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为》 第1章 《有为》作者:好的总裁【完结+番外】 简介: 四九城里最不是东西的恶少谢临川他恋爱了! 爱的竟然是当年和他打架打的最凶的席唯!不仅要把自家公司拱手送上,还化身为女王的忠犬,席唯烦谁他弄谁,只要老婆不开心,他就让所有人都开心不起来! 大哥谢青山正愁有人争家产,又要维持矜贵人设,一下就来了主意,千方百计的给弟弟牵线搭桥,发誓要撮合这一桩姻缘——众所周知,注册要去国外,就没人和他抢家产啦! 拿了复仇剧本的席唯烦不胜烦,本来打算一心搞事业,然后再一鼓作气的搞死那几个大反派。谁知道大家伙你一拳我一脚,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手段,反派就被搞死了? 装的小白花一下子成了真的小白花,真·大佬席唯表示,我原本想黑化来着,剧本都安排好了,结果神展开的剧本半路被换成了全是马赛克的非礼勿视版本。这都写的什么玩意?! 伤风败俗! 谢临川:“不不不,这是人类最高形式的情感释放,是爱与肉体的有机结合……” 席唯:“私自搞黄色是犯法的。” 清冷钓系美人受x暴脾气恋爱脑忠犬攻 第1章 真不熟 七月过半,盛夏的蝉鸣此起彼伏,让空气愈发燥热。 在京城和协医院的某间特需病房里,身着宽大练功服的老人坐在窗前,半阖着眼睛,轻晃着手里的蒲扇。 先前老人固执地让护士关了空调,又让人弄来一把摇椅,挂上了几张颇有年代感的挂画,硬生生把医院的病房扮成了大院儿家属楼。不过碍于他的身份,所有医护人员都对他言听计从,非必要绝不进入这间病房。 新来的短发护士跟着主任查了一圈,路过老人病房的门口,迎面扑来一阵热风,不由得加快脚步小跑着回了护士站。 到了护士站小护士朝着最里面那间病房使了个眼色,小声跟同伴八卦,“这老爷子真抗热!他那屋非不让开空调,就拿一把蒲扇,乍一看别说老干部了,就跟楼下卖瓜大爷一样!也就席医生...” 另一个年长一点的护士扯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道:“你知道那是谁吗,他可是院长亲自打招呼要最高级别对待的人物!你是没看到,当时送他的几位,都是常在新闻上露脸的,嘴上安个把门儿的吧!别乱说话给我们找麻烦!” 短发小护士吐了吐舌头,“我觉得没这么严重吧……席医生不是在里头呢,老爷子跟他聊天,听不着咱们说话。” “你啊……还是太年轻。”年长的护士语重心长道。 短发护士若有所思地说:“小席医生真是华清博士后?看着好年轻啊,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他这些年潜心做科研,哪还有时间谈恋爱,”年长的护士满眼都是钦佩:“我听说他硕士时期发表的论文就已经够他用到博士毕业了,而且前几天影响因子更新,有人发现他那些论文的影响因子分数加起来比他硕导还高!太牛了!” 短发护士压低声音:“我听刘主任说,小席大夫有过一个前男友!”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 两个小护士迅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八卦味道。 林护士长从两人身后冒出,表情严厉,“这么闲,你下午的配液配完了?” “我错了,姐,我这就去!”俩小护士立刻做了个捂嘴的动作,脚底抹油溜了。 林护士长轻咳一声,走到最里面那间病房门口,看着阳光下安静对坐的人影,也忍不住俏脸一红。虽然满医院都在传席唯不喜欢女的,可是也没见他喜欢男的呀,万一就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好意思跟别人交往呢?也可能就是人家专心搞学术,没空谈恋爱? 正认真记录病历的席唯察觉到来人,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门口,微微一挑眉,“林姐,有事吗?” 护士长心如擂鼓,忙举着手摇了摇“没、没有……是谢老爷子半个小时后要测一下血糖……还有,探视时间到了,家属那边通知大概五分钟后就到。” 席唯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看向谢老爷子,“谢爷爷,探视时间到了,要不我先回去,下午定期血检的时候再过来?” 听到探视时间快到了,刚刚一直态度良好,摇着蒲扇闭目养神的老爷子蒲扇一拍,倔强的一翻身,声音微扬,“不做血检!说不做就不做,谁也别想动我!” 席唯无奈,还想多劝几句:“谢爷爷——” 话音未落,就被来人的声音打断了:“爷爷!您怎么又在医院瞎折腾人大夫!” 席唯闻言眯着眼朝病房门口看去,光线微微一暗,一个高大的男人沉着脸迈了进来。男子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一走进病房,给人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席唯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位置来。男人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向病床走去,经过席唯身前时,一股淡淡的茶香掠过他的鼻息,原本因炎热有些烦闷的心好像突然平静下来。 席唯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那是一张完美到好像只能在画报上出现的脸,好像一出现就该是焦点一样,他的五官轮廓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精致,高鼻阔额,眉眼深沉,因为瞳色偏浅,有一种天然的淡漠和疏离,他的薄唇抿着,锐利的视线扫过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身体僵硬,往席唯身后藏了藏。 第2章 在看清男人模样的第一时间,席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狭长的凤眼长睫忽闪了一下,遮住大半眸光。 男人注意力全在老爷子身上,见他躲闪,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胸,有些不耐烦地靠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爷爷,您是故意的吧,不检查还住什么院?我妈天天打电话叫我来,我最近满世界飞忙得不行,您可别折腾我了!” 谢老爷子见到青年就像老鼠见到猫,肉眼可见得泄了气,不过还是执拗地不肯转身,小声嘟囔着说,“我要是不给你妈打电话,你小子真就不来看我呗?谢临川,老子这么多年白疼你了!” 谢临川气笑了,“爷爷,咱俩谁疼谁?您先前住院的时候哪瓶酒不是我给你偷偷带的?哪回您要出去跟老太太跳舞不是我给您打掩护?当初讲好了您跟这儿老老实实住着看病,我每个月都带您去潇洒,现在您又跟我说白疼我了?” 谢老爷子哼了一声,“反正你都俩礼拜没来了!” “您要是不配合检查,我下个月也不来!”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啊!” 眼看着俩人越吵声音越大,护士长额头的汗都出来了,白着脸小声劝道,“谢、谢总,病人需要保持静养,不能太激动……” 谢临川一眼横过去,护士长瞬间低下了头,小声道:“家和万事兴嘛……那等下我再来……” 在谢临川咄咄逼人的视线中,护士长嗫嚅着后退、再后退,最后直接扭头小跑着回了护士站。看着林霜的背影,谢临川“嗤”了一声,坐到沙发上,“说吧,爷爷,您叫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余光注意到席唯还稳稳地站在一边,谢临川眉头一皱,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你...嘶——你怎么还在这儿?” 席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温声道,“你好,我是谢爷爷的主治医师,我叫——席唯。” 听到这个名字,谢临川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阳光从窗边倾撒而下,席唯镜片后那双清澈瞳孔像一块通透的琉璃,冷淡、矜贵,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漠然的疏离,谢临川一眼看去,没看到任何情绪,只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谢临川注视得久了,那双眼就微微一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他的眼神撞在一起。 “谢总?” 谢临川回过神来,心下咯噔一声,席唯竟然没有认出他来? 眉头蹙了蹙,谢临川略带不满地扫了一眼席唯,本能地开始抬杠:“那是我爷爷,你叫那么亲近干嘛?巴衔远呢?” 席唯表情不变,语调依旧平稳,仿佛没听懂谢临川话里的弦外之音,“巴副院长临时有工作,上周就去了西川。” “什么?他就这样把我爷爷丢给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来管?”谢临川有些难以置信。 “嗯,”席唯扶了下眼镜,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如果您有更加信任的医生,也可以指定他来接替我的工作。” 谢临川:“正合我意——” “小川!换人可不行啊!换了人爷爷我就真噶了!”谢临川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老爷子一嗓子给吼了回去,刚刚一直装听不到的谢老爷子一蹦三尺,精准地拽住了本想起身离开的席唯,“别看人家年轻,他是这一代内科里头看肿瘤最厉害的医生了!爷爷的病现在可全指望他了……” 席唯微笑着保持涵养,“谢爷爷,您二位先聊,我晚一点再来。” 谢君怀瞬间收起了撒泼打滚的腔调,拉着席唯的手不撒开:“小唯啊,你别听他的!换人是谢临川的的意思,但我才是病人,你可不能不顾及病人情绪啊!” “他有那么厉害吗?”谢临川瞥了一眼席唯,“爷爷,您怎么老向着外人说话。” 谢爷爷:“大孙子,爷爷还没活够呢,要不你就当没我这个爷?” 谢临川急了,“哪有这么年轻的医生来负责干部保健的?巴衔远做事越来越没谱,万一您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他担待得起吗?” 谢爷爷一拍桌子,“你知道什么啊?!席大夫可比你这混小子出息多了,人家年纪轻轻就是这一代的学术领头人了,你再看看你!就知道钻营那几些个蝇头小利!” 谢临川面无表情地纠正,“爷爷,您用的那些个进口药,都是我这个不肖子孙钻营来的,还有您的御制手把件、内造鼻烟壶、7501的杯子……” “咳咳,你的孝心爷爷都知道,不过嘛,这人还是眼前得好……”见谢临川不为所动,席唯也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态度,谢爷爷眼珠转了转,“大孙子诶,咱用人不得用个知根知底的?小唯他爸咋说也是咱家老邻居了,你忘啦?小时候你们还总一起玩儿呢。” 谢临川神情一动,看着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席唯,脑海中划过了一个灿若朝霞的笑脸;现在这张笑里藏刀的脸跟狐狸成精一样魅惑,跟这个人小时候的样子比起来,差太多了。 这人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川哥长川哥短的,长本事了翅膀硬了就变成谢总了,谢临川心道,当年要知道席唯大了是这么个尿性,早该趁着还小不懂事的时候就把他拎出门扔了算了。 小兔崽子,你真的很装,都把老子忘了,真当老子稀罕你呢。 “小时候的事儿,谁还记得呢。” 第3章 谢临川也不看席唯,硬邦邦地撇了一句话出来,只是整个病房的气场越来越僵硬。 席唯倒是顺着谢爷爷的话歪着头撇了谢临川一眼,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没人说话,气氛突然冷了下来,谢爷爷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俩孩子,记性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好。” 谢君怀指了指席唯,笑着介绍道,“小川,这是当年在咱家隔壁老席家的小儿子席唯;小唯,这是我家二小子谢临川,当年你俩一块玩来着,还管小川叫过川哥,还记得吗?” “你们小时候老在一块玩儿的。” ———————————— 在谢君怀满怀期待的目光中,谢临川和席唯不约而同地齐齐摇头。 “我跟他不熟。” “没什么印象了。” 第2章 医术能高到哪儿去 谢临川本就脸色不好,听到席唯的话后,表情彻底沉下来。 席唯似乎没看到谢临川快要吃人的眼神,他把病历合上,朝着谢临川礼貌笑了笑:“不过,应该会慢慢熟悉的,对吧,谢总。” 小狐狸! 谢临川看着眼前人微微翘起的嘴角,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过看在这小子还算懂事的份上,本少爷就不跟小孩一般计较了。 谢临川一边安慰着自己,满腔的怒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临川冷哼一声,别过了头,算是给了席唯一个回应,勉强没让席唯的话掉到地上。 谢临川的助理苏念这时候才匆匆赶到,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谢临川的表情,看到谢临川阴沉的脸色,心下暗道一声不妙,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谢总,我来帮老爷子换身衣服,擦擦背?” 谢临川摇摇头,挽起袖子,“不用,我来——” 谢爷爷心疼孙子,把衣服一拢,嚷嚷道,“你小子力气大得跟牛一样,咱可受用不了,还是小苏来吧,好歹留我张全活皮子!” 谢临川有些尴尬,眼刀子轻飘飘地飞向了苏念。 苏念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这时候叫自己的老板下不来台,明天也许就要因为到底是左脚还是右脚先踏进公司被开除了。 这时候,苏念余光正好扫到站在一旁的席唯,旁边没有别人了,这个医生看起来还挺面善,死马当活马医吧,苏念心一横,只能可怜巴巴地向席唯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席唯心领神会,立马“善解人意”地给了谢临川一个台阶:“谢总,老爷子的病例我两天刚接手,还有点小的细节需要与家属沟通一下,您看您现在方便吗?” 谢临川迟疑了一下,扫了一眼摇椅上表情紧张的谢爷爷,到底还是跟着席唯走了出去。 医生办公室里,谢临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席唯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要沟通什么细节,赶紧说。” 席唯推了推眼镜,后知后觉地笑了笑,“哦,你是说刚才那句话啊,那是您的助理求助我才说的,我这里没什么需要沟通的,您请回吧。” 谢临川太阳穴青筋直跳,磨了磨牙,迸出了几个字,“席,唯——” 席唯故作惊讶地抬高了语调,“嗯?谢总怎么还是这么爱生气?来都来了,要不今天顺便检查一下甲亢方面的问题?我给您开个单子。” “你……!”谢临川气得接不上话了。 席唯笑咪咪地又补了一句,“讳疾忌医是不好的行为哦。” “砰——”的一声巨响,谢临川一脚将实木的椅子踢出去三米远,暴躁的情绪如同风暴酝酿,“席唯,就你这个态度,还想治好我爷爷?趁早滚蛋回家当你的富二代去!” “是富三代,不过啃老也挺无聊的,对吧,不然以你谢大少爷的家世背景,怎么着也不该抛头露面,去赚那点辛苦钱?” 席唯也不动怒,好整以暇地纠正了谢临川话语中的错误。 在谢临川自控力即将崩盘的那一瞬间,席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文件盒,“不过谢爷爷的病,也不怪你要发火,的确是有一点棘手的。” “要不然巴副院长怎么会把这么长脸的机会白送给我。” 席唯打开文件盒,将谢老爷子的资料单独抽出来,一张张摆到办公桌上。 席唯有个习惯,在认真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将食指指腹放到唇边,小时候还会咬指甲,被谢临川纠正过很多次才改了过来。 此刻谢临川眼神从席唯那微蹙的眉一路向下,扫过那挺翘的鼻尖,描摹过那饱满的唇峰,停留在那张莹润的唇上。 谢临川眼神昏暗,只看到那唇瓣一张一合,耳朵里面却根本听不进去席唯说了什么,心里边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谢爷爷的病是胰腺癌晚期且二次复发了,之前所有的治疗方案和过程我都看过了,巴副院长目前的思路没有问题,如果病人家属和病人没有其他意见,这套治疗方案可以继续下去。” 席唯眼睫低垂,骨节清晰的手指熟练翻着病历,仔细地将它们排列好,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跟谢临川有任何眼神交流,似乎那些卷边的病历本也比谢临川好看得多。 本来席唯的话没什么问题,但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依旧重新点燃了谢临川的怒火,他看着席唯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想起这个人从小就是这种倔脾气,有点没来由的烦躁。 第4章 谢临川冷笑一声,双手撑着桌子反问道,“按你说的这套方案,我爷爷还有多久时间?” 席唯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亲自跟的话,最少还有一年吧。” 这个期限比巴衔远给的时间要长了不少,对于高龄晚期肿瘤病人来说,其实不算短了。 但谢临川依旧不满意。他长腿一动,绕过桌子站在席唯面前俯视着他,迫使席唯不得不仰着头看他。 因为姿势不对,席唯的薄唇微微开合时,声音多了一丝气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谢总?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谢临川的身体缓缓绷紧。他旁若无人地走到门口,大力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回过身来,狠狠攥住了席唯的肩膀,将他的身体直接压在了椅背上。 怒气如同风暴席卷而来。 “你说,有什么问题?” “去年弗吉尼亚的实验室就已经研发出来了抑制具核梭杆菌的抑制剂,能够明显抑制癌细胞的生长繁殖,明明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你告诉我继续沿用巴衔远的医疗方案?” “这就是你的医德和医术,嗯?” 席唯被压在椅子里,脸因呼吸困难憋得通红,看向谢临川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浮上来一缕明晃晃的讥诮。 “既然……国外的实验室……一年前就……有解决办法,谢总……为什么不采用呢?” 谢临川怔了一下,神智终于回归,他有些颓然地放开了席唯。 作为国内医药龙头公司的实际掌控者,谢临川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细菌抑制剂就只成功培育出一次,之后即使是用同样的样本和步骤,也再没有成功复刻出来过。 就算他能越过从实验室到药物成功投产前的重重关卡,拿到那些剩下的菌群样本,那一点点数量,根本无法治愈任何一个病患。 “……抱歉。” 谢临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从西装内的口袋里取出支票本,“这次的事我会赔偿的,你说个数吧。” 席唯缓缓坐直抚平自己的衣领,将锁骨附近的肌肤上因为方才挣扎而出现的凌乱红痕遮住,他坦然地靠在椅子上,扶正了有些下滑的眼镜,目光直视谢临川:“谢总,坦白得说我并不缺钱,就像谢爷爷说的,我们曾经是邻居,那你应该知道,我也不缺势。” 谢临川的眼神从席唯缓缓收起的衣领转移到他合拢在一起的手指,又强行控制自己,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档案柜上。 席唯的身影倒映在玻璃柜上,似乎整个人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恍惚间,谢临川听到席唯慢条斯理地说,“那么谢总觉得,我需要什么样的赔偿呢?” 谢临川的耳根忽然变烫,他猛地后退几步,眼睛从席唯身上移开,难得有些没底气,“那、那你想要什么?” 席唯忽然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谢总忘了您刚刚的话了?咱们可没熟到那个地步。” “我是说,既然你给了我一下,那我也给你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 谢临川皱了皱眉头,刚想说好,席唯又摇了摇头,表情好像有些苦恼:“不过咱们要是衣衫不整的出去,对谢总似乎影响不好,万一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谢临川表情有点不自然,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席唯脸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毕竟,你谢大少名声在外,我一个小医生可高攀不起。” 谢临川气得倒吸一口气。 席唯站了起来,手指轻轻滑过谢临川英挺的眉眼、在他的胸口轻轻点了一下,“我是弯的诶,我喜欢男人,谢大少,你不知道吗?” 谢临川脑子突然懵了,来不及多想,只觉得之前融资差点崩盘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他一把拽开了办公室的门,都没注意到手被划伤了,就像是见到猫的耗子一样慌不择路地跑了。 谢临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跟席唯这样独处下去了。 人走远了,席唯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去,他扯了扯刚才被谢临川抓得皱巴巴的白大褂,缓缓将办公桌上的资料收拾好。 走到文件柜的时候,席唯眼神扫过最顶端的柜子,那里摆着一张风景照。 照片上蓝天白云,不远处还有蔚蓝色的大海,只不过像素有些模糊,比例也有些不对,看起来似乎是经过裁剪放大的老照片。 席唯的手指扫过相框的下方的空气,好像是在虚空中轻轻地描摹着某个不存在的身影。 “笨蛋,十二年了……怎么还是一点没变。” 病房中苏念好不容易哄着谢老爷子抽了血,又轻手轻脚地帮他擦了身子,等老爷子睡着,才松口气关上病房的门,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谢家请的特护。 刚出房门,就见谢临川这尊大神直愣愣杵在房门口,地上有几道滴落的血迹,手掌上的血痂都快凝固了,他静静看着手掌上的伤,似乎有些出神。 苏念差点给他跪下:“祖宗诶,怎么了这是?这怎么不处理一下啊,感染了怎么办!” 苏念急疯了,想拿起谢临川的手又不敢,只能在一边儿急得直跺脚。 谢临川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被门框划开了一条口子,从掌纹上划过,快刀斩乱麻一样,把纹路干脆地分成两半,似乎……还挺和谐的。 第5章 要是平时谢临川随便消消毒就算了,毕竟比这严重的伤口他也受了不少,这种程度的伤,用他爷爷的话来说,‘再晚点就愈合了’。 不过…… “对,我受伤了。” 谢临川似乎想通了什么,眯起眼,靠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硬生生靠出了坐在cbd大楼顶层颐指气使的味道,“叫那个谁来给我包扎。” 苏念一愣,不明所以的问道:“谢总,哪个谁啊?” 谢临川面无表情地横了他一眼,生死危机之间,苏念福至心灵,“啊啊啊啊——我知道了!小席医生是吧,您稍等!我马上请他过来!” 谢临川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地轻哼,翘起长腿,嘴角忍不住牵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苏念又磨磨蹭蹭地挪了回来,谢临川一看他是一个人回来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 “你给我叫的人呢?” 苏念哭丧着脸,“小席医生说他今天不出门诊,请、请您……” 谢临川不耐烦,“说!” 苏念紧闭双眼,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请您去门诊挂外科大夫的号,小席医生说他同学今天下午门诊坐班,贴、贴创口贴贴的特好!” 谢临川咬着牙发出了一声冷笑,手掌握紧,“乓”的一声,把薄薄的铁门捶出了一个凹坑:“挺好的,十几年没见,还是这么狼心狗肺!” 第3章 年轻人嘛吵架很正常 门诊部。 苏念有些尴尬地守在门口,余光忍不住向门内飘去。 里面的池惊鸿一脸郁闷地看着谢临川,一旁被以‘不认识路需要帮忙’为由硬生生拉过来的席唯则神情自若地站在池惊鸿旁边。 席唯杵了杵池惊鸿:“师弟,病人有需求,你赶紧给他看看啊。” 池惊鸿挠了挠头顶不听话的卷发,忍不住吐槽:“不是,就为个还没两厘米长的小口,用得着找院长加号吗?” “您这伤,再晚点来我都不会治了,您知道吗?” “你就说你能不能治吧?”谢临川冷着脸,“你要不会治就喊个会治的人来。” 池惊鸿夸张地吆喝一声,“会——怎么不会!师兄啊,快让门口谢大少的助理帮忙去旁边儿科借个卡通创口贴来,再帮我看看我那瓶碘伏放哪了!” 席唯低头忍着笑出去了,不一会儿隔壁儿科诊室就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看着放到桌上的卡通创可贴,谢临川脸色更黑了。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害怕谢临川到院长那给他上眼药,池惊鸿咳嗽一声,吭哧吭哧地忍笑道,“害,我爸又结婚了,我这实在是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笑不笑,咱们严肃认真哈,来都来了,说说吧,怎么伤的?我瞅着也不像刀子剌的呀。” “关门的时候划了一下。”谢临川言简意赅,十分嫌弃地瞥了席唯一眼,“有菌环境,得再给我加个破伤风。” 席唯挑了挑眉。 池惊鸿收起笑,神色认真起来:“铁器碰的吗?不会是刀子吧?你不会要割腕吧?我说哥们,这年头,谁离开谁都能活啊,可不兴整要死要活那一套啊。” “不是你有病?你看病就看病,话那么多干什么?”谢临川眼看着席唯在旁边又开始憋笑,血压又上来了。 池惊鸿耸耸肩,“望闻问切嘛,当医生的对患者得负责不是,毕竟咱医院一个号也挺贵的。” “再说了,这些都得记录在病历上,不说不给开药啊。” 谢临川气得眼睛瞪得溜圆,憋了半天,“跟……跟一个朋友有点小矛盾,不小心弄的。” 池惊鸿也是欠儿得很,顺嘴就接了话头:“男朋友女朋友?” “男朋友——”谢临川也没过脑子,猛地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不是,你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谢临川的脸色难看极了,眼见要发作。 席唯拍了拍池惊鸿的肩膀,笑吟吟地说,“是跟我。” “哦,跟你啊,”池惊鸿震惊了:“不对,嗯嗯嗯???跟你???” 谢临川哼了一声,别扭地撇开了脸:“老子跟他不熟——” “没事儿,我懂。”池惊鸿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年轻人嘛,吵架很正常,不过要注意分寸,避免受伤……” 接着又在旁边挤眉弄眼地跟席唯打听,“你跟这位酷哥啥时候认识的啊,眼光可以啊师兄!” 谢临川感觉自己的血压蹭蹭的往上升,干脆掏出电话,“喂,胡院长吗?” 池惊鸿一听,忙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ok,我闭嘴。” “没事,已经看上了,嗯,多谢,改天一起喝茶。”谢临川冷着脸放下了电话。 池惊鸿扭过头,无声地跟席唯对口型:“真是你朋友啊?” 席唯摇摇头,“不是……算关系户吧。” “关系户了不起咯。”池惊鸿撇撇嘴,也不理谢临川,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鼓弄两下电脑,嘴里嘟囔道,“诶?破伤风怎么打来着……” 席唯无奈地拍了拍池惊鸿的肩膀,“好了,别闹了。” 池惊鸿嘴巴撇了撇,“啧!只听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谢临川又开始运气了,门口的苏念见气氛要糟,忙不迭冲进来开始找补:“害,您误会了!就是咱们医院的门框给呲的。” 第6章 苏念这个助理十分称职,不等谢临川开口,挤到池惊鸿旁边抢着解释道,“我们谢总特孝顺,这不是听说老爷子的主治医师换了,当晚辈的心里头着急了不是,但是小席大夫跟我们谢总是发小,事情说明白了就得了,来找您还是小席大夫推荐的呐!说您的医术是这个!” 说着苏念还举了个大拇指,一脸尊重敬仰的表情。 谢临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斥道,“闭嘴。” “他口袋上没有医管局的绿标,连个正式执业医师都不是,什么这个那个!” 谢临川的公司是多家医院的医疗器械供给方,他对这些医院的规定大概有一定的了解,医管局的在编员工胸口都有绿色绣标,实习医师则没有,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念眼看着马屁预判错误没拍对地方,连忙闭上嘴又缩回了门外。 池惊鸿哈哈一笑,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衣襟,挑挑眉,“还有这说法?我都没注意。不过我确实不是这儿的正式职工,您眼力可以。” 见席唯跟池惊鸿靠的那么近,又想到席唯那句惊世骇俗的‘我是弯的’,谢临川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僵了,越看这人越觉得碍眼。 好在池惊鸿很快就放开了席唯,席唯揉了揉他的卷毛,像拍个大狗子一样的拍了拍池惊鸿的脑袋,“快点弄完,一会儿下班去小湘阁吃饭去。” 池惊鸿眼睛一亮,“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咱门口见!” 席唯点点头走了,池惊鸿麻溜地从柜子里端出消毒器械,三两下就给谢临川消了毒,又涂了点药,不过就是没打针。 “不用打破伤风,他那门框把我也被刮过,木头门涂的金属漆,都是样子货!我师兄有洁癖,他那办公室一天消八遍毒,外头都找不到这么干净地方,您就放心吧!” “对了,你俩是发小?我怎么没听我师兄提起过啊。” 谢临川本来都打算起身走人了,听到池惊鸿这话,刚抬起来的腿又放了回去,不动声色地说:“哦?” 他好像突然打开了话匣:“要说认识的话,我们光屁股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那时候我们总打架……他老输给我,应该不好意思到处提吧。” 池惊鸿闷笑了一声,“还有这事儿?我师兄平时看着老内向了,没想到小时候这么活泼啊。” 谢临川也跟着微微一笑,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活在记忆深处的那个清瘦但不服输的少年。 打架是总打架,只不过他也隐藏了一些东西没说,比如他们打完了架,席唯会哭着说要去告诉他爸,谢临川就拿自己的零花钱给席唯买冰淇淋、买小糖人,然后两个人一起躲在家属院房顶上,面对面一声不吭地吃,谁也不搭理谁。 看着到傍晚了,院子里两家人出动,满胡同的喊他们,把大院儿里的水井都翻个底朝天,俩人就憋着笑,偷偷摸摸地藏好。 等找他们的人都散了,再悄悄溜回家,挨一顿混合双打之后,在炕上躺几天,养好了又继续这个戏码。 其实再小一点的时候,谢临川还没怎么记事,席唯也才刚会走路的时候,他们连打架都不打。 小时候谢临川总听自己爸妈说,等老席家的阿姨生了娃娃,就给他求一个小媳妇回来。 席家叔叔阿姨还打趣他,说要娶媳妇儿,得多攒点彩礼,不然就不把媳妇给他,吓得谢临川连夜掏了他爷的私房钱,被发现了之后屁股差点儿没被打开花。 后来席家阿姨真的生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娃娃,谢临川就每天去席家看自己的小媳妇,每到过年过节,还攒零用钱买冰糖葫芦、小画册什么的,给席家叔叔阿姨送去,讨好自己的未来丈人、丈母娘。 席唯也很乖,从能说话开始,每次都捏着他的衣服黏糊糊地叫他小川哥哥,美得谢临川鼻涕泡都出来了,就盼着席唯快点长大,好把他拐带家去当媳妇。 结果一直等他懂事了才知道,席唯他娘的是个男孩,压根就不能给他当小媳妇!直到在厕所确认了席唯跟他一样都是站着撒尿之后,谢临川整个同年的梦想全部都幻灭了。 说好的小媳妇没了,这么多年给小媳妇花的零花钱也打水飘了,谢临川气得跑去席家讲理,被席家上下笑了个遍;跑回家找他爸妈哭诉,又被他爸妈给嘲笑了一通,把谢临川气得哇哇大哭,当场揍了席唯一顿。 席唯虽然小,不过打架天赋很高,被他揍了一回之后,很快就能找回场子,俩人打着打着,一来二去的,又跟从前一样好了。 只不过再有人调侃他问他小媳妇哪去了,谢临川还是要把那人揍一顿的。 其实年少的谢临川有时候也会想,席唯是男的也没关系,一样可以当他的小媳妇……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喊了席唯去他们的秘密基地接头,准备最后打赢他一回之后,就再也不跟他打架了。 打完讲和,以后他们还是最好的铁瓷。 可是那天席唯没有来。 之后的很多天也没有来。 席唯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时隔多年,谢临川依旧对与人约定心有余悸,做梦的时候都觉得跟在自己身后的席唯丢了,满大街的在找人,常常半夜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今天见到席唯时,谢临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就想着要把他揍一顿好好出出气。 第7章 本想着把他揍一顿揍得他哭出来,自己心里的怨气出了,他们俩就扯平了。 可是他说跟席唯不熟,席唯看起来是真的跟他不熟。 那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和疏远的距离,叫谢临川心凉,不由得自嘲又是自作多情,就像小时候送了十来年的礼,人家这些年早就把他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注意到谢临川眼里深沉的情绪,池惊鸿的眼底闪过八卦的亮光,他麻利地取下手套,忽然笑呵呵地看向谢临川问道,“我说,谢总,你能吃辣吗?” “我们谢总吃不了——”旁边的苏念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谢临川的眼刀子吓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谢临川干脆地点点头,面色不变的说,“可以。” 池惊鸿一拍手,“你跟小唯是发小,我和他呢是同学,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俩今天也算有缘千里来相会了,怎么样,关系户大哥,咱要不要一块攒个局?” 谢临川反问,“什么局?” “你,我,小唯,咱们仨,不带别人,先去小湘阁,再去三里屯,嗨到明早,刚好能吃到丰盛源的早点!” 刚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谢临川顿时眼前一黑。 在苏念满是惊恐的眼神中,谢临川咬了咬牙,“行!” 第4章 知道什么叫霸总吗 席唯换上自己的衣服,叮嘱好晚上的查房事项,才不慌不忙地走出医院。 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纯黑色迈凯伦elva张扬地停在了他的面前,紧随其后的,是一辆低调得多的白色古斯特。 谢临川坐在驾驶位上,向旁边的座位扬了扬下巴,“上来。” 席唯长腿一迈,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迈凯伦的副驾上。 看到席唯这么老实,谢临川有些意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嘴角也随着席唯的动作翘了翘。 . 后面古斯特上的苏念和池惊鸿默默升起了玻璃,一副狗粮吃撑的表情。 v8发动机发出一声愉悦的轰鸣,3秒提速带来的强大推背感瞬间让席唯紧紧靠在椅背上。 席唯看着急速攀升的转速表,表情有些古怪。 谢临川熟稔地打了个弯,拐进左边岔路,瞥了他一眼,“怎么,这就怕了?” 席唯嗤笑了一声,“怕你分不够扣,这条车道早晚高峰时间禁止左转。” 谢临川:……没事,我分多。 席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在谢临川的伤口上又补了一刀,“还有,小湘阁就在马路对面,咱们其实走过去就行。” 谢临川沉默了一下,恼羞成怒地踩了一脚油门,“谁说去小湘阁了?” 紧跟在后面的苏念一脸惊恐地看着谢临川闯了个禁左,又朝着跟导航完全不一样的方向疾驰而去,没几下,他们就连迈凯伦的尾灯都看不到了。 苏念:…… 池惊鸿:…… 苏念:“说好的小湘阁呢?” 池惊鸿:“……要不,咱们俩自己攒一个局?我感觉他们那边不是很需要我们的样子……” 苏念欲哭无泪,崩溃地拿出手机找出了谢临川的号码,:“不行啊,我得打工啊,今天我要是把人跟丢了,明天我也就不需要再进公司了!” 池惊鸿耸肩:“很明显,现在谢总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要你呢。” 苏念:……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人。 ...... 折腾了半天,苏念都没打通谢临川的电话,还是席唯给池惊鸿发了位置,这俩倒霉催的才顺着导航摸了过去。 虽然路上堵了快一个小时,千难万险地拐进了一条胡同里。 “不是,这怎么还开建筑工地里了?” 池惊鸿常年在国外混着,对北京的情况是一点数都没有,眼见着周围的景儿越来越荒,脑子里闪过了一百来部犯罪大片。 见他不认识道,苏念十分专业地解释道:“小池大夫,这块是分钟寺,再往前就到龙爪树宾馆了,老北京管这儿叫新川办,跟贡院蜀楼那个老川办区分着叫。” “川办?办事处啊!”池惊鸿对照着地图左看右看,大惊小怪地问。 苏念点点头,“对,各大驻办里头,川办餐厅的菜是最好吃的,甭管您多刁的胃口,都能被他们这儿的厨子征服。” 池惊鸿点点头,脑子里已经自动把川菜的色香味都过了一遍,咽了下口水,两个人一路闲聊进了宾馆。 沿着小桥流水曲曲折折走了几折,抬头就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席唯正在阳台上朝俩人招手。 池惊鸿跳起来夸张地给席唯比了个心,拿起手机开始四处拍照。 席唯也没多说什么,挑起帘子回了包间,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见谢临川还在瞪他,没忍住笑了笑,给谢临川也倒了一杯。 离开家属院之前,席唯常跟家里人去老川办吃饭,不过近几年老川办装修改造,好些个厨子都来了新川办,他又忙于学业,就很少吃这一口了。 谢临川喝着席唯亲自倒的茶,心里别提有多熨帖,也没用菜单,随口点了几个菜:“就水煮牛肉、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黄辣丁,竹荪有么?上一盘。” 想了想,又补充道,“再来个红汤锅子,切两盘牛肉,两盘豌豆尖,其他的菜看着来两个。” 点完菜,正喝着茶,就见席唯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 第8章 ...... 谢临川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点的菜,好像都是席唯爱吃的那几样,尤其是豌豆尖,席唯每次来吃锅子都会点两盘,想到这,谢临川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眼神也看向别处。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东西了?” 席唯点点头坐了下来,刚要伸手,一张餐布就被扔到了他面前桌子上。 席唯又看了谢临川一眼,想了想,道:“谢临川,你是不是喜欢我?” 刚走上楼推开门的苏念和池惊鸿原地旋转了一圈,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了。 苏念更是捂着耳朵,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谢临川冷着脸,浑身上下写着高傲,“做什么美梦呢?比你盘亮条顺十倍的,倒贴小爷都不要!” 席唯轻轻拍了拍胸口,“噢,不是就好,还以为钢铁直男谢大少爷被我掰弯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谢临川已经被席唯调戏得徘徊在失控的边缘,拳头攥得梆硬,冷笑着说,“皮紧了是吧,谁你都敢撩?想打架直说。” 席唯优雅地擦了手,挟了一筷子菜,“打架?别忘了,你爷爷还在我手里。” 谢临川气笑了,“你还敢对我爷爷下手?” 席唯奇怪的瞟了瞟谢临川,“当然不敢。” “那你干嘛这么说?”谢临川眯着眼盯着席唯。 席唯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我会告状啊。” 谢临川:…… 被席唯毫无技巧的威胁怼得心肝肺哪哪都疼,谢临川拿眼前这人没辙,只好梗着脖子找自家花钱雇的出气包麻烦,“苏念!死哪去了!” 已经跑到一搂的苏念捂着肚子惨叫一声,“啊,谢总,我肚子疼上厕所,没一顿饭功夫好不了啊!” 池惊鸿跟着怪叫,“我我我我是医生,我去厕所给他检查一下!” . 俩人跑得飞快,一个生怕当电灯泡,一个生怕结束职业生涯,十分默契地溜了。 “逃跑”的路上,苏念小声跟池惊鸿嘀咕道,“池大夫,咱们去九号楼,那边的味儿一样地道,路我熟!” 池惊鸿也小声回道,“为啥他俩就在二号楼,咱们就得去九号楼啊,三号楼不行?” 苏念叹了口气,“谢总他爸以前就在这儿办公,小席大夫他爸跟谢总他爸平级,咱俩的爸呢?” 池惊鸿突然有些不自信起来:“唔,我爸就是个校董,虽然是常春藤的……但老外爸爸在国内是不是没啥用?” 苏念沉默了一下,抱拳,“原来是资二代,失敬失敬,在下职二代。” 池惊鸿受宠若惊地回礼:“不敢不敢,劳动人民最光荣。” 苏念眼睛转了转,“早知道有你这层关系,咱们就去使馆餐厅得了,话说,去那儿提你有没有隐藏菜单啊?” 池惊鸿无奈地摊手,“使馆的总厨都去开中国菜馆了,你觉得那能有啥好吃的?” “也是哈……算了,还是吃川菜吧,这儿的回锅肉是一绝,走走走!” 听着楼下那俩人勾肩搭背公然聊着八卦开心地走向后楼,谢临川脸更黑了,他瞪着席唯,质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席唯慢条斯理地把肉片烫在锅里,淡定道,“毕业了,要找个班上。” “你们家缺你这点儿工资?”谢临川满脸写着不信。 “不缺啊,那你家缺你那几个公司吗?”席唯漫不经心地跟谢临川打太极。 谢临川不接话了,黑着脸开始叠自己的餐布,怎么折都觉得角度不对,气得他把餐布又扔回桌子上。 ....... 正在桌子上发泄无名之火呢,冷不丁谢临川觉得脖子上一凉,席唯有些冰凉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他耳畔的碎发,柔软的餐巾很快就被妥帖的安置在他的脖子上。 谢临川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耳根泛起可疑的薄红,原本恬淡的茶香越发浓郁,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萦绕在两人之间,香气就如同那人的肌肤一般,近在咫尺,若即若离。 席唯认真帮谢临川围好餐巾,又坐了回去,“我的大少爷,怎么还是这么容易闹脾气。” 谢临川眼帘微阖,小声嘀咕:“你管我。” 他原本以为这么多年已经足够自己保持冷静了,毕竟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么。 不过现在,他的情绪好像轻易就会被眼前的人撕碎,看穿他千疮百孔的内里。 谢临川收起纷乱的思绪,凝视着席唯,“你不是跟我爷爷说对我没什么印象了吗?” 席唯笑了,“不知道谁先要请个关系不熟的大夫吃饭?” 谢临川搂不住火气,愤怒地扔下刚拿起来的筷子,“老子的熟人不会这么久不联系,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居然偷偷找个破班儿上,好几个月都想不起来联系老子!” 席唯合拢双手,撑在下巴上,看着谢临川微微一笑,“半年。” “什么?” “不是几个月,是半年,我就回来了半年。” “你他娘的就是想挨抽是吧?!把老子当外人?还有你当年又为什么不辞而别?”谢临川又开始攥拳头,手上的口子崩开,几滴血珠渗入丝绒的桌布里。 席唯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神深沉,氤氲着谢临川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走?” 第9章 “谢临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我当年可不是走掉了,我们家,我跟我妈妈,是被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孤儿寡母的人,赶出京圈儿的啊。” 谢临川怔了一怔,“你什么意思?” 然而席唯已经收起了那一瞬间的情绪,仿佛刚刚那滔天的恨意是谢临川的错觉,垂眸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席唯再抬头已经平静下来,“就当做不熟好了。不是你说的吗?我高攀不上你的,小川哥哥。” 谢临川的胸口发闷,这个人跟他已经阔别了十二年,再见却是这样拒人千里的态度。 他沉默良久,哑着嗓子说,“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叫我了。” 席唯:……不是说跟我不熟吗,除了你,也没有人这么快打自己的脸了。 想到这个人到底还是回到自己的身边,谢临川缓了过来,他板起脸,面无表情道:“再叫一声。” 席唯有些拿不准,轻声道:“……小川……哥哥?” 谢临川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雨散云收,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嗯,吃饭吧。” . 无意间听到席唯的消息之后,不顾一切的长途跋涉十几个小时回来,累得脑子发晕,原本只想睡觉的谢临川,此时忽然觉得自己还真是有点饿了。 端起饭碗就着满桌子红彤彤的饭菜大快朵颐起来。 席唯:“呃,你不是不能吃辣……好吧,你开心就好。” 谢临川挺着一张被辣得娇艳欲滴的嘴严肃地点了点头,“你也快吃,适当吃点辣的对身体有益处。” 席唯有些哭笑不得。 这一顿饭,在谢临川竭力的粉饰太平和席唯的轻描淡写中,适时结束了。 苏念和池惊鸿也很有眼力见儿,掐着点打着饱嗝回来了,见谢临川和席唯俩人之间气氛缓和许多,互相给了对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谢临川总裁包袱比较重,吃完饭非要去洗脸,席唯就跟池惊鸿靠在回廊边上喂池子里头肥头肥脑的猪鲤。 几个同样刚吃完饭的年轻人路过这里,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美女无意间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席唯,仔细辨认了一下,小美女开心的招呼了一声。 “小唯哥哥,是你吗?我是暮云呀!” 席唯认出了这几个人,眸光一闪,对来人温和一笑,“是暮云呀,好久不见。” 暮云跟身边人说了两句,轻快地跑了过来,大大方方地跟席唯拥抱了一下。 “小唯哥哥,咱们多少年没见了,你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 席唯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嗯,是我的不对,之后有时间请你们吃饭。” 暮云身后慢了几步才到的青年宠溺地将她搂了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唯也要工作的,哪像你,一天天的到处疯跑,不让人省心。” 说罢,开朗一笑,对席唯伸出了手,“好久不见了啊,小唯。你现在应该毕业了吧,在哪里工作?” 席唯脸上的笑容淡去,凝视着对方伸出来的手,好久,才忽然笑了出来,缓缓回握了一下,“好久不见,复哥。我现在在和协医院,做内科医生。” “可以啊,做医生悬壶济世,有理想。”沈复仿佛没发现席唯的不自在,拉过席唯,拍拍他的肩膀,热情地说,“快十年了吧,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席唯笑容不变:“我……” “爱呆多久呆多久,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一双大手将沈复的手掌扒拉开,谢临川嫌弃地拍了拍席唯的肩膀,将他扯到身后,隔开了沈复探究的视线。 “川哥还是那么护短啊,开个玩笑都不让了,我也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不带这样厚此薄彼啊!”沈复不乐意,佯装生气道。 谢临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现在可是沈家话事人,咱可不敢跟你称兄道弟的。” 沈复被谢临川凉嗖嗖的眼神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立马合十求饶,“得,捧杀都来了!我错了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算是看出来了,谁敢动你的人,那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暮云煞有介事地举起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下,“那当然了,毕竟复哥你们家的产业半拉都是公家的,川哥可不是,川哥那是私企,自己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咱们跟川哥掰手腕,那不找不自在吗,是吧川哥。” 沈复配合地点头:“是是是,小祖宗,知道你川哥厉害了,不过将来你爷们是我,这点可别忘了!” 暮云抿嘴一笑,看了眼席唯,意有所指道:“川哥啊,可看不上我这黄毛丫头,川哥喜欢文静的,最好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那种……” 席唯不以为然,只是侧过脸垂眸看着谢临川拉着他的那只手,仿佛没听出来暮云的弦外之音。 不过暮云这话对谢临川倒是非常受用,难得没发作,哼了一声,算是给暮云一个面子:“没什么事儿该干嘛干嘛去,我这儿没工夫搭理你们。” 沈复连着被怼几次脸上挂不住了,原本一直挂着笑脸的表情也僵下来。 . 见谢临川姿态拿这么高,沈复身边儿跟着那几个小哥们不乐意了,有个知道席唯的,在一边阴阳怪气的说,“川哥,您现在是霸总不假,但也得注意身份啊,席唯那点事儿谁不知道,你跟他凑一块玩儿,小心被人误会,再把你家老爷子气出个好歹的!” 第10章 席唯没生气,略带好奇的抬起头,仔仔细细的看了那个小子一眼,恍惚间想起这家人似乎跟脚不大干净,若有所思的反问道,“哦?我的什么事儿叫你知道了?我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偷税漏税了?” 一句话点在了人家命门上,那个小子顿时恼羞成怒了,“你胡说什么呢!?” 席唯还没做声,谢临川的脸色却沉了下来,“这小子谁家的,娘老子怎么教的?大人说话轮得到他上桌了?” 看到谢临川火了,沈复当下心里咯噔一声,直叫糟了,忙不迭跟谢临川赔不是,“川哥,这帮孙子说话没个深浅,他们没那个意思,小唯也是我弟弟……” 谢临川抬起手,拦住了沈复的话头。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口无遮拦的年轻人,忽然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你也说了,我是个霸总。我这个人,浑得很,没什么讲究,就一个,谁让我不高兴,我就让他全家都高兴不起来!” “你也是成年人了,自己说过的话,自己擎着,到时候别喊你老子娘到我们家院儿里号丧。” 第5章 川哥还是那么护短啊 那个小子脸色不忿,被谢临川说的下不来台,当时就要犯浑。 “你甭在这吓唬人啊,这都法治社会了!你还敢动手啊?” “阿远!”沈复喝了一声,使了个眼色,叫人拉住了他。 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复都是这个反应,即使不认识谢临川的人也知道了这位爷惹不起。 没人敢把谢临川的话不当回事,一行人也不敢再纠缠,只能沉着脸七手八脚地将那个惹祸的小子拽着走了。 “川哥,小唯,今天是我没管教好下面的人,改天我登门赔礼道歉,先走了。”沈复急匆匆给谢临川交代了一句,算是认了怂,一行人来得有多快,走得就有多快。 对这一切席唯充耳不闻,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喂鱼,兴致来了,还摸出手机拍了两张特写。 谢临川没凑过去,在风口站着打电话,时不时飘过来两句:“尽快……按死……不行就明路……双管齐下……” 池惊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苏念旁边嘚瑟,“嘁,这几个比崽子就这么走了,我跟你说,就这种材料,在我爸的私生子里头走不过两个来回。” . 虽然不了解谢临川真正的实力,但形势他看得分明,在一边摇头晃脑地跟苏念点评,“要我说啊,那小子顶多一出头鸟,那个叫暮云的小丫头看着也没啥战斗力,应该还挺单纯的;这里头,笑得最老实的那男的才不像个好东西,他是不是挺坏?” 苏念余光扫到谢临川没在意他们的八卦,也大着胆子回应,“不大清楚,不过外界对沈家人的态度一向都讳莫如深,应该还是有点忌惮他们的。” “不过有一样我能确定,是少爷不混京圈了,才有沈少爷的出头之地,要不然……” “哦?是吗?”池惊鸿暗戳戳的拉踩,“那你们家谢总呢?也忌惮他们吗?” 苏念一脸骄傲,“我们家少爷除了怕堵车、怕老爷子,别的应该没怕过啥。” 偷瞄了席唯一眼,苏念腹诽,至于怕不怕老婆,还有待观察。 池惊鸿嘁了一声,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怪不得,这帮人看我师兄跟谢总在一块儿,急得跟什么似的;估计是跟我师兄有过节,怕你们家谢总给我师兄撑腰,他们就不能再欺负我师兄了呗?” “这我就不清楚了。”苏念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谢临川打完了电话,席唯也把鱼喂完了,两个人都十分淡定。 回去的路上,席唯十分安静,侧着头看着一路上的风景,谢临川在一旁专心开车目不转睛,只不过车子开得很慢,与来时候的风驰电掣反差鲜明。 谢临川并不迟钝,自小在大院长大的他有着更加敏锐洞察力,见微知著,只这一个照面,谢临川就能看明白很多东西。 他觉得一直郁结在胸中的东西有了松动,他好像不那么气席唯了,这么些年,他遭的罪应该不少,就算扯平了。 沉吟了一会儿,谢临川缓缓说道,“小唯……” 席唯恍然回神,轻声应了一声,“嗯。” 谢临川语气郑重,“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席唯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微微一笑,“我无所谓啊,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如果真要一个交代什么的,我自己会处理。这些年没我的时候你怎么过来的,以后也怎么继续吧。” “这样对大家都好。” 谢临川觉得他的火气不但没有下去,反而有种越烧越旺的趋势。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沉声问道,“所以这些年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你一直是这样……无所谓?” 席唯闭上眼,微风在他的发梢轻柔拂过,淡淡地声音一字一句被吹散在风里。 “不然呢?” 谢临川心口发闷,吐了口浊气,没再说什么。 将席唯送回医院宿舍楼后,谢临川沉默地去了一趟公司。 “苏念,找人查一下,席家人近些年的动向,特别是席唯的亲人。” 苏念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谢总,小池大夫跟我吃饭的时候,无意间说起过,小席大夫家,就剩他一个了。” 谢临川猛然抬头,罕见的有些失态,“剩他一个?什么叫就剩他一个?!他母亲呢?!” 第11章 苏念将手里头的材料捏了捏,最终还是放到了谢临川的面前。 “谢总,如果我查到的信息都是真的,那小席大夫的父亲应该去世了有十年了,死因没有查到,他的母亲于三年前病逝在香港,得年四十九岁,死因...应该是癌症。” “很奇怪,除了一些新闻里面能看到的一点细枝末节,小席大夫大学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 “凭现在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去查他,很难。当年席家何等声势,即便现在,也是瘦死的骆驼……”谢临川手指缓缓扣着桌面,一字一顿道。 他动作顿了顿,条件反射的拿起手机,想要求证,拨出号码之后,又反应过来,迅速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当什么也不知道。” 苏念懂事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整个晚上,谢临川都呆在办公室里,他仔仔细细地回想当年的一些细节,将身边所有的关系细细地梳理了几遍,最后在太阳升起之前,谨慎地拨出了一个电话。 打完电话的谢临川闭目良久,桌面上放着几页被他自己划得凌乱的a4纸。 “绑架,怎么会是绑架呢……一点消息都没出来……” 谢临川低喃,他疲惫地闭上双眼,脑海里不断闪过三十岁的席唯那张有些陌生的脸。 那张脸孔渐渐消失,出现的是更早一些的,十八岁的席唯的脸。 . 那个时候,席唯看着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冷淡和拒人千里,而是透彻的、热烈的,仿佛一座触碰一下就会将他烧成灰的火山;那个时候,拒人千里的是他谢临川。 他与席唯打小就认识,席唯比他小两岁,小时候很文静,长得又好看,跟小丫头一样,软乎乎的可爱。他们家那边有习俗,男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的,就给扎两个耳洞,当成闺女养,觉得这样能养的大,所以很长时间里,谢临川一直以为席唯是女孩儿。 后来他发现席唯跟他一样站着尿尿,还跟席唯打了几次架,想娶席唯当老婆也被大人当做笑话讲了好几年。 再后来,他们忙于学业,他们的父辈在政治上也越走越高,两个人见父母一面都很难得;席唯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又很怕雷雨的夜晚,因而每逢席唯那里出了状况,席唯的爸妈和谢临川的爸妈都会让谢临川去照看一下。 所以,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的,谢临川的很多个夜晚,很多个节日,都是同席唯一起过的,很多顿晚饭,都是和席唯一起吃的。 谢临川一开始很讨厌席唯,席唯总是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谢临川屁股后面,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依赖他,让他觉得很麻烦。 后来谢临川慢慢也就习惯了。 他习惯性的照顾席唯,比席唯的父母还要清楚他的喜好,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似乎对席唯太好了,同时他也发现,席唯看着他眼神透出的炽热也让他越来越不安。 更让谢临川无法忍受的是,他和席唯开始出现在一些谣言里,被捏造成各种各样不堪的情形,甚至传到了师长的耳朵,他们会拐着弯地问谢临川,他和席唯到底是什么关系。 . 谢临川也不知道他和席唯是什么关系,但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当所有人都开始关注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最好是没有关系。 他开始下意识的疏远席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避开跟席唯相处,他觉得保持距离会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后来他上了大学,又去了军校,就更少见到席唯了。 席唯一开始还会给他打电话,他都态度冷淡,后来渐渐地,席唯就连信息也很少发了。 席唯十八岁生日那天,给谢临川打了电话,他说有一些话想对谢临川说,说完以后,他就要去香港了。 谢临川当时正在拉练,好不容易从学校请了假,赶去了跟席唯约定好的地方。 但他到的太晚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看到的只有席唯留下的手机,手机上编辑着一条信息:谢临川,我们别做朋友了。 他以为自己被耍了,将那里砸了个稀巴烂,失魂落魄的走了。 一路上,他的心都空落落的,觉得莫名的慌,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学校,那时候他想着,只是没被席唯算计过而已,那小子眼神太叫人招架不住,不做朋友也好,大家都轻松。 干脆就强迫自己,只记住席唯骗他的这件事,把所有对席唯的情绪都转换成怒意,硬生生的逼着自己把席唯的联系方式全删了。 一切隐患都不存在了,可是他的心却丝毫都没有感觉到轻松。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但他错在哪里,他始终没有想清楚。 他只是下意识的在留意席唯的消息,下意识的又去修好了席唯的手机,下意识的看一些长得像席唯的面孔,想象如今的席唯是什么样子。 可是什么都没有,关于席唯的一切,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父母告诉他,席叔叔出了点事,席唯要去香港读书,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谢临川想,等席唯回来了,他们把误会聊开,还能像以前那样。有时候他也会恨,恨席唯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算他后来想的多了,躲着席唯,但他也从没说过一句狠话,席唯怎么就能干脆利落的走掉,就好像他们之间十几年的交情一文不值一样。 狼心狗肺的崽子,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当没认识过,谢临川这样告诉自己。 第12章 此后三年又三年,到后来整整十二年,他再也没收到过席唯的消息。 他托人打听过席唯的下落,可所有的街坊都讳莫如深,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席家已经成为了所有人不想提起的话题。 谢临川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段隐秘的历史,竟然会这样艰涩、难以提及,但他动用关系查到的一切线索,都告诉他,真相就是这样的苍白。 他也怎么也不敢相信,在他迟到的那段时间里,席唯会被人绑架,整整失踪了36个小时,36小时之后,席唯断了四根骨头,浑身狼藉的出现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几乎同一时间,席唯的爸爸从19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和形势一片大好的职业生涯。 等到外面繁星满天的时候,谢临川站了起来,把那几张a4纸塞进了碎纸机里,很快纸页化为雪花般的碎屑,谢临川又仔细地将那些碎屑收起来,将其冲进了下水道。 同一片夜空下,席唯蜷坐在飘窗,望着天上星星,怔怔出神。 要不是今天遇到谢临川,席唯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席唯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才从那一场祸事中走了出来。 他不相信父亲那样的人会因为那种不堪的原因自杀,就像他不相信谢临川真的会对他那样绝情。他稚嫩的以为,只要他将自己的想法都收起来,大家还会过的像从前那样。 可是父亲死了,死前留下一封书信,将一切都认了下来。 谢临川也背弃了他,在他最无助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来。 席唯相信的一切都被粉碎了。 比他更加崩溃的是他的母亲,明明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家破人亡,还被他们联手赶出京城,流落在外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母亲每天都要藏起一切情绪,努力安抚席唯,努力将席唯缺失的父爱用更多的爱填满,呕心沥血的将席唯带出那个漆黑的雨夜,换她自己留在绝望的深渊里。 席唯是在妈妈患癌之后的第六年才知道,那时候妈妈已经频繁的吐血晕倒,即便送去国外最好的肿瘤医院,也只能吊着命,被癌症摧残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天一天痛苦得熬着。 即使他拼了命的学习医学知识,花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实验,去帮助母亲制定最好的治疗方案,可是他还是没能留住母亲。 他的青春止于十八岁,又于二十五岁时失去最后一位亲人。 母亲身故之前,只希望他不要再回到京城,她希望席唯能够忘掉过去,重新活过这一生。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他所信赖的,最终都会消散。 恨是没有用的,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席唯就已经决定今后只相信自己。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准备了这么多年才回来,本以为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他的计划。 可是在见到谢临川的第一时间,席唯还是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知道,他已经选择了怎样卑劣的一条路,他不怕黑暗,可是他害怕光明。 那是他在孤独漫长的前半生里,唯一见过的一缕光。 过了很久,席唯在窗户上哈了口气,认真地画了两个笑眯眯的火柴人,刚想画第三个,玻璃上的雾气就开始收缩,两个靠在一起的火柴人挂着大大的笑脸,一块消失了。 席唯将头靠在窗户上,依偎在两个火柴人消失的地方,低低唤了一声,“爸,妈。” 接下来的几天,席唯做了几场大型手术,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谢临川也频繁得出现在一些会议上,敲定了未来三年内公司的总体规划方案和几个重要合同。 作为跨国公司的管理者,谢临川其实很少在国内长时间停留,在连续几场会议结束之后,苏念为谢临川定了第二天飞瑞典的机票。 席唯再次见到谢临川,依旧是在例行查房的时候。 谢爷爷是他到医院正式收治的第一位病人,胰腺癌也是席唯在博士期间攻读的主要研究方向,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席唯会额外关注谢老爷子的病情,没有人会觉得席唯是要拍谢家的马屁,因为席唯来到医院的时候,医院迎接他的规格并不亚于谢君怀住院。 席唯从未提起过自己的父母,不过他来的时候,院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恭谨的请席唯代他向席家的老姑奶奶问好。 那位老人经历了国家初建时期医疗系统的构建,可以说是国内所有医学人共同前辈。单凭这一个名字,席唯就可以在国内的医院里来去自由。 席唯到的时候,护士长已经守在病房门口了,见到席唯,她仿佛见到了救星。 “席医生,谢老爷子的孙子又来了……我在门口闻到了酒味儿……您看?” 席唯摘下口罩,鼻子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关系,应当是无醇啤酒,老爷子现在的身体饭都吃不动,喝一两口骗骗嘴也就得了。” 护士长松了口气,面露感激之色。和协医院收治的癌症晚期患者很多,许多采用姑息治疗的病人其实都不大忌口的,不过谢老爷子身份特殊,没有席唯开这个口,到时候出了事,这责任她担不起。 席唯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谢临川跟谢老爷子斗了几句嘴,又询问席唯老爷子近来的身体数据,席唯都给出了很专业的回答。 离开前,谢临川随手扔给席唯一个绿色包装的小盒子,“开会送的伴手礼,我用不上,给你正好。” 第13章 席唯接过瞧了瞧,看着里头应当是个眼镜儿,也就收下了。 二人闲聊两句,就此分开,谢临川继续谈自己的生意,席唯回了办公室,都有事情忙。 中午吃饭的时候,池惊鸿提着外卖来找席唯,正看到他在办公室里拼一张拼图。 这是他们常玩儿的一个锻炼手感的小玩意,拼图是木质的,上面没有任何图案,但是会用阴刻刻出一些浅浅的条纹,用手指摸索条纹,如果辨认的准确,可以单靠手感,拼出一些很好看的图案。 池惊鸿的到来没有打断席唯的思路,直到池惊鸿走到他身旁,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嗯?换眼镜了?还挺好看。”池惊鸿仔细端详了一下席唯。 池惊鸿的话让席唯多少有点不自然,默默将放到脚边的礼物盒踢进了桌子下边。 “下回进来记得敲门,好人都要叫你吓死几个了。” 池惊鸿一脸惊悚地指着拼图,“明明是你要吓我一跳。师兄,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姓谢的有感觉吧?还不从实招来!” 拼图如今已经完成大半,很轻松就能看出来拼的是一组小桥流水的风景图。 不过站在小桥上的人明显没有一头卷毛,单看那两条长腿,池惊鸿直觉这人绝对是姓谢的没跑了! 席唯蹬了一下椅子躲开池惊鸿的熊抱,翘着二郎腿凉飕飕地说,“不是要吃饭么,话怎么那么多。” 池惊鸿的危机感瞬间上头,他可怜兮兮地拉着席唯椅子的把手,“我说师兄,你能不能别跟姓谢的搞事情啊,人家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有了爷们忘了情郎,你们俩要是好了,我可就彻底成孤家寡人啦!” 席唯单指撑着他的额头,将他乱蹭的大脑袋推开,“放心,我们不会在一起的,能不能把你的狗脑袋挪开,我要过敏了。” 池惊鸿不情不愿的收起了可怜的神色,开始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怎么不会?我看姓谢的对你好得很,明明是你这个刺儿头冷冰冰的,把人都给吓跑了。” 席唯摇了摇头,随手将拼好的拼图推散,“你常年在国外生活不懂国内的事,如果你要是了解我们这些世家盘根错节的关系,你就会知道,我跟他从根儿上就注定是两条路的人。” “no no no,”池惊鸿一脸正色地晃了晃食指,“不,你们就是一条路上的人。” 席唯:“什么意思?” 池惊鸿:“你们都是走在社会主义道路上的新青年!” 席唯:? 席唯:…… 席唯:“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池惊鸿满脸斗志地握拳,“你听哥们儿的准没错,那个叫暮云的,说谢临川的理想型,什么文静啊、戴眼镜啊、贤惠啊、短头发什么的,不如直接报你身份证号!” 席唯眸光一转,似笑非笑的反问:“那你当时怎么不报?” “我不管!我觉得那个谢什么的理想型肯定就是你!那小子看你眼神都要拉丝了,我的眼睛就是尺,你不承认也没用。” 席唯眼睛眯了眯,掏出了手机,翻出备忘录,“池惊鸿,我看你今天硬气得很,所以说,你是想还我钱了?” 池惊鸿立马求饶:“师兄,我错了……咱说好月底还的......” 出国前的晚上,谢临川回了一趟八大胡同附近的老宅。 每次回国,谢临川都会尽量抽时间回趟家,虽然他爸妈也不见得有时间,不过能见一面还是见一面尽尽孝心。 . 八大胡同这里,每天一到固定时间,谢临川家附近这几条街都会交通管制,这也是他能不回家就不回家的原因。 天黑之后,胡同参观游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司机老陈还是将车子停在两条街外——之前谢临川有一台定制的迈巴赫,第一次开回老宅就被路过的游客骑共享单车刮了,修一下20多万,谢临川倒没说什么,让人走了,老陈倒是心疼得不行,后面基本不敢随便把这么贵的车往胡同里开了。 不过这天赶上有活动,老宅门前封路管制,谢临川下了车跟苏念一道步行,遇到大面积封锁的地方,只能先转道去边上的小酒馆坐一会儿。 胡同里很多这种只有几平米的小馆,卖咖啡或者酒,味道都还不错。 点了一杯永丰天坛,老板还送了一小碟盐酥花生米,苏念识趣的自己拎了瓶啤酒,窝在边上自得其乐的喝着。 谢临川抿了一口永丰天坛,酒香与茶香自然的融为一体袭上喉间,他心里装着事,倒没有心思细品这好酒。 苏念这个专业的贴身大秘迅速开始揣测上意,寻思了半天,苏念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少爷,您跟席医生是打小就认识吗?” “应该是说,打他出生,我就认识他了。”谢临川忍不住笑了笑,“那小子小时候坏的狠,为了出去吃饭,躲在房间里偷摸翻墙,每次都能被我抓个正着。” 一旁的苏念偷偷地打量着自家老板,只觉得沉静下来的谢临川气场越看越不对劲;不禁快速低下头去,疯狂地刷手机邮箱里收到的邮件,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你说,如果一个男人喜欢同性的话,会很奇怪吗?” 谢临川吐了口酒气,突然开口。 苏念斟酌了一下,“这年头,沃尔玛购物袋都是一种性别了,和机甲高达结婚的都有,喜欢同性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14章 谢临川继续问,“那——要是之前不喜欢,后来喜欢上了,正常吗?” 苏念眨了眨眼睛,“日久生情吗?也有吧。” 谢临川摇了摇头,凝视着酒杯,眼睛里满是困惑之色。“不,是之前觉得这样不好,现在又觉得没什么不好。” 苏念小心翼翼的说,“您确定之前是真不喜欢,还是觉得自己不喜欢?我听网友说,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那是从基因里就决定的,打娘胎里就定好了的。” “基因……决定的?”谢临川似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苏念又一脸笃定。 谢临川干脆掏出手机给自己认识的医疗专家打了个电话。 专家的话将谢临川本就因为酒精而不太清醒的脑子弄的更加迷糊,不过他的一句话却点醒了谢临川。 “喜欢什么样的人,都是定好的,但是这个人以为自己喜欢的,可能是另外一种标准的人,所以说,这个时候感性和理性就会拧巴,这人就会产生一种错觉,我喜欢他是不对的……” “其实有什么不对?生而为人,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天王老子都管不了,自己那点礼义廉耻,都是自己给自己画的框子,最后骗的还是自己!” 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将谢临川所有的隐秘想法照的纤毫毕现,仿佛一瓢凉水从头顶倒下,叫谢临川大热天里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火热,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原来是这样? 这么些年,他所有的痛苦和不安,此刻都有了解释。不需要去判断那些话的对错,他的身体第一时间解脱了枷锁,已经是对这句话最大的肯定。 谢临川这个时候就像从某个牢笼里释放粗来,浑身的轻松,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原来承认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是这么畅快的事! 一杯酒都喝完了,胡同的路还没解封,谢临川坐不住了,索性放下杯子,扭头拐进一条岔路,三步两转地从一家人的后院走进了一条防空通道。 通道里头明亮宽敞,四通八达,不过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知道这种路并且能走上去的,基本也是跟谢临川家一个档次的。 偶尔路过的一两个人看着还比较脸熟,基本都还是住在老宅附近的邻居,不过谢临川这些年不咋回老宅住了,这些面孔也只是偶尔在新闻或者报纸上看到了。 . 好不容易绕过了封路的路段,出了防空通道,谢临川在又一次遇到一个熟悉的阿姨叔叔,被追了半条街催婚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对苏念道:“下次我再说回老宅,你记得提醒我,把我爸妈直接约出去见。” “哦……好的谢总。” 苏念罕见的有些走神,谢临川见状皱了皱眉,苏念很快反应过来,小心地指了指旁边几个年轻人,“谢总,他们几个应当是和协的医生,上次去医院,我在公示牌上看到过。” 谢临川神情微动,苏念见状又多说了一句,“他们都是内科的,应该认识席医生,而且看样子他们俩也许还是一对呢。” 谢临川不语,看着两个面貌有几分熟悉的年轻人搂搂抱抱地从身边经过,身旁跟着几个同样岁数不大的小青年。 看到他们十分坦然牵着手亲昵依偎在一起,刹那间,谢临川眼神一动,明白了什么,他回过头,有些不大确定地问苏念,“他们……是一对?” 苏念点点头,“看来是的,就是不知道是临时的一对,还是固定的伴侣了。” “现在的年轻人嘛,看得开,分分合合的都正常。” 谢临川皱皱眉,觉得苏念的话不大中听,长腿一顿,转了个方向,谢临川朝着那个方向跟了过去。“过去看看。” 第6章 两个男的,怎么那个?我是说,一块儿玩耍 谢临川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理,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大晚上的,居然像个变态一样鬼鬼祟祟地跟在别人身后。 不过虽然脑子里面天人交战,谢临川依旧在行动上坚持了下来,看着那几个人拐进了报国寺旁边儿的一家门脸十分低调的酒吧里头。 这一片虽然晚上不如工体那边热闹,不过人依旧不少。 这家酒吧看上去不起眼,但似乎拥趸的人挺多,谢临川就在外头站着打量了一会儿,就已经有不少人买了票从小门进了酒吧。 苏念已经看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吓得瑟瑟发抖——给他十条命他也不敢领着谢临川逛这地儿。 他绞尽脑汁想出几句措辞劝谢临川:“谢总,大晚上的,外头乱得很,咱们要不早点回家去……” 冷不防谢临川直接开口了,“去买两张票。” 苏念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哭丧着脸去买了两张票,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各路上仙保佑这家店千万得是清吧,可千万别有不开眼的看上谢总了,只要咱平安度过今晚,以后我见庙就拜,遇观烧香……” “神神叨叨的,念得什么玩意儿。”苏念在原地摇头晃脑地叨咕了一大堆,对这个话唠一样的小助理谢临川实在是没看眼,只好从苏念手上一把夺过门票,长腿一迈,率先走进了酒吧的门。 这一步迈进去,震天的喧嚣带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向着谢临川扑面而来。 谢临川在门口适应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酒吧内部。 第15章 . 一进门是一个大厅,里面人不少,往里走似乎有表演,很多人围在看台旁边大呼小叫,二楼是小包,有些没有伴儿的,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打量着过往的人;有些成对儿的要么就靠在一起说悄悄话咬耳朵,要么就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 关键是,整个酒吧里就没看到几个女的,绝大部分都是男性! 一开始谢临川被人流挤着往里走,还没注意到不对劲,苏念挤上来撑开手臂护着他,但架不住他个子高视野好,目光一下子就扫到一对在人堆里拥吻的情侣,那一瞬间,苏念很明显的感觉到谢临川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这是……”谢临川还不太敢确定。 苏念抹了一把脸,视死如归道,“是的,谢总,这是个同吧。” 谢临川的气质和长相本就出众,外形条件过于优越,光那187的身高也很难不被人注意到,察觉到周围一些人投来那种暧昧的视线,谢临川冷眼回看过去,有的人被谢临川的眼神吓退了,有的就更加跃跃欲试,甚至还给了谢临川一个飞吻,吓得苏念魂都快被飞走了。 “我的祖宗诶,咱今儿也开眼了,大领导和太太还在家等着吃饭呢,快走吧啊?” 谢临川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余光里似乎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回过神来,他低声说,“我好像看到老大了。” “大少爷?”苏念面露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摇头,“不能够,大少爷是有女朋友的……不可能到这种地方来!” 谢临川思忖了一下,顺着刚才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穿过人群追了上去。 但刚刚的一切好像真的是错觉,谢临川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家堂哥谢青山的踪影,禁不住苏念苦苦哀求,正准备下楼,冷不丁就看他们先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一对情侣从他面前走过。 高个子的那个似乎已经喝大了,搂着另一个矮一点的人信口开河般的吹着牛x。 也不知道怀里的人说了句什么话,高个子男人一下不乐意了,站在原地大声嚷嚷道,“席唯?他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仗着自己脸蛋会勾人?不然特需那边主治的位置轮得到他坐?还一来就是主治医师,凭实力上去的,谁信啊?” 怀里的小个子拉扯了他一下,“别喊了,咱走吧,你喝多了。” 高个子冷笑一声,甩开了小个子的手,“我喝多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愿意,席唯那个小白脸,迟早被我搞到手!到时候我就让你看看,他在床上有多骚……啊!” 话还没说完,一瓶人头马猛地砸到他的右肩上,因为剧烈的撞击,瓶身在那瞬间也砸得粉碎,破碎的玻璃碴子混着酒液洒落了一地,在那瞬间,原本拥挤的地方人群迅速退去,自动给这打架现场留下一块小小的空地。 “卧槽!谁?!谁干的!他么的——嘶——知道老子是谁吗?” 刚才还在对席唯出言不逊的高个子男正捂着肩膀蹲在地上惨叫,头顶上方的灯光忽然被一个人的身形挡住了。他右眼皮一跳,忍不住抬头向上望去,只见谢临川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顿了几秒,谢临川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知道。” 高个子在认出谢临川的那瞬间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尽管肩膀的剧痛让他疼得眼泪都下来了,他也没敢吭声。 在附近这片儿长大的,谁不知道谢临川这尊杀神? 刺儿头都被谢临川打得好好学习逃出国外了,他在谢临川面前算个蛋啊! 谢临川一看这人的反应,就知道他认出了自己,冷笑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块垃圾:“小苏,给这片儿的派出所打电话,这里有人诽谤、寻衅,哦,还躺在地上,想讹诈我。” 高个子吓得一声不敢吭,旁边的小个子只当谢临川是哪个有点实力的富二代,忍不住替自己男人找场子,“你又算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家有几个钱……” 谢临川站住脚,忽然笑了笑,他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道:“是啊,我是有点小钱,那你们俩呢?仗着什么敢这么挑衅我,就凭你们那张只会背地里编排人的臭嘴吗?” 小个子莫名打了个冷颤,低下了头。 谢临川冷哼一声,转过身朝外走,“走了。” 苏念都不屑自己出手,打了个电话之后,迅速跟了上去,临走前,还呸了一声,“什么玩意?谁都敢编排,活腻了吧,晦气!” 苏念交代完了事情,走出酒吧的时候,见谢临川在路口等他,安慰自己说自己还有救,连忙双手合十在胸口拜了拜,又画了个十字,“谢谢各路大仙玛丽亚娘娘照顾,保我一条小命,善男愿意献出二十斤肥肉,以飨上仙……” 酒吧二楼的角落里,旁观了全程的闹剧,两个谢临川的老熟人默契地碰了个杯。 刚刚在谢临川面前不服不忿的两个年轻人,被两个黑衣大汉按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余下的十来个气息彪悍的壮汉眼神警惕的站在周围。 气质深沉的青年注视着谢临川身影消失的门口,沉吟道:“刚才,他好像看到我了。” “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怕了……谢大少?” 另一边,沈复挑眉一笑,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诮。 谢青山摇头失笑,低头抿了口酒,“我同你说过,不要去惹小川,你总也学不乖。” 第16章 沈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得伤痕累累的那两人,“如果我是个循规蹈矩的,曾经的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谢青山默然不语。 沈复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学乖不能让我得到我想要,但是学坏可以。”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在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叫声中,地上的年轻人被捂住嘴巴,带了下去。酒吧里的其他人都纷纷别开眼睛,噤若寒蝉。 回去的一路上,谢临川的眉头都紧紧地皱着,似乎遇到了什么没办法理解的问题。 一直到自家大门口,苏念将手里的公文包交给谢临川的时候,谢临川才状似随意的说道,“现在的年轻人观念可比以前开放了。” 苏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以前也开放,只不过很少公开吧。喜欢人谈恋爱又不犯法,也不害别人的事,爱喜欢谁喜欢谁呗。” 谢临川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那你说……两个男的,要怎么……嗯,那个?” 听到谢临川这话,苏念瞳孔地震,嘴巴张得快能吞下一个鸭蛋了。 “这……额……”嘴里这个那个地结巴了半天,苏念板着脸道,“那个,嗯,跟平常放松的方式差不多,反正,咳,动作都是那个动作,只不过是俩男人来办,您懂的……” 哦,原来是从自摸党改成互撸娃。 谢临川一脸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行了,你回去吧,给老陈打个招呼,两个小时后在停车场那边等我。” “好的……”苏念也不知道谢临川是真懂假懂了,不过想来谢临川那么聪明,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谢临川的眉头终于展开了,困扰他的两个难题一次性解开,堪称身心愉悦,难得准点踏进了家门,赶上了家里头的晚饭。 大伯、大伯母、他的父母都在,反而是他在附近上班的大堂哥谢青山没到,谢临川也没在意,跟众人问了一通好,就被自家老娘按在了座椅上,献宝似的端上一大盘子炸松肉。 “尝尝!” 谢临川等大伯开动了,才夹了一筷子,小心地打量了一下老娘的脸色,试探着问道,“您做的?” 谢母得意抚掌,笑眯眯地说道,“对咯!好吃吧?你妈我学了三天,炸嘎吱盒炸毁了半袋子绿豆才得了这么一盘儿!” 谢临川忙道好吃。 话音刚落,一大筷子蹄髈、拳头那么大的一只肉龙外加两筷子乾隆白菜就堆满了他的饭碗。 谢母放下公筷,慈祥地捏了捏谢临川的脸颊,“瘦的什么似的,快吃吧!还是小时候肉嘟嘟的可爱!” 谢临川尴尬地说,“小时候您不是总叫我小胖墩吗,老不让我吃饭来着,害得我老是跑去小唯家蹭吃的……” 话音一落,谢母的表情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谢父,谢父给了她一个无事的眼神,哈哈一笑,将话茬接了过去。 “是啊,那时候你大伯母还总叫你带你去经销店买零嘴,一晃这都十来年了,青山都三十二了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谢临川的大伯母嗔怪道,“说起这个我都上火,这两个孩子哪哪都好,就是个人问题一点儿准信儿也没有!” “前儿我还问青山,旁边百顺胡同老韩家的丫头他感觉怎么样,他居然说人家闺女学历太低!哎呀,人大的硕士学位可不低了,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这孩子,我看就得按着他们去相亲才好!” 谢母上下眼皮一碰就知道自己大妗子什么意思,微微一笑,“是啊,青山那孩子刚过三十,就已经进了核心部门独当一面了,现在眼光高点也是正常的嘛;要我说啊,年轻人就是要以事业为重,别太早成家,那以后越走越高,两个人不就没有话题了嘛,到时候分开再找,反而伤心呢。” 谢临川的大伯母脸一沉,皮笑肉不笑的抬了抬嘴角,算是应了声。 外头人不知道,谢临川小时候和可听大伯父大伯母吵过架的,大伯父三十五岁上才娶得大伯母,二人差了足足七岁,婚后别的都好,就是大伯父有个年轻时候的‘朋友’,俩人因为聚少离多分开了,后来那位阿姨始终独身,过得也很坎坷,大伯父经常去看望,熟悉点的都知道,有的还给大伯父打过掩护。 因为这个事儿,俩人差点就打离婚了,东西院邻居亲戚朋友没有一个敢提起来的。 今天大伯父跟他老娘炫耀自己孩子比他优秀,谢母直接就开大招嘲讽,没提名没道姓的,大伯母只能硬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气。 谢临川忍不住桌子下给自家老妈比了个大拇指,谢母柳眉一挑,微微一笑,战力依旧,风姿不减当年。 接下来的谈话集中在三个男人之间,大伯父问了谢临川的工作进展,谢父问了谢临川最近的时间安排,谢临川请教了俩人不大不小的几个问题,聊得十分开怀。 饭毕,两家子人各回各屋,谢母将谢临川叫回了房间训话,在外头叱咤风云的谢父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给媳妇端洗脚水。 . 谢母将谢临川按在自己旁边,一脸慈爱地给谢临川喂水果,旁边谢父羡慕的,故意旁边哼哼唧唧吸引母子俩的注意,谢母横了他一眼,谢父唉声叹气地扭过身子,给老婆儿子削水果。 谢母哼了一声,慈眉善目的拉过谢临川的手,“小川啊,妈也不是催你啊,就当随便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啊?” 第17章 平时谢母问这个问题,就代表着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进入了强制结束阶段,所以谢母才握住谢临川的手,怕他又直接跑了。 没想到这一回,谢临川不但没跑,反而有点……出神? 谢母跟谢父对视了一眼,暗道有戏。 “小川啊,有喜欢的人是好事,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谢临川摇了摇头,“他不是淑女。” 谢母眼里喜色都快压不住了,拍着胸脯保证,“没事儿,活泼点也没啥,妈这么大岁数,什么样女孩没见过,你只管把人追到手,剩下的交给你老娘,老妈这一身武艺,到时候都传给她,保管谁也不能叫她吃了亏去!” 谢临川摇了摇头,“也不是女孩。” 谢母楞了一下,试探着问,“不会是离异带娃的吧?嗯……这个事儿吧……只要你喜欢,妈妈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是男的。”谢临川言简意赅,见谢母没反应过来,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是个男的,而且人家不一定喜欢我。” “我也是刚刚才确认,我喜欢他,一直都喜欢,只不过我以前一直没发现。” “或者说,我一直没敢直面自己喜欢他这个事实!” “啊?你……你怎么会?!……”谢母嘴巴张了张,谢临川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不结婚不近女色,她倒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测,可是真到了事情摊开说的那天,还是把她惊到了;可是话到嘴边,到底舍不得责备自己的儿子,只能一边给自己顺气儿,一边用气声说,“老谢,你快去把我那瓶朱砂安神丸拿过来……” 第7章 对不起,小唯 谢父瞪了谢临川一眼,忙不迭的给媳妇去找药。 这玩意谢母年轻时候总用,后来岁数大了火气下去了,也就平时备着一瓶。 奈何催婚没催出火,儿子有心仪的对象了,反倒把她的火给激出来了。 喝了半杯子凉水,谢母才镇定下来。自家儿子自家知道,有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顺毛捋,弄翻脸了晾着他们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小川,这种事情,妈妈相信你不会开玩笑,不过你也说了,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这……” 谢临川摇了摇头,“他会看上我的。但是你们要做好抱不到孙子的心理准备。” 谢母被噎了一句,咬牙转过头去,桌子下的脚踢了谢父一脚。 谢父接受到自家老婆的信号,语重心长地开口,“儿子,现在的年轻人都比较开放,爸爸理解,没孩子倒也没什么,你看你大伯也不是你爷爷亲生的孩子,我们也不是那种没有孙子活不下去的老人。这个不算是问题。” 谢父斟酌着说,“但是咱家背景……你也知道,比较特殊……你们如果将来在一块儿,可能会面临很大的舆论压力;众口铄金,白的也给你说成黑的,就算你能坚持下去,人家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这些你都考虑清楚了吗?” 谢临川摇了摇头,谢母神色一松,就听谢临川说道,“这种压力,他已经扛了十几年,我想陪他一起扛。” 谢母有些动容,红着眼看向谢父:“小川喜欢的,应该也是个好孩子,老谢,你看……” 谢父想了想,“这个事情,我跟你妈妈心里都有数了,什么时候你们关系稳定了,就领回来见见我们吧。” 谢临川犹豫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现在不能被胡同里的人看到。” “怎么?难不成是身份上有什么问题?还是……”谢母不解的追问。 谢临川深吸了一口气,“他叫席唯,是席长水叔叔的儿子。” 谢父罕见的失态,失声道,“小唯?他回来了?!” 谢临川认真点头,“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个小时之后,谢临川打开了房门,谢父谢母神色严肃地将他送了出来,亲眼目送着谢临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尽头才罢休。 谢临川晚上并不在老宅住,一般都会回他自己那套位于四环边上的霄云路8号的私宅里,老宅虽然好,不过老人居多,大清早的家长里短,锅碗瓢盆的,总是吵得谢临川烦不胜烦,加上时不时交通管制、堵车什么的也耽误事儿,时间久了他也不爱回了。 直到谢临川走到胡同口,晚归的谢青山才姗姗来迟。 “大哥。” 谢临川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小川。”谢青山亲切的回应了一声。 谢临川站住脚,微微一笑,“听伯母说你要高升了?恭喜。” 谢青山摇了摇头,原本风度翩翩的脸庞好像被酒气熏染过,多了一丝随意,“走到了这一步才知道,名利原来也没那么重要,人生一世皆有尽时,尽兴而来尽兴而归。” 听到这番话,谢临川有些诧异,抬首看了谢青山一眼,“我知道了。” 谢青山“嗯”了一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背着手缓缓往前溜,两个人在胡同口一出一进,错身而过。 一个踏入街上的月光里,一个走进胡同的阴影中,就此分开。 朝阳区,霄云路8号。 d5栋,空中四合院。 谢临川回到私宅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 这房子他买了之后除了父母、助理和司机,没告诉任何人,他常年出差,过来住的频率也不高。 房子位于28楼,占地面积1024平方米,正好是谢临川的生日,所以看房的时候谢临川觉得挺有缘分,就直接买了。 第18章 前面的户主据说是个顶流明星,软装和硬装布置都找知名的艺术家设计的,装修上花了很多心思,结果还没来得及住进来,就因为税务问题事业就凉了,赔了很多违约金;谢临川当时看这整体风格还不错,自己孤身一人也懒得重新装修,收拾收拾就住了进来。 院子四周是四室三厅两卫的标准安排,中间部分做了大面积的挑空,营造出天井的感觉,种了花花草草,又造了一个不规则的水池,里面是一些看起来笨头笨脑的血红龙鱼,原住民的鱼很瘦,游起来的时候慢慢悠悠的,像一群遛弯的老头子,谢临川有点嫌弃,又托人从南通专门搞锦鲤的朋友那儿运了几条名种回来丢进去。 有了竞争对手,原住民的血红龙鱼很快也学会了大口干饭,很快也变成了圆滚滚可可爱爱的样子。 天气好的晚上将玻璃房顶打开,池子里的鱼会浮到水面上,鳞片反射着星光,看起来绚丽又优雅;谢临川得空会坐在池子边上,喂喂鱼,听听曲儿,仰头还可以看到大片的星空。 谢临川很长情,喜欢胖胖的鱼,喜欢听京剧,喜欢赚钱,喜欢花钱,喜欢一个人,即使自己没意识到,他也会一直喜欢。 今天晚上的谢临川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通透了不少,在池子边上看看那群发呆的鲤鱼,又看看自己的躺椅,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想了想,谢临川给楼里的物业管家发了条消息,让他给安排一把一样的躺椅放在现在的椅子旁边,再叫人把主卧重新装饰一下,安排好这一切,这才心满意足地在椅子上躺了下来。 玻璃屋顶缓缓打开,浴池里的鱼儿不时翻涌起浪花。 谢临川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唱片架自动将一张唱片安置在留声机上,扎伊德·沃尔夫不羁的声音宣泄而出。 i don‘t believe in no devil/cause i have done raised this hell i don‘t believe in no devil/cause i have done raised this hell i‘ve been the last one standing/when all the giants fell i‘ve been the last one standing/when all the giants fell 谢临川的手指轻轻点着扶手,口中轻轻跟着哼唱出来。 ……turn me loose and you‘ll see why . ……turn me loose and you‘ll see why . i was born, born ready…… 谢临川嘴角挂着一缕轻松的笑意,慢慢闭上眼睛。 当天晚上,谢临川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是他和席唯。 席唯似乎躲藏在光芒里,等着他的到来。 他们追逐、嬉戏、互诉衷肠,席唯总是想躲开,但谢临川终于抓住了席唯,认真地对席唯说:就算一辈beiЬèi子“自娱自乐”,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席唯就朝他温柔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握住了他。 刺眼的阳光照在谢临川的眼睛上,谢临川困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去摸遥控器想把天井关掉,起身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阵冰凉。 他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才恍惚回忆起了晚上的那个梦。 他拿起电话,里头是老陈跟苏念的几十个未接电话,再看一眼时间,早就错过了航班。 给俩人回了条消息说明情况,谢临川脱掉脏了的衣裤,刮了胡子洗了澡,吹了头发,还特意喷了点香水,看着一眼镜子里帅得没边的自己,这才哼着歌下了楼。 在车库挑了台相对低调的世爵,拐上四环,直奔席唯上班的医院。 等他到了医院,正赶上查房的时间,没在办公室看到席唯,谢临川干脆就去了谢君怀的病房里守株待兔。 坐下没五分钟,席唯就进来了。 谢临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席唯看起来又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原本合身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空,整个人站在那里好像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他的眼下还有一点乌青,不过眼睛上的无框眼镜遮掩了一些疲惫感。 谢临川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暗喜,席唯戴了他精心挑了俩小时的眼镜! 他快步上前,握住了席唯的手腕,“你跟我出来一趟。” “谢总,我还要查房……谢临川!” 席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临川连拉带搂地拽了出去。 看着俩人拉拉扯扯地出了门,谢老爷子手上的蒲扇摇了摇,咕哝一声,“臭小子,火烧屁股似的,当老子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嘿嘿,总算开窍咯……” 周围经过的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俩人,谢临川倒是十分坦然的迎接路过的吃瓜群众的审判,但席唯却越来越窘迫,低声道,“别闹了行不行,谢临川!” 没想到谢临川居然还挺高兴,“再叫一声听听?” 席唯紧紧闭上了嘴巴,又忍不住有些火大的说,“前几天不是说好了,当一切没发生过吗?” “难不成还非得要怎么着了才甘心?” 谢临川有些忸怩,左顾右盼了一下,皮鞋把地上不知道谁丢的烟头碾得稀烂:“内什么,怎么着的,那也得等你下班的,这会儿也不方便啊。” 席唯眉头直跳,低呼一声,“谢临川!你在说什么?” 谢临川将席唯拉进了办公室,熟门熟路地锁上了门,固定住还在不听话挣扎的席唯,然后弯下腰,在席唯的耳边用哄小孩的语气哄道,“好好好,这会儿也行,只要你不赶我走,不生我的气,不要再逃跑消失让我找不到,你想亲想抱都随你好不好?” 第19章 “什么……随我……啊?”席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看向谢临川,镜片之后的眼睛显得很茫然,反应了一下才发觉谢临川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谢临川,你特么发春了?能不能有点正行!” 谢临川带着一点忐忑,郑重而严肃的说,“唯崽,我可以追你吗?” 席唯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摇头,“不——” 谢临川一把捂住席唯的嘴,用哄小孩的语气哄道,“好好好,先不同意也行,只要你让我出现在你身边就行,怎么样?我很帅的,又有钱,家世也还行,有我这种追求者很有安全感的……” 话没说完,席唯僵住了——因为谢临川已经低下头,下巴靠在他的后颈上,沉沉闷闷的说,“小唯,我都知道了。” “我动用了点关系,当年的事,的确是你身不由己,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了,我不拦你,我只是舍不得让你一个人来面对这些……” 席唯抬眼,看到谢临川正看向自己,那道眼神太过滚烫,也太过执着,席唯忍不住陷进了那道漩涡里,天旋地转中,他听到自己轻轻地问道,“还有吗?” 然后,谢临川上前,坚定又珍重地将席唯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在谢临川炙热的体温和澎湃的心跳声中,席唯听到那个一向冷静自持高傲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声哄道: “还有,对不起,小唯。” “抱歉,我这么晚才来到你身边。” 第8章 他谢临川干的事情和我席唯有什么关系 席唯安静地靠在谢临川的怀抱里,谢临川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茶香强势地侵袭而来,无声地安抚着席唯那一叶孤舟般的心。 过了一会儿,谢临川听到席唯声音闷闷地说,“你怎么查到的?” 谢临川点了点头,下巴蹭在席唯细软的发丝上,温声道,“我找了我爷爷那边的人,昨天晚上,跟我爸妈也求证了。” “当年你们家搬走,你也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以为,你是因为讨厌我,不想见到我……所有人都瞒着我……席叔叔的事情,我很抱歉。” 听谢临川提及自己的父母,席唯很快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离开了那个让人贪恋的怀抱,逼回眼底的热气,让忍不住滚烫起来的血液重归冷静。 安静的办公室里,席唯缓缓道说,“这件事跟你和你们家无关,你不用觉得自责;当年就算你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下意识的望着文件柜的方向,席唯自嘲一笑,“都过去了。” 谢临川目光灼灼,直视席唯:“那你告诉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工作?” 席唯没有说话。 谢临川了然,握着席唯的肩膀,微微用力,“让我帮你……” “我不需要!”席唯语带嘲讽,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么?谢临川,你谁也救不了。对我来说,漠视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谢临川皱眉,“小唯,你走进了死胡同。” 席唯冷冷一笑,“我用了十年让自己找到走出死胡同的路,没有人可以阻拦我规划好的路线,包括你。”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席唯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谢临川,温柔而残酷的轻抚谢临川的脸颊,“小川哥,我们有年少时的情谊,这很珍贵,我不希望,连最后这一点念想也消失不见了。” 谢临川眼底积蓄着薄怒,压抑着怒火问道,“我们只有年少时的情谊?” “当年如果你没有走,我们明明……” 席唯轻叹了口气,“谢临川,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如果。” “更何况,无论什么样的感情,经过了时间沉淀之后,剩下的东西也并不一定都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美好。” “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里的那个少年,他单纯而热诚地喜欢过你,但那个人不是我了,想象跟现实是两回事,你醒醒吧。” 席唯扯住谢临川的领带,狭长的眸子里带着某种冷酷,“你根本不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谢临川嗤笑,不以为意道:“意味着我要有一个同性的伴侣?意味着我一辈子都要靠手解决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好准备?” “什么?”席唯的面色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确定,“……靠手?” 谢临川笃定而自信地点头。 席唯深深地吸了口气,“出去。” “什么?”谢临川一愣,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去哪儿?” 就见刚刚已经有所缓和的席唯拉开了办公室的门,一把将谢临川推了出去。 “滚远点,别叫我再看到你。” 察觉到席唯的怒火空前高涨,谢临川怂了,立马偃旗息鼓,明智地没有再去撩拨他的情绪。 正好苏念打电话来沟通定航班的事,他才借故回到病房跟谢君怀聊了两句,掐着下午的班次去了机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方面谢临川还是很清醒的。 将来如果因为搞的对象受家里的气,少不得还得靠他这个公司养活他们俩,他的唯崽就应该金尊玉贵的养着,没钱可不行。 席唯被谢临川幼稚的生理知识气得眼眶疼,在办公室里运了半天的气才平复缓了过来,再度拎着病历本去查房。 第20章 特需病房里头虽然不一定都是重病,但这些病患都有一定的身份,非富即贵;席唯初来乍到,并不希望自己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除了特需,席唯还会分到一些危重疑难的病人,这也是他主动要求的,所以席唯的时间一向很满,满到工作起来的席唯很快就回到了‘席医生’的状态里,无暇再顾及其他。 跟管床大夫和护士沟通了自己负责的病人的处方变动,席唯看了看时间,起身往住院部走。 半路上与一群捧着鲜花和礼盒的人迎面相遇,为首的正是前几天刚刚见过面的沈复和他的未婚妻暮云。 沈复的周围环绕着一群科室的主任副主任,神态都十分拘谨恭敬,沈复偶尔说一两句话,马上就有人抢着回答,相比于席唯寒酸的自己一个人,沈复称得上是众星捧月的待遇了。 席唯看着看着,微微一哂。 沈家如今算是烈火烹油了,似乎都忘了,那个十来年前靠着厚脸皮硬生生挤进了圈子里的破落户。 这个家族祖上靠着入赘富户起家,借着改开的政策东风起飞,又被席唯的父亲托了一把,如今已经是纺织行业的巨擘,暮家则相对薄弱一些,似乎是沈家从老家带过来的小家族,开着几个化工厂,一直专注染料化工方面,因为环保问题,摊子始终没有铺开,这些年也算是靠着沈家苟延残喘。 这些消息都是席唯这些年来一点点查到的,还有的是从池惊鸿那儿的路子时不时的八卦消息里头筛选出来的。 当年席唯的爸爸出事,沈家认出事件中的受害人是沈家失散的女儿,为了保护那个小女孩,案子完结后,她被送出国疗养,听说最近才回国,所有人都觉得沈家是受害者,但席唯不信。 他爸爸当初下乡去扶贫的时候,什么物质条件都没有,连贫困村坚持要送过来照顾爸爸的姐姐、阿姨都坚定地拒绝了;怎么可能在回京之后,在条件地位更高的情况下去强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 长大之后再回忆当初他爸爸身亡前后的事情,席唯总是能从中捕捉到一丝不正常的感觉;尤其是沈家那个女孩,他每一次试图去调查这方面的消息,就总是会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信息提前抹去。 这反而让席唯确定了沈家真的跟他爸爸的事情脱不开关系。 沈家,是席唯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人群越走越近,席唯的眼神微闪,狭长的眸子半阖着,主动停下了脚步。 沈复带着身为兄长的关切笑容,主动跟席唯打了个招呼。 “小唯,原来你在这里工作!” 席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复哥,暮云?你们,这是来探病?” “是呀,小唯哥,我们来看复哥家的一位姨奶奶,真是太巧了!” 暮云惊喜地跟席唯挥了挥手,余光打量了一下沈复的神色,又小心地收起了笑容。 沈复指了指走廊里头一间病房,“家里一位姨奶奶在这里疗养,今天路过就过来看看。老人家岁数大了,胰腺不大好。” “那应当是白老太太,正好是我负责的病人。” 沈复随意的带了一句,“这么巧”又笑容可掬的问道,“小唯,你现在调到特需工作了吗?工作上有没有什么要求,我来帮你张张口袋好不好?” 席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我刚来,领导和同事同都非常照顾我,没什么需要的,还是要多学习进步才好。谢谢复哥了。” 周围的几个主任神情松了松,连连保证道,“原来小席是沈总的亲属,真是家族鼎盛,人才辈出啊!” “沈总放心吧,我们对小席关心爱护都来不及,一定给您看顾的好好的!” “您贵人事忙,不然这些就先交给我们,保证一件不少的送到老太太那里!” 沈复表情有点为难,“不好麻烦大家吧。” “这有什么!沈总为医院支援了这么多的医用物资,方便了多少病人,我们能为沈总做点事情,那是应该的啊!” 沈复就松了口,“那就麻烦各位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感谢。” 几个年纪都能当沈复的爸的老主任立刻乐了,七嘴八舌的答应着,争着提过沈复的礼品盒子,热热闹闹的替沈复去看望他的姨奶奶去了。 席唯让开路看着他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含糖补品,心中不住冷笑。 沈复的姨奶奶姓白,刚好就是他的病人,老太太因为糖尿病导致肾衰竭,已经在特需病房住了半年,期间没有一次探访记录。 如今席唯来了医院工作,沈家这些乖孙的孝心也跟着“苏醒”了。 “复哥,到我办公室坐坐?” 席唯主动邀请,沈复眼神一亮,“那敢情好,咱们哥俩叙叙旧,你们几个,先去病房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着拉着暮云,跟席唯去了他的办公室。 席唯的办公室不算大,沈复来了之后,眼睛一扫,嘴角就带上了笑。 席唯自如的招待二人落座,又起身去找茶叶,“复哥,我记得你爱喝普洱?” 沈复答应了一声,席唯就慢条斯理地从柜子里找出一饼普洱,行云流水地为两人泡了茶,接着就捧着氤氲着热气的茶杯,安安静静的品茶,或闲聊两句,其他一概不言。 沈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宋聘号的蓝标内飞?” 第21章 席唯点点头,“复哥好品味。” 沈复的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去年跟上面开会的时候有幸喝过一次,再品一次果然依旧磅礴优雅,大气悠然,不愧是茶后。话说今年的嘉德秋拍还没开始,你从哪儿弄到的?” 席唯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家里人给的,复哥喜欢的话,待会儿给你包一饼,我平时不太喝普洱。” 暮云不大懂普洱,喝了一口感觉还没有沈复平时喝的七子饼味道浓,她一脸天真地说,“小唯哥,复哥平时都喝七子饼的,你这茶看着可不好得,可别把他养叼了呀。” “哪就养刁了,你这丫头胳膊肘净向外拐。”沈复脸色有些讪讪,慕云吐了吐舌头。 沈家主业在纺织,近年来纺织业不景气,沈复接手之后,沈家也不可能像几十年前那么豪横的样样都要最好的了。 席唯失笑摇头,“茶喝一路,既然复哥你们家未来的管家婆开口了,看来这饼内飞跟你是没缘分了,不过我记得柜子里还有几饼不错的7542,待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沈复干笑着拱拱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次可多谢小唯了,解了我的茶瘾。” 暮云跟着低叹一声,挑起了话头:“当年我们暮家方家这几家都靠着沈家叔爷们拉拔才缓了一口气,现在经济不好,听复哥说做生意愈发难了,独木难支,总要抱团取暖才好支撑一些……” 席唯眼皮子一沉,又一抬,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懂,家里的生意都交给经理人们去打理,多少年不碰了。” 想了想,席唯又劝了一句,“实在不行,复哥可以学我,生意交给会做生意的人去忙,自己只管找个感兴趣的工作,这样生活才有意思。” 沈复给席唯堵得噎嗓子,实在是不会接这话了,眼睛一动,又撇了暮云一眼。 暮云身子一颤闭了闭眼,咬咬牙低声说道,“小唯哥哥,说起来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应该跟你道歉……” 席唯楞了一下,“什么事?”, 暮云也愣住了,“就是上次那个小弟弟出言不逊……” 席唯恍然,轻笑一声,“那个呀,我没什么的,你也别放在心上。” “这么说,小唯你是原谅方远了?”沈复有些讶异的说。 席唯疑惑的反问,“谁是方远?” 沈复有点尴尬地解释道,“就是那天那个口无遮拦的浑小子……他是方希平叔叔的小儿子。” 席唯似乎才想起来的样子,不确定的说,“哦,没印象了,跟小时候不太像了。” 暮云的声音有点难过,“方叔叔一家今天搬走了,他们家的生意也转让了出去,说是要回浙州老家了。” 席唯有点意外,但没有追问。 沈复见席唯不接茬儿,有些急了,低斥了一声,“小云,别乱说,那件事跟小唯有什么关系?” 席唯闻了闻茶香,忍不住在心中想念池惊鸿,可惜他今天出门诊,不然一定要跟沈复竖个大拇指,夸一声“好茶艺”了。 遗憾的是池惊鸿不在,席唯只能耐着性子顺着沈复的意思问道,“那件事,是什么事啊?” 沈复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收购方叔叔家那一大摊子的资方是川哥控股的,你不知道吗?” “谢临川?”这下席唯是真的意外了,心里感叹一声这家伙记仇归记仇,动作还是挺快的,但嘴上还是“不过你们怎么确定就是他干的呢?资本市场上,并购应当是平常事吧。” 沈复忙摇头否认,“是,就是个猜测,也不一定是川哥出的手,不过外界对川哥的策略解读可能会往这边想一些,我想的是,如果川哥不知道这件事,不就被外头人误解了……或许你可以跟他确认一下,小方已经知道错了,我觉得按川哥的作风,如果里头没有误会的话,他应该不会这么锱铢必较的。” 席唯:……怎么个事? 所以就是觉得我吹了谢临川的枕边风,叫他把人家老方家的企业收购了好给自己出气? 沈复不知道席唯心中的大无语,还一脸期盼地等着他的回复。 席唯脸上笑意浅淡,轻轻放下茶杯,缓缓道:“我跟谢临川不熟,不过如果方家有什么误会需要解释的话,你们可以直接找他说明。” “另外,如果是谢临川动的手,我不认为那个叫锱铢必较。” 席唯缓缓吹了口茶杯上的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复哥,混到你这个层次的人,应当知道,有的人,只能得罪一次的。” 沈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想不开了,还以为席唯还是小时候那个软软糯糯的性子好拿捏,才会觉得席唯会去帮他给谢临川讨人情? 他方家要是有胆子找谢临川那个阎王爷,还用席唯说?! 沈复尴尬一笑,“……哎,其实想想,小方他也是做错了事,吃个教训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席唯认同,他点了点头,“是的,年轻人还是得多多锻炼才能成才,沈复哥你不也是早早的出来摔打,这才年纪轻轻就扛起了沈家。” “重新开始,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沈复的面色好看多了,谦虚的摆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跟着前一辈的脚印走……” 客套了几个来回,席唯就找了个借口端茶送客了。 第22章 沈复与暮云一行人走出医院,一直到上了车升起挡板之后,沈复看着随意放在塑料袋里的几饼稀罕茶叶,回味着唇齿之间的茶香,饶有兴致的自言自语,“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么多年了,席家还是屹立不倒啊。两百万的茶叶,就那么随手丢在文件柜里……有意思……” 暮云一声不敢出,拘谨的坐在沈复对面,小心地收好了裙角。 过了一会儿,沈复才慢悠悠问道,“你说席唯,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敌意?” 暮云坐在沈复对面,低着头说,“刚刚说话的时候,好像没感觉到他有什么吧?他还给你送了茶叶,可能是对方远的怨气还没消吧。” 沈复冷哼了一声,“他倒是走运,找了个谢临川给他撑腰。” “收购方家的时候,谢临川可不算讲究,并购案给出来之前,方希平的老底都叫他给翻了个个儿,相当于抽了方家两个大嘴巴,然后一个甜枣没给。” “难不成,谢临川真对他有意思?……那可就好玩儿了。” 沈复自说自话,指尖摩挲着眉心,逐渐出神,暮云放缓呼吸,努力缩起肩膀,当个透明人。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沈复松开了手指,按动了扶手上的通话按钮,“三水,把席唯的黑料准备好,我随时要用。” “另外,方家那边不等了,让我们的人迅速动手,叫他们家空手滚蛋。白吃白喝十几年,我养的猪,让谢临川吃第一口肉就罢了,最肥的一定要留在我们手里!”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粗粝地回应,“好的,沈先生。” 第9章 你放我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没有谢临川时不时冒出来刷存在感,席唯过得十分清静。 陪病人聊天,帮小护士挤营养液,跟总想抽烟喝酒的谢老爷子斗智斗勇,和医院的大小领导开会开到昏昏欲睡,在实验室搞数据搞得昏天黑地,偶尔听朝阳热心群众池惊鸿无差别的八卦消息,日子仿佛一下就变快了。 直到这一天,席唯查房的时候在谢老爷子的病房里见到了谢青山。 . 谢青山身上一丝不苟地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规规矩矩地梳到脑后,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矜贵。 席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谢青山在跟谢君怀暗戳戳地告状。 “……希平叔叔走前情绪十分激动,说了一些不太妥当的言辞,对家里风评有一点影响,不过爷爷您在,小川做事也很缜密,事情没有掀起什么风浪,现在已经解决了。” 席唯嘴角翘起,略带讽意地敲了敲门。 “谢爷爷,您有探视的话,我等会儿再来?” “哦?是小唯吧,好久不见了。”见到席唯,谢青山住了话头,一脸友善地同他笑了笑,仿佛刚刚说坏话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好久不见。” 席唯礼貌一笑,跟谢君怀说,“谢爷爷,那你们聊。” 谢君怀一摆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不用,小山,你回去跟老二两口子说,就说我说的,极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秧!小川这么做,小器,急躁,哪有我当初告诫他的半点儿稳重样子?必须罚!叫他长个记性!” 谢青山有些犹豫,“爷爷,小川也是大人了,用太激烈的方式会不会起反作用?” 谢君怀胸有成竹地抚了抚胡子,“用不着激烈的,先把他名下的账户和卡都停了,就够他难受的了!” 席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说到这的时候,谢青山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扫了过去。 席唯没做声。 . 谢青山笑了笑,躬身道,“好的爷爷,就按您说的做,那就……先停一个月?” 谢君怀大手一挥,“仨月!老方家那边,在浙州落脚的时候,你帮着说句话,做人留一线嘛。” 谢青山点头应了一声。 谢青山走后,谢老爷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席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谢爷爷,您别动怒,我刚看了血检数据又有点炎症,要不还是输个液吧。” 谢老爷子笑了笑,爽朗地笑道:“小唯啊,到了我这个岁数,有些事儿早就看开了,该来的,躲不了,怕也没用。更何况,我能从战场上回来,本就是捡的命,多活一天赚一天了。” 席唯沉默下来,目光从谢爷爷有些泛黄的皮肤上掠过。 老爷子前几天黄疸突然加重,虽然现在控制住了,但目前他依旧没有什么好办法,谢临川说的那种菌群,他一直在试图重新培养,但始终没有成功。 . 如果没有什么好的药物,老爷子不会坚持过一年了。 谢老爷子是少数几个席唯抱有好感的大院老人。 当年他跟谢临川一块疯玩的时候,谢临川曾经跟他讲过,他的大伯不是他的爷爷亲生的儿子,而是他爷爷战友的孩子。 在战场上,那位战友为谢爷爷挡了炮弹的弹片,自己把命留在了那里,也抛下了孤苦伶仃的妻儿。谢老爷子回来之后探望战友遗孀,发现他们生活十分难过,就收养了战友的孩子,将其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抚养,过了几年,又有了谢临川的父亲,虽然有了亲生的儿子,但始终都没有厚此薄彼,对待两个孩子的培养都称得上呕心沥血。 第23章 谢临川的爸爸和大伯也不负所望,从小到大都是大院的二代孩子里的杰出代表;即使谢临川大伯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但兄弟俩的感情一直十分亲厚,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不过谢老爷子的妻子六十出头就去世了,如今只剩老人孤零零一个人,虽然看着十分乐天,但席唯能够感受得到,他还是孤独的。 “小唯啊,爷爷当年也是看着你们几个孩子长大的,一晃,爷爷已经黄土埋脖子了,你们也都长大成人,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了。” 谢爷爷缓了一会儿,嗓音沙哑着说。 “你跟小川感情好,爷爷罚他,你生气不?” 席唯摇了摇头,“谢爷爷,川哥他从小脾气暴烈,非黑即白,对他来说,不是件好事。您在教他,不是害他,是为他好。” “不过您那位大孙子,戏有点儿多。” 谢爷爷笑了笑,眼神里有些疲惫:“孩子大了都有各自的想法和打算,我也老了,管不动了。恐怕我一走,这个家也就散了。” 席唯欲言又止,最终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大院里的家庭,又有几个熬得过三代定律呢? “爷爷看得出来,你这孩子心事重,想得多。” 谢爷爷安抚地拍了拍席唯的手臂,皱纹纵横的脸颊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唯独一双眼睛始终明亮透彻,“别的事情,就随他去吧,只是一个,千万不要去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有的错事,只要犯了一次,就再也没机会改了。无论怎么选择,爷爷都希望你们能心怀善念,种善因,结善果。” 席唯迟疑良久,有些艰难地问道,“爷爷,如果做不到善良,该怎么办呢?” 谢爷爷豁达地笑了,“如果不能做到善良,那就做到坦然吧。” 席唯若有所思,“坦然么……” 谢临川从国外回来刚一落地,就发现事情不对劲起来。 . 苏念被他爷爷支去了川渝,司机老陈被老爸喊走,自己国内的银行卡也被冻结了! 虽然谢临川还有不少没挂在自己名下的卡片,海外也有账户,但是父母和爷爷现在动作这么一致,他要是不接着,后头不定还作什么妖。 站在机场门口将这些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谢临川垂眸一笑,给席唯拨去了电话。 “谢临川,你看看表,现在几点?”席唯刚为了一个实验数据熬了大夜,刚刚沾到枕头,就被谢临川的电话震醒了。 “我被家里赶出家门了!卡也被冻结了!没有酒店敢收我,能不能到你那凑合一晚上?” 席唯揉了揉眼睛,瞬间清醒了,他瞪大眼睛,想起谢老爷子和谢青山那天说的话,莫名觉得有点心虚,“你在哪儿?” “机场。” 席唯起身披上外套,“等我会儿,我去叫个车。” ...... 席唯迷迷糊糊地叫了几台车都被放了鸽子,看着天气预报,眼看着要下雨,不由得有些着急,最后还是叫了住他楼下的池惊鸿,开车带他去了机场。 池惊鸿是个夜猫子,大晚上的听到有新瓜吃,游戏都不打了,比席唯还积极,硬是把时间都给赶了回来,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机场。 一到地方,就见谢临川扶着行李箱站在机场门口,身姿潇洒,表情放松,一派的光风霁月,旁边几个小姑娘偷偷地给他拍照,还有两个女孩子一脸羞涩地问谢临川要不要跟他们一块走。 池惊鸿迟疑地问道,“师兄,咱们要接的是站在路边那个骚包男吗?” “不是。”席唯面无表情的说道:“师弟,原路返回。” 池惊鸿同仇敌忾,立刻启车打轮,“行,叫他不守男德。” “欸欸欸,等等!”谢临川余光看到了池惊鸿跟副驾的席唯,造型也不摆了,瞬间迈步,精准地卡在车子开动之前拉开了车门,“不是来接我的吗?怎么就跑了。” 席唯冷笑,扬了扬下巴,“我看有的是人想收留你,我那庙小,不留您了。” 谢临川的头发垂下来,看起来有些可怜,“我被家里赶了出去,被别人知道我就没法混了,好唯崽,就收留哥哥一晚上。” “等我律师从国外寄卡片过来,所有开销双倍补偿。” 池惊鸿在旁边坐地起价,“三倍!” 谢临川轻描淡写,“包住宿的话,给你五倍。” 池惊鸿大惊失色,“我可没说要出卖色相啊!要住找小唯去,我可要为我下一任守身如玉的!” 席唯:“……二位或许也可以问问我的意见。我帮你开间酒店——” 谢临川举起手:“我住小唯那,谁同意,谁反对?” 池惊鸿秒跟了一个:“我没意见!……老板那辆elva借我开开行不?” 谢临川从箱子里翻了翻,找到一串钥匙,扔到副驾,“拿去,随便开。” 池惊鸿感动地抱着一堆车钥匙快冒鼻涕泡了:“哥!原来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啊!这么多年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抹了抹美出来的鼻涕泡,池惊鸿投桃报李地掏出另一串钥匙,“哥,这是我师兄之前给我的他房间备用钥匙,地址就在我们医院宿舍楼608,我在508,有需要我随时装聋作哑!” 席唯给池惊鸿见利忘义的狗腿子行为气的不住冷笑,指头点了点池惊鸿,阴恻恻的说,“小红,你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