《以火止沸》 第1章 《以火止沸》作者:your唯【完结】 文案: 契机很诡异,但喻兼而还是和傅椎祁在一起了 和曾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清冷白月光处对象,喻兼而觉得这很可以,他偷着乐 可不料,随着岁月的杀猪刀,白月光已经变成了一头刻薄敏感小气霸道反复无常说话阴阳怪气还很风流的猪! 喻兼而疯狂下头,赶紧分手保平安 傅椎祁却不肯了 傅椎祁原本是不敢期待爱与被爱的,喻兼而给了他希望,又要收回这恩赐 黏着系嘴毒敏感缺爱爱面子总裁攻x小太阳小绿茶看起来可爱单纯实则超能打混血受 追妻火葬场,狗血,每天早8:00更新 *可可爱爱的封面by xxxxx可爱君><!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主角:傅椎祁x喻兼而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自我攻略的追妻火葬场 立意:做人要真诚。 第1章 下班回家途中,喻兼而被强烈的身体欲|望所支使,走进了路边新开的一家螺蛳粉店。难得某人出差不在,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好东西了。 喻兼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仔细翻看,点了份花甲螺蛳粉,加辣,加炸蛋、螺肉、青菜、腐竹、肥牛、亲亲肠。 给他点单的男人笑着说:“您稍等会儿,这会儿人多。” 男人高大,肤色深,寸头,背心,露在外的胳膊上纹了个狮子头,整体视觉活生生的社会哥,可表情语气却很热切。 这并不奇怪。现在这年代,社会哥也得在社会之余工作挣钱吃饭。 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坐着十来个客人,一半已经吃上了,一半还在翘首以盼。喻兼而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理解地点点头,轻声说:“没事。” 社会哥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后厨了。 喻兼而拿出耳机戴上,打开了一部关于断舍离的纪录片。他很喜欢家里空无一物的感觉,可自己很难做到,便看别人做。 没看多久,螺蛳粉还没上来,突然来了一通通话。喻兼而一眼看到对方的名字,无声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立刻接了:“傅哥。” 傅椎祁没问他在哪儿,没问他在干什么,没问他方不方便,甚至没问他是不是喻兼而,直接就吩咐道:“等会儿有个派对,你陪我去参加。” 喻兼而下意识地问:“你不是昨天才到美国吗?” “……”傅椎祁噎了下。他根本就没出差,随口骗喻兼而的。 原本他是计划这几天跟朋友带人去南亚一个私人海岛上玩,可海上的天气变化多端,他们都上了私人飞机了,刚开了瓶香槟,就接到消息说海岛周围这几天可能会突发连续风暴。 都是惜命的公子哥儿,出于安全考虑,就把行程改了,在隔壁市玩了两天,今天回来赶上个派对。 但傅椎祁自认没必要跟喻兼而解释这些,一眨眼的沉默过后,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管我呢?赶紧的,峰林路和央广大道那个路口等我,十分钟后我到那儿接你过去,别磨蹭,别迟到,赶时间!别让我等你!” “可是——”喻兼而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已经传来了通话结束的声音。 “……” 三秒后,喻兼而认命地收起了耳机,起身去厨房门口,和里面正帮着厨师忙的社会哥说:“不好意思,我有事急着走,刚点的不要了,钱我照付。” 社会哥转过身来,边在围裙上擦着手边看着他说:“啊,没事儿,不用,还没做你的呢!哈哈哈,对不住了,这会儿太忙了。” “没事,是我不好意思。”喻兼而没多说,冲社会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社会哥没打算收他钱,就也没多说,见状转身继续忙活。 喻兼而经过收银台时停下脚步,拿手机扫了下台子上贴着的收款二维码,原原本本地付了自己本该付的钱。 付完,他离开这家店,在马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让司机赶紧朝峰林路和央广大道的交汇路口开。那里离这里有一点距离,平时打车十分钟勉强能到,可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喻兼而就不为此内耗自己了。哪怕一会儿很可能会被不讲道理的傅椎祁闹,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大概二十分钟后,司机将喻兼而送到了目的地。司机已经尽力了。 喻兼而去路口找傅椎祁车的影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鉴于傅椎祁总换车,喻兼而从口袋里掏出度数不高的眼镜戴上,仔细地逡巡附近每辆车里坐着的人,还是没找到傅椎祁。不知道对方是没到,还是到了已经不耐烦走了。若是后者,喻兼而又得倒霉了。 喻兼而无奈地叹一口气,掏手机给傅椎祁发消息:傅哥,我到了,没找到你的车。 傅椎祁很快回了语音过来。 喻兼而打开一听,傅椎祁的语气果然很不爽:“这都多久了?我说了让你十分钟到。” 喻兼而回消息:对不起,我刚马上就出发了,可现在下班时间,路上很堵车。 发完这句,喻兼而想了下,狡猾狡猾滴又发了一句:傅哥,你已经走了吗?那我还要去吗? 傅椎祁:“你想得美!我还在央广中段这儿堵着呢,没到,你站那儿别动,等我。” 第2章 那为什么还要因为我迟到而不爽啊?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每每喻兼而还是对此很无语。可无语也没办法,正常人和神经病的思维确实是有壁的。 喻兼而去旁边的公交车站里找了个地方坐着,手里握着手机没看没玩,大脑放空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上上下下的人。 他从小在国外生活,很少回国,回来也是待不到一个月就走了。大学之前他一直在北欧,人口密度很小,大学去了美国,人终于多起来了,但他没读多久,还没习惯那热闹就被叫回了国,人就更多了。 喻兼而自己都说不好自己是喜欢人多还是喜欢人少,各有利弊,有的时候嫌拥挤吵闹,有的时候又觉得挺好,有活气。 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傅椎祁在小区地下车库里停了三辆车,钥匙都给了他,随便他开,可他觉得这么近没必要,自己买了辆自行车骑上下班。在国外时他就是这样,而且身边很多人都是这样,又环保又能锻炼身体。傅椎祁却总是嘲笑他在国外被洗了脑。 这几天天气有点莫测,时不时下点雨,喻兼而就没骑自行车,坐地铁上下班。 喻兼而发怔地坐了很久,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突然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时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央广中段再如何堵车,按道理说到这里也用不了这么久。 他想问下傅椎祁到哪了,打完字刚要发出去,犹豫了一下,一个个字删除了。 无所谓吧。在这里干坐着,和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派对,非要选的话,他选前者。虽然他其实哪个都不想选,他还惦记着自己那碗没吃成的加料版螺蛳粉呢,这世上竟有如斯美味,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的。 又过了会儿,傅椎祁终于来电了。 喻兼而接起来,语气依旧乖巧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傅哥。” 他心里期盼着傅哥说堵车堵烦了不来了,可他傅哥只是说:“我到了,这儿有个杏林药局,车停这儿了,你过来。” 喻兼而很好地藏起失望,应道:“嗯。” “快点!”傅椎祁不耐烦地说。 “嗯。”喻兼而说完,听傅椎祁挂断了通话,就在地图上搜了下杏林药局,走路过去三分钟。 他走过去找到傅椎祁在的车,打开副驾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边叫人:“傅哥。” 傅椎祁又换了部新车,他差点没找到。 “唔。”傅椎祁一直低着头打游戏,随口应了声。 喻兼而没问傅椎祁为什么迟到这么久,系好安全带,然后默默等着。 从游戏提示音推算,喻兼而上车后傅椎祁已经连着打了三盘游戏,加上刚刚迟到一个多小时,怎么都不是很急着去派对的样子。但喻兼而还是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终于,傅椎祁退出了游戏,把手机往喻兼而面前一递。喻兼而会意,接过来帮他给手机充电。 傅椎祁正要开车,突然停下,扭头看喻兼而,皱起了眉头,凑过来在喻兼而衣领子上闻了闻,嫌弃地问:“什么味道?” 喻兼而老实地回答:“螺蛳粉吧。” “哈?”傅椎祁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很不高兴地说,“不是让你别吃这玩意儿了吗?臭死了!” 喻兼而坦然地回答他:“没吃。” 傅椎祁见他撒谎,更生气了:“没吃你哪儿来这味道?” 喻兼而不觉得自己撒谎了,解释道:“真的没吃,只是沾上了这味道。” 傅椎祁问:“你哪儿沾的这味道?” 喻兼而说:“螺蛳粉店。” “你还说你没吃!”傅椎祁怒道。不但撒谎,还这么拙劣地撒谎!这简直是把他当傻子嘛! 喻兼而一脸无辜,说:“可是我真的没吃嘛,老板还没开始做我的,你就叫我过来,我就马上过来了。” “……”傅椎祁暗暗地磨了磨后槽牙,转而从别的角度找茬,“怎么不洗个澡换个衣服过来?故意的是不是?” 喻兼而更无辜了:“你让我赶紧来这边等你。” 傅椎祁无理取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够你的?” 喻兼而垂眸,小声道:“可是你催我快点来……” 傅椎祁没说话了,冷下脸,拿起自己手机,粗暴地一把扯掉喻兼而刚帮他插上的充电线,在手机上拨弄着页面。 喻兼而也不再说话,低着头发呆。 车内气氛凝固沉闷。 过了大概一分钟,傅椎祁的声音响起,他在给人发语音:“央广大道和峰林路路口有个杏林药局,半小时到得了吗?有个派对。” 十来秒后,傅椎祁再度开口,这回是对喻兼而说的,声音硬邦邦的:“下车。不用你去了。” 喻兼而知道傅椎祁很生气,但他一点都不想哄,就假装自己不知道,低眉顺眼道:“嗯。” 说完,一秒不耽误,立刻解开安全带,麻溜地下车。 傅椎祁看着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反复深呼吸,本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最终,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摸出烟来正要抽,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放下车窗叫道:“喻兼而!” 喻兼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准去吃螺蛳粉!”傅椎祁皱着眉头说,“我晚上回去睡!” 第3章 从旁经过的路人乍一听到一个男的对另一个男的说这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被傅椎祁一个眼刀扔过去,赶紧走了。 “嗯。”喻兼而乖巧地应道。 傅椎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泄愤似的把车窗升回顶。 喻兼而生怕他又想起什么来大声嚷嚷,傅椎祁反正不怕丢人,可喻兼而怕,就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现场。 傅椎祁刚把烟拿出来一根,猛地又想起一件事儿,赶紧放下车窗正要叫喻兼而,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人影了。 “……”跑得倒是快! 傅椎祁叼着烟狠狠按手机。 这会儿路上还在大堵车,喻兼而打算步行回刚才那家螺蛳粉店,正查着路线,傅椎祁的消息发过来了。 他警惕又无奈地点开,听到傅椎祁说:“我会早点回去,你别睡觉,等我。” 喻兼而礼貌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傅椎祁反问:“我跟你还能有什么事?” 喻兼而正要回一句“我知道了”,字还没打完,傅椎祁又发来语音:“操|你。” 早知道就不问了。喻兼而挫败地想。 但很快他就打起了精神,继续导航回螺蛳粉店的路线。大不了回家后他多洗会儿澡,而且傅椎祁不一定真会回去,傅椎祁对他就没说过几句真话。 第2章 喻兼而返回螺蛳粉店,这会儿店里过了高峰期,就仨客人在那儿吃着,社会哥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着短视频,听到门口猴子玩偶的“欢迎光临”声音,抬头一看,立刻认出来了,站起身道:“啊,你……” 喻兼而冲他点了下头,客气道:“刚有事去了。现在还能点单吗?” “能啊,”社会哥说,“我们店开到晚上十点。你坐。还跟刚才一样吗?” 见喻兼而点头,社会哥说:“那行,我还记得,这就去说,你随便坐哈,这会儿没活儿,很快。” 喻兼而就又坐到了刚才那个角落里,再度戴上耳机。 可这回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视频,社会哥在厨房门口对里面说了几句,就转身过来了,站在桌边,似乎有话跟他说。他就摘下了耳机,仰脸看着对方。 社会哥问:“你刚走的时候是不是付款了?我那会儿在厨房里忙,没顾上外面。” 喻兼而点点头。 社会哥说:“那行,等下你别付了啊。那会儿还没做你的呢,你付什么付。” 喻兼而笑了下,见社会哥确实是个爽快人,他不妨也爽快一把,说:“好的,我知道了。” 社会哥没走,抽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热情地对喻兼而说:“附近上班吗?” 喻兼而点了下头。 社会哥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放他面前,说:“我们店新开张的,材料都是干净新鲜的,绝对放心。我们还做外卖,自己人送,你在这附近上班要是懒得跑可以叫外卖。有的办公室不让吃味道重的,我们还卖别的,馄饨啊刀削面啊小笼包,都有,这上面都写了。” 喻兼而又笑了起来,拿起卡片看了下,放到自己钱包里,说:“嗯,好。” 社会哥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不巧有客人吃完了说要结账,他忙应了一声,起身过去了。收完账收拾桌子,都弄完了,喻兼而的螺蛳粉做好了,社会哥给他端过来,见他拿筷子吃,就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去收银台坐着。 喻兼而吃得很爽,这家店的螺蛳粉味道不错,而且看着确实各个方面都很干净。他边吃边决定以后还要来。希望傅椎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出差,越远越好,出太阳系吧。 吃完了,喻兼而看看时间就准备回去了,路过收银台时,发现社会哥不在,换成了另一个人。他踟蹰了一下,正要扫码,那人抬头看是他,说:“哦,你是不是之前扫过码了?刚骥哥跟我说了,你给过了,不用再给了。” “哦,嗯,谢谢。”喻兼而朝他客气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喻兼而回到住所时还早,但也说不准神出鬼没的傅椎祁什么时候过来,他就赶紧先去洗了个澡,洗发水、沐浴露各上了两遍,牙刷完一遍还咕噜一阵漱口水,最后还涂一层傅椎祁买的很香的护肤霜。 他自己也会涂保湿霜,燕城太干燥了,懒也得涂,不涂真不行,但他自己都是买无香版,傅椎祁说过他几次,他每次都假装不记得了,谁料傅椎祁自己买了搁这里。 傅椎祁有着近乎强迫症的掌控欲,这一点在和喻兼而的相处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倒是在外面时常常隐藏起来。 喻兼而觉得他可能是看人下菜碟,觉得自己好欺负罢了。随便吧,反正都这样了。 喻兼而忙完从浴室出来,还得忙着把今天穿的衣服都给洗干净烘干,屋子里到处喷喷香氛,香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拿起手机一看,有未读消息,是他亲哥发来的。 喻利知:怎么又闹脾气了?[叹气] 兼而:怎么了?我刚在洗澡。 他哥很快就打了语音过来。喻兼而很不想接,他不喜欢和别人语音通话。但还是马上接了:“哥。” “兼而,现在有空吗?” 喻兼而他哥的声音温温柔柔,和他哥这个人一样。很多人喜欢他哥,说和他哥相处的时候如沐春风,说他哥是骨子里的温柔善良。如果不温柔善良,怎么会这么多年对自己爸爸情妇的私生子儿子视若亲弟弟呢? 第4章 嗯,喻兼而就是这个情妇生的私生子。这也是喻兼而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国外的原因。 他爸爸的太太当年知道他的存在后,没有闹,只是平静地说不能带回家养,在外养着给生活费、花多少钱培养,这些她不会干涉。这对于正室来说已经挺大方了。 但其实喻兼而他妈也挺无辜的,是被情妇了。 他爸在国外遇到他妈,自称一见钟情,装单身和他妈在一起有了孩子。等生米都熟烂在锅里了,他爸才说自己其实已婚已育。 喻兼而他妈气得不行,可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和他爸分手断绝关系。 可他爸那人有表演型人格,狂爱扮情圣,一边在国内继续维持家庭不动摇,一边三不五时出国去纠缠喻兼而他妈。 这个人的著名语录是:你俩这辈子都碰不到面,就不能当对方不存在吗?非得自己为难自己干嘛?我可真是不懂你们女人! 喻兼而他妈听了这话简直惊呆了,直呼you’re crazy! 喻兼而他爸听了反而倍感自豪,演舞台剧似的说:“我就是为你疯狂!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你值得我这样!” 他妈:“……” 为这,喻兼而打小就被他妈再三教育:“宝宝,你一定要离不正常的人远点。” 喻兼而初中的时候,他妈妈生病过世了。 他爸虽然是个自以为是的有病渣男,但脑回路自洽,得知此事后着实伤心了一番,还把没有了母亲的喻兼而接回了家。 但家里的老婆不能接受喻兼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番折腾后,他爸把他送回了北欧,花钱请保姆照顾。喻兼而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爸爸的老婆和大儿子对他并不坏,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喻利知甚至还对他很亲切关怀,可他已经十几岁了,懂事了,自己觉得不自在。其实,他还不想和他爸待一起,他妈生前总说他爸脑子不正常,他深以为然。 喻利知这些年来总会主动联系他、关心他,逢年过节催促他回国来团聚,他设法推搪不回,他哥就好几次亲自飞过去找他劝他。 有时候他哥为别的事儿经过那附近还会特意抽空去探望他,拉他参加各种聚会,光明正大地将他是自己亲弟弟的身份介绍给别人,让大家多关照喻兼而。 …… “兼而,你在听吗?” 喻兼而回过神来,应道:“嗯,我在听。” 喻利知轻轻地叹了声气,再一次地说起来:“是哥哥对不起你……我每天都在后悔,那个时候我怎么就昏了头呢。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反悔也于事无补了。” 喻兼而听着,没吱声。 喻利知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你在怪哥哥。但你不要怪哥哥,好吗?哥哥那个时候实在是没办法了,急昏了头,你嫂子怀上孕不容易,爸爸妈妈这时候突然出意外过世,公司又曝出那些事……” “哥,你不用说这些,我都知道。”喻兼而听这些话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自从那些变故之后,他哥就跟祥林嫂似的,私下里总神戳戳的。 喻兼而很科学地觉得,他哥一定是遗传了来自于父亲的精神病,前些年没遇到事就没事,这一遇到重大变故,给激发了。想想也挺可怜的。 喻利知停了下,说:“好,不说这些了。”转而道,“我刚遇到了椎祁。” 喻兼而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保持沉默。 他哥等了几秒,自顾自说起来:“你如果实在不喜欢椎祁,就和他分了吧。公司已经过了最难的那会儿,虽然还有些没过去的关,但我不想用我亲弟弟的幸福去换。兼而,爸爸走了,你我的妈妈也不在了,这世上只有咱俩是彼此最亲的血缘亲人,我只希望你能家庭幸福。” “我又没有家庭。”喻兼而垂眸望着睡衣上的纹路,说,“已经这样了,别说那些了。嫂子最近好吗?” “还好,我都把这些事瞒着她,不敢说,怕她动了胎气。”喻利知说,“预产期在下个月,到时候生出来就好了。你也就不用委屈自己了。” “生出来也不是就没事了,还是好好照顾嫂子,不要告诉她乱七八糟的事,听说产妇很容易得产后抑郁症。”喻兼而干巴巴地说道。他并不了解这些,又不是医学专业,只是在网上看到过一些,这会儿鹦鹉学舌。 喻利知哽咽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懂事的弟弟……” “别说这些了。”喻兼而说。他不太喜欢煽情的画面,因为打小看他爸煽情他妈,有点ptsd。 喻利知长叹了一声气,说:“既然你主意大,哥哥就不劝你了。不过,既然你坚持选这条路,就别和椎祁闹意见。哥哥也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劝的。你和椎祁过日子就和我跟你嫂子一样,都得有个肯让的,这日子才过得好。椎祁那性子是不太可能了,你比他懂事,让让他。” 喻兼而听哥哥说完这一大堆话,心里有些无奈,说:“可我只是吃螺蛳粉啊。” 他哥可能着实没想到是为了这事儿,静默了片刻,然后轻咳一声,说:“那别吃了吧,这东西……听说挺酸挺臭的,谁知道原材料是怎么来的,想想都对身体不好,椎祁可能也是为了你着想。” 喻兼而欲言又止,想了想,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懒得为这么个事纠缠。 第5章 “别阳奉阴违啊。”他哥笑着说。 “……知道了。”喻兼而说。 “那不打扰你了。”喻利知问,“椎祁还没回家吗?” “没。”喻兼而说。听喻利知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派对已经散了各回各家了,但很多公子哥不会像喻利知一样真的回家。从一些角度来说,喻利知是他们中的一股清流。 “你们住得离这边远,我近些。”喻利知帮傅椎祁找补,“而且椎祁喝了点酒,估计是怕熏着你了,在车里散散酒气再回。他对你很好的,你别跟他吵了,都往台阶下吧,等下他回来给他泡杯解酒茶,先放个洗澡水。” “知道了。”喻兼而说。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喻利知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校服的项目,一直没动静,都在催我。你问了椎祁吗?他怎么说?虽然我今天见着他了,你知道的,他身边总是一堆人围着,这种事儿我又怎么好当着外人的面儿说。” 喻家产业里有服装厂,最近南边一个经济态势不错的省会城市教育部门搞改革,首先从校服搞起,要统一更新全市学生的校服,现在招标阶段。喻利知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让喻兼而去吹傅椎祁的枕头风。 虽然傅椎祁和这个项目没有直接关系,可傅椎祁有背景有人脉。就像喻家濒临破产那阵傅椎祁没有直接出手,但喻家确确实实就是依靠他救活的。 “我跟他说过两次了,每次他都说他知道了,第二次他还不耐烦了,说就这点事我老催他。你总让我别惹他不高兴,我当时看他不高兴了就没说了。”喻兼而实话实说。 喻利知沉默了一阵,说:“你挑他心情好点儿的时候说……” “这你也跟我说过,我记着,当时是看他心情确实很好就说了。”喻兼而继续说大实话。 当时傅椎祁完事儿了搂着喻兼而一个劲儿地亲他黏糊他说他乖说他招人疼,瞧着龙心大悦,喻兼而就趁此良机旧事重提了一下,然后傅椎祁就翻脸了。 喻兼而觉得傅椎祁比渣男还渣,别人渣男至少还是穿上裤子不认人,傅椎祁这还没穿上就不认了。 喻利知不知道喻兼而是那样的神操作,只当是傅椎祁不愿意,叹了声气,说:“那……你还是再找个机会再试试口风吧。我这边也找找原因。这事儿对他应该只是举手之劳,他拖着恐怕是有什么原因。” 喻兼而应了一声:“嗯。” 喻利知又唠叨了几句,终于结束通话。 喻兼而松了一口气,看手机的眼神里有几分敬而远之,随后思索一番,去卧室里睡觉了,没有多洗两遍澡。天知道傅椎祁现在趁着酒兴在哪个小情人那里折腾,他才不要浪费水资源,这太不环保了。 第3章 喻兼而在郁闷中睡着,一直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梦,一下子梦到表演型人格的爹,一下子梦到温柔清流哥,一下子梦到无奈的他妈和他自己,一下子梦到一言难尽的傅椎祁,一下子梦到…… 突然,喻兼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推了下回来了的傅椎祁,没推得开,也就罢了,顺势搭到了对方的肩上。 他猜错了,傅椎祁没去其他情人那,但也许没猜错,是去完了才过来的,毕竟一般喻利知参加的派对表面上都还是正经的,不是傅椎祁会喝成这么醉醺醺的场合,傅椎祁肯定是散场后去哪里续了。 完事后,傅椎祁头一歪,直接瘫着沉沉睡去。 喻兼而仰面看了会儿黑暗里看不太清的天花板,恢复一些力气后,撑起疲累的身体下床,慢腾腾地去浴室里拧了热毛巾回来给傅椎祁做清洁。 傅椎祁在睡梦间嘟囔了几声,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个告状精。 他俩刚开始那会儿,喻兼而什么都不懂,弄完就呼呼大睡,睡得比傅椎祁还沉,隔天起来傅椎祁满脸温柔体贴地说喻兼而辛苦了。喻兼而实诚地觉得自己确实是大大地辛苦了,但他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倒也没接这话,闻言只是腼腆沉默。 这么过了几天,傅椎祁见他是根榆木疙瘩点不通,就直接跟他哥说去了。 喻兼而简直想不通傅椎祁怎么好意思跟他哥说他完事儿不帮傅椎祁做清洁而是自己睡觉这么羞耻的事的。他哥来找他转达的时候都很尴尬。 可是没办法呀,人在屋檐下,拿人的手短。 喻兼而他爸并不是个有能力的人,可喻家血厚,但凡他循规蹈矩地运行家业,能保一辈子富贵,还能传给子孙后代。可他不,他对自己充满信任和激情,看别人都开发新赛道,他也要更上一层楼。 接连多次大的投资失败后,他爸终于成功把喻家给霍霍完了,面临卖楼卖地都难以弥补亏空的境地。 老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喻兼而他爸就算破产,只要日后稍微豁出脸皮接受老熟人们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接济,其实也吃穿不愁,还不用像普通人一样奔波工作。 可他爸偏偏就是豁不出这个脸皮。这老家伙思来想去,不堪受辱(没人知道究竟谁辱他了),自以为壮烈清高地自杀了。这下可好,保险都不赔付这情况。 而他太太,也就是喻利知的妈妈,是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这个可怜的女人吓得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被迫一起去了。 第6章 喻利知不得不全面接手烂摊子,可他接不接都那样儿。他比爸爸的能力高一些,却没到逆天的程度。他在喻家还有救的时候提出过建设性意见,被他爸压制了,直到今日,喻利知的那些举措已经无力回天。 好在经过一番苦思和身边人的帮忙,喻利知最终还是摸索出了路,但这路需要不小的人情和钱。 帮忙出出主意行,到了真金白银见真章的时候,周围人就都有了顾忌。这毕竟是一个很现实的世界,而他们自认已经很仗义了。 还是那句话,就算喻家彻底破产,他们能看在往日情面上维持老熟人的日常生活。可若更多的话,那就是别的思忖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得谈,可不能空手套白狼,总得拿什么来交换吧。然而喻家现在又有什么能用来交换的呢?难道用喻利知老婆肚子里的那个胚胎吗? 最后,用了喻兼而去换。 喻兼而可以拒绝,他哥没有拿刀子逼他答应,可软刀子比硬刀子更难令他拒绝。或者说,若是硬刀子,说不定他当时血气一上来也就断然拒绝了。 可喻利知这么些年来对他一直都是那么好,眼下崩溃着哭着来找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他做这事。 喻利知的老婆在生育方面一直有些问题,难得怀孕,医生说这是奇迹,暗示过若这胎出意外,以后就彻底别指望了。可若喻家在这时候垮了,难说这胎能不能保住。 因为一些往事,喻兼而对嫂子是有亏欠的。就算不考虑喻利知,光是考虑嫂子,他也得尽力去救喻家。 最终他就荒唐地和傅椎祁在一起了。 好在傅椎祁虽然在感情上乱七八糟,可在正事上说话算数,出手大方,真肯出钱出力帮铺路,喻家避免了破产的危机,在喻利知的运转下逐渐恢复了生机。 * 翌日清晨,喻兼而起床后傅椎祁还在睡,他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水都顾不上喝,赶紧的就打算趁某人睡着赶紧开溜去上班。 却不料,就在他左脚踏出卧室门的一瞬间,那个一直死猪似的家伙突然幽幽开口:“不吃早饭啊?” “……” 喻兼而及时地将“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吗?”这句客套话吞回肚子里。因为正常人会知道这是礼貌用语并回答“没有没有”,而傅椎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顺势碰瓷他。 他绝对没有真的吵到对方,他可以打赌自己刚刚已经是一个人类能做到的最安静模式了,若再强求就只能怪傅椎祁干嘛不独居,而不是找他的问题。 傅椎祁没听到回答,不高兴了,支起眼皮子瞅喻兼而。 喻兼而与他视线对上,没办法,只得回话:“今天有早会……” “早也早不了这么早吧。”傅椎祁皱着眉头说道。 可他根本没看时间,卧室里窗帘拉着,并不能确定现在究竟几点。所以他根本就是在找茬。喻兼而如此判断。 傅椎祁叹了一口气,啧了一声,说:“吃早饭,不吃早饭得胃病。” 喻兼而心道你总喝那么多酒都没胃穿孔,怕什么不吃早饭得胃病,放心吧你的胃是铁打的,老天爷的眼睛也是不长的。 “去买。”傅椎祁说,“昨儿我听人说三源路新开了家正宗老字号驴肉铺子,好吃。你给我买碗驴肉馄饨,汤给我额外加一碗,再加仨驴肉火烧别放青椒。你自己吃什么自己看着买吧。” 三源路离这里隔着两条大街。喻兼而用手机一查,公交车三站路,踩单车十分钟,这都还算好,可app上能显示即时客流量情况,这会儿正爆满。其实这不用看就能猜到,傅椎祁都能知道的街边平民档次饮食店,那肯定是名声很大的红店,慕名而去的人肯定很多。 而且,傅椎祁还要买这么多…… 这家店生意太火爆,每人限量一次只能买一碗馄饨两个火烧。也就是说,为了完成傅椎祁的点单,喻兼而得排两次队。这还不算上喻兼而自己要点的。喻 到底哪个缺德的人跟傅椎祁说这个啊?也不怕半夜被驴找。喻兼而腹诽着,却只能应下,认命地出门去买。 到了那里一看,队伍都排出去两百来米了。 喻兼而震惊于大家对于区区早饭的热衷程度,心中直呼你们都不用上班上学的吗? 可又能怎么着呢?他只能走到队尾排着,没多久还被人插队。一个说家里小孩儿赶着上学的女的,一个说你都让她插队了那怎么就不能让我插队的男的。 喻兼而摘下耳机攥在手机,很无奈地对男的解释:“我没说让她插队。她问我能不能插,我说不能,她就自己进来了。” 女的顿时不乐意了:“说了小孩儿急着上学啊!” “我急着上班。”喻兼而平静地说。 女人横眉竖眼地骂:“你急着上班你别吃这个啊!急着上班你还来这儿排队?你有毛病吧?现在这人都怎么回事儿?这儿有个小孩儿呢!一点没同理心!你以后就不会有孩子吗!” 喻兼而慢条斯理道:“没有。” 女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拧着眉头冷笑:“看你这样子也不会有!” “那你能不插|我队吗?”喻兼而问。 “谁插|你队了啊?”女的嚷道,“你自己隔那么远站着,谁知道你是在排队啊!” 喻兼而自小习惯排队的时候和人保持大概一米的距离。他不认为这是对方能插自己队的理由。 第7章 “你现在知道了,可以离开吗?”喻兼而问。 女的索性不理他了,装作没听见,愤愤地转过身去,把显然超出了健康范围的过度肥胖宝贝儿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低声道:“就是你,大早上非要吃这玩意儿……学学你姐姐!” 她儿子哪受得了这委屈,当即挣脱她的手,往地上一坐,开始耍横打滚。 喻兼而:“……” 女人回头凶恶地瞪喻兼而:“你满意了吧!怎么这么毒!你会遭报应的!” 喻兼而:“……???” 他很懵地看着女人蹲下身去又骂又吓又宠地哄儿子,听到身边议论纷纷。虽然大部分声音觉得这对母子不对,但又普遍觉得喻兼而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计较,让他们插队得了。喻兼而觉得这意思其实就是怪自己太计较了。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确实没必要跟这个看起来生活在苦难中的女人计较。于是他默默转身打算往队尾走。不能拉上别人来衬托自己的慷慨,假若让别人插队,那就得自己让出这个位置。 他刚走出队伍,突然听到女人崩溃的声音:“让你爸管你!你也管管你儿子啊!”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惊见女人竟是对那个跟着她插队的男人说的。而刚刚那男人一直作出一副根本不认识这对母子的样子。 这会儿男人依旧不想相认,黑着脸给了女人一个警告的眼神,飞快地转移了目光看别处,继续装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女人越发崩溃,将还在尖锐哭闹的儿子往他身上推。男人被自己的大胖儿子撞得一个踉跄,怒了,看样子是打算骂人,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儿子率先发难,回手拽住他妈的头发发狠地扯,终于不哭了,开始骂:“你这婊|子敢推我!” 围观群众:“……” 喻兼而:“……”人间真是充满疾苦啊。 这一切似乎是因他而起,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觉得,可周围的一些人好像是这么认为,小声议论的时候把他也带进去了。听起来好像他一开始宽容大度点让人插队,不多那几句嘴,就不会有这一出惨剧的发生。而他觉得只不过是会换个地方发生罢了。 事情闹大了,店员闻讯赶来,问清后急忙劝说闹事的那家人别生气了。这话听着像错在喻兼而,但喻兼而保持沉默,懒得争辩。 那家人还要闹,店员说可以给他们优先而且免费。小孩出于惯性没能刹住车,还在闹,他爸英明神武地反应过来,朝儿子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叱喝着让他闭嘴。这是喻兼而自看到这男的以来他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最开始那句你都让她插队了怎么不能让我插。 小孩儿原本大怒,可一扭头见是自己爹,马上就收声了,十分服气地老实起来。 女人见雨过天晴,原地满血,爬起来拉着儿子充满优越感地跟店员越过还在排队的人群,走出去几步还特意回头给了喻兼而一个得意洋洋的白眼。 “……”喻兼而继续沉默,想了两秒,还是朝队尾走去了。有好心人让他没事儿继续站原本位置吧,他摇摇头,坚持过去了。 队尾的人见他来了又是隔着前面的人一米左右,让他站紧点儿,别等下又…… 喻兼而小声道了句谢,没照做。事实上他身后的人一直在贴着他这件事令他已经很难受了,可是他只能管住自己,不能要求别人离他一米远。 他现在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要挨得这么近站,因为会有那种插队的人。 为什么会有那种插队的人他也知道原因,因为人太多了。 为什么明明人口多到拉低平均生活品质和个人素质却还天天嚷着人太少了要灭绝的原因他也很清楚地知道。 可这些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其实答案都知道,却也仅限于此,没有能力去改变。 排队的时间里,傅椎祁发来不悦且多疑的质问:“你是不是直接上班去了?” 喻兼而的心里已经很不耐烦了,想直接拍一张正在排队的拥挤人群给傅椎祁看,但考虑到尊重路人肖像权,只是打字:很多人排队,我还在排队。 傅椎祁没回他了。 喻兼而正要把耳机塞回耳朵继续听新闻,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嚎叫声,把他和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虽然没看到什么,却很快听到大家在传消息说有小孩儿被热汤给烫死了。又有说没死的。诸口不一。 没多久,喻兼而就见俩年轻男店员合力艰难地抬着那抹熟悉的胖太子身影从大家面前走过。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院。 喻兼而刚刚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始料不及,往后退了好几下,还好有几个路人赶紧扶了他一把他才没摔。 但紧接着他就被刚刚推自己的女人一把揪住,女人狰狞地叫嚷着让他别跑,都是他害的,他也要负责任,不然他们就告到他坐牢! 喻兼而:“……?” 第4章 傅椎祁赶到派出所时,喻兼而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握着冒着热气的一次性纸杯,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的女人。他的表情很冷漠,或者说是空洞,有一种好像在看着闹剧又好像透过那里看着别的什么的感觉。 傅椎祁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喻兼而的这个表情,平日里喻兼而文文静静的,总是一副乖巧好欺负的软弱模样。 第8章 但下一秒,他一眨眼的功夫,喻兼而的样子就和平日一般无二了,好像刚刚那一瞬间是他的错觉。 喻兼而看向他,语气委屈地叫了句傅哥。 “……怎么回事儿?”傅椎祁走过去,瞥了眼地上那闹剧。其实他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喻兼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了。 排队的时候这家人插喻兼而的队,喻兼而阻止的时候对方闹起来,店家为了息事宁人而把人领最前面去优先且免费赠送,这家人兴高采烈地去了,什么都要,店家都忍了,忙着给他们打包,谁都没注意那个小孩儿。 小孩儿早馋了,加上手贱,听妈妈一直在嫌弃店员舀汤只舀水故意不给肉,就趁人不注意,自己扒着锅子去舀肉。他矮,手却重,一下子把好大一个汤锅给扒翻了,一大锅新鲜热腾的驴肉汤全倒他身上了。 傅椎祁当时听完就在电话里回了句:“这不活该吗?关你什么事?” 喻兼而小声说:“他们不讲理。” “讲不讲理这也是他们自找的,找店里麻烦也找不到你身上啊。”傅椎祁说。 喻兼而不说话了。 傅椎祁等了等,啧了一声:“现在警察不放你走?哪个派出所?” “没,警察也说不关我的事,做完笔录就让我走了。”喻兼而说,“但那对夫妻不让我走,我一走他们就自杀。” “……”傅椎祁都叹为观止了,骂道,“那就让他们去死,看他们死不死!” 喻兼而说:“这不好吧。” 傅椎祁撇撇嘴,没多说,只让喻兼而等着,他过去。然后他就挂断了电话,从暖和舒服还带着香气儿的被窝里爬出来穿衣服,边穿边骂。 骂到一半,又来电话了,他以为是喻兼而,一只脚在裤筒里,顾不上另一只脚,单脚跳回床边,拿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接了:“又怎么了?” “我问你又怎么了。”对面的声音有点无奈,却又有些玩味,“兄弟,别那么骄奢淫逸好吧,你既然让喻兼而去上班,就让他好好儿上,当我求你的。黎川刚又骂了我一顿。再这么下去,他真会开除喻兼而,我也拦不住啊,我要拦他我都要被他开除掉。” “你是他老板你能被他开除我也是佩服你!”傅椎祁没好气地说着,把手机开公放搁桌上,他继续穿衣服。 喻兼而大学还没毕业,读个开头就被亲哥给叫回来跟了傅椎祁。起初喻兼而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当金丝雀,傅椎祁自己看着这不像个样儿。 别人那些金丝雀也没工作,可人家有社交有兴趣爱好,再不济天天去当街溜子刷卡也行啊,喻兼而啥都没有。 哦,给他卡倒也不是不刷,买均价三十的外卖和均价九块九的小商品,傅椎祁每次手机收到一堆这短信就无语。 回去后就更无语了,他给喻兼而买的房二十来万一平米,屋里到处是九块九包邮的玩意儿。图个新鲜乐呵也就罢了,回头喻兼而不想要了还挂二手平台卖。 除了网购相关,喻兼而蹲家里很少玩手机,电脑也不爱玩,要么就戴着耳机听新闻,要么就去图书馆借满书回来看,傅椎祁要带他去派对玩儿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看书也就罢了,天天长时间戴着个耳机,傅椎祁都怕他耳朵给戴聋了,好心好意给他在家里安了套几十万的音响设备,让他开公放听,他不乐意,说不安。这踏马的到底有什么地方好不安? 当喻兼而开始借地藏菩萨本愿经的时候,傅椎祁怕了,赶紧给喻兼而找了个工作。 大学肄业不好找工作,哪怕这大学是常春藤也一样,而且傅椎祁也不愿意对方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便就近在自己有股且最近常去的一家公司找了个财务相关的职位。喻兼而大学学金融的。 这公司的最大股东叫杨复,跟傅椎祁的关系不错。虽然对方很显然也是对他有所求,但人敞快,不藏着掖着,有野心就有野心,光明正大露出来,傅椎祁还挺欣赏他的。 当然,为了面子,傅椎祁不能说自己是怕喻兼而才给喻兼而找工作,哪怕只是出于善心而不是另一种意义的惧怕,那也是怕,不能这么说。 傅椎祁就谎称自己是有了别的目标,可也还不想扔开喻兼而,就给喻兼而找个事儿做,分散分散注意力,省得喻兼而一天到晚老盯着自己,万一吃醋闹起来呢? 实际上:闹个屁。 傅椎祁感觉喻兼而巴不得自己马上风死在外面,但他绝对不会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这太有损他的男性尊严了。 傅椎祁知道杨复看起来好说话,可对于往他要用来养老的总公司里加人是很慎重的,所以帮喻兼而说了一堆好话,又说不指望空降中高层,随便安排个办公室小文员就行。至于工资他倒是知道杨复不会计较,他也不计较,直接没提。 杨复见他这么说,就答应了。可紧接着一听傅椎祁的意思是要把人放进财务部,马上就反悔了。 “那儿是黎川管的,我插不进去人啊。”杨复摊着手一脸自豪地说。 “你是董事长,他都是归你管的好吗,兄弟你醒醒。”傅椎祁恨铁不成钢地说。要他说,杨复哪儿都好,就是太恋爱脑。男人绝对不能恋爱脑。 “我哪儿管得住他,你别看他平时文文静静不声不响的,我都归他管。”杨复执迷不悟地炫耀,“厉害着呢!” 第9章 “……你也挺厉害的。真的。”傅椎祁说。 杨复听出他是嘲讽自己,但一点儿不恼,继续自得其乐:“嘿,你不懂正常。” “我可千万别懂,我要有懂的那天你就把我杀了得了。说真的,你去问问呗,别还没问就拒绝我啊。”傅椎祁使出激将法,“我都不指望你做主了,你不会问都不敢问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们家你吃饭上桌的吗?” 杨复才不中他这招:“谁家吃饭上桌啊?我上椅子。” 傅椎祁都要无语了,白他一眼,还就铆上这劲儿了,继续磨杨复,磨了好一阵,好说歹说,杨复不情不愿地答应先去请示黎川的意见。 傅椎祁:“……”真的,男人一恋爱脑就废了,不开玩笑。 杨复第二天说被拒绝了。傅椎祁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废物这个结果,直接越过他去磨黎川。磨来磨去,黎川可算是松口了。 这会儿杨复打电话来,不用说,肯定是被黎川骂了。哦,不对,他一开始就说了。 傅椎祁真的搞不懂恋爱脑的想法。为了利益做小伏低的时候就不说了,其他时候其实杨复很要强、挺爱面子一人,但就热衷于给自己塑造那种特窝囊的妻管严形象,还沉浸其中美滋滋的,不知道什么脑回路。 眼看杨复又开始叨叨,傅椎祁不耐烦道:“不是你说今早上黎川不上班吗?他自己都不上班还盯着别人上不上班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今早上不上班?”杨复问。 傅椎祁当即怒了:“你是非得要我发脾气——” “别别别别发脾气,等下,我想想。”杨复想了下,“想起来了,这不昨儿喝多了嘛。我刚还睡着呢,黎川打电话回来把我给骂醒了,我还懵着呢……” 傅椎祁:“……”他想挂掉这通电话了。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还能真让他不上班?明显吹牛啊,你居然信?我自己都不信!”杨复说着说着大概是自己也知道丢人,声音小下去,却还是坚持说完了,“昨晚卧室黎川都没让我进,我睡的沙发。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我还躺着睡着呢,他特意过来朝我屁股上踹了一脚,我惊醒了,问他踹我干嘛他还不承认,说怪我喝蒙了出现错觉了,你说这这……你给评评理。” “你让我评就是你俩都不正常都拉出去绑火箭上送走谢谢,行了别说了我有事先拉黑了。”傅椎祁说。 “别拉别拉……你让喻兼而去上班啊。刚早会他赶不上,午会总赶得上吧?”杨复说。 傅椎祁不爽道:“哪儿来这么多会?什么公司开这么多会?” “平时没这么多,最近这不忙嘛。”杨复说。 “懒得跟你说了,你跟黎川说喻兼而遇上神经病了,现在在……算了,你什么都别说,我估计他也不信,又得以为是我扣着人。”傅椎祁说。 “怎么回事?”杨复问。 “没事,先不说了,我尽量让喻兼而早点到公司。”傅椎祁说完就结束通话,三两下穿完衣服,去洗漱了一把,就拎起手机往外跑。 现在到了派出所,傅椎祁和民警聊了几句,确定这里面没喻兼而的一点事儿,就拉起喻兼而要走。那撒泼的夫妇见状又开始嚎要跳楼要一头撞死。 傅椎祁皮笑肉不笑道:“碰瓷碰到我头上也算你们赶着了。我不吃这套。” 说完继续把喻兼而往外拽,根本不管那对夫妻要干嘛,他就不信民警会不拦着。 上车后,傅椎祁瞥喻兼而道:“多容易解决的事儿啊,把我给闹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确实是故意的。 诚然,这很容易解决,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对夫妻不会真自杀。可喻兼而大早上遇到这么晦气的事儿就是被傅椎祁害得,反正早会他都赶不上了,就想让傅椎祁也恶心一把。 但他肯定不会承认的。 傅椎祁只是口头上那么随便一说,自己心里没当真。喻兼而一副文弱乖顺的模样,顶多也是在口腹之欲的原始驱使下偶尔敢铆起胆子偷偷吃吃螺蛳粉,更多的肯定不敢做,那纯真的小脑袋瓜,想都想不到吧! 但傅椎祁不这么说,他来了兴致,桃花眼的眼尾一挑,故意逗:“怎么赔我?” 喻兼而没让这个万恶之源赔自己纯属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还赔他?可真能想。可他不说,他垂眸,继续一副好欺负的木讷样儿。 傅椎祁瞅这单纯的小样儿一阵,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行了,别委屈了,送你去公司,你那黎总中午还有会要开。”亲完他坐回去,一边嘀咕一边发动车子,“他是不是针对你?你一不去他就这么多会,平时没见他这么多会。” 喻兼而给自己的上司说话:“早就定好了,不是故意的。” “反正我就觉得他看你不顺眼,也看我不顺眼。”傅椎祁继续蛐蛐。 黎总明明只是看你不顺眼而已。喻兼而在心里蛐蛐。 第5章 傅椎祁边开车边继续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对,应该说他谁都看不顺眼,杨复他都看不顺眼,不知道谁他看得顺眼。” 他自顾自地念叨了一阵,话锋一转,说:“你平时离他远点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等下被他传染了,也搞得那么高冷,我可不喜欢那型。” 对此喻兼而只能说挺好的。可惜他有求于人,不然一定朝这方向努力学习。 第10章 喻兼而及时到了公司,顺利开到了午会。美中不足是,傅椎祁非说怕黎总骂他,非要跟他一起去财务部,还非要去黎总办公室亲自解释这事儿。 黎总才不会骂我,至于会不会在心里骂你就不知道了。喻兼而暗道。 他甚至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傅椎祁这花花公子,口头上总说黎总的坏话,搞不好心里其实想得很,就是在找各种借口去搭讪黎总,毕竟傅椎祁那么风流而黎总漂亮得喻兼而都心动。当然,喻兼而的心动属于纯欣赏性质,就是作为一个人类对于美人的本能欣赏。 黎总是真美,不止是皮囊上佳,还有那像高山上雪地里开出的白花似的冷漠中透着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更是令人看得迷醉。 喻兼而自小在国外长大,中文水平就到这儿了,再多憋几句他就要彻底迷醉了。 反正,总之,他就是觉得傅椎祁想挖墙角。但傅椎祁肯定不会成功的,因为喻兼而很明显地感受得出黎总每一次看到傅椎祁时的嫌弃。 黎总日常淡淡的,可人很好相处,不爱掺和别人的事。他都讨厌傅椎祁,那傅椎祁是确实很讨人嫌。 * 午会的时候,喻兼而他哥发来了一条消息问是不是在休息,喻兼而等到散会回到自己工位上才回复,说刚在开会,问有什么事。 他哥很快回了过来:以为你中午休息呢,没打扰到你吧? 兼而:没 喻利知:怎么那个时间在开会? 兼而:最近忙 喻利知:辛苦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啊,别累垮了 兼而:不至于 喻利知:没别的事儿,就是想问下校服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兼而:我昨晚又说了一次,他让我闭嘴,再跟他说这件事他就把我扔出去。他还要把我现在住的这套他送给我的房子收回去。 昨晚喻兼而再一次趁傅椎祁高兴的时候问了校服的事儿,傅椎祁又翻脸,说你再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件事我就把你从这个屋子里扔出去。喻兼而跟他理论,说这个屋子你已经送给我了,我是业主,你为什么能扔我出去?傅椎祁勃然大怒,说要把房子收回去。 喻利知:…… 喻利知:[叹气]虽然……我倒也没想到他居然对那个人还这么重视。 兼而:什么意思? 喻利知:我打听到这次招标的公司里,有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叫宋旸,这个人似乎以前跟过椎祁一段时间。我看他这意思可能是要帮宋旸拿到这个项目。 兼而:哦。那没办法了。 喻兼而正思索怎么结束此次的话题,他哥发来新的消息:家里看似度过了最难的那关,可元气大伤,其实只是表面上有起色,各方的压力依然很大,爸爸那会儿到处欠的债咱们还是要尽快还上才好。 喻兼而有时候怀疑自己上辈子是撒旦这辈子才会有这么一个爸。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可你不是说傅椎祁要帮那个人拿到这个项目吗,我也没办法啊。 过了一小会儿,他哥回复:椎祁都没跟那人在一起了,可能感情也就那样儿,现在只是椎祁顾念旧情罢了。你现在正跟椎祁在一起,他不也得顾念你的感受吗? 兼而:很明显他不顾念我的感受,他都把房子收回去了 喻利知:咱家在那附近也有房子,你喜欢的话,哥哥过一套给你 兼而:我不是为了房子,只是用事实说话。 喻利知:[叹气] 喻利知:咱俩再想想办法吧,还是不能就这么放弃 兼而:我没办法 喻利知:再想想 喻利知: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午休一会儿吧,等下又要上班了 喻兼而回了他一个ok的系统表情,搁下手机,起身回工位。 哪还有时间午休,这一通不愉快的天聊下来,已经到上班时间了。他今天早会没到,黎总已经不高兴了,他不能在这会儿顶风作案。虽然他知道黎总主要是生傅椎祁的气,可多多少少也有些生他的吧。 他知道,黎总气他逆来顺受。可人和人的性情不一样。而且话说回来了,杨总和傅椎祁关系那么好,说得上是一对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黎总不也还跟杨总在一起吗? 想来想去,喻兼而觉得黎总可能不是在气自己,而是在气自己。 但黎总究竟在生谁的气这件事可以先放放,眼前最紧要的事情是—— 喻兼而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是1楼大厅的前台,可能有访客找他。他拿起话筒,传来前台女生有些异样的声音:“是喻经理吗?” “是。”喻兼而问,“什么事?” “呃……”女生正斟酌着,那边嘈杂的声音已经传入了喻兼而的耳朵里,似乎是有女人尖利的叫骂声哭嚎声,还有保安的叱喝声。 喻兼而觉得耳熟,略一思忖,反应过来了。这很可能是早上插队的那个女人。可是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 喻兼而没来得及多想,前台女生压低声音说道:“喻经理,有个女人来闹事,说你害死她儿子还畏罪潜逃,还买通警察……我已经叫了保安,但是……” 她没把话说完,可能也有点不确定。虽然那个女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可万一的万一真和喻经理有关系呢?保安贸然把人叉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好。 第11章 喻兼而明白她的顾虑,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他马上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过去处理。” 然后他就放下听筒立刻起身往电梯走了。 可现在正是结束午休的时间,人们上上下下的,电梯交通堵塞严重,当喻兼而来到一楼大厅已经是七、八钟之后的事了,这里风平浪静,如果不是前台女生正帮着清洁工在打扫明显刚被人砸过的场子,那么刚才那通电话就仿佛是喻兼而的错觉。 他疑惑不过两秒,前台见到了他,走过来低声跟他说:“那个人已经被保安带去附近的派出所了。傅总说的。刚刚傅总正好下来看到了。” 既然已经解决了,喻兼而没有多说,只道了句歉、道了声谢。 他原本想帮忙一起收拾下大厅,毕竟此事因他而起,可清洁工大婶十分珍爱这份工作,说:“你俩都别帮我,就让我自己干,这里是大厅,又是中午,领导们都来来往往,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还在试用期呢。” 喻兼而和前台都被她逗笑了,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不影响她表现了。 当天傅椎祁又出去鬼混了,彻夜未归,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喻兼而去茶水室洗杯子,被傅椎祁堵住了。 “刚看你没在位子上,问人说你拿着杯子估计是来这儿了。”傅椎祁说,“我下班了,一起走,坐我车。” 喻兼而今天是骑自行车来的,可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与其担心自行车,不如担心黎总的肝。 喻兼而刚入职那阵子,傅椎祁总是让他早退,黎总特别生气地找杨总发了一通火,杨总就找傅椎祁叨叨了好久,傅椎祁才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以后不搞这事儿了。 之所以喻兼而会知道,是因为傅椎祁扭头就全跟他说了,还自说自话地跟他八卦了好一阵黎总和杨总的事儿。有时候傅椎祁的嘴挺碎的。 喻兼而这会儿生怕傅椎祁又拉自己早退来刺激黎总,赶紧说:“我有个表特别急,今天下班前一定要做完。” “你做你的啊,又没不让你做。”傅椎祁说,“我有点事儿去找你们黎总。不说了,我去找他了,等下要是没谈完你就等下我啊,别自己走了。” 喻兼而看着傅椎祁的背影,脑袋里响彻着昨天趁傅椎祁不在他熬夜看的那部老电影里的台词:江湖第一大忌,勾大嫂! 当然了,杨总可能不算傅椎祁的大哥,但至少也是朋友妻不可欺。古惑仔都知道的道理,傅椎祁不知道,这个人彻底废了。 下班时间到了,喻兼而关掉电脑,看了眼黎总办公室,门敞开着,能看到傅椎祁坐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但听不到具体说什么,这个角度也看不到黎总。但喻兼而猜也知道黎总肯定又在嫌弃。 黎总的眼睛那么漂亮,亮闪闪像有星星,已经在杨总那里瞎过一次,总不可能在傅椎祁这里又瞎一次。 过了会儿,傅椎祁终于起身告辞,走了出来,招呼喻兼而一起下楼。 喻兼而跟着傅椎祁去了地底停车场,上了车,正系着安全带,傅椎祁开口道:“放心吧,那俩奇葩肯定不敢来纠缠你了,我解决。” “嗯。”喻兼而犹豫要不要向他道谢,毕竟如果没有他非没事找事让自己去买那个早餐就不会有这后续,喻兼而总觉得自己要道谢的话有点不甘心。 傅椎祁没发动车子,扭头幽幽地瞅他。 喻兼而慢动作把安全带系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低着头拿手机按按按,直到傅椎祁不悦地开口:“我是你司机呢?你倒是舒服,往这儿一靠玩手机。你什么时候换国内驾照?你来开车!每回都我开车……我是司机你是司机?” 反正我不是,至于你,爱是不是。喻兼而腹诽着,扭头无辜地看傅椎祁:“我考不过。” 不说还好,一说,傅椎祁大怒:“科目一你就考不过你哄鬼呢?!但凡你科目二科目三考不过呢?非得要我拆穿你吗?” “可是我换国内驾照只需要考科目一。”喻兼而说,“我中文不好。” “卧槽……”傅椎祁叹为观止,“你现在跟我装中文不好?你中文不好你怎么上班的?黎川不得骂死你?” “黎总不骂人。”喻兼而说,“我跟他经常用英语交流。” “呵!”傅椎祁被他气笑了,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按几下,正要指着他和黎川的聊天页面发作,一看愣了下,随即嘴角抽了抽,“怎么还真用英语?你俩没事吧?俩中国人聊天用什么英语?装什么逼呢?” 傅椎祁去英国留过几年学,英语不差,但这不影响他觉得喻兼而和黎川装逼。退一步说,喻兼而可能确实不是装逼,但黎川这行为他就非得觉得是在装逼。 “我说了我中文不好。”喻兼而说。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你是老外呢。”傅椎祁撇嘴。 “我妈是老外,我小时候回国别人都叫我小老外。”喻兼而说。 “……” 傅椎祁幽幽地瞅这小老外的脸一阵,气消了一半。喻兼而这张脸十分符合傅椎祁对于混血的刻板印象,就是混得恰到好处,唇红齿白,娇憨可爱。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当司机就当司机吧。 傅司机摆摆手,终于肯开车了。但他不肯安安静静地开,非得边开边哔哔:“你一打岔我都不记得我要说什么了……” 第12章 那应该不是重要的事。喻兼而心道。 傅椎祁想了又想,把车开上主干道时终于想起来了,刚才是想亲喻兼而一下。这会儿开着车呢不方便亲,他就说:“我帮你把那事儿给解决了,你不感谢我一下表示一下?” 喻兼而装傻充愣:“谢谢。” “就这?”傅椎祁不满意。 喻兼而瞅他,一脸“不然呢”。 傅椎祁没说话了,没多久开到一个路口前面是红灯,他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扭头过来亲喻兼而脸一下,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系好安全带,等绿灯了继续继续开车,但脸上的表情很索然无味。 亲一口也就那样,他要亲随时可以亲,没意思。 他的意思是,喻兼而可以主动亲他,那应该会比现在有意思。 但他知道喻兼而不是迫不得已或别有意图的时候不会主动。喻兼而不喜欢他,他知道,就像他也知道黎川讨厌他一样。 无所谓,讨厌他的人多了去了。老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何况,就算喻兼而不喜欢他,也还是不得不跟他,任他想怎么就怎么。 他怀疑黎川就不喜欢杨复,不然能整天对杨复拉着张脸这样那样吗?黎川还打杨复呢,还不让杨复进屋呢,杨复还眼巴巴把财产都给黎川呢,他就不一样了,他把握着喻兼而的命门,他比杨复的家庭地位高多了。 说起来……估计喻兼而等会儿回去了又得提那个校服的事儿。想起这个傅椎祁就烦。 可出乎傅椎祁的意料,到家后喻兼而一直没提校服,傅椎祁提心吊胆地睡完了喻兼而,长呼一口气,正等着这家伙给自己迎头一盆冷水泼下来扫兴,不料喻兼而只是如常地默默起身做善后,做完了回到被窝里找了个舒服位置睡觉了。 装睡的傅椎祁悄悄先睁开一只眼睛观察,见喻兼而真睡了,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看了一会儿,手有点痒,想揪喻兼而的脸蛋一下,却又怕喻兼而从而知道自己在假睡且看他,只好忍住冲动,闭上眼睛真睡。 第6章 傅椎祁口口声声说那对夫妻的事情他能完美解决让喻兼而别操心了,可数日后傅椎祁又找喻兼而一起下班,俩人刚刚走到地下停车场里傅椎祁的车旁边,猛地从旁边的角落阴影里窜出一道人影,伴随着嘶哑又尖利的号叫:“去死吧!” 傅椎祁还没反应过来,被喻兼而猛地推开了。他踉跄了好几下,好不容易靠着车门站稳,抬眼看清了情况。 是那个闹事的男人,此刻双手紧握着一根实心钢管,尖叫了一声,狠狠地朝喻兼而砸去。 傅椎祁正要过去保护喻兼而,喻兼而抢先开口叫道:“傅哥别管我!你快跑!” 傅椎祁急着过去的步子有一瞬间的停滞。不是他害怕,也不是他想跑,而是呆了一下。刚刚喻兼而推开他那一下可以说是人的本能反应,可现在喻兼而又让他跑…… 他一直以为喻兼而很讨厌自己,不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可至少不会做到现在这一步。 可他来不及多想,马上回过神来,正要继续过去,却不料听到身后传来异样的响动,他警觉地闪身躲过了埋伏在另一边的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朝他刺过来的女人。 这还真是……一对颠公颠婆啊!操了。 傅椎祁正经学过防身术,何况那女人原本就不是个动手的料子,被傅椎祁一脚踢飞了手里的刀,顿时就蔫了,露出无措慌张的样子。 傅椎祁沉着脸,毫不留情一脚朝她心口踹了上去,她一声惨叫,飞出去几米,倒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傅椎祁见她失去行动能力,转头去救喻兼而。就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喻兼而已经被颠公用钢管砸了十来下了,倒在地上,只顾抱着头蜷缩起来,颠公一边用钢管砸他一边踹他。 傅椎祁冲过去朝着颠公的侧方腰子就是一脚。颠公吃痛一声,比老婆稳,只退了两三小步就站住了,转头一看是傅椎祁,便举起钢管朝他砸来。 傅椎祁摆出架势,正要空手夺钢管,那男人却猛地停在了原地。傅椎祁和男人都往下一看,竟然是脸色惨白的喻兼而跪坐在地上死死抱住了颠公的腿。 傅椎祁:“……” “傅哥你快走!去叫保安!”喻兼而大喊着。 颠公反应过来了,使劲儿蹬了两下腿,没蹬开,大怒,持起钢管朝喻兼而的脑袋敲去。这一下要是真让他得逞,喻兼而的脑袋非得开花不可。 傅椎祁赶紧过去冲颠公又是一脚,颠公的注意力顿时被引开,钢管转了个方向朝傅椎祁砸来,被傅椎祁躲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是保安,他们厉声叱喝着让男人住手,说已经报警了。随即便有保安冲过来将颠公扑倒在地,钢管则抢走了。颠公见大势已去,自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不甘心地嚎叫痛骂起来。 傅椎祁没空听猪叫,抱起喻兼而上车就赶紧往医院开。一路上喻兼而靠坐着椅背,侧着脸小声问:“傅哥,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没事。”傅椎祁脸紧绷着,语气却极轻柔,眼睛看着路边,嘴里问,“你怎么样?打到脑袋了没?别怕,傅哥这就带你去医院,没事儿,啊,别怕。” “我没事。傅哥你慢点开车,我不疼。” 喻兼而平时就文文静静的,这会儿更像个猫崽子似的柔弱,傅椎祁听得心尖儿直颤,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点抖了。他匆忙地转头瞅了下喻兼而,继续看着路开车,嘴里道:“别说话了,靠着休息会儿,医院就到了,一会儿我抱你进去。” 第13章 喻兼而果真不再说话了。 医院很快就到了,傅椎祁抱起喻兼而就往急救跑,一番人仰马翻后,勉强松了口气。医生说喻兼而虽然断了两根骨头,所幸没伤到脑袋和内脏器官,没内伤。 傅椎祁不放心,让医生给喻兼而再安排一套全面检查,这家医院里除了妇科之外其他能检查的科室都去一遍。 爱查查吧。医生没多说什么,照做安排。 傅椎祁依旧不放心,喻兼而在房间里检查时,他站在走廊上联系自己更信任的医院预定检查和高级病房。等会儿他就把喻兼而转过去,来这里只是因为这家医院最近,急起来凑合一下。 转完院,喻兼而又做了一遍全面检查,结论和先前那家医院相差不大,傅椎祁终于停止折腾,坐在病床边上看着打着石膏躺在上面的喻兼而。 喻兼而被他看得默默移开了目光。 “……怎么想的呢?”傅椎祁淡淡道,“我还以为你有两手呢,还叫我逃……结果自己被打成这样。” 喻兼而没看他,眼睛瞅着窗外窗边上落着的一只小麻雀,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傅椎祁以为他不会回话的时候,喻兼而收回目光看向他,小声说:“我没事,傅哥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傅椎祁叹了声气,伸手抚摩着他的脸颊,“傻不傻。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刚才抢着让我跑?” 如果是个傲娇的,得回一句“本能反应,忘了讨厌你了”,可喻兼而只是轻声说:“没讨厌你啊。” 傅椎祁轻笑了一声,说:“我才不信。” 喻兼而平静地说:“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停了下,说,“傅哥,我有点困了。” “困了就睡吧。有什么事我叫你。”傅椎祁收回一直抚摩他脸的手,只是在收回来之前忍不住轻轻捏了下。 喻兼而马上就闭上眼睛睡觉了。这回傅椎祁没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他的神色确实疲惫,小脸苍白,睡梦里还微微地蹙着眉头,迟迟没能舒展开。大概是伤口还在疼。 傅椎祁没办法替他承担身体上的疼痛,只能这么坐着干看着,病房里良久沉寂,直到傅椎祁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他依旧一动不动,又过了会儿才起身朝病房外走,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掏出手机,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刚刚在病房里他的神情温柔,此刻满是阴沉。 电话接通后,傅椎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但不是骂电话那头的杨复,而是骂那对夫妻和停车场的保安。杨复静静听着,听他不骂了才缓缓开口问道:“都没事吧?” 傅椎祁还在气头上,虽然不是气杨复,但语气还是很差:“你断两根骨头就知道有没有事了。” 杨复“嗐”了一声,没顺着他说“那是那是”,也没逆着他说“我又不是没断过,多大的事儿啊”,而是说:“我哪能跟小喻比这个,他一个细皮嫩肉读书的小孩儿,我皮糙肉厚的断二十根也就这样啊。” 傅椎祁一下子被他逗笑了,笑着骂他:“神经病……你去试试吧,二十根,有没有常识。” “没有,文盲。”杨复理直气壮地说。 傅椎祁又损了他两句,好歹情绪算是缓和下来了:“行了行了,别插科打诨了,说正经的,给我查查。就那俩奇葩,怎么敢真动这个手。而且他们之前是怎么那么快就能找到公司去的。” 杨复也认真起来,声音沉了几分,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傅椎祁怀疑这背后是有人借此机会唆使那对夫妻。这并非凭空怀疑,傅椎祁从表面上看只是个浪荡公子富二代,其实背后的水很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杨复话锋一转,说,“就算是他们自己发疯也正常,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而且那个死小孩全身严重烫伤急着用钱,你这边一分钱都不出……” 傅椎祁冷笑着打断他的话:“关我事吗我就出钱?我他妈没跟他们要喻兼而的精神损失费就算慈悲为怀了。” 杨复叹了声气,说:“但你非得把那男的工作都给搞没,这不是把他们往死里逼吗。” 傅椎祁冷漠道:“我本来不打算追究他们,自己非跑来我公司闹,我只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单位主管。” 杨复还要说点什么,刚开口就被傅椎祁打断了:“现在看着他们惨是吧?我告诉你,如果喻兼而没我,如果我不是我,那这件事里惨的就是喻兼而。你自己想想一个普通人去买个早饭就被那一家子神经病讹上了得多惨。” 杨复想了想,说:“行吧,你说得对。” “我本来就对。”傅椎祁说,“哦对了,帮我给喻兼而跟黎川弄个请假条,别等下又嚷嚷要开除他。你跟他说清楚,这事儿是碰到神经病了,不是我害的啊。” 杨复吐槽:“你要不让他去买早饭什么事儿都没有。” 傅椎祁顿时急了:“哎你——” 杨复赶紧顺毛:“没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 傅椎祁不依不饶:“不是你说老半天说那家店好吃我他妈的都不知道这回事儿!” 杨复不仅说那家店好吃,更是着重讲述了一番黎川怎么克服艰难困苦跨越重重险阻(早上提早一个小时起床)去给他买这份早饭。 傅椎祁赌上自己对黎川的全部了解,觉得就是黎川自己想吃,跟杨复没什么关系,但杨复说他一点也不了解黎川,坚持认为黎川买了两份就代表心里有自个儿、这就是专门为自个儿买的,反而黎川自己那份是顺便的。 第14章 傅椎祁问杨复那几天不是你跟黎川那个干儿子也在家吗,有没有可能黎川是买了给干儿子吃的,杨复马上就急了,说管那个小兔崽子去死,没谁听说过谁家干儿子要吃饭的,这简直和造反没有差别! 傅椎祁询问细节之比如那天早上是不是其实是干儿子陪黎川去排的队买的,杨复避而不答,当场发疯,说反正喻兼而肯定不会给傅椎祁买。傅椎祁说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寒碜人呢? 于是那天早上傅椎祁想起这事儿就让喻兼而买去了,打算买完回来就好好儿地羞辱杨复一番,谁知道会发生那么个破事儿。这要论起来,都是杨复的错。 傅椎祁先前是没跟杨复掰扯,这会儿杨复非得先嘴贱,傅椎祁当即就要动口。 杨复也理清了这里面的联系,轻咳一声,赶在傅椎祁开口之前扔下一句“我马上去查,你和小喻好好休息啊”就挂了电话。 第7章 喻兼而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期间上司黎总来探望过他,他还有点惊讶。不过黎总没多说什么,依旧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只说了几句他工作上的事情会暂时安排给别人接手,让他安心养好伤再返岗。此外,放下了一个八千块钱的部门慰问红包。然后黎总就说还有事,起身走了。 至于喻兼而他哥得知消息后过来看望他,这倒是很正常。喻兼而让他忙可以不来,他并不听。喻利知还来得相当勤快,还带这汤那汤,好几次都正巧遇上了傅椎祁也在。 喻兼而其实希望他俩都别来,他俩不来的时候他住院挺乐得清闲,一来他还得应付。他分别委婉地对这俩人暗示过,可都没听懂,或者装没听懂,依旧我行我素自我感动。 这天傅椎祁又来了医院,坐在病床边上,一边剥橘子一边说:“今天我得早点走,等下就走,海城有点事得我亲自去,最少也得两三天。” 这多好啊。喻兼而说:“嗯。我这里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傅椎祁闻言扭头幽幽地瞅他一眼。喻兼而虽然理直气壮,但还是默默低头不和他对视。 过了一小会儿,一瓣橘子递到了嘴边,喻兼而张嘴吃了,傅椎祁自己也吃了一瓣,然后阴阳怪气地说:“放心,我再忙也记得回来管你。” 那这心可一点放不了。喻兼而暗道。 最近他闲着没事,傅椎祁不肯帮他带书来病房看,还不让他哥给他带,让他少用脑子多休息,他索性就天天刷看短视频,掌握了不少地道国语。 傅椎祁见喻兼而不说话,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又嫌弃自己,心里便不舒坦。 当然,他能理解喻兼而别扭,毕竟俩人从一开始的相处模式确实是有点尴尬,可也都这么久了,这回患难见真情,喻兼而在那关键的时候能豁出去拿自己的安危换他的平安,他心又不是铁打的,越想越觉得感动。 他自幼见的脏东西太多了,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货,可也知道好歹。喻兼而虽然扭扭捏捏,但确实挺单纯天真,还暗暗地喜欢上了他,用情颇深,小孩儿情窦初开……这就是初恋吧。 喻兼而绝对喜欢他,绝对不是他自恋。不然就算再纯真,那天那情况出于人的本能也做不到那一步。傅椎祁是这么觉得的。 这段时间他尝试着和喻兼而好好儿地处,可喻兼而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有时候把他都给搞糊涂了,不知道喻兼而究竟怎么个意思,到底是想过还是不想过啊? 傅椎祁想了想,正要把这层窗户纸戳破,开门见山问清楚,突然有人敲门。他转头就看到门上透明玻璃条那边的人影,便收起了要说的话,朝那人颔首示意进来。 喻利知推门进来,笑着温声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怎么还没走?不是说今天傍晚海城设宴给你接风吗?赶得上吗?” “等下出了机场直接过去,赶得上。你不来我也正打算走了。”傅椎祁说着看了眼腕表,把没吃完的橘子搁喻兼而手里,站起身来说,“那我先走了,你们聊吧,别聊太久,也别聊些乱七八糟的,医生让他多休息。” 喻利知笑笑:“我知道,就是来给他送个汤,看着他喝完我就也得走了。成功接下校服的单,很多人眼红,我可不敢出半点岔子,各个环节都得盯紧,不然也辜负了你。” 喻兼而乍一听这意思,抬眼看傅椎祁。 傅椎祁余光注意到了,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喻利知说话:“行了,我走了。”说完,这才瞥了喻兼而一眼,“有事打我电话。”然后就拎起自己搭在一旁的外套出去了。 看着傅椎祁离开后,喻利知缓缓收回目光,把手中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先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从保温袋里把食盒餐具往外拿,一边低声说:“可能是这次这事的缘故,校服的单他最后还是给了咱家。早知如此,我宁愿不要这么单,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我差点跟你嫂子吵起来,她非要去那什么宫里观里许愿,说灵。灵是灵,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都快生了,不要为了这种事和她吵架。”喻兼而不赞同地说,“而且这就是巧合,你不要迷信。” “没吵起来,就拌了两句嘴,别担心,没事,两口子不都这样。”喻利知揭开保温壶盖子,香气就逸散了出来,“吃饭,吃饭。” 喻兼而专心吃饭的时候,喻利知坐在刚刚傅椎祁坐的位置微笑着看着他。喻兼而硬着头皮装不知道,继续吃。 第15章 没多久,喻利知突然开口问:“对了,你知道那个男的死了的事儿吗?” 喻兼而正要夹菜的手一顿,抬眼与喻利知对视。 喻利知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中带着担忧和为难,缓缓地说:“结案了,说是最近家庭变故太大,压力大了买醉,醉醺醺的大半夜过马路没看路,被大货车给撞死了。” 喻兼而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十来秒后,问:“你的意思是——” 喻利知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不用担心那个男人会再来找你麻烦。” 喻兼而缓缓垂眸,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慢慢地问:“那个女人呢?” “放心。事实上,早就和解了。”喻利知说,“当时那两夫妻袭击你和椎祁,涉嫌故意伤害罪,警察把他们带走了。椎祁后来出示了谅解书……这事你不是知道吗?” 喻兼而当然知道,毕竟他是最大受害者,谅解书得他也签字,还是他当着来病房看他的警察的面签的。 这事傅椎祁和他商量过,说看那家人沦落到这一步了也挺惨的,闹大了难免也怕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这世上总会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借此攻击傅椎祁和喻兼而乃至于公司,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就当日行一善。何况,他俩这样的话,显得他们很大度,而那对夫妻也不会什么惩罚都没有,至少也会有个缓刑。 喻兼而听傅椎祁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这种揪着每一丝利益来做事确实是傅椎祁的风格,所以没觉得奇怪,而且当时就答应了。 喻利知继续说:“那女的是被她老公怂恿的,抓起来后就吓破了胆,一直哭,悔不当初。后来听说你们出示谅解书,她很感激。椎祁还主动说给他们家三百万援助金……” 喻兼而又是一愣。这事,傅椎祁完完全全没跟他说过。 喻利知看他这表情知道他不知道,就说:“我也是知道那男的死了,多打听了几句才知道。”说着长叹了一口气,“那男子估计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居然一下子起了歪心思。” 喻利知接着往下说,越说这件事就越离谱,听得喻兼而十分无语。 傅椎祁当时主动提出给三百万,就这情况,但凡脑子稍微清楚点,都得怀疑里面有诈。可偏偏那两口子脑子不清楚。也许,他们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出这里面不对劲,可贪婪令他们选择忽略。 而那男的比女的心思更多更毒。傅椎祁说自己一时没现钱,得需要一段时间筹钱,男的信了,而且趁这个时间差办了一件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事:和老婆离婚。 他的逻辑是:如果不离婚,这三百万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现有法律,将来离婚的话他老婆能分走一半,一半可是一百五十万啊!必须得离,离了这三百万就全是他一个人的。 怀抱着这个目的,男的私下找傅椎祁试口风,想知道离婚之后这钱能不能直接赔到他账户上。 傅椎祁回答得十分爽快:“谁家里不是男人做主?我肯定直接转给你啊,现在电信诈骗这么猖獗,女人容易被骗,万一我给她了,她被人骗了,那多不好。何况……呵呵,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放心吧,咱们都是男人,我总不可能不帮男人去帮女人吧,难道我图你老婆的姿色?” “哈哈哈哈那您肯定看不上那么个黄脸婆……”男人谄媚地笑,“其实这都是她在那儿闹,我怎么说都劝不住她,唉,都怪我没钱,只能娶这么个泼妇,我以前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傅椎祁冷笑道:“我对你们家的事没兴趣,我只想以后你们不要再来烦我,你自己去把她解决,否则就算你们离婚了,我还是算你也有一份,三百万我能给你,就也能让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男人急急忙忙地点头哈腰地应允。 得到了傅椎祁的保证,男人就放心了,果断回去和老婆闹离婚,据说把他老婆打得遍体鳞伤。 就在他老婆绝望的时候,这男的拿到了傅椎祁随手给的十万块,开开心心去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然后出意外被车撞死了。 他老婆当时正在医院陪儿子,听闻消息先是哭,没哭两声就反应过来,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哭着哭着又笑,大半夜的,把隔壁病房的病人和值夜班的护士给吓了个够呛。 最后那女的疯了。 哦,她自称没疯,但她逢人就说她老公想独吞三百万遭报应了,说那三百万是她的了。 她娘家人以她的名义来找傅椎祁要那三百万,傅椎祁说你们是不是有病,我没追究她故意伤人罪就算我活菩萨了,我还给三百万?穷疯了吧你们? 她娘家人勉强还算脑子清醒,一寻思确实是这个理,又见那女的那样儿,只当她是在老公那里受刺激过大在发癫臆想,又被傅椎祁拿律师团一吓唬,生怕连累到自己,忙不迭把女的送进精神病院去了。 喻利知说完这些,说:“你别跟椎祁说我跟你说了这些,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知道你胆子小,怕你一直惶惶担心哪天又被那对夫妻寻仇,就还是私下里和你说一声。” 喻兼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应了个“嗯”,夹起一团饭放进嘴里,米粒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吃下去了。 “凉了吧?我给你去热热。”喻利知说,“怪我,应该等你吃完了再说的。” 第16章 说着他就伸手来拿饭菜。 “没事,不凉,别折腾了,我本来就已经要吃饱了。”喻兼而说。但喻利知坚持地把饭袋拿去热了。 都这样了,喻兼而确实本来已经不想吃了,却不得不给面子地继续吃点儿。他吃的速度很慢,像填塞。 喻利知去一旁给他倒水,一边说:“你别胡思乱想,椎祁都是为了你好,我觉得他一开始是真想用那三百万帮你买平安和清静,只是后来那对夫妻闹得太难看,椎祁也有火气,所以反悔了。” 喻兼而没说话,一粒米一粒米地咀嚼。 “这次的事之后,我看椎祁是真对你上心了,你自己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喻利知继续说,“哥哥也就放心多了。你以后和他好好的,阿姨在地下有知也会放心的。” 喻兼而继续沉默着吃饭。 喻利知见他这样子,没再说了,静静地等他吃完了,收拾完,没再多待就走了,只说改天再来看他,让他想吃什么就手机上发消息。 * 喻利知离开病房,下到停车场里,上了车,一动不动坐在驾驶座上好一阵,透过车前玻璃两眼幽幽地望着外头。 许久过后,手机振动了几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傅椎祁发来的消息,问他还在没在病房。 喻利知:刚离开,在停车场,怎么了?有事我马上上去 椎祁:没事了 喻利知:兼而吃完饭我就让他休息了 椎祁:好 喻利知握着手机又呆坐了一阵,突然,他低头给傅椎祁打过去语音通话。响了七八声后,傅椎祁接了:“怎么了?” 喻利知却沉默。 傅椎祁“喂”了两声,见没回答,就说:“挂了啊。” “……椎祁!”喻利知这才出声。 “我还以为你按错了呢。”傅椎祁的声音很平静,“什么事?” “……兼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喻利知低声问。 傅椎祁沉默了两秒,反问:“什么?” “刚刚,他突然试探我……他是不是在哪里发现了什么?”喻利知说。 “他能发现什么?”傅椎祁的语气冷了下来,“有什么能被他发现的?” 喻利知的声音凄切起来:“椎祁,你别生气,我只是……我看你和兼而现在好起来,我也很为你们高兴,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你是我……很重要的人,你们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你俩的苦我都知道,我比谁都希望你俩能幸福,能组建起一个治愈你俩的家庭。” “什么乱七八糟的,”傅椎祁不耐烦道,“登机了,不说了。”停了下,说,“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情只要你不瞎说,就会继续没有任何人知道。” 喻利知急忙道:“这种事我怎么会说!” “那就都是你多心,他能怀疑什么,找个人诈骗他都听不出来。不说了,挂了。” 说完,傅椎祁就真的挂断了。 第8章 傅椎祁走之前说的是两三天回,可过了七八天他都没回,甚至没有在手机上联系喻兼而。喻兼而乐得清闲,自然不会主动去找。傅椎祁反复无常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之后过了半个月,喻兼而觉得自己情况差不多好了,就问医生能不能出院,医生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叮嘱了一些让他日常注意、按时来医院复诊,就批准他出院了。 喻兼而回到住处,推开入户门就看到了玄关处傅椎祁的皮鞋,以及皮鞋旁边的一双小白鞋。无需他自己猜想,立刻就听到了从客厅传来陌生男人甜甜腻腻地和傅椎祁聊天的声音。 这是傅椎祁第一次把人带到这里来。 哦,应该说,是喻兼而第一次撞上傅椎祁带人来。至于之前有没有过,喻兼而不能确定。说不定这段时间都是住在这里的呢。看似荒谬,但真发生了也不是什么令喻兼而震惊的事。 何况,他忽然想起来,先前傅椎祁确实在生气的时候说过要把这套房子收回去,从这一点上来说,不对的可能是他,他早该自觉点搬走,怎么能现在还过来呢? 喻兼而的手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松开,耳朵听着传来的欢声笑语,垂眸望着那两双鞋子,犹豫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转身正要原路返回省得尴尬,就听到了陌生男子的惊呼声:“你是谁啊?!” 喻兼而转头看过去,对方是一个挺好看的年轻男子,穿着浅色的卫衣和牛仔裤,神态明朗活泼,像大学男生。 他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竞争意识,但很快就被隐藏起来了,仿佛只是喻兼而的错觉。但喻兼而知道那不是错觉,实际上这也很合理。 “谁啊?”傅椎祁的声音传来。 男生眼睛继续盯着喻兼而,嘴里回答傅椎祁:“不知道……” 喻兼而微微张了下嘴,却又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想来想去,可能什么都不说,识相地赶紧滚蛋才是最优解。于是他就打算这么做。 可他刚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了傅椎祁的脚步声和不耐烦的声音:“哑巴啊?不能说句话?” 喻兼而再度回头,对上傅椎祁的目光,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想了想,客气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又要走,却听到了傅椎祁更生气的声音:“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第17章 虽然不知道傅椎祁这突然之间又发哪门子疯,但喻兼而表面上逆来顺受惯了,便老实状停下,用疑惑的神色等待傅二少的指令。 玄关安静了一阵,傅二少冷笑:“我让你别走你就别走?真有这么听话还是都是装的哄我的啊?” 喻兼而保持沉默。 气氛僵硬了大概半分钟,傅椎祁对身边那男生说:“你回去吧。” 男生欲言又止,想说“我才刚来”,终究没说,表现得比喻兼而更乖顺,点点头,回客厅拿了手机和包包就走了。但心里一直在骂。 他一个小时前在美容院做护理呢,做到一半,傅椎祁突然打电话催他赶紧过来。他火急火燎地过来,啥还没混明白呢,又让他走,真是操蛋。不过他也只能忍着,甚至在心里骂的都不是傅椎祁,而是眼前那个长相甜得有腻到他的混血男孩子。 男生叫祝嘉,他为了攀上傅二少,颇费了一番功夫,情报工作自然做到位。 他知道傅二少家里正经养着一个,据说是喻家的私生子,但这年代笑贫不笑娼,而且喻家的大少爷对这个私生子弟弟并不差,大大方方认了的,所以这私生子的身份怎么算都比他和其他莺莺燕燕的高。 傅二少和喻家大少爷是发小,早些年一直很亲密,后来长大了各有各的事儿了才略疏远开了。有这一层关系在,喻家这个小私生子和傅二少的关系不就更近了吗? 还有传言说当年傅二少留学的时候就和这喻家的小私生子住一起过,说不定当时就看对眼了。 也难怪很多人打趣说其他人都只是傅二少逢场作戏,正经搁心头的只有这个喻家的小少爷。傅椎祁对此并没反驳,也没接话,每次都是笑笑就说别的去了,大家识趣,见他这态度便不多说。 祝嘉经过喻兼而身边时暗暗地多看了他两眼,出去后还一直在心里琢磨。 他这是头一回见喻兼而,但之前就见过几次喻兼而的同父异母哥哥喻利知,这两兄弟长得不像。 喻兼而的相貌特征有很明显的混血感,说盛世美颜吧,倒也不是。祝嘉身为未来的大明星自认比喻兼而更标致。但喻兼而身上有股单纯的懵懂感,还显得有些脆弱,确实是容易引起人怜惜的感觉。 祝嘉看他的第一眼,莫名地联想到了自己童年时看的外国童话故事。喻兼而长得像个童话,这形容听起来怪怪的,但确实是祝嘉的真实心理。 至于喻兼而他哥,那个喻利知、喻总,长得也不差,眉目俊秀,但没啥个人特色,就是普通的看起来脾气挺好的温润款总裁。 祝嘉离开后,傅椎祁冷笑一声,转身回客厅了。喻兼而犹豫再三,还是换了拖鞋跟进去了。 傅椎祁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瞅着跟过来的喻兼而。喻兼而默默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低着头等癫公发癫。 好一阵之后,癫公开口:“马伽术e2,呵呵。” 喻兼而:“……”原来如此,他明白了为什么傅椎祁又开始折腾。 “装,继续装,挺能装,要演戏吗?我给你单独开部戏捧你好不好?刚才那人认识吗?演过几部戏,正经燕影表演系的,演技都没你好,祖师爷上赶着给你喂饭呢。”傅椎祁冷嘲热讽。 他见喻兼而没反应,更气了,接着说:“装得真像啊喻兼而,我都着你道了!马伽术e2你比我牛多了,能被那男的摁地上打成那样?中文你说得怪腔怪调的,一说就是在国外长大中文不好,苦肉计你倒是用得挺溜啊!啊!” 喻兼而继续装死。 看他这死样儿,傅椎祁越发恼怒,说着说着站起了身:“我告诉你,喻兼而,我能把那个单子给喻利知,我就能把它拿走!我就算不拿走,我给他使个绊子让他跌跟头只是我几个电话的事儿!你信不信——” 喻兼而突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信。” 傅椎祁愣了下,回过神来正要说话,喻兼而接着说:“蒋浩死了的事我也知道了。” 蒋浩就是之前那个奇葩夫妻中的男人。 傅椎祁过了两秒说:“知道了又怎么了?”他冷笑,“这跟你把我当傻子遛有联系吗?还是说这个姓蒋的从一开始就是你故意安排的啊?” 事实上傅椎祁知道喻兼而是马伽术e2级别的身手后还真这么怀疑过,还让人去查过,不过查出来这倒确实是意外、是凑巧。可后来停车场里喻兼而顺势搞苦肉计哄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你想让蒋浩出车祸,想让他老婆疯掉,也都是你几个电话的事,不是吗?”喻兼而问。 “你有病吧!”傅椎祁道,“你怀疑这个还不如怀疑我去庙里求的菩萨呢!转移话题是吧?你是我枕头边上的人,我那么信你,你竟然骗我!耍我!我跟你说,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喻兼而自知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再度低头沉默。 确实是为了让傅椎祁帮忙喻利知那个项目用的苦肉计,否则那个伤人犯大概率伤不到他。喻兼而不是弱鸡,或者说,他相当能打。 那时,傅椎祁迟迟不肯帮忙喻利知那个项目,喻兼而被喻利知催得紧,赶上那对奇葩夫妻出现在停车场行凶,喻兼而就灵机一动,用了一出舍己救傅的苦肉计,傅椎祁还真被感动了,回头就把项目的事解决了。 傅椎祁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喻兼而一句话不回,这令傅椎祁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越骂越火大,最后摔门走了,说他再也不回这破地方了!再也不要见喻兼而这个衰人了! 第18章 能有这好事?喻兼而抬头看着傅椎祁气冲冲的背影,不敢相信。 接下来的半个月,傅椎祁确实完全没联系喻兼而。 就在喻兼而舒舒服服过自己的小日子时,他哥打来电话,问他跟傅椎祁又怎么了,家里公司原本有个竞标项目傅椎祁答应帮忙,临到了了说帮不了。 喻兼而平静地说:“可能因为有人告诉他我是马伽术e2吧。” “什么?”喻利知语气不解。 “马伽术,e2。”喻兼而说。 “这是什么?”喻利知问。 “没什么。”喻兼而说。 喻利知追问:“没什么的话,为什么会和椎祁突然生气有关系?你在打什么哑谜?” 喻兼而只好粗略地解释就是一种很厉害的近身格斗术。他没说更多,但喻利知马上就明白了:“所以椎祁怀疑你当时在停车场是故意……唉,他怎么能这么怀疑你?哥哥这就去和他解释。” “不用,”喻兼而说,“因为这是事实。” 喻利知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你……唉,是哥哥不好,你如果不是为了帮家里,也不会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受重伤。” “不用说这些。”喻兼而说。 “我还是得去找他,都是我不好……”喻利知又絮絮叨叨起来,喻兼而没再说话,把手机开公放搁在一旁,自顾自翻看着文件,直到他哥结束通话。爱怎么怎么吧,他只觉得麻木。 看起来马伽术的事不是喻利知说给傅椎祁的。当然,想想也是,就算喻利知知道这个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跑去说这个?这不摆明了拆台吗,对他又没好处。 那是谁说的?难道傅椎祁闲着没事查自己的过去发现的? 喻兼而没继续往下想。这件事究竟是怎么让傅椎祁知道的并不重要,他也没什么兴趣追查。就这样吧。 喻兼而继续上班,没多久,他哥发来一堆消息,说刚联系了傅椎祁,傅椎祁的意思是觉得被喻兼而耍了,心里不好受,毕竟本来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总而言之,喻利知的意思就是让喻兼而主动去找傅椎祁服个软,他说傅椎祁没打算就此断了关系,只是需要喻兼而给个台阶就能顺着下了,否则卡在上面下不来。 那就别下……喻兼而却只能在心里这么想,嘴上被他哥催着催着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下班回去后,喻兼而吃完饭洗完澡正要看会儿电视,他哥打来电话继续劝他给台阶。喻兼而无奈,只好应付地给傅椎祁发了条消息,问今晚来不来。 傅椎祁一直没理他。倒是半小时后喻利知又打电话来了问情况。 喻兼而诚实相告,喻利知说:“你直接打给他电话,发消息他一不留神就没看到。我都跟椎祁说好了,他其实就是等你打这个电话过去就顺着下了。” 喻兼而敷衍道:“万一他正在有事。” “这都几点了,能有什么事。”喻利知说。 喻兼而心道,这可不好说。 喻利知不催他了,改而说起老婆快生的事,喻兼而一听他说老婆,一下子就敷衍不起来了。 当然,肯定不是他和嫂子之间有什么男女纠葛,但他确实和嫂子之间有点纠葛。总的来说,他亏欠她,或者是说,亏欠她家一些东西。 于是,喻兼而只好在反复深呼吸之后,打起精神给傅椎祁打去电话。 打了前两次傅椎祁都没接,喻兼而决定第三次打完再不接他就不打了,傅椎祁这下子接了,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喝了点酒,但没醉,至少没醉到忘记阴阳怪气:“谁啊?” “小喻。”喻兼而说。 “哪个小玉啊?”傅椎祁嗤笑,“我认识的小玉可多了。还有小红小绿呢。” 傅椎祁那边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声,乱糟糟的。 喻兼而依旧平静,说:“喻兼而。” “哦,是你啊。”傅椎祁问,“干嘛?” “不干什么,问下你今晚过来吗?”喻兼而问。 傅椎祁没回答他,不知跟旁边谁在说话,过了会儿才继续跟喻兼而说话。他说了个ktv的地址,让喻兼而现在过去接他。 喻兼而一点也不想去,就说:“我没驾照,过去也接不了你,我给你找个代驾过去吧。” 傅椎祁本来语气还和缓着,这一下子立刻炸了:“那你给我打个屁的电话!又耍我啊?!”吼完就挂了。 喻兼而在沙发上低着头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的事,然后给傅椎祁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这就过去,接着慢腾腾地起身,换了套衣服,出门了。 第9章 ktv里,祝嘉刚出了趟包厢有事儿,回来的时候正好傅椎祁挂电话,旁边的人都在起哄,傅椎祁端起酒靠到沙发背上慢条斯理喝着。 祝嘉走回去傅椎祁身边的位子坐下,笑着问大家怎么了。 虽然他是傅椎祁带来的男伴,但他是什么身份大家都知道,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儿,当着他面就直接地调侃起来:“还坐那儿呢?赶紧来哥哥这里来。” “一会儿正主来了,祝嘉你收敛点啊。” “别介啊,收敛干什么,祝嘉,争风吃醋搞起来,我爱看,哈哈哈哈。” 祝嘉脸上依旧带着笑,转头看傅椎祁。 傅椎祁另一边坐着的是和傅椎祁一个圈子的公子哥儿,这会儿正揽着傅椎祁的肩膀,眼睛瞅着祝嘉,大笑着调侃他们。 第19章 面对调笑,傅椎祁游刃有余,他搁下杯子,笑骂了那公子哥儿两句,然后扭头瞅了眼眼巴巴的祝嘉,笑着捏了祝嘉的脸一下,用好似宠溺实则戏谑的语气说:“这才是正主。” 祝嘉急忙露出眼都亮了的受宠若惊的惊喜模样,周围的人立刻掀起了又一波起哄的高潮。 只不过其实大家都心里清楚傅椎祁这就是逢场作戏,连祝嘉自己都没当真。大家出来都是这么玩儿的,谁傻了吧唧会以为这是真话? 可就算如此,祝嘉的心里还是有着隐秘的野望。 他不敢奢望傅椎祁真对他要死要活,至少有朝一日能有几丝真喜欢都够他吃的了。长长久久是做梦,但总之要在傅椎祁厌倦自己之前,自己把资源、房车,能捞的都给捞了,那就不亏。借助傅椎祁的背景,加上自己不错的实力,以后在娱乐圈里红了,也就踏实了。 而且傅椎祁遗传了来自妈妈的姣好相貌,别的不说,光那一双桃花眼都够人迷醉的了,何况还有着通身的风流气派。退一万步说,就算没钱没资源,祝嘉也不觉得自己亏。何况还有。 只不过…… 祝嘉想起了上次看到的那个喻家私生子。 那个小童话、啊不,私生子,上次见着他并没有对他发难,可这个世界上不是不招惹就不会被人莫名其妙地恨的。何况,也不是“莫名其妙”,祝嘉“师出有名”:他和对方属于竞争关系。 喻兼而是零,他也是零;喻兼而是傅椎祁的正牌男友,他不是,但他想当。 所以祝嘉本能地对喻兼而心存排斥。 没多久,喻兼而真的来了。他把门推开一小条缝,一脸无害的模样茫然地眯起眼睛试图从乱七八糟的昏暗灯光下辨别出傅椎祁来。 不巧,傅椎祁正好上厕所去了。 巧的是有人认识喻兼而,在喻兼而小声道了句歉准备后退关门离开的时候,那人甩开原本搂在怀里亲亲热热唱甜蜜蜜的女伴,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了喻兼而:“喻兼而!还记得哥哥吗?以前见过啊!来找椎祁的是吧?他厕所去了。你来你来,坐着等他!” 说着就不管喻兼而什么反应,自顾自把人给拽进来,拉到了傅椎祁刚刚一直坐着的地方,一边给祝嘉使了个眼色,示意祝嘉让开。 祝嘉心里不甘愿,但面上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笑着起身。 他和傅椎祁的身边一直挨着坐满了人,这会儿都一副看戏的样子,压根没人想着往旁边挪挪、给祝嘉挪出个位置来。祝嘉又不可能去坐傅椎祁的位置,这时候起身干站着就有点尴尬,可那些人就是故意要看他的窘态,以此取乐。 祝嘉心里的不满堆积起来,最终都往喻兼而的身上扣。 喻兼而没坐祝嘉的位子,而是坐在了祝嘉身边空着的位子,他想应该是傅椎祁的位子。 倒不是他嫌弃祝嘉,而是他看出来了祝嘉的窘迫,虽然他这个举动并不能缓解对方的窘迫,可他还是没法儿心安理得坐对方的位子上去。 其他人见祝嘉和喻兼而都沉默,再接再厉地挑事儿,就想着看戏。 有人故意说:“兼而你可别吃祝嘉的醋,我替你盯着呢,椎祁和祝嘉可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语气一听就是“有事有事他俩特别有事”的语气。 其他人配合着接话:“哈哈哈哈是的是的,祝嘉是张韬带来的!” “祝嘉还不过去韬总旁边?可别让兼而误会了啊,回头吃起醋来,椎祁可就惨咯~” 喻兼而垂眸坐那儿不说话,祝嘉没他那么好的命能自由自在地摆谱,以后还想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得配合那些无聊的少爷们的演出。 但祝嘉也还要在傅椎祁面前混,自然不可能真去别人身边卖弄,何况别人也都有伴儿,他何必乱树敌呢。他就只是笑吟吟地撒娇:“饶了我吧,可别说了,等下喻少真误会了,二少找我我可交不了差。” “二少那么疼你,怎么会让你交不了差。” 祝嘉嗔笑着看那人一眼,露出娇俏的样子继续撒娇。 喻兼而如坐针毡,脑袋越来越低。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容易替人尴尬。现在他尴尬到偷偷地在鞋子里脚趾抓地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继续挑拨,故意夸喻兼而这好那好,然后用亲热的语气让祝嘉多跟喻兼而学学。 祝嘉知道他们的恶趣味,可还真被挑起了心里的火,因为那些话也都是真的。喻兼而确实比他这好那好,最好的就是比他会投胎! 祝嘉便既是刻意、也是本能地阴阳怪气了起来,夸喻兼而学历好。呵呵,好巧不巧,他知道喻兼而退学了。常春藤又怎么样?读着读着读没了呵呵。 这个包厢自带洗手间,傅椎祁在里面其实早就放完水了,还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知道喻兼而来了,也知道并确实听到了那群无聊的家伙在围着喻兼而取乐。 其实从以前开始,大家就喜欢逗喻兼而,原因十分简单粗暴:喻兼而长得可爱。 那时候喻兼而是被他哥哥喻利知领到大家面前的,年纪还小,跟个洋娃娃似的,性格还内向文静,乖得不得了,随便说两句话就红透了那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蛋儿,大眼睛清澈见底,含羞带怯的模样活像林间受惊的幼鹿。这能忍住不逗? 那时候傅椎祁每每遇上了还给喻兼而解围,单纯出于他心底那微薄仅存的爱怜幼小的未泯良知。他和喻兼而差着八岁,那会儿他二十出头读研究生,喻兼而才十来岁,他又不是禽兽,想都没想过别的。 第20章 可这会儿傅椎祁故意一直不出去给喻兼而解围,既是想看看喻兼而会怎么反应,也是报复。 报复喻兼而上次耍他!这事儿他还气着呢! 上回他是真狠狠地感动了一把,还认真想着和喻兼而把关系修复好,好好儿过,结果不多久遇上喻家一个小辈,论起来是喻兼而的堂哥,大学和喻兼而原来那大学挨得近,曾受喻利知所托就近关照喻兼而,所以知道些喻兼而的事儿。 这回这喻堂哥凑巧回国在一个局上遇上了傅椎祁,听说喻兼而受伤了,就问候了两句,问起了起因,然后自顾自纳闷地说喻兼而那身手怎么会这样…… 傅椎祁听着这话意思不对,就追问了一下,那喻堂哥一五一十地说喻兼而在国外练过防身术,还曾经见义勇为靠这个救过人呢。 傅椎祁联系前后,就知道自己被喻兼而给耍了。 妈的,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居然演技那么好,完完全全把他给玩了。 傅椎祁当天回酒店就把房间给砸了,气得差点连夜打飞的去医院把喻兼而拽起来对质。但后来还是没这么做。被耍已经够丢人了,他没必要让自己更丢。 他就只是对喻兼而冷下来了,回去之后没告诉喻兼而,想着自己先冷静冷静。 结果倒好,喻兼而确确实实对他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不联系喻兼而,喻兼而就也不联系他,明明他走之前说了只要两三天就回来,后来一直没出现也没联系,喻兼而也不闻不问。呵呵。 傅椎祁这边还没冷静完呢,那天喻兼而就擅自办出院了,他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还在睡觉呢,赶紧爬起来随便叫了个人去他和喻兼而的住所,试图给喻兼而一个下马威。 不出所料,喻兼而还是没什么反应,默默地就打算离开。呵呵。 要是喻兼而真就一直彻底地对他不闻不问也就罢了,没多久又开始主动联系他,却不是为了骗他的事道歉,一开口就又是喻利知要的项目。 傅椎祁觉得自己早晚被喻兼而给气死。他甚至怀疑喻兼而就是故意想要这么气死他。 他在喻兼而的眼里就完完全全只是一个凯子。甚至喻兼而还没有那些钓凯子的人敬业。比如那个祝嘉还会藏一藏贪欲,先变着法儿地讨他欢心呢,喻兼而一对比就现实得令人发指,没事就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有事才来找他。 祝嘉刚刚阴阳起来,大家都听得出,眼见要来戏了,越发起劲。而祝嘉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愈发上了头,竟坐到了傅椎祁的位子上,向喻兼而搭起话来:“喻少,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过了几秒钟喻兼而才抬了抬头,看着祝嘉,表情有点茫然,又过了两秒,他迟疑着抬手指了下自己:“是叫我吗?” 这不废话吗!装什么样子!祝嘉假笑道:“当然啦。这里可没有第二个喻少。” “哦……我不知道……”喻兼而犹豫着说,“抱歉,我都不太认识。” 旁边有人笑着说:“你平时都不跟椎祁一起出来,那肯定不认识人啊,以后多出来出来呗。” 喻兼而腼腆地看了那人一眼,没接话。祝嘉倒是接过了那人的话茬,说:“是呀,多出来玩嘛。” 喻兼而礼貌地笑笑,还是没接话。 祝嘉又cue了几句喻兼而,喻兼而始终沉默微笑,笑着笑着脑袋又低了下去,将内向进行到底。 其他人自顾自起了一阵哄,得不到他的回应,终于索然无味起来,气氛都尴尬了。 正当大家讪讪的时候,傅椎祁终于从洗手间出来了。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回头打趣傅椎祁。 傅椎祁先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沙发旁,脚步一顿,嘴角勾着笑看祝嘉一眼,祝嘉急忙站起身给他腾位子。 傅椎祁顺手拍了下祝嘉的胳膊,坐了下去,边说:“你们继续唱你们的啊,都杵这干看着干嘛?喻兼而是大熊猫啊?” 一个公子哥儿接话:“这可没法儿比,我要看大熊猫就从自己家下楼走五分钟,可看喻兼而就不容易了,难得你肯把人带出来啊哈哈哈。” 傅椎祁给他个白眼,随即给祝嘉个眼神,似笑非笑道:“祝嘉赶紧去堵住他嘴。” 公子哥儿笑嘻嘻地接:“用什么堵?” “那就看你俩想怎么堵了,我哪儿管得着。”傅椎祁说着,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说,“都玩你们自己的去,该怎么怎么啊,别盯着我。” 大家只好散开,有人拿起话筒继续唱歌,但大多数还是在往傅椎祁这边看,还有坐得近的开口笑着跟傅椎祁告状说喻兼而刚刚一直不说话。 傅椎祁撇了下嘴,说:“就这样儿,整天不是上班就是待家里,让出去都不出去,整个一宅男,都待傻了。” 第10章 大家都笑起来,有人突然说了句:“杨复家里那个不也说是天天待家里吗,让出去也不出去。” “可能学霸都这样吧哈哈哈。” “可别,那个可跟小喻不一样,小喻是内向,那谁呵呵……哎,小喻,我记得你好像就是在黎川手底下做事吧?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啊?我打过交道,他妈的,比老子还拽。” 喻兼而看了眼说话的人,和公司确实有过交道,之前还人模狗样地去过公司洽谈。他记得,当时这人一见着黎川就揶揄黎川和杨复的关系,说话特别油,而且还不分场合,搞得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很尴尬。 第21章 而且这人的业务能力还很差,在会议上发言乱七八糟,全靠身边带着的那几个苦逼的打工人捞他。也就是说,他的人生迄今为止全靠出身。 这人记仇,这会儿硬生生把话题扯到黎川的身上,狠狠拉踩了一番,还造作地提醒喻兼而千万别学黎川那死样子。 喻兼而依旧装哑巴。倒是傅椎祁听着听着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哎,哎,别提黎川,等下杨复知道了跟你急,我可不管。” 大家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在不在意杨复不好说,肯定是在意傅椎祁态度的,闻言赶紧岔开话题,招呼着玩骰子,其实就是想要互相灌酒喝。 傅椎祁常跟他们这么玩儿,这下子很快加入了进去,喻兼而就被扔在了一边,但他觉得这样挺好,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往零缩。 可傅椎祁看不得喻兼而舒服,见喻兼而找到舒适区,他就非得把人从舒适区拉出来。 喻兼而正低着头内向得高兴呢,突然肩头就搭上了一个爪子,傅椎祁将他往自己身上一揽,把装着骰子的摇盅递到喻兼而面前,语气亲密地让他吹口气助自己赢。 喻兼而敷衍地呼了口气,傅椎祁把摇盅倒扣到桌上,手腕一使劲,猛地又摇了几下,然后揭开摇盅一看,现场静了一秒,随即沸腾。 三个六。 “卧槽,仙气啊?!” “来来来给我也吹一口!” 这包厢里大家自己人随便玩玩,最多灌个酒什么的,骰具都没做手脚,摇出三个六不容易。 傅椎祁笑骂道:“滚开!找你带来的人吹,他妈找我的人吹算怎么回事儿?” 大家开着玩笑,都让自己的伴有样学样也吹,但都没能复刻奇迹。 众人啧啧称奇,起哄让傅椎祁再来一次。傅椎祁自己也觉得挺神奇的,就让喻兼而再来一次。 喻兼而在心里嫌弃他们无聊,但面上还是顺从地又吹了一口气。 傅椎祁小心翼翼地掀开摇盅一看,顿时失望,小幅度地白了喻兼而一眼。 喻兼而继续咸鱼。 接下来又玩了几轮,没再让喻兼而吹气。傅椎祁又输了一把,正要喝罚酒,来了电话。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边起身作势往外走边接听了:“喂……这边闹,你等下,我出去说。” 其他人玩上了头,拉住他,说他故意躲酒呢,没有游戏精神。 “公事……”傅椎祁啧了一声,突然来了想法,弯腰把自己刚被倒满的酒杯塞到喻兼而手里,示意他代替自己喝,然后就出去包厢了。 喻兼而才不想替他喝,当即就把酒杯放回茶几上。 众人见状,自然不肯就这么放过他,又是好一顿起哄,其中尤以祝嘉最来劲。 虽然他并不敢像其他公子哥儿一样明晃晃地用言语逼迫,但他可以茶啊,一下子装好人说想自己替喻兼而喝,接着就立刻又说虽然自己想是这么想却哪里够资格呢……只有喻兼而才够资格代傅椎祁喝呢。 喻兼而平静地看他,看得有点久,而且喻兼而的表情很淡,说不上高冷,却也是沉静过头,渐渐地,祝嘉和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再一次尴尬起来。喻兼而依旧这么静静地看着祝嘉,祝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闪躲。 “你想喝就喝吧。”喻兼而轻声对祝嘉说。 祝嘉确实想喝,却又确实不想喝。 不想喝是正常的,他不嗜酒,自然不喜欢被人灌酒,可如果是替傅椎祁喝,那就不一样了,这酒就不是一般的酒了,意义不一样。 可前提是傅椎祁得在,得认。现在傅椎祁是让喻兼而代喝,如果祝嘉眼巴巴喝了,算怎么回事儿?搞不好还得罪了傅椎祁呢。等下傅椎祁一个不高兴了当众问祝嘉你算老几敢擅自做主怎么办? 这会儿被喻兼而这么一说,祝嘉假惺惺地笑笑,说:“二少让你代喝,我可不敢代劳。” 旁边人起哄:“是啊是啊,椎祁有洁癖,他可不随便和别人用一个杯子。” “可是祝嘉也是他的男伴吧,应该亲过嘴吧,唾液都交换过了,还有什么好嫌弃的?”喻兼而很认真地问大家。 “……”大家陷入短暂的安静。包厢里只有歌曲的伴奏在继续响。 四五秒后,有人笑起来:“这是吃醋了……” 喻兼而打断他的话,说:“而且如果实在嫌弃的话,等下给傅哥换个杯子不就好了吗?又不是让傅哥喝这位男士的口水,是这位先生喝傅哥喝过的。”他停了一下,看回祝嘉的身上,诚挚地问,“抱歉,我忘了征询你的意见了……你嫌弃傅哥的口水吗?” 祝嘉:“……”这他妈让他怎么回答!说嫌弃肯定是不行的,说不嫌弃那不就要喝了? 祝嘉想了想,讪笑道:“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事……二少不是让我喝啊。” “所以你嫌弃吗?”喻兼而执着地问。 “都说了不是嫌弃不嫌弃——” “所以,嫌弃吗?”喻兼而像被设定了程序了机器人,语气平稳地又问了一遍。 祝嘉的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想撕吊,但当着众目睽睽,他只能忍着气说:“当然不嫌弃。” “那你喝吧。”喻兼而说。 “……都说了,二少是让你喝。”祝嘉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甚至感觉这个所谓的常春藤学生其实是个智障,现在这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弱智。 第22章 喻兼而说:“可是我不想喝。而且他只是因为要打电话要出去一会儿才让我替他喝,可你们可以先唱歌,等他回来了再让他喝,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喻兼而从始至终模样都非常真挚恳切,一副理所当然讲道理的书呆子样子,以至于大家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想接着闹吧,这样子确实闹不下去……可不闹吧,又不甘心。 就在大家都尴尬的时候,傅椎祁接完电话回来了。他刚在门口略停了下,听到了喻兼而说的那些话,大概知道是怎么个事。 大家见他来了,气氛回暖,纷纷假笑着跟他说话,看似在夸喻兼而机智应对大家,实则就是在上眼药挑唆,说喻兼而不给傅椎祁面子。 “书呆子嘛。早就跟你们说了,自己不信,还成天撺掇我带他出来,出来就是这个样儿。”傅椎祁轻笑着说。他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知道真相其实是他带不太出来。 喻兼而正要问傅椎祁什么时候走,傅椎祁神色不变,端起了桌上那杯迟迟没被人喝掉的酒,就在大家嗷嗷乱叫以为傅椎祁自己喝的时候,傅椎祁突然一把将喻兼而拉过去,一只手卡住喻兼而的脸颊,逼他张开嘴,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酒杯怼到他嘴边,往里强灌。 不止喻兼而始料不及,就连其他玩惯了的都愣了下,过了几秒,半杯酒都已经灌进去了,大家才反应过来,正要起哄,可见着喻兼而脸色煞白不断挣扎的样子,犹豫起来。 可只是短暂的安静过后,大家还是激动地闹了起来,给傅椎祁喝彩。 喻兼而虽然是喻利知的弟弟,喻利知似乎和他关系不错,可到底只是个私生子,而且傅椎祁这态度摆在这里,也就是说喻兼而本质上和祝嘉之流没差别。 喻兼而挣扎了一阵,杯中酒一半被灌进了喉咙里,一半顺着下巴流下去,流进解开着最上面一颗扣子、微微敞开的白色衬衫领口,衣裳被晕染湿了。 见底了,傅椎祁才松开喻兼而,冷笑了一声,嘲讽地问:“不是马伽术e2吗?” 喻兼而:“……” 虽然喻兼而练过防身术,可傅椎祁也练过,狠起来劲儿大,而且喻兼而并没有鱼死网破地挣扎。 喻兼而这会儿只是低头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渍。 不知是顺手还是好心,或者虚情假意,旁边有人主动扯了几张纸巾递到喻兼而面前,可喻兼而没接。他只是站起身,对傅椎祁说了一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就要走。 傅椎祁原本灌完他酒,看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已经消气了,想放过他算了,可不料人还这副爱答不理不给傅椎祁面子的样子,傅椎祁的气就又上来了。 他一把拉住喻兼而,顺势自己也起身,将喻兼而硬拽到了洗手间里,砰的关上门,断绝掉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脸和目光。 喻兼而被傅椎祁甩到墙上,背脊一阵疼。但他来不及多想,傅椎祁又狠狠推搡了他一把,冷声道:“过不下去了是吧?我就问你,是不是不过了?” 喻兼而:“……” 他还以为傅椎祁会说什么呢,结果这一张口……甚至有点滑稽。像小丑一样。 不止傅椎祁是小丑,外面那些人都是。喻兼而觉得自己也是。这世上无人不是。 傅椎祁见他不说话,咬着牙问:“我给你那么多东西,你就给我点面子怎么了?哦,被我拆穿了你心机的本性,彻底不装了是吧?” 喻兼而还是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地面。 傅椎祁盯他一阵,心头火气越发旺盛,想了想,伸手就来解喻兼而的衣扣和皮带。 他其实这会儿没精|虫上脑,忙着生气呢,可被喻兼而这么一堵,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怎么报复,总不可能真动手打喻兼而一顿,那就只能这么羞辱喻兼而了。 喻兼而没反抗,任由他解,只是解开皮带的一瞬间,喻兼而轻声说了句:“如果你觉得用这种方法可以羞辱到我,那又何尝不是在羞辱你自己。” “……”傅椎祁的手一顿,抬眼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他。 喻兼而解释道:“你觉得我和你发生关系是对我的羞辱,那你本身是什么性质呢?” “…………”艹。说得还挺有道理。 傅椎祁本来就没那欲望,被这一说,更是下头,想了想还是及时止损吧,不然等下都给脱完了结果自己没反应就尴尬了。 他只好悻悻然地松开了喻兼而,可犹不甘心,恶狠狠地瞪他:“我看你是真不想过了!行啊,让你哥别再来骚扰我!操,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啊?我逼你的啊?都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所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怎么反抗,不然刚才你灌我酒的时候我真要反抗起来场面就不是那样了,你知道的,我马伽术e2。”喻兼而还挺有理有据,一副试图和傅椎祁讲清楚道理的样子,“可那些人又没帮我办事,我没有义务耍猴戏取乐他们。” 傅椎祁:“……”这他妈……确实挺有道理……个屁!才怪! “你刚刚那不是下我的面子吗?”傅椎祁问。 喻兼而看着他,一脸真诚地绿茶低语:“傅哥,我是你的人,他们戏耍我的背后逻辑难道不是不给你面子吗?他们表面亲近,实际上是坏蛋。” 傅椎祁:“……编,继续编。” “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我是对的。”喻兼而说。 第23章 “我仔细想想就发现我脾气真好不揍你一顿。”傅椎祁说。 喻兼而抿嘴一笑,腼腆道:“我马伽术e2。” 傅椎祁都被他气笑了:“就你能打是吧?哪天找个地儿比划比划?” 喻兼而瞅他两眼,突然凑过来亲他脸颊一下,抱着他撒娇:“傅哥别气了。我只是对你顺从,不理其他人,这不是很好吗?你不高兴吗?” “高兴个屁,你别动手动脚的!”傅椎祁说是这么说,却没拉开他,身上挂着这个附件冷笑,“又开始耍心眼子了是吧?我以前怎么会被你人畜无害的样子给骗了……你这不就是一个绿茶吗!” 喻兼而开始装外宾,靠在傅椎祁怀里说:“绿茶不是喝的茶吗?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傅哥,我在国外的时候喝得比较多的是红茶,绿茶有点苦,不太适合我的口味。” 傅椎祁:“……”谁他妈苦得过我啊! 第11章 傅椎祁太过无语,而且这一来一去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懒得跟这个假洋鬼子掰扯,扔下一句“行了你自己回去吧”就转身出了洗手间。 外头的人正等着热闹瞧呢,见门开了正要猥琐怪叫,却见着了傅椎祁不太高兴的表情,纷纷噤声。 随后喻兼而衣着整齐地跟着出来了,恢复了刚来时候的模样,文静乖顺地对傅椎祁说了句:“那傅哥我先走了。”就径直朝门外走去。 傅椎祁理都没理他,朝自己座位走去,中途顺便把祝嘉给拽到了怀里。 大伙儿面面相觑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岔开话题,重新活跃起气氛来。 没多久,坐在沙发另一端中心位置的男人突然接了个电话,周围人显然很尊崇他,自觉地不再说笑玩闹,正在唱歌的都不唱了,按了暂停,给他安静接电话的氛围。傅椎祁正被祝嘉撒着娇往嘴里喂水果,察觉到异样,也看了过来。 男人名叫陆承焱,戴着副银丝框眼镜,却并不是斯文的外貌,本人也是铁硬的性格,大院儿里跟着爷爷长大的,成年后各处历练了几年,最后被派去了非洲驻守,因为些契机,他索性没干了,在当地转了商,靠着自己的手腕能力和家里的背景,挺成功。 但毕竟那边乱,家里一直催他回来,这两年他就开始布局在国内的事业,最近才算是把非洲那边的事儿给交接完了,正式回了国,一回来就是各种流水宴接风酒。 陆承焱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就挂了,抬眼看向傅椎祁,扯了扯嘴角,说:“家里有点事,让我赶紧回去一趟,你们继续玩,算我的。” 傅椎祁笑道:“什么算你的算我的,缺这点儿钱吗?今晚这局就是给你设的,你走了我们还玩屁啊。” 陆承焱也笑了,怼回去:“我走了你们就玩不成了?合着玩我呢是吧?” 傅椎祁哈哈地大笑起来,周围人见他笑,跟着笑。 笑完了,傅椎祁摆摆手:“得了得了,你赶紧去吧。改天再补。” 陆承焱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他走出包厢就又有电话打来了。他边接边朝电梯走去,站在电梯旁的妆容精致的套装美女挂着商务笑容向他弯腰问好,然后为他按下电梯。 陆承焱没回应电梯女郎,仿佛她只是个机器人,或者是个与电梯融为一体的物件。他接了电话,手机那头传来声音,汇报着喻兼而离开ktv后的去向。 电话还没结束,电梯门就打开了,陆承焱站在门口继续听着电话没进去,电梯女郎则敬业地为他按着门,直到他结束通话,把手机放回裤袋,抬脚走了进去,转身对着门。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电梯女郎再次向他弯腰。他依旧熟视无睹,面无表情,自顾自地摘下眼镜,从另一边的裤袋里掏出手帕,微微低头擦了擦镜片。 这眼镜并没有度数,他也并不爱戴,但日常会戴上掩饰一下自己的眼神,让锋芒不要太露。 他不介意别人怕自己,但介意因为这惧怕而影响到自己的生意和其他方面。他是利益主义者。 另一边,喻兼而离开那个嘈杂肮脏的ktv,走到大街上,找了个比较僻静少人的地方停下脚步,打开手机线上举报某ktv某包厢里疑似聚众黄赌毒,举报完了他抬头,扶着路边不到半人高的围栏,茫然地看了会儿面前来来往往的车和行人,看着这似乎很繁华的万家灯火。 看着看着,他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北欧小镇。 那个镇非常小,常住人口不到五千,连游客都很少去,纬度高,天黑得早,天亮得晚,大家睡得也很早,晚上各家把灯一关,外头只剩昏黄的老旧路灯,显得很凄清寂寥。 但其实不是的,其实很温暖。 他小时候顽皮,闹着不想睡觉,披着毯子当披风在家里疯跑,妈妈不会骂他,只是把壁炉烧得旺旺的,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笑着看着他。等他跑累了,她就给他端来一杯很香的热可可,让他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她坐在一旁给他念童话故事,听着听着他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卧室的床上了。 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因为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妈妈。不会再有人这样对他,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了她,他依旧很想回去那个曾经和她一起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只是他不能。一旦回到那个地方,他会沉湎于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之中,超出了健康的范畴。他答应过她会好好地照顾自己,会健康地生活下去。 第24章 可是,现在的生活也并不健康。 他不想再帮喻利知了,可是他不仅对喻利知有一些感情,还对喻利知的太太有很多的亏欠。神奇而又残忍的命运就像一条紧密的渔网,将他和这些人网到了一起。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抬手擦了下脸,手上果然有水渍。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小巷里,但没进去太深,只是停在了一家饭馆的后厨出口旁,他不想让路人看到自己在哭。他已经成年了,被人看见了感觉有点丢脸。 虽然他的脸已经在刚刚在那个万恶的ktv里万恶的那群人面前丢得差不多了。这么一想,他又想哭了。 于是他转了过去,面对着墙壁,低着头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他已经没有妈妈了,所以他不能再是一个柔弱的容易哭的孩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可是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难过,越是止不住哭。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就听到对方醉醺醺结结巴巴的猥琐声音:“哟!有美、美女!” 背对着对方的喻兼而:“……” 他转身看向对方,力证自己不是美女。顺便他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已经喝红了眼,典型的醉汉混混。 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嘿嘿笑着朝“美女”走近了几句,嘴里说着:“嘿嘿美女怎么一、嗝!一个人在这里、嗝!不害怕、嗝、害怕吗!哥哥陪……卧槽。嗝。男的啊?” 混混走近了,终于看清了对方是个男的。喻兼而并不女相,很明显是男性。 混混对男人没兴趣,甚至还对长得好的男人有浓烈的雄竞妒忌心理,当下就骂骂咧咧:“妈的,是个娘炮!还是个老外!操了,还以为、嗝、以为是个女的……操了,怎么不去死啊!滚开!好狗不挡道!” 喻兼而站在墙边,根本就碍不到对方的道,可他知道不能和这种烂泥纠缠,吃亏的是自己,所以他就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着对方离开。 不巧的是,混混边骂边走,脚步轻浮,突然自己左脚拌右脚,扑街了。 喻兼而依旧一言不发,把自己当雕像。他没笑对方,也根本笑不出来。他还在心里难受自己的事儿呢,只希望对方赶紧走了,他也离开,回去泡个热水澡,喝杯热可可或者热牛奶,戴上耳机听着壁炉的白噪音声进入梦乡。 可他没把对方放在心上,对方却不这么觉得。 混混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看喻兼而,四目相对了两秒,喻兼而移开了目光看别处,混混却不依不饶,踉踉跄跄地走过来,骂道:“你他妈看乐子呢?!” 怎么到处都是神经?喻兼而垂眸道:“没。我没看你,我在想事情。” 混混哪肯信,非说喻兼而是在笑话他,要喻兼而赔钱。说着说着,事情就变成刚刚是喻兼而故意绊倒他的了,从找茬进化到碰瓷。 喻兼而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小混混见状越发火大,从身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嚷嚷着不让他走。 喻兼而今晚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下子彻底恼了,正要正当防卫,突然小混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把喻兼而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好高一个人,比傅椎祁还高。 喻兼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刚刚ktv里这个人也在,只不过一直坐在另一边,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起哄他,甚至好像没怎么看他。 没等喻兼而多想,小混混又是一声嚎叫,然后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抱着胳膊滚来滚去地叫。 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在脚边惨叫的混混,掏出钱包,从里面拿了两张百元钞,不屑地往混混身上扔了下去,没再看对方,抬头看向喻兼而,神情缓和下来,甚至朝喻兼而露出了很温柔的笑容。 当然,是陆承焱自以为很温柔的笑容,实际效果像极了小红帽故事里假扮成外婆哄骗小孩的大尾巴狼。 但喻兼而只是腼腆地对对方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就打算赶紧离开这个不祥的地方。 可对方却立马跟了上来,非要送喻兼而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打车。”喻兼而婉拒。 “打车也不安全,没看最近新闻吗?”陆承焱问。 其实他也没关注这方面的新闻,毕竟他不打车,就算打车,也不会有出租车司机发癫奸|杀他。但这种事情他现在就这么说了,喻兼而总不可能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问新闻的出处。 喻兼而倒真看到过最近的类似新闻,不过是针对女性的。坏人看人下菜碟,近些年劫杀男乘客的新闻他闻所未闻,倒是看到过有男司机上网吐槽说遇到男酒鬼乘客的时候十分紧张,害怕对方撒酒疯伤害自己。 喻兼而没说太多,只是简单道:“我是男的,没关系。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陆承焱不肯放弃,执着道:“都碰上了,哪有让你打车回去的道理。放心,我刚没喝酒,不是酒驾。” 喻兼而只好把锅扣给万恶之源:“傅哥不让我坐别人的车。”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没说好,漏洞太大。 果然,陆承焱一听就笑了,问:“你打车难道不是别人开的车吗?” 喻兼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嘴硬说自己可以打无人驾驶的车……转念一想现在的无人驾驶车好像听说还是会有司机坐在一旁盯着。 第25章 陆承焱在他犹豫的时候就替他做决定了:“别说这些了,就我送你回去吧,我又不是别人,椎祁要是跟你说我也算别人,那你跟我说,我跟他掰扯。怎么了,你不会觉得你承焱哥是坏人吧?” 可是什么好人会自顾自就给自己升咖承焱哥啊? 喻兼而腹诽着,可见陆承焱执意纠缠,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好奇看了,他只好答应了,心想着总不怕陆承焱把自己卖掉,而且陆承焱和傅椎祁的关系确实好像挺不错,之前他好几次还听到傅椎祁在家里和陆承焱视频或电话。那陆承焱应该不会突然撕破脸皮。 喻兼而就上了陆承焱的车。是辆纯黑的牧马人。 第12章 陆承焱开着车,聊了起来:“没想到你和椎祁在一起了。” 喻兼而没接话,依旧偏着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陆承焱不在意他这态度,继续说着:“我这几年忙,很多事儿没顾上。不然,就喻家那点事儿,我就给帮了,落不着椎祁的身上,他其实本身不太有实权,也就当个中间人,我不一样,虽然我也有靠山,我靠山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亲爹妈爷奶,而且自己也有能力。”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乍一看不符合这群人的行事作风,可细一想却又理所当然。何况是陆承焱,他打小就狂,连亲爷爷都觉得他狂过了头,这才狠心把他扔去了非洲磨炼。现在人确实是磨炼得懂得用一副平面镜来遮掩狂气了,可并不是真的改了。 喻兼而没有狂的资本,那话陆承焱能说,他不能接,也不想接。 陆承焱见他淡淡的,没再说了,拧开了车载音乐,一连下来都是重金属乐,听得喻兼而脑壳有点疼,心脏也砰砰直跳不舒服。 好在陆承焱倒没有故意绕路,正常开,很快就到了喻兼而住的小区外面,停在了一个僻静没人的小马路边。 喻兼而边解安全带边说了句“谢谢”,正转身要去开车门,猛地被陆承焱拉了一把,被迫转身直面对方。下一秒,陆承焱欺身过来,将喻兼而卡在自己和椅背中间狭小的空间里。 喻兼而有点难以呼吸,他呼吸到陆承焱身上浓烈的麝香味调的香水和男人的热气,不能说是难闻,但确实令他难受。 陆承焱垂眸看着不敢和自己对视的人,轻笑了一声:“本来想陪你再多玩玩,突然改变主意了,我好像没我以为的那么有耐心。” 喻兼而已经习惯了别人发神经,虽然现在他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平静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可能因为我中文不太好。” 他的中文不好是薛定谔的不好,比如他可以熟练掌握中文的委婉之处。不是“可能因为我的中文不太好”,而是“我觉得你有病,但我委婉地表示可能是我的中文不好,但是怎么可能是我的中文不好呢,根本就是因为你有病”。 陆承焱又笑了几声:“装不认识?” 喻兼而小声否认:“没有啊。” “还装呢?”陆承焱的耐心又消失了,也不笑了,眼里黑沉沉的,“怎么就跟了傅老二呢?他怎么就行,我就不行?” 喻兼而没说话。 陆承焱等了一小会儿,说:“问你话呢,怎么他就行,我不行?” 他早些年也去欧洲留过学,通过喻利知的关系认识了喻兼而,还很喜欢逗这个小孩儿。逗着逗着,就看上了。当然,那时候考虑到喻兼而还小,他特意等了两年,等到人满十六了才告白,然后被喻兼而果断地拒绝了。 陆承焱虽然是个混世魔王,但还不到欺男霸女的份儿上,说他多有道德吧倒也不是,就是自尊心强,觉得干那种事掉份儿,对方不乐意跟他他要上赶着也忒丢人了。而且也得顾着点喻家的面子,万一闹大了被他家老爷子知道了又得训他。 所以当时他虽然遗憾,却也没对喻兼而怎么样。 喻兼而挺无语的,当年他才十六,陆承焱大了十来岁,还一开口就说早几年就看上他了。虽然对方自称不是恋|童|癖,但他很难相信啊。何况他还挺讨厌对方的,遇上了总是戏弄他,他又没有特殊癖好,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这会儿陆承焱非要喻兼而给个一二三来,喻兼而酝酿了一阵,正要开口,陆承焱自说自话起来:“就为当时傅老二总护着你?” 喻兼而犹豫了下,含糊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他那都是装的!”陆承焱撇嘴道,“你别看他表面上人模狗样的……不对啊,你现在都跟他这么久了,看今晚这情况,他应该也没再在你面前装了吧?知道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了吧?” 张三何必说李四呢?喻兼而垂眸:“别说下去了,你和傅哥不是好朋友吗,木已成舟,再说这些对你俩的关系也不好。” 陆承焱不屑道:“我又不是那群傻逼,又不求着他,怕他呢?倒是他!他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偷着把我墙角给挖了,我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 喻兼而只能想到中国的一句古话叫做:狗咬狗,一嘴毛。 傅椎祁和陆承焱这对塑料兄弟细论起来究竟是谁挖谁墙角,喻兼而没有太大兴趣研究,他只想赶紧回那个不是他家的家,洗个澡,喝点热乎的,戴上耳机随便听着什么入睡。 陆承焱看喻兼而低着个头不说话,过了会儿,他开口:“我问傅二把你要过来。我是没他能装,至少今晚那情况不会出现在我这儿。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还比他给得多。” 第26章 喻兼而婉拒:“可是傅哥给我的已经够了。” “我有了你就不会再跟别人不清不楚。”陆承焱继续抛出好处。 喻兼而抬眼看他,说:“可是我并不在乎他和别人是不是不清不楚啊。” 陆承焱一怔。 喻兼而的眼睛明亮又沉静,他微微地勾了勾嘴角,冲陆承焱笑了笑,然后低头掰开陆承焱的手,转身开了车门下去。 陆承焱回过神来,忙跟着下了车,一把抓住喻兼而的胳膊,可当喻兼而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没说别的,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加个联系方式吧。” 喻兼而不想加,可又怕不加的话这个癫公当场发癫,就还是掏出手机加了,然后转身就溜。这回陆承焱没再拦他。 喻兼而进了小区大门,走了二十来步,要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隐约还能看到那辆牧马人停在那里,陆承焱还在车边,往后微微倾斜靠着车门,正低着头点嘴里叼着的烟。 忽然,陆承焱似乎是有所感,抬眼对上了喻兼而的目光,下意识地站直了。 下一秒喻兼而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只是他进了电梯里,等着电梯缓缓往上升的时候,看着光滑可鉴的门壁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忽然地生出了许多自己也说不清的怅然。 当然,并不是为了陆承焱这个路人而怅然。只是他忽然地想起了那个时候。 那是很兵荒马乱的一段时间,母亲去世,他被不靠谱的爹自以为是地强行接回了国,在低沉压抑的氛围里生活了不到三个月,他爹又说要把他原路送回去。 那个时候他十三岁,好像是可以接受这一切的年纪,又好像不是。 那个时候,喻利知追到欧洲陪他,开解他,带他去见很多人。虽然他和那些人没有共同话题、处不来,可是比起他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家里,确实挺热闹。喻利知在那个时候实实在在地给了他温暖。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喻利知都对他很好。 人为什么会变呢?还是说,其实没有变过,只是像当年刚遇到妈妈的爸爸一样,将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了? 喻兼而不确定,他不想想太多,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不愿意。他总是会进入一段很糟糕的人际关系中,这令他困惑和难受。 也许是因为今天接连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喻兼而做噩梦了,他梦到自己在一个黑暗的、冰冷的洞窟里跑,身后一个看不清脸但直觉就是面目狰狞的庞大怪物追着他,他怎么逃都甩不掉。 “小喻?喻兼而?喂,喻兼而?醒醒!醒醒!” 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与此同时,面前不远处出现了太阳的光芒,似乎是洞窟的出口,他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感觉到了暖意,暖得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喂!醒醒!喂!喻兼而!” 喻兼而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对上某人的脸,视线渐渐聚焦,神智慢慢回笼,他认出了对方,小声沙哑地叫道:“傅哥……” 他叫完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傅椎祁抱在了怀里。该说不说,傅椎祁的身体确实挺暖和的,不止眼下这一刻,平时也是。非要说的话,对喻兼而而言,傅椎祁这个人虽然讨厌,身体却意外的好用。 傅椎祁的眉头微微拧起来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却挺平静,甚至带有几分可疑的温柔,问:“做噩梦了?” 喻兼而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起来傅椎祁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停顿了几秒钟,最后只是说了句:“算了。” 喻兼而没说话,没问他什么算了,也没从他怀里挣扎出去,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七八秒,傅椎祁先开口,问:“干嘛?” 喻兼而乖顺道:“傅哥想干就干,不用问我。” 他其实省略了三个字:“假惺惺”。不用假惺惺地问他,就好像他如果拒绝的话傅椎祁不会又去喻利知那里告状或者拐弯抹角地冷落喻利知来暗示喻利知找他谈心一样。 傅椎祁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角狠狠一抽,松手看着他掉下去,没好气道:“对着你我都起不来!” 说完他自己就发现了不对劲,这话说得跟什么似的…… 他的意思是想表达对喻兼而的嫌弃! 喻兼而落回松软的床上,闻言没忍住小声噗嗤笑了一下。虽然他下一秒就反应过来马上止住了笑,但已经惹得傅椎祁恼羞成怒,捡起先前被喻兼而睡觉的时候踢到地上的空调被使劲儿往喻兼而身上一扔,将他迎头盖下。不过空调被轻飘飘的,落下来造不成任何伤害。 喻兼而拉下脑袋上的空调被时,只看到了傅椎祁去浴室的背影。傅椎祁边走边叫喻兼而给自己拿衣服。 喻兼而很快给他拿了内裤和睡衣过去。 浴室的门没锁,喻兼而走进去,看到傅椎祁在淋浴间的玻璃门那边冲着澡,雾气缭绕间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影轮廓。 傅椎祁的身材挺好,这人相当有包袱,保持着定期健身的习惯,锻炼出来的肉|体傅椎祁自己满意,喻兼而也挺满意。 但喻兼而这会儿没有隔着水蒸气欣赏傅椎祁剪影的雅兴,将衣服放好,问傅椎祁吃不吃夜宵。这份贤惠也是被难伺候的傅椎祁给调|教出来的。 第27章 反正就是按照金牌保姆来的呗,恶补过五十本相关小说的喻兼而懂。他的中文水平还因此有了很大的实用提升。以前他在国外上过中文课,学的比较系统,不够生活化。而且有一说一,那些小说挺有意思的。 喻兼而还搞代入。 他喜欢看火葬场环节,但不喜欢看最后渣攻从火葬场里活着出来还he,他只喜欢看烧的部分,比如自捅腰子啦,跪大雨里跪到高烧不退啦,破产之后惨兮兮被身边的人抛弃嫌弃打脸啦啦啦。 现实生活中他遵纪守法且还仰人鼻息,不能对傅椎祁动手,意淫一下也挺爽的。 哗啦啦的水声下,傅椎祁没好气回了句:“今晚气也被你气饱了,还吃个屁。” 挺好。继续气着吧。 喻兼而正要出去继续睡觉,傅椎祁推开玻璃门,站门口叫住他:“等等,有话跟你说。” 喻兼而回头看这个没有廉耻心的家伙。 傅椎祁看着他,淡淡地说:“以后老实点,别搞小花招,今晚我给你遮掩过去了,不然他们知道了是你,你少不了麻烦。” 他还真没想到喻兼而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竟然会突然报警去端他们那个包厢。警察冲进来叫他们全部举起双手男的蹲左边女的蹲右边的时候,所有人都懵逼了。 他回来的一路上本来一肚子火,脑内模拟过三遍怎么把喻兼而揪起来骂个狗血淋头,结果当他气冲冲来到卧室,就看到喻兼而没盖被子,在大大的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闭得紧紧的,浑身发抖,梦呓着哭着叫妈妈。 喻兼而没傅椎祁高大,但也是个成年男人,不算矮。可那一刻真的是很小的一团,看起来有点像……像傅椎祁很小的时候捡回家养的一条小狗。 后来那条小狗被人摔死了。 摔死它的男人看着他,轻蔑、厌恶地说:“一条杂种狗。” 傅椎祁知道男人骂的不是那条小狗,而是自己。 第13章 傅椎祁静静地看了噩梦中的喻兼而大概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他想到了很多,又好像没有很多。 最后他只想到了喻兼而其实也挺可怜的,虽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喻兼而自己造的,就像眼下在空调房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喻兼而的被子显然是喻兼而他自己踢走的,空调也是喻兼而他自己调的温度。 那个时候,傅椎祁其实没想动喻兼而。 喻兼而是喻利知的弟弟,这关系细究起来挺那什么的。虽然他不是多讲究的人,但其实还是有点讲究。 而他之所以对喻兼而没那心思却还是在听闻消息之后主动找到喻利知接下这事儿,是因为他觉得喻利知脑子有病,赶紧趁知道的人还不多前来阻止。 这件事儿是真寒碜,喻家本来已经被喻利知他那白痴爹给搞得只剩一点的体面就要被喻利知给彻底拜拜了。 好歹好过一场,还是初恋,就算当年自己是被甩的,可也能说是和平分手,喻利知并没对不起他,反而是他当时给喻利知造成过不少困扰。这么算下来,他无论如何都得顾念点情谊,并不希望喻利知沦为笑柄。 之所以他没直接出手帮喻利知,告诉喻利知“你别搞东搞西了,我直接帮”,是因为他不想喻利知多心,不想影响到喻利知现在的感情生活。 喻利知是双性恋,已经和女人结婚了,感情挺好,这些年就算是和他私下相处也都一副曾经那事从未有过的态度,傅椎祁寻思着他可能是很怕自己翻旧账。 他原本是计划到时候不碰喻兼而,就搁个房子里养着,最多让喻兼而给自己干干保姆啊助理什么的活儿。 结果! 喻兼而搬进他给的房子的那天晚上,他跟人喝酒谈事情,谈高兴了,多喝了点,醉了,就被自己的傻逼助理自作聪明送到喻兼而这儿了。 他妈的就不能在他喝酒地儿那楼上酒店里开间房吗?! 除了傻逼助理,喻兼而也是傻逼。 这傻逼要是把他扔一边不管吧,也没后来的事儿,可喻兼而不但管他,在傻逼助理火烧屁股地扔下他离开后,喻兼而把他扶到卧室床上,还给他解领口、拧毛巾擦脸擦手擦脖子,在他身上一顿乱摸,完事儿了还一副关心的样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他,柔声细语地叫他傅哥,傅哥长傅哥短,傅哥你难受吗,傅哥你喝水吗……该死的清纯又柔弱,小白兔似的,这还是真小白兔,不是外头那些装的。 没人知道傅椎祁就该死地喜欢这种类型。 外人都以为他喜欢妖艳贱货,其实他超讨厌。 但他不喜欢被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这会令他没有安全感。当然,他超容易没安全感这事儿他也不让人知道。 总而言之,食色性也人之本能,傅椎祁又醉醺醺的,就给上了。 事后他一回味、啊不,是一回忆,依稀记得喻兼而这傻逼半点没反抗。但凡反抗一下呢? 等傅椎祁清醒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次也是上,两次也是上,接下来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也都没差别了,俩人的关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发展下去了。 …… 傅椎祁看着喻兼而还在噩梦中挣扎,自己的内心也有一番挣扎,但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侧身坐在床沿上,把喻兼而拉到怀里搂着叫他名字,尝试把他从噩梦里拉出来。 第28章 傅椎祁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可是没人及时叫醒他,只能他自己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因为这个事情,他的卧室被安排得离其他人卧室很远,嫌他吵。即便那些人其实都很少会回去住,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他和保姆,可他们还是那么安排。 而保姆也不和他亲,甚至讨厌他,因为保姆是他爸的远房亲戚,一个从穷山恶水里被带出来的可怜女人,生过八个孩子,夭折一大半,还天天被老公家暴,最后被傅椎祁他爸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带到了城市做保姆。 她只是没文化,却不是没心眼,甚至心眼儿多得很,自然牢牢地抱紧这条改变自己命运的金大腿,见傅椎祁他爸不待见傅椎祁,忠心耿耿的她就也不待见傅椎祁。 除此之外,傅椎祁老觉得她对那金大腿还有点儿畸形的感情。当时还幼小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故意在他爸面前精心打扮,穿着清凉,搔首弄姿。 傅椎祁觉得他爸是很清楚对方心理的,但想当然他爸不会接受,他爸这人眼高于顶,身边年轻貌美甚至学历家世不差的莺莺燕燕一大堆,哪能看得上她。 所以傅椎祁觉得那个保姆还有点儿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感觉,只不过她恨的不是他爸,而是他妈和他。她不敢对他妈怎么样,但可以对年幼的他怎么样。 傅椎祁深知做噩梦的痛苦,既然自己能顺手把喻兼而从噩梦里解救出来,就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叫喻兼而的时候,傅椎祁突然有点羡慕喻兼而,这家伙能有他叫,他却没人叫。 傅椎祁洗完澡,吹了头发,去卧室一看,果然喻兼而没等他,自顾自睡了。一点不懂感恩。傅椎祁腹诽道。刚刚他还帮喻兼而脱离噩梦了呢,等等他一起睡都做不到。 他撇了撇嘴,正要上床,忽的看到了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透明的玻璃杯,里面倒满了牛奶,盖着盖子。他用手背贴了下杯壁,是热的。 这可真是……有够廉价的敷衍啊。但凡煮碗面呢?下几个速冻饺子也行吧? 但有总比没有好。 傅椎祁想了想,还是喝了两口。 其实他很讨厌喝奶,据说他打小就是喝奶粉。他妈说是为了保持身材所以才不母乳喂养他,可在他前头的他哥和在他后头的他弟,都是她母乳喂养的。所以他觉得她只是也讨厌他而已。所有人都讨厌他。他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还是挺牛的,一般人都牛不到这份儿上。 喻兼而没有进入深度睡眠,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被傅椎祁从身后抱住了。他马上装死。 虽然如果傅椎祁非要任性的话,他也只能接受,但至少他可以让傅椎祁的体验感差很多。 但傅椎祁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喻兼而真的睡死过去了,傅椎祁却还醒着。 他有很严重的失眠,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所以他爱喝酒,有助于睡眠。不过,当他误打误撞和喻兼而有了性|生活后,他发现这居然也挺好使的,喻兼而竟然神奇地有催眠效果。 但今晚他又一次失眠了。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挺多愁善感的,这应该是基因问题,他妈,他爸,甚至算上那个被大家怀疑是他亲爹的他妈的情夫,这些奇葩的多人情史说出来能编狗血剧正传前传,他们的感情都太他妈的细腻了,害得他也怪他妈的细腻。 又过了一会儿,傅椎祁动了动手,摸到了喻兼而的手,假装随意地轻搭在上面。 他不敢握住,怕喻兼而没睡着,发现了。这太没面子了,搞得好像他喜欢喻兼而似的。 本来他是不介意喻兼而这么觉得的……在喻兼而在停车场里叫他先跑而自己受伤住院的那段时间。 他甚至当时已经在谋划向喻兼而求婚了。 虽然他对喻兼而的感情没到那份儿上,但他寻思着,喻兼而已经爱上他了,挺不容易的,那么单纯,是吧,那他要是提出结婚给个名分,小孩儿得多高兴啊。都挺苦的,能高兴一个算一个。 结果发现自己是纯纯自作多情,人家就是逢场作戏。哦不,是苦肉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求婚,否则他可就彻底没脸见喻兼而了,指不定这小狐狸背地里怎么嘲笑他呢。 他承认这几天他的行为就是恼羞成怒之后满地给自己找回场子。妈的……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臊得慌。 傅椎祁悻悻然地磨了磨后槽牙,越想越气,松开手,翻了个身和喻兼而背对背,犹嫌不够,使劲儿扯了下空调被,往自己这边多扯点。 没多久,睡梦中觉得有点凉的喻兼而身体本能地把被子扯回来。 傅椎祁不耐烦地再次扯了一把,喻兼而又给扯回去了。 “……”傅椎祁满肚子怨气继续扯。 这回喻兼而没往回扯了,傅椎祁等了一小会儿,正要宣布自己得胜,喻兼而往他背后贴了上来,四肢并用地抱住他。 “……” 傅椎祁听着喻兼而平稳香酣的呼吸声,无语了。他反复深呼吸几次后,抬手将被子掀回喻兼而身上,然后闭眼睡觉。再不睡,他就真要被这货给气死了。 * 自那晚过后,喻兼而不知道傅椎祁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心理变化,反正是又开始天天往他的住处跑。这房子还是喻兼而的,傅总很大方的样子说给了就不往回收了。两人勉强算是融洽相处。 第29章 喻兼而没什么兴趣仔细研究傅椎祁的脑回路,只要这家伙不对他搞事情就行。 倒是另外有个人一直在疑似想要搞事情。这个人就是那个陆承焱。 那天晚上喻兼而和陆承焱说得明明白白,可没过两天,陆承焱就开始找各种借口和他说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喻兼而直接没回复陆承焱,冷处理了两天,见对方还在那发,就回了一句“这太尴尬了,只好拉黑你,sorry”然后果断拉黑。对方脑子有病是对方的事,他把自己该尽不该尽的礼貌尽到。 喻兼而还是图样图森破,他万万没想到,陆承焱干出了直接去找傅椎祁要他的事儿。 别说喻兼而了,傅椎祁都始料不及。他愣了相当长的整整半分钟,然后说:“你再说一遍?” 陆承焱还真再说了一遍:“我说,给我玩儿俩月。” 傅椎祁追问:“玩儿什么?” 陆承焱耐心道:“喻兼而。” “你是不是在非洲碰上什么了,脑子里弹壳没取出来?”傅椎祁一脸认真地告诉他,“尽早做手术。” 陆承焱啧了一声:“没跟你开玩笑,说认真的。” “你还不如是跟我在开玩笑呢!”傅椎祁没好气道,“兄弟一场,跟我来这套是不是不想做兄弟了?不想你可以直说,拐弯抹角不是你风格哈。” 陆承焱却反倒笑了起来:“你急什么?” 傅椎祁都没等到他话音落完就急着否认:“我急什么了?我没急!” 第14章 陆承焱在他否认的时候没管他,继续说自己的:“不是你自己说就是玩儿玩儿吗,还是你自己说的,我想玩儿你能借我玩儿。” “我说了这话?”傅椎祁反问。 陆承焱一脸真诚:“我用我家老爷子发誓你真说了。” “你拿个老人家发这种誓你还说你脑袋里没弹壳?”傅椎祁摆摆手,“别疯了,不好笑,别说了。” “真没跟你说笑。”陆承焱恳切道,“他跟我白月光长得贼像,你不能光自己搞替身搞得起劲,你让我也搞搞,他甚至都跟你月光长得都不像。退一万步说,你月光本人还好端端活在你面前呢,我那个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只能搞替身了。” 傅椎祁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微变,沉了眼色,警告道:“胡说八道对谁都没好处。” 他和喻利知的事十分低调,几乎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肯定自己没对陆承焱说过。但陆承焱当年跟他俩走得很近。这货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看出点端倪来,也不是不可能。 但傅椎祁是不可能承认的。 一是为了不影响喻利知现在的生活,他答应过喻利知不会毁掉对方循规蹈矩的人生; 二则是他也丢不起那人。他傅椎祁这辈子不能被任何人甩,这太没面子了。他给自己的人设是完全掌握主动的花花公子,宁可他负天下零,不可天下零负他。 陆承焱见他真生气了,松缓了语气,岔开话题,只说自己那个老外白月光。 傅椎祁听了半天,怀疑这个在陆承焱还无能为力的年纪里遇到的老外当年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搞不好后来就是被秘密抓走了。 “什么乱七八糟……找替身是吧?”傅椎祁没耐心听下去,打断他的话,说,“我给你找一个。那个叫祝嘉的小演员你还记得吧?跟喻兼而长得有点儿像。我给你介绍。这个你拿走吧,而且好养,给钱给资源就行,懂事儿。你没看他那天多会来事儿?喻兼而不行,你也看到了,一个书呆子。” 陆承焱嫌弃道:“长得屁的像!” 傅椎祁不耐烦道:“关了灯都一样!要不你带他去整容,他本来就想大整,没钱才还没搞。” “我第一天知道整容技术啊?我要这么搞还用你说?我就喜欢纯天然的,还就喜欢纯天然的书呆子。”陆承焱不悦道。 “少来这套,”傅椎祁道,“谁不知道你喜欢骚的?” 陆承焱反问:“你不喜欢骚的?你不喜欢你怎么跟祝嘉搞上的?” “……那他妈送上门来的,我偶尔换换口味不行啊?”傅椎祁彻底烦了,“别说了!你别搞事,这事儿没得谈。祝嘉号码你要不要?” 陆承焱见他不肯松口,满脸装出来的温和顿时都散了,不装了,露出日常面无表情中满是戾气的真面目,说:“要个屁。” 两人不欢而散,傅椎祁原本今晚上约了人去城郊的俱乐部打桌球,这下子没了兴致,取消了约会,赶紧开车回家。 一回去看时间下午五点,就打电话催喻兼而赶紧下班回来。喻兼而没接,过了大概半小时才回条消息说刚在黎总办公室开会。 傅椎祁狠狠按住语音说话:“还开个屁啊他都跟杨复闹成那样了!” 喻兼而没回他这条。他等了会儿,继续发语音:“你赶紧给我回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喻兼而回他消息:不好意思傅哥,刚又开会去了,我现在下班马上过去。 傅椎祁敏感地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引用并回复:是回来 喻兼而:嗯我马上过去 爱怎么怎么!谁稀罕! 傅椎祁把手机一扔,横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满肚子气,却没多久不知怎么的居然小憩了一会儿。 但他睡得很浅,喻兼而回来开门的时候他就听到响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