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为后[清穿]》 第1章 [穿越重生] 《娇妾为后(清穿)》作者:韩金书【完结+番外】 文案: 宁翘穿成了睿亲王多尔衮的侍妾 多尔衮这人活不长,死后还获罪了 宁翘可不想被他连累 她就想多攒点钱,等到他没了,她就悄悄逃出去过好日子 偏她生的雪肌玉肤,腰细腿长 模样更是娇艳的一点都不庄重 多尔衮平生最爱娇俏美人,打仗回府瞧见她 就径直去了她屋里 小美人娇俏漂亮,着实令人喜爱 多尔衮却发现小美人在攒钱准备逃走 宁翘被高大威猛的男人抓住 宁翘怕疼怕挨揍,泪眼婆娑软声求饶 多尔衮就喜欢她这样娇滴滴不庄重的小模样 天天把美人带在身边不许她逃 日子久了,宁翘发现她错了 多尔衮越活越好,威仪日盛,大权在握 他接下小皇帝管不了的江山社稷 这位被天下人敬仰的皇父摄政王竟拿着皇后冠服 撇开一屋子的福晋侍妾独独让她换上 骨健轩昂,心雄胆大,拢千丈凌云志气的多尔衮将她拘在怀里 幽暗深邃的冰眸只盯着她,他说 翘翘,朕登基称帝,朕的皇后给你做 宁翘扑到他怀里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只是个妾室了,得他专房之宠,原来还可以做皇后的么? 宁翘不逃了,有钱有宠有地位,她的好日子已经来啦。 ●半架空,私设巨多。 ●女主娇娇小美人。 ●如不喜本文设定,请及时止损。好文千万,总有一款适合您。 内容标签:清穿 甜文 爽文 主角:宁翘,多尔衮 一句话简介:摄政王的侍爱娇妾 立意:美丽的人生需要用心经营 第1章 进府 崇德元年,盛京,清宁宫。 大清中宫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哲哲召睿亲王多尔衮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入宫叙话。 睿亲王的这位元配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与皇后是隔着一层的亲眷关系,若论起来,是皇后族中的侄女,也是关雎宫宸妃永福宫庄妃的姐妹。 皇后待博尔济吉特氏很亲切,就在清宁宫东梢间里见了人。 “你们府上可都收拾妥当了?”皇后笑道,“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提出来,本宫让人去办妥。皇上那里,还是很着紧睿亲王的。特特与本宫说了,大清刚立朝,多尔衮又是新封的王爵,他身上差事重,让你多费心照顾好他。” 博尔济吉特氏笑道:“多谢姑姑体恤。我们府上一切都好。” 她与多尔衮是结发多年的夫妻了,十三岁时就嫁给他了,夫妻两个结伴这么些年,哪怕膝下没有儿女,也总还是有些情分的。 况自己荣辱一身都系在多尔衮身上,当然会好好照顾他。 皇后道:“大格格与大阿哥,一向可好么?这些时日忙着立国大典的事,倒是很有些日子没有叫孩子们进宫来瞧瞧了。” 博尔济吉特氏面上闪过一些些的不自然,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她笑道:“大格格和大阿哥都很好。回头等事情忙完了,姑姑闲下来,我再叫他们进宫来给姑姑请安。” 博尔济吉特氏与多尔衮成婚多年,奈何一直未有生育。 府上的大格格与大阿哥,都是侧福晋佟佳氏所生的。 皇后浅浅笑了笑:“那两个孩子是很好。本宫听说,佟佳氏又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博尔济吉特氏眸光暗了暗,终究还是没有掩饰太过,轻声道:“是,她福气好,又有身孕了。” 睿亲王府上两个孩子,都是侧福晋佟佳氏所生。府里一院子的庶福晋侍妾,这么些年了,谁也没有身孕,连她这个嫡福晋都没有好消息,就只有佟佳氏一味的生。 这个孩子要再生下来,那就是三个了。 若是个阿哥——那佟佳氏就成睿亲王跟前的第一人了。 皇后轻轻拍了拍博尔济吉特氏的手:“你别灰心。本宫也是二十六岁上才生了温庄的。你如今也同本宫那时一样的年纪,未必就没有好消息。” 博尔济吉特氏面上应了,心里却苦笑,真的还能有好消息吗? 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连怀都没有怀上过,她怕是真的不能生了吧。 皇后想博尔济吉特氏振作精神,不提这等伤心事了,转而道:“皇上要秀女大挑,给王公大臣们府上赐人。与本宫商议了,给你们府上也送了两个人。都是镶白旗旗下佐领的女儿。时年十五,本宫没见过,但皇上勾选的,想来是好的,回头给你送去了,你自个儿安置吧。” “镶白旗?”博尔济吉特氏被这出身吸引了注意力。 多尔衮是镶白旗的旗主,亲弟弟多铎是正白旗的旗主。而府里的佟佳氏,就是出自正白旗的。 这选来的两个人,那可是睿亲王正经的旗下奴才了。比佟佳氏的出身要更亲近睿亲王的嫡系了。 “是啊,镶白旗的。”皇后道,“这两个和佟佳氏不大一样。佟佳氏虽说出身正白旗。可当年的正白旗是先皇帝的两黄旗下,是后来与皇上换了旗色,那才是正白旗了。说起来,佟佳氏一门,可是先皇帝手下的嫡系呢。” “这两个镶白旗的,是后来一直跟着多尔衮的。要论起来,出身或许不及佟佳氏高贵,但关系却比佟佳氏和多尔衮亲近多了。” 第2章 博尔济吉特氏琢磨着问:“那这两个人进府,是要初封个什么身份呢?” 皇上亲赐,总不好地位太低的。难不成,上来就要做庶福晋么? 皇后含笑道:“佟佳氏生了一儿一女,才叫她做了侧福晋,她是生育有功,身份也尊贵,阿玛又得重用,自然要给她体面的。可你们府上,两个科尔沁出身的,其中一个还是淑妃的女儿,都只是庶福晋。” “这两个刚进府,没有根基没有子女,怎么能越过出身蒙古的庶福晋呢?叫她们做庶福晋也不能服众的。就先做个侍妾吧。” “侍妾,会不会太低了?”博尔济吉特氏是怕皇上怪罪,说是苛待了旗下人。 皇后就笑了:“你府上旗下人做侍妾的还少了?放心吧,皇上不管这些。进府身份太高了,蒙古福晋们会有意见的。” 皇后深深看了博尔济吉特氏一眼,“做了侍妾,将来她们有了孩子,你抱养总是要方便些的。侍妾不能自己养孩子,你想拿捏起来,她们还不是要听你的?” 如今的王爵之府,后宅多得是出身蒙古的福晋,尤以科尔沁是最多的。 多尔衮都已经封王了,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府里只有佟佳氏的孩子,那将来请封世子了,还能有蒙古福晋们的立足之地么? 蒙古福晋这边,不能没有个孩子的。她们不能生,那就让别人生,生了抱过来养着就是了。 - 宁翘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被赐给多尔衮做侍妾了? 被挑到宫里来选秀的时候,宁翘还抱有幻想,想着是不是能逃过去什么的。 可这会儿跟后来大清的选秀是大不一样的。 后来是形成了完整的选秀制度。但这会儿是崇德元年,大清刚刚建立,还没有完善的选秀制度,基本上就是八旗里头选了在旗的秀女。 一共二十个人,也没有什么撂牌子赐花的把戏,皇太极的意思,是都要赐下去,新封的王爷郡王们,人人府上都有。 宁翘这就逃不过去了。 她很是提心吊胆了一些日子,不知道自己究竟被赐给谁了。 现在尘埃落定了,她这里却是万分的心绪难平。 谁能想到一朝穿越,她成了多尔衮的侍妾呢。 多尔衮其人,大名鼎鼎的睿亲王摄政王,要看清初这一段的历史,这是一位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人物。 是个风光无限的男人,可他活不长啊,入关后没几年就死了,而且死后还获罪了。 到时候树倒猢狲散,她们这些王府里的女眷岂不是也悲惨得很么? 宁翘还真怕被连累落得个那样的结局。 可这会儿也愁不到那里去,还有些年头不说,她就是想跑,现在也没有条件让她跑啊。 和宁翘一起选中赐入睿亲王府的,还有一位李氏。 和她一样,李氏也是出身镶白旗的满人,阿玛也是旗下的一个小佐领。 只不过二十个秀女分为两班,虽同住在宫里七间楼待选,但基本上没见过,因此还是两个人被接着一同入府的这一日,才见上了。 两班秀女里都有出众的,在那边,李氏模样秀丽也是出了名的,可今日见到了宁翘,李氏才知道传言不虚。 新入宫的秀女不充实后宫,都是要赐出去的。 家世身份都差不多,那比较的最多的自然就是容貌了。 宫里私底下流传,说一班秀女里的宁氏十分出众,哪怕两班在一起,也无人比得上。 李氏心里还是很不服气的,再好看,能有多好看?要是真好看,入宫前两人同在一旗,怎么没人说起过? 殊不知宁翘穿来前,原主缩头缩脑的不自信,气质跟不上,条件再好也叫人忽视了。 宁翘一来,举手投足本就不俗,再叫宫里的嬷嬷一训,立时就明珠生光,那细腰长腿雪肌玉肤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人就是盈盈三分笑,哪怕是头回见宁翘的送人嬷嬷态度也和软了几分。 多望着宁翘说话:“两位姑娘入了王府,伺候睿亲王爷,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奴才遥祝两位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谢过后,一同行礼,此去王府山高水长,做了多尔衮的侍妾,怕是再也不会有进宫的机会了。 和这些人,想必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总归是照顾过她的,宁翘很认真的给送人的与教导过她的嬷嬷都行了礼。 李氏不被重视,见自己被宁翘比下去了,心里不忿,只管草草行礼,比她先走了。 宁翘跟上去,想着是不是打个招呼表示一下友好,结果李氏看她一眼,冷冷哼了一声,就进了小轿中了。 宁翘诧异,这是不待见她了?她没得罪过李氏吧? 既然不待见,她也没有热脸凑上去的道理。横竖没有交情,不来往就是了。 睿亲王府庄严巍峨,那雕栏画饰在宁翘看来,丝毫不逊于宫中。 她们直接被领去了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所在的正院。 一路上服侍的奴才们皆屏气凝神垂头肃立不敢动弹。 哪怕是不理会宁翘的李氏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她在外给宁翘甩脸子,进了王府,被这气势所摄,也不敢将情绪表露在外了。 两个人默默行到了正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鲜血,还有被拖下去的血肉模糊的人。 第3章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有人挑起门上竹帘:“请两位姑娘进去吧。” 进府就是侍妾,连主子都不是。没资格被叫主子,就只能被称作姑娘。 宁翘以为只有嫡福晋在。 没想到多尔衮也在。 第2章 挑拨 福晋知道给选了两个出众的旗下秀女进府,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出众。 这时候还没入关呢,尚是大清刚刚建立的时候,还没有后来的大小两把头大拉翅那样的发式,就连衣饰宫装也没有发展到后来那样宽大的衣袖和直筒筒的旗装。 这会儿都是将女子发式编成大辫子,然后盘在头上,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戴金钗银簪的发饰。 宁氏和李氏进府就是侍妾,身份低,两个人头上都只戴着素净的银簪子,身上穿的也是宫中为秀女所制的深蓝色的稍稍有些掐身的衣裳,没什么华丽的花样子。 可即便是这样,也显出宁氏那傲人的身形来。 这一进来,满屋子屏气凝神的人里头,就像是娇花盛放,提前进了暖热的夏天似的。 奴才们不敢乱看,主子们的目光,却都落在了宁氏身上。 实在是那雪玉般的小脸和纤细的腰身,太叫人难以忽视了。 底下跪了十来个奴才,福晋瞧了低眉顺眼站在那边的宁氏和李氏一眼,先发落了奴才们。 “此番大阿哥枕头底下发现痘痂的事,俱是你们照顾不周。当日伺候的人都打死了。你们换上来,往后要好好精心照顾大阿哥。” 福晋冷肃道,“幸而大格格与大阿哥无事,否则你们都死了,也难偿还罪过。” 福晋训斥告诫一番,问坐在左手边的佟佳氏:“侧福晋觉得如何呢?” 佟佳氏的目光从宁翘的身上收回来,她看了多尔衮一眼,见无话,便道:“福晋做主了。所幸大阿哥和大格格无事,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如何,她没说,垂下的眸光却冷得很。这事且没完呢。 只是此时,倒是不适宜再继续往下施展了。 谁能想到,新人这个时候进府了呢? 福晋便挥了挥手,奴才们都悄声退下去了,有人立时来擦洗地砖,就见福晋转脸和颜悦色起来:“你们上前来。见过王爷吧。” 宁翘可没想到,这一进府就遇上这么大的事情。 方才那一院子的鲜血和拖出去的死人,给她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在宫里做秀女的时候,这思想就已经端正起来了,这会儿再有什么小心思,那也不敢乱想了。 在这儿,活命要紧啊。 就方才上头两位的话,可是透露了不少信息量的,事关府上的两个孩子,这无子的嫡福晋和有子有底气的侧福晋之间,摆明了不和睦啊。 “奴才李氏,见过主子爷。恭请主子爷福安。给福晋,给侧福晋请安。” 宁翘一愣神,倒是李氏当了先。 宁翘职场里拼出来的心态,当下盈盈一笑,踩上方才浸透了鲜血的地砖也面不改色,磕头行大礼:“奴才宁氏给主子爷,给福晋,给侧福晋请安。主子们万福。” 一把好嗓子温软清润,叫多尔衮听的又多瞧了她一眼。 笑得还挺甜的。一双眼睛也大,目光干净清亮,就是里头太清澈见底了,多尔衮多看了几眼,连眸光都深了几许。 福晋含笑叫了起。 王爷明显对这个宁氏很满意,李氏站在宁氏身边实在是黯然失色,没瞧见王爷只看宁氏么? 本来福晋是不高兴的,可瞧见佟佳氏强忍着醋意的模样,福晋又高兴了。 府里佟佳氏一枝独秀,总需要有人来分宠的。 现下看来,这个李氏不中用,倒是宁氏很有用啊。 福晋对多尔衮笑道:“新姐妹入府,今儿夜里总是要有个接风宴的。自此成了一家人,总是要和府里的人见一见的。王爷是想在哪里办呢?” 办了接风宴,就是过了明路。她也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宁氏为人,是不是能把宁氏推出来跟佟佳氏分宠,这个宁氏又能不能立起来,能不能为她所用。 多尔衮道:“这个不成了。本王才接了差事,要出京一趟,现下便要出府去,要过些时日才回来。” 皇上不放心阿济格一个人回来,他要出京去接一趟。那边若是战事不顺,他还得收尾打一场。 福晋一愣,她事先不知道多尔衮要临时出门的。这一来,荐人的计划就得延后了。 多尔衮嘱咐福晋:“大阿哥与大格格处,福晋要用心看护。府里一切事务,都交给福晋了。” 又嘱咐了佟佳氏几句。两个人都应了是。 最后多尔衮的目光落在宁翘这里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匆匆走了。 宁翘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看过多尔衮一眼,后来谨守规矩也不乱看。 可这个如在草原荒漠上雄鹰展翅翱翔般英武的男人,还是给初见的宁翘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多尔衮走后,福晋笑得愈发和煦,对宁氏与李氏道:“王爷事忙,一时顾不上你们也是有的。这次接风宴就罢了。不过王爷新封王爵,府里会办家宴的。到时王爷在府中,两位妹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再一同赴宴便是了。” 福晋笑道:“我新得了两匹上好的衣料,你们年轻娇嫩,正好用得上。原本进府也没穿戴什么,就把这布匹拿去做了衣裳,家宴的时候好穿了,叫王爷瞧了也喜欢喜欢。” 第4章 福晋看赏,当然不能只得两匹衣料。 福晋跟前的嬷嬷去开了库房,拿来六匹衣料,一人三匹,又取来锦盒,一个赏了一个。 那盒子赏下来就是开着的。 宁翘先看自己的,是成色极好的一对耳坠子,还有个配套的玉镯子,看起来清透得很,正是她这个身份能戴的。 单看自己的倒不觉得如何,再看李氏的,这就有了对比了。 李氏的三匹布料,只一件是银蓝的,其余两件都是靛蓝宝蓝的,而宁翘的都是银红娇绿的嫩颜色,且李氏的锦盒里,是银簪子和一对小小的珠花耳钉。 比起宁翘的,就差了几等的。 宁翘手里的衣料,明显也比李氏的要华彩许多,花样子都要多些。 赏赐下来的东西,叫福晋安排给两个人的丫鬟各自拿着。 两个人谢了恩,宁翘就瞧见李氏压不住的僵硬和很明显的对她的排斥了。 福晋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这是把她立成靶子了。宁翘面上和软笑着,心里却只想骂人。 佟佳氏目光不善,方才多尔衮多瞧了宁翘几眼,她就不高兴,看福晋这样抬举两个侍妾,尤其是抬举宁翘,她就更不高兴了。 “这料子新鲜难得,是才从南边贡上来的,拢共也只得这么几匹,我那里便也只有三匹,福晋一出手就是一人一匹,都分给她们了,福晋自己就不装扮了么?” 佟佳氏笑道,“好歹也是旗下的姑娘,还是咱们镶白旗的本家。福晋这话,倒像是将她们当做了什么取乐的玩意儿,只为着讨主子爷的欢心,若叫外头旗下人听见了,不知怎样寒心呢?” 佟佳氏是冲着福晋去的,可这话的意思,也没把两个侍妾放在眼里,随意拿捏她们,就为了针对福晋。 福晋显然习惯了与佟佳氏的交锋,她含笑道:“侧福晋在新妹妹们面前,还是这么爱说笑。” “侧福晋晚我一二年进府,也是知道王爷性子的。咱们一家子姐妹,不都是为了伺候王爷照顾王爷周到么?你如今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王爷了,新妹妹们年纪小颜色也好,叫她们伺候王爷高兴,为王府开枝散叶的,难道不好么?” “你也说了,都是镶白旗的本家,一家子姐妹,你难不成要叫王爷以为,正白旗与镶白旗生分了么?” 佟佳氏惯来仗着自己有体面,且如今尚未入关这时节,嫡福晋和侧福晋的差距还真是没有那么大的。 福晋纵然是出身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家族的,但她生了主子爷的一子一女,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是真不怕福晋的。 她当下便冷笑道:“福晋的意思,是说我年纪大了?” 佟佳氏道:“我为主子爷生育一子一女,将来还会给主子爷添孩子。福晋与主子爷结发十余年,这些年里,耳提面命着咱们,要为王府开枝散叶,可府里又有几个人做到了?” 佟佳氏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冰冷的目光在宁翘和李氏身上打转,最后落在宁翘身上:“今日你们进门,不巧为了大阿哥和大格格的事,倒没给你们预备什么见面礼。往后时日还长着,妹妹们有福晋呵护,想来前程是不愁的。” 佟佳氏说一声乏了,就叫人扶着扬长而去,再无二话。 宁翘看着佟佳氏婀娜倩影远去,心里想着,果然有孩子的侧福晋有倚仗胆子就是大得很。 都敢直接讽刺福晋人老珠黄生不出孩子了。 要说这府上也真是奇怪,蒙古福晋们一无所出,倒是佟佳氏一个人一味的生。 她进府前就晓得了,这府里最得宠的就是佟佳氏了,府上的孩子都是她生的,多尔衮不宠她宠谁呢? 府里这么多的蒙古福晋们,似乎就连嫡福晋也压不住佟佳氏的风头了。 宁翘苦笑,要不然她也不会一进府就被福晋竖成靶子,佟佳氏方才看她的眼神,活像要吃了她似的。 福晋的挑拨和看重,成功的挑起了佟佳氏对她的仇视。 福晋情绪调整的很快,她望着宁翘笑得很是慈和:“早给你们预备好了住处。宁氏住邀月堂,李氏住秋雅阁。” 邀月堂是除了佟佳氏的东院外最靠近前头院子的地方。 和佟佳氏的东院就隔了一个小花园,只要穿过小花园,就能到前头院子去。 从前院过去,也就比去佟佳氏的院子多了几步脚程罢了。 地方是小了点,但是离王爷近啊。 她什么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接下来,就看看宁氏自己的本事了。 第3章 算计 分到宁翘身边伺候她的两个丫头跟着她回来后,将福晋赏赐的东西放置好了,便到宁翘身边,请她为她们改名。 改了名,那就证明她们从来是宁翘的人了,将来就是要忠心伺候自己的主子了。 这是福晋给的两个丫头。也不知秉性来历如何。 宁翘瞧着二人笑道:“你们两个,先前在这府里何处当差呢?” 圆脸的丫头先笑道:“奴才们比姑娘早进府两个月。是在主子爷封爵后从内务府进府的。宫里预备着给主子爷选秀,奴才们进府原本就是预备着伺候的。” 宁翘听了,勾了勾唇,这个倒是个会说话的。这是变相的告诉她,她两个是直接从内务府来的,和府里各处都没有牵扯妨碍。就是专门为了伺候她的,还不是谁的人。 第5章 旁边的丫头笑道:“奴才们原先的名字都是家里叫的。到了姑娘跟前,自然是听姑娘的。” 她们在家里也没个正经名字,大妞小丫混着叫,进府伺候了人,自然是要请主子正经赐名的。 宁翘便道:“那就叫烟雨烟霞吧。” 邀月堂是真的收拾的还不错的。地方是小了一点,但盛在清雅,只是和佟佳氏的院子太近了些,哪怕是隔着小花园,也能隐约看见些那边的动静。 想来从东院看这边,应该也能看见。 她这儿要是有什么动静,那边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了。就跟互相监视似的。 宁翘心里啧啧,福晋打的好算盘,这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我刚来,大面上的事情知道一些,”宁翘有心试试她们,“可这大阿哥与大格格今日的事,却知道的不是很清楚。这是怎么了?” 烟雨道:“主子爷一向疼爱大格格与大阿哥。也不知是哪个黑心的,把刚出了痘的病人掉下的痘痂偷偷放到大阿哥的枕头底下了。幸而大格格与大阿哥分开睡了,这才没出什么事。” “主子们很是提心吊胆了一阵子,后来才晓得,不是出花的人,只是水痘子,大阿哥出了一场水痘子,前儿才好全了。主子爷生气,府里严查,今儿便是严惩这些人的。” 宁翘问:“是谁干的?” 烟雨道:“说是奶娘不忿被侧福晋辱骂所以蓄意报复的。给人用了刑,也没问出来别的。侧福晋生了大气,可查出来就是这样的,福晋和主子爷做了主,也就是姑娘今儿瞧见的了。” 如今尚未入关,但满人已是闻天花色变了。哪怕这时候出花的少,也还是令人害怕的。 就怕出花,一旦出了,那就很难好了。 大阿哥这么点岁数的孩子,要是沾染上这个,九成九没法活命了。 多尔衮现在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没了,那得益的人—— 这事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多尔衮在历史上,根据记载,膝下可是一个男孩儿都没有的。 是真的生不出,还是生下来没保住,夭折的或是怎么样,连玉牒上都不记载了。 又或者是被人抹去了呢? 也不怪宁翘阴谋论。实在这府上的事太怪了。 这府里还有几个蒙古庶福晋的,她们一个孩子也没有,是真的不能生,还是有人不让她们生呢? 宁翘觉得这府里的水深得很啊。 福晋现在抬举她,要用她,就暂且先靠在福晋这边吧。 宁翘吩咐烟雨:“将福晋赏下的衣料,都送去针线房。都裁出来做成衣裳吧。” 烟雨一惊:“三匹都要送去做么?”这会不会太多了?就不留下些? 宁翘点头:“都送去。你高高兴兴的送去,若遇上人问,就说福晋的恩典轻忽不得,我心里头很是感激呢。” 她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她乖巧懂事些,想来会让福晋用的更放心。 烟雨去针线房,烟霞这里就陪着宁翘看看屋子。 她只是侍妾,身边没有小太监伺候,就只有烟雨烟霞两个人。眼下瞧着人真是挺少的,可这会儿身份限制,多也多不上。 三四刻钟后,宁翘正疑惑烟雨怎么还不回来呢? 烟雨就捧着托盘哭着回来了。 宁翘这里正用膳,一瞧吓了一跳,烟霞把人迎到屋里来,直接就说了:“这是怎么了?你别只一味的哭,小心吓着姑娘了。难不成还叫姑娘为你担心么?” 烟雨忙止住哭声,道:“姑娘,奴才将差事办砸了。” 烟霞给她擦眼泪:“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翘旁观瞧着,先见烟雨伶俐,才叫她去办事的,现在再看,烟霞话不多,却似乎更沉稳有条理些。 烟雨稍稍软些,却倒是细心得很。这两个人如何用,宁翘心里有些计较了。 “奴才奉姑娘的命去针线房,请赵嬷嬷和绣娘们给姑娘做衣裳。一并去的还有李侍妾身边的人,她们只送去了一匹衣料。不多时,东院的人也去了,送去的是大格格大阿哥要做夏装的料子,她们东西多,就放在前头了。” “奴才叫人挤了出来,东西都放在桌子上,可人太多了,奴才被人挡住了视线,被人撞了一下之后再去看,姑娘和李侍妾的衣料混在一起了。等理出来一瞧,姑娘的布料就叫人给毁了。” 烟雨忍着眼泪,把衣料给宁翘看。 三件都被剪子豁开了,想来很匆忙,只剪了几下,但是上头绣出来的花样已经给破坏了。 再想拿着做衣裳,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干什么去?”烟霞一看就往外冲,宁翘把人给喊住了。 烟霞说:“奴才找她们算账去。”这也太欺负人了。 宁翘叫她回来:“你能找谁算账?人多混乱,烟雨也说了,当时谁也没瞧见,好些人还被撞了,回过神来就混在一起了。她们是有备而来,你去闹一场,能查出什么来?” 没想到这还是个泼辣性子的。 可这件事,不是闹一场就能解决的。她才刚进府,没有证据就跑去针线房闹,这像什么话?性命还要不要了? 这会儿又没有监控。 据烟雨所说,当时针线房里挤满了人,个个手上都捧着东西,里头绣娘们还有差事,浑水摸鱼的人做个手脚,太容易了。 第6章 佟佳氏的人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时候去,她安的是什么心,这还用说么? 烟霞也冷静下来了,将那衣料展开来细看:“这几剪子匆忙得很。可还是做不成通长的衣裳了。至多做个对襟的比甲。福晋的意思,是想要姑娘在家宴上穿出来的。若是做不好,怕是福晋那里不好交代了。” 侍妾进府,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别的一概不许有。 她也瞧过了,她们姑娘身边,可没有衣料的,更别说这么名贵的衣料了。 替代都没法替代的。难道等王爷回府家宴时,还穿着这几身么,那就太寒酸失礼了,福晋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烟雨脸煞白:“奴才去给福晋请罪,都是奴才的罪过。” 宁翘温声安慰她:“你如今跟着我,就别说这些话了。你是我身边的人,我还在这里,没有叫你出去请罪的道理。她们冲着我来的,哪怕就是今儿我亲自送去针线房,也一样会遭了她们的算计。” 这件事,宁翘想过了,她就不能去请罪示弱。 那不就证明她没本事么? 福晋也不会想要抬举一个没本事的人。她要是去了,福晋说不准就要改变主意了。 或者福晋愿意再帮她,这一次都所求甚大,那再有一次的维护,又需要她付出什么呢? 这府里的冰山一角,已令宁翘心中警觉,哪怕靠着福晋,也不能牵扯太深了,否则将来想要抽身可就难了。 烟霞道:“这是上贡的衣料。只怕宫里也留存不多的。南边来的时兴花样子,这么鲜嫩的颜色,怕是福晋那里也再找不出更多的了。” 言下之意,就算福晋想要再给,可能也给不出更多好的了。何况是她们被人算计损毁在先,福晋可不管旁的,若真是去请罪,福晋顺势治罪,那不是弄巧成拙了么。 宁翘瞧着这几件流光溢彩的衣料,微微含笑道:“府上往外采买针线,针线房的人,自己可能出府么?” 烟霞点头:“这是有定规的。可以出府。” 宁翘神色一轻,笑道:“那就成了。烟雨去洗个脸,定定神吧,将这衣料收拾收拾。烟霞去针线房请赵嬷嬷来一趟吧。便说我要量体裁衣。” 按说量体是用不上赵嬷嬷出门的,但宁翘既然这样说了,烟霞就按着宁翘说的,拿着她给的荷包去了针线房。 烟雨哭着回邀月堂的事,几乎一瞬就传遍了整个王府。 烟霞转头又去针线房请赵嬷嬷去邀月堂量体裁衣的事也跟着出了风。 福晋这里知道了,问着身边的蒙嬷嬷:“宁氏这是什么路数?她想做什么?” 蒙嬷嬷笑道:“这个宁侍妾怕是跟侧福晋杠上了。骨子里硬气着呢,说是还要用那几匹布料裁衣。也不知说了什么,赵嬷嬷出来的时候笑得红光满面的。侧福晋那边也在打听消息呢。” 杠上了? 杠上了好啊。 福晋轻轻一笑,也不枉费她舍出来那几匹衣料了。 第4章 福气 半月后。 过了晌午,针线房里一片安静,倒不是绣娘们在做手里的差事,而是众人都屏息敛声围在赵嬷嬷身边。 随着赵嬷嬷最后一手针线做完,才把细针撂下,身边的徒弟就是一阵欢呼,被赵嬷嬷瞧了一眼,忙都安静下来,生怕扰了主子们的清净。 可徒弟们面色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赵嬷嬷身边手把手带出来的亲徒弟高兴道:“真是鬼斧神工啊。这针法技艺用上去,这衣料就跟没动过似的,竟一点也看不出被剪过的痕迹了。” 众人都围着那衣料瞧,倒也没人伸手了,赵嬷嬷亲自将衣料展好,用指尖轻轻抚了抚,才笑道:“细看还是有些分别的。不过现下这样已是极好了。你们先干活吧,我亲自送去给宁姑娘瞧瞧,若是过了她的眼,就拿回来裁衣吧。” 赵嬷嬷在府里是积年的老嬷嬷了,手上也有手艺的,总还是有些体面的,原也不用这样上赶着去一个还未承宠的侍妾那里。 可谁让邀月堂那位宁姑娘出手大方给的多呢? 出了那样的事,偏那位不急不躁的,倒是把针线房上上下下都用银子打点了一回,又哄的赵嬷嬷高兴,这拿了银子,不就卯足了劲儿办差么。 况且赵嬷嬷那里还真不亏。这断面修复的针法技艺,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学到手了。 众人都有些羡慕赵嬷嬷,谁能想到这一位进府不声不响的,家里竟还有这样的能耐人呢? 烟雨烟霞笑吟吟的把赵嬷嬷迎进屋里。 赵嬷嬷来多回了,她是得钱又得益的人,当下一张笑脸跟蜜糖似的:“叫姑娘久等了。今儿这活儿就算成了。姑娘且瞧瞧,若是还能入眼的话,这衣裳就要做起来了。横竖没有多少时日了,姑娘到时还要上身呢。” 宁翘就细看看。 说起来这衣料,当初拿在手里时,就有种吴侬软语身在江南的烟水朦胧水乡之感。 都说这衣料是南边贡上来的,哪怕是宫里留存也不多。 到底还是有些语焉不详。偏偏她就知道的清楚。 这会儿还没入关呢,尚未开始全面征明,南边的东西,哪有这么容易就到了山海关外头来呢? 说是贡上来的。其实就是那边心向大清的人,和已经降清旧相识们示好,悄悄拿了好东西送过来的。 第7章 那边实在是不成了,人么,做惯了官,就总是想着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 这些华彩的东西,就是这么送到了盛京。物以稀为贵,自然是先进宫,再赏赐臣下,给主子们先用了。 盛京如今的绣娘,不论宫里宫外,也多是汉人。在旗的都是很少的。 这衣料上精致的绣花,那就不是这里的绣娘能做出来的。怕是宫里的也不成。 所以她们就想着,给她把衣裳剪坏了,她就穿不成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 宁家是辽东旧族,是后来编入镶白旗的,说起来确实是在旗的满人。满人最早就有九百多个姓氏,那几个大姓是有的,自然也有宁这样的姓氏。 就像李氏,不是姓李,就是汉军旗或者汉人。也可以是在旗的旗人。这还得看祖上的出身。 宁家早年收留了一个从南边流落来的绣娘。战乱之中一路北上,以为在关内能有安稳,结果总是不成。 颠沛流离之中被四处打野的正蓝旗抢到了关外。宁翘的额娘看着这绣娘流离失所可怜,就收留回家了,留在家里做活。 这绣娘是江南有名的行家,要不是这手艺太扎眼,也不至于在南边待不下去了。 别人拿这剪坏了的衣裳没办法,宁家现成就有个行家,宁翘又怎么可能没办法呢? 她肯定不能把东西送出去叫家里的绣娘补的。 干脆送赵嬷嬷一个人情。给了银子打点她,又请她接了这个巧宗儿,与家里写了信,叫把这个技法教给赵嬷嬷。 这一来二去的,赵嬷嬷又是个真心求教的,家里的绣娘倒是和赵嬷嬷处的很好。 佟佳氏的手再长,总不能干涉赵嬷嬷在府外交朋友吧? 况且针线房拿了她的银子,还真是在用心办差的。她的份例前儿就发下来了,再送去的衣裳,衣料没有那么华贵,但针线房的人用心,好好的叫人收着,就没有再被剪坏了。 可见,这银子还是有用的。 针线房也未必是佟佳氏的地盘。 握着一府里主子们的衣裳裁制,要是这么简单就被佟佳氏掌控了,那福晋还能坐得住么? 赵嬷嬷从邀月堂出来的时候,一脸的春风笑意。 后头跟着的小丫头捧着托盘,那衣料光洁如新,太阳底下,竟似浮光闪现,华丽非常。 赵嬷嬷身上,揣着宁翘给的五十两银子,心里舒坦的跟喝了二两酒似的。 她也没有藏私,回去将衣料好生收好了,叫绣娘们预备干活儿:“宁姑娘那里,这关是过了。嬷嬷我得了彩头,也是这些时日大家伙儿一道的努力。这十两银子拿出来,今儿给大家伙儿弄两桌席面,好生乐呵乐呵。从明儿开始,就都好生给主子姑娘们做衣裳吧。” 这银子拿出来不亏心,要是不拿出来吃了独食,那才是亏心呢。 众人都暗地里咂舌,十两银子啊。那宁姑娘只是个侍妾,一个月能有多少月例,那都是能瞧见的。就这半个月,就砸了小一百两出来了。 这手面可真够大的。府里福晋侧福晋和庶福晋们,那都是来头不小身份尊贵的。 没想到这镶白旗的宁家,也挺有钱啊。 这回那边院里的刁难,就被这小一百两银子砸的没了声。 东院那位,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 东院里,佟佳氏气的摔了一桌的茶具。 “真看清楚了?就跟没剪破一个样?”佟佳氏犹不死心。 佟佳氏身边的大丫鬟永平说:“赵嬷嬷从小花园里过,奴才亲自去瞧的。确实是补好了,就跟新的一个样。绣房里也都瞧见了,只细看略有些痕迹,远远瞧着,和从前一样。” “这个宁氏,倒是有几分本事。是我小瞧她了。” 佟佳氏顺了顺气,方才气狠了有些肚子疼,稍稍缓了缓,她才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赵嬷嬷成为咱们的人?” 永平道:“只怕是不成的。这些年,咱们也没少往针线房使力,只是赵嬷嬷油盐不进的,孝敬受用一分不少,可滑不溜手的,要紧的事是一点不肯沾手的。不只是她,就连那些绣娘,有赵嬷嬷护着,咱们也不能轻易动用。” “主子,针线房里管着一府的衣裳裁制,主子爷的衣裳,虽说主在前院针线房做着,但正院和咱们这边,都是有份例的。福晋也盯得紧,事关主子爷,想必赵嬷嬷不敢只偏着咱们的。” 佟佳氏嗤笑一声:“福晋那样的人,没想到这回挺有福气。得了这么个伶俐的马前卒。” 她这几年,花了大心思才争得一点府权。有了两个孩子,才有了和福晋分庭抗礼的底气。 几个蒙古庶福晋在府里,就连几个侍妾都是出身漠南蒙古的。 她可没少吃亏。 如今又来了个镶白旗的宁氏,她能将那几个蒙古庶福晋压下去,难道区区一个侍妾,她还打压不了了? 佟佳氏比福晋晚了几年进府。进府的时候佟佳氏是庶福晋,后来才请封的侧福晋。 多尔衮是先和福晋成婚的,后来才有了更多的伺候的人。 这府里先有了嫡福晋,而后有了庶福晋和侍妾,自然正妻在前,便是早早的立下了请安的规矩。 但因为府里出身蒙古的庶福晋和侍妾多,福晋为显宽和,也没有学南边汉人的规矩,只叫她们一月隔十日请一回安就罢了。 第8章 佟佳氏的地位仅次于福晋,给福晋请安后,众人也要给佟佳氏见礼问安。 宁翘进府的时候,正赶上大格格大阿哥的事,大阿哥水痘子刚好,府中不宜集聚,那一回就没有请安。 这会儿就正好是入府后的头一回请安了。 宁翘到的时候,已有几个庶福晋到了,她给人见礼,一个个去瞧,最后落眼在扎鲁特部的博尔济吉特氏身上。 这一位是庶福晋里头身份最高的了。 明面上是宫里淑妃的养女,身份是扎鲁特部某台吉之女,而实际上,人都说是淑妃从前和林丹汗生的女儿,就她还是林丹汗福晋的时候有的。 这一位进睿亲王府,是皇上当年亲下的旨意。 佟佳氏是踩着点来的,一来就看见了宁翘。 她目光在宁翘身上打转,一点余光扫到了李氏,却有些恼了。 “哟,李侍妾家里,也养着南边来的绣娘么?这是也拿着银子讨好了咱们府里的针线房?” 佟佳氏讥讽道,“你打扮的这么鲜亮,这是给谁看呢?想要俏,也得好好看看自己那张脸,究竟撑不撑得起来!” 平心而论,李氏是真的不丑的。 但在佟佳氏的精心打扮和宁翘的天生丽质面前,就不及太多了。 几句话戳中了李氏的心窝子,要不是记着规矩,李氏真要哭了。 悲愤之下,李氏盯了宁翘一眼,她不敢反驳佟佳氏的话,只能生受了,佟佳氏不过迁怒发泄,说完就落座了,根本不在意李氏如何。 宁翘被看的莫名其妙的,她怎么了?又不是她让李氏穿的这么鲜嫩的? 李氏心里恨死了。 原以为头回请安,按宁氏这样爱出风头的性子,她必定用心打扮的。 李氏不忿自己被宁翘比下去,今儿是真真用心妆扮了。 结果宁翘今日却低调得很,只穿了件银蓝的暗绣衣裳。庶福晋们一个个也都不那么出众,倒是显出李氏来了。 宁翘可不会为李氏解围,她跟李氏没来往,李氏还对她有敌意,她才不会帮她呢。 倒是几个蒙古的庶福晋,也做壁上观不开口,任由气氛僵持着。 宁翘偷偷瞧着,几个蒙古的庶福晋,还有她前头坐着的侍妾们,个个都跟个木头似的,寡言少语,一直沉默。 她们给佟佳氏请安后,就与佟佳氏互不理睬。 这状态就真的,很奇怪。 第5章 争锋 福晋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红着眼睛的李氏。 福晋方才在里头,怎会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呢? 但福晋完全没有要为李氏做主的意思,只当做没有看见,也不知道她们的摩擦,含笑坐在那里,接受众人的请安。 方才还跟木头似的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这会儿望着福晋笑道:“福晋身上的这身衣裳真好看,花样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了。瞧着很是新鲜呢。” 福晋往常都是颜色稍稍深些的庄重衣裳,甚少穿这样正红的衣衫。 福晋自持身份出身,尤其是府中子嗣多在佟佳氏膝下时,福晋越发的注重体统规矩,这两年鲜艳的颜色都很少上身了。 乍穿上这大红的颜色,才恍惚叫人想起来,福晋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呢。 福晋显然很受用,笑道:“这是针线房孝敬的。赵嬷嬷说新学了些花样,这衣料还是开春的时候送去的,前半月动工了,如今做好了,拿来一瞧倒是很好,你是知道的,我甚少穿的这样新鲜,偶尔试试也无妨。” 蒙古福晋们的衣裳颜色都不甚鲜亮,福晋身上的衣裳很好看,她们都有些羡慕。 宁翘看的有点无语,这一屋子的女人,年纪最大的福晋也不过才二十六岁,甚至都不到三十岁。 这明明是女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偏偏到了她们这里,就说的跟七老八十了似的。就跟过了二十岁,女人就开败了似的。 佟佳氏素来打扮的艳丽,她是明眸皓齿的大美人,一打扮就美的十分耀眼,生过两个孩子了,如今又怀着身孕,其实也过了二十岁了。 从前府里就只她一个人最显眼,见福晋这么打扮,佟佳氏就不痛快了:“赵嬷嬷新学了花样,孝敬了福晋,怎么不孝敬姐妹们呢?福晋常说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还厚此薄彼起来了?” “福晋是打量着自个儿先给主子爷瞧了,也不愿姐妹们在主子爷跟前亮眼了?常日里都说是一家子姐妹不分彼此,怎么到了装扮爱俏的时候,福晋也争宠,争的翻脸不认人了?” 这是讽刺福晋吃相难看了。 佟佳氏咄咄逼人,福晋却笑得很温和:“你的春衫不是赵嬷嬷第一个送去的么?这花样子是这半月新学的,你那里用不上,用在大格格的夏装上倒是正好。” 福晋的春装还要在侧福晋之后才做好,谁不侧目佟佳氏的霸道? 福晋四两拨千斤,几句话就点明了。 宁翘自知身份,这样剑拔弩张火花四溅的对峙,庶福晋们都不参与,她一个侍妾就更不会开口了。 奈何她不开口,有人却不肯放过她。 佟佳氏看向底下,目光落在宁翘身上,轻轻笑道:“赵嬷嬷的新花样,是跟宁侍妾家里的那个绣娘学的吧?听说那个绣娘在宁侍妾家里也有好多年了,她的本事,宁侍妾学了多少呢?” 第9章 宁翘温声道:“回侧福晋,奴才不擅刺绣。” 佟佳氏笑道:“宁侍妾何必自谦?家里守着这么个能耐人,想必跟着学了不少的。咱们满人家的姑娘不拿针线,可宁侍妾这么聪明,听说在家与这个绣娘也颇为亲近。应该是精通的。” “大格格如今一年一年长得快,这小衫都是针线房做的,你既然能指点赵嬷嬷进益,那你就亲手给大格格做几件小衫来吧。” 这是把宁翘当奴才使唤了。 要说入关几十年后,王公大臣府上的侍妾确实是地位很低微的。甚至玉牒族谱之上,没能记载上名字的侍妾大有人在。 但这会儿还没入关呢,宁翘也不是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侍妾。 出身镶白旗下的小佐领,她阿玛还跟着多尔衮出去打仗了,是多尔衮的嫡系属下,佟佳氏这样将她当做奴才使唤,就是很过分的。 可这时候在府里,佟佳氏是侧福晋,地位仅次于福晋,她说要宁翘做这个事情,是欺辱,但也不得不从。 佟佳氏话音才落,屋中为之一静。 没有人开口,福晋也没有立时为宁翘说话。 她倒是要看看宁氏会怎么应对。若是连佟佳氏的打压都接不下来,那这个宁氏也是个不中用的。 说到底,她是要用宁氏牵制佟佳氏,不是要护着宁氏。 宁翘心里很明白,福晋不是真心护着她的,可这个时候不顶上去,难道还任由佟佳氏踩到头上来吗? 宁翘正色道:“侧福晋的吩咐,恕奴才不能从命了。” “奴才蒙圣恩赐入府中,虽是侍妾,但奴才也是主子爷的人。奴才入府的首要任务是为了伺候主子爷的,奴才不是侧福晋身边的奴才。大格格的衣裳,自有针线房的嬷嬷费心,奴才手脚粗苯,怕是做不好小主子的贴身衣裳。” 佟佳氏没想到宁翘还敢顶嘴:“宁氏,你要以下犯上吗?” 宁翘道:“奴才不敢。奴才是实话实说,先前小主子们才刚刚安好,这个时候奴才做的小衫,怎么能给小主子用呢?侧福晋一向疼爱小主子们,自然对小主子们的衣食住行万般珍重,奴才做的小衫小主子们也用不上,侧福晋又何必这样刁难奴才?” 好啊,没想到这个宁氏还是个硬骨头。 佟佳氏入府几年了,还没见过这样的。看来福晋真是选对人了,这个宁氏还没承宠就狂成这样,以后得宠了,那还得了? 字字句句戳了佟佳氏的心窝子,说她爱孩子都是假装的。这要是继续施展,不就坐实了她一个侧福晋欺负侍妾了? 佟佳氏盯着宁翘那张脸,想起进府那天多尔衮多看的好几眼,佟佳氏心里发狠,坐实了又怎样? 不趁着这时候把宁氏压下去,将来她得宠了,又要怎么办? “来人!” 佟佳氏厉声两个字,宁翘看见坐在她前头的两个侍妾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这得是积威多重啊,怕成这样。 宁翘垂眸,她都把佟佳氏气成这样了,福晋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慢着。”福晋看够了,一出言,外头要进来的人,就被正院的人拦住了。 “你要做什么?”福晋问佟佳氏。 佟佳氏似笑非笑道:“替福晋管教底下不懂事的奴才。福晋怎么拦着我呢?还是说宁氏这般出言不逊,是出自福晋的授意?” 福晋提醒道:“佟佳氏,这是在正院。你要替我做主,知道这话传出去,你会面对什么吗?” 出身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宫里的皇后宸妃还有庄妃,都是福晋最坚实的靠山。 如今朝中最重蒙古,蒙古各部都跟着八旗四处征战,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得罪蒙古各部,尤其是深得皇上信重的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 哪怕是出身尊贵的佟佳氏,也得掂量掂量这个分量。 佟佳氏这一胎才过了头三个月,正稳下来,本就为大阿哥大格格的事伤神生气一场,这几日总有些隐隐的肚子疼,这会儿生气更觉得不妥,她虽跟福晋势均力敌,可若是硬顶下去,她在正院肯定是要吃亏的。 佟佳氏狠狠瞪了宁翘一眼,在正院不动她,那等出了正院,她再找宁氏算账。 福晋眸光晦暗的看了宁翘一眼。 这个宁氏,手段和心思都不差。但福晋却隐隐心中不安,口齿太伶俐了些,就跟她的容貌一样,让人看了就容易产生危机感。 同为女人,福晋总有着不太好的感觉。她想要的棋子不该是这样的。可现在也只有这个不服管教的宁氏能用了。 一打一拉的,再压一压,或许能叫宁氏更服软些。 “王爷写信回来,再有些时日,王爷便要归京了。这一回,总要在府里待上些时日的。” 福晋这一句话,就跟一眼泉水似的,注入之后,一下子就搅动了屋中凝滞的气氛。 宁翘就看见,甚至方才木头似的坐在那里的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面上的容色似乎都开始缓缓的流动起来。 就好像一汪死水,瞬间成了流动的活水似的。 福晋可真厉害,寥寥几句话,撩拨的佟佳氏都没心思瞪她了,眸光微闪,大约是在想多尔衮。 宁翘还看见了李氏的跃跃欲试。 福晋微笑看着这一切,王爷给了她和佟佳氏各自书信,她不过略一试探,见佟佳氏的反应便知道了,王爷给佟佳氏的信中并没有说这事,佟佳氏不知道王爷归期已定。 第10章 可见王爷心里,她这个嫡妻还是最重要的。哪怕佟佳氏已经成了仅次于她的侧福晋,有些东西,王爷都不会给佟佳氏。 可佟佳氏的威胁还是太大了,现在不会给,那以后呢?等大阿哥长大了,这些只属于嫡妻的尊荣,怕是也会渐渐消失吧? - 多尔衮是在月余后的深夜归京的。 风尘仆仆的入宫不合适,遣人入宫禀报,与阿济格先各自回府,稍微收拾一下,等妥当了再一道入宫去见皇上。 多尔衮直接来了正院。 福晋服侍多尔衮更衣,热乎乎的膳食端上来,福晋预备陪着多尔衮一道用。 福晋难得一身正红,多尔衮看了觉得亮眼,又见福晋拿来一身宝蓝的衣裳给他换,袖口上绣着一只雄鹰,倒是新奇有趣。 “多少年没这样穿了。”多尔衮有些感慨。 他年轻,为了压服的住人,不得不老成持重些,似这样的衣裳,自封王爵后就不上身了,可今儿着实心情舒畅,战事顺利,又觉得这衣裳做工精细,与以往很是不同。 就由着福晋给他穿上了。 福晋轻轻一笑:“说起来,这还是宁侍妾的心思呢。” “哦?”多尔衮想起来,是那个出征前匆匆赐入府中的镶白旗宁氏。回忆了一下,模样不甚清晰了,但似乎是个美人。 第6章 抢人 多尔衮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处。 宁翘这里也知道了多尔衮这会儿在正院。 宁翘已经洗漱过了,正预备着落灯睡觉了。 烟雨说:“姑娘不再等等么?” 宁翘坐在那里笑:“等什么?等主子爷来?” 烟雨道:“奴才方才瞧见,东院那边的人守在路口,院子里灯火通明的。” 可见也是等着的。还有秋雅阁那边也是。主子爷前两个月不在府上,各处这个时辰落灯的不少,这会儿消息传回来,各处院子都点着灯呢。 宁翘还是叫烟霞熄灯:“东院那里或可一等,但咱们就不必等了。别人要等便等吧,可你瞧着,主子爷这刚回来,怎么可能舍了正院去别处呢?” 纵然佟佳氏再得宠,这该给嫡妻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如今蒙古各部,尤其是科尔沁这个强大的盟友在,多尔衮不可能不顾及福晋的感受的。 要她说,其实佟佳氏也等不着的。多尔衮便是去了东院,也不会在第一日留宿东院的。 若是有变化,那她就是看错多尔衮了。 把嫡妻放在一边,去任何人的屋里过夜,都会叫福晋难堪的。这要是福晋去宫里说一声,只怕多尔衮那里就难做了。 这位在清初历史写下了浓墨重彩的雄才大略的摄政王,不会不知道这些。 果然宁翘睡下不久,就听见说多尔衮匆匆出了正院,出府进宫去了。 同时福晋让人给各处送了消息,主子爷今夜还有事忙,宿在前院,谁也不必等着。 宁翘安安心心的睡觉,第二日一早起来,就听见烟雨说,东院那边的灯亮了一夜,今儿早晨才熄了。 烟霞提了早膳回来,与宁翘说:“姑娘,正院传了话,说各处都不必去主子爷跟前请安了。主子爷忙碌,且刚征战回来,要好好歇着。若是主子爷想见谁,自会请见的。” 要说这府里有谁能主动去见多尔衮,也就只有福晋和侧福晋有这个权力。 哪怕是庶福晋也不能随意去见多尔衮,若是多尔衮想见,自然会去她们的住处院子,或者叫人请过去。 至于府里的侍妾,就只有听安排的份儿,并没有任何做主的自由。 宁翘问:“这是福晋的话,还是主子爷的意思?” 烟霞道:“是主子爷的意思。” 宁翘点点头,她还好,可这后院里的人,坐不住的怕是不止佟佳氏一个,烟雨说,秋雅阁那边,李氏身边的两个丫头,总是在二门口那边探头探脑的,还偷偷打听前头的消息。 要宁翘说,这也是个不怕死的。这时候不老老实实的,居然还敢这么试探。 - 入了夜,多尔衮回府。照旧去了正院。 他一直掌管吏部事务,这一走两个月,吏部到底积压了许多政务,在宫里见过了皇上,交代了战事,又去吏部处置了许多公文,了解了一下这两个月的事宜,差不多妥当些了,才回府来的。 事情多如牛毛,也不是一日就能理清楚的。 自明日起,多尔衮还是照旧要去吏部主事的。 多尔衮喜鹰,府里鹰房养着上千只海东青,每逢出去营猎,那都是要带出去的,那场面,光是看一看,就叫人心潮澎湃了。 瞧见今儿换上的长衫领口上绣着两只海东青,多尔衮勾了勾唇,福晋这心思,啧。 夫妻俩一道用了晚膳,福晋这里估摸着多尔衮的意思,怕是不会再如昨儿似的宿在前院了。 她瞧了瞧多尔衮的神色,想着这会儿他心情似是不错,便轻柔着斟酌笑道:“爷,妾身今儿是有些不方便留爷了。宁侍妾心思灵巧,性子也活泼,不若辛苦爷走一趟吧?”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候,早年还能留一留的。 后来她久未生育,佟佳氏进府后一连生了两个孩子,福晋没法子,就只能举荐人了,蒙古的庶福晋还有侍妾们,她都是抬举过的。 第11章 只可惜都不中用,一个都不成。 多尔衮望着福晋:“你不想本王留下来陪着你?” 福晋柔柔笑着:“爷恕罪,妾身实在是不妥当。不敢委屈爷留在妾身这里。” 多尔衮便道:“那福晋就好好养着吧。” 也不说什么时候再来,抬脚就走了。 福晋身边的蒙嬷嬷进来,见福晋在榻前呆呆坐着,忙上前道:“福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才瞧见主子爷走的时候,似乎不大高兴的。” 主子爷来了,又把人推出去,只怕是不好的。可这件事不这样做,往后再被东院那边绊住脚,邀月堂那边想出头就更难了。 蒙嬷嬷还是心疼自己主子的。 福晋回过神来,轻声道:“我没有不舒服,嬷嬷别担心。主子爷未必是不高兴的。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回了。” 她是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做了,接下来,就看宁氏自己的本事了。 她不把人推出去,她能怎么办呢? 这里蒙嬷嬷给福晋松散了头发,正院的大丫头英巧进来回话:“福晋,主子爷往东院去了。” 东院? 福晋一下子抓紧了蒙嬷嬷的手,难道还是不成?宁氏那样的美人,都入不了主子爷的眼了吗? - 东院里,佟佳氏喜不自胜的迎接了多尔衮,她知道多尔衮在正院用过晚膳了,因此也没有再预备膳食。 吩咐身边的嬷嬷丫头将寝室好好收拾一下,被褥都要柔软馨香,主子爷这个时候过来了,那肯定是要在这里留宿的啊。 待一切都预备妥当了,佟佳氏才打扮妥当了,去见多尔衮。 多尔衮来东院,先去看了大格格和大阿哥。 这个时辰,两个孩子已经睡熟了,多尔衮悄悄来看过,也没吵醒两个孩子,看他们一切都好,正从大格格屋里出来时,就遇见了盛妆打扮来的佟佳氏。 夜色掩映下,多尔衮微微皱了皱眉。 “都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多尔衮上前去。 佟佳氏娇笑道:“妾许久不见主子爷了。自是要出来迎一迎的。” 多尔衮进了屋中,叫佟佳氏坐下,瞧了佟佳氏一眼:“气色不错。你和孩子,可都还好?” 佟佳氏笑道:“多谢爷记挂。妾很好,孩子也很好。” 多尔衮点点头:“天色不早了,那你好好歇着吧。” 看多尔衮动作似是要走,佟佳氏有那么一瞬的慌张,她伸手牵住了多尔衮的衣袖,鼓起勇气道:“爷,留下吧。妾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府医说可以——” 可以什么,佟佳氏没有明说。 她都已经生过两个了,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她不信主子爷不知道。 多尔衮却只温和拍拍她的手背,将衣袖不着痕迹的捋下来:“别胡闹,你好好养着。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佟佳氏追到门口,也只瞧见了多尔衮大步离开的背影。 她想不明白,以前生大格格大阿哥的时候,她和主子爷也不是没有过的,之前都可以,为什么这次不行了? 难不成,是福晋在主子爷面前说了什么?主子爷就厌弃她了? 正院留不住主子爷,主子爷又不留宿她这里,那主子爷会去哪里? 佟佳氏立时叫人去查看。 永平回来,小心翼翼的禀报:“主子爷去了邀月堂。” 邀月堂?宁氏! 佟佳氏隔着小花园隐约看见邀月堂的光色,好啊,居然敢和她抢人,这个宁氏是留不得了! - 宁翘今儿就没有那么早睡觉了。 入夜之前,福晋让人悄悄给她传话,说今夜让她好好预备着。 福晋送这个消息过来,倒也不是真的就要护着她,不过是怕她没有准备在多尔衮面前失仪带累了正院。 听见多尔衮从正院出来就去了东院的消息,烟雨烟霞两个都有点着急。 宁翘却稳得住。多尔衮一出去两个月,回来去看看孩子,看看佟佳氏,有什么不可以?宁翘很清醒的,她进府的时候,佟佳氏如日中天,可不是失宠的人。 倒是听见说多尔衮从东院出来,往她这里来时,宁翘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诧异。 佟佳氏没能留住多尔衮? 多尔衮看见院中跪迎他的宁氏,眉目松了松。 浅碧色通长的衣裳,头上简简单单的玉簪子,袖口几朵不知名的小粉花,倒也雅致清新。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一下子勾起了多尔衮的记忆,再看这双眼睛,比初见时还要剔透干净。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眼神呢? 通亮的屋里,越发显出宁氏的天生丽质。和她的身段儿比起来,别的竟都没有那么出众了。 “在绣花?”多尔衮随意看了一眼榻上的小摆设,想起福晋的话,问了一句。 宁翘上前伺候多尔衮用茶,笑道:“奴才不敢欺瞒主子爷,奴才哪里会拿针线呢。是奴才瞧着两个丫头打络子,奴才手笨学不会,白看看热闹罢了。” 多尔衮的指腹捻了捻袖口的苍竹,微微笑道:“福晋说,你技艺精湛得很,家学渊源,针线房的人都是得你启发,才有了这些新鲜样子的。” 宁翘忙道:“那是福晋抬举奴才了。奴才哪里有什么技艺,要是奴才真的那么厉害,前儿侧福晋吩咐奴才给大格格绣贴身的小衫,奴才也不会惶恐不敢接下了。” 第12章 福晋这瞎话可真是张口就来,她可不能顺着这话说。回头多尔衮知道了她骗人,保不齐就大祸临头了。 真没想到福晋还在这儿给她挖坑。她要是稍微虚荣一点,可不就中计了。 第7章 受罚 佟佳氏叫宁氏给大格格做贴身的小衫? 多尔衮心中微动,大格格的小衫,不都一向是针线房做的吗? 前儿出了大阿哥水痘子的事情,佟佳氏还私底下和他说,想以后大阿哥和大格格的贴身衣裳都她们自己做,多尔衮不愿佟佳氏费神,没应她这个事。 怎么把宁氏又牵扯进来了? “福晋赏给奴才的衣料,也是奴才想了法子,请赵嬷嬷出府去问了家里的绣娘才补好的。奴才哪能有这样的手艺呢?” 宁翘将事情原原本本照实说了,“赵嬷嬷与奴才家里的绣娘交好,说是跟着学了好多花样子,奴才是半点不懂这个的。在家里的时候就没学过,主子爷就别往奴才脸上贴金了。” “奴才年纪小,家里人宠着奴才,压根没拿过针线呢。” 容貌姣好的小姑娘口齿伶俐,神情娇憨,一字字一句句说的,却是自个儿的短处,还半点不居功,不会针线,好似说的是什么值得骄傲得意的优点似的。 那一脸的小模样,看的多尔衮想笑,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宁国光他知道。镶白旗底下的那些个小佐领,多尔衮都是记得名字的。 对于宁氏的阿玛,多尔衮是很有些印象的。五大三粗的汉子,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往前拼杀,没想到在家里,把女儿宠成这个样子了。 旗下的姑娘当然不必拿针线,可总有些人还是会训导一下的。没想到宁国光家里养着绣娘,还是把女儿养的这么娇。 多尔衮道:“那衣料要是补不好,你怎么办呢?” 宁翘犹犹豫豫地道:“奴才,拿银子出去采买?” 多尔衮笑起来:“那是南边贡上来的衣料,你能上哪去买?” 这小丫头还挺聪明的,知道拿银子疏通针线房的人,又叫她赶上了,家里养着个能干的绣娘。若是没这么巧,看她到时候在家宴上穿什么。 多尔衮一笑,宁翘就不怕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没趁机在多尔衮跟前说福晋和佟佳氏的不好,只照实提了提这事和处境,也是在多尔衮跟前报备一二,免得再有人拿这话出来挖坑给她。 宁翘也想过了,福晋有蒙古的倚仗,佟佳氏有孩子和家世倚仗,她家里还帮不上这么大的忙,她又是刚进府的,在多尔衮面前还得小心翼翼的伺候。 有一颗赤子之心,总比满腹心计要好得多。 从一开始就是真的,这往后才能走得下去。 想通了这个,她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奴才进府的时候只带了些银两,都用出去这么些了,阿玛跟奴才说的,拿着银子能傍身的。主子爷说没地儿采买去,那奴才就真的没有办法啦。” 小丫头声音软软的,娇娇的抱怨,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惹得多尔衮越发笑起来。 这丫头,有趣。 宁国光也挺有趣的,教女儿带银子进府来傍身,怎么,是嫌他睿王府护不住他的宝贝女儿了? “过来。”多尔衮瞧的意动,叫宁翘。 搂住乖乖走过来的小丫头,扣着柔软的腰肢儿把人抱到床帐里去。 落下的床帐里,有男人的深沉笑声:“下回再有,本王赐你就是了。这也值得如此苦恼。” “只要,你叫本王高高兴兴的。” 穿着衣裳的时候,就已经很惹眼了。 没想到撂下衣裳看见的,更叫多尔衮惊喜。 小姑娘嫩得很,多尔衮这么些日子没有,在小姑娘身上就多了些,一晚上叫了三回水,几乎是天要亮的时候才歇下了。 宁翘身上又酸又软的,可她倒是瞧出来了,多尔衮是高兴得很。 多尔衮这会儿还很年轻的,二十四岁的男人,勇猛异常,这是把力气都用在她身上了。 感觉没睡多大一会儿,宁翘就听见了外头叫起的声音。 多尔衮还要去衙门值差,这个时辰起身,一会儿就要出府了。 宁翘撑着起身,拿过多尔衮的衣裳要服侍他穿,多尔衮瞧了她一眼,乌发雪肤的,拢着一身的痕迹,自个儿还来不及收拾呢,就来服侍他。 寝衣底下一双长腿似乎都有些站不住了,倒叫多尔衮想起昨夜在床帐里那娇滴滴又不甚庄重的模样来。 多尔衮自己拿了衣裳,把小丫头抱回去了,把她摁在床帐里:“乖,你再睡一会儿。本王自己来。” 在府里叫人服侍惯了。在外头行军打仗没人跟着,还不是自己穿衣卸甲的,他有时候也可以不用太讲究这些。 跟在多尔衮身边的太监周得胜在屏风外头听见了,心里惊讶不已。 什么时候主子爷这样过啊。 这才歇了一晚上呢。主子爷就这般怜惜宁侍妾了? 便是府里的福晋侧福晋的,但凡主子爷歇在府里,哪一回不是起来小心服侍的? 主子爷在外头不讲究这个,在府里这是规矩,哪有人不遵规矩的?叫你躺回去你还真躺回去了? 对于宁翘的听话,多尔衮倒是很满意的。 他想起从前福晋。福晋是最重规矩礼数的,叫她歇着是万万不肯的。还要同他辩几句。 第13章 佟佳氏也是。叫她歇着也不肯,定要服侍他妥当了才肯收拾自己。 哪有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乖呢? 瞧她躺在被褥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里头跟有小钩子似的,看的多尔衮莫名心软,便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本王走了。” “恭送主子爷。” 瞧,声音也软软的,很好听。 多尔衮捻了捻袖口的刺绣,含着一丝浅笑往前院去了。早膳就在前院用了,也不必在别处去用了。 差不多到了时辰,宁翘就起身了。 要去正院给福晋请安,她总是不能耽误正事的。 尤其是今天与从前不同。她已承宠,而且昨夜多尔衮来的并不寻常。 从正院出来,是福晋做好了准备的。但多尔衮从东院出来后径直来了她这里,以佟佳氏的性子,怕是更深恨她了。 今日去正院,必受佟佳氏的刁难。 宁翘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想到出门之后,还没到正院呢,就在小花园里见到了佟佳氏。 佟佳氏盛装打扮,那一头珠玉点翠衬托着她这个侧福晋十分之华丽。 宁翘上前,给佟佳氏请安:“奴才见过侧福晋。侧福晋万福。” 看佟佳氏的阵仗,应该是特意在这里堵她的。都没打算去正院。 佟佳氏看着宁翘粉嫩红润的脸蛋,想起昨夜听见主子爷歇在了邀月堂的消息,心中便是恼怒:“宁侍妾倒是很准时啊。” 宁翘道:“奴才要去给福晋请安,不敢延误了时辰。” 佟佳氏没叫起,宁翘就只能一直蹲身福礼。往常也就罢了,昨儿闹了一夜,这腿就有点受不住了。 佟佳氏就跟没看见似的,面露讥讽:“你还真是福晋养的一条好狗啊。” “你进来说话。”佟佳氏坐在亭子里,居高临下地叫宁翘。 宁翘却迟迟不动。 佟佳氏身边人多,她身边只带了一个烟雨。 往日在小花园里忙碌的奴才们一个都不见了,就只有她们。 这亭子要上了台阶才能进去,里头人多,如今也不甚宽敞了。 她要是再进去了,难免显得拥挤。 宁翘盯着佟佳氏已经隆起的肚子,这要是有什么碰撞发生意外,佟佳氏腹中的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不就赖在她头上了么? 前头已经有了大阿哥水痘子的事,查到一个奶娘就戛然而止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宁翘这时候哪敢进去啊。 “怎么?我叫不动你了?”佟佳氏不耐烦了,恶狠狠的瞪着宁翘。 宁翘道:“侧福晋恕罪。侧福晋有话,就与奴才在这里说吧。” “侧福晋身怀有孕,奴才粗苯,怕伤了侧福晋,不敢到侧福晋身边侍奉。” 佟佳氏站起来,扶着永平的手走过来,眼见着宁翘往后退了好几步,退下台阶后,又谨慎的站在底下福身。 佟佳氏笑了:“你粗苯,这府上就没有伶俐人了吧?你怕我刁难你啊?” “我是侧福晋,你不过区区一个侍妾,承宠了又如何,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吗?你既然这么守礼,那就这么站着吧,等日头落下去,站够了,再许你回去。” “是。奴才遵命。”望着佟佳氏扬长而去的身影,宁翘心里叹气,这个请安,她怕是去不成了。 佟佳氏的坑,她纵然不跳,可身份上地位上差距还是太大了。 侧福晋罚侍妾,天经地义,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要是站着跪着,或者还能好受些,有个受力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这个蹲身福礼,这样一直穿着花盆底行礼,对腿和体力真的是巨大的考验。 寻常也就罢了,偏偏宁翘昨夜才承宠过,又没有休息的太好。 六月的盛京没有那么热,可日头底下站了大半个时辰,额上就见汗了。 宁翘也有些站不住了。 要说起来,这会儿王公之家也没有汉家的绣鞋穿,府里伺候男主子的女人们,都是穿着花盆底的,宁翘这个侍妾也不例外,这就老遭罪了。 烟雨在旁边跪着,人都急哭了:“姑娘,福晋怎么还不来救姑娘呢?” 佟佳氏走后,小花园里的奴才们都悄无声息的回来了。一边干活,一边围观宁翘受罚。 转瞬一股风就传遍了府里。昨夜才承宠的宁侍妾叫侧福晋罚了。 烟雨就不信正院那边还没有得到消息。 第8章 告状 正院? 宁翘心想,还是别指望正院了吧。 福晋有心抬举她是不假,但福晋绝不会为了她和佟佳氏翻脸的。 佟佳氏来势汹汹,还是府里有子有宠的侧福晋,福晋做什么要为了她和佟佳氏对上呢? 宁翘叫烟雨莫哭:“再等等吧。正院那边,会来人的。” 不会这时候来,但也不会真的等到日头落下再来。福晋总还要用她的,不是么? 正院那边的请安,按着时辰是差不多结束了。 宁翘这里腿都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是凭着一口气撑着不肯倒下的。 从正院出来,庶福晋和侍妾们回各自住处,小花园这里都不是必经之路,但要走进来,也不是不可以的。 宁翘眼瞧着花团锦簇的一群人走到树影花丛那边,身影一晃,倒是分了两边,一部分人从外头□□走了,另有些人是直接从她这儿来的。 第14章 没看见佟佳氏,倒是看见了那几个庶福晋和侍妾从旁边走了,没到这条路上来。 她们甚至都没有张望一眼,摆明了是不想沾惹这里的是非的。 倒是李氏,特意走过来,在宁翘身边停留了一瞬,犹豫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走了。 宁翘看见她的眼神,心里好笑,那是什么眼神,是可怜她怜惜她?还是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倒是没有什么人落井下石。 可这样的无视,也明显表示了大家都不想得罪佟佳氏。 临近晌午的时候,蒙嬷嬷来了。 宁翘一瞥见她的身影,计算着她走过来的脚步,在蒙嬷嬷快到了的时候松了心气儿,脚一软立刻倒下来。 身边的烟雨先前听了宁翘的话,没跪的那么实,这会儿看见宁翘倒下来,立刻上去将人扶住。 蒙嬷嬷也被唬了一跳,忙过来也接住了宁翘。 宁翘顺势跌坐在地上,冲着蒙嬷嬷虚弱地笑:“嬷嬷来了。” 她晒了一两个时辰,又站了这么久,一头的汗,虚弱地模样还真不是装的。 蒙嬷嬷忙道:“姑娘受罪了。我们福晋知道姑娘受了委屈,可侧福晋那里不依不饶的,我们福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为了姑娘将来,只好把样子给做足了,总要叫侧福晋消气的。” 宁翘道:“嬷嬷的话,我明白。叫福晋为奴才费心了。” 蒙嬷嬷道:“姑娘还能走么?侧福晋那里自有我们福晋说项,不会再叫姑娘站到黄昏的。姑娘且回去歇歇,我们福晋自不会叫姑娘白白受委屈的。” “多谢福晋。多谢嬷嬷。” 烟雨一个人怕是不成的,蒙嬷嬷又叫了几个人,送宁翘回了邀月堂。 她这里办完了差事,回福晋跟前复命。 福晋问她:“宁氏瞧着如何了?” “有些热着了,腿上估摸着回去得上药的。”蒙嬷嬷斟酌答道。 福晋道:“那就叫府医去给她瞧一瞧。这件事想个法子传到前头去,若是能叫王爷知道,就叫王爷知道吧。” “福晋这是要为宁侍妾铺路?”蒙嬷嬷问。 福晋淡淡道:“如今也是瞧出来了,宁氏这性子,不压一压,怕是不成的。这是个主意大的,不会甘心为我所用。得叫她知道,佟佳氏恨她欲死,她若是想跟佟佳氏抗衡,还得靠着我。” “叫王爷知道,也不是为她铺路。是我想看看,她在王爷心中地位究竟如何。”不过拿这个事试探一二罢了。 有能给佟佳氏添堵的机会,怎么能不用呢? 蒙嬷嬷道:“那周得胜素来不管后头的事情。怕是话传到他那里,就断了。” 福晋轻轻一笑:“难道前院就只有一个周得胜么?总有周得胜压不住的人,总有想要取代周得胜的人。嬷嬷只管去办吧。” 前院的人自然该忠心多尔衮,和后院里是完全不同的两套班子。互相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福晋和侧福晋有着能请见多尔衮的权力,但前院这里,也不是她们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传句话儿什么的悄悄的还成,要是想要拿捏前院的人,那是很难的。 周得胜跟着多尔衮出府了,他是贴身伺候的,多尔衮出去办差,他自然是要跟着的,因此对府里这些事还一概不知的。 倒是叫前院里伺候的一个太监,也是周得胜的徒弟,叫周卫的给听见了。 正院的话,他倒是留心了。也知道东院那边让人守着二门口,但凡主子爷一回府,指定就被东院的人给请去了。 这请去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抢先告状啊。 这会儿就看是谁的动作更快了。 宁翘膝盖和脚踝都有点疼,用了药倒是好些了。 可晒了一两个时辰,回来喝了解暑汤还是晕晕的,一下午都昏昏沉沉的。 烟雨上了药没什么大碍,烟霞倒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姑娘,要不,奴才也去二门口守着吧?” 宁翘道:“东院的人在那里,还能让你见到主子爷的人,先把主子爷请来?” “我到底只是个侍妾。让你去那边,是不合规矩的事。若是叫东院拿住了,只怕福晋出面也救不了我。” 烟霞道:“那难道咱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么?” 宁翘垂眸,目光落在膝盖上,这么站着受罚,是很疼的,脚踝都有点肿了,烟雨哪怕没有跪实,膝盖上也是一片青紫,方才用了药油,下了死劲才给她揉开了。 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要着急。”宁翘想,这一局,她是一定要赢回来的。 - 多尔衮还是入夜才回府的。这回都没去正院用膳,就在前院用了些。 晚上还有些公文要处置,还有几个旗下的人要见一见,他是没打算到后头去的。 用了膳更衣,就这么一点空闲时间,叫周卫瞅准了,就想要到书房来找个空子把话漏一漏,结果还是让周得胜给抓住了。 “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自个儿的差事呢?” 周卫嘿嘿一笑:“师傅,奴才这不是来给师傅请安么。” “滚回去吧。我这儿忙着呢,别给我这儿添乱。”周得胜瞧着这徒弟就不对劲,站在那儿,看着周卫走了他才进了书房去伺候。 第15章 多尔衮看看新换衣裳的袖口领口,绣的王爵龙云纹,这是前院预备的衣裳,没有后院针线房那么多的心思。 见周得胜进来,随口便问道:“大格格大阿哥如何了?” 昨儿去了孩子们都睡了,没和孩子们说上几句话。他心里惦记孩子们,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周得胜回来后,自有底下人和他说,他便答道:“小主子们一切都好。二门口那里,侧福晋让人守着,请主子爷回府后去一趟,说是小主子们想念主子爷了。” 周得胜知道今儿府里后头发生的事了。 也知道福晋放的风。可这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他是主子爷的人,主子爷若垂问,他自然要答,主子爷若不问,他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哪怕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往出说。 主子爷只问了大格格和大阿哥,那他就只答大格格与大阿哥。 侧福晋派人来请主子爷,说小主子们想念主子爷了,他就照实了说。 至于侧福晋把主子爷请去了要做什么,他管不着这个。前院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忠心,是绝不会擅自揣度主子爷的心思,也不能擅自替主子爷做主的。 多尔衮听了,便道:“那就先去东院瞧瞧。” 大阿哥五岁了,大格格也有两三岁了。 两个孩子还都住在东院里,但大阿哥已经慢慢开始启蒙了,懂些道理和规矩,每日还要写字,见了多尔衮来,规规矩矩的给多尔衮行礼。 就是生大阿哥的时候佟佳氏年岁稍稍小了一点,大阿哥有些体弱,这几年好好养着,已经比先前好多了,可比起英亲王府上的那几个小子,那就差的太多了。 大格格年纪小一点,长得蛮好的,多尔衮瞧了也喜欢,就是性子和大阿哥似的,大约是两个孩子一直在一起,她也是很规矩的样子。 不能说不好,就是似乎不是那么的亲近。 让多尔衮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妾今日罚了宁侍妾,也实在是她胆大妄为,妾叫她上前来说话,她竟不听妾的话。” 打发走了孩子们,佟佳氏就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来,“前儿在正院,妾是误会了,想着她大约也会针线,想叫她做点大格格的小衫来,不过是玩笑话,她倒是义正言辞的教育妾了。妾好歹是主子爷的侧福晋,宁侍妾这样没规矩,那日后妾在府里,还怎么过日子?” 多尔衮本来还不信,结果一听才晓得,这事儿是真的。 就在白天小花园里的事,都看见了。 多尔衮便有些不愉,佟佳氏是府里的侧福晋,有子的亲王侧福晋,那是在宫里娘娘面前都是有体面的,宁氏还敢这样没规矩? 也不知怎的,多尔衮就勾起以前的旧事来。 佟佳氏所在的正白旗,那原本是先皇的两黄旗下。这两黄旗,其中一旗给了多铎,说好了镶黄旗是要给他的。 结果到了最后先皇去了,他额娘被人逼死,该他的镶黄旗也被皇上抢了去。 后来换旗色,正黄旗成了正白旗给了多铎,把原来的镶白旗给了他。可原本,还是他们兄弟一道执掌先皇嫡系的。 多尔衮有这个根结在,就见不得这么没规矩的事情。 当下脸就黑了。 佟佳氏得意的看着多尔衮大步离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跟她斗,宁氏那丫头还嫩点。 第9章 打脸 邀月堂这边安安静静的。 院里的人看见多尔衮来,都忙要请安,周得胜一个手势,都噤声不敢说话了。 多尔衮慢慢走到廊下,瞧见窗里门帘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点光亮,又听见屋里有说话的声音,便站在那里听,没有即刻进去。 “姑娘的脚踝用了药,总算是好些了。只是一会儿还得揉一揉,多少还是有些疼的,姑娘可得忍一忍。” “我知道疼啊。也亏得这个药效果好,若是再拖上几日,怕是都要疼死了。所幸一股脑的揉好了,也不耽误出门给福晋请安。今儿没去成,明儿是肯定要去补上的。” 里头轻声细语的,多尔衮的眉头皱了皱,伤的这么重?路都不好走了? 听见里头又说。 “姑娘可说如今怎么办呢?主子爷去了侧福晋那里,今日的事主子爷必然是知道了,明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奴才有些担心,就怕主子爷对姑娘气怒。” 里头宁翘的声音还是那么软软的:“主子爷是雄才伟略的人物,断不会偏听偏信的。侧福晋那里有一套说辞,主子爷纵然气怒,但也一定会给我一个分辨的机会。总不能是侧福晋一个人说了算嘛。” 多尔衮在外头听着,倒是一愣。 他还真没想过给宁氏自辩的机会。没想到宁氏还对他这么看好呢。 方才听了佟佳氏的话,多尔衮见不得这样没规矩的事情,心中着实恼怒,过来邀月堂就想发落了宁氏。 可一来就听见她这样说话,心里又想起昨日她侍奉的模样来,又想起她率直可爱的那些言语,心里慢慢觉得,或者宁氏也不是那等没规矩的人呢? 只是没想到,在宁氏心里是这样想着他,是这样看待他,又是这样信任他的。 “本王给你个自辩的机会。本王倒是听听你是怎么狡辩的?” 多尔衮撩开门帘就自己进来了。 把屋里主仆三个吓了一大跳。谁能想到堂堂睿亲王还在外头听墙角呢? 第16章 宁翘都顾不得想自己方才有没有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忙站起来给多尔衮行礼,结果忘了脚还不利索呢,身子一歪,就被多尔衮给扶住了。 抱着她坐下,对上宁翘的眼睛,多尔衮瞧了瞧她的伤。 这丫头脚踝细骨伶仃的,皮肤又白,一手就能握住,那么漂亮的脚腕这会儿都肿了,小腿上也有些肿,看起来怪可怜的。 她身上还有些昨夜未消的痕迹呢。 多尔衮行军打仗,对伤有些经验,伸手给她试探了下,就知道没伤着筋骨,就是站久了,用了药过两日就能好。 这在他都不算什么事。 只是这丫头在家里就娇惯得很,那么娇养着长起来的小姑娘,怕是吃苦了。 宁翘见多尔衮进来时,面上还有些余怒未消,这会儿看了她的伤,似乎就没有那么冷冰冰板着脸的模样了。 她大着胆子握住了多尔衮的手,心里计较片刻,才轻声道:“主子爷又不是不知道,奴才进府的时候,福晋赏赐给奴才的衣料那么好,奴才喜欢的不得了,当即就送到针线房去做衣裳了。就想家宴的时候穿给主子爷看的。” “可怎么偏偏就这么倒霉,偏就是奴才的衣料被剪坏了呢?要是奴才家里没有那个绣娘,奴才可就辜负了福晋的心意,也见罪于主子爷了呀。” 来的时候,多尔衮就问了,周得胜把这些日子后头的事与他说了,他知道这个事。 当下就问道:“你觉得是佟佳氏让人剪坏了你的衣料?” 宁翘道:“奴才没有证据,也没有在现场,没有亲见的事情,当时人又多,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奴才不能这样说。” “可是,这衣料也不是奴才做好的,侧福晋也不能让奴才给大格格做小衫呀。奴才进府来是伺候主子爷的,侧福晋不能总是这样欺负奴才的。” 瞧这小丫头委屈的。 多尔衮也没松口:“佟佳氏是侧福晋,她便是一定要让你做,你还能真的不做?府里也是有规矩的,今日你不听她的话,她罚你,把这事儿放在哪儿,她都是没错的。说错的,只会是你。” 这么个娇惯单纯的性子,本该是严厉教导的。可多尔衮看着那一双红红的眼睛,愣是没忍心。 但也是难得耐心了。 到底是为了那一句,这丫头记着进府是来伺候他的,一片赤诚为主之心,跟她阿玛一个样,倒是很不错。 宁翘要哭不哭的望着多尔衮:“主子爷,小花园那个亭子主子爷知道是什么样子么。那儿地势高,台阶又多,当时侧福晋带着不少人呢,奴才要是进去了,若是有什么碰撞,侧福晋还怀着身孕呢,那岂不是真是大错了?” “奴才宁肯不进去,也是为了侧福晋的身孕着想。前儿奴才进府,为了大格格大阿哥的事情,主子爷早就训诫过府里的奴才们。要是因为奴才,侧福晋的孩子有了什么闪失,那奴才还要不要活了?” “奴才刚进府不久,不想就这么离开主子爷。” 一滴眼泪落下来,宁翘默默道,“奴才害怕。” 一席话,说的多尔衮竟沉默起来。 万万料想不到,这丫头竟是这么个想法。竟还是为了他的子嗣着想。 那个花园亭子他是知道的,地方很高。对孕妇来说,确实是不大安全的。 小花园地方也不小,好好的,佟佳氏为什么非要带着人在亭子里见宁氏?在别的地方说话不好吗? 何况那是去正院请安的时辰,怎么就不能等到去了正院好好的坐着说呢? 他这里正想着,听见小姑娘又说:“奴才下回要是再遇上这样的事情,还是不会从命的。侧福晋要欺负奴才,奴才下回就不生受了。奴才是主子爷的侍妾,可也不能随意叫人这么打杀的。” 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这话的气性倒是挺大的。这还是个不能吃亏的。可这性子,在王府里做了侍妾,注定就是要吃亏的。 多尔衮说:“真有下回,你怎么办?” 宁翘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找主子爷呀。主子爷总会给奴才一个公道的。奴才这可不是狡辩,这是主子爷宽宏大量,处事公正,愿意给奴才一个自辩的机会。” 多尔衮想说,那也得你能见得到本王啊。若是见不到,什么都白搭。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丫头求一个公道,可在这王侯之家里,哪有那么多的公道可言?又哪里知道,自辩的机会,更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他们兄弟三人,当年被迫与娘家舅舅割席绝交,那会儿谁给他们自辩的机会了?谁给他们公道了? 那还是当初的大汗现在的皇上逼着他们干的。 多尔衮太知道冤屈的滋味了。 他本该斥责教导,教这丫头好好谨守本分,好好记着王府里的规矩。 可看着这丫头的眼睛,想起宁国光一心护主,想起她镶白旗人的身份,这心就狠不下去了。 自己家的奴才,比正白旗的人更亲近些。这可是正经旗下人,不依靠他,能依靠着谁呢? “脚踝上了药,还疼不疼了?”多尔衮问。 见多尔衮的眉头松了,宁翘就知道这是把人哄好了。 立刻笑道:“不怎么疼啦。这药很好的,明儿早起就好啦。” 她不想吃亏,也不想这样委曲求全的吃亏。在多尔衮跟前冒险说出来,唯一的倚仗,便是多尔衮的护短。 第17章 这位是有帝王之心的人,不管他在历史上有没有做成皇上,至少他是有这个心的。 而历来开疆拓土的帝王,最喜欢的便是直臣纯臣,只忠于自己的臣子。 福晋有私心,佟佳氏有私心,她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可能豁出一切去依靠多尔衮。 但宁翘可以啊。她的出身就决定了她的立场。 更何况,宁翘的目标是先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讲其他的事情。 她对多尔衮表明了忠心,坚贞的纯臣之心,相信多尔衮会感受到的。 被抱到床榻上的时候,宁翘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说着说着,到床帐里来了? 下一秒,宁翘就感受到了多尔衮。他是真的都感受到了。但是这个表达方式呢,稍微有点猛。 床帐落下来的那一刻,看着外头微微晃动的光亮,宁翘伸手揽住了多尔衮的肩背。 男人的肩背宽阔她抱不住,但是已经尽力了。 唇角微微勾起,这个结果就很好了不是么? 多尔衮宿在了她这里,就表明了对她的相信。不知道佟佳氏那里,又是个什么光景呢? 佟佳氏应该气死了吧。 - 佟佳氏这里一直没睡,一直在等着邀月堂的消息。 灯亮了许久,永平小心翼翼的走进来:“主子,邀月堂那边的灯都熄了。主子也歇了吧。天色不早了,主子现在是双身子,您可不能这么熬着的。” 佟佳氏神色暗淡:“主子爷没有责罚宁氏吗?” 永平道:“奴才没听见这样的消息。” 佟佳氏忽而苦笑:“是啊,要是有这样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怎么还用我来问呢?” 她不甘心地问道:“邀月堂那边,叫了几回水啊?主子爷没走吗?” 永平迟疑了一下,才说:“恍惚听说,是三回。主子爷,主子爷歇在了邀月堂。” 佟佳氏恨得差点将新留出来的指甲折断,好歹还是忍住了,咬牙道:“她倒是真有本事呢。” 佟佳氏就想不明白了。主子爷怒气冲冲的走了,往常若是这样,宁氏必定遭殃,怎么今日却这样例外?主子爷甚至还宿在了邀月堂?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她究竟是哪里没有做对呢? 幻想着宁氏被狠狠责罚,从此不再被主子爷宠幸,结果却是她啪啪被打脸。 主子爷宿在了邀月堂,等于是狠狠打了她这个侧福晋一巴掌。 她与宁氏的争锋,是宁氏赢了。主子爷这样给宁氏做脸,那她这个侧福晋的脸又往哪里放呢? 明儿晨起,她这个侧福晋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啊? 佟佳氏没有丝毫睡意,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原以为有了这个孩子,她的地位自然更高于从前了。 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可这个宁氏进府后,就变了样。 主子爷不在她这里留宿,待宁氏还这样亲近,竟不惜下了她的脸面,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说,福晋借着宁氏,在主子爷跟前说了些什么? 佟佳氏向来身居高位。进府就是庶福晋,没做过侍妾,侍奉几年就有了两个孩子,晋为侧福晋,她的身份出身,阿玛在朝中的高位,都叫她眼高于顶,从不认为主子爷会不喜欢她。 可现在,佟佳氏心中却隐隐有了惶恐不安。 哪怕她怀着身孕,身边还有一子一女,哪怕这府里的孩子都是她生的,可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开始变了。她甚至不知道这里头少了些什么,是什么时候少的。 - 秋雅阁的李氏,也是彻夜难眠。 宁氏与她一同进府,看今日情形,人人都说主子爷从东院出来的时候满脸怒意,宁氏是一定会被重罚的。 可进了邀月堂也不知发生了些什么,竟叫宁氏都给化解了。主子爷非但没有责罚宁氏,反而还留在了邀月堂,留宿在那里,明晃晃的告诉众人,今儿的事,主子爷是站在了宁氏这一边的。 宁氏在这府里,算是有了一席之地。没想到这样性子的人还能得宠。 可便是这样,宁氏和佟佳氏之间怕就是深深结仇了。 宁氏身后站着福晋,又莫非,主子爷是看在福晋的面子上才这样制衡后院的? 李氏觉得自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她与宁氏一同进府,身份地位都是一样的,她容貌也不差,她还是想要争一争的,总得先叫主子爷眼里看见她这个人吧。 不然总这样不上不下的,是什么意思呢。 佟佳氏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就不靠过去了。但是福晋那里,还是可以依靠的。她总是要侍奉主子爷一回的。不然这么久主子爷都不来秋雅阁,她就跟着成了后院的笑话了。 福晋那里,李氏思忖,她要怎么样才能让福晋也抬举她也用她呢?至少,她得让福晋觉得她比宁氏更有用才行啊。若是能把宁氏踹下去,那就更好了。 - 多尔衮那夜宿在邀月堂后,就有多日不曾再进后院了。 他是忙起来了,每日去衙门,又进宫去跟皇上商议政事,哪儿都离不开他这位红极一时的睿亲王,有时候甚至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时间到后头来了。 后宅的事,多尔衮自认已经安抚住了。 那天夜里宿在邀月堂,就已经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18章 宁翘这里,也确实是宁静了许多。 可单单只是这个,宁翘却根本觉得不够。 佟佳氏那么欺负她,多尔衮那里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章程和说法呢。多尔衮是给了她脸面,是叫佟佳氏没脸了,可这在宁翘看来远远不够。 但这事儿急不来,这得慢慢来。 她与多尔衮之间相识尚浅,时日不长,她自己根基还不稳呢,更没法要求多尔衮做更多的事情了。 说到底,还是得和多尔衮之间多培养培养感情,只有加深了她在多尔衮心目中的分量,才能与佟佳氏抗衡。 正遇上请安的日子,福晋让人来说一声,说她脚受伤了,叫她好好养着,这一回的请安就免了,等脚伤养好了,再叫她去正院请安。 宁翘也不客气,直接就应下了。 她不去正院,正好乐得不用去看佟佳氏的嘴脸。虽然也有点可惜,但听说东院那边摔了好几套茶具,宁翘心里还是有点开心的。 又过两日,周卫到邀月堂来请宁翘去前院。 宁翘还挺惊喜的:“主子爷请我去?” 周卫道:“是,主子爷请姑娘去前院侍墨。” 宁翘没想到多尔衮好些天不来后院,这会儿有时间了,头一个想的还是她。 她请周卫稍等片刻,这身上的衣裳是刚上身的,也就不必换了,头发上梳的也好好的,只将绢花换成了小巧的珍珠流苏簪子,耳朵上的带了珍珠坠子,就同周卫去了。 还是照旧烟雨跟着去,烟霞留下来看家。 到了二门口,就是前院与后宅的分割处了。 这里就如同天堑似的,将前院与后宅分开来。若无多尔衮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过去。 便是福晋和侧福晋有请见的权力,也不能擅闯,见不见的,还得多尔衮说了算。 如今宁翘是周卫领着来的,显然多尔衮的命令守门的人都知道,对着周卫点点头,就放他们过去了。 宁翘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多少道视线落在脊背上的实感。 这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盯着二门口的奴才们悄悄回去,找他们各自的主子汇报去了。 第10章 怠慢 多尔衮还在忙,周卫先将宁翘请到了东间里去候着。 这儿是素日待客的地方,倒也不是待外头男客的地方,那都是在前头别的地方,离这儿自然是远着的。 这东间就是预备着后院福晋或者侧福晋过来的时候,多尔衮一时顾不上见人,就请主子们在这里歇歇脚的。 主人家自备的地方,外人轻易是进不来的。若有女客上门来,那自然是直接送到后头正院或者是东院各自相关联人的地方,不会在前院停留。 后宅也自然备着女客们歇脚的地方。 福晋和侧福晋也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周卫去请前院伺候的丫头们来奉茶时,悄悄瞧了一眼屋里的宁翘。 没想到这位倒是挣上来了,竟有本事叫主子爷心里惦记着,还特地把人叫到前院来侍墨。 前院侍候的丫头,跟太监的配置是一个样的。 领头的大丫头叫冬卉,底下的两个一个叫思敏一个叫思青。这都是能近身伺候多尔衮的,底下的小丫头们,寻常也是难进屋的。 周卫去叫了,来东间奉茶的就是思敏和思青。 烟雨跟着宁翘来前院,瞧着这里的规矩比后头更严苛些,她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所以要拘谨些。 宁翘进了屋子等着,烟雨就站在外头候着。 思敏思青端茶过来的时候,烟雨想上前去接着,前头的思敏都没松手,只瞥了她一眼,自己哼了一声进去了,后头的思青见烟雨尴尬,就笑道:“妹妹莫怪。这原是我们的差事。奴才们都是伺候主子爷的,自然不能在这里躲懒的。” 这话是没错,可烟雨内务府出来的,也不是听不出话音话里有话,她面上说了一句思青姐姐说的是,思青就敛了笑意,跟着进去了。 烟雨在后头跟着进屋,心里琢磨,前院的丫头们这是不高兴给她甩脸子呢。 就不知道是单纯的只给她甩脸子,还是对她们姑娘也这样了。 主子爷跟前的人,她们两眼一抹黑,只知道个大概的人事,究竟是个什么性子,都是不知情的。 宁翘坐了一会儿,瞧见这里摆设很有些野趣,便起身来瞧瞧。 墙上挂着画,不是什么山水图,是擒猛虎的图,看着笔触很流畅,构图也很大气。底下的印章倒是很模糊,看不大清楚是谁的印。题字更是笔走龙蛇,宁翘看了半晌,也只能勉强认得几个字。 墙上挂着金弓,主位上摆着一张很大很霸气很完整的虎皮。带着浓厚的皮毛,野性十足,那一看就是真的。 宁翘看着那虎头,都觉得那里头的虎牙是真锋利啊。 思敏思青端着茶点进来,见宁翘站着,就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搁下。 盘底碗底跟桌案的碰撞声叫宁翘听见了,她回头一瞧,二人忙给她行礼。 站在宁翘跟前,自然没有对着烟雨的那样傲慢无礼,但那声碰撞,却还是叫宁翘留了心。 到底还是这些时日见多了不恭敬的人,是不是真心敬服一看就知道。 宁翘看了看思敏,又看了看思青,再去看了看烟雨,心里倒是有了几分计较。 睿亲王身边伺候的侍女,架子不小啊。 第19章 这府里伺候的奴才们,基本都是出自旗下的。有镶白旗选上来的,也有正白旗选上来的,其他旗下的就很少了。 进府之前必然也是受过培训的,该有的规矩必然是有的。 就比如这给主子奉茶点这一说。 哪能进来就哐的一声放下来,弄出些声响来惊扰了主子呢? 她们是多尔衮身边伺候的人,必有能力做到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的将东西放下,偏要制造些声响出来,那做出这样一副高傲的姿态来,摆明了就是不将她放在眼里的。 宁翘在心里感叹,这侍妾的身份,果然还是太低了啊。连多尔衮身边的丫头都瞧不起她。 “主子爷那里还要忙一会儿。请姑娘用些茶点吧。” 宁翘温和一笑:“好啊。有劳两位姑娘了。” 她却也没有动。不喝茶,也不吃那个糕点。 思敏道:“奴才们还有差事在身上。姑娘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奴才们就先退下了。姑娘要是有需要,可以让烟雨来寻奴才们。” 宁翘点头称好。 思敏思青两个就走了。 两个人从东间出来,面上还没什么,等回了茶房,小丫头们都不在,思敏就不高兴了:“你瞧她的那个样子。好,那你们退下吧。” 思敏不忿道,“倒是架子拿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府里的主子呢。不过是和咱们一样的人,以为侍妾便一步登天了么。还不是奴才秧子出身的。” 思青年纪小些,胆子也没那么大,但也是有些不服气的:“说起来,姐姐和她的出身也差不多。都是一样镶白旗的出身,姐姐在主子爷跟前也十来年了,还是自小的情分,姐姐怎么就比不上她呢?要我说,这会儿也就是主子爷新鲜的,将来还有姐姐出头的时候呢。姐姐也别急,等主子爷撩开手,谁还记得她是谁呢?” “可在咱们前院,谁不知道,姐姐是主子爷跟前的第一人。” 思敏这一两年年纪大了点,看见别府上不乏贴身伺候的丫头被收房的事,这心思也就慢慢的动起来了。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就揣上了这个心思。 本来还在琢磨这个事情的时候,突然宫里赐下了两个侍妾进王府,思敏这心里头就不自在不痛快了,她就看宁翘不顺眼了。 要是将来也能有侧福晋那样的造化,谁乐意现在还做丫头伺候一个侍妾呢? 思青想跟着她混,自然顺着她哄着她怂恿她。 “行了,这些话就先别说了。”思敏道,“横竖再有些时日,就能看出来了。到时候主子爷若有恩典,我自然不会忘了咱们姐妹的。” 思青倒是不想被收房,可谁不愿意过得好些呢?听思敏这话,就知道这是应了,当下高高兴兴的就办差去了。 她出身比不上思敏,前头有个思敏长得好看些,她们底下的这些丫头们,也争不过呀。 屋里没别人在了,烟雨这才自在些,见宁翘不动茶点,就仔细瞧了瞧,这一瞧之下,就生气了。 “这是奉上来的什么茶点?” 茶水不冒气儿就罢了,看那茶尖,像是泡过一轮才送上来的,根本就不是新茶。 这夏热的天气,本来也不该用这春日里剩下的茶品,这摆明了就是敷衍。像是从奴才茶水房里送出来的玩意儿,不过外头茶盏好看些罢了。 再看那糕点,表面上看着还好好的,可凑近了一瞧,就知道不是现做的,至少也是昨儿夜里做了放了一夜,是吃不完剩下的端上来了。 烟雨觉得大开眼界了:“前院膳房管着主子爷的膳食,这东西就做成这样,怎么敢端出来的?姑娘,她们是怎么敢的啊?” 宁翘稳得住,还笑道:“怎么不敢呢?何况,这也未必出自前院的膳房。伺候主子爷的膳食,他们不敢轻忽马虎。可我只是一个侍妾,这府里能对我甩脸子的,多得是呢。” 烟雨生气道:“那姑娘也是主子爷的人,容不得她们这样轻慢!这明显就是奴才茶房里端出来的东西。怕是给那些跑腿的太监们垫肚子预备的,姑娘这样的人,怎么能用呢?” 宁翘想,我也没打算真用的。 烟雨要撤下去,宁翘说:“不着急。先放着吧。就这么放着。” 烟雨也不知道自家姑娘要做什么,但姑娘既说放着,她就放着了。 这头烟雨还想说点什么的,那头周卫就来请宁翘过去了。 说是主子爷那边的幕僚议完了事情,主子爷请宁姑娘过去。 这屋里也有书案笔墨的,但既然多尔衮要另在书房里相见,宁翘自然是跟着过去的。 多尔衮的书房要大了一倍,里头的布置也更奢华矜贵些。 宁翘看到了更大的一张虎皮,墙上挂着的成了万马奔腾的图,还挂着一张弓,比之前屋里的金弓要大些,不是金的,但看起来很重,也旧了许多,似乎是用了很多年的。 “奴才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福金安。” 多尔衮撂下手里的笔,抬手叫她起身,又招手叫她过去:“瞧你走路还成。脚上的伤可大好了?” 宁翘笑道:“多谢主子爷惦记奴才。奴才的脚大好了。” 多尔衮点点头:“那便好。再过些时日府里要开宴了。你虽说不用出来见人,但后头你们也得聚一聚,若是脚再不好,那就不妥当了。” 第20章 大清成立后,大汗成了皇上,他这个贝勒也成了和硕睿亲王。 一共册封了六位亲王,他这位睿亲王在其中居于第三位。 这是大清国的大喜事,也是他们府上的大喜事。 宫里的宴席开完了,便轮到各家府上了。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礼亲王代善府上都办过宴席之后,就到了多尔衮这里。 说是家宴,但这个宴席规模也不会小的。当天来府上的人也不会少。 多是皇亲贵胄王公大臣及其女眷,福晋自然是要出面料理的,佟佳氏身孕也有六个月了,但她是府上的侧福晋,也是躲不过去的。 大约还要再有人出来照应着,但怎么也轮不到宁翘。 侍妾不必出来待客,可多尔衮把她的脚伤放在心上了,没空去后头瞧瞧,就把人带到前院来看看,并提点提点她。 也不知这些时日这丫头怎么样了。如今看她面色红润,笑意吟吟的模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叫人心里看了就觉得舒坦。 多尔衮就放心了。 方才正事都谈完了,公文也批复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不是那么着急的,多尔衮就放在一边,一会儿再处置。 这里还有几个重要的帖子得他亲自来写,便先写起来。 真把小丫头叫来了,见她侍墨没经验,但做的还像个样子,也就由着她去了。 方才的墨还有些,倒也是够用的。 多尔衮专心写帖子,倒是没瞧见宁翘一心二用,饶有兴致的看着进来奉茶的思敏思青二人。 这两个可半点没有在那边屋里的高傲敷衍姿态了,两个人都恭恭敬敬的,送到桌案前的茶水冒着热气儿,茶盏也十分精致。那茶香袅袅,闻着就沁人心脾,正是好东西。 送上来的糕点也香甜新鲜。 宁翘倒是没用,瞧见没,还有一碗冰酥酪呢。 多尔衮不会用这个,这怕是给她预备的吧? 宁翘还是没动,榻上摆着的那块虎皮真的特别大,宁翘很难忽略,目光总忍不住落在上头。 多尔衮正好写完了,收下最后一笔,把帖子放旁边晾着,一抬眼就瞧见了宁翘的目光。 望过去他就笑了:“喜欢这个?” 宁翘想了想,说:“奴才觉得很霸气。” 那可是真老虎。多半是多尔衮营猎所得。这会儿大清还没入关呢,这会儿的亲王贝勒们,包括皇太极在内,那可都是能征善战的,马上功夫一等一的强。 似这等将猎物放在房里昭示自己勇猛的行为,那可太普遍了。 宁翘的话取悦到了多尔衮,他面上的笑容深了些:“这个是本王去岁猎获的。没损了它的皮毛,叫人制成这样放在这里的。” “你在那边屋里瞧见的,是本王十六岁的时候,跟着皇上去郊外营猎所获,同样也不曾损了那老虎的皮毛。” 多尔衮说起这些,有着亲王的矜持,却也遮掩不住青年男人的自傲。 那眉宇之间飞扬的气势,仿佛让宁翘看见了将来那个入关后叱咤风云的摄政王。 宁翘真心实意的赞道:“主子爷可真厉害。” 多尔衮显然更受用了:“你喜欢的话,将来本王送你一个。” 宁翘忙道:“奴才不敢。奴才可不敢劳烦主子爷。奴才是小女子,这个太霸气了,奴才怕晚上起来看见给吓着了。” 福晋那里好像没有这个,她哪敢要呢?要了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多尔衮觉得这丫头答的话听着好笑又可爱。 宁国光骑术箭术都是很不错的,就没给自个儿女儿猎过什么?就这个还怕了?如今八旗出身的女孩子,哪个没见过狩猎的? 她还说起自己胆子小了。 多尔衮故意逗小丫头:“那不给你这个。回头给你猎些小兔子什么的。硝制皮毛给你冬日里围脖用。” 宁翘想,人家就是这个习俗。况且盛京冬日里是真的很冷的,不用这个怕是难得过去。 她不能总抱着现代人的那些思想过日子。再推拒下去,把多尔衮弄生气了,她就白费了这么多的心思了。 她还是得抛开那些思想,因地制宜的融入一下。 宁翘便问道:“那只单给奴才一个人么?” “那样会不会太显眼啦?” 她当然只想给她自己一个人啊。但是现在她根基还是太浅了,没办法抗衡福晋和佟佳氏两个人。 一个佟佳氏都够难缠的了。若是把原本还成的福晋给刺激了,她的日子怕是真要难过了。 “你啊,心思可真多。” 多尔衮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却也知道这么显眼是不成的,怕是叫她不好过了,便说,“到时她们都会有。更少不了要给你好的。” 宁翘高兴了:“多谢主子爷。主子爷待奴才真好。” 这就好了?这小丫头可真好哄。 多尔衮道:“午膳留下一起用。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叫周得胜拿了膳食单子来,多尔衮就叫宁翘先点。 去了后头几回,倒是没有和这丫头一道好好用用膳,这会儿赶上了,这会儿就看看,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在吃食上是个什么口味。 王府里什么没有呢,凭她口味再刁,他也能养活她,难不成还叫她动用她阿玛给她傍身的体己银子么。 第21章 第11章 处置 这会儿时令新鲜蔬菜还是挺多的,供应的很足。 宁翘先前刚进府的时候,佟佳氏使绊子,从针线房那里给了她难堪,她用了些法子给化解了。 叫后院上上下下都见了她的手段,所以后院膳房里倒是没有出手难为她什么。 每日都是照着侍妾的份例给她预备的膳食,烟雨去提膳回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偶尔也能点点膳,日子还是过得挺滋润的。 可到底侍妾的身份低了些,每日的份例都是有限的,能点的东西还是不多的。这吃食上头多少还是拘谨了些。 多尔衮这话的意思,那就是叫她放开了点的。 那宁翘可就不客气了。 宁翘说:“奴才想要烤鳌花鱼,想要烤羊肉,就是那种羊肉腿,想要烤的脆脆的但是里面嫩嫩的,稍微带一点点辣的那种。” 膳食单子上列了好几种新鲜的夏河鱼。宁翘早惦记这个了,看见羊腿就想吃烤肉,干脆就提出来了。 青菜配菜主食的,宁翘都没说,就特特交代了一定要烤羊肉烤鱼还要烤牛肉。 周得胜在旁边听着咂舌,这可是盛夏八月里,盛京热的晚些,正是快要进伏天的日子了,这会儿吃烤羊肉?真是没听说过。 还以为主子爷肯定是不乐意的,结果转眼一瞧,主子爷眼睛都亮了。 “吃烤羊肉?好啊。”多尔衮添了几样配菜,点了他自个儿爱吃的酱香牛肉,才把单子递给周得胜,“剩下的叫膳房看着添吧。” 他也有点想念那一口了。 没想到这个丫头在吃上,口味倒是同他一致的。 周得胜哪敢劝呢?周得胜压根不敢劝啊。拿着点膳单子就去了,横竖叫膳房的人操心去吧。 膳房太监郭喜接了这单子,倒是愣了片刻。 “周哥哥,这前儿才将烤具都收起来了,预备着立冬再拿出来的,怎么这会儿又要上烤羊肉了?” 周得胜笑道:“你们膳食单子上进了新鲜羊肉牛肉,还不许主子爷要了?” 郭喜忙道:“奴才不敢。奴才就是想哥哥提点一句,主子爷向来饮食有节,再喜欢,这夏日里要羊肉也是有限的。今儿这敞开了吃,还要用烤的,奴才这儿的新鲜羊肉自然是足足的,但也想有个数儿,究竟该怎么侍奉呢?” 周得胜又笑:“你素日周到殷勤,难道没瞧见上头说的?要外头脆脆的,里头嫩嫩的,只要一点点辣就足够了。往日里主子爷要的都是蒙油烘烤的,辣头太足了。今儿尝个新鲜的,这不是身边儿有人侍奉着么。” 身边有人侍奉着。 郭喜还能不知道?今儿可是把那位宁侍妾请到前头来了。 针线房里一出事,后头主子们手才动一动,就叫赵嬷嬷捡了个便宜,如今手艺精进,正院东院都抢着用人,又和宁侍妾交好,还入了主子爷的眼,这谁不羡慕这个巧宗儿呢? 偏偏他没有一双巧手,只会收拾膳食。 可膳食收拾好了,未必没有进项啊。今儿不就是在宁姑娘跟前露脸的机会么?难得主子爷心情好,他自要好好的拿出本事来侍奉主子了。 郭喜要大干一场,连忙吩咐徒弟们开库房,把收起来的烤具全都拿出来用。 既然都烤上羊肉了,也就不拘什么别的了,清淡的汤料送上去做了些阳春面,又弄了一碗辣条十足的油泼面,吊上些青菜。 预备的小料齐全好看,送上去一桌琳琅满目的好看又好吃。 这会儿尚未入关,可没有后头入关后那么多的规矩,把人生生拘束着不得自在。 身边有人侍膳,但也不是只许用一点,多尔衮是新封的睿亲王,炙手可热的人物,他说要吃,难道奴才们还能不给他吃么? 这烤肉就不能叫旁人动手,得自己吃着才痛快。 吃到后来,多尔衮把人都叫出去候着了,他同宁翘两个人几乎吃掉了大半,瞧着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小丫头,多尔衮勾唇笑起来。 “赏。”这一顿痛快。他和小丫头都吃的挺高兴的。郭喜有心了,做得好自然是该赏的。 用完了午膳,瞧了瞧外头的日头,多尔衮牵着宁翘的手,问她:“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宁翘和他吃了一顿饭,胆子都变大了,俏皮反问道:“主子爷想奴才回去么?” 笑得还挺调皮的。 多尔衮笑道:“本王尚还要见几个人,有些事情要处置。一两个时辰就没事了。你若不想回去,晚上就在这陪着本王。” 宁翘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呀。” 都接她过来了。她这会儿要是走了,那晚上还不知道便宜谁了呢。 隔壁屋里外间也有炕,里头也有床榻,在那儿休息休息,一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宁翘回那边屋里的时候,果然就看见先前叫烟雨没撤下去的茶水和糕点还在。 那茶水已经彻底冷了。糕点早放的失去了香味,看上去就很难看,哪有方才那一顿膳食有滋有味呢。 宁翘也不管这些,知道烟雨方才在茶房里好好用过了午膳的,她现在也机灵些了,没和思敏思青在一起吃,去跟底下的小丫头们一起吃的。 虽然说吃的差一点,但是小丫头们不敢太过分,烟雨就没有受什么委屈。 这里的茶水和糕点没有撤下去,那边就没再送来了。 第22章 宁翘意料之中的事,听完烟雨去打听来的消息,更坐实了心里头的想法,思敏思青这两个丫头,还真是心大了啊。 瞧不起她侍妾的身份,可也不瞧一瞧,她是伺候多尔衮的人,是多尔衮的女人,而她们呢,现在还只是多尔衮的丫头罢了。 她偏不将这些茶水点心撤下去,就要叫多尔衮看一看。连底下的奴才们都这样踩她,看看多尔衮是个什么反应。究竟会不会为她做主呢。 天气也不冷,宁翘就在外头炕上歇下了。这屋里没什么书看,只好歇一歇养养精神了。 多尔衮忙完了,踩着将将落下去的一点日头踏入了房中。 正好看见宁翘睡眼惺忪的坐在外间榻上,还在醒神呢,傻乎乎的很可爱,一双眼里拢着秋水横波,漂亮的像宝石。 坐过去,小丫头看见他了,要起身行礼,叫多尔衮给摁住了。 都搂上了,还折腾什么,抱着再说吧。 瞧着怀里的人望着小案几上的茶盏发呆,多尔衮笑了一声:“要喝茶?” 宁翘轻轻哼了一声:“奴才不要。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嗯? 多尔衮伸手碰了碰茶盏,又借着窗前天光看了看那糕点,这脸色就沉下去了:“周得胜!” 周得胜才进来,还没站稳,一个茶盏就碎在他脚边了,茶水溅了一裤腿,周得胜吓得连忙跪下去,却听见主子爷轻声哄着怀里的宁侍妾。 宁翘其实也没吓着,就是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多尔衮哄了她就安静下来了。 就听见多尔衮斥道:“狗奴才!伺候的什么!” 冰凉的茶水沁到裤腿里头,周得胜恨不得把底下的奴才们一口咬碎,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倒是连累了他在这里受苦挨骂。 这位好歹叫到前院来了,在后头都能呛侧福晋的人物,前院还敢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踩,这是不要命了吗! 周得胜领命去查,衣裳都来不及换,查清楚后,带着白着脸的冬卉思敏思青三个人来了。 一块儿跪在多尔衮面前,好似都在发抖。 宁翘就听见多尔衮问她:“你来的时候,没瞧见她们?她们没来侍奉你?” 宁翘轻柔一笑:“奴才是周卫公公领来的。思敏思青两位姑娘奉茶,奴才不渴,也没有用。就那么放着了。奴才后来睡着了,也不知道两位姑娘有没有来换过。醒来时瞧见似乎还是那个样子。” 多尔衮又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他这些年南征北战的,最苦的时候,那干粮有味道还不是全给吃了。 还能看不出那茶水和点心都放了一日,还是隔夜的? 他再问周得胜,和宁翘的话是一个样的。周得胜都查清楚了,就是思敏思青没有来换过,就只送了早间那么一回。 可见早上送来的,就是不好的。 这丫头没用,她不是不知道,是心知肚明,却也没在用午膳的时候跟自己告状。 哪怕是现在,自己这么盯着她看,她笑了一会儿就不笑了,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眸望着他,让多尔衮莫名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当初是谁说的,再有这样的委屈就不生受了?一定会和他说的。 怎么奴才们轻慢她,她就不说了? “一人杖二十。不许用药,不许休息。继续伺候。” “冬卉罚俸一年。思敏思青,罚俸两年。” 行杖比打板子稍微狠一点,伤筋动骨的会很痛,还不许用药休息,那就是很重的责罚了。 要继续伺候,往后为这个伤病了死了,那就是挪出去的命。 三个人都是旗下的奴才,要这么戴罪挪出去了,一家子的体面都没了,从此之后,就没了在旗下的立足之地了,被旗主厌弃的奴才,会生不如死的凄惨。 周得胜亲自监督行杖。前院没差事的奴才们集体观看。 缘由都没有遮掩,就是不敬主子,不守规矩。 “为什么不和本王说?”外头三个人堵了嘴,远远的拉出去打,现场看特别震撼,他们这儿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屋里安安静静的。 宁翘依偎在多尔衮怀里:“因为主子爷过来的话,会看见的呀。” 多尔衮勾了勾她的下巴,叫她看着自己:“所以就摆在这里,为了叫本王看见?” 宁翘眼里映着多尔衮的身影:“奴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主子爷能为奴才做主。主子爷愿意替奴才做主,是奴才的荣幸。主子爷眼里,要是什么都容得下,就不是奴才欢喜的主子爷了。” 多尔衮嗤笑一声,眸中却有笑意:“年纪不大,小心思倒是不少。” “奴才的小心思都用在主子爷身上啦。”她就是存了心要撩人的。柔软的脸蛋在多尔衮的掌心蹭了蹭。 啧。瞧瞧这张嘴,怎么这么会哄人。 多尔衮翻了个身把人压住,掌心一团火,一下子就烧了下去。 前院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后头。 收着烤具的库房在郭喜的大张旗鼓之下开了,前头膳房烤肉的动静还是挺大的,肉倒是用的不甚多,可是式样多,自然是要热火朝天的忙活一阵的。 前头的风转瞬就到了后头,紧随而至的,还有黄昏时处置了前院三个头等丫头的事。 谁不知道冬卉思敏思青在多尔衮跟前的体面? 这都是打小跟起来的,在主子爷跟前挂上号的人物,轻易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