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路过全世界后到处都有我的传说》 第1章 [bl同人]《(综漫同人)路过全世界后到处都有我的传说》作者:云长绘【完结】 文案: 发现自己重生在二次元后,久野弥生的前十八年都在争当最完美的背景板,毕生心愿是作为路人甲打卡主角团的名场面。 久野弥生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没想到18岁生日那天,一个系统突然找上门:“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弥生果断道:“我不愿意。” 系统沉默片刻:“默认时间已过,强制绑定中。” 弥生:?? 反抗无果,久野弥生只好换个方式实现梦想。 他开了几个马甲,混迹在各大片场,在江湖上留下不少传说。 【马甲一号】沦为工具的无心鲨手 组织精心培养的鲨人机器百发百中,从未手下留情,面对苏格兰时,第一次失手了。 组织质问,黑发男人沉默许久:“他和我弟弟很相似。” 【马甲二号】专接委托的异界来客 戴着兜帽的白发青年被太宰堵在巷口,追问四年前透露mimic消息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青年避而不答:“……首领、不,太宰先生,到此为止吧。” 【马甲三号】一体双魂的牧师 为挽救在少年院濒死的主角,手持十字架的金发碧眼牧师撕开封印,唤醒沉睡恶魔。 恶魔操纵身体大笑着跟宿傩干了一架:“唤醒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本以为他是普通人的学生们当场瞳孔地震。 【马甲四号】极易失控的权外者 月夜下,黑发猫眼少年能力暴走,挑了个偏僻无人的天台躲藏,却正巧救下赤王的锁。 当被赤王问及来历和目的,少年失落低语:“我来寻找失踪的兄长。” 马甲搞事时,久野弥生不忘初心,积极扮演着背景板。 偶尔还会借用马甲的身份便利帮本体做事,日子过得快乐似神仙。 毕竟,马甲们干的事,关他久野弥生什么事呢? 他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罢辽! * 小剧场: 某次,一位教授因专业素质过硬被红黑双方争抢,马甲一号成功截胡,绑了教授。 假酒们都以为教授必死无疑,唯有某金发假酒不死心,敲开门却见黑发男人迅速收起一沓纸,抛下任务就走。 事后命下属询问教授事情经过,得到回答:“他让教授教他做了几套数学题。” 某金发黑皮:?? 阅读事项: *不掉马,cp是水仙(马甲一号) *有些人会救,有几位时间线太前就救不了 *重要人物出场顺序如文案 *涩谷篇之后的剧情太离谱了请恕我全当没发生过(因为被jjxx创飞了 *没看过原著也能看懂哒~ *ssr马甲卡会有自我意识,前期有伏笔 *私设众多,段评已开,祝阅读愉快owo 内容标签:综漫 咒回 柯南 马甲文 卡牌 迪化流 主角:久野弥生,水原秋(马甲一号)┃配角:警校与假酒,异能者们,咒术师们,王权者们,某蛤蜊牛郎团┃其它:可以点一下作者收藏嘛,谢谢你quq 一句话简介:以不普通的姿势普通地路过 立意:时刻不忘最初的梦想 vip强推: 久野弥生被从天而降的神秘系统绑定,为了与系统解绑,不得不抽卡牌、开马甲,周游于各大片场之间,以不普通的姿势普通地路过。一路走来,却渐渐发现系统与卡牌们都另有玄机,疑云重重,甚至他自己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他经历过磨难波折,也收获了不少真挚情谊。终局之时,弥生蓦然发现,原来拯救他人,其实也是在拯救自己。 本文语言诙谐幽默,风格轻松,情节流畅自然。以主角抽卡构建马甲形象为主线,探索身世之谜为暗线,讲述了一个少年在陷入困境之时永不言弃、顽强求生的成长故事。通过不同马甲故事,引出主角的过往经历,在彰显命运残酷之时,也不忘强调人定胜天。在这个过程中,不同马甲与土著们之间的奇妙碰撞和各种搞笑迫害也是故事的笑点之一。 第001章 抽卡 “铃铃铃——” 放学的钟声响彻帝丹高中,只消片刻,宁静的校园氛围便被学生喧闹嬉戏的声音打破。 日本一般在下午放学,剩余时间将会留给学生参加各种部活和社会实践,作为必修的学分之一。 久野弥生在上了高一之后就加入了回家部,此时正拎着自己的书包,慢吞吞地离开教学楼。 他觉得自己混在学生堆里毫无违和感,除了走得慢一点,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落在他人眼里,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得归功于久野弥生过于精致的眉眼,还有模特一样近乎完美的造型和身材比例。 细腻净白的肤色,五官在斑驳树影中越发明晰。刘海恰到好处,带着一点自然下垂的弧度。 鬓角的几缕墨色碎发随风轻轻扬起,连同少年翩飞的衬衫衣角、白色球鞋,恍惚间,少年感扑面而来。 可弥生随意瞥过的一眼中,看似温和的黑眸却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 大家都觉得这分明一位无人敢摘的高岭之花。 第2章 “高岭之花”本人正打着呵欠,神情隐隐带着几分疲惫,对周围人或明或暗投来的关注一点儿也不关心。 不,多少还是有点在意的。 说明他今天的发型不错——这是他用自己的马甲卡【精英造型师】,替本体剪出来的发型。 会受到关注,说明这张卡牌是正宗的托尼老师,有机会可以在东京开家发型店,小赚一笔。 久野弥生一边想着,一边往校门口走。 弥生藏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他有一个金手指系统——虽然他并不想要这个系统。 久野弥生是从三次元胎穿过来的,前十四年,他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直到十四岁那年,因目睹父母被卷入mafia的斗争中惨死,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高危的综漫世界里,而且,他生活的地方正好是横滨! 那时,港口mafia尚未稳定,武侦尚未崭露头角,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横滨陷入混乱之中。 救! 看乐子怎么都好,轮到自己穿越,他只想有多远跑多远。 久野弥生认为自己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并不具备拯救世界的能力和毅力。 家里没什么亲戚,唯有表叔武田川吉不知从哪儿知道了弥生父母双亡的事,火急火燎地赶来横滨,办完收养手续,就把人带回东京一起生活。 弥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好就是当一个不引起主意的路人甲,从主角们的全世界路过。 虽说偶尔也会想和喜欢的动漫角色合影留念,但在警校组的毕业典礼上成功要到和大家的合照后,这点执念早已烟消云散。 他谨慎地活了十八年,却在生日那天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系统打断了路人甲的进程! 当时,弥生刚吹完生日蜡烛,脑子里就多了一道声音。 “宿主[久野弥生]先生,您好,我是二次元金手指系统,代号2333。请问要和我签订契约吗?我可以帮助您在二次元的世界发光发热,梦想成真。” 四年前的弥生或许会蠢蠢欲动。 四年后,亲眼见识过这个世界有多可怕的弥生,只会果断拒绝:“我不愿意!快走!” 系统沉默两秒,当做没听见:“默认时间已过,强制绑定中。” 弥生:??? 感受到一股陌生的能量急速涌入体内,脑袋胀痛,久野弥生双眼一黑,直接气晕。 等再次醒来,木已成舟。解绑条件还很苛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 系统2333对宿主的回忆表示抗议:“你分明是体虚,受不住绑定时的数据流才晕的,请不要赖到系统头上。” “就是被你气晕的。”久野弥生坚定甩锅:“是你害我昏迷了两天,叔叔差点以为我要死了,至今还心有余悸。” 弥生说完,安静了几秒。 系统:“请不要在心里辱骂系统。” 弥生:“我没骂你。” 系统:“我不信。” 弥生:“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系统:“……” 系统好声好气:“穿越时空很耗费能量的,我也是没办法才强制绑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攒去其他世界的路费,我为你提供金手指,帮你实现心愿。等路费攒够,解绑条件达成,我们立刻好聚好散。” 久野弥生十分鄙夷,系统真是有够无耻。 强买强卖不说,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系统的金手指就是抽卡,只不过抽出什么全部随机。可能是一张非常有用的道具卡或人物卡,也可能只是一双破袜子或者一枚游戏币。 抽卡要氪金,氪金的钱要人物卡赚的才算数。 与系统解绑的条件是:本体或至少三个马甲成功获得“无法取代之人”的称号。 久野弥生至今没搞懂这个称号要怎么获取,而且他不可能亲身上阵,这太危险了。 换句话说,系统在逼他开马甲。 要不是开头送了个两个十连,在一堆臭袜子里保底出了一张商界精英人物卡,确保能有收入进展,弥生估计要跟系统绑定一辈子。 非酋,就是这么痛。 久野弥生长叹一声,系统常说是为实现他的心愿而来的,可他的心愿分明就是当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道不同,不相为谋,系统这是何必呢! 搞得他连着好几个晚上开三个号,彻夜打工赚钱抽卡。精神力消耗过大,今天一整天都有点低烧。 久野弥生精神不济,也懒得跟系统吵架。他耷拉着眉眼,打着呵欠,恹恹地越走越慢。 好累,要不就地躺倒,找个马甲过来把本体抱回家算了。 反正每个马甲的感知和本体不互通,本体就算烧成傻子,马甲也能身轻如燕、口舌如簧地出去跑业务。 久野弥生正思考着安排哪个马甲过来接人,就听见有人隔着老远在喊他。 “弥生——小弥生!” 久野弥生慢半拍地抬头。 那人箭步上前,在久野弥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宽大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少年的额头。 “天啊,你果然又发烧了。”留着半长头发的男人担忧地问:“感觉还好吗?” 久野弥生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男人的脸。 “研二哥,你怎么来了?” 第3章 “武田警部让我来的。”萩原研二答道,“你的老师发现你似乎生病了,打电话通知了他。但是武田警部临时有事走不开,就让我来接你。” 来人是萩原研二。 因为武田叔叔从前当过一段时间的警校教官,弥生又进过几次警校找人,遇到萩原一行人好几次,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顺带一提,武田川吉现在任职于东京警视厅警备部,算是萩原研二的上司。 “我开了车,先送你去医院。”萩原研二俯身就要背起久野弥生。 弥生被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不用,我能走,真的。” 他试探道:“研二哥,我其实没有很难受。回家吃点药,休息休息就没事了,医院——”就不用去了吧。 萩原研二微微一笑:“嗯?” 弥生:“……医院还是要去的。” 萩原研二:“你知道就好。” 去医院的路上,萩原研二开着车,还在絮絮叨叨:“小病不治会拖成大病。自从你半年前昏迷过一次,病就再也没好过,隔三差五就发烧感冒,这怎么行。” 男人很是担忧:“你真的做过全套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久野弥生干笑两声:“医生说没有大事,好好休息……” 萩原研二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你不至于累到频频生病的地步啊。是学业太重了吗?还是……你晚上经常偷偷熬夜打游戏、看动漫?” 弥生:“要是熬夜,我哪里瞒得过叔叔……” 萩原:“也是。” 萩原研二还在那里苦思冥想,久野弥生一边感觉自己的身体温度节节升高,一边又忍不住分神谴责系统。 为什么过度劳累? 还不是系统的锅! 天天把一个人的精神力劈成好几份,彻夜不眠的打工赚钱,就算本体的身体有充足的睡眠,且“宿主的精神力非常优秀——系统语”,也扛不住被这样霍霍。 米花医院就没有几个医务人员是不认识弥生的。他14岁时受了重伤,在医院住了快一年。刚出院没半年,又住了进来,跟着一起被送进来的还有萩原研二,两人同住一间病房。 两人的友情——一起挨长辈或松田阵平的骂——就是在住院期间培养起来的。 安稳没几年,今年又开始作妖,大病没有,小病不断。 这种丰功伟绩,基本传遍米花医院的所有科室。 护士长亲自过来,把久野弥生给提溜走了。 久野弥生在医院苦哈哈地挂着点滴,虽然有点发热,精神还算不错。随着药水注入体内,身体温度慢慢降下,他的思绪越发清晰,甚至想着找系统抽几张卡。 但转念一想,还没洗手,不敢抽。 遂放弃。 点滴打到一半,武田川吉匆匆赶来,他来的匆忙,连警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武田川吉接过萩原研二递来的弥生的药,仔细谢过他:“多谢,萩原,辛苦你了。” 萩原研二笑着摇摇头,送人来医院而已,这不算什么辛苦事。 “小弥生,我先回去了。”萩原研二对弥生挥挥手,“照顾好身体哦,药要按时吃。” “知道啦。”弥生打着点滴不好挥手,便只点了点头。 只留下叔侄二人。 武田川吉揉了揉弥生的头,倒是没说什么。医嘱之类的话,想必弥生听的也不少。 弥生靠在叔叔的肩上睡了一觉,醒来药水就打完了,两人一起回家,路上经过超市,武田还下车去买了点菜。 武田川吉作为一个单身汉,一直没有点亮厨艺技能,直到养了久野弥生,才非常艰难地学会了一丢丢——能保证叔侄两人不会饿死或者被毒死。 久野弥生看不过去,靠着两辈子的经验竟然自学成才,他的料理比武田做出来的好吃足足十倍。 但是他今天生病了,武田不会让他进厨房。 两人吃了一顿饿不死但也美味不到哪里去的晚饭,洗漱后各自回房。武田川吉还是没按捺住长辈的本能,压着人念叨了好几句,盯着弥生把药吃完,才放他回去睡觉。 久野弥生却没第一时间回卧室,而是拐去了卫生间,用香皂仔仔细细地把手洗了一遍。 回房后,把门锁紧。 他从口袋掏出三根香烟(从叔叔那儿偷来的),恭恭敬敬地摆在桌子上,面前放一只橘子(今晚超市买的)。 一切准备就绪。 久野弥生严肃地对系统说:“来吧。” 系统:“…………” 系统无语地打开了抽卡界面。 半空中展开了一道光屏,唯有弥生能看见和触碰到。 上面显示: 【系统内置抽卡界面:内含人物卡和道具卡,等级从n到ssr,每十次保底必出一张sr卡,每一百次保底必出一张ssr卡,但不保证卡片类别。】 【抽一次】【抽十次】 【距离下次大保底:60/100】 【目前存有抽卡券:11张】 久野弥生的手指悬停在“抽十次”上面,轻快一点,系统弹出确认框: 【是否消耗十张抽卡券进行抽卡】 【是/否】 在系统麻木的注视下,久野弥生飞快点了“否”。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循环“抽卡——否——抽卡——否”的操作。 第4章 足足十次之后,弥生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确认抽卡。 一时间房内金光大绽。 久野弥生痛苦闭眼,他不是被光闪到了,而是他抽卡又没出货。 十张卡,除了保底一张sr【人物卡·某公司社长】,其他全是没用的废牌。 光是游戏币就收到了足足四枚! 他又不是御坂美琴,给再多游戏币也没用啊! 还不如换成几枚一百円的硬币,起码能在自动售货机买几瓶波子汽水! 第002章 故人 久野弥生当场把四枚游戏币兑换出来,丢进一个玻璃罐里。游戏币落入罐中,只发出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并没有硬币触碰玻璃的清脆声响。 仔细一看,原来那是一个已经装了四分之三满的玻璃罐子。 系统试图安慰:“别难过了,起码你还可以拿它们去夹娃娃或者抽扭蛋。” 总好过破袜子,抽到也只能丢掉。 久野弥生不吭声,沉着脸收拾桌子。香烟要在叔叔发现前偷偷放回去,橘子倒是可以留下自己吃。 但他想了想,指着橘子,对系统温和一笑:“来,这是我给你买的橘子,快吃吧。” 系统:“……你想当我爹?” 种花家的梗,你以为系统就不会上网冲浪了吗! 久野弥生吹了声口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过啊。” 他本以为系统一定会气炸,不与他争辩个三百回合誓不罢休。 结果系统非常平静地:“我没有实体,吃不了橘子。” 弥生:? 这厮今天竟如此老实? 系统顿了顿,小声道:“……但你可以给我一百円当零花钱。” 弥生:?? 系统弱弱道:“儿子向爸爸讨要零花钱,有什么问题吗?” “哦,当然没问题。” 久野弥生听罢,面上带着微笑,手下却毫不犹豫地将系统禁言,丢它去小黑屋面壁。 他愉快道:“但儿子不听话,我也可以不给。” [系统2333]的确是来攒路费的,它挣钱的方式有两个: 其一是每次氪金抽卡,它抽一成留作自己的小金库,其余充公。 其二便是由宿主单独赠予,送多少就是多少,直入小金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不过一人一统的首要目的都是完成解绑——让至少三个马甲获得“无法取代之人”的称号。 否则就算拥有再多路费,没解绑,系统也走不掉。 弥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躺平,倏地想起来还有家庭作业没写。 他在写与不写之间纠结片刻,还是选择把作业写完。不会的地方也认真地做了记录,等待明天老师课上讲解。 系统随时可能抽身离去,等没有了抽卡的特殊能力后,久野弥生依旧会是一个普通人。 马甲再牛,那也不是本体的技能。 “……话是这么说。”弥生用力握紧了笔,“为什么我要重读两次中学啊!” 等把作业完成,弥生早就困了。他往床上飞快一躺,被子一拽一踢铺在身上,完美躺平,神情安详地说:“晚安,玛卡巴卡,美好的夜晚开始了。” 久野弥生闭着眼,极快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 他睡着…… 开玩笑。 睡是不可能睡的,美好的夜,合格的卷王就该一刻不停地为金钱奔波。 当然,清醒的是久野弥生的精神意识和马甲号,至于他的本体,那是真的入睡了。 ** 包括今晚的抽卡,久野弥生一共抽了七十次,保底了七次。除了拿到三张暂时没什么用的道具卡外,还有四张人物卡。 分别是:【商界精英】、【快递小哥】、【精英造型师】、【公司社长】 这个人物卡的名字是有水分的,不能尽信。比如第一张【商界精英】,乍一听或许会觉得他是什么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起码年薪千万日元起步。 但真实情况是,这张卡的确是精英,但他是吃死工资的摸鱼精英…… 就一个天一个地,让人直呼坑爹。 还不如把卡牌改名叫摸鱼精英。 但弥生没有抽到一般游戏都会有的改名卡,只能遗憾作罢。 久野弥生今夜不打算三开马甲,彻夜打工,他得修养一晚,恢复精神力。 他不放心马甲们的工作,决定先去挨个巡视一圈。 久野弥生第一个选择的是【商界精英】,简称摸鱼哥。 弥生睁开眼睛,发现失去主控后的摸鱼哥果然很会享乐,早早下班回家了。现在正躺在懒人沙发里,衬衣皱皱巴巴的,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玩着马里奥。 茶几上还有没吃完的炸鸡和肥宅快乐水。 工作手机则是被塞进了沙发角落,保证不会碍事。 弥生:“……” 好气啊啊啊啊! 一个没注意,这家伙又循着卡牌设定去摸鱼了! 久野弥生先是“气急败坏”地接手进行到一半的游戏,把桌上的炸鸡和可乐吃光,才仿佛顺气一般,慢条斯理地进卫生间整理仪表。 他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个被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人——有些虚胖的脸蛋,方形黑框眼镜,黑色眼瞳,符合“路人甲”设定的朴素五官。 第5章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摸鱼哥的身高是在日本男人平均身高以上,挤电车的时候可以呼吸高处的空气。 久野弥生意念一动,一个缩小的光屏投影在眼前。 上面显示着这张卡片的角色面板: 【商界精英】 姓名:小室友江 年龄:25 性别:男 技能:商务lv5、游戏lv5、摸鱼lv7 特质:摸鱼精英(这是您为他起的名字,他觉得非常荣幸) 待完成的任务:回复上司的邮件、完善并修改第10版企划案 状态:休息享乐中 弥生:“……” 值得吐槽的地方有很多。 比如,技能等级分为:新手(lv1-2)、入门(3-4)、熟练(5-6)、专业(7-8)、精通(9)、大师(lv10) 刚实习的大学生混一个月,商务技能都能有个两级,摸鱼哥混到二十五岁,倒是把摸鱼技能点到七级。 但,一切的质疑,在看到第十版企划案时烟消云散。 弥生记得他昨晚登入摸鱼哥时,企划案才到第六版。 摸鱼哥也不容易啊。 久野弥生唏嘘了几秒,接着就毫不留情地把状态从休息改成了工作。 躺什么躺?本体都在卷,你好意思躺吗! 这一单提成很高的啊! 确认摸鱼哥会老实干活之后,久野弥生迅速抽离了意识。 本体的病没好全,弥生不敢双开,老老实实地轮流切换马甲,挨个确认快递小哥在骑车送快递、造型师在歌舞町的酒吧给牛郎们准备造型。 看起来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没有偷懒。 久野弥生满意了,切到最新抽到的人物卡【公司社长】。 他对这张卡非常好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笔。 社长! 这可是一位社长! 能赚多少钱啊!想必以后再也不用为氪金发愁了吧? 久野弥生满怀期待地切入意识,尚未完全登入,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冷。 夜风呼呼刮过,纸张被吹的哗哗响,弥生动了动身体,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不妙的吱嘎声。 弥生担心椅子塌了,坐着没敢动,他缓缓睁眼,随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唰地起身,不可置信地环视一周。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破旧的办公室。整个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破破烂烂的椅子,门旁是早已枯死的绿植,只余一个空盆栽。 除了犄角卡拉的卫生死角,地板打扫得还算干净,灯管也还能用,亮着白炽灯。 窗户坏了半扇,还没修。夜晚的冷风从破洞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纸险些起飞。 久野弥生沉默着打开了角色面板。 【公司社长】 姓名:长谷佑贵 年龄:29 …… 弥生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栏。 【状态:即将进行破产清算(负债三百万日元)】 弥生抖着手,把桌上那一沓哗啦响个不停的纸拿起,刚垂眸,就被一大串财政赤字刺痛了眼。 弥生冷静了三秒,把系统从小黑屋放出来。 系统欢快地:“宿主,你可算想起……” 弥生打断它:“我想了想,不如我们同归于尽吧。” 系统:“??” 弥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以我的非酋程度,这辈子恐怕是抽不出什么好卡了。解绑要求的称号达成条件看起来也遥遥无期,至于让我本人亲自上场……” “这个世界这么危险,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你不是没能量,不绑定宿主就会死吗?”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系统惊恐:“?!” 弥生说完,操纵着马甲就往楼下的马路边冲去,边跑边喊:“我这就找个车创死自己!” 系统大惊失色:“宿主,你冷静点,不要冲动啊啊啊!!” ** 久野弥生没能死成,他被人在半途就拦下了。 不是那个没用的废物系统,而是一个很眼熟的人——本体久野弥生认识的人。 拦下他的男人背着长长的贝斯包,一身黑衣黑裤,眼角微微上挑,这种丹凤眼在带着笑意时应当会非常吸引人。 可男人俊朗的外表被刻意蓄着的胡须遮去几分,气质也与过去大不相同。 久野弥生见过男人在警校时的样子,身着合身的警校制服,无奈地拦在金发幼驯染和暴躁卷毛同期中间,微笑着劝说着什么。 弥生初入警校,找不到自己的叔叔,鼓起勇气上前询问时,就是他们给自己带路的。 这不是诸伏景光么。 按照正常的时间发展,他应该已经进入酒厂卧底了吧? 久野弥生迟疑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比较妥当。 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马甲的时候碰见认识的人,而据他的了解,警校组的五个人,没有一个是可以轻视的。 诸伏景光能拿下代号,观察力自然不差。 弥生害怕被发现。 其实久野弥生想多了。 他的本体就好好地躺在床上,武田警部就在一墙之隔的卧室内。更别提本体和马甲之间的距离差了几个町镇,马甲表现得再奇怪,也不会有人往本体的方向想。 最多只会以为本体和马甲也是朋友。 第6章 “……先生?先生?我刚刚说的话,你有听见吗?” 久野弥生倏地回神,连忙:“有的有的。” 诸伏景光明显有点不信,但没拆穿,而是又说了一遍:“这边车流量大,跑太快很危险。我似乎还听见,你说,你想……” 他适时停顿,没把“死”字说出来。 但男人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久野弥生有点尴尬,他当然没想着真的找辆车创死马甲,路过的司机多无辜啊,怎么能把路人拖下水。 他只是想吓一吓系统,从系统的金库里抠点钱氪金抽卡…… “我没有想要自杀,我就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弥生叹了口气,主动退了好几步,离马路又远了点。“你放心吧,我是很爱惜生命的。” 诸伏景光并未完全放松,他路过时刚好看见这个青年冲下楼。青年面上一闪而过的绝望之色,绝非作伪,但他现在的话语也很真诚,不像在骗人。 恐怕刚刚的确想要自杀,被拦下来冷静了一会儿,现在又后悔了吧。 诸伏景光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早,来得及跟这个男人多聊几句。 他纵使加入了组织,也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只是个普通人,与组织没有牵扯,一会儿说话时再注意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诸伏景光不肯走,缠着他聊天,久野弥生反倒担心因为自己耽误他的事。 卧底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久野弥生不得不说出部分真相,以打消男人的忧虑。 “其实我是一个公司的社长……只不过是快要破产倒闭的公司社长。”弥生沮丧地说,“本来想着大干一场,结果反而倒欠三百万,倒霉死了。” 他说的真情实感,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倒霉。 诸伏景光信了,顿时了然。 因为破产而想跳楼的人年年都有,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也是其中一员。 这种事任谁都不好解决,景光只好安慰了几句“只要活着,多努力,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之类的话。 久野弥生逐渐振奋。 不是因为诸伏景光那些挑不出刺的安慰话语,而是因为…… 诸伏景光也是他前世——在三次元——喜欢的动漫人物之一! 四舍五入就是男神在安慰和鼓励他! 久野弥生抖擞精神,用力握拳:“谢谢你,hi…这位陌生的先生!你的鼓励让我振作起来了!” 弥生惊觉口误,飞快改口。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hiro”的开头音调,细听却发现没有,略一回忆,那一声又像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景光疑惑地皱了皱眉,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位破产的社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一只手自然垂落,刻意地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一眼腕表,表露出着急的神色。 久野弥生的心脏怦怦跳动,面上却不曾流露半分。 他配合地说:“先生还有急事吧?都是我耽误了您,真是不好意思。” 景光笑笑:“哪里,社长先生以后也要爱惜生命才好。” 弥生也跟着笑:“当然,当然!”他催促道:“您快出发吧,别影响了您的行程。” 诸伏景光应了声,两人顺势道别。久野弥生站在便利店前的屋檐下,目送他离开。 背着贝斯包的黑衣男人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自然而然地回眸,扬了扬声:“社长先生,还不知道您的姓名……?” 久野弥生面不改色:“我叫长谷佑贵。” 还好刚刚多看了一眼角色面板,把名字记住了! 诸伏景光:“我是……” “铃铃铃——” 诸伏景光露出抱歉的神情,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对着伫立在屋檐下的男人胡乱比了个手势,就一边侧耳接起电话,一边气喘吁吁地跑远了。 久野弥生没有一直盯着他离开,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他走回楼上那间空空荡荡的办公室,保持着无声的状态,把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连衣服口袋、头发丝、皮鞋底部都没有遗漏。 没有窃听器。 弥生一边唾弃自己怀疑男神的举动,一边松了口气。 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另一边 诸伏景光把手机设定的倒计时闹铃关掉,又仔细回忆了一遍与那位社长谈话的全过程。 自己没有说不该说的话,对方也没有异常的举动。 看来是想多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他不擅长时时刻刻算计这些。 好在,他适应力很强,现在已经习惯了。 第003章 误会 久野弥生受到了男神的鼓舞,决定打一场逆风翻盘的胜仗。 区区负债三百万,实在不行,大不了把系统洗劫一遍,逼它把小金库的钱先拿出来“投资”。 弥生拍了拍椅子上的皮革碎渣,无视椅子“吱嘎——”声,大摇大摆地坐下。 在整理桌上的公司资料前,他决定先查看马甲的角色面板。 【公司社长】 姓名:长谷佑贵 年龄:29 性别:男 技能:商务lv3、药理lv7、生物lv8 特质:追梦人(他喜欢追梦,却忽视了残酷的现实。) 状态:即将破产清算(负债三百万) 第7章 商务才三级,药理和生物的等级却如此高。这不该去开公司,应该搞科研才对。 路走歪了啊。 久野弥生琢磨片刻,觉得问题出在特质上,遂问系统:“他追的是什么梦?” 系统看了看马甲信息:“他不想当研究员,就想开公司,体验当社长的感觉。” 弥生欲言又止:“……” 但是,兄弟,你商务才刚刚到三级,连摸鱼哥都比不上。 久野弥生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原本以为开的是医药方面的公司,或者与医学有关——多少和马甲本身的技能挂钩嘛。 结果发现他开的是房地产公司。 隔行如隔山,这跨的有点远啊! 弥生当机立断:“公司必须现在就转型,再不转就要被破产清算了!” 系统没有意见,事实上,它也无权阻拦久野弥生的任何决定。 结合七级的专业医药技能,久野弥生决定把房地产公司转成医药公司——既能满足马甲“当社长”的愿望,又能不浪费技能点。 不过三级商务实在太弱,弥生决定先提一提商务技能,再谈把公司做大做强的事。 整间公司除了老板(弥生本人)之外,还有一个销售兼人事。弥生开着马甲,去了趟歌舞伎町,从【造型师】手上拿了点钱。 马甲们的钱,说到底都是他的钱。左手倒右手罢了,弥生一点儿都不心虚。 他把唯一的员工也辞退,转头就给马甲报了个商业技能培训班,把人丢去升级技能。 培训班是网络课程,可以上夜校。白天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弥生给马甲找了个兼职,让他去上班学学别人家的管理和经验,还可以赚点生活费。 之后的日子,久野弥生过得忙碌且平淡。 白天用本体上学,间或分出点意识去看看马甲们的工作是否顺利。晚上,先让本体睡觉,再切到马甲上去,给马甲安排行程规划或提升技能。 可马甲有不同的特质,失去主控的时间一长,就会按照卡牌上的设定行事。 第三次被特质打乱规划后,弥生意识到这样不行。 只有夜晚能操纵马甲的话,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况且他不仅是为了挣钱,还要找到取得“不可取代之人”成就称号的条件。 久野弥生开始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他也不是一上手就能三开马甲的天才,最初绑定系统时,他只能用一个切换一个。 锻炼精神力的方式很简单:不断尝试在本体清醒的时候多开马甲,把精神力用空,躺平睡觉,修养完毕后再度重复上述操作。 多次下来,弥生分神的技能已经非常熟练。开着马甲满大街乱窜打工的时候,本体在教室乖乖上课,还能思考和回答老师的提问,行动与寻常无异。 虽然一个不小心又进了几次医院…… 付出与收益一对比,弥生觉得病得很值。 一段时间后,长谷社长的商务技能升了两级,医药公司也顺利开起来了。 社长卡的七级医药技能加上五级商业管理,再加上其他马甲的配合、系统被白嫖的计算能力,在商场上简直跟开天眼一样无人能挡。 弥生只需要用【造型师】混进高档夜店,听听陪酒牛郎或公主们的八卦聊天,偶尔亲身上阵当会儿牛郎,就能得到一些有钱人的小道消息。 长谷社长的卡牌自带几张高级药方,药剂研制出来后,再用【快递小哥】将宣传单混在包裹里,寄到药效对口的大户人家手里。 但凡有一个人心动,公司的市场就打开了。随后再以此为基点,不断扩大销售范围,同时加强公司基建。 系统则被弥生派去当网络水军——在推特上24小时狂吹长谷医药公司的药剂,夸它们性价比又高,药效又好。 每一个人或统都被弥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通辛苦的运作,再加上弥生数个日日夜夜的经营和努力,长谷医药公司才算慢慢走上正轨。 在还完五百万欠款后——弥生后来又贷款了两百万发展公司——弥生的猛烈进攻就停了下来。做太过火也是不行的,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抢的蛋糕太多,会被其他医药公司联合针对。 说到底,还是长谷社长手里的药方给力,不然营销再强也没用。 所以公司的情况一稳定,弥生就把长谷社长又丢进公司的研究所深造了——社长的办公椅偶尔坐坐就好,研究所比较需要你! 再搞多点科研成果出来啊,最好是专利费成百上千万的那种。 期间,久野弥生又抽了两个十连。 一如既往的非酋,只保底了一个新的sr人物卡。 弥生恶狠狠地质问系统:“你是不是为了多拿几次抽成,偷偷改了抽卡出货概率?!” 系统欲哭无泪:“我哪有这个权限啊!概率是定死的,我要是能动手脚,早就给你开后门了。” 久野弥生其实是相信它的,嘴上却不依不饶:“撒谎的话就关你小黑屋。” 弥生听系统嘤嘤嘤地哭了一会儿,才状似温柔地安慰它: “好啦,我知道自己很非,没有怪你。是我不好,没有出货明明就是抽卡系统的问题嘛,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我向你道歉,不哭了噢。” 他幽幽叹气:“我只是太想早点抽出一张ssr人物卡……照我这样抽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帮你凑够路费呢,连解绑都做不到。” 第8章 系统呆了呆,这还是它第一次听到宿主用这种语气跟它说话。 一向被怼惯了的系统哪里顶得住美人的温言细语——久野弥生的相貌非常有欺骗性,美男计一用一个准。 它磕磕巴巴地说:“这、这个……” 久野弥生此时正在学校。同班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嬉闹,唯有他独自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微微垂眸,看着有几分沮丧和落寞。 “要是我的下一个十连还是抽到道具卡,那该怎么办?”弥生的情绪很低迷,说话声音都低了不少:“虽说ssr级别的道具卡一定很强,可是……” 系统很是心疼,连忙道:“虽然我不能调整概率,但是帮你调整出人物卡和道具卡的比例……这个勉强突破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弥生的唇角带上几分笑意:“哦?真的吗?” 系统连连保证:“真的!不过这个是违规的,我恐怕要消耗小金库里的一部分钱,也分不出精力去当水军了。” “正事要紧,反正公司的名气已经不需要水军了。”弥生安慰它:“钱赚来就是要花的,用完再攒就好了。” 突破屏障消耗的钱其实不多,但系统是个葛朗台,花一点都心疼。 系统被温言软语地哄了一圈,晕头晕脑地去突破技术屏障了。 它一走,久野弥生就飞快地收起了那副做派。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右手的钢笔,心中感慨。 ——小系统还挺好骗。 啊,突然觉得自己好坏。下次赚到大单,给它一点零用钱补上吧。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招数。 初次使用就如此熟练,难道他在给人挖坑的道路上天赋异禀? 久野弥生心头那点微妙的罪恶感和疑惑,很快就被老师分发下来的试卷冲散。 弥生埋头做着课堂小测,做着做着,笔头一顿。 只一瞬停顿,他又面色淡然地往下答题,动作自然,没有引起老师的注意。 有人在他的公司搞事。 ** 近来风头正盛的长谷医药公司,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市中心拥有整整一栋写字楼,引来无数人或明或暗的关注。 身为社长的长谷佑贵早就被人调查过好几遍,从家世到朋友圈,都没有任何权贵财阀的影子——看上去就是什么背景都没有的草根企业家。 这样的背景,却拥有价值千金的药方和科研成果,就像捧着金砖行走在街上的幼童,自然会被人觊觎。 久野弥生对此做了应对措施。 他先是声称自己进行了严格管理,所有资料一律不准带出去,研究员也得深居简出。 他把研究所置于大楼的第33层,几乎是大楼最高层。除了唯一的研究室,几乎没有窗户。通风管道也被锁死,还用上了红外线扫描仪,防止有人从通风管道爬进来。 唯一的入口处守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轮班制,确保24小时都有人守门。 也不知道这些安保是防止外人进入,还是不让研究员出去。 反正至今没看见过有研究员从里面出来,三餐和日常生活用品倒是有人出来接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黑发青年。 这个操作刚实施就骗了不少人,所有人都相信大门里面一定有好东西,价值极高的科研成果,或是其他什么。 可惜,里面只住了一个人,弥生抽到的第一个马甲——摸鱼哥。 久野弥生实在受不了摸鱼哥,就算给他设定了工作任务,摸鱼哥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然后划水摸鱼! 卷王震怒! 弥生无法接受不做事的马甲,灵机一动,把人塞进了研究所当演员。 好在摸鱼哥的卡牌是个死宅。给一张舒适的床,几台游戏机,时不时更新steam的游戏库,他就能愉快地呆在屋子里,几乎没有社交需求,也不需要弥生分神控制。 久野弥生真正的研究所设在郊外。 研究所的核心是长谷社长,也就是弥生自己。其余都是研究分支药物的研究员或助手,人不多,且全都签了保密协议,接受严格但不限制自由的管理。 弥生只有一个助手会涉及核心药物——助手也是他自己,就是新抽到的马甲卡,一张拥有六级药理、生化技能的角色。 这样的设置,基本能保证核心资料不会外泄。 弥生还在公司推行举报间谍有奖。 第一个被间谍贿赂的员工选择举报,被奖了一套市中心的公寓。 第二个人勇敢举报同事行踪鬼祟,总想着偷电梯卡上33层,弥生收到举报后进行调查,又抓出一个间谍,奖励他年终奖翻倍。 因此,对家派来的商业间谍甚至上不去33层,更别提找到真正的研究所。 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同。 长谷社长的特质比较特殊,弥生时不时就得回一趟总部,坐一坐社长的办公椅,不然卡牌不会老实搞研究。 今天,久野弥生突发奇想,把社长的办公椅搬进了研究室。 他坐在椅子上,摸鱼哥坐在懒人沙发里,两人联机打游戏。 正打着游戏,传呼机突然滴滴响了起来。 久野弥生放下游戏手柄,摁开传呼机,问:“有什么事?” 那头传来保安的询问:“您叫了披萨外卖吗?外卖员说,是您让他上33楼的。” 第9章 弥生恍然:“对,是我叫了外卖,让他……” 他正想说把外卖放着,别让人上来,他亲自出去拿。 保安十分熟练地接话:“好的,先生,我现在就送进去。” 久野弥生:?? 他立即打断:“谁允许你进入研究所?把外卖放着,我出来拿!” 弥生一开始没想太多,只以为是保安自作主张。 摸鱼哥沉迷游戏,头也没抬,理都没理主控。久野弥生也没管他,拧着眉,穿过长长的全封闭走廊,走到入口处。 入口处有一个厚重的金属门,要刷卡才能打开。 弥生从内部刷了社长的通行卡,肃着脸出去。通道外除了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披萨外卖员。 外卖小哥站在几米开外的电梯口,穿着送外卖的马甲,帽檐压得很低,拎着手上的餐盒,幅度很低地抬头瞥了一眼。 从他的视角,能看见金属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黑发男人。男人个子极高,有些偏瘦,一双眼睛狭长,眸色阴鸷深沉,面上似有怒容。 同是黑发,与部分员工的私下传言——“被社长关在研究所里的那位先生”——不同,他没有戴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外卖员收回了视线。 久野弥生打量了几眼外卖小哥,那人低着头,他除了看出男人比别人拥有略深的肤色,瞧不出其他的信息。 久野弥生皱着眉头,斥责保安:“怎么还让人上来了?!我难道没有跟你们强调过规定吗?33楼禁止所有人进入!” 他的嗓音沉沉,气势极强。 “餐食和生活物资都由你们领了提上来,里面自会有人过来提进去——” 其中一位保安弱弱开口:“社长先生,可、可是……” 久野弥生冷冷道:“可是什么?” 保安:“这两天的物资,都是由我们帮忙提进去的,是里面那位先生的要求……不过您放心!我们没有进研究室,物资都是在过道上交接的,有监控作证。” 久野弥生差点两眼一黑:“……” 这是他的疏忽。 在马甲的认知中,他的工作从做企划案,变成了伪装研究人员演戏。 摸鱼哥最擅长摸鱼,换了个工作,他也在想方设法偷懒。 摸鱼第一步,让人把饭送进来。 这样他就减少了工作量,可以有更多时间打游戏。 久野弥生内心无比黑线,表面依旧撑着气场,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保安。 保安的声音在男人的注视下越来越弱,最后也低下了头。 “从今天开始,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久野弥生冷冷道。 保安下意识看了一眼金属门,又极快地收回视线,小声请示:“包括那位先生吗?” “对。”久野弥生毫不犹豫:“东西送到门口,他会拿进去的。” “要是那位先生再让我们送进去……” “不管他,”弥生冷酷道:“等他饿了,自然会出来拿。” “这样真的好吗?”保安忐忑不安。 弥生不解地皱起眉:“当然。从研究室到大门,也有段距离。起码能让他走动走动,别整天躺——咳。” 躺床上玩游戏。 但后面这句话不好说出口。 弥生就收了声,改成:“别整天呆在研究室,搞研究太上头,不顾及身体也不好。” 多爱惜下属的一句话!他甚至不像传统资本家,他在主动关爱下属的身体健康。 弥生觉得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后,保安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都快戳到锁骨上。 而电梯口的外卖员则飞快抬头,不着痕迹地、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弥生:? 久野弥生唰地扭头。 等他把视线挪过去,那个奇怪的外卖员又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打工人模样,垂着头,脸都看不清。 弥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可外卖小哥为什么要用这种炙热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看他? 他没做错什么事啊! 第004章 心跳 东京最近突然出现了一家医药公司,除了生产日常用药之外,他们还会卖一种特效药。 据说是对某种基因病有奇效,用来治疗一些疑难杂症。 一开始没什么人信,不知怎的,名气突然就大起来了。也有人怀疑药物安全,但长谷医药公司十分坦荡,将药物研制、实验、试用、上市等过程中,所有能公开的证明统统直接放在官网,还盖了政府的印章,叫人挑不出刺。 降谷零,化名安室透,是日本公安派去黑衣组织的卧底。 他看过这家公司的新闻,起初并不在意,直到他收到了来自组织的任务。 组织命令他潜入长谷医药公司,找到特效药的药物研制资料,并偷出来交给组织。 简而言之,组织要他去当商业间谍,窃取人家的商业机密。 降谷零以擅长情报调查、奉行神秘主义的人设潜入组织。 前者是因为情报人员比武斗派更珍贵,接近组织核心的速度会更快。后者则是为了避开组织的监视,和公安接头——都是神秘主义者了,找不到人也很正常吧? 他以为这又是一桩平平无奇的间谍任务。 第10章 但在调查过程中,降谷零逐渐发现不对劲。这家因“走了好运,碰巧研制出新药才平步青云”的医药公司,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 比如,所有员工都对公司的药物研究所忌讳莫深。别说在日常聊天中提一句,他们就是搭个电梯,目光都不敢停留在33层的按键上。 三十二层开始几乎是无人区。 “为什么三十二层以上没有员工?” 降谷零穿着披萨外卖员的制服,以一个外卖员的身份和员工们打成了一片。他假装好奇地感慨:“难道那两层都是社长的专属办公楼层吗?好气派啊……” 话音刚落,原本其乐融融的人们突然僵住了。 全场静寂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接下一句。 一刹那,降谷零便知道情况不妙。他对33层的传言不甚了解,倘若知道员工们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他会用更委婉的方式试探。 话都说出口了,降谷零只好装作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周围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又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安室先生初来乍到,甚至不是这里的员工,不知实情,好奇问问也很正常啦。” “哈哈哈,大家不要这样看他,他会害怕的。” “好了好了,不提那些。这个蛋挞很美味,对吧?” 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把话题翻篇。 降谷零很配合,没有再提,却暗暗提高了警惕。事后,他却被一位女士挽着手,东躲西藏地避开耳目,拉进了隐蔽的楼梯口。 女士主动为他断后,确认无人后,谨慎地关紧了楼梯间的门。 一间医药公司而已,却让降谷零体验到了地下接头交换情报的刺激。 降谷零微笑着,语气温柔轻缓,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由理,特意拉着我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名为由理的女人贴着墙,明明金发男人和她还有几步距离,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她却不敢看降谷零的眼睛,眼神游移,脸一点一点红了。 “……没、没什么,就是关于下午茶的时候……” 降谷零:“啊,刚刚似乎是我说错话了呢。真是抱歉,我真希望能让你有一个愉快的下午茶时间,却差点让场面尴尬。” 由理急忙道:“不是安室先生的错!是社长不好!” 降谷零:“嗯?为什么这么说?” 由理犹豫片刻。 降谷零上前,伸手替她把散乱的鬓发捋至耳后,绅士地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 “真的不能说吗?”金发男人与她对视着,轻声道:“由理,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怎么办呢?你可以告诉我么。” 女人一愣,心理防线瞬间被冲毁。 “好、好的……”由理脸颊红红,望着降谷零的目光里藏着点爱慕:“安室先生,不管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 降谷零知道了关于长谷医药公司的一切。 三十一楼用于社长和其助理团的办公室,三十二楼是社长居住的地方。 以及,绝密的三十三层,设有公司的药物研究室。 由理表示: “我曾经上去给保安送过盒饭,33层的大门全都是防弹金属门,尤其是最里面那道门,除了三餐,基本不会打开。” “整整一层楼,只住了一位先生。” “大家都说他是被社长囚禁在研究室里的……为什么囚禁他?这谁知道。有人猜是那位先生才华横溢,社长把他看守起来,逼他日夜不停地研究赚钱的药物。” “还有人猜,社长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以研究之名把人关了小黑屋。不然为什么运上楼的都是食物和生活用具,却不见半点研究器材?” “没人敢上33层。社长用间谍的名义,把所有路都堵死了。任何人,只要多问一句,就可以被举报是间谍。但凡有人踏入半步,直接被开除,永远不能再进公司。” “除了禁忌的33层外,公司一切都很好,谁都不想被辞退,大家提都不敢提。” 由理耸耸肩:“说真的,如果是要防止商业间谍,这阵仗有点儿过了吧。” 降谷零面色凝重。 当然太过火了。 这压根不是在抓间谍,而是在搞非法囚禁! 降谷零想办法打听了一下,得知33楼的先生最喜欢点炸鸡和披萨外卖,索性将外卖员的身份贯彻到底。 他潜伏了一周,总算听到了点风声——33楼的先生最近小动作频出,似乎在尝试逃离社长的控制。 降谷零在外卖盒子上动了手脚。 他故意将“外送到家,不用出门也能吃到美味披萨”的宣传标语,印在最显眼的地方,随后又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特意标注是外卖电话)。 他耐心等了几天,果然,再订餐的时候,助理让他直接把外卖送上33层。 助理:“是里面那位先生的意思,他说既然有外送到家门口的服务,就该做到位。” 降谷零微笑着说:“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的。” 心里却想:是个聪明人,看懂了我的暗示。 降谷零提着外卖上去,亲眼看见了厚重得堪比银行金库的金属门,但没有看见那位先生。 保安很谨慎,不让他进去,而是由他们自己人送进去。 第11章 降谷零见状,越发警惕,没有打草惊蛇。 却没想到,等到第二天,他再拿着披萨外卖上来时,见到了长谷社长本人! 长谷社长是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面色阴沉,气势很强。那双眼里的阴鸷和算计的眸光,说明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降谷零被社长赶出了33层,连带着今日值班的保安和助理都被毫不留情地训斥和责罚。 不仅加强了对那位先生的禁锢,那个对先生表露出同情的保安,更是被当场解雇。 竟是要斩草除根,连一丁点自由的希望都不留给人。 降谷零沉着脸回了安全屋,先是将自己得到的情报上报组织,表示33层根本没有什么研究室,只有一个被强制爱的男人。 组织很快回复:“说不定资料就在那个男人手里,你装着被辞退的保安混进去一探究竟。这个任务很重要,波本,我会让人去协助你。” 降谷零凝神沉思,组织到底为什么非得要这份资料不可?说起来,组织对生物、医疗方面是不是太过重视了。 他默默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中。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长谷社长的照片。 降谷零盯着照片,冷笑了两声:“长谷佑贵,胆敢在公安眼皮子底下搞非法囚禁的人……呵。” ** 久野弥生浑身一冷,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不解地嘟囔道:“……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可他最近很安分,根本没跟什么人打交道啊…… 啊,如果要说奇怪的人,昨天那个金发外卖员绝对算一个。 可惜,还没看清他的脸,金发男人就主动转身离开了。事后调监控,竟然没有监控拍到他的脸。 “果然是想要偷研究资料的商业间谍吧!” 久野弥生登录了【长谷社长】马甲卡,从32楼的卧室里出来,气势汹汹地杀到楼上。 “滴——” 金属门刚开一个口,久野弥生就迫不及待地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自动感应的大门再度缓缓合上,两边的安保大汉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 他们是见过那位先生的,年纪轻轻就被囚禁在屋子里,精气神都快被磨没了,见到陌生人还会感到害怕,话都说不了几句。 “唉……” 保安们幽幽叹气。 难怪工资开这么高,应聘上的人却不多。换个正义值高的的人,早就把社长举报了。 见死不救,他们真不是人啊。 …… 弥生对保安们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正在语重心长地教育马甲:“虽说都是工作,但我给你安排的这份工作,不是比之前轻松很多吗?” 摸鱼哥的眼睛黏在电视屏幕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 弥生怒不可遏,一把夺过手柄:“你还玩!” 摸鱼哥怔了怔,总算转头,施舍了主控一个眼神。 弥生:“你知道你差点捅出篓子来吗?昨天那个外卖员,他是商业间谍,来偷东西的!” 摸鱼哥:“……” 弥生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让人把饭送进来?我没有设定过这个程序。” 难道真的是【摸鱼精英】的特质,让摸鱼哥开发了摸鱼新思路? 可之前的几个月,他都很老实啊! 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站起身,往房间角落走。弥生紧紧跟着他,眼睁睁着看着摸鱼哥对着角落弯腰,掏起了垃圾桶! 弥生:“…………” 好崩溃,这个马甲真的还正常吗? 黑发青年直起腰,将一个沾着可乐渍和食物残渣的外卖盒递给久野弥生。 弥生死活不肯接:“你直说,这个盒子怎么了,不要把它给我!” 好脏,救命。 “这里。” 青年指了指盒子上的宣传图案。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没什么语气,却带着点磁性,是很好听的嗓音。 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怪。 “外送到家,不用出门也能吃到美味披萨。”摸鱼哥说,“既然是工作,就该做到位。” 弥生:? 你可是摸鱼精英,你跟我说工作要一丝不苟? 摸鱼哥理直气壮地:“我点了披萨,他们就应该送上门。” 弥生:“……难道不是因为少走几步路,你就可以摸鱼了吗?” “这不矛盾。”摸鱼哥答道,“他们工作,我摸鱼。” 弥生:“…………” 弥生大受震撼。 好你个摸鱼哥,你竟然还是个双标怪! 弥生把游戏手柄装在手提包里带走,美其名曰:“这是对你摸鱼的惩罚,明天再还你。” 屋子里有吃有喝有电脑,弥生觉得自己并不算残忍。 摸鱼哥却很是心碎的样子。波澜不惊的表情碎裂一角,依依不舍地追在主控身后,企图用沉默挽回自己的游戏手柄。 他的脚步很轻,弥生没注意后面跟了个人,走到门口刷卡时还被吓了一跳。 弥生哭笑不得:“就这么离不开?” 毕竟是自己的马甲。 弥生心软了,温声安抚:“好啦,但是你确实做错事了,对不对?回去吧,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的。” “记得好好反省啊,再犯错,我就不把它还你了。” 第12章 摸鱼哥微微低头,目光锁死在手提箱上,脚步一动不动。 弥生微微提高音量:“还不回去?” 摸鱼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金属门再次关紧。弥生收敛笑容,冷着脸扫了两个保安一眼:“里面的研究资料很重要,最近商业间谍很多,你们要多注意。” 两个保安恭敬应是。 等社长背对着他们的时候,又纷纷抬眸瞪了男人一眼。 什么商业间谍?分明就是个囚禁人的说辞,还当众调情!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什么的,这种烂大街的pua手段…… 社长真的是个烂人! 被社长看上,那位先生也太可怜了吧! 这种黑心钱真的有必要赚吗?要不要去报警啊? 弥生拎着手提箱,回了楼下的卧室。他把装有手柄的箱子,往柜子里随手一塞。 他给长谷社长定好之后的行程——去真正的研究所干活——之后,意识就退出马甲,回到了本体身上。 久野弥生恭恭敬敬地用香皂洗好手,又偷了三根烟,拿了一个橘子摆好,才打开抽卡界面。 系统向他保证:“我调好比例了,这个ssr保底绝对能出人物卡。” 久野弥生非常紧张,深吸一口气,直接抽了十发! 彩光闪过! 一百抽的大保底,终于出货了一张ssr卡和几张sr卡。 弥生跳过其他卡,直奔ssr。 【无心杀手】 姓名:水原秋 年龄:27 性别:男 技能:体术lv max、枪械lv max、暗杀lv max 不愧是ssr! 人家都是十级满级,你是直接max。 弥生翻转卡牌,看了看卡面。 卡面无敌帅,险些让他心跳加速。 黑发男人斜坐在断壁残垣之上,手里擦着一把狙击枪,黑发黑瞳,神情淡漠。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结实,穿着一身灰黑色的作战服。大腿处紧紧勒住一个战术腿包,长筒军靴随意踩在石砖上,一把染了血的匕首就丢在他的脚下。 男人侧着脸,随意瞥向镜头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卡面,让人不寒而栗。 背景都是灰色的,连天空也灰蒙蒙一片。 唯有那把匕首和男人下巴处溅上的鲜血,成了卡片上唯一的色彩。 久野弥生过度惊喜,又被卡面帅到了,只顾着认真品鉴帅男人,连系统恭喜他出货都没有听见。 “这哪里像杀手,更像雇佣兵才对。”弥生说。 系统提醒道:“ssr卡与其他卡不同,是要激活的,你快试试。” “这么特殊,可我还没来得及看特质呢。” 弥生边说着,边往卡里注入了自己的精神力。 彩光再次闪过,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距离太近,久野弥生受惊后退,却被地毯绊了一下,跌坐在地。 他愣愣仰头,跟自己的卡牌来了一个山与海之间的对视。 “你、你好高……”弥生呆呆地说。 男人垂眸与他对视,静了片刻,俯身朝他伸出双手。 弥生一愣,下一秒竟被掐着腰,直直抱了起来! 他不由地瞪大了眼。 第005章 疑心 “哇啊——” 久野弥生惊叫一声,被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径直抱了起来。 男人的动作自然又迅速,弥生没来得及制止。 他就像一只瘫在地上的猫,被一双大手直接“拔”地而起,悬在半空中。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并不好受,弥生条件反射地扑腾了一下,四肢划拉着空气。 等会儿,好像有点傻。 弥生果断停下,就维持着被抱举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在做什么……”弥生有点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又不想表露出怯场的姿态,强撑着与他对视:“快点放我下来!” 弥生瞥着角色面板,强作镇定,喊他的名字:“水原秋!” 水原秋很听话,但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放下。 他先是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势,随后大步跨过地毯,半俯身,松开手,让弥生安坐在床尾。 过程中,弥生下意识扶住了男人的肩膀,拖鞋啪嗒掉在了地毯上。 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和珍重,仿佛弥生是什么珍贵的无价之宝。 他也不出声,就静静地站在弥生的面前,等着下一个命令。 久野弥生的双手撑在床垫上,身体微微后仰,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踢到男人的小腿。 怎么还是靠得这么近,这个马甲怎么回事! 无论是摸鱼哥还是长谷社长,亦或者其他的马甲卡,弥生在与他们接触时都不会感觉到这样的压力。 传说中的ssr果然与众不同! 弥生正要说话,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弥生!你怎么了吗?动静这么大。”武田川吉的嗓门很大。 ——卧槽!摔跤和被抱时的挣扎都没注意音量,被叔叔听到了! 弥生一下慌了。 不能被叔叔看见水原秋!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卧室突然大变活人。 弥生跳下床铺,黑发男人下意识拧着眉过来扶他,生怕他又没站稳摔倒。 “哎呀先别管我了……你快走,别让叔叔看见!”弥生手足无措,下意识推着男人往窗边走,想让水原秋跳窗离开。 第13章 惊慌之下,竟是忘了自己拥有一键回收卡牌的权利。 “咚咚——” 叔叔还在敲门。 水原秋动作极快,却不是跳窗,而是转头把掉在地上的一双拖鞋捡起来,又飞快地半跪在弥生面前,将鞋子放在地板上。 全程寂静无声,像是知道弥生不想让外面的人发现他的存在,便连自己的气息都隐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弥生根本察觉不到水原秋的存在。 “弥生?”武田川吉在门外喊道:“弥生,你睡了吗?” 久野弥生望着房门,不得不扬声道:“叔叔,我……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被迫打断了要说的话。 水原秋很执着,一心要帮他把鞋子套上,抬手便握住了弥生的脚踝。 他还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粗粝的手套内侧和微凉的指尖接触到皮肤时,弥生不明原因地哆嗦了一下。 原本想要将叔叔应付过去的话,也不得不中断。 久野弥生下意识往后躲,脚后跟踢到家具,发出“咚”的响声。 弥生踉跄了一下,水原秋眼疾手快扶住他。 男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都没变过。弥生却觉得那双眼里,明晃晃地写着——“看吧,我就知道你站不稳。还好我早有准备。” 门外的武田川吉等不下去了。 他敲门这么用力,喊话这么大声,睡得再死也该听到了。 何况,刚刚房里还发出了响声,以及几句含糊的说话声,似乎在回应他,却说到一半又没声音了。 生病晕倒、入室抢劫之类的词,迅速浮现在眼前。 “弥生,我进来了!” 武田川吉最后喊了一声,手也握在了门把上。 他等了一秒钟,没有等到回应,于是毫不犹豫地拧动门把。 房门先他一步,从屋内被打开。 久野弥生站在门口,乖巧地看着他,问道:“叔叔,怎么了吗?” 武田川吉皱着眉,打量着弥生。 声音很稳,脸色……也还算好。除了睡衣衬衫有些凌乱——应该是睡觉时,翻身蹭乱的——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就连拖鞋都好好地穿在脚下。 “没什么,刚刚听见你房里有动静,就来看看你……没出什么事吧?”武田川吉问道。 久野弥生面不改色:“没事啊。” 他挠了挠脸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睡姿有点差……刚刚翻身时,不小心摔到床下了,还好垫了地毯。” “原来如此,那以后可要小心点。”武田川吉顿了顿,说:“抱歉,弥生,我可以进你的房间看一眼吗?” 久野弥生心脏怦怦跳动,他就知道这种程度的谎话瞒不过身为警部的叔叔。 问题不大,那张死活要帮他把鞋子穿好的卡牌,在弥生主动配合着穿上拖鞋后,就被老老实实地收回了系统内部。 现在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 弥生退后两步,大大方方地拉开房门:“叔叔,当然可以。你看,我房里——” 武田川吉眼神锐利,打断他:“你偷偷抽烟?!” 弥生:?? 我没够二十岁,甚至喝不了酒,怎么会抽……烟。 弥生顺着叔叔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竖着摆放整齐的三根香烟。 弥生:“……” 叔叔你听我解释,那是用来玄学抽卡的,不是给我的啊! 我不是,我真没有! 武田川吉把房间搜了一遍,确认弥生没有藏第四根烟。他把弥生训了一顿,反复强调“不准吸烟,有事要告诉家长”。 弥生赌咒发誓自己绝不碰烟,他才揭过了这件事。 翌日。 武田川吉去警视厅上班,中途却拐了个弯,到另一个科室说想要调监控看看。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替办公室的人买咖啡,正巧路过,看见武田警部一脸严肃,还以为出了什么大案。 两人上前询问,武田警部却摇摇头:“是我的一点私事。” “私事?”两人更加诧异。 武田警部向来公私分明,几乎没有因为私事而调用警视厅的资源。 武田川吉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位也都是弥生的熟人,没什么好瞒着的,便将昨夜的小意外告诉了他们。 “我明明看见地毯上凹陷的脚印不属于弥生,可找遍卧室,也没有看见第二个人。” 武田川吉说:“我原本以为那个人是跳窗离开了,可屋子外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踪迹,街道上也没有行踪鬼祟的人。” 松田阵平:“你怀疑他藏了人在房间?不可能,那家伙的胆子小得很。”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武田川吉叹气,满脸疑惑:“可他开门的时候,脸为什么那么红,难道是被子捂的吗?”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面面相觑。 萩原研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竭力宽慰道:“弥生喜欢蒙着被子睡觉,大概是被子的原因吧。他一向是个好孩子,不会做出瞒着家长把女朋友带回家的事。” “至于脚印……或许是房间灯光太暗,您看错了呢。” 但那个脚印,他看得仔细,分明是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的鞋印。 武田川吉咽下了这句话,只颔首道:“你说得对,应该是我看错了。” 第14章 ** 降谷零见到了被派来协助他的人。 都是老熟人。 一个是龙舌兰——降谷零跟他合作过两次。 另一个是苏格兰——降谷零的警校同期,他的幼驯染,被日本警视厅公安派遣进入组织卧底。 诸伏景光背着从不离身的贝斯包,面色冷淡地朝金发男人点点头:“我是苏格兰,组织让我协助你完成任务。” 降谷零也装成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笑着介绍了自己。 “初次见面,我的代号是波本。” 龙舌兰在一旁沉默且不耐,他不懂,一个小小的窃取机密任务,至于派出三个代号成员么。 降谷零作为这次任务的指挥人,迅速安排好了任务: 龙舌兰应聘上医药公司的安保人员,伺机掩护波本潜入,苏格兰留在外面放风,随时支援。 龙舌兰:“为什么不是苏格兰去应聘,凭什么要我去?” 降谷零将长谷医药公司的招工简章甩给他。 龙舌兰低头一看。 研究所安保人员招聘要求,第一条:身体素质好,身材高大魁梧者优先录取…… 简而言之,他们要大块头,不要瘦高个——弥生觉得这样对普通人的威慑力更高,毕竟个头大,一看就不好惹。 龙舌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著名“小白脸”波本,以及高高瘦瘦的苏格兰。 “……行吧。” 龙舌兰表面不爽,心里其实有点得意。 这世道,果然小白脸是不吃香的! 降谷零笑而不语,当保安要站岗要执勤,还得从助理那儿一层层面试上去。 这种钱少事多的活,当然要交给组织的人来干。 他和hiro的时间可不是浪费在这上面的。 ** 【无心杀手·水原秋】是弥生抽到的第一张ssr,也是弥生见过的,行动最不受主控束缚、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卡牌。 久野弥生被水原秋吓到了,连着一周没登录任何卡牌,任由他们自由行动,也没有再召唤水原秋。 一周后,他觉得这样不行,总不能就此卡住不动。 他找到系统:“无心杀手这张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系统一顿操作猛如虎,完事后告诉他:“什么问题都没有啊,卡牌可以正常运转。” “不是。”弥生说,“你不觉得他太自由了吗?摸鱼哥无论是说话还是走路,都有种慢半拍的呆滞感,我还经常觉得他是人工智障。” “可你看水原秋,刚见面就把我抱起来,叫他走还不肯走,硬是要我穿上那双拖鞋——” 系统茫然:“有什么不对么。他因你而诞生,是你的卡,是你精神力的延伸,你灵魂的另一半。他会担心你,以你为先,这很正常吧?” 弥生无语:“担心我什么啊?” 系统想了想,试探道:“光着脚踩地板会着凉?” 弥生:“……” 系统干脆道:“别想太多了,智能点还不好么?多省心啊。” “再说了,人家可是ssr!”系统掷地有声:“ssr特别一点,有什么不对吗?” 弥生:“…………” 你说的真有道理。 系统:“难道某人要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羞涩,就把ssr放仓库积灰?不会吧不会吧?他的下一张ssr,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货呢。” 最后一句的威力太大了,非酋久野弥生屈服了。 ssr就应该拿出来,为主控发光发热,展示自己身为ssr的优势和价值。 一个合格的事业批,是不该在意这点小细节的。 但,久野弥生还是郑重地反驳了系统:“我才没有害羞,不许胡说八道。” 第006章 潜入 久野弥生打造“禁忌の33层”的原因很简单,他要树立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他要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他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总部的33层。 至于大门后面放的是绝密的研究资料,还是一个只会打电动的网瘾青年,那不重要。 反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摸鱼哥吸引了。 可弥生一切布置都是针对普通人,他压根没想到,黑衣组织会看上他这间刚上市的医药公司。 这就导致在波本等人的眼里,33层的安保既严密,又漏洞百出——起码保安配的是电棍,而不是手枪。 这倒也符合长谷社长普通人的身份,倘若保安配真枪,降谷零才会吃惊。 小小的金属防盗门和普通人的安保团队,压根挡不住他们。 龙舌兰飞快应聘成功,补上了那一名保安缺席的职位。波本找了个理由,调开了助理,偷偷溜上了33层。苏格兰找了个视野极好的天台,用望远镜盯着公司附近的动静。 至于监控一类的事,也早已被处理妥当。 一个闷棍之后,另一名值班的无辜保安直接被龙舌兰放倒。降谷零从那人的兜里搜出了通行卡,刷开了大门。 “龙舌兰,你在外面接应我。”降谷零穿着披萨外卖员的衣服,手里像模像样地拿着一盒芝士披萨。 龙舌兰其实不是很情愿听波本指挥,但任务在前,他还是很识趣的。 降谷零也没把唯一的通行卡给他,就这么拿走了。 后路总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门后的走廊很长很宽,沿途有一些空房间,降谷零探查过了,无论是哪间房,墙壁全都是封死的,一扇窗户都没有。 第15章 倒是看到了一、两台研究器材,盖着布,就随意地丢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人问津。 降谷零越是往前走,越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研究所! 果然,这里是一个藏“娇”的金屋。 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和呼吸,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前。 它一看便是打通了好几个隔间,合并在一起的大房间,只是不知道门后会是怎样的布置。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降谷零反应极快,迅速堆起笑容,调整好姿势,衣衫下的肌肉暗暗绷紧。 从房内出来的是一个黑发青年。 男人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戴着最普通的黑色方框眼镜,头发稍微有点长,看来有段时间没有修剪。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露出的皮肤白白净净的,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 可降谷零知道,有些变态,虐待人从不在外人能看见的地方下手。 不然为什么那名青年的精神状态如此低迷,看见外头的人并非长谷社长后,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情。 黑发青年一言不发地杵在门口的位置,探头往降谷零身后看去。 降谷零扬起和善的笑容,温和又不失热情地说:“你好,我是来送外卖的。” 青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眉眼间有些失望。 降谷零锲而不舍:“是热气腾腾的芝士香肠披萨哦,新鲜出炉的,绝对美味。” 青年总算回应道:“……你送错人了,现在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 他说话很慢,不甚灵动,咬字却很清晰。降谷零将其归根与青年被禁锢太久,失去与外界的交流,差点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降谷零的语气很温和,不含半点威胁:“这是助理给你点的下午茶。” 青年面无表情地重复:“还不到时间。” 降谷零:“……这只是一份加餐,你可以随意享用,无需拘泥于时间。” 青年:“不。请你离开。” 降谷零顿了顿,换了个说辞:“就把它当做日常生活物资的一部分,如何?我只是替你免去了领取的来回功夫……领物资,在社长允许的范畴内,对吧?” 黑发青年眼睛隐隐一亮。 他接过了披萨盒子:“谢谢。” “不用客气。” 降谷零笑着,心里有些难过和愤怒。 长谷佑贵…… 你果然烂到骨子里去了! 不仅把本该拥有大好人生的青年锁在高塔之上,还扭曲、摧毁他的思想和意识! 什么叫做“还不到时间”,青年看似拒绝得坚定,一双眼睛却死死黏在披萨盒子上。 口是心非至此,仍旧要找到一个理由,直到听到是“社长允许的”,才敢接过超出日常份额的食物。 一定是长谷社长用那些下作的、肮脏的手段逼迫了他,强迫他生活在牢笼里,按照社长的规矩行事。 黑发青年摸了摸手里的披萨盒,表情松动,似乎难得有些开心。 降谷零看着他,沉默了十几秒,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初次见面,想和你认识一下。” 青年愣了愣,突然听到了关键词,恍然大悟。 他看起来不是很情愿,口吻却很熟练:“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小室友江。很抱歉名片没有备在身上,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说完,还鞠了一躬。 降谷零:? 这两句也太像职场的社交礼仪了啊! 那个变态喜欢听这个? 黑发青年说完这番话,冷漠了很多:“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如果您有其他问题,请在晚餐时间——也就是傍晚六点到七点半之间排队咨询。” 他转身便要回屋。 “小室先生!”降谷零箭步上前,一手挡在门前。 他对着小室友江说话,目光却紧缩在那一道细小的门缝处。“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黑发青年脸色剧变,竟是连披萨盒子都不管不顾地丢开了,直接从外拉门,要把门关死。他目光警惕地盯着降谷零,离他稍微远了点,肩膀缩了缩,像一根紧绷的弦。 降谷零用力抵着门,两人极限拉扯着门把手。 降谷零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室友江明显觉得自己身处于不安全的环境中,条件反射地远离威胁源。但,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会下意识往屋里躲,小室友江却宁愿自己陷入危险,也要优先保护门内的秘密。 ……而且,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门把手都快被两人拧下来了! 降谷零心念一动,主动松手。 黑发青年,也就是摸鱼哥——他总算意识到再摸鱼就要工作失职了——飞快把门合上,自己堵在门前,警惕地看着降谷零。 “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降谷零:“……” 忍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青年说:“其实,我是来救你的。” 摸鱼哥像个小重复机:“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抓你了。” 降谷零绷不住了,该被抓的是长谷社长才对吧!! 这被洗脑的有点厉害啊……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吗。 降谷零:“时间紧急,我问,你答。”他补充道,“问完我就走。” 摸鱼哥犹豫片刻:“……好。” 第16章 他觉得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不能硬刚。 降谷零:“长谷社长都对你做什么了?” 摸鱼哥:“提供食宿、生活用品,还有娱乐设备……啊,他真是个好人。” 降谷零:“他为什么关着你?” 摸鱼哥:“没有关,这是工作。” 降谷零:“他有没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摸鱼哥:“什么是人身自由,对不起,小室听不懂。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工作。我能有这份工作,是我的福气。” 降谷零:“……只让你在这个房间内活动,不让你外出、离开,这就叫限制人身自由。” 摸鱼哥:“是这样吗?谢谢你,我学到了新知识。被限制人身自由,这的确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但能被他限制人身自由,我很幸福。” 降谷零:??? 降谷零怒道:“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你知道给你灌输的思想,都是扭曲的吗?你知道他有多可恶吗?!” 一连串问题如狂风骤雨,直接把摸鱼哥的cpu干烧。 摸鱼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平静地回答道:“对不起,你说的太快了,我没有听清,请问可以再说一次吗?” 降谷零:“…………” 他真的是在跟真人对话,而不是在跟siri对话,没错吧? 降谷零放弃了,他闭了闭眼,决定做最后一次挣扎。 要是再说不通,他就先把组织应付过去,再偷偷过来一趟,把人打晕救出去,让公安教育他。 “我调查过,社长来找你的次数并不多。而且,保安多次偷偷给你暗示,询问你要不要报警,你都视而不见。” 降谷零问:“你是有什么把柄在社长手上么……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或物,被社长拿捏着,或是有求于他。” 话音刚落,降谷零看见面前的黑发青年,不安地动了一下。 原来突破口在这里。 降谷零眯了眯眼:“是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青年慢吞吞地说,似有抱怨:“他拿走前说好第二天就还给我,一周过去了,都没有还回来。” 一周么。 降谷零的心里有了底,他问:“具体是什么?我帮你拿到手,交回给你,这样你就能安心离开了。” 摸鱼哥摇摇头:“谢谢你帮我,但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降谷零:“……” “到时候……哼。”降谷零冷笑了一声,问:“你知道他把重要的物品都放在哪里么?” 摸鱼哥:“在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如果你找到,麻烦送过来给我。他应该是太忙,不小心忘了这回事。” ——怎么还在替那个人渣说话。 降谷零有些头疼,知道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果断转移话题。 “我可以进去房间看看吗?” 摸鱼哥无比迅速:“不可以。” “……里面是研究室吗?” 降谷零的声音逐渐放轻,带着几分诱导,目光紧紧锁定着青年的表情。 “研究资料,在你的房间里放着么?你得说实话,不然我怎么帮你。” 摸鱼哥二度犹豫,最后竟是咬牙说:“算了,你走吧。那个东西,我也不要了。” 降谷零大吃一惊。 摸鱼哥强忍悲痛,认真道:“他是我灵魂的另一部分,我是不会背叛主控的。” 降谷零:?! 他听到了什么。 主控……这是主人的意思吗? 垃圾人渣长谷社长的下作主仆play,实锤了! 摸鱼哥:“你快走,不然我真的报警抓你了!” 说完,维持着正脸朝向降谷零的警惕姿势,迅速反手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降谷零凭借优秀的视力,窥见了房间一角。 米色的地毯、落地台灯、宽宽大大的沙发和随意摆放的暖色调抱枕。 好像很正常的样子。 不能硬闯。 降谷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一个空房间里,利用墙壁的阴影遮挡身形,随后给苏格兰和龙舌兰发去信息。 诸伏景光迅速下楼,推着一车零零碎碎的生活物资(提前准备好的),借口送货,上了33层。 随后又穿上了保安的衣服,伪装成第二位值班的保安。 几分钟后,呼叫机响起,小室友江被诸伏景光以“有一批物资需要您确认签收”为理由,叫了出去。 为了拖延时间,诸伏景光一边让小室友江挨个开箱清点物资,一边不着痕迹地套话。 龙舌兰一边帮倒忙——借此拖延更多时间,一边旁听苏格兰套话。 降谷零则趁此机会,偷偷溜进了小室友江的房间。 他手脚麻利地把屋子内外翻了个遍,果然没有找到研究资料,想来或许在那个手提箱里。 而这间大的不像话的套房,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降谷零甚至品出了几分温馨。 房间里最多的是游戏卡带和漫画书,电脑没有重要资料,且可以正常联网。抽屉、柜子里没有奇奇怪怪的装备,连一个安全套都找不到。 床上虽然有很多个枕头,但只有一边是睡过的痕迹。 客厅还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不过是单向可视玻璃。 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可龙舌兰发暗号催他了,他只好撤退。 第17章 摸鱼哥清点了四十多分钟的物资,被迫加班,带着摸鱼失败的怨气,拖着一车物资往里走。 他超累。 并且决定跟主控抱怨,请弥生开除那个大块头男人。 那人一点用都没有,尽是捣乱。 降谷零听见关门的声音后,再次悄悄溜了出去。 龙舌兰和诸伏景光守在门外,见他出来,齐齐迎上去。 诸伏景光藏得很好,但降谷零太了解自己的幼驯染了,一眼就看出他心神不定,似有痛惜和悔恨。 龙舌兰问道:“波本,现在怎么办?那个男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强制包养的小白脸。” 就连龙舌兰都确认了小室友江的处境。 降谷零沉吟片刻:“把那个保安摇醒,龙舌兰,你继续上班,别让人看出破绽。我和苏格兰去找藏起来的研究资料。” 龙舌兰无奈应下:“好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迅速离开,两人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32层。 “我们还没有找过社长的房间。”降谷零说:“重点寻找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可能有重要情报。” 诸伏景光:“好。” 两人保持着警惕,一起进了长谷社长的卧室。 紧接着,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传闻中放着重要物品的手提箱——它被随手放在了柜台上。 两人:“……” 降谷零戴着白色手套,避免留下指纹。他拉开了手提箱的拉链,两人一起低头往里看去。 里面只放着一个黑色的游戏手柄,看着还挺高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面面相觑。 诸伏景光:“应该不是这个吧?说不定是用来迷惑视线的幌子。” 降谷零:“嗯,我们再找找。” 游戏手柄被放了回去,连同手提箱一起,物归原位。 诸伏景光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圈,突然停下动作,对降谷零说:“波本,其实我之前见过长谷社长一面。” 降谷零当即回头看向他:“仔细说说。” 诸伏景光把长谷社长因破产寻死不成的事,告诉了降谷零。 降谷零顺势跟他交换了情报——关于小室友江看似与常人无异,其实对长谷社长有种病态的执著和忠诚。 以及,小室友江住的房间,除了不能离开外,真的很舒适,很五星级。 两人眉头紧锁,一通交流思索,最后得出结论:“……难道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小众情感关系?”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算了,先把真正的研究所找到再说吧。”降谷零叹息道,“说不定小室友江被社长握在手里的把柄,就藏在真正的研究所里。” 等找到它,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第007章 同步 波本等人开始寻找久野弥生藏在郊区的研究所,对此,久野弥生并不知情。 他甚至不知道,33层已经被降谷零翻了个底朝天。 如今,久野弥生手里除了一张ssr水原秋,以及五张有技能的sr人物卡外,还有一些零碎的s级人物卡。 这些s级、马甲,身上只有一、两个低级别的技能,有的甚至一个技能都没有。 弥生挑挑拣拣,选了几张还算有用的卡,把马甲丢出去。不过基本不怎么管他们,任他们自由发展。 弥生会留一道精神印记在马甲身上,马甲们如果遇到生命危险,这道印记便会被触动,提醒他马甲出事。 所有的马甲自主运行时,弥生并不会时时刻刻同步他们的记忆。哪怕弥生的精神力再强大,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若是真的把十来号人的记忆随时同步更新,本体估计要长住医院了。 久野弥生跟系统掰扯完水原秋的事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鸽了摸鱼哥快一个星期。 弥生大惊失色。 失去了一个星期游戏手柄的摸鱼哥,他还活着吗! 此时正是周末,弥生没有上课,而是在家里干坐着看书。他连忙微微阖眼,分出一点意识,与【长谷社长】卡牌的意识接驳。 * 眼前的一切景象在瞬息间变化。 布置温馨的dk房间,连同少年手捧着的书籍,都成为了一个模糊的背景,在刹那远去。 在下一个呼吸时拉近视野的,是纯白的墙纸、有序摆放的精密仪器、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以及两指间捏着的试管。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知道自己正坐在卧室里,将书翻了下一页,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试管的触感和耳畔的说话声。 助理马甲正站在他的身旁,低声向他念着一沓报告。 若是弥生把这个马甲也链接上,他就能体会自己给自己读报告的独特感受。 久野弥生淡定听完马甲的汇报,微微思索,张嘴回了一串本体绝对听不懂的专用名词和复杂词汇。 角色面板上,技能一栏微微发亮,这是正在使用技能的特征。 弥生摸清了规律。 无论是马甲与马甲,还是马甲与本体,技能都是不互通的。 除非是他自己学会的技能,否则就算马甲可以轻松发表sci期刊,弥生也得老老实实上数学课…… 他稍微处理了一下研究所的事务,飞快同步了马甲记忆。 【长谷社长】的日子很平静,除了每天必跑一趟总部,坐一小时社长办公室的椅子外,每天总部——研究室,两点一线非常稳定。 第18章 弥生考虑了一下,与其让社长来回跑,不如直接切摸鱼哥的马甲。 反正就在楼下。 弥生的意识切到了【小室友江】身上。 刚进入摸鱼哥的身体里,一股怨念顿时从心底涌起。 弥生:“……”是摸鱼哥被迫与手柄分离的哀怨。 他无比心虚,一边同步摸鱼哥的记忆,一边往门外走。 【正在同步记忆】 【记忆同步:100%】 久野弥生停下脚步,茫然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掌,表情逐渐扭曲。 他在摸鱼哥的记忆里,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分别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弥生:??? 他俩怎么找上门了啊! 救命,这不就是一个卖药的小破公司,是惊动了公安还是惊动了组织啊?? 更绝的是,弥生把降谷零和摸鱼哥的对话,全部复盘回味了一遍。 摸鱼哥不懂降谷零的言外之意,弥生却一听就懂。 弥生恨不得自己不懂。 希望下次秒懂,是在数学课上。 弥生痛苦面具:“他们俩什么脑回路??想太多了吧!我的两个马甲相处不是很融洽吗,摸鱼哥不是被我养得很好吗,他的虚胖都快变实胖了!” “只是限制了活动范围,为了树立一个靶子,连带着不让外人进出和联络罢了,至于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面吗!” 弥生义愤填膺地说完,回忆了一下对33层下的所有指令,沉默了两秒。 他沉痛地想,好像是有强制爱的那味儿。 但这个是自己的问题吗? 一定不能是。 久野弥生坚定甩锅:都是降谷零的脑洞太大,是他的错,跟自己没有关系。 知道降谷零来过之后,弥生第一时间双开了社长马甲,紧急送了几个监测设备过来。他把房间里里外外扫描一遍,生怕被安装了监听或监视器。 才不信降谷零会心甘情愿地无功而返。 绝对趁着摸鱼哥被景光叫走的时候,混进了房间里! 直到连角落都被检查完后,弥生才算放下心来。 弥生本想着紧急补救一通,让摸鱼哥跟着社长巡视一圈公司,以证明摸鱼哥很自由。 后来转念一想,这样反而更加坐实谣言……只不过会从“他被社长强制爱”,变成“他是社长的小白脸”。 而且…… 弥生不觉得降谷零是代表公安来的。 事情还没有闹大到报警的程度,降谷零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小事都有空管的人。 零和景光都处于卧底期,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亲自出马,还搞联手潜入。 只可能是黑衣组织派他们来的…… 零提到了研究资料,看来这个就是组织想要的东西。 看来是组织下发了任务,波本和苏格兰正好接到了同一个。 那么,摸鱼哥主动反馈给他的意识中,要求主控开除的那个男人,会是组织中的哪个代号成员,亦或是一条无名的小虾米? 久野弥生对着人事资料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龙舌兰。 “有点眼熟但不多,又是组织的人,他可能在柯南里活不过三集吧。”弥生淡定猜测,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确认。 整整十八年过去,除了几个热门角色的脸和事迹,他早就把动漫的剧情忘得差不多了。 弥生双开着社长和摸鱼哥的账号,前者拿着设备,去楼下检查卧室了。 他坐在沙发里,扫了茶几一眼,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被组织盯上不是一件好事。 弥生也是现在才注意到,长谷社长的生物技能从七级升到了八级,差一点经验就能升到九级了。 组织肯定不会划分得这么精确,说不定在他们眼里,长谷佑贵已经是一位精通生物医学的研究学者。 组织要研究长生不老药,就得搜罗全国各地的研究员。 现在是拿研究资料,下一步肯定是派人威胁他为组织做事,不然就死。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要保社长卡吗? 久野弥生叹了口气,苦恼道:“要保住的话,好麻烦啊。” 想彻底摆脱组织,要么走白道——和公安合作;要么走黑路子,让水原秋替他掩去行踪。 结局都只有一个,长谷社长从此隐姓埋名做人,卡等于半废。 久野弥生后仰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他正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摸鱼哥的记忆,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小室友江正与另一个大块头保安说着话,要求他不要再乱数箱子里的物资。一晃而过的视角中,一旁的黑发男人恰好抬眸望过来,眸光沉沉,似有怅然。 久野弥生倏地睁眼,眼镜后的一双黑眸,暗藏几分锐利。 就决定是你了,景光光! 事已至此。 不如演一场戏吧。 弥生愉快地做出了新决定。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被忽略了。 黑发男人的手不自觉摩挲着抱枕的一角,目光不自觉地环视了室内一周。 是什么呢…… 弥生瞥过游戏卡带,突然恍然大悟:“哦!手柄还在楼下呢!” 总之,先把摸鱼哥的手柄还给他。 反正他也玩不了几天了。 第19章 第008章 引导 接下来的日子里,长谷医药公司看似与往日并无区别。 久野弥生没有开除龙舌兰,而是留着他,仍由他当眼线监视自己。 弥生用着社长卡,定期前来探望小室友江,每次都会停留几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倒是再也没有去研究所。 龙舌兰没收到撤退的命令,被迫留下给长谷公司打工,一连站了好几天岗。他拿着试用期的工资,值班的时间却是别人的两倍。 龙舌兰忿忿不平,凭什么啊! 他转头就去找助理。 助理滴水不漏地背着弥生教给她的话,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能者多劳,你要表现得好一点,才有机会转正呀!工作时间长一点怎么了,你现在什么都不会,这是给你增长资历的机会呢!” “况且在社长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加班费?你还在试用期,等转正后,我们再商量这件事吧。” “总之,公司看好你的潜力,好好干,社长不会亏待你的。”助理鼓励道。 龙舌兰觉得很莫名其妙,这些话说了又好像没说,他还是得加班。他勉为其难地加了两天班,还是没有任何情报。 第三天,龙舌兰忍不下去了,他决定干完今天,就撂挑子走人。 电梯门打开。 一个瘦削的阴鹜男人提着公文包,大步迈出电梯。 “社长!” 真·普通人的保安连忙站直身体,高声向长谷佑贵问好。 “嗯。”黑发男人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龙舌兰一眼,注意到了龙舌兰眼中的不耐和暴躁。 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前行。 金属门自动合拢,挡住了男人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大门比往常都要更早得打开了。 门缝将将扩大半寸,争吵声就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两名高大的保安不自觉地投去了视线。 龙舌兰循声望去,瞬间提高了注意力,悄悄竖起耳朵。 先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真的不认识他,不然,我为什么要把这边进了人的事告诉你?” 接着是社长的声音:“……不管是谁,你都不该见。” 陌生男人:“我不是都把他赶走了吗!你一定要揪着这个不放?” 听着像是在为了波本争吵。 龙舌兰心想,波本收尾没收干净啊,连封口都没做。 门缝缓缓变大,哪怕门内的人压低了嗓音,两人对峙的谈话声也非常清晰。 陌生男人:“还有,你前两天干嘛突然拿走我的游戏手柄?你把它放哪儿了?” 社长:“你别管这么多,到时候我会还给你的。” 男人:“我怎么就不能管……” 金属门打开过半,已经能看见两边人的衣服了。 长谷佑贵厉声打断了那个男人:“闭嘴!” 随后又放软语气:“一个手柄而已,等我修好,就会还你了。” “它根本没坏……” 紧跟在社长身后的青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看上去像是在睡梦中被强行叫醒的。 青年失望地看着长谷佑贵:“……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 长谷佑贵移开视线,低声道:“我还有研究,先走了,忙完就来看你。” 黑发青年的脸色隐隐一变,沉默伫立。 门外门内,两个世界。地砖上那一道留有自动门滑动痕迹的白线,是一道不可跨越的沟壑。 旁人触手可得的自由,对青年而言却咫尺天涯。 长谷社长头也不回地走了。 保安同情地看着青年,龙舌兰倒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这种事他见多了。 小室友江也转身往过道深处而去,背影看着有几分落寞。 一切恢复平静。 只让两位保安看了一出戏。 保安戳了戳龙舌兰,龙舌兰凶神恶煞地问:“做什么?!” 保安缩了缩脖子,小声回道:“你说要不要报警啊?” 龙舌兰:“……” 条子过来是先抓他还是先抓社长,他是要先干掉条子还是干掉这个多管闲事的保安,这都是好问题。 保安:“社长不是用‘担心间谍窃取研究机密’的理由封锁33层么?可他刚刚还说要去研究室!” 龙舌兰一惊,随即大喜。 他得赶紧通知波本,让波本和苏格兰跟上去! 保安还在絮絮叨叨,纠结是要超高薪还是要报警,眼睛一花,同事已经箭步离开。 保安连忙拦住他:“你去哪里?你说到底要不要报警啊?” “这也值得纠结?” 龙舌兰嗤笑,这种事有什么值得找警察。任务外的事,他都不想理会,顿时极不耐烦。 “滚开!别挡路!” 龙舌兰走得潇洒。 保安的脸色变幻多次,最后坚定地掏出了手机。 那位同事长得一副凶神模样,心地倒是很善良。 他说的对,这种事有什么好犹豫的,遇到当然要报警啊! 不能屈服于资本和黑恶势力! 龙舌兰走了大楼的逃生楼梯。 在电梯里面,手机信号很有可能会被影响。他要确保自己第一时间把情报传给波本和苏格兰,以免耽误任务。 第20章 他发完短信,下了一层楼。 32层也是社长的私人楼层,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龙舌兰正打算从32楼坐电梯下去,站在电梯门前,一偏头,却看见一条长长的走廊。 远处,走廊的顶灯闪了几下,光线渐渐变暗了几分。 那个走廊跟33层门后的走道太像了,就连门边那两个盆栽都一模一样。 相同的光照强度、角度、一般无二的摆设,以及沿途没有窗户的墙壁。 龙舌兰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33层,他从未见过的门后的景色——那个小金丝雀住着的笼牢。 紧接着,他的大脑又把几分钟的争吵对话过了一遍。 龙舌兰静了片刻,没有管抵达楼层后自动打开的电梯门,而是朝社长的卧室迈步。 他发誓,绝对没有产生任何好奇心。 他只是觉得波本说不定会搜漏什么东西,想着再检查一遍罢了。 ** 这几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分配好了时间,轮流在公司附近蹲点。此时,正好轮到诸伏景光。 时隔多日,长谷社长总算踏出了公司。 他再不出来,诸伏景光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例如有人正在跟踪他,所以不敢离开公司。 龙舌兰的报信来得比社长露脸更快。 诸伏景光立刻通知了波本,并决定自己先跟着社长,免得又一次失去他的行踪。 诸伏景光将现金压在咖啡杯下,起身去开车。 咖啡厅的玻璃门突然被一个青年从肩膀推开,青年侧着身,怀中垒的高高的纸箱几乎完全挡住他的视线。 “抱歉抱歉……麻烦让一让,我来送快递!”快递员高声喊道。 诸伏景光下意识给他让了路,还伸手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纸箱山。 快递小哥从箱子后抬头,对着诸伏景光笑了一下:“多谢啊。” 咖啡馆正对着公司大门,从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马路的每一个动静。 诸伏景光的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 那是社长的车。 “不客气,小心一点。”诸伏景光随口回了一句,匆匆推开店门。 快递员把箱子交给前来交接的咖啡店员工,回眸注视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十分细微的弧度。 下一秒,他的面色恍惚一瞬,眼眸深处那抹灵动的感觉随潮水般褪去。 快递小哥顿了顿,转过头,继续着他的工作。 ** 久野弥生自己跟自己吵了一架,完事后,又间接引导龙舌兰去搜他的卧室。 能够有空闲跟踪他的人只剩下两个,方才,他又用【快递小哥】的马甲现场确认了一遍。 追踪他的人不是降谷零,而是诸伏景光。 这很好。 降谷零比诸伏景光难骗得多,而且后者跟社长有过一段交情,前者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久野弥生慢慢开着车,从公司往郊外的研究所驶去。期间,他多次试图从后视镜中寻找到景光跟踪他的蛛丝马迹。 结果什么都发现不了。 “还是有差距的啊。”弥生感慨道。 景光是专业训练过的,在追踪与反追踪的课程里下过苦功夫,当然不是弥生在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赶上的。 诸伏景光跟着长谷社长,找到了隐藏在山林中的研究所——所以说一个普通的医药公司,为什么会把研究所放在深山老林里啊! 景光想不通。 他只觉得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研究所很好潜入,安保措施跟33层一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普通人而言寸步难行,却难不倒专业人士。 诸伏景光很轻松就潜入了研究所。 今天似乎是研究所的休息日,来往的研究员不多,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自己的岗位上。 长谷社长刚研究所,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诸伏景光慢了半拍,跟丢了人,只好寻找机会胁迫了一个研究员,问到了进入核心研究室的条件——唯有社长和社长助理的手里有开门的身份卡。 等问完话,就把人打晕,塞进了等身高的柜子里。 社长的研究助理三日前就生病,告假回家修养,至今还没能回来上班。 诸伏景光先是从助理的工位上找到了开门的id卡,然后一路顺利地潜入到了核心研究室的门前。 只差把门刷卡,他就能拿到组织要求的研究资料了。 诸伏景光已经能看见那扇厚重的自动门,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id卡。 他慢慢地、慢慢地停下了脚步,遥遥看了那扇门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彻底停下。 旋即,转身就跑! ——这是个陷阱! 诸伏景光在这一刻,选择相信自己不断叫嚣的直觉。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研究所的火警突然响了。 “呜——呜——” 灯光闪烁,墙上挂着的消防警示亮起了红灯,基地内,仅有的几个研究员惊慌地抬起头,连忙往外跑。 最后的这几个人,也被清空了。 诸伏景光绷紧了下颌,指尖微动,眸光紧紧锁定在从走廊的阴影处,缓缓走出的黑发男人。 男人穿着标准研究员样式的白大褂外套,一双手插在口袋里,内里的衬衣没有半点褶皱,严谨,一丝不苟。 第21章 他很瘦,颧骨高突无肉,显露出几分凶相,一双眸子阴沉沉的,让人无端联想到秃鹫。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犯了大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开车跟踪人时,尚且记得用上自己的全部技巧,把一个普通人当做专业人士对待。 临到近前,却又昏了头脑。 ……不,或许他一开始就大意了。 长谷佑贵早在半途就发现了他,是刻意把他引进来的。 那么,上一次呢。 长谷佑贵想要自杀,却被路过的自己拦下的事,也是巧合吗? 诸伏景光咬紧了牙关。 “好久不见。” 在诸伏景光开口之前,久野弥生便率先朝他打了个招呼。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 男人缓步走近,立于光柱之下,神情平静。 第009章 枪声 “不错的陷阱。” 诸伏景光的身姿笔挺,脸色也不因这场意外而动容,看似将一切都掌握在手心里。 可他的脚掌向外半旋,双臂自然垂下,拳头悄悄握紧了,俨然已成进攻之势。 久野弥生把他的姿态变化都收入眼底。 “你不用这么防范我。”弥生说,“我没有恶意,至少不会想着杀你。” “是吗。” 诸伏景光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那你倒是别握着枪柄不放。” 男人的目光穿透力极强,钉死在弥生的右手处。 弥生的两只手,从始至终都缩在口袋里。 久野弥生微微哑然。 他把右手从白大褂的外衣口袋中抽出来,一把通体黝黑的手枪也随之暴露在灯光下,男人修长的手指果然紧紧扣在扳机上。 “果然瞒不了多久。亏我还特意加深了白大褂的外衣口袋,还加厚了布料内衬,就怕布料突出手枪的形状。”久野弥生说道。 诸伏景光淡淡道:“你的双手又护着口袋,行走间多有谨慎,证明口袋里必有东西,还很危险——当然,也可能是个幌子,吸引我的注意力。” “可是你的外衣右侧比左侧绷得更直,衣角也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要知道,一把枪再小,它也是有重量的。” 诸伏景光说:“至于是不是枪,诈一下就知道了。” 久野弥生:“……” 好,不愧是个推理番。 随时随地都能来几句推理秀,是吧? 弥生真情实感地说:“你不去当侦探,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诸伏景光诧异一瞬,弯了弯眉梢。 在这种两方对峙的情况下,诸伏景光竟然还笑的出来。可他笑归笑,气势半分不减,一双眸子像淬了冰与火,带着坚不可摧的锐利。 景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明明是他被坑了一把,但他却不觉恼火,反而觉得是自己不够警醒,才会入了这个局。 男神眉目含笑,弥生自然动容。 好家伙,留着胡茬都能笑的这么风流好看。不多看几眼,是自己的损失。 他要是去当牛郎,弥生愿意花光用马甲挣来的钱,给他开香槟塔。 但恐怕本体还没踏入夜店半步,就会被道德感极高的男神皱着眉头赶出去,说不定还会联系家长,让人来把弥生领回家。 弥生正胡思乱想着,就见诸伏景光收起笑容,也从暗袋中抽出一把枪来。 枪口直直对准了弥生。 “把研究资料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命。”诸伏景光冷着脸,说道。 诸伏景光没想到再次与社长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但是,只要想到那个被禁锢在33层的年轻男人,那一颗怜悯之心几乎消弭得无影无踪。 “把资料交出来!”诸伏景光持枪逼近。他做好了长谷社长反抗的准备,也准备好进行一场武力冲突。 岂料,身披白大褂的男人非常丝滑地点头:“行。” 景光:“……?” 好配合,难道其中有诈? 久野弥生把手枪放回口袋,无视诸伏景光的枪,自顾自地朝他走近。 两人最近时,黝黑的枪口距离长谷社长的面颊不过几寸之遥。 弥生停下脚步,微微侧脸,让枪口直直对准了他的眉心。 诸伏景光没有后退。 角落的顶灯突然坏了几盏,明亮度一下降低不少,衬得远处核心实验室门前的灯光越发明亮,连那扇门都显眼不少。 一缕极细的光束恰好斜斜落在两人中央,将那柄枪、以及持枪人的宽大手掌,皆是笼罩在内。 光束两侧,是奉命前来暗杀的杀手和在生命威胁前不为所动的科学家。两人长身而立,侧颜皆是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明亮的双眸,锐利的眼神。 在这股针锋相对的气场中。 久野弥生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拍好没拍好没?!快快快!” 系统第一次配合宿主干这种事,慌张道:“别催,在拍了……准备啊,3、2、1!” 随着脑海中一声“咔嚓”,久野弥生满足了。 久野弥生在干嘛? 他在凹姿势和诸伏景光合影,打卡留恋。 弥生在识海中看了看系统给他们拍的照片,更加满意。 很有电影大片的范围,两人的眼神都很到位,故事感一下就有了。 第22章 甚至不用p图。 弥生拍完照,不再停留。他收回视线,大步朝实验室的门前走去。 “来吧。资料都在里面,我把它整理好再给你。”久野弥生维持着淡淡的语气,头也不回地说。 诸伏景光:?? 发生什么事了。 诸伏景光觉得很莫名其妙。 他被刻意挑衅了一下,还没对此做出回应,又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长谷佑贵究竟想做什么?! 诸伏景光拿不准要不要跟着进去。 他疯狂地转动脑筋,在演算、猜测长谷佑贵的真实目的。 波本给他发了暗号,表示自己正在赶来的路上了,让他万事小心为上。 为了方便逃生,火警响起后,实验室的门就会自动解锁,推一下就能开。 久野弥生推开门,回头对还杵在原地的男人说:“不敢跟进来?你怕了?” 诸伏景光:“……” 弥生:“不敢来就算了。你走吧,回头就跟你的雇主说你不敢进门,所以没拿到资料。” 诸伏景光:“……” 他平静道:“激将法对我无效。” 话是这么说,诸伏景光还是顺从心意,迈步跟了上去。进门前,他手指微动,给波本传去了消息。 ** 之后的一切,顺利得要命。 诸伏景光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配合,要什么给什么,问什么答什么。 长谷社长一阵捣鼓,递给他两个优盘。 “这是什么?”景光问。 久野弥生:“你要的核心资料。蓝色的是拥有完整资料的,银色的是残缺了一部分的。” “你可以借此伪装成,这是你在这里找到的完整资料。我做的隐蔽,他们看不出来。” 诸伏景光下意识握紧了优盘:“你什么意思?” 弥生:“我研制的药物很珍稀,而且一旦研究走了歪路,就很危险。我不认为你会心甘情愿地把全部资料,拱手交给组织。” “残缺的那部分足够让你交差了。剩下的……你自己交回给公安吧。” 诸伏景光幡然变色,枪口又一次对准了弥生的脑袋。 “你到底是什么人?”诸伏景光喝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长谷社长已经不是第一次置于他的枪口之下,却浑然不惧,一举一动间没有丝毫凝滞。 他真的不怕死吗? ——还是不认为我会开枪? 诸伏景光注视着这个神秘的男人,第一次对长谷社长升起了杀意。 “别紧张。” 长相阴鹜的男人淡淡道:“我只是见过你一面,在很久之前,你还穿着警校制服。” 诸伏景光一怔。 久野弥生胡诌道:“你救过我两次,我帮你一回,这不算什么。” 诸伏景光半信半疑:“除了你破产想自杀那天,我从未见过你。” “是你忘记了。” “我没有见过你,也没有救过你。” 弥生接着瞎吹:“过马路差点出车祸,是你把我拉回来的。不记得随手救下的人,这也很正常吧。”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他还是不相信社长的话,但已经不再想着反驳。 长谷社长一口咬死这个理由,说再多也没用。 诸伏景光:“你破产那天遇到我……” 弥生:“是巧合。” 景光点点头,收起枪,没有再细问。 “你跟我走一趟吧。”他淡淡道。 弥生:“这恐怕不行。” 景光:“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可能让你离开。” 弥生:“我不会跟你走的,组织不会放过我。” 诸伏景光皱起眉头:“我只收到了窃取资料的命令,至于你,组织没有吩咐。” “真的么?” 男人自嘲一笑,眸中有些许凉薄。 诸伏景光正要再说,负责接收任务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面色凝重,望了社长一眼。 社长退了几步,倚靠在墙上,朝他颔首:“接啊。” 诸伏景光接通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社长的目光无比复杂:“组织要求我把你带回去。” 男人耸耸肩:“我刚说什么来着……你瞧,我都说了,他们不会放过我。” 景光:“你跟组织是什么关系?” “仇人。”社长说,“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手机微微振动。 景光低头看了眼手机。 是组织发来的命令,言辞与往日一般无二,看不出深浅。 【把长谷佑贵带回组织。】 一般来说,长谷佑贵拒绝加入组织,会两个下场:要么敲晕,强行带回去;要么直接干掉,当场处死。 前者进了组织,如果老实的话,是能活下来的。 于情于理,诸伏景光都要遵循组织的命令,把长谷社长带回去。可按照社长的言论,他进了组织,就是死。 诸伏景光将手机息屏,做出决定:“跟我走,我会安排好一切。” 正如社长所说,研究资料足以应付组织。剩下的,他可以用别的尸体或痕迹来伪装。 保住社长,有难度。 但诸伏景光愿意试一试。 社长歪歪斜斜地从白墙上直起身,说:“我只有一个请求。” 第23章 景光:“你说。” 社长:“照顾好小室友江,他是被我牵连进来的。33层的事……是我和他协商后的结果。对了,公司的资产,我是留给他的。” “好。” 诸伏景光感到诧异,看来长谷社长和小室友江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这么紧急的时刻,还在替小室友江着想。 “此地不宜久留,剩下的话,我们路上再说吧。我把这里的地址上报了,组织很快就会派人过来。”诸伏景光催促道。 “我就不去了。” 长谷社长不知不觉地,站的离诸伏景光远了许多。 他的手缩在大而深的衣兜里,面色寡淡,眸中了无生气。 诸伏景光突然有点心慌。 他上前两步:“你又握着枪做什么?把枪给我。” 男人黑沉沉的眼眸中,竟带上了几分决然。他掏出了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诸伏景光脑子一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扑上前,抓住了男人持枪的手,死死抵着,不让他扣下扳机。 “你做什么!我说过,我有办法让你活下来!”诸伏景光吼道。 长谷社长的背抵着墙,也死握着枪不放。 “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何必再让你冒险!” 诸伏景光:“我有安排,对我的影响没你想的那么大!你别冲动!” 诸伏景光正要再劝,远处的通道却突然响起了一个人奔跑的脚步声。 诸伏景光脸色一变,想到什么,语速飞快地说:“那是我的人!是我让他来的,与组织无关!” 长谷社长面色平静:“不管来的是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本该死在那条马路上的,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你罢了。” “我自己选的路,你不要有压力。” 诸伏景光心神一震。 “那小室友江呢?!你不想见他了吗!”景光用力想要夺枪。 可社长的力气……怎么好像比他还大? 根本抢不过! 难道是社长死意坚定,肾上腺素促使他力气大增么。 “小室……是我对不起他。” 社长哑声回答道。 男人的脸庞比初见时瘦削许多,身形也瘦了一圈,眼底下带着淡淡青色,面色疲惫。 他不偏不倚地望进诸伏景光的眼底,带着非常细微的笑意,叮嘱道:“……你可不要学我,不管是怎样的险境,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诸伏景光暗道不妙,与他争夺枪支的手越发用力,甚至不顾危险,要用自己的手掌去堵住枪口。 就在此时,与长谷社长接触的双手突兀一麻,像是有一股细弱的电流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飞快流淌过整条手臂。 电流不大,但景光的手失去了力气。 只一瞬,枪声便响了起来。 白墙上多了一簇绽放的血色,一具失去气息的尸体顺着墙面滑下。 诸伏景光脸色无比苍白,他的手上还握着那把黝黑的手枪,枪口似有若无地飘出一缕青烟。 奔跑而来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诸伏景光回眸,看见了一脸着急和担忧的金发男人。 降谷零把油门踩到最大,总算姗姗来迟。他看了看面前的场面,又看了看幼驯染的脸色。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抚景光。 这种事,hiro在卧底前应当接受过心理培训,在卧底后也经历过不少。 杀人不对,跨越心理障碍也很难…… 可…… 诸伏景光仿佛看穿了降谷零的心理活动,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没杀他。” 降谷零惊讶道:“那,这是……” “他是自杀的。” 诸伏景光低着头,半蹲下,替死去的男人合上了双眼。 他的掌心触碰着那人薄薄的眼皮,尚有余温的尸体,让景光觉得,只要他抬起手掌,就能看见男人总是阴沉沉、注视他人的眼睛。 但长谷佑贵终究还是死了。 诸伏景光又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他低垂着眼睫,内心无比悲恸。 第010章 进程 降谷零得知情况后,立即通知龙舌兰过来。 “我们需要第三个人作为见证。为了防止被凭空污蔑,必须让第三人亲眼看见尸体。” 诸伏景光有些不忍,还是默认了这个举措。 他想替社长收敛尸体,好好安葬,然后再去看一看被社长托付给他的小室友江。 降谷零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无声安慰。 赶在龙舌兰抵达之前,两人把实验室仔细检查了一遍。 电脑里的资料与银色优盘中的一致,完整版仅存于蓝色优盘中。 诸伏景光:“我会找机会与联络人碰头,将资料交给他。” 降谷零颔首:“一切小心。” 没有说把资料给他,由他交给公安这种话。 两人虽然同为卧底,隶属的机关却不同。在日本,警视厅和警察厅的关系很微妙,两者的资料有时甚至不互通。 龙舌兰很快赶到,表情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 但在看到电脑中的资料后,他的脸色立刻变差。 两人一眼就察觉到,龙舌兰的情绪变化明显不对。在看到任务目标后,他不该高兴么? 接着,他们就想起龙舌兰刚到时的表情。 第24章 降谷零当即问道:“龙舌兰,你看过这份资料?” 龙舌兰兴致缺缺:“是啊,我在长谷佑贵的卧室里找到了研究资料,当场就找了台电脑,发回给组织。” 诸伏景光:“我和波本在三天前搜过一次,没有任何发现。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难道是社长在这三天内,把资料藏在了卧室? “就在柜子上的手提箱里!他把优盘芯片藏在游戏手柄的夹层里了。” 龙舌兰一边翻阅电脑上的资料,一边嘲笑:“哈,波本,亏你还是个情报贩子,结果还不是……” 龙舌兰面色一僵:“等一下,这台电脑上的资料,怎么比我找到的那份多?! 原来如此。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下了然。 ——长谷社长狡兔三窟,将研究资料分成不同部分,藏在不同地方。他猜到卧室的资料必然会被发现,组织会派人前来抓他,于是心怀死志,临死前把剩下两个优盘都给了诸伏景光。 为的,就是让诸伏景光凭借手中完整度更高的资料,免受组织处罚! 只是没想到,那份资料竟然藏在手柄里。 龙舌兰操纵着键盘和鼠标,想要把资料传给自己,资料传输进度很快,转眼就到了百分之三十。 诸伏景光抬手便是一枪,将电脑的主机打爆。爆炸险些波及龙舌兰,好在他躲得快,才没受伤。 “苏格兰!!”龙舌兰怒目而视。 诸伏景光摊开手掌,让他看见掌心的银色优盘:“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是我找到的,当然属于我。怎么,你想抢功?” 龙舌兰咬牙切齿:“什么都被你们占去,那还叫我来做什么?!” 降谷零抬了抬下巴,示意:“喊你来收尸啊。” 龙舌兰冷笑:“想让我给你们打下手?做梦!” “任务已经完毕,波本,我也不用再听你指挥了!” 龙舌兰说完这句话,怒气冲冲地甩袖而走。 等人彻底离开,诸伏景光转头道:“多谢。” 降谷零摇摇头:“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其他事情都交给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于是,在降谷零的协助下,诸伏景光帮长谷社长收敛好了尸身。他要再见小室友江一面,将社长的遗言和遗体都交给他。 ** 长谷医药公司。 33层的高塔之上,最深处的房间里。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床上坐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心脏。 自己杀了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 久野弥生将手掌放在胸膛上,静静地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心跳。 “扑通……扑通……” 弥生恍惚了一瞬。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以及子弹击中、钻入血肉中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还有“滴答、滴答”,似血珠坠落地面的声音。 明明撕卡的是没有任何灵魂的sr,就像一张普通卡片不小心被折断一样,只需去控制台补办即可。 但弥生就是感到了莫名的哀伤和阵阵钝痛。 就像他曾经……曾经…… 曾经、后面是什么,为什么他会直觉他有这种“曾经”? 就像一层厚厚的雾霾,将他笼罩在内,在那层雾后,似乎是更加鲜血淋漓的场景。 弥生无视了脑海中的不安和警告,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宿主!” 2333号系统欢呼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弥生陡然清醒,眼神清明。 “怎么了?”弥生问道。 他慢吞吞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侧坐在床边,东张西望地找着被摸鱼哥胡乱踢飞的拖鞋。 表现得宛如不曾陷入幻觉之中。 系统没有察觉,兴高采烈地说:“我是来报喜的噢!” “嗯?” 弥生在床边找到了一只拖鞋,又艰难地半趴在地毯上,从床底下抠出了另一只,总算凑上了对。 他嫌弃手指沾到了灰尘,起身去洗手。 系统喜气洋洋地:“就在刚才,建设马甲的任务有了新进度噢。” 弥生的动作一顿,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懒洋洋地说:“把屏幕调出来,我看看。” “好哒!”系统飞快执行。 半空中的半透明电子屏幕展示着: 【目标:构建[长谷社长]马甲】 【进度:30%】 弥生望着屏幕,勾了勾唇。 他认真洗着手,淡定道:“就这点事……知道了,关掉屏幕。” 屏幕的光应声而灭,飞快从两侧卷起,合成一条细线后被收起。 系统好奇:“宿主,你好像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早就猜到啦。”弥生答道。 比起惊讶,倒不如说早有预料。 他正是为了试出这个进度条,才精心策划了今天的撕卡。 弥生从抽到【长谷社长】开始,就在思考:如何才能让马甲取得“不可取代之人”的成就。 他疯狂给社长卡练级,把社长的公司从负债扭转为全国闻名的大公司,进度条却一丁点都没涨过。 他还在想是不是公司做的还不够大、不够强,还没有成为大家心中不可取代的公司。 直到在摸鱼哥的记忆中,看见了降谷零的脸。他才恍然大悟,是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第25章 他该尝试着用马甲和他们接触,否则,弥生很怀疑,就算自己把公司开成世界500强,他也拿不到成就称号。 没想到,系统的判定真就跟他猜的一样。 只有与原著人物有交际,马甲才算是开始被【认知】。 要提高马甲的【认知度】,完善马甲的【人设】,让马甲在众人心里成为【不可取代之人】。 至于是哪方面的不可取代,弥生认为还有待商榷,其中的可操作性很高。 唯一注意的是,无论是在角落里阴暗生长的小蘑菇,还是阳光下的参天大树,只要没舞到原著角色的面前,统统不算数。 难道路人甲就不算人吗! 可恶! 弥生恶狠狠地扯过干手巾,把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蹭干。 但他无法否认,在确认了心中所想的那一刻。 弥生心中涌起的,并非逃避和不情愿,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和隐秘的渴望。 弥生打开了系统空间中的相册。 系统谨遵他的指令,卡点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实验室门前,两个男人的针锋相对。另一张是脱离卡片的最后一秒拍摄下来的,苏格兰持枪伫立,长谷社长低垂着头,斜斜歪靠着墙,胸前一片血色。 久野弥生把这两张照片品了又品,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又一次实现了四年前的梦想。 ——打卡喜欢的动漫角色,与他们合影。 ……也好。 弥生把两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存放好,终于彻底接受了与系统的绑定。 “仅限马甲。” 弥生对着镜中人,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世界太危险,本体还是不要参与进来了。” 镜子映出他现在的脸——戴着黑框眼镜,被养得一脸滋润,就连平平无奇的路人脸都透着几分幸福和傻气的脸蛋。 看着这张脸,根本深沉不下去。 弥生沉默几秒,咬牙切齿:“……摸鱼哥果然还是活的太舒服了!!” 他气势汹汹地拉开房门,准备好前去接收长谷社长的遗产。辛辛苦苦开的公司,绝对不能便宜别人。 刚走出两步,走道尽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难道是组织派人来灭口?! 这不对啊,小室友江现在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朵无辜小白花,没有灭口的必要。 弥生谨慎地停下了脚步,退回房间,把门锁死。 一分钟后,脚步声逼近,房门被敲响。 外面的人在喊:“有人在里面吗?快回答我!” 弥生故意等了几秒,才扬声道:“有人的!你们是谁?” 外头的人用严厉又不失温和的语气,说:“我们是警察,现在怀疑这里有人被非法囚禁,请你立刻把门打开。” 弥生:?? 他缓缓拉开一条门缝,从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悄悄往外看。 门外的过道站着一群人,为首的几人都穿着警察制服,一脸严肃,满身正气。 弥生的确在演戏,但没想到会把警察招来。 看来是演过头,守门的保安受不了良心的谴责,选择了报警。 等看清来人的脸,弥生更加窒息。 站在最前面的胖胖警官、戴着一顶帽子的那位,不就是目暮十三吗! 还有跟随在目暮警部身后的人……佐藤美和子、高木涉,还有你,伊达航班长,你怎么也来了! 都是老熟人啊救命! 警察们自然没有错过打开的门缝,以及,从缝隙中露出的年轻男人面上的错愕和忐忑。 看来这个就是受害人。 目暮警部很细心,当即命令道:“所有人都后退,别给他压力。佐藤——” 佐藤美和子了然点头:“我来。” 队友们连忙为她让出路,佐藤挂上温柔亲切的笑容,走到最前方。 她用手掌撑着膝盖,半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受害者的视线平齐。 她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而是隔着门扉,耐心劝道:“你好,我叫佐藤美和子。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出去的。你可以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吗?” 被佐藤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待的弥生:“……” 他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眼佐藤,以及她身后,乌泱泱的警察们。 佐藤一秒误会,偏头对同事们低喝道:“再退!他在害怕!” 男人们对着弥生挤出“和善”的笑脸,齐刷刷连退好几步。 目暮警部正在用对讲机:“让女警过来,受害者恐男!” 佐藤扭头,依旧带笑:“你看,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弥生:“……” 这就是警视厅一直倡导的微笑服务吗,谢谢,果然很贴心。 但不必了!他不恐男啊! 弥生立刻大开房门,大大方方地邀请警察们进入房间,以此表示自己完全不害怕。 “警察小姐,请进。还有后面的几位警官先生,你们——” 佐藤安抚:“他们不会靠近你的,别担心。” 弥生:“……” 我真的不恐男啊! 佐藤训练有素,很快把“受害人”带到客厅角落的小沙发上。 片刻后,弥生抱着一杯热茶,围着毯子,被女警小姐姐们团团围住。 佐藤负责问,弥生负责答,女警姐姐们负责用身体挡住弥生的视线——给他安全感,也免得他看到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警官。 第26章 佐藤已经问到了:“小室先生,长谷社长是不是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非法囚禁你?” 弥生的脚趾微微蜷起,心里的社死感越发强烈。 但戏还得演下去。 他摇了摇头:“不是,他没有囚禁我。” 佐藤美和子和女警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往下问:“哦?可是所有保安都说,你被长谷社长关在门内,禁止外出。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可以告诉我们吗?” 弥生就等她这句话。 紧接着,佐藤美和子就得到了一个与传言不符的故事。 据小室友江所说,他和长谷社长相识于微末之际,当时社长的公司濒临倒闭,是自己收留了他。 小室友江陪着社长奋斗、打拼,从负数开始,一步步把公司做成今天的规模。 但是,发达之后,长谷社长就表露出了暴躁、不安的一面。 “因为过去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长谷桑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他担心我遇到危险。再加上公司刚起步那会儿,的确有很多商业间谍想着窃取研究机密……” “长谷桑将一切都告诉了我,我在认真考虑后,答应了他,会留在33层闭门不出。一方面欺骗对手公司,藏住真正的研究室;另一方面,留在保护圈内,也是一种安抚手段。” 黑发青年抿了口热茶,无视所有人的复杂目光,接着往下说:“我和他是挚友。长谷桑提出了恳求,我就答应了。” 所有人大受震撼。 佐藤不可置信道:“他要将你软禁在这里,你也答应?” 青年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一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只会打打游戏,在商业上帮不了他太多。如果闭门不出能治愈长谷桑的童年阴影,我是愿意的。” 目暮警部忍不住问:“请问,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挚友,我们是关系亲密的挚友。” 弥生说完,连忙道:“对了,还有个误会要解释清楚。谢谢你们的贴心举措,但我真的不恐男的。” 不知为何,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大家看他的目光愈发复杂,还掺杂了几分奇怪的叹息和同情。 搜查房间的伊达航和高木涉,找了一圈后,回来向目暮警部汇报:“报告警部,房间一切正常,没有危险物品……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居住痕迹。” 最后一句话,伊达航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惜房间太过安静,久野弥生还是听到了。 弥生顺势道:“长谷桑的卧室在楼下,他每天都会过来和我一起坐一会儿,但不会留下过夜。” 高木涉脱口而出:“你们不是情侣么?都这样了,竟然还不同居?” 弥生:?! 弥生强调道:“我们不是情侣,是挚友!” 有人犹豫着,小声地说:“现代社会很开放的,我们警察不歧视同性恋……” 弥生:麻了。 他看了看警察们的神情,麻木道:“这样吗,那就好。其实我跟他搞柏拉图。” 大家这才露出“我就说嘛”的释然神情。 弥生:“……” 算了算了,反正被自愿强制爱的是小室友江,不是他久野弥生。 第011章 血月 弥生一通胡说八道,总算把警察劝走了。 警官们其实并不放心,但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另一个当事人又迟迟不现身…… 在弥生当着大家的面登录了社长的全部账号(甚至包括银行卡),还拿出了社长的专属公章之后,警察们总算确认了小室友江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愿意放心离开。 当然,小室友江和长谷佑贵的柏拉图情侣身份,也被锤死了。 弥生放弃辩解,在适应了这个身份后,反而觉得挺好的。 顶着“未亡人”的名头,之后接管公司也会顺手很多。 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刚回到警署,屁股都没坐热板凳,就收到了新的报案——而且还是与长谷社长有关。 目暮警部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跑到了郊区的研究所。 鉴识课的鉴识官收集了现场的血液、指纹等证据,经过检测,判定留在现场的血迹全部来自于长谷社长。 这么大的出血量,人已经没救了。 但是尸体却不见了。 据说,当时的火警无缘无故响了。研究员们跑出基地后,察觉无事发生,正想回去,手机却收到社长的群发短信,要求他们不准回基地,立刻下班回家。 几乎所有人都走了。 唯有一人,还留在基地里。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被人打晕了,藏在柜子里,还是警方发现了他,将他救醒的。 社长失踪,警方只好通知了研究所的二把手。助理匆匆赶到,协助警方接收了后续事件。 弥生用研究助理的马甲去研究所转了一圈,他也找不到社长的尸身。 不会吧,组织该不会把社长的尸体灌了水泥,沉东京湾吧? 凶手迟迟未能抓获。 警方一筹莫展之际,公司也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弥生见时机差不多了,拿出了存放在助理那儿的社长遗嘱。 遗嘱表示,社长将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小室友江。 长谷医药当场换主人,可以改名叫小室医药了。 公司一片哗然,弥生用着摸鱼哥的身体,再次坐上了社长的宝座。 第27章 也不是没人怀疑这是小室友江的阴谋,可小室一直在33层,从未离开。警察也查过他的通讯,除了叫外卖,基本不跟外人联络。 摸鱼哥跟他的“亡夫”不同,对成为社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长谷社长搞会儿研究,就要来坐坐社长的椅子。 摸鱼哥坐会儿椅子,就要去摸摸他的游戏手柄。 如此,过去了几天。 弥生总算再次将公司稳住,有空闲时间做一些别的事情。 弥生站在窗前,对着月色拿出了摸鱼哥的游戏手柄,深情摩挲。 ——难为你了,摸鱼哥,几天没碰游戏。 弥生正要退出意识,让摸鱼哥去33层的快乐老家,快活几小时。 他这么通情达理,摸鱼哥应该会很感动叭? 全公司都下班了,社长办公室内也只开了一盏小灯。万籁寂静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嗒”的一声脆响,似是鞋跟落地的声音。 弥生的心脏重重一跳,浑身一凉,转身喝道:“是谁?!” “是我。” 来人从办公室的大门处缓缓走进,月色皎皎,将男人的眉眼容貌映照得一清二楚。 那正是诸伏景光。 弥生心底一松,吓了他一跳……大半夜的,能不能不要搞这种惊喜。 摸鱼哥还没感动哭,他就差点被吓哭了。 “你是谁?”身着西装的黑发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漠然问道。 景光注意到了男人眼尾一闪而过的晶莹,心情复杂。 “我是长谷先生的朋友。”诸伏景光的神情有些微不自然,低声道:“我……是我帮他收敛了尸身。抱歉,我本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但你这几天身旁围着太多人了,我找不到机会。” 景光看见眼前的男人,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见过你。”小室友江说,“你不是送货的快递员吗?叫什么名字?” “……” 诸伏景光没有对此进行解释,只说:“你可以称呼我为苏格兰。” 小室友江沉默片刻,颔首:“好的,苏格兰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长谷桑的遗体在哪儿?” 诸伏景光念了一个殡仪馆的名字和地址。 他接着说道: “他在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会尽力照看你,但任务在身,有时会分身乏术,无法及时赶到。你留在这里并不安全,如果你愿意——” “不必。”青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公司是他的心血,我哪里都不会去。” “如果是公司,我有办法……” “苏格兰先生。” 诸伏景光停下话头,认真地注视着小室友江。 黑发青年抬眸望过来,面色冷淡。 “恕我直言,你没有必要愧疚。正如长谷桑所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生死有命,我接受了现实,你也应该接受才是。” 小室友江淡淡道:“归根究底,你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苏格兰先生,做你这行,太容易心软可不行。” 诸伏景光默然。 “我知道了,我尊重你的意愿。”景光递了一张纸给他,“有需要的话,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我。” 青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双手接过:“好,多谢。” 临走之前,诸伏景光问道:“我能问问你和长谷先生的关系吗?你为什么会自愿被他软禁在33层?” 宽大的社长办公桌后,年轻的男人很久都没出声。 景光正要道歉并过掉这个话题,小室友江却突然开口。 “我们是挚友,他有心理阴影,我帮他治病,仅此而已。”小室友江的声音仿佛压抑着什么,像绷紧的弦。 “原来如此。”诸伏景光心下了然,看来恋人去世,对小室的打击很大啊。 已逝的长谷社长和新上任的小室先生之间的旷世绝恋——他们甚至在搞柏拉图的纯爱——这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公司,诸伏景光自然早已听完了这个传闻,再次询问,也不过是求证。 但小室友江不想提,诸伏景光就不便多问: 他提出告别:“我该走了。很抱歉,我不方便参加长谷先生的葬礼。” 小室友江起身送他:“没什么,他也不是看重虚礼的人。” 小室友江一直将人送到电梯口,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诸伏景光。 “苏格兰先生,如果今后你有困难的话,随时给我电话。”男人的表情很认真:“不要推脱,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诸伏景光讶异一瞬,笑着接下了:“当然,小室。” ** 久野弥生把名片递给诸伏景光时压根没想太多,他就是……看到男神这么愧疚的样子,后知后觉地发现,社长死在景光面前,对他的影响比自己预料的大得多。 总归是自己卑劣地利用了景光的情感波动,才试探出来了系统的部分规则。 杀青的马甲不能复出,人死不能复生,活的人还得接着往下走。 相信景光很快就会从这件事中走出来的。 卧底这么危险,万一景光遇见什么事需要人帮忙呢。 弥生心想,如果自己能够帮上一二,也算弥补了这次给景光带去的精神冲击。 弥生将大部分意识撤回了本体。 东京,米花町,武田宅。 第28章 与诸伏景光见面的时候,久野弥生的本体正在与叔叔吃晚饭。 早就能一心多用的他,和武田叔叔面对面吃完饭,也丝毫没有暴露出异样。 他干掉最后一碗饭,还想收拾桌子,被武田川吉用“去去去”的驱逐手势赶走。 “晚饭都是你做的,洗碗交给我就好。最近忙,以后下班晚了别等我,你先吃。” 武田川吉关心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昨晚没睡好么?” 弥生摸了摸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跟没事人一样笑道:“可能是吧,最近经常做梦。” 武田川吉:“噢……是什么梦?” 弥生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摸着下巴,说:“好像梦到考了高分后,叔叔坚持要送我乐高积木哦?哎呀,梦中的叔叔真是热情啊,怎么拒绝都没用呢。” 武田川吉笑骂:“你小子,想要玩具就直说!” 弥生也不反驳,就“嘿嘿”直乐。 “行,模拟考要是有个好成绩,我就给你买。”武田川吉摆了摆手,“快回去睡觉,臭小子。哦对,别又半夜偷偷搞你那什么、抽卡游戏,知道没。” “是,长官!” 弥生比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哒哒哒地跑回楼上。 “臭小子,不让人省心……” 武田川吉挽起袖子,把碗碟放入洗碗池。 他的表情并没有几分钟那样轻松,心底有些担心。 又做梦啊…… 久野弥生跑回二楼,把自己的卧室门关上。他想了想,顺手锁上了。 弥生趴在窗边,仰头望着悬挂在天边的明月。 夜幕温柔笼罩而下,繁星点点,流云舒展,月色皎洁如画。 是正常的、美丽的月夜,与横滨的夜不同。 弥生又一次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父母的要害中弹,失血过多,倒在血泊里,气息逐渐微弱。年仅十四的弥生被父母死死护着,只受了擦伤,他从死去的母亲怀中哭喊着爬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父母的尸体和满地血色,而是横滨夜空中的红月。 仿佛被黑夜中的mafia活动影响了一般,连月亮都变的血腥、神秘、不详。 少年弥生满头满脸都是血,颤抖地低下头,看见了父母的尸体。 “……” 弥生凝望着东京无比正常的弯月,嘀咕道:“所以横滨的月亮为什么是血色的?我在横滨生活了十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血色的月亮。” 事后,横滨的月亮也恢复了原来的色彩。红月仿佛只是弥生惊恐之下的错觉。 弥生试探地问过周围人,得到了“哪有红色的月亮,你看错了吧”之类的回答,问的多了,还被叔叔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弥生怕叔叔太过担忧,再也不提这件事。但他非常确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宿主,你最近精神力消耗很大,不如早点休息吧?”系统冒个泡。 弥生最近不分昼夜地双开研究助理和摸鱼哥的马甲,才能在短短几天内把公司收服,坐稳社长的位置。 何况……他这几天的确经常做梦,梦中都是令人心悸的枪声和血色。 本体也没休息好。 再不缓一缓,恐怕会生病吧。 但,卷王久野弥生无情地拒绝了“休息”提议。 “再等等,还早。”弥生忐忑地搓手手,说:“自从上次之后,我就没见过秋先生了。” 正好趁今晚有空闲,把他叫出来安排工作。 一个能顶半边天的ssr,怎么能闲着不做事! 第012章 渴求 时隔多日,久野弥生总算想到再次召唤水原秋。 考虑到ssr拥有比其他卡片都没有的灵动,弥生认为水原秋已经诞生了部分自主意识。而不是像摸鱼哥和社长那样,戳一下动一下,严格遵循卡牌原定设定行事,莫得灵魂。 ssr拥有独一无二的成长性。 弥生决定更加审慎、尊重地对待水原秋,以及之后可能抽出的ssr卡牌。 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多重人格化身,经历不同,性格不同,但灵魂却初具雏形。 当然,弥生还是能链接水原秋的意识,如臂指使地使用他的身体。归根究底,卡牌们都是因弥生的精神力而诞生的,倚靠弥生的精神力维持生存。 久野弥生在把人喊出来前,先把水原秋的角色面板仔细浏览了一遍。 姓名之类的基础信息之前已经看过了,弥生跳过,直奔角色特质。 【无心杀手】这张牌,竟然有三个特质。 面板显示: 特质一【这很柯学】: 刀片超车?火车顶上玩速度与激情?在百米高空用床单当降落伞?总之,只有他不想做,没有他做不到的。(牛顿的棺材板快要盖不住了。) 特质二【无心无情】/【■■■■】: 他曾接受过杀手训练和洗脑,长期行走于死亡边缘,见惯了刀光血影、生死别离,早就练就一副铁心石肠。(“一把合格的刀,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特质三【■■】:(等待解锁) “……” 弥生一怔,满脸困惑。 他把系统抓出来,质问:“角色面板出问题了吗?怎么还打码啊!” 第29章 系统无辜道:“这就是ssr的特殊之处呀,一切奥秘都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弥生:“你就不能提前帮我解锁吗?” 系统:“请不要为难系统。” 弥生:“给点提示。” 系统:“我真的不知道,一旦打码,谁都看不见。” 弥生安静了几秒。 系统格外敏锐:“宿主,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弥生:“你知道就好,小废物。” 系统:“……” 这次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弥生嫌弃地把“没用の统子”丢回识海。他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把水原秋召唤出来,见一面了解了解。 说不定就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把打码的特质解锁了。 在把人喊出来前,他特意锁好了门,穿好了拖鞋。 每个马甲都有各自的执念,长谷社长的执念是社长办公室的椅子,摸鱼哥的执念是游戏手柄。 弥生认为水原秋的执念,很可能是他的拖鞋…… 水原秋应召唤而降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本体的脚下扫了一眼。 看到弥生安安稳稳地穿着鞋,他才收回视线,直视着少年的双眸。 身形高大的男人乍一出现,原本宽敞的卧室倏然在视觉上变窄了许多。 水原秋还穿着卡面上的那身作战服,除了那杆枪没有出现,就连匕首都好好地绑在腿侧。 他的衣服是全新的,没有染上血污。可只要他站在那里,血与尘的压迫感便迎面而来。 “弥生。” 男人开口唤道,他的嗓音沉冽,尾音低磁,咬字快而清晰。 久野弥生莫名有些拘谨:“嗯……秋先生,快请坐。” 他指了指卧室内唯一的转椅。 水原秋没动:“你坐就好。” 弥生飞快搬了个小板凳:“我有这个!” 水原秋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小板凳,坐了下来。 “……也行叭!” 弥生不再纠结,自己坐到了转椅上。 男人手长腿长,坐在小板凳上,膝盖必须得曲起来,画风委实诡异,看着很好笑。 倒是冲淡了他身上散不掉的血腥气息。 弥生主动道:“我来做个自我介绍!秋先生,我是你的本体和主意识。我叫久野弥生,今年十八岁,高一,喜欢拼乐高和打电玩,嗜好甜食……” 不是,怎么越说越偏。 弥生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连忙将话题抛出去:“秋先生,你呢?” “水原秋,今年二十七,没有喜欢的……食物和娱乐方式。” 男人的墨瞳黑沉沉的,始终注视着弥生:“我是你的人格。” “诶?” 弥生微微诧异,这个说法,倒是和他之前的设想不谋而合了。 他想了想,直入主题:“秋先生今后有什么打算?……你看,我的事业刚刚起步,手上能用的马甲号都不算顶尖,我还没有能够帮我打入主线的人……” “好。” 没等他说完,水原秋一口应了下来。 弥生眨了眨眼,试探地问:“那我以后可以登你的号么?就是链接你的意识、同步你的记忆和感官……在我链接期间,你可能会被‘弹出’,失去身体的主控制权。” “可以。” 水原秋还是应得很快,半点犹豫都不带的。 久野弥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我还担心秋先生不好说话,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多虑了。秋先生是个好人嘛,很好相处啊。” 少年正值最美好的年岁,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地笑起来时,一身冷清的气质登时被打碎,显露出柔软的内陷和温柔和灵魂。 水原秋“嗯”了一声,眸色缓和。 “那我们来谈谈秋先生之后的工作吧?”弥生提议。 水原秋颔首,示意弥生接着往下说。他很沉默,基本不怎么出声,看上去不爱说话。 弥生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我需要一个马甲进入酒厂,众所周知,进了组织,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主线。其实去红方也可以,但是,秋先生,你的气质恐怕不适合当警察。” “秋先生,你的武力值是最高的,我想让你帮我打入酒厂内部。” 弥生坦诚道:“我就实话实说了,进酒厂是有危险的,他们手黑心也黑,都不是什么好人。” 弥生说了一大串,男人都没点反应,面色不曾变过,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 他迟疑了,问道。 “等加入组织后,我也会做那些事。到时,你的看法会变吗?” “什么?”弥生一下没搞懂他在问什么。 水原秋问:“你会认为我是坏人,从而厌恶我么?” 弥生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怎么会!” 他认真道:“秋先生,你怎么能把自己跟其他人对比。你和我是一体的呀。” 少年的嗓音清亮,如潺潺而过的山间清泉,清澈透亮。 久野弥生用这种纯洁干净的嗓音,自然大方地说:“秋先生,你放心,我是双标狗!最擅长的就是对自己人双标,对外人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嗯。” 水原秋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弥生怀疑男人其实有点想笑,但碍于形象,绷住了。 第30章 弥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制止。 “你该睡觉了。”水原秋从板凳起身,说道。 弥生:“我再说两句……诶诶诶——” 少年被男人的阴影一罩,还没挣扎,就被一把托着腿弯臀背,像是个孩子一样被抱了起来。 他生无可恋地半趴在男人肩颈处,手扶着水原秋的肩膀,说:“秋先生,打个商量,下次抱我前可以提前说一声吗?” “就算咱俩的灵魂同出一源,本质上算是一个人……可我会被吓一跳。” “抱歉。”水原秋说,“好的,我记住了。” 弥生被塞进被子里时,还在企图挣扎:“其实我不是很困……” 男人把书桌前的转椅搬了过来,放在床边,施施然坐下来,架着二郎腿,抱臂望着弥生。 “睡。”他言简意赅地说。 弥生:“……好吧。” 弥生嘀咕道:“这种霸道的性格,真的是我的人格么?” 果然人格的说法,是系统偷偷听了他的自言自语,编进了卡片程序中吧! 水原秋倾身,用指尖敲了敲床沿。 弥生果断闭嘴,他仰躺着,头枕着舒适的枕头,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男人跟个守护神似的坐在他的床边,面容英俊而冷肃。 弥生先前还觉得水原秋的性格太过霸道,现在用这种视角看过去,又突然觉得这样的秋先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他就是个双标怪嘛。 “你不要被叔叔看见,等我睡着就回卡池里休息。我明天放假,先去商场给你买几身常服,你换上再走,这一身作训服太显眼了。” 弥生凭借最后的毅力叮嘱道。 “好。”水原秋应完,又催促道:“快睡。” ——希望今晚别再梦见那些枪啊炮啊血啊的,给他一个正常的睡梦吧。 弥生闭着眼睛许完愿,慢吞吞地、很小声地说:“晚安……哥哥。” “晚安。”水原秋用没什么感情的冷硬嗓音,回应了他。 弥生却很满足,意识几乎在瞬息间坠入了沉沉的黑暗中,一夜无梦,睡眠质量奇高。 弥生以前从未想过,但就在那一刻,他想,如果能有这样一位兄长护佑他,那就好了。 于是那声“尼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但弥生不知道的是,水原秋在他床头边上坐了一整夜。 从夜幕沉沉到晨光微熹,直到金色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映入室内,他也不曾离开过半步。 他很安静,但存在感并不低,整个人笔挺锐利,如同暗藏锋芒的利剑。 弥生被这种气势笼罩在内,睡得愈发沉了。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弥生仍在沉睡,水原秋依旧坐在那把小小的转椅上。 水原秋的角色面板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 特质三:【弟控】 该角色无法忍受任何伤害到弟弟的行为,他渴望有个弟弟,正如他的弟弟渴望拥有一位兄长一般。 (“我愿意为你献上一切,包括生命。”) 第013章 怀疑 久野弥生一觉睡到大中午。 没有繁扰的梦境,不需要分神操纵马甲,弥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满足的觉了。 他睡醒了也不愿意睁眼,懒洋洋地翻了好几个身,不慎把抱枕拍飞。 弥生伸手在床垫上拍拍,没摸到,手臂伸直了些,胡乱摸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不会是掉到地毯上了吧。 有人替他将抱枕捡起,拍掉不存在的灰尘。掀开一角被子,顺着缝隙把抱枕塞回他的怀里,然后又把被子妥帖地掖好。 “谢啦。” 弥生心满意足,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绒毛枕套。 几秒后,他猛地睁眼,惊恐坐起。 ——他房间里哪来的第二个人啊! 仔细一看,哦,原来是水原秋,那没事了。 他还没回卡池啊。 ……?? 弥生睁圆了眼:“秋先生,你还没回卡池休息吗?” “要守着你。”水原秋提醒道,“不是先生,是‘尼桑’。” 男人嗓音淡淡,一夜未眠对他而言似乎并不算什么。 水原秋稳稳地坐在普普通通的转椅上,好像那是什么宝座,一旁是恶龙的珍贵宝藏,必须得亲自守护,才能安心。 他气势正盛,容貌在光亮中过分英俊,以至于弥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噢……”弥生扣扣手指,一点点露出笑容:“谢谢哥哥。” “嗯。” 水原秋起身,示意弥生将他收回卡池。 ssr可以自主选择留下或回去,明明水原秋可以自己“走”,却偏要弥生“送”一程。 弥生笑眯眯地将水原秋收回卡池。 水原秋消失在卧室内的下一秒,弥生发出“嗷嗷嗷嗷”的鬼叫,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抱枕里。 足足二十分钟后,卧室的门才打开。 学生放假,大人还得上班,叔叔应该早就去警视厅了。 弥生从二楼的楼梯空隙探头往下看,一楼似乎没有人在。 他跑到客厅,餐桌上果然盖着一个防尘罩,里面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叮嘱弥生加热后再吃。 弥生简单应付了自己的午餐,开始折腾给水原秋买衣服的事。 第31章 但他不常出门,偶尔购置衣物,也只去附近的那几家服装店,里面卖的都是少年人的衣服。 弥生想了想,觉得它们都不适合水原秋。 弥生决定去问问时尚达人——萩原研二。 他发了条简讯询问。 萩原研二很快给了他自己和松田阵平常去的几家服装店的地址,说是物美价廉,衣服质量也好,末了又八卦地问弥生是要帮谁买衣服。 弥生回复他,说自己是帮同学问的。 转头就换了身常服,斜斜背着一个小挎包,装了钥匙和钱包出门了。 他溜溜达达地进了商场,也不用导购介绍,自己对着一件又一件衣服挑挑拣拣,兴致颇高。 最后挑了好几套,拎在购物袋里,准备去试衣间。 刚走两步,看见橱窗里假人身上的衣服,又走不动路了。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风衣外套,长至腿弯,西装翻领,单排扣设计,简约大方。 秋先生穿上它,一定会很帅吧。 导购员适时上前推销,一顿吹嘘,把它吹的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错过绝对后悔一辈子。 还拿了一件样衣过来,给弥生摸料子。 弥生哪里摸得出料子好坏,只能凭手感确认这件外套的确不错。 “好吧,帮我拿一件。”弥生一看标签价格,狠狠心疼了一下钱包。 倒不是买不起,单买还好,若是再搭上之前那些,弥生的零花钱基本上不剩什么了。 那些钱,原本是他存了很久,打算买新款乐高积木的。 不过叔叔昨天承诺过,只要考得好,就送他乐高。 这几天为了卡牌基建而分神,知识点落下不少,看来之后要好好复习了。 弥生一边琢磨,一边去看码数。 “请给我最大码。”弥生对导购小姐说。 导购委婉道:“这件衣服就是最适合您的码数呢。” 弥生笑道:“我是帮别人买的。” 导购恍然大悟,立刻找来,递给他。 弥生道了声谢,在导购的指引下,带着一堆衣服往最角落的试衣间走。 服装店外。 有着一头自然卷的黑发警官,在橱窗前停下了脚步。他微侧着身,透过玻璃往店内张望着。 同事喊了他一声:“松田,你看什么呢?”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好像看到弥生了。” “诶?那要去打个招呼吗。” 松田阵平迟疑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我们还在巡逻执勤,工作要紧。” 同事:“也对,反正弥生经常来警视厅,什么时候都能碰见嘛。唉,最近真是太忙了,还抽调我们去巡街……” “松田,走吧。把这片街区巡逻完,我们就能交班了。”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服装店,转头快步跟上了同事。 ** 弥生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抓包。 他正和水原秋挤在狭小的试衣间里。 试衣间原本还算宽敞,但同时容纳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体格颇大的男人——便有些勉强了。 弥生把衣服一股脑地塞到水原秋怀里。 “秋哥,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可以换码数的。”他很小声地说。 说完,弥生就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跟罚站一样。 男人就在他身后几厘米的距离,动作极快地试穿衣服。空间狭窄,动作间偶尔会碰到弥生的胳膊或挺直的背。 弥生无比煎熬,他很想出去,但他不能。 导购员太过热情,见他出来,一定会上前服务,要是被她看见了秋先生…… 要怎么解释凭空多出一个大男人啊? 店里的客人还挺多,总不能霸占着“无人的”试衣间,不让别的客人进去。 算了,不就是挤一挤么。 都是男人,问题不大。 水原秋换完一套,就戳一下弥生。弥生回头上下打量一眼,点头夸帅,然后接着面壁,水原秋换下一套。 如此循环几次,弥生的心情逐渐从紧张再到着急,再到麻木。 ——我到底为什么挑了这么多套衣服啊?! 等到最后一次回头,男人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纯黑色的大衣。 大衣下摆垂至小腿,质感很好,没有一丝褶皱。内搭黑色高领打底衫,巴掌大的皮带头边缘刻着银色细纹,黑色长裤衬得腿更长了,裤管可以收束扎进靴子里,但赶时间试衣,就没有做到那么细致。 弥生眼前一亮,瞬间就不肉疼了。 这钱花得值啊! 水原秋看了外套的标签,对弥生说:“这件就不必了。” 弥生:“零花钱是我的,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乐意!” 他催促:“快点换下来,要去结账了。” 水原秋:“……” 他默默把衣服换回初始套装,接着就被收回了卡池。 弥生兴冲冲地推开试衣间的门,火速结账,拎着大袋小袋衣服,哼着歌离开。 他拐进商场的卫生间,第三次把水原秋召唤出来,把衣服递给他。 众多套装里,水原秋挑了弥生最喜欢的那套,把初始装备换下,用袋子装好。 他提着购物袋,抬手覆在弥生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走了。”水原秋说,“要用身体,随时可以登,不必顾忌我。事成后,我会通知你。” 第32章 弥生抱了他一下:“哥哥再见,工作要小心哦!” 男人满身的冷硬气质都随之而散,小心翼翼地回抱弥生。下颌擦过少年的发顶,抬手将他圈到自己怀里。 他很克制,力道放得很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得很近,弥生的侧脸还能感受到新衣的布料质感,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散不去的硝烟气味。 路人频频投来视线,弥生不自在地挣了一下,水原秋就松开了他。 “照顾好自己。”水原秋又摸了摸弥生的头,没有过多停留,走的飞快。 等视线中再也看不见水原秋的背影,弥生才收回目光。 他快乐地查看了商场的地图,决定去买杯奶茶,再慢悠悠地溜达回家。 久野弥生没有问水原秋要怎样打入组织内部,水原秋的面板明晃晃地告知了他的部分过去。 想以杀手的身份混入一个犯罪组织,对水原秋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回归老本行罢了。 至于离别愁绪,有,但不多。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虽说水原秋一旦离开,弥生无法再把他随意收回卡池和召到身边。 可……弥生要是想的话,今晚就可以登水原秋的号嘛。 只要弥生的精神力还留在水原秋体内,两人的通讯就不会中断。 除非弥生死亡,这种联系永远不会断开。 ** 松田阵平和同事巡逻完毕。 他想了想,把交班的事宜托付给队友,自己掉头回了商场。 松田阵平从侧面进入商场,迎面恰好走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松田阵平属于警察的警报在刹那拉响。 他倏然回眸,紧紧盯着那个男人。 黑发男人身着一袭纯黑大衣,从头到脚几乎都是黑色的,身姿挺拔,一双大长腿格外笔直。他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侧了侧身,冷着脸望过来。 男人英俊冷肃的眉眼因背光而不甚清晰,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瞳,以及眸中骇人的寒意,却给松田阵平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那人见松田阵平没有恶意,才稍稍收敛。他率先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径直离开。 “……东京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危险人物了?” 松田阵平蹙着眉,把那人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他进入商场,直奔那家服装店。 走到一半,余光瞥见什么,脚步突然一顿。 松田阵平推开了奶茶店的店门。 ** 久野弥生正点着餐,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呜哇!” 弥生受到惊吓,往旁边大跳一步。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松田阵平嫌弃道。 “阵平哥,你又突然从角落冒出来吓我,小心我跟研二哥打小报告。”弥生威胁他。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你敢?” “我胆子大得很。”弥生故意顶了一句,带着点小得意把松田阵平挤开,在柜台点完奶茶。 他还问了松田阵平要不要,松田摇头,弥生就只买了自己的。 等待的间隙,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聊了起来。 松田阵平仿若不经意地问:“对了,我刚刚好像在xx服装店看见你了。” 弥生垂在桌下的手掌有一瞬握紧,随后飞快松开。 他笑着说:“我刚刚的确在那里啊,还是研二哥推荐给我的地址。” 松田阵平问:“那家店卖的男装偏向成熟风吧?” 弥生撒谎完全不眨眼,自然道:“我陪同学去的,他帮他哥买衣服,自己又不会挑,这不就叫上我了。” “那你同学人呢?”松田阵平问。 “买完就回家啦,他急着给他哥一个惊喜。”弥生说。 他深谙真真假假不易被察觉的真理,一番话里七分真三分假,说的自己都快信了,表情更是毫无破绽。 松田阵平盯了他几眼,最后还是信了。 见状,弥生直接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 松田阵平:“还不是担心你。” 弥生:“啊?” 松田阵平不耐地咂舌,语气吊儿郎当,坐姿也跟个大爷似的。 说的话却很正经。 “武田警部说你最近神思不属,晚上还睡不好,神神秘秘的……”松田阵平敲了敲桌子,用审问的姿态,抬着下巴问:“最近有心事啊?” 弥生忙说没有。 松田阵平再问了几次,弥生就差赌咒发誓自己是个快乐小孩,松田才放过了他。 “没有担心你抑郁,是担心……啧。” 松田阵平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最近传遍警视厅的那桩案子。 弥生认真听了几句,震惊地发现,竟然是马甲长谷社长和小室友江之间的“绯闻”。 ——马甲社死还不够吗,还要霍霍他?! 他尴尬地听着松田阵平公然八卦他的马甲,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结合他人的传言,翻来倒去地分析了一辩。 弥生只想松田快点闭嘴,不然迪士尼城堡就要在他的脚下开业了。 “打住!”弥生连忙道:“我又不关心八卦。” 松田阵平话音一顿,故意诈他道:“不关心就不关心。你眼神闪闪躲躲做什么?” 第33章 弥生喊冤:“我哪有!” 松田阵平把椅子拉近,抬手挡在唇边,很小声地问:“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早恋?” 弥生:“……” 松田阵平:“你很不对劲。” 弥生恼怒:“你才不对劲!我是事业批,不搞恋爱的!而且,十八岁算什么早恋啊!” 松田阵平:“你没那意思的话,几岁算早恋又关你什么事。”他斩钉截铁:“你不对劲!” 弥生一拍桌子:“好哇!难怪你之前问东问西的,原来是在怀疑我。” 松田阵平:“谁让你小子最近画风突变,还来逛商场……” “都说了,我是陪同学来的!”弥生怒瞪他。 松田阵平理不直,率先服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弥生:“本来就是事实。” 恰好柜台在喊他的号,弥生哒哒哒地过去拿了奶茶,倒回去对松田阵平做了个鬼脸,又担心松田阵平揍他,一溜烟地跑了。 松田阵平无语:“……死小鬼,下次再揍你。” 他遥遥望着少年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在侧门碰见的危险男人。 ——那人穿着的大衣,就很像服装店橱窗展示的那件啊。 “……想什么呢。”松田阵平骂自己魔怔,“弥生怎么可能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久野弥生跑出很远,见松田阵平没有追上来,刚松了口气,手机滴滴两声收到简讯。 他翻出一看,短信来自松田阵平。 【谈不谈恋爱无所谓,你别跟来路不明的人交往。小心不仅被骗,还帮人数钱。】 【小室友江不就是因为爱情失去自由,可正常人谁会把爱人锁在房间里啊。这种爱情我是不认的,你小子也给我擦亮眼睛,知道没?】 弥生的脸色青青白白,悲愤回道:【都说了没有谈恋爱!我生气了,要把你拉黑名单一天!你等明天再来吧。】 他凶狠地把松田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第014章 礼物 模拟考来的很快,为了心仪的乐高积木,久野弥生铆足了劲,一心扑在学业上,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见此情形,所谓“早恋”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松田阵平还被萩原研二修理了一顿,美其名曰:“不要在小弥生面前说奇怪的话!” 松田阵平感觉好冤,明明萩也有类似的猜测,他只是把两人的猜测说出口,最后怎么还成了他的锅。 两人的疑心并非没有道理。 随着年岁渐长,久野弥生的外貌优势越发突出。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都高不少,据说还曾经在街边被星探问要不要去娱乐圈发展。 学校里,暗恋弥生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多数人都被弥生的冷清气质所迷惑,弥生不爱参加活动,他们没有渠道也不敢上前跟弥生结识,因此完全不知道弥生的真面目。 萩原和松田第一次听见弥生的外号是“高冷王子”时,差点笑到肚子痛。 弥生恼怒地举起沙发靠枕,在客厅追杀他们。直到因为边跑边喊岔了气,扶着桌子咳得惊天动地,吓坏了两人,又惊动了楼上的武田川吉,一场闹剧才被迫终止。 ——久野弥生因幼年家中变故,生了场重病,从此体弱,需要精心呵护,已经成为所有人的共识了。 如今。 弥生这么用心学习,武田川吉却很后悔说了那番话。 “无论考多少分,我都给你买。”武田川吉很有大家长的气质,说道:“早点休息,多出去运动,别整天在家里看书,对眼睛也不好。” 弥生笑眯眯地:“我知道啦。” 等叔叔离开,他还是该干嘛就干嘛,把自己硬生生活成了卷王的样子。 他连sr马甲都没心思登,只让马甲定时氪金,把抽卡券囤着,等之后再抽。 倒是百忙之中,抽空链接了几次水原秋的意识,探听秋先生的近况。 水原秋接了几个黑市的任务,故意在组织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实力后,很快就被组织注意到了。 如今早已被吸纳进入了组织。 一开始是在外围活动,后来因为实力太强,火速升进了内围。 等到组织调查完他的背景——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朋友,孤僻没人喜欢的独狼雇佣兵,靠接黑活赚钱——之后,水原秋升的更快了。 这种人或许不是组织最喜欢的,但却是组织里存在最多的部分。很多人都是这样,带着点野心,想要为自己寻一个出路,从而加入了组织。 除了强悍的格斗术和精湛的暗杀术外,水原秋还着重表现自己的“双标”。 他知道这种组织最想要什么人。 于是,当组织派人来试探他的忠诚时,水原秋只说了一句:“我对其他人和事都不感兴趣,我只会服从boss的命令。” 乌丸莲耶作为黑衣组织的幕后大boss,别人或许会觉得水原秋过度谄媚讨好,他听完这番话后,甚是满意。 更何况水原秋几乎是一名最完美的杀手——他对待任何人都不假辞色,沉默寡言到了极致。执行任务时狠辣果决,从不手下留情,收尾干净利落,至今没出过纰漏。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水原秋都很合他的心意。 乌丸莲耶动了培养的心思。 上一个让他如此满意的人,还是琴酒。 第34章 可琴酒逐渐势大,乌丸莲耶逐渐老去,一年比一年力不从心。 aptx4869迟迟没有进展,还好有个朗姆顶在琴酒前面,否则乌丸莲耶更不安心。 不如……再扶一个起来,制衡琴酒的行动组。 至于扶起来的那个人到底能不能成事,会不会沦为炮灰,会不会受琴酒迁怒而被故意针对。 这关他什么事呢? 乌丸莲耶幻想自己是地下世界的帝王,将一手制衡之术用的炉火纯青。 殊不知。 玩弄权术却不知收敛的人,终有一日会惨死于他引以为豪的权谋中。 ** 水原秋收到了来自那位先生的命令。 他得到了“觐见”的机会。 消息传的很快,所有人都在羡慕和嫉妒水原秋的好运,水原秋本人却不以为意。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琴酒发来简讯,通知他时间和地点——他会负责带水原秋去见乌丸莲耶。 水原秋站在乐高专卖店前,看完简讯,顺手就把它删了。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 他调整了一下口罩,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抬腿走入亮堂堂的店里。 水原秋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周,刚露出踌躇的模样,立刻就有一名店员迎了上来。 “先生,您需要推荐吗?” 水原秋似是松了口气,颔首道:“嗯,麻烦了。” 店员笑着问:“您是要送人,还是……?” 因为水原秋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乐高爱好者,店员才有此一问。 男人果然道:“送人。” 店员:“对方的年龄和喜好是什么呢?” 水原秋顿住,垂眸仔细扫了一眼店员,没有立刻回答。 店员打了个寒颤,感觉周围温度降低好几度。他不明所以地搓了搓手臂,还以为是店里的空调坏了。 “这位客人?”店员满脸疑惑。 水原秋收回视线,这只是个普通人。 “十八岁的男孩子。”水原秋答道,“请给我推荐稀有一点的款式。” 店员的眼睛一亮,是个大客户。 十五分钟后,水原秋走出乐高店,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尚未拆封和组装的乐高积木盒子。 他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一切安全之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水原秋东拐西拐地绕来绕去,走路速度又快,就算有人跟踪,也足以把人绕晕。 他走进一个小巷子里,那里已经等了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穿着快递公司统一配备的蓝色马甲,黑色短发,面上时刻带着笑容,看上去是个阳光大男孩。 他快步上前,接过水原秋手里的箱子。 “送过去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东西,也别让人看见。”水原秋说。 青年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热情道:“好的,秋先生,我一定将它完好无损地送到。” ** 是夜。 久野弥生伏案复习功课,写着写着,笔尖突然停下。 他感受到【快递小哥】马甲号离他越来越近。 三分钟后,快递小哥在一条街外的某个地方停住不动了。 弥生没有在意,他以为是【快递小哥】在日常送快递,只是正好送到他这片区域,转眼就把他忘在脑后。 十分钟后,弥生刷了几道题,突然记起这回事。想着看看他走了没有,用精神力顺着链接一探查—— 好家伙,怎么还站在原地没动啊? 弥生很是疑惑,但还是没管他,接着刷题。 又过了五分钟,弥生开始担心了,再查……发现快递小哥还在那里。 精神力刚一过去,立刻被快递小哥戳了两下。 弥生顿悟。 ——这是有事找自己啊! 他微垂眼睫,分出一点意识登入了【快递小哥】的号,同步了马甲的记忆。 弥生看见了水原秋和马甲之间的地下交易。 弥生:?? 秋先生什么时候跟他的马甲联系上的?交易的姿势也太熟练、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啊!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交易危险物品呢。 ……也说不准。 弥生低头,脚边正放着一个小腿高、小臂宽的长方形箱子。 箱子就是普通纸箱,六个面都干干净净的,什么单子都没贴。 他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这么大的箱子啊……”弥生本想当场拆开,手都碰到透明胶带了,又倏地收回。 “还是让本体亲自签收吧。” 久野弥生偷偷溜出了家门,偷偷从马甲手里接过秋先生的礼物,再偷偷带回家、运进卧室。 非常幸运,全程都没有被叔叔发现。 弥生满怀期待地拆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双眼放光。 “哇——!!” 弥生惊喜地抱着乐高盒子:“是乐高!是大号的千年隼!” 这一款乐高超级贵,买一个的钱足够买其他好几个款式了。弥生哪怕存了零花钱,也舍不得买。他又不想把马甲们赚的氪金“公款”,用在提供自己娱乐上…… 现在不用羡慕别人啦! 弥生抱着盒子不撒手,乐得像个小傻子。 是哥哥送给他的礼物! 他还没考试呢,就有奖励了! 第35章 好开心。 第015章 代号 “进去后直走,最里面的房间。”琴酒踩下刹车,冷冰冰地说道。 水原秋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都没说多余的话,琴酒把人送到,水原秋下车,进入面前这间小巧精致的洋房。 琴酒依旧坐在驾驶座,他看着水原秋一言不发离开的背影,不爽地“啧”了一声。 以前,那位先生都会要求他跟着一起进,在旁监视新人。 这还是第一次被提前喝令不准靠近。 ……boss做的太明显了。 这是要他跟水原秋对立。 琴酒抖了抖烟盒,咬着香烟滤嘴,用车载点烟器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个烟圈被缓缓吐出,倏然散开成白茫茫的烟雾,模糊了银发男人的冷脸。 琴酒见过水原秋很多次。 水原秋最初从外围成员升为内部成员时,就是由琴酒审核通过的。 琴酒给他派遣过许多次任务,水原秋次次都能出色的完成。 琴酒其实很欣赏水原秋,一度升起把人调到自己手下的心思——事实上,他的确在这么做了,只不过向boss递交的申请被打了回来。 最近几年,琴酒私下里的提议被boss驳回的次数越来越多。琴酒多少都能猜测到boss的心思,无非就是他没有朗姆好掌控,boss起了忌惮的心。 明面上,乌丸莲耶一如既往地表露着对琴酒的爱重和信赖。这其中有多少水分,唯有乌丸莲耶自己知道。 琴酒又吸了一口烟,眉宇间满是烦躁。 ** 水原秋敲了两下门,得到“进来”的许可后,推门而入。 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披了黑袍的男人。 “水原秋,到我面前来。”那个男人开口说道,他的嗓音很奇怪,看似与常人无异,话语间却藏着“滋啦”和无法调节的机械感。 是变声器。 水原秋一秒判断出来。 “是,先生。”水原秋上前两步,面对着乌丸莲耶单膝跪下,低垂着头颅,一举一动皆是忠诚与恭敬。 男人:“起来吧。” 水原秋站起身,视线飞快自下而上扫过,眼眸不含一丝情绪波澜,仿佛只是无比寻常的一眼。 他心里有点遗憾。 不是真人,那就不能动手了。 果然,直接把boss干掉的省事想法是行不通的。 水原秋再度潜伏起来,将野心压下。 乌丸莲耶并不知道自己的假人差点当场下黄泉。 坐在椅子上的当然不可能是乌丸莲耶本人,而是一个仿真假人。假人的脖子绑了发声器,眼睛的地方是监视器。 乌丸莲耶正在遥远的地方,透过监视器,注视着水原秋。 他与水原秋说了几句话,问了些问题。大多都是打探水原秋的身世背景、交际圈、忠诚程度。 水原秋滴水不漏地答完了。 不算长的谈话最后,乌丸莲耶说:“我对你很满意,水原秋,因此想要赐予你代号。” 水原秋:“这是我的荣幸。” 乌丸莲耶:“你是否有属意的酒名?”他仿佛意味深长地说:“在组织里,没有酒名只能归属一人的说法。前一任死了,后一人会继承前者的酒名。” 假人喉间的发声器宛如诱人前往地狱的魔鬼,缓缓道:“如果你有什么喜欢的名字,可以告诉我……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或许是那用特定韵律说出来的话,的确容易引发人内心的恶念。 水原秋低垂着眼睫,沉默了许久。 乌丸莲耶催促道:“选好了么?” “是的,先生。” 水原秋很慢地呼出一口气,眸色有一刹那极为深沉。他轻缓地眨了一下眼,那点波动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沉沉地,只藏在心里。 乌丸莲耶问:“你选择了什么代号?” 他做好了听到“gin”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怎样虚伪地安抚水原秋,再挑拨一下,鼓动他去针对琴酒。 哪知,黑发男人却淡淡道:“我为自己选定的代号是‘格兰威特’(glenlivet)。” 乌丸莲耶卡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样不按套路出牌。 “……为什么是这款酒?”乌丸莲耶问:“金酒(gin)不符合你的口味吗?” 水原秋平静道:“我的酒量尚浅,金酒口感浓烈辛辣,并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喝下去且不醉死的。格兰威特虽说更加柔和,回味却无穷,也不会伤着喝酒的人。” “请您成全。” 乌丸莲耶听完,大笑起来。 “好!好!”他对水原秋的满意从七分到了十分,愉悦道:“你的代号,就定为格兰威特!” “十分感谢您的慷慨。”水原秋微微鞠躬。 乌丸莲耶说:“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后,你就能够拥有这个代号了。” “是。” “去吧,格兰威特。别让我失望。” “是,先生。” …… 水原秋躬身退出房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意料之外的是,琴酒的保时捷356a并未离开,还停在原地。 水原秋在车边停住脚步,几秒后,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上车。” 琴酒依旧是那副随时随地要杀人的冷脸模样,说:“我已经接到了先生的邮件,取得代号前的最后一个考核任务,由我监督。” 第36章 水原秋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任务是什么?” 琴酒:“当场杀死一位官员,他的政见主张对我们不利。” 水原秋低头查看手机上的任务细则,看完,颔首:“好。” 男人面色淡漠,就像他即将杀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鸡。 但,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在组织有立足之地。 琴酒在半途停车,伏特加早早就等在路边,火速接过开车的任务。 琴酒本人则坐进另一边的后座,他不可能去坐副驾驶,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背时时刻刻暴露给水原秋。 保时捷再度平稳启动。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琴酒点燃了今日的第二根烟。 “新代号是什么?”他问。 水原秋道:“格兰威特。” “又是一瓶威士忌……”琴酒嗤笑:“我还以为等你出来,我就得改名了。” 驾驶座的伏特加僵住了。 水原秋淡淡道:“gin只会有一位。” “在他面前,你也是这样回答的?”对这点示好,琴酒十分不屑。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水原秋毫不在意琴酒的冷淡,用比他还冷的语气回敬后,就再也不出声了。 他本就寡言,能说这么多话,已经很给琴酒面子。 琴酒冷着脸,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车内的空气仿佛都被两人的冷气冻结了。 前座的伏特加握着方向盘,脊背冒出冷汗,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但他不敢出声,只能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拜托了,快点到目的地吧! 后座。 水原秋凝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灌木丛,绿叶上绽放了几朵花苞,街边的水果摊上摆放着不同种类的水果。 格兰威特,单一麦芽威士忌。它以优雅馥郁、橡木香及果味著称,进入唇中,以水果的柔顺甜美为始,以生姜的辛辣收尾,苦甜交织,回味无穷。* “……” 水原秋抬手拂过衣袖,他身上穿着的是夹克外套,而非那件黑色大衣。 还好没穿。 不然要是溅到了血,又要洗很久。 ** 最后一场模拟考结束,放学的时候,窗外下起了毛毛雨。雨丝很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久野弥生没带伞,左右张望了一下,同学们大都没撑伞,用手掌或书包遮一下就当挡雨了。 弥生有样学样,拿起书包撑在头顶,小跑着回家。 雨不大,可到家的时候,他的肩膀还是湿了大片。 弥生对自己的身体素质非常有数,不敢耽搁,连忙脱下湿衣物,进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 浴室门乍一打开,水果和花香的芬芳便扑面而来,浓厚馥郁。 弥生习惯了用这款沐浴露,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丝毫不知道自己被香气包裹着。 他还自觉地泡了一杯驱寒的姜茶,慢吞吞地喝着。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沐浴香味和姜茶融合起来了。 又苦又甜的。 弥生皱着脸,一口气把剩下的姜茶喝完,小猫一样被辣得吐了吐舌头。 他把茶杯洗干净,在家里转了两圈。 下雨不能出门,做晚饭又太早了,前阵子学习太猛,刚考完不想碰书本。 弥生纠结片刻,愉快地决定:“去看看马甲们的近况叭!” 首先,当然是最关注的秋先生。 弥生缩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让本体在沉睡状态下操纵马甲,会更省力。 弥生的精神力顺着两人之间的链接,意识连上了【水原秋】的身体, 下一秒。 腥臭扑面而来,几滴鲜血飞溅到他的面颊上。一个男人捂着脖子也挡不住涌出的血液,他双目圆睁,往后倒下,死不瞑目。 弥生感觉到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刀锋染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血珠。 “格兰威特,做的很好,这样你的考核就通过了。”不远处,一个男人扬声说道。 弥生下意识偏头望去,认出了伏特加的脸。 ——秋先生是在任务途中么? 弥生只分神了一瞬,就被人强行“挤”下线,失去了对身体的操纵。一双无形的手掌“蒙”住了他的感知,让他无法看见外界的情形。 【回去。】 在脑海里,传来了秋先生的话,语速很快。 随后意识到什么,又缓和下着急的语气,安抚道。 【我还在处理任务。这里脏,你别看。】 弥生拥有身体的第一顺位操纵权。 这就像掌管身体行动的只有一个操纵台,只能有一个意识站在上面,不然就会左脚绊右脚,行动不畅,原地扑街。 但纵使水原秋夺回控制权,第一顺位依旧是久野弥生,因为他才是主体。 弥生可以轻而易举地夺回身体,水原秋抢不过他的,但他没有。 他微微怔松片刻,垂着眼退出了身体控制台,让给了水原秋。 原因只有一个: 弥生听出来了。 水原秋不希望他沾血。 第016章 镜子 水原秋不愿意让他做脏活,不希望他手染鲜血。他希望自己能够替弥生承担这一切,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诞生就是为了替弥生挡掉这些不必要的肮脏事。 第37章 杀人,无论是杀好人还是坏人,都不是什么好过的事。 但弥生既然走了这条路,决意从酒厂打开一条出路,就不能怕这个。秋先生挡得了第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他早晚会接触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弥生对此再清楚不过。 不过…… 就一次。 久野弥生对自己说:就只这一次。 弥生没有执著于争抢身体,身旁还有组织的考察人员盯着水原秋,片刻的分神很可能都会被组织记录在册。 秋先生冷酷无情的完美演绎,如果因为争夺身体而出现一丝漏洞,那就不妙了。 尽管弥生有绝对的信心说服水原秋。 弥生退出身体后,也没有让主意识回归本体,而是“绕路”去找了趟摸鱼哥。 不负众望,摸鱼哥一如既往地在摸鱼。 社长的办公室很大,内置一间小休息室。这间休息室此前一直闲置,直到摸鱼哥被迫接任社长一职,它才被改造成了……游戏室。 久野弥生:“……”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同步记忆,已经看到了巨大的电视屏幕和最新款的游戏卡带,还有摸鱼哥的挚爱——游戏手柄。 ——上班时间,摸鱼哥正在摸鱼。 等同步完记忆,弥生彻底无语。 摸鱼哥现在的技能为:商务六级、游戏七级、摸鱼八级。 好一个六七八。 搁这儿玩递进呢! 重归职场这么久,商务才升了一级(大部分还是因为弥生压着他干,强行设定了程序),其余两个则是各自升了两级。 弥生已经看开了,只要摸鱼哥还肯干活,一切都好说…… 公司没搞垮就行,他还指望用公司的盈利氪金抽卡呢! 久野弥生把公司的项目、账目等关键信息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就放任摸鱼哥兴高采烈地冲去打游戏……才工作了半小时啊!! 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 卷王弥生震怒。 眼不见心为静,久野弥生火速撤离,去了下一个马甲处。 第二个被巡视的马甲是快递小哥。 快递小哥很热爱自己的工作,每天都认真地在送快递。他每天都穿着公司配发的蓝色马甲外套,面上时常带着笑容,待人真诚热情。 在闲着的时候,他热衷于找人聊天,推销自己的服务,挖掘隐藏客户。 主打一个没工作创造工作,没业绩创造业绩。老板看了都感动,给他颁发了优秀员工称号,涨了薪水。 弥生同步完,也很感动。 ——这种省心的马甲上哪儿找?! 他感慨完,转头就去了第三个马甲处。 第三个马甲是个托尼老师,新宿歌舞伎町的造型师。他的手艺、审美都很好,在夜店中逐渐打出名声,不少人都要找他打理造型。 职业前景一片大好,也不需要弥生担心。 值得一提的是,造型师的特质是【嗜酒】,顾名思义,他超爱喝酒。 弥生同步完记忆,发现他不仅是个酒鬼,还是个爱喝好酒的酒鬼,越贵的酒,造型师喝的越开心。 工资往往刚到手,转头就还给了夜店老板。 他沉吟片刻,杀到夜店,跟老板谈判了大半个小时,才说服老板让造型师在工作结束后,在店里兼职牛郎。 弥生的想法很简单:都是喝酒,不如去当牛郎,喝酒的同时还能赚点小钱。 马甲也没意见,反正能喝上酒就行。 第四个马甲是小室医药公司的研究助手。 助理马甲接管了实验室,正带领研究员勤勤恳恳搞研究,不过暂时没有惊艳的药物。 弥生不使用技能的话,是看不懂那些数据和专有名词的。他对马甲倒也放心,过来溜达一圈,见他有在认真工作,便没有过多干涉。 久野弥生巡视完,本想着去找水原秋,犹豫片刻,还是没去。 万一秋先生那边还没结束呢? 再等等吧。 晚饭后,弥生才重新链接水原秋。 彼时,水原秋已经回到安全屋,刚把身上的血腥味都洗去。 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传来,水原秋眉梢一扬,眼疾手快地捞了件浴袍,飞快穿上。 氤氲的水汽弥漫,一片雾腾腾的。 弥生眨了眨眼,待视野清晰后,发现自己正赤着脚,站在浴缸前,角落的脏衣篓里丢了几件染血的衣物。 弥生把系了一半的浴袍腰带系好,探头去看脏衣篓,拧着眉问:“哥哥,你受伤了吗?” “没有。”水原秋在脑海中回答道,“那不是我的血。” 弥生回忆起飞溅到脸颊上的血珠,又伸手伸脚地活动了一圈,见行动间没有凝滞感,也没感觉到疼痛,这才放下心。 高高大大的男人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做伸展运动,这场面着实诡异又滑稽。 但水原秋透过镜子,看见的却是一个黑发少年——弥生的本体——正在认真地做伸展运动,像只睡醒后的小猫在舒展四肢。 很可爱。 镜子的可视度不高,随着雾气蔓延,它也变得模糊不清。 弥生拿抹布擦了一下,把水汽都擦去,又开了换气扇,这面半身镜才重归清晰。 地板有点冰,弥生还没觉得有什么,已经被水原秋提醒了。 第38章 “把鞋穿上。”水原秋说。 “哦哦……” 弥生暗道,果然,秋先生的执念就是他的拖鞋。 好一通折腾,弥生才能安稳地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和水原秋说说话。 在久野弥生的视野里,明亮的镜中展示的是水原秋的形象。在水原秋的“视野”中,镜中人是弥生的本体形象。 双方开口说话时,镜中人的口型、动作也会不一致。 水原秋凝视着弥生。 少年的笑容起来很好看,他的眉眼本就漂亮,当展露出俏皮的笑意时,更是吸引人。 让他移不开目光。 久野弥生正在同步身体记忆,记忆同步完毕后,抬眸便猝不及防地对上水原秋的视线。 男人定定注视着他,黑沉眼眸中的坚冰早已悄然融化,只余拨动心弦的温柔。 弥生心中一动,主动凑近镜子。 他抬起手,镜中人也配合地抬起手。 两人的手掌隔着薄薄的镜片贴合在一起,不从侧面看,几乎看不见微不可查的间隔。 弥生笑道:“凑近看,秋哥真的很帅哦。” 水原秋:“你很可爱。” 弥生:“男生怎么能说可爱,我明明是个帅气的男孩子。” 水原秋从善如流:“很帅气。” 弥生满意:“这还差不多。” 他缩回手,调侃道:“安全屋确认安全吗?被人看到我们这幅状态,估计要以为你有精神疾病了。” “每次回来都会检查一遍,是安全的。”水原秋随意道:“被看到也无所谓。” 有时候,脑子有病的人反而会让上位者觉得好掌控。不管怎样,水原秋都会有往组织高层攀登的路子,他不想弥生过度担心。 弥生又跟水原秋说了一些话。比如考完试了,试题他觉得很简单。又比如那个乐高礼物,他很喜欢,可惜不能和秋先生一起拼。 不过乐高的款式很多,他总会等到一起拼积木的时候。 水原秋不爱说话,可每当弥生的话音落下后,他都会给适时给出自己的回复,哪怕是一句简单的“嗯”。 当真是句句有回应。 弥生最后说道:“我也想出任务。” 水原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来就够了。” 弥生很坚持:“我以后一定会亲自和酒厂打交道,一次两次还能蒙混过去,次数多了,难道要让他们看出破绽吗?我必须掌握这些技能,不需要精通,至少要会。” “……你要学?而不是使用技能?”水原秋问。 弥生点头:“只有本体学会的技能,才能不受角色面板的限制。上次用长谷社长的马甲,我的反追踪就烂的一塌糊涂。” 水原秋沉默不语。 弥生乘胜追击:“万一本体遇到危险、被人跟踪,该怎么办?你又不在我身边。秋哥,我得学一些保护自己的招数。” 水原秋有点动摇了。 弥生放软嗓音,温和道:“哥哥,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是一体的。你会的东西,我也想学啊。” “哥哥教我,好不好?” 到底是谁教谁呢?这些……本来就是他会的东西。 水原秋回忆起久远的过去,一时竟出了神。 片刻后,他妥协道:“明天带你去训练。” 弥生就跟打了胜仗一样:“好耶!” 镜中的男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什么都忘了,跟……学的招数怎么就是忘不掉。” “嗯?”弥生茫然问道:“怎么了?刚才我没听清。” 男人一顿,神色间有一抹不自然,待弥生细看,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没什么。很晚了,回去吧。”他淡声安抚,嗓音磁沉。 弥生:“明天什么时候……” “准备好后,我会通知你的。”水原秋说。 这里的通知,指的是戳一戳弥生留在身体内的精神力,让弥生感知到自己有事找他。 弥生点了点头,意识正要脱离,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哥哥,你的代号是格兰威特?” 水原秋颔首:“对,喜欢吗?” 弥生迟疑:“……还好?我没喝过,不知道口味。” 因为常年体弱和未满20岁,他甚至不能碰酒。 水原秋:“我很喜欢。” 弥生总觉得有哪里奇奇怪怪的,狐疑地打量镜中的秋先生,秋先生坦然地任他看。 弥生看不出什么名堂,放弃了。 “好吧,哥哥开心就好。”弥生说。 他只是觉得这个代号有几分熟悉,听着很耳熟罢了。 第017章 十环 水原秋并没有直接让弥生上手做任务。 目前派给他的任务,难度都不是新手一上来就能掌握的。哪怕弥生有技能加成,也很容易翻车。 他没有去组织的训练场,而是找到了一家枪械爱好者开的地下俱乐部。 一切办妥后,他才通知弥生。 …… 讲台上,国文老师正在讲授着课文。 久野弥生坐在座位上,正单手转着笔,留在水原秋身上的精神印记便被戳了两下。 是通知他过去做任务了。 弥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皮开合的刹那,他的主意识已经进入了水原秋的身体。 第39章 他的本体此时依旧在课室,转着笔,听着课。除了会稍微分心,无法百分百专注学业,其他都没有影响,更不会被别人察觉到异样。 训练场里。 弥生的面前,摆着一把黑色的手枪——伯莱塔92f型,产地在意大利。 枪选择了水原秋常用的型号,这是弥生主动要求的,他要更贴近秋先生,才能在使用马甲时不引人怀疑。 【拿枪。】水原秋在意识中对他说道,【在正式出任务前,要先找回开枪的感觉。】 弥生拿起了枪,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手枪的触感。 【找回?】弥生随口道,【不应该是学会吗?】 水原秋没有回答他。 弥生只当秋先生是口误,没有在意。 他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两人的对话完全是在大脑中进行的,没有出声。他们此刻更像共用一具身体的两个人格,是可以做到意识交流的。 其他的sr马甲卡,无论弥生有没有链接他们的意识,他们都无法与弥生在脑海中交流。 久野弥生在抽出水原秋之前,从未体验过两个人格待同一具身体的滋味。照理说,他应该会有一段时间很不适应。 但无论是弥生还是水原秋,两人都飞快接受并适应了这种设定。 他们就是能无师自通,自如地使用同一具身体。在外,还能熟练地在脑中对话。 弥生还以为被水原秋的意识盯着,他一定会多少有些不自在。 ……结果,没有。 完全没有。 就像没有人会害怕自己,觉得自己跟自己相处很不自在一样,弥生完全没有感到不适。 ——水原秋是久野弥生,久野弥生是水原秋,他们是一体的。 这句用来说服秋先生的话,真的灵验了。 久野弥生在最初的讶异后,立刻接受了这件事,心底还升起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我在乱想什么”的想法。 ……不知道其他ssr马甲,也和秋先生一样吗。 久野弥生在靶子前站定,好奇地打量了一圈靶场。这里的场地很大,各类设备一应俱全,动态靶和静态靶都有。 【没有其他人么?】弥生问。 【我把场子包下了。】水原秋说,【不用担心,没人会看见你练枪。】 弥生有些感慨。 这种私人俱乐部,恐怕就连进场费都很昂贵,打出去的每一颗子弹都是钱。 秋先生却张口就是包场。 每一个马甲都在逐渐变成有钱人,只有本体最穷。 不过马甲们的钱最后都要拿去氪金,所以吞金系统最可恶,抽卡出货的概率就不能调高点么! 弥生在心里一通吐槽,手上一点儿都没耽误正事。 技能面板上,水原秋的【枪械lv max】微微发光。 第一枪,先用技能找找感觉。 在技能的加成下,弥生熟练地检查了枪支情况,在抬枪瞄准时,他的身体自动调整成了最佳开枪姿势。 弥生没有第一时间开枪,而是细细感受着身体各处的肌肉发力、脚打开的宽度,手臂抬起的高度、握枪的力道…… 随后,他才微微眯眼,将目光挪向前方。 手枪的准心和靶心重合的一瞬,弥生扣下了扳机。 “砰——!”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非常完美的一枪。 【做的很好。】水原秋适时出声夸奖,【记住这种感觉,再试一次。】 弥生关闭了技能面板。 他回忆着方才的感觉,重新摆好架势,将枪口对准靶心。 久野弥生冷肃着脸,瞄准后便扣下了扳机。 第一枪,六环。 第二枪,八环。 第三枪,十环。 难以想象,一个此前从未触碰过枪械的人,竟然能有如此好的成绩。 三枪内就打出了十环的好成绩,就连成绩最差的第一枪,也达到了六环的合格线,之后更是逐渐进步。 三枪后,弥生也没有停下,而是接着练习。 起初,他开的每一枪都很慢,但很稳。之后,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三枪时,他更是“砰砰砰”连开三枪! 连续的三次快枪过去,弥生连忙垂下手臂,看向一旁的电子记录屏。 上面显示的成绩:15次,144环。 除了开头的那两枪,弥生竟然枪枪十环! 就连最后的连续三枪也不例外! 弥生十分惊喜:【哥哥,你看——】 水原秋嗓音温和:【很厉害,作为新手而言,你的成绩很优秀。】 是吗? 弥生心想,可他觉得自己不是新手诶。 好像在什么时候,早就碰过枪一样。 弥生垂眸看着被换上新弹匣的枪,在分神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把弹匣换好了。 ……难道是肌肉记忆? 弥生抬起手掌,看见了指节处的厚厚枪茧,这是秋先生的手掌。 一个从不荒废训练,已然锻炼出条件反射的杀手,再怎样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能打出这样的成绩,也有秋先生的肌肉记忆加成。 ——秋先生说的“找回”,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 弥生如此想道。 【再练一会儿,去试试动态靶。适应之后,换把枪再试试。】 第40章 水原秋的声音唤回了走神的久野弥生。 他应了一声,再度抬起枪,扣下了扳机。 一天下来,弥生已然能熟练掌握各类枪械的使用。无论是动态靶还是静态靶,他的准确率高得惊人,并且很稳定。 弥生调侃道:【没想到我这么有天赋呀。】 一句玩笑话,水原秋却答得很认真:【当然。不过不仅是天赋,你也很努力。】 弥生被夸得越发飘飘然,整个人的兴致格外高昂,都不想离开,恨不得泡在训练场度过一天。 但转念一想,这不是本体。就算秋先生的身体很强壮,也是要休息的。 还没等水原秋劝他,弥生已经自觉放下枪。 【秋哥,我们回家吧。】弥生问,【你来还是我来?】 水原秋把控制权让给他:【你来主控。】 正好从现在开始熟悉身体。 无人的地方和被人群环绕是不一样的感觉。 弥生也没拒绝,他拥有水原秋的记忆,知道安全屋的地址。 他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面色自然地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突然,弥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水原秋问。 【看到了熟人。】弥生答道。 他注视着混在人群中离开的熟悉背影。黑色长发,戴着针织帽的高个男人,那不是赤井秀一么。 阿卡伊,这么巧啊,你也在压马路散步? 黑发男人似有所觉,倏然回眸。 他视线如鹰般锐利,扫视了一圈,来往的皆是路人,没有任何异样。 ……错觉吗。 赤井秀一收回了视线。 不远处,久野弥生躲在柱子后。 他从内兜里拿出震动的手机,解锁,点开。 一封简讯,来自琴酒,要求他即刻前往某个地址会合。 【是任务。】弥生试探询问:【哥哥……?】 【不急,先去看看情况。】水原秋答道。 任务细则没有附带在简讯上,要去现场才知道。 弥生点点头,快步走向停车场,随手就把那条任务简讯删掉了。 久野弥生开着秋先生的车,快速赶到了集合点——一处偏僻的街道。他离得远,等赶到时,已经很晚了。 无人的街边停着一辆保时捷,车牌是356a。 琴酒的车。 久野弥生将车停稳。 保时捷车上的人看见他了,副驾车门打开,伏特加走了下来。 “格兰威特。”伏特加冲他打招呼。 “什么事?”弥生走过去,冷淡地问。 他的语气、姿态、表情,都与水原秋一模一样。 伏特加面对面站在他面前,丝毫没有起疑。 伏特加递给他一张卡。 弥生没有接,偏头用指节敲了敲车窗:“什么意思?” 车窗降下半截,露出驾驶座上的那人不耐烦的神情。 “那位先生给你的。” 伏特加补充:“代号成员都有的,与基层成员不同。今后的任务报酬会打到这张卡里,拥有支出部分预算的权利。” 弥生秒懂。 哦,波本和贝尔摩德公款私用,就是用的这种卡。 但是…… 久野弥生:“后勤死了吗?” 怎么也轮不到琴酒来送卡,再不济,伏特加也行啊。 琴酒满脸阴沉,冷笑道:“大概死光了吧。“ 伏特加擦了擦冷汗,低声解释:“……是那位先生要求的,要求大哥亲自把卡送到。” 弥生:“……” ——乌丸莲耶脑子有病吧。 挑拨离间得未免太明显,让琴酒给新人当跑腿小弟,这不是等着被穿小鞋? 生怕他跟琴酒打不起来?? 难怪琴酒对他没有好脸色,一副随时暴走的样子。 久野弥生默然片刻,还是接过了那张卡。 伏特加仿佛丢掉了什么烫手山芋,表情瞬间轻松,连忙坐进车内。 “你有一个海外任务,任务要求伏特加会发给你,细节会有人在那边和你交接。”琴酒说完,升起车窗,把油门一踩。 再多的话,一句都不愿多说。 弥生回到自己的车上,手机很快震动两下,新的任务发送过来了。 简讯上说,组织在阿美莉卡的军火链出了点小问题,请求高层派人过去镇场子,顺便恢复武器购买。 还提到,配备的搭档已经抵达了阿美莉卡,正在当地活动,收集情报。 看到情报两个字,弥生条件反射就想到了某人。 果然,往下一拉,给他配的搭档是波本。 ……波本,怎么又是你。 你怎么还跑去fbi的地盘上了啊。 第018章 名画 组织的要求是立刻出发。 弥生没打算拖延,开车回安全屋收拾了一下东西后,买了最近一班飞机的机票,准备出国。 他买的是最顶级的头等舱。 出组织的公差,这羊毛不薅实在说不过去。 头等舱的服务很好,飞机餐也很美味,除了中途闹了一次劫机,一切都很美好。 劫匪的同伙控制了经济舱和商务舱,又拿着枪冲进头等舱,将空姐空少们吓得面色惨白。他还要求把驾驶室的舱门打开,不然就开枪。 机长从里面把门锁死,连空乘也打不开,劫匪只能无能狂怒。 第41章 弥生正戴着眼罩睡觉,被这波动静吵醒,面色极为不善。 吵人睡觉是会天打雷劈的,懂吗。 劫匪中分出了一人,正用枪托挨个砸着乘客关上的座位门,要求他们打开座位门。 眼看马上就要轮到自己,弥生面沉如水,缓缓起身。 却突然听到一声惨叫,来自于那名砸门的劫匪。 久野弥生一愣,开门的动作顿住。 惨叫接二连三传来,全都是劫匪的声音。 弥生微微眯起眼,拉开一条小缝,向外看。 只见半空中亮着一抹幽深红光,红光内包裹着一个小物件,很轻微地上下悬浮在空气里。 久野弥生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乘客座位里配备的小电视遥控器。 还有一道隐含不耐的成年男声传来,声音听起来非常耳熟。 “吵什么吵?连我坐的飞机都敢劫,胆子很大啊。” 那人冷笑一声,悬浮的遥控器唰地漂移挪远,下一秒,劫匪又痛嚎出声。 周围有乘客偷偷拉开舱门,探头去看。弥生也跟着拉开半扇门,循声望去。 下半张脸蒙着黑布的劫匪,面朝下趴在地上,背上压着一道红光包裹的……遥控器。 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橘发男人,半长的橘发扎了一个小辫子,尾端搭在左肩上,手里拿着一顶黑色帽子。他不算很高,但很帅,气势极强。 此时正站在自己的舱门前,冷眼看着劫匪不断哀嚎。 弥生:“……” 这不是中原中也吗。 难怪听着耳熟,但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毕竟他听得最多的,还是他献唱的片头和片尾曲,以及飙高音怒吼“太宰”的剪辑片段。 堂堂港口mafia重力使出行,竟然如此亲民?你们港口mafia没专机的么。 重力施加的压力一大,飞机猛地往下坠了点高度。全机舱都在剧烈颠簸,不断有乘客惊恐尖叫出声。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下一刻,飞机突然稳住了,下降的高度也再度平缓升了回去。 “中原先生!!” 头等舱再度闯入几个人,都穿着黑西装。不过这次来的不是劫匪,而是中原中也的随行下属。 中原中也吩咐着什么,久野弥生没再细听,而是悄无声息地把舱门合拢。 不需要他出手了。 有中原中也在,劫匪就算是把飞机的发动机全炸了,他也能让飞机平安落地。 至于经济舱和商务舱的劫匪…… 多半已经归西了吧。 毕竟劫匪们手里的都是小手枪,人家港口mafia揣着的是正儿八经的ak。 比不过、比不过。 久野弥生暗暗唏嘘,重新躺回铺好的床上,余光瞥到窗外。 蓝天白云,长长的机翼上环绕着一圈红光。 整个飞机都在中原中也的异能控制下。 弥生抬手把窗户遮光板放下,戴上眼罩,安心躺平。 睡是睡不着的,这里有武器、有杀气的人太多了,秋先生的身体久经“沙场”,在这种环境中不可能睡着。 但可以短暂躺一躺。 弥生觉得自己对中原中也恐怕有滤镜,看见中原中也,一方面觉得他沉稳、可靠,一方面又觉得可以把事情都塞给他,自己堂而皇之摸鱼。 这心态不太正常。 弥生琢磨了一下,很快给自己确诊。 ——大概是前世动漫看太多了,染上了“太宰治病毒”吧。 …… “……中原先生?”下属小心翼翼地压低嗓子,问:“那边坐着的人是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我们……” 他比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一旁的乘务长脸色唰地白了,死死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方才他察觉到那里有一道隐晦的目光在盯着他。 那个人应当是个很危险的人。 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但对方既然没有与他为敌的意思,那就不必追究。 中原中也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他不惧来敌,不惧挑战,自然也有容人的气量。 他无语地斥责下属。 “没看到空乘吓得站不稳了吗?这次出差很赶时间,别给我惹事。” 带着警告意味地强调完,他才问道:“飞机上的劫匪都处理好没有?” 下属:“正要向您汇报这件事。兄弟们原本要干掉那群不长眼的人,突然冒出一个男人和小少年,说自己可以代为处理,似乎要将劫匪交给警察……” 中原中也“哈?”了一声,不满:“那谁啊?” 下属:“是个推理小说的作者,叫工藤优作。” 下属凑近,偷偷地:“我在红叶干部的书桌上看到过这本小说,红叶大人说她闲着无聊的时候,还挺喜欢看的……” 中原中也:“……” 下属:“要不要帮红叶大人拿个签名啊?就当伴手礼了。” 中原中也:“…………” ——这都什么事啊!! ** 久野弥生快速过了海关,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 弥生穿着浅灰色的风衣内搭黑色打底,黑色西裤,手工皮鞋,左手拿着一杯临时买来的咖啡,右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他原本还想在免税店买一条红色长围巾,后来考虑到这个造型在港口mafia的人眼中,无异于平地放大雷,遂放弃。 第42章 买咖啡花了点时间,不过来得及。 弥生一副走错出口的样子,半途折返。 他拿着咖啡杯,拉着行李箱,目不斜视地与一行黑衣人擦肩而过。 光影交错,远处是行色匆匆的人群,被模糊成了一片剪影。戴着帽子的重力使被下属环绕着,冷着脸,偏头命令着什么,脚下步伐不停,似乎忙得连停下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与他相反。 对面走来的男人仿佛闲庭散步一般,步调不急不缓。一手控制行李箱的万向轮滚动方向,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外带咖啡杯,唇边还带着一抹极淡的浅笑。 迎面吹来一阵风,将他的浅色风衣下摆微微扬起。 男人眸色缓和,抬眸注视着前方。 仿佛在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度假之旅。 重力使的影子被机场顶部投下的阳光拖得很长,地板上,影子尾端触到了另一人扬起的风衣下摆。 似是交错的时空下,不可思议的重合。 “……” 弥生将扯起的唇角放平,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出口走。 面色毫无波澜,就好像刚刚那一幕不是他刻意营造的一样。 然而,在内心里。 “统统,拍到了吗!!”弥生正激动地跳脚。 系统拍着胸脯表示:“我办事,你放心!我这几天进修了摄影和修图课,绝对给你一张堪比电影宣传海报的大图!” 弥生感动:“呜呜,你真好。” 系统语气荡漾:“你这混蛋,就算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哦~” 弥生:“……乔巴多可爱啊,你放过他吧。” 别学乔巴说话啊! 你一个抽卡回回都要保底的系统,一点都不可爱好不好! 系统:“……哦。” 它焉了吧唧地问:“这张照片放哪个文件夹?” 弥生脱口而出:“世界名画!” ——世界名画之中原干部在出差。 第019章 面具 从第二个出口离开机场时,久野弥生看见了正和警方交谈的工藤父子。 弥生顿悟:难怪会遇上劫机,工藤新一原来你也在飞机上! 他快步从这对父子身边经过,系统依葫芦画瓢地再次拍了照。除了工藤新一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出一趟门,集邮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价值超过百亿的世界名画,另一个则是珍稀版少年工藤。 满足了满足了。 水原秋在这边没有安全屋,组织倒是设了不少,但那些房子里遍布组织的窃听器和监视器。 弥生不想被组织监控起居,免得一不小心暴露他和秋先生的秘密。 于是找了家还算过得去的酒店入住。 弥生给波本发了消息,表示自己已经抵达,明天见面商谈工作。他等着波本发来见面地址,回信却只有一个ok。 弥生还没琢磨出“ok”的背后含义,第二天的早上,波本就找上门了。 他甚至知道弥生还没有叫客房服务,是推着一辆餐车来的。 弥生从猫眼确认来人后,将门打开。 门后,一身侍应生燕尾服的金发男人朝他扬眉笑道:“格兰威特,早上好。我给你带了早餐。” 餐车上摆着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格兰威特威士忌。 几乎是明示。 弥生碰都没有碰餐车一下,目光只在那支酒上停留一瞬,便冷淡收回。 “不必。”弥生淡淡道,“波本,这是你的威慑?” 降谷零微笑道:“说不定是示好哦。” 谁信啊! 弥生暗暗腹诽。 没人知道波本是怎么知道弥生暂住的酒店地址、房间号。 弥生没问,降谷零也没说。 示好什么的,绝无可能。 这是波本和格兰威特的初次相见,接下来又要一起合作,恐怕是想借机展示自己的实力,但又怕做的太过,所以推了个餐车来表达自己没有对敌的恶意。 可问题是,这早餐谁敢吃啊。 就算弥生很放心降谷零,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里面下毒或下迷药。 现在站在降谷零面前的,可是组织的杀手格兰威特,不是高中生久野弥生! 久野弥生没有让对方进房间的意思,直接堵在门口。“去楼下咖啡厅。” ——别进我房间。 杀手的警惕和戒备一展无遗。 “附近的咖啡厅都没有包间,而且无法确认安全。你想让行动泄密?”降谷零念了一个组织安全屋的地址:“不如去那里,安全。” 弥生:“……” 降谷零顿了顿,耸了耸肩,说道:“前提是你能接受满屋子窃听器。” 弥生:“……” 算了。 弥生退后半步,拉开房门,自己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内走。 降谷零笑了一声,推着餐车跟了上来。 这是个套间,弥生把卧室门关上,两人在外间的客厅交谈。弥生坐在单人沙发上,面色淡淡,还是没有去碰餐车的意思。 “你可以开始说了。” 降谷零也很干脆,开始讲述任务目标以及自己这段时间得到的情报。 组织一直合作的军火商正在闹内讧,吵得很凶,原本牢固的后勤补给也受到影响。在他们还没杀出个胜负之前,组织不得不临时找个合作伙伴,把补给稳住。 第43章 问题在于,新找到的人狮子大开口,要的价让组织无法接受。 任务就是稳定武器补给的交易链,组织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弥生知道,波本一定还查到了更多细节——比如内讧的原因、人马,又比如新合作的人的弱点、预估的心理价等等——但波本不会随随便便就告诉他。 没关系,他可以问。 这次的任务,格兰威特才是主导人。 弥生张口便提出一连串问题,降谷零挑挑眉:“这些……” 弥生:“你是情报人员,还特意一大早堵了我的门,现在要跟我说查不到吗?” ——找得到我的门,找不到别人家门? 降谷零微顿,摊了摊手:“别这么急。这些问题……我当然也早就查清了。” 他把情报告知了弥生。 没有隐瞒,至少大部分没有。 弥生听完,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剩下的由我接手。” 降谷零问:“你要怎么做?” 弥生不答,起身送客:“你该走了。” 降谷零还要再说,抬眸对上格兰威特的视线,看见了一双如野狼般狠厉凉薄的黑沉眼眸。 男人什么都没说,一举一动都很寻常,降谷零却浑身不自在。裸露在外的皮肤如针扎般刺痛,汗毛倒竖。 降谷零见好就收,果断告辞走人。 反正他的大半目的已经达到。 降谷零初步试探出了格兰威特的性格—— 沉稳冷静,条理清晰。见到有人直接上门也没有生气,换成琴酒估计会开口威胁或直接掏枪,他还能心平气和地与来人沟通。 而且非常聪明,一见面便识破他此行用意。 做事果决干脆,绝不拖泥带水。在不涉及到底线时还算好说话,一旦涉及底线,便会非常强势。 警惕心很强。估计不会碰任何来历不明的、离开视线范围的食物。 领地意识很强。他进入套房后,格兰威特第一反应是把卧室门合上,全程正面对着他。交谈全程,他都始终皱着眉头,大概率不适应私人领域被人“入侵”。 这两项都是杀手通病,降谷零并不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格兰威特对组织表露出来的态度……藏在每一帧微表情中,非常、非常隐晦。 但降谷零还是发现了。 格兰威特并不是完全信任组织的。 降谷零想起组织中一些人私下对格兰威特的评价。 【格兰威特,那位先生培养出来的无心杀手,是组织的最忠心的狼狗。】 ……真的吗? 降谷零对此报以怀疑态度。 起码,“最忠心”这一词有待商榷吧。格兰威特明显对组织不是很信任。 格兰威特在飞机落地后,宁愿自己千里迢迢打车住酒店,也没给沿途的安全屋半个眼神。 若要说不适应生活起居被组织监视,可他们谈的都是组织吩咐的工作。 方才,降谷零刚提到组织的安全屋,瞬间注意到了格兰威特的面部变动。 在那0.1秒内。 杀手的鼻子微皱,脸颊肌肉绷紧,很可能咬了咬后齿,这是厌恶。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上去像是想笑一下但忍住了,降谷零认为这很可能是不屑的冷笑。 只一帧,黑发杀手便恢复了寡淡的面色。 仿佛不曾有石子掷入他的内心,让他心起波澜,转眼间,他又是组织无可挑剔的无心杀手——格兰威特。 格兰威特在反感什么,厌恶什么。 是不请自来的波本、还是永远无法摆脱的组织监视? 降谷零试探地接了下一句“只要能接受监控”,却再也看不见杀手的面部变化。 可他直觉,格兰威特反感的是后者,否则不会让他踏入房间半步。 说是杀手的警惕心也好,说是不信任组织也罢。 降谷零觉得自己见到了格兰威特在传言外的另一面。 他触及到了面具下的格兰威特,尽管只有冰山一角。 房间内。 弥生正准备给自己弄点早餐,他不打算碰降谷零送来的食物。 突然就收到了系统的播报。 【目标:构建水原秋】 【进度:10%】 弥生:?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第020章 意义 发生了什么? 久野弥生懵了几秒,紧接着,立刻把它与刚离开的波本联系起来。 构建度无缘无故上涨10%,除了波本背着他胡思乱想了一些东西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问题又来了——降谷零偷偷脑补了什么。 经历过长谷社长和摸鱼哥的强制爱事件后,久野弥生就不是很放心降谷零。 总觉得他们的脑洞奇大,很危险呢。 弥生边用早餐,边琢磨了一会儿。等早饭用完,他还没琢磨出来,索性暂时搁置。 反正构建度上涨是好事。 弥生要从今天开始工作,任务是把组织的武器供给稳住。他打算先深入了解一下合作伙伴内讧的事,再去找第二个合作商谈价格。 双管齐下,能拿下哪个,就要哪个。 组织以前的供货商是当地一个大家族——莱曼家族。 久野弥生以格兰威特的身份约见了对方的家族干部,一位常年经手处理与组织之间交易的人。 第44章 隔了几天,那边答应见面了。 结果来的人里头不仅有那位干部,还有干部的上司,莱曼家族的长女。 弥生并不意外,事实上,那位艾德琳·莱曼小姐才是他要见的人。 若是直接提出见面要求,会有被敷衍对待的可能。但拐着弯来,无论是出于好奇心还是忌惮之心,幕后之人自己就会主动上门。 届时,主动权将掌握在弥生手里。 弥生本打算全程自己行动,波本临时要求谈判现场必须带上他,声称这是为了任务。 谁看不出来啊。 波本就是想掺和进来分一杯羹,免得功劳都被抢走。 有人跑腿是很好啦。 弥生懊恼叹气,可你想加入,要提前说呀。 害他狂抽卡,只为抽出一张有黑客技术的马甲,帮忙收集情报。 在整整五十抽过后,弥生总算如愿抽出一张合适的马甲卡——【精英程序员】,拥有计算机lv 8的技能。 抽出卡后,弥生就用这张卡日夜不断地开始收集情报。对一名黑客来说,跨越大洋的现实距离在网络里约等于无。 ……波本要是早点开口,这活能分一半给他。 三开、而且还是日夜不停地三开马甲,对精神负担是很大的啊混蛋! 弥生郁闷,但有苦难言。 唯有降谷零很是莫名其妙,他总感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格兰威特的冷气又重了几分。 尤其是隔着镜子与格兰威特对上视线时,这种不爽的瞪视会更显眼。可一旦视线偏离镜子,格兰威特的眼神又和往日无异。 ……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吗? 降谷零难得沉重地想:还是格兰威特不爽他插手,这是在一种警告? 久野弥生没空理会降谷零。 与莱曼家族的会谈马上就要开始了,他现在有点紧张。 包括还活在三次元的前世,弥生两辈子都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没参与过这种mafia之间的事务。 有一瞬间,弥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好像那张谈判桌、那些黑西装是什么洪水猛兽,曾经将他吞吃入腹。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传来水原秋的声音。 “你会做的很好的。”水原秋说,“不要害怕,没人能够再伤害你。” 语气沉冽而笃定,让人不由得信服。 只一句。 弥生在心底翻涌的忐忑、紧张,还有一股莫名躁动的不安情绪,眨眼间便消弭得无影无踪。 “格兰威特,你在发呆么?”波本附耳上前,低声提醒:“莱曼家族的人来了。” 秋先生与自己同在,身后还有降谷零。 没什么好怕的。 弥生定了定神,认真起来了。 “你好,格兰威特先生。” “你好,艾德琳小姐。” 艾德琳·莱曼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鞋跟高得仿佛能踩死一个人。 弥生一眼扫过她的高跟鞋。 水原秋在脑海中提醒弥生:“她的鞋底藏有刀片,手上的戒指也可以弹出刀片,随身小包里一定有枪。小心。” 弥生不动声色地颔首,正要上前。 脑海中,又一次传来声音。 “不要行吻手礼。” 弥生一顿。 “我不喜欢。” 秋先生的嗓音沉稳平静,理所当然地说。 “……” 既然都这么说了,弥生自然会尊重秋先生的喜好和习惯。 因此,在两位领头人见面时。 面对女士抬起的右手,久野弥生只是轻轻握住女士的指尖,略微握了几秒,便松开了手。 艾德琳微诧,但也没有在意。 吻手礼这种东西,并不是必要的。格兰威特先生一看便是日本人,日本那边并不流行吻手礼,没必要斤斤计较。 久野弥生也穿着黑西装两件套,内搭的是深褐色马甲和黑色三接头牛津鞋。在衣着上足够庄重,表示自己的重视。 “艾德琳小姐,请坐。”他颔首道。 读作招待,写作谈判的下午茶时光开始了。 明明是莱曼家族在本地权势更大,照理说话语权会更重。 格兰威特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足以压过所有人。在无声无息间,轻易掌握了谈话的进程。 降谷零在旁,亲眼见证了格兰威特恐怖的交际和谈判能力。 格兰威特仿佛生来就是谈判桌上的王者,他的话不多,但句句都能切中要害。 倘若只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那便罢了。最让人心惊的是,格兰威特还很擅长谈判技巧……以及识破人心。 闹内讧,没有多余的精力维系与组织的交易? 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很抱歉,我和我的弟弟最近闹了点矛盾。”艾德琳·莱曼耸耸肩,道:“那批货恐怕不得不推迟了。” “交易都是事先说好的,不能更改。但出于长期合作的友谊,我们可以推迟交接的日期。” 弥生冷淡道,“同样,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做法不算明智。” “您的意思是……?”艾德琳试探道。 “越是关键时刻,越是要把握所有可能的助力啊。”久野弥生轻描淡写地说,“莱曼小姐,你说对么?” 女人脸色隐隐一变,波本的眼神一动。 第45章 大家都没想到格兰威特会如此直接。 艾德琳更是没想到,只是一个称呼的变幻,她藏在心底的野心被再次勾起。 除了家族当权人,谁能够以“莱曼”作为称呼。 哪怕是从前拥有部分权利时,也只能被称作“小莱曼”。 最近,这个称呼更是被用在了她的弟弟身上。 呵……不过是父亲的一个私生子。 里世界没有女人不能掌权的说法,但无法否认,挡在女性跟前的阻碍就是会比男性多一点。 那些可笑的性别论。 组织的别称是“乌鸦”,在里世界也算是赫赫有名。 如果能得到乌鸦的支持,路会顺很多。 艾德琳心动了。 降谷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格兰威特用三言两语,成功挑拨莱曼家族的长女提前与试图夺权的弟弟开战。 一个是拥有家族继承权的嫡女,一个是仗着年迈父亲宠爱而滋生野心的私生子。这场战本来不好打。 直到,格兰威特在谈判桌上,将那位私生子想要销毁的犯罪记录夹杂在一堆文件里,推给了莱曼家的大小姐。 局势瞬间变了。 “非常感谢。”艾德琳利落起身,她要回去收拾她弟弟了。 有这份文件,内讧的结局非常明了了。 私生子去蹲局子,大小姐掌权上位——里世界偶尔也是会倚靠一下表世界的。 在离开前,艾德琳问:“您选择我的理由是什么呢?不管是谁上位,家族和组织的交易都不会中断。” 他们之间的交易快有五十年了,莱曼家族迭了两代当家人,都没有中断与乌鸦的交易。 即便是她的弟弟上位,与乌鸦的交易也不会轻易断开——至少短时间不会。 艾德琳真的很好奇。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帮她呢? 久野弥生淡淡道:“能够双赢,为何不?” ——双赢? 下属替她拉开车门,艾德琳没有动,而是接着跟弥生交谈。 艾德琳:“格兰威特先生,恕我冒昧,怎么不见库拉索小姐呢?” 库拉索一直负责组织的这条交易链,突然换人,她也很惊讶。 整场谈判下来都没有第二个表情,让人怀疑是不是面瘫了的格兰威特先生。 此刻,竟然罕见地勾了勾唇。 “是啊……为什么呢?可能库拉索有别的的任务吧。”久野弥生淡淡道,“小姐,我初来乍到,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艾德琳:“……哪里话。先生可有落脚的地方?不如来我们家族做客,我们一定招待周到。” 弥生:“不必,多谢。” 他偏头示意等在一旁的金发男人,对艾德琳说:“这位是波本先生,他会负责我的住处。” 艾德琳一惊,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位也是个代号成员! 她连忙颔首问候:“波本先生,您好。” 弥生:“波本兼任行动组和情报组的双重工作,是组织的得力干将。” 降谷零:“……” 干什么干什么!刚刚把他当小弟,现在反而推出来当大旗? 艾德琳越发郑重:“波本先生,刚才招待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包涵。” 降谷零条件反射露出笑容,顺着艾德琳的话上前一顿交际。 几句话就足以让艾德琳判断出来——这也不是寻常等闲之辈! 与【乌鸦】的两位高层分别后。 艾德琳捏着那份资料,面色沉沉。她沉吟道:“有格兰威特的情报吗?” 下属调出平板中的情报,递给她。 “乌鸦中势头很猛的新人,是琴酒的行动组里的一匹黑马。才进入组织几个月,便升任高层,甚至得到了面见乌鸦中那位boss的机会。” “与那位先生见过一面后,出来就获得了格兰威特的代号。接到代号后的第一个颇具分量的任务,就是接管组织与我们的交易链。” 下属评价道:“在组织里,前途一片光明啊。” 用光明一词来形容里世界的“仕途”,简直算得上是地狱级幽默了。 艾德琳果然被逗笑,只不过笑着笑着,笑意逐渐转冷。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么?” 下属诧异:“啊?可是就连我们都能探听到的事,想必全组织都知道了,这难道不正说明他的权势渐大么?” 艾德琳冷哼:“难道不是捧杀?” 下属一惊。 艾德琳:“是新人,就说明在组织内没有自己的人,尚未站稳脚跟,便被捧到天上。殊不知,飞的越高,摔得也越狠。更别提,格兰威特要同时对上两个人!” 艾德琳接着分析道:“从行动组出来的人,如今也没有调离行动组,将来大概率会接管行动组。放在琴酒眼里,那就是‘我捧你出来,你反而踩在我头上’。是你,你能忍?” “库拉索是朗姆的心腹,那位先生调走库拉索,让格兰威特接过库拉索的工作。这便是逼着格兰威特得罪朗姆。” 艾德琳问:“你没听见他对波本的介绍么?” 下属:“‘兼任行动组和情报组’……那个波本是来监视他的!” 艾德琳冷笑道:“错。波本是他的人,来帮他的。” 下属:?? 艾德琳:“全程以跑腿下属的姿态跟在格兰威特身旁,却没有不满。临到结尾介绍他时,他竟然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一遭。” 第46章 谁会把下属专门介绍一下啊!像她的下属,到现在都没有名字啊! 除非是很重要的下属。 如果没猜错,波本能从朗姆手里拿到这个任务,恐怕是向朗姆承诺过会监视格兰威特。 但今天的事,波本一个字都不会泄露给朗姆。 艾德琳的目光逐渐深沉。 别看她弟弟只是个不入流的私生子,但在父亲的支持下,也算是个地头蛇。格兰威特才到这里没几天,就拿到了足以把人锤死的证据。 有本事安插一个双面间谍——波本。 能在行动组出头,自身实力也很不错。 ……行动组、情报组、后勤组,同时涉猎三个部门。 格兰威特的野心不小啊。 艾德琳叹息一声:“……双赢么?” 莱曼家族要不要上格兰威特的贼船,还要再看。唯有一点,她深信不疑。 ——就算不能交好格兰威特,也绝不能得罪。必要时,可以方便行事。 ** 黑色轿车逐渐行驶远去。 降谷零扭过头,无语地问:“你拿我扯大旗?” 他并不是傻子,就算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回过味来,很容易想通其中的关键。 久野弥生反问:“你不是行动组的人?” 降谷零:“……我是。” 弥生:“你不是情报组的人?”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我是。” 弥生平静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又没说错! 降谷零:“…………”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脸皮啊! “你能猜到我的来意,就不怕我转头上报给朗姆?”降谷零问。 “你不会的。”弥生说,“何况他一向自大,信任的人很少,本就不会信你。” 金发男人面上轻佻的神情略微收敛,眸色深了几分。 “你好像对组织很熟悉。”波本轻笑道,“格兰威特,你想拉拢我?” 弥生:“……” 多少有点想法,单干很累的好不好。如果一定要拖个人下水,波本是最好的。 首先,波本口才这么好,以后也能把黑的说成红的吧? 弥生没打算让秋先生在组织里沉沦一辈子,等到想要脱离组织的时候,有个红方背书再好不过。 而且波本很会享受,希望他能带着秋先生一起用公款享受。秋先生工作这么辛苦,就该放松放松! 久野弥生目光灼灼,毫不掩饰想要合伙的意思。 降谷零:“我要考虑考虑。” 弥生:“好。” 很正常,弥生并不觉得奇怪。 波本一口答应,他才会觉得有诈。 波本和格兰威特此时素不相识,格兰威特又在“明面上”惹了两个人,正常人都会犹豫。 但弥生知道,波本迟早会点头。 因为波本不仅是波本,他还是降谷零。 格兰威特是接触到boss的一条捷径,降谷零会心动的,哪怕冒点风险。 两人谈妥后,弥生转身往回走。 降谷零拦住他:“还没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去调查的?” 他这几天几乎都跟着格兰威特。 那些犯罪记录早就被私生子派人销毁,线索也会毁了个七七八八,想要恢复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久野弥生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开了个黑客马甲帮忙。 他只含糊应付道:“我有我的渠道。” 也不知道波本又脑补了什么,看格兰威特的目光瞬间变了。 金发深肤的男人沉默许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组织的。” 弥生:“……嗯。” ——一看就是给他脑补了一个野心家的人设! 算了,懒得解释。 ……何况。 野心家么。 谁说不是呢? 弥生不再多说,转身走回酒店。 降谷零喊了一声:“你去哪儿?不是说让我给你安排住宿?” 弥生站定回头,面无表情道:“我去卫生间。” 降谷零:“……” 弥生:“你要一起?” 降谷零干笑:“不了,你去就好,我……我不急。” 弥生径直离开。 一点儿也没有破坏了秋先生高冷形象的自觉。 水原秋:“……” 算了。 酒店的卫生间内。 久野弥生被水原秋非常强势地关了小黑屋。 过了一会儿,眼前一亮,视线和感知才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中。 弥生有些莫名其妙:“大家都是男性,哥哥你还害羞?” 水原秋:“……” 半天等不到秋先生的回答,弥生妥协道:“好吧,以后这种事让你来,我不跟你抢。” 难怪这几天,只要一到洗漱上卫生间的时候,水原秋就会各种找借口提前拿回身体。 然后把他赶回本体。 原来是害羞了。 弥生顿悟! 水龙头打开着,哗哗水声足以掩盖掉细微的动静。 镜子里。 英俊冷肃的男人隔着镜面,注视着正在洗手的少年。 挺拔的黑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高大,肩膀宽阔,臂膀有力。 弥生不紧不慢地把手掌伸到水柱下,慢悠悠地洗着,神色间有一丝疲惫。 第47章 他当然会累。 这么多天,本体是得到了充足的休息,精神体可没有。 “累了吗?”水原秋劝道,“回去休息,让我来吧。” “再等等,我不累。而且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没完成呢。”弥生动了动嘴唇。 他的口型与要说的话一模一样,但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说话声会经由脑海直达秋先生的耳朵里。 就算偌大的洗手间内再无第二个人,他还是一样谨慎。 水原秋说:“不要太勉强。” 弥生:“哥哥之前安慰我,说我会做的很好。你看,我做到了哦。” 像个小孩子在要夸奖。 水原秋神态自然地夸道:“嗯,弥生很棒。” 顿了顿,又说:“不是安慰。” ——注定会是事实的话,怎么能算安慰。 弥生无声地笑了起来,秋先生真的很懂他的心思。 知道怎么说话,会让他开心起来。 久野弥生其实很困惑。 在他坐上那张椅子后,他仿佛在瞬间点满了谈判技能,无师自通所有话术。 可秋先生的角色面板中,并没有谈判有关的技能。 足以证明:会谈判,是久野弥生本人的技能,与秋先生无关。 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啊。 弥生发着呆,漫无边际地散发脑洞:难道本体也有什么没发现的技能和特质么? 啊……说到特质。 弥生又一次想起秋先生的【弟控】特质。 不管想起几次,都很害羞啊。 弥生关掉水龙头,扯了一张擦手巾将水擦干。 他对着镜子里的秋先生弯了弯眉眼,比了个口型“我去工作啦”,得到对方的点头回应后,才收回视线。 久野弥生从洗手间出来,沿着长廊走了几步,突然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 抬眸一看,是波本。 金发男人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格兰威特,这是另一家供应商的资料。” 久野弥生茫然接过,他还以为波本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他试探问:“你不去忙自己的事?” 降谷零回答得滴水不漏:“组织命令我协助你,任务还没完全成功,我怎么能离开?” ……话是这么说,但你绝对没少阳奉阴违。 弥生:“你同意合作了?” 降谷零立刻否认:“我只是协助你完成任务。” 弥生:“……我身上没有窃听器或录音设备。” 不用这么防备。 金发男人笑了笑,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他的确是个大帅哥,混血使得他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特有的深肤色又多了几分性感。 当他使出honey trap时,没几个人能逃掉。 久野弥生也不例外。 尽管降谷零根本没这个心思,就是调侃地笑一下,单纯想要拉近两个人的关系而已。 可是、可是…… 这可是波本! 男神之一好吗! 久野弥生蠢蠢欲动,正想呼唤系统出来拍个照。 突然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大步,与金发男人拉开了大段距离。 降谷零:“……?” 弥生:“……” 弥生正要上前,眼前突然一黑。 水原秋强势要求接管身体,连“眼睛”都遮住,不想让弥生看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想让他看见什么。 弥生诧异:“……秋哥?” 水原秋平静道:“回去睡觉,你需要休息了。“ 弥生:“可是我还可以坚持。” 水原秋却不肯把身体还给他:“听话。” 弥生考虑几秒,休息也很重要,于是答应了:“好叭。” 在脱离的前一秒,弥生听见了秋先生的最后一句叮嘱,声音沉磁,似是不悦,却又强压情绪。 “离波本远一点。他会带坏你。” 弥生:? 东京,米花町。 久野弥生从床上一骨碌坐起身,抱着抱枕,满脸茫然。 “波本为什么会带坏我……?哥哥不喜欢我跟他学honey trap吗?” 可是,他本来就不用学啊。 区区美人计,他自己就会。 ……奇怪。 弥生越发迷惑:“为什么我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会honey trap?” 难道在梦中跟谁学过吗? 另一头。 遥远的大洋彼岸。 波本注视着格兰威特离开的背影,一头雾水。 格兰威特为什么突然走掉了? 明明没惹他啊。 男人心,海底针。 不懂。 ** 久野弥生回去休息后,剩下的事情由水原秋接手。 艾德琳派人来传过消息,想要彻底锤死她弟还需要一点时间,但她不会耽误和组织的交易。 那批货,她一定会如期交上。 照理说,把莱曼家族搞定,另一边的交易链要不要都无所谓。 水原秋没有弃之不用,和降谷零一起去找了那家供应商“聊天”。 降谷零也是谈判好手,他强硬要求插手此事,就是打算在谈判桌上露一手,以免真的变成收集情报的跑腿小弟。 但他没想到,他陪着格兰威特走了几轮,那叫一个毫无用武之地。 他能够一眼看穿交易中的陷阱,冷着脸点出问题所在,点破对方的盘算,让对方惊惧。却又赶在对方因此恼怒之前,飞快给出一个台阶。 第48章 若是顺着己方的台阶下了,条件自然也是自己说了算。 至于闹翻…… 没人会想要闹翻的,至少没有人敢在格兰威特近乎实质化的杀气面前大声说话,更别说掏枪。 有人试图挑衅他。 被水原秋当场一枪送进医院。 冷酷,毫不留情,心狠手辣…… 如果说和艾德琳·莱曼的会谈,让降谷零看出了格兰威特的心计手段。 那么,第二场谈判,降谷零则看见了他的冷酷无情。 就像第二个琴酒站在了他的面前,但格兰威特又比琴酒多了一丝人情味。 至少让琴酒出手,那个挑衅的人绝对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而不是还有机会进医院抢救。 至于其他的…… 还需再看。 降谷零神情古怪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供应商叫人把哀哀叫唤的小弟送进医院后,转头就当作无事发生,仿佛暗示小弟试探的人不是他。 他拿出一份合同:“这批武器,我愿意以再低3%的价格出售给您。” “当然,合同上写的价格还是原来那个数。” 这是在光明正大地让水原秋吃回扣。 合同的价格更高,水原秋就会拿到更多预算。用这笔钱去买实际上低了3%价格的武器,多余的钱,就是水原秋自己的。 降谷零看向格兰威特,想知道他的选择。 组织每次买武器的量都很大,3%可不是小数目。 水原秋拒绝了。 “我不收贿。”水原秋冷漠道:“你愿意低3%,那就写到合同上。” 降谷零挑了挑眉。 哇哦,起码八位数的进账,格兰威特竟然不心动。 供应商讪讪笑道:“那、那还是算了,我们按说好的原来的价格来吧。” 水原秋没有为难他,把合同签完就走了。 降谷零走在他的左侧,笑了一声,话语中的试探意味很浓。 “这么清白?还是对组织忠心耿耿?” 水原秋冷淡道:“你情报工作做的不如……我。” 降谷零的笑倏地收敛,拧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水原秋:“他是朗姆的人。” 降谷零:“证据?” 水原秋:“两天前,库拉索抵达后,私下和他见了一面。” 降谷零大吃一惊,脸色严肃起来。 所以,供应商是在故意行贿。 一旦水原秋应下了,朗姆反手就会把这件事捅到boss那里。到时,无论是吃了回扣的格兰威特,还是知情不报的波本,都会受到组织的处罚。 降谷零叹气:“我是被你拖累的。” 朗姆明显是在想办法报复格兰威特。 水原秋倒也没否认,只淡淡道:“也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倘若波本没有因为好奇格兰威特,想要拿到格兰威特的情报,他就不会揽下这个活。 又或者,如果他没有被弥生说到心动,起了合作的心思。 就算格兰威特中了朗姆的招,也跟波本没有半点关系——降谷零绝对会老实上报,能提前将一个颇具威胁的黑方人物掐死在幼苗期,他绝对乐意。 降谷零虽然还没有点头答应合作,但半只脚已经上了贼船。他自诩在情报一事上最具优势,如今竟然输了格兰威特半棋。 任务进展到现在,格兰威特的每一步,降谷零都能有所预料,或者能猜想到他的背后打算。 唯有这一步。 降谷零是真的没料到……或许是任务接近末尾,而格兰威特全程几乎不需要他搭把手的态度,让他放松了警惕,转而看起热闹来。 降谷零暗暗敲响警钟。 身为卧底,但凡走错半步,都有跌落悬崖的可能。 他还要更努力才是。 对于帮了一把,也坑了自己一把的格兰威特,降谷零越发感兴趣了。 但他不知道,格兰威特本人对他的心理活动没有半点兴趣。 水原秋此时有点后悔,他太早把弥生赶回去睡觉了。 ——难得胜了半棋,该让弥生看看的。 特意提起又太刻意了,不妥。 真遗憾啊。 ** 水原秋拿下了两份武器供应链的交易合同,组织叫他二选一,他选择两个一起要。 超额完成任务。 报告呈上去,乌丸莲耶都诧异了一下。 他没想到格兰威特会这么能干,一开始还单纯把他当炮灰使,想着把琴酒和朗姆的势力钓出来,好让他看看,他的两个下属如今发展到哪一步了。 乌丸莲耶思考片刻,既然格兰威特有这个本事,那就先用着吧。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国的水原秋,收到了来自boss的命令。 boss让他长期留在海外,处理海外的任务,顺便彻底接管那两条交易链。 水原秋:“……” 得知任务后,他的脸色格外阴沉,看谁都是想杀人的冰冷眼神,寒意更胜往昔。 降谷零前来找他,见状都不得不收敛几分。 “谁惹你了?”降谷零问。 “出去。”水原秋站起身,挡住半开的行李箱,冷着脸,目光带着杀意。 水原秋住的是酒店套房,波本就住在他隔壁。 他们方才准备一起坐同一班飞机回国,没想到任务通知下来,两个人都走不掉——格兰威特不走,波本自然要留下来代替朗姆盯着他。 第49章 降谷零其实根本没进他的卧室,离卧室门口都有好几步。 他不清楚格兰威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不想因为这点事激怒他。就算他和格兰威特目前的友好关系,就像他和贝尔摩德一样塑料,能维持,最好还是尽量维持。 金发男人连连退后几步,主动道歉:“抱歉啊,我算是知道你的领地意识有多强了。” 水原秋没理他,把行李箱重新放好了。 尤其是里面的一个没有任何文字的纸皮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已经被拼好了的积木花束。 不大,但很精致。 ** 接下来的时间,水原秋接到了好几次任务。 他在完成任务的间隙,还抽空去找了个合适的公寓,暂租下来。 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久野弥生一连休息了好几天,才开始正式接替水原秋的身体做任务,进而借着任务进一步熟悉水原秋本身自带的枪械、格斗等技能。 巧合的是,每次留给弥生的任务,都是单纯动脑或者没有太暴力的任务。 弥生再一次感受到了。 秋先生似乎有意,把他隔绝在里世界的黑暗之外。 可是,他怎么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水原秋? 如果不是秋先生有了自主意识,这些活本来就会是他在干。 sr卡的自主灵活度或许能够让马甲在组织生存,但绝对不够拿到代号。 秋先生没有义务为了他做这些——弥生是这样认为的。 他找了几次空闲的时间,想和水原秋好好谈谈。一直被男人有意避开了,直到最后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险些超过界限的任务。 那是抓回一名组织叛徒,一个知道组织挺多秘密的人。 同时执行任务的人还有黑麦威士忌,又简称莱伊。 波本据说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匆匆忙忙回国了。与此同时,黑麦威士忌抵达了阿美莉卡。 来都来了,组织就让莱伊来帮忙。 都是任务,还能顺便打探这位格兰威特的情报,莱伊没意见。 久野弥生觉得这是莱伊的快乐老家,那个叛徒又是知道组织秘密的人。莱伊但凡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他担心被捣乱,稍微不太乐意,但到底没说什么。何况这种情况下,格兰威特还没有拒绝组织的权利。 水原秋接下任务后,把任务交给了弥生。 只是抓捕的话,这段时间,弥生已经做过类似的任务了。他按照水原秋的习惯,在调查叛徒的逃跑路线时,顺便调查了一下他的基础信息和各类情报。 追捕那名叛徒很有难度。 难度不在于怎么抓住他,而在于怎么不惊动fbi和当地警署,把叛徒低调地抓回。 久野弥生已经尽量小心了,可怎么也胜不过有个人往fbi通风报信! 说的就是你!阿卡伊! 耳麦里,传来赤井秀一沉稳冷静的声音:“你的动作太慢,当地警署介入调查了,警车已经出动,要不要暂时撤退?等之后时机合适,再执行任务。” 久野弥生很想给他翻一个白眼。 忍住了。 ——什么贼喊抓贼啊,这就是。他动作已经很快了好吗?再快能有你往老家报信快? “别管他。”水原秋对弥生说,“开车追上去,放走了,任务就失败了。” 别信赤井秀一的“下次”,人都被fbi带走了,就别想着有下次。 久野弥生知道这个道理。 他飞快摘掉耳麦,变了个装,带上鸭舌帽和口罩。用钥匙给车打着火,一踩油门追了上去。 本想着低调做人,没想到最后还是变成了超级高调的公路追捕。 弥生开着吉普,追在叛徒的车后面。 两人的车都是吉普,型号相差不大,比拼的只有车技。很显然,叛徒的车技不如弥生。 水原秋的特质一名叫“这很柯学”,光看这四个字,就该知道它有多强大。 弥生很快追了上去。 他控制着车速和方向,当双方车辆几乎并线的一刹那,狠狠地撞上了叛徒车尾的保险杠。 被撞击的车不受控制地打滑,旋转了将近180度。 一个标准的美式截停。 在叛徒还没重新掌控车辆方向时,车窗降下,弥生抬手,飞快且极其精准的两个点射,打爆了对方的轮胎。 他快速下车,走过去把人拖上自己的车,接着赶在警察来之前,用最快速度离开了现场。 毫无疑问,这辆车是不能要的。 带着一个拖后腿的换车跑路有点难,但不是不行。正这么想着,弥生就收到任务变更的短信。 从追捕,变成了追杀。 要求格兰威特处死这名叛徒。 弥生沉默地将车停在没有监控的空旷地方,回头,用枪对准了后座上被捆成粽子的叛徒。 熟悉的争夺身体感觉传来,弥生反驳道:“不,秋哥,这次让我来。” “你也看过他的资料,他是个恋童癖!就算进了监狱,也是待遇最差、最被鄙视的犯人。他还是个逃犯!” 水原秋:“不行。” 弥生喊道:“哥哥!” 水原秋:“我说,不行!” 两个人争夺着身体,导致每一句话,都是直接用身体的声带说出来的。 看上去就格外怪异,再配上挣扎的表情,就像是格兰威特疯了一样。 第50章 后座的叛徒睁大了眼,满脸惊恐地看着驾驶座的格兰威特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 俨然一副人格分裂的模样。 格兰威特——组织里的无心杀手,他是个有精神疾病的人!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多重人格! 叛徒唔唔唔地开始挣扎起来。 他的嘴也被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听着“他们”的对话。 “弥生!!”格兰威特厉声喊道,下一句又强压着脾气缓和几分,嗓音沉沉,如风雨欲来。 “弥生,听话。”格兰威特对自己说,“他的确是个能判死刑的人,即便是这种人,也不值得你脏了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fbi马上就要追过来了,你要在这种时候跟我争吗?” “……我只是,想替你承担一点。这些本来都是我的责任,不该全都推到哥哥身上……何况,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是我的命运。” “那不是你的命运,弥生,你值得更好的。”水原秋说,“我曾发誓,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什么?” “没什么。弥生,把眼睛闭上。”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望向叛徒的目光却很冷。 叛徒从格兰威特的嘴里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他直觉,只要把这个秘密报给组织,他就有机会活下去。 他想踹开后车门逃生,却发现自己被捆得无比严实,动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但这个男人不值得同情,如果不是他多次对幼童下手,他就不会因为想要逃避警察抓捕而加入组织,更不会死在这里。 “乖孩子,不要听,更不要看。” 水原秋一如既往地屏蔽好弥生的感知,确认弥生无法看见、听见外界。 他捂弥生眼睛、耳朵的姿势非常熟练,仿佛做过百次、千次。 水原秋轻声道:“……你经历得已经够多了……我只想你有一双干净的手。” 说完,他就倏然扣下了扳机,拍下了尸体的照片,传给组织,作为任务完成的证据。 水原秋飞快下车,把车子淋上油,用火机点燃了。 等fbi赶到的时候,火焰会把所有证据都烧得一干二净。 弥生连燃烧的车辆火光都没能瞧见。 水原秋直到回到安全屋,才“松开”他的眼睛,把身体交给他。 弥生一把推开浴室的门,对着镜子里的秋先生问:“为什么?” 水原秋已经再度平静下来了。 男人注视着弥生的目光温和至极。 “因为保护你,是我们诞生的初衷,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弥生一怔。 水原秋没有解释这句话,只对他说:“我记得,你还差一点就凑够新的大保底了。” “弥生,你该抽卡了。” 第021章 合影 久野弥生坐在书桌前,细细盘算起了目前的情况。 截至目前,他已经抽过一百七十次卡。 作为第一非酋,他抽到的卡百分之八十都是游戏币,游戏币都存了好几个罐子。 弥生把罐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咬牙切齿道:“下次统统拿去电玩城夹娃娃!” 好在游戏币跟现实是通用的,不然真的会浪费掉。 此外。 弥生偶尔会抽到一些有用的sr道具卡,比如之前用长谷社长在景光面前自尽时,就是使用了一张电击卡。 把卡牌的电流调到最弱,再放出。电流从两人接触的皮肤,导入另一个人的体内,因此景光才会一时脱力,被夺走手枪。 这类道具卡很少见——几乎都是sr。sr可是能保底的卡牌! 弥生没怎么用,至今也只用了一张电击卡。 他囤了不少,什么电击卡、小型治愈术、万能入场券…… 乱七八糟的卡牌一多,集在卡册中,弥生翻开时,越发觉得系统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游戏。 尤其是那张【小型治愈术】,弥生越看,越觉得上面的图案很像贪婪之岛里“大天使的呼吸”。大概是它的平替吧,也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毕竟时间太久远了,弥生不可能记住每一部动漫的设定和剧情。 至今为止,弥生只抽出了一张ssr无心杀手——水原秋。 除了秋先生,其他还有六张比较重要的sr马甲卡,分别是摸鱼哥、快递小哥、造型师、长谷社长(已撕卡)、研究助手、程序员。 除此之外,还有若干再次一级重要程度的马甲卡,比如面包店店长、机场地勤…… 弥生能发现库拉索,就是因为马甲在登机口值班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库拉索。 马甲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还是弥生惯例巡视一圈时,同步记忆发现的。 昨天,水原秋让他抽卡。 弥生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对方却用平静的语气说:“弥生,我离你太远了。我不放心。” 弥生这才恍然。 原来秋先生是担心他远在国外,倘若本体遇到什么危险,他无法及时赶到。 这才催着他抽卡。 可是……真的吗? 久野弥生总觉得秋先生话中有话。 现在回头看系统,竟也觉得系统的来历扑朔迷离起来。 他满口答应,却没有第一时间抽卡,而是细细思索,把自己所有的资源统计了一遍,认真考虑之后的计划。 第51章 无论系统的目的、来历究竟是什么,弥生始终是要与它解绑的。只有三个及以上的马甲的构建度达到百分百,他才能与系统解开绑定。 既然如此,不必畏缩不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弥生摩拳擦掌,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沐浴净手,虔诚地拿着三根薯条对着系统拜了拜。 系统:“……” 系统无语:“不是香烟吗?” “自从上次被叔叔发现偷烟,他再也没有在家里放过烟盒了。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现买现用。”弥生说。 系统:“所以你就用薯条搞迷信?” 弥生洒脱道:“薯条不香么?拜完还能吃,比香烟好多了。” 他把三根薯条小心翼翼地放下,让它们并靠在一起,竖着倚在可乐瓶上。 “又有薯条,又有肥宅快乐水,系统,你该知足了。”弥生诚恳道,“一定要给我出ssr啊!” 弥生想了想,又补充道:“是ssr人物卡,先不要道具。” 系统十分冷酷:“非酋没资格挑三拣四,快抽吧你!”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你别搞封建迷信了! 弥生忐忑地摁下十连抽卡键。 黄光一闪。 保底sr,道具卡:即兴之书。 一本每次翻开都能看到不同故事的书籍。 弥生:“……” 正常的,他该想到的。 他翻开即兴之书,看了一则搞笑的短篇故事,然后把书收了起来。 弥生平静地再抽了十发。 还是黄光,保底sr,道具卡:失物电话。 用这台电话拨打出号码,并告知要找的东西,可以寻找到一个月内丢失的物品。 弥生拿这张卡,艰难地挪开桌子,在墙角找到了无意中碰落的一个积木零件——乐高的零件如果遗失了,要去官网补,有时候还补不了,非常麻烦。 也算有点用处。 只剩最后十连就能大保底了。 久野弥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下了十连抽卡。 彩光大绽! 少年面上流露出一抹喜色,待看清抽的卡后,喜悦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五个游戏币,一本都是重点的学习笔记,一瓶橘子味的波子汽水,一份豪华便当料理。 一张sr道具卡:一张万能预定券,不管什么商品,只要将名字写在预定券上,就一定能买到。 唯一的ssr,是张道具卡。 硬币体检仪:用五百円可以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扫描。报告显示“正常”的话,证明身体很健康。如果显示“异常”,说明身体的某个部分出了毛病。 但具体是什么毛病,它不会告诉你,你得自己找出来。 弥生:“……” 什么破卡啊!! 要出钱就算了,服务还这么不到位! 弥生面沉如水地想找系统算账。 他还没开口,系统便先声夺人,抢先一步:“死心吧,出人物卡的概率只能随机。我调得了第一次,调不了第二次。” 系统诚恳道:“承认自己是个非酋吧。是非酋不丢人,真的。” 弥生悲愤欲绝。 好在他非惯了,心痛一阵子后便看开了。 系统问:“你不试一下这个体检仪吗?” 弥生不是很想试,他觉得这个体检仪的功能实在很多余,不想多花500円的冤枉钱。 “账上还存了五十抽,我先抽完吧。”弥生说道。 这些券,都是这段时间马甲们氪金存下来的抽卡券。顺带一提,氪金用的是马甲们的生活费之外的钱。 弥生已经懒得再做仪式了,他把三根薯条蘸着番茄酱吃掉,又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波子汽水。 ……咦。 系统出品的波子汽水,好像比平时售货机里的好喝很多诶。明明外包装都是一样的。 弥生有点沉迷这个口感,又喝了一口。 边喝,边点十连抽卡。 手指即将触及按键的前一秒,久野弥生突然萌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他的确是个非酋——这是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了。 但是!谁说他不能找外援? 弥生火速收回手指,问系统:“秋先生可以替我抽卡吗?” 这种奇思妙想也让系统惊了一下。 它斟酌道:“按理说是可以的,不过水原秋毕竟不是本体,就算能抽卡,也有一定限制。比如,谁抽到的东西,就会留在谁那里,你用不了。” 例如水原秋无论抽出什么,哪怕只是十枚游戏币,弥生都用不到。除非水原秋发跨洋快递,把游戏币寄回国。 弥生已经走投无路了,区区这点限制算什么。 他果断道:“我让哥哥试试!” ——堂堂非酋就不要头铁了! 久野弥生将精神意识无限延伸,在茫茫灰白虚空中循着与水原秋链接的那条线,找到了水原秋。 在登入前,他迟疑片刻,想起了水原秋之前的“害羞”举措。 弥生第一次没有直接登入身体,而是强行停了下来。 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精神体仿佛漂浮在虚空中,让弥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来。 他下意识抗拒周围的虚无,强忍着不适,敲了敲“门”。 水原秋接收到信号,飞快接纳了他的进驻。 第52章 久野弥生眨了眨眼,眼前的视野瞬间清晰。 他来的恰是时候,水原秋没有外出执行任务,而是待在安全屋里。 脑海中。 水原秋正在询问:“抽出了谁?” 这话说的。 就好像他知道卡池里都有什么角色一样。 问题是,就连久野弥生都不知道的事,他为什么会知道? 弥生察觉到了疑点所在,但出于对水原秋的百分百信任,他把疑问暂时压下不提。 秋先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的。 “没有出货。”弥生把抽到的结果都告诉水原秋,沮丧地说,“我运气太差了,哥哥你可以帮我抽卡吗?” 水原秋:“可以,但只能抽到道具卡。” 弥生:“……因为我才是本体?” 水原秋颔首:“对。” 弥生不信邪:“你先抽一个十连看看再说。” 弥生将身体退还给水原秋,同时调出系统面板——当他同意的时候,水原秋作为马甲之一,是可以看见系统面板的。 “哥哥你要点了、取消、再点、再取消,这样无限重复来卡出货概率。哦对,还可以先洗个手……”弥生积极传授着自己的玄学攻略。 水原秋听都没听完,直接抬手就是十连抽,没做任何玄学措施。 当场就是十连彩光! 弥生:“这样出货概率不……卧槽!!” 水原秋微微拧眉:“不要说脏话。” 弥生:“对不起哥哥,但是我的心好痛。” 彩光刺痛了一位非酋的心。 弥生连忙细看抽出的卡牌。 三个装满的9mm口径弹匣,恰好适配水原秋惯用的伯莱塔92f型手枪。 一把全新的多功能军刀,一个印有“平安”二字的御守。两张万能入场券、两张万能预定券。 唯一的ssr也是道具卡:替身铠甲,装备此道具后,可以抵达1~100次的攻击,次数不定。(幸运值越高,可抵挡次数越高,建议非酋谨慎使用) 弥生:“……系统是不是在内涵我?” 这不是明摆着给欧皇用的东西? 还有,为什么秋先生就能十连出货啊!马甲跟本体不是一体的吗,运气相差的是不是太大了。 水原秋试图安慰:“我也没有人物卡。” 弥生:“……” 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 可恶! 弥生满怀着郁闷之心回去了。 账上还有四十抽,但弥生不打算再用了,他想要攒够一个大保底再一起用。 反正没有保底,他是出不了货的啦! 弥生悲痛地认命了。 ** 自那日起,水原秋似乎也发现了弥生的非酋属性,开始氪金。 在短短几天内,一跃超过所有马甲,成为氪金榜上的top1! 弥生其实有点纳闷:“哥哥的工作量没有增加,所以之前是故意压着钱没氪吗?” 水原秋:“……” 弥生:“哥哥?” 水原秋:“…………” 弥生等不到回应。 他算是发现了,秋先生一旦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要么转移话题,要么装听不见。 弥生哭笑不得:“没有责怪哥哥的意思啦。不过我是真的需要马甲帮我氪金抽卡,不早点抽出三个ssr,我就没办法完成系统的解绑任务。” 弥生想了想:“要不然我也去打工好了,过两天就要放圣诞假期了。” 水原秋立刻反对:“不用你去打工。” 弥生口头应的痛快,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如何在假期里高效利用本体和马甲赚钱。 但他的计划没能实施。 圣诞节那日,弥生睡醒后就被系统告知,水原秋连夜氪了八位数,自己抽了一百次,留了三百次抽卡给他。 弥生:“……???” 他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无敌震撼。 秋先生都做了些什么啊! 系统:“他说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 弥生:“……谢谢哥哥!” 对非酋来说,这确实是个惊喜的礼物。 三百抽,这都不把下一个ssr马甲抽出来,那就有点过分了! 但他没办法立刻抽卡,今天是圣诞,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约了他一起过节。他醒的迟,得赶紧起床出门。 弥生起床时就觉得有点不对,鼻子好像有点塞。 系统趁机劝他试一试那个体检仪,弥生半推半就地花了五百円,体验了一次。 硬币体检仪的报告显示“异常”。 系统:“你感冒了。” 弥生吸了吸鼻子:“还用你说,我已经感受到了。” 这个机器果然很坑,五百円买一个早就心里有数的答案。 他的精神还算好,只是有些轻微的感冒症状,就没有放萩原研二的鸽子。 弥生换上厚厚的外套,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约定的公园。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等在那里了。 萩原研二见到他,连忙朝他招手:“小弥生!这里!” 等人走进,两人立刻察觉出不对。 “你是不是生病了啊?”松田阵平问。 萩原研二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还好,没有发热。” 弥生连忙道:“一点小感冒而已,你们别把我当做什么脆弱的花瓶啊!” 第53章 松田阵平语带嫌弃:“花瓶都比你强。” 话是这么说,他却侧身摘下了萩原研二的围巾,飞快将弥生裹好。 末了,还很不客气地说:“知道自己体弱,又感冒了,出门怎么不带一条围巾?脖子都是冰的。” 明明是在寒风中待的时间更长,松田阵平的手掌却依旧是暖乎乎的。温热的手指指节触碰到弥生的脖颈时,让弥生不禁缩了缩,有种被烫的错觉。 萩原研二无奈道:“小阵平,你拿我围巾的动作是不是太顺手了点啊?” 松田阵平:“帮你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不用谢。” 萩原研二气笑,装模作样地给了松田阵平一拳。 松田阵平敏捷躲开,大退好几步。萩原研二也没追,只冷哼一声:“公共场合打打闹闹,你以为我会这么幼稚?” 说完,就把弥生脖颈上那条团成一坨的围巾解开,重新围了一个好看的造型。 “他不懂时尚,这样才好看。”萩原研二说。 久野弥生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朝萩原研二嘿嘿一笑。 “傻笑什么。”萩原研二也笑了,他一揽久野弥生的肩,豪气冲天地说:“走,商场会暖和一点,我们去商场逛街。” 弥生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外面真的好冷! 于是三个人在商场里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光,顺便交换圣诞礼物。 弥生收到了最新的游戏卡带和一双保暖的毛绒手套,弥生给松田阵平买了新款的墨镜,给萩原研二买了领带夹。 萩原研二原本是打算送他乐高的。 被问到“听说很多人喜欢千年隼,你想要吗”的时候,久野弥生很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千年隼我已经有了哦。” 萩原研二没在意,点了点头:“那我换一个。” 正好看见乐高对面的店铺有售卖围巾和手套,他就买了毛绒手套,送给弥生。 中途,弥生借口要去洗手间,离开了一次。 傍晚时分,三个人在六本木看著名的圣诞灯光秀。 冰蓝色的小彩灯一圈一圈地绕在树上,当天色逐渐昏暗时,灯光便亮了起来。 是很美的景色。 弥生特意找了一个拍照的好地方,他站在中间,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站在他的两侧。 弥生叮嘱系统:“记得拍照。” 系统:“好噢。” 弥生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笑得傻里傻气。萩原研二的胳膊搭在他的肩上,配合地和他做出同一姿势。 唯有松田阵平,吊儿郎当地甩着手里的墨镜,另一只手拿着用来自拍的手机,表情拽拽的。 “拍了啊?” 弥生催促:“快快快,这边风好大。我要被吹傻了!” “啧。”松田阵平说,“都叫你穿多点了。” “小阵平,你过来一点。”萩原研二揽住弥生,给松田阵平递了个眼神,示意道。 松田阵平会意。他往弥生这边又靠了靠,和萩原研二一起把少年圈在中间,两人同时挡住了两侧的寒风。 三个人一起拍了圣诞节的合影。 姿势有点怪异,构图不甚完美,但哪怕寒风瑟瑟,他们的笑容也是灿烂的。 第022章 用意 【大洋彼岸】 【从被要求长留海外后,到圣诞节的这一天】 这段时间内。 水原秋格外忙碌,他既要收拢组建自己的势力,又要完成组织派下来的任务。 格兰威特是在日本“出道”的,这边的组织成员大多数只听过他的传言,并不怎么信服他。再加上朗姆派来的库拉索暗中使了不少绊子,格兰威特在阿美莉卡的发展起初并不顺利。 好在艾德琳·莱曼成功上位正式掌权后,投桃报李,主动帮了他一把。 水原秋又干掉了几个跳的最欢的人——全是朗姆派系的。一通杀鸡儆猴后,成功树立了威严。 起码没人再敢在给他的任务里动手脚,对他的命令也不再阳奉阴违。 波本虽然没有明面上答应合作,但他总会时不时过来一趟,每一次过来都会带来有价值的情报,似乎对格兰威特想要在阿美莉卡搅浑水的举动十分乐见其成。 格兰威特渐渐在当地站稳了脚跟,甚至慢慢开始有了愿意追随他的下属。 他从单打独斗的杀手,到发展出了势力,逐渐展露出不小的野心。 根基虽浅,但也不容小觑。 谁也没想到,格兰威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壮大成如今这般模样。 离开大本营日本,被丢去异国他乡,似乎反而帮了他一把。 归根究底,还是乌丸莲耶的棋走错了。 乌丸莲耶想要竖起一个靶子——让琴酒和朗姆产生危机感,让他们知道,如果不尽心、不忠诚,是会被取代的。 但他又没想着真的把两人干下去,因此这个靶子只需要有足够的实力、足够聪明,要能在初期吸引火力。 至于之后,“靶子”的下场是什么,这与他无关。 乌丸莲耶让格兰威特吸引到琴酒的注意力后,又立刻将其派去抢朗姆的生意,让朗姆也注意到这号人物。 没想到,琴酒对格兰威特放任不管就罢了,朗姆倒是想出手,却慢了一拍。 第54章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活靶子”生根发芽,从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格兰威特在组织内的高地位,终于不含水分了。 他甚至敢抢朗姆的生意,以报朗姆在最初给他下绊子的仇。 朗姆派人在黑市买凶暗杀水原秋,杀手们统统有去无回,原因不明。 格兰威特凶名赫赫,到后头,都没有杀手敢接暗杀他的单子。 因为朗姆派去的人里面也有组织的优秀人才,这种冲突很快被乌丸莲耶叫停。 两人间的不合转至地下。 朗姆那边有什么反应暂且不知。 格兰威特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经营他在阿美莉卡的生意。 降谷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局面发展。 他听说格兰威特开了一家公司,地址就在阿美莉卡的l市。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今天,降谷零决定去上门探望一下格兰威特。 降谷零双手插兜地站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夏前,有些惊异。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l市。 这一整栋写字楼都是格兰威特的? 他仰头看了看高挂着的企业名: 【kny】 没错,是这家公司。 降谷零确认完毕,从正门而入。经过门口的保安时,明显发现对方与寻常保安不同的犀利目光。 看来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 降谷零微微眯起眼,面色平静,仿若没有察觉。 他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姐礼貌笑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降谷零笑着说:“我找你们老板。” 小姐姐面色一凝,打量了他一眼,谨慎地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他朋友。”降谷零指了指桌上的固定电话,“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就说是波本来了。” “好的,请您稍等。” 小姐姐拿起话筒,对着那边说了几句,片刻后挂断电话。 “劳您久等了,请跟我来。”她做了个手势,指引着降谷零跟她走到电梯处。 小姐姐的手里拿着电梯卡,替降谷零刷开电梯,摁了顶层的楼层按键。 “老板已经知道您来了,他吩咐过,您可以直接去他的办公室。” “好。” 降谷零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位小姐的腰间。 ……只是负责招待的前台,竟然都配枪了。 而且看起来也是个练家子。 格兰威特是不是离谱了一点??这家公司究竟是做什么的啊? 金属门合上,电梯匀速上升,最后在顶层再度打开。 电梯一打开,就有一位特助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一脸凶相的欧美男人,如此大的体格,行走间却能做到轻盈无声,足以看出他的实力不俗。 腰间鼓鼓囊囊,一看便知不好惹。 降谷零判断完毕,发现自己并不是很震惊。 毕竟这是一家连前台小姐都带枪的公司。 特助上前说道:“波本先生,我来带您去老板的办公室。” 降谷零跟着他走,问道:“这位先生似乎很眼生啊,先前跟在你们老板身边的布鲁特呢?” “您喊我艾伦就好,我是新来的。”艾伦露齿一笑,“布鲁特鬼迷心窍,收了钱,参与了不好的事,已经被老板宰啦。” 降谷零:“……” “都是他的错。”艾伦叹气:“害得顶层不得不重新装修了一次。” 降谷零:“…………” 什么样的暗杀才会让整层楼被迫装修啊,该不会带了炸弹吧。 艾伦把他带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得到一声“进来”后,艾伦推开了门:“波本先生,请进。” “多谢。”降谷零道。 艾伦:“您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总裁办公室的装潢很简单,大概率是刚重整好,只来得及配齐基础的家具,尚未布置装饰。这里还有一整片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洒落一地金粉。 降谷零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待客沙发上,架起二郎腿。 “怎么样,格兰威特,身体还安康么。”他调笑着说,“这么大的玻璃窗,不怕子弹?” 宽大的办公桌后,黑发男人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脸色不算好。 “防弹的。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何必多此一问。” 水原秋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降谷零对面的沙发上,沉声问道。 “找我有事?” 降谷零:“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今天可是圣诞夜,你不给自己放个假?” 男人面沉如水,不耐地敲了敲茶几。 “波本,我很忙,没空应付你。没事的话,你可以滚了。” 降谷零没有生气,反而上下打量他片刻,沉吟道:“不对劲。格兰威特,你今天好像有点暴躁。” 水原秋:“……” 水原秋面无表情地摁呼叫机:“艾伦,送客。” 艾伦一秒推门而入。 降谷零冲他摆了摆手:“我们开玩笑呢!没事,你忙去吧。” 艾伦迟疑片刻,看了看老板的脸色。见水原秋没反对,便退出了办公室。 门重新合拢,连一丝缝隙也没有。这里的隔音做的非常好,从外边听不到屋内的谈话声。 第55章 降谷零稍稍收敛笑容,不再开玩笑:“我都听说了。” 水原秋:“关于什么?” 降谷零:“废话,当然是你和朗姆之间的‘战争’……说真的,你胆子真大,朗姆和琴酒可是boss的左膀右臂。” 对上朗姆已经够呛,就不怕那两人合伙对付他一个人? 水原秋说:“琴酒不会对我动手。” 降谷零不解:“为什么?” 水原秋起身,从办公桌那一沓文件里翻出一份,丢给金发男人。 降谷零接过:“这是什么……财政报表?” “截止目前,我的任务完成率依旧是百分之百,没有渎职、失职。接手的生意稳步增收,新开的产业也在赚钱。同比去年,组织这批产业的盈利增长高达120%。” 水原秋反问:“我给组织创造大量利益,又没做错事,琴酒为什么要搞我?” 降谷零:“……” 你不是个纯粹的杀手吗!怎么开起了公司啊! 而且都不忘完成组织那点破任务。 降谷零好窒息,槽点好多,他感觉吐不完。 “琴酒……琴酒原来在乎这个啊。”降谷零干笑几声。 水原秋平静道:“他当然在乎。琴酒对组织一向是最忠诚的。” “那这家公司呢?”降谷零忍不住了,质问道:“你开的什么公司,竟然连前台都配枪!” ——你这公司正规吗?! 水原秋又去翻翻找找了几分钟,丢了几份文件给降谷零。 “自己看。” 降谷零低头看文件,是几张税单,项目是售卖不同牌子的酒。 降谷零:“……你想说,你这里是一家卖酒的、合法的、普通的公司?” “当然。”水原秋言简意赅,“我交税的。” 降谷零:“谁信啊!!” 水原秋坦诚道:“除了卖酒之外,也会提供安保服务。” 向各行各业的大人物、名流权贵们提供安保服务,派出保镖,确认他们的安全。或许还会接一些其他的私活,比如在一些特殊地带为私人提供保护,方便他们开展工作。又或者接几个委托,利用雇佣兵的身份,去一些危险地带救人。 总之,都是能得到不菲收入的委托工作。当然,收入与风险呈正比。 降谷零恍然:“这才是你创收这么高的原因!”他眉头紧锁,问:“这都是你的人吧。这么大的威胁,那位先生和琴酒不管?” 整个安保公司由格兰威特一人管理、经营,当然也只忠心于格兰威特。连单纯招待的前台都是练家子,员工们的战术素养可见一斑。 拥有这家公司,差说要自立为王了。 boss能忍?琴酒能忍? 似乎是降谷零的错觉,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格兰威特很细微地勾了勾唇,笑了一下。 男人用拇指点了点门外。 “boss不知道这件事,还有,艾伦是琴酒送给我的人。”他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个巨雷,完全不顾降谷零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 在公司成立没多久后,他的下属布鲁特被朗姆收买,决定把公司实际上是做安保的证据交给朗姆。 被水原秋发现后,布鲁特深知上司的冷酷无情,走投无路之下,拿着炸弹要与水原秋同归于尽。 这样,他也算是在朗姆那边立了功,朗姆会替他安置好的家人。 差点就得手了,他也确实炸伤了水原秋,用掉了好几张sr小型治愈术,才把身体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才瞒过了弥生。 对ssr而言,记忆同步并不是百分百的,弥生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水原秋知道。 要给彼此留点隐私。 这是他们曾经约定过的事情,只可惜弥生已经忘记了。 布鲁特死后,水原秋的心腹位置就空了一个。 他尚且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时,艾伦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格兰威特大人,听说您最近缺人手?正好我找不到工作,琴酒先生就推荐我来您这里试工。”艾伦笑着说。 水原秋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艾伦再也受不住,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时。 他才淡淡道:“你通过面试了。” 他没有说什么要忠诚、不能背叛之类的话。 很明显,艾伦目前效忠的人是琴酒。 “……” 降谷零听完,感觉脑子嗡嗡响。 这是什么年度大戏!他吃到了什么瓜?! 且让他捋一捋事件脉络。 boss捧杀格兰威特,震慑琴酒和朗姆,逼他们收起日益膨胀的野心。 格兰威特顺杆往上爬,拿下虚高的高层地位,抢了朗姆的两条重要的武器供给链。 琴酒对格兰威特的威胁视而不见,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朗姆报复,格兰威特不甘示弱,两人间接交手,格兰威特因为超高的赚钱能力,略胜一筹。 现在,格兰威特疑似正在发展一批独立于组织外的势力,人在组织内,但想要摆脱组织束缚。琴酒得知后,就只派了一个人过来盯着他,没有上报。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琴酒知道这件事。 倘若boss问责,琴酒能推得一干二净。 “你、你们……” 降谷零惊疑不定:“你明知道那是琴酒用来监视你的人,却还把他带在身边?!” 第56章 “监视?” 男人意味深长地说:“波本,那可不一定。他最终只会有一个主子。” 水原秋自认为有不输于琴酒的人格魅力,也有降服下属的手段和能力。 总有一天,艾伦会心甘情愿地归顺于他,就连这个组织也是。 降谷零对上格兰威特的目光。 这双总是平静淡漠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深处,在这一刻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旺盛生命力和不屈的意志。 以及,那蓬勃的野心。 “……你对boss有不满。”降谷零缓缓说道,语带试探,“可最初被派出国时,你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别说什么不能反对,看格兰威特现在的手段就知道了。他如果想要拒绝,绝对能有办法说服boss。 只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超出他意料之外的事。 是什么呢? 降谷零紧紧锁定着男人的每一帧表情。 就算没有安保公司,朗姆也奈何不了他。反倒是因为开公司,引来了琴酒的注意,也极大可能在朗姆手里落下一个把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坚持。 总不可能是因为它又能培养高素质的手下,又能赚大钱吧? “我只问最后两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会执著于开这家公司?第二,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将这些机密都告诉我?” 降谷零冷着脸,沉声道:“我们之间的合作还不值这么高的价格。” 水原秋掀了掀眼皮,目光一下子变得极其森冷。 “波本,聪明人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男人的声音沉沉,裹挟着如山一般的压迫和威慑。 降谷零瞬间便清楚了。 这个他暂时还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就是格兰威特的底线。 “……行,不问就不问。”降谷零耸耸肩,示意自己投降。 降谷零并不害怕格兰威特,只是还不想跟他闹翻,宁可主动退一步。 这个秘密,格兰威特不可能藏一辈子。 他总会知道的。 水原秋把降谷零丢在桌上的税收单拾起,整理好,再一次塞进他的掌心。 男人的目光饱含深意,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管好它。”水原秋说,“时刻记得,这就是我的诚意。” 知道了吗,日本公安! 这是会交税的合法公司,不干违法勾当! 等总部做大做强后,水原秋迟早要把公司开去日本。 弥生又不会来阿美莉卡,要不是该死的乌丸莲耶脑子抽风坚持不让他回国,他为了大计又不好跟组织闹翻,鬼才想留在这里。 今天可是圣诞节! ** 降谷零拿着那几张阿美莉卡的税收单和公司合法证明单离开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只是惯例过来问候一下格兰威特,打探打探情报,却没想到打听到了这么多离谱的事情。 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啊! 艾伦将他送至电梯口,替他按下电梯下行键。 降谷零现在看到这张脸,就联想到琴酒。 他抬脚走向大开的电梯门,边走边想道: 琴酒不是整个组织最忠心的人吗,怎么会留着格兰威特这颗定时炸弹啊? 他难道不是应该拿着他的m9,威胁说要把人干掉…… 降谷零猛地停下脚步,正好堵在电梯门中央。 艾伦连忙伸手帮他挡住,以免电梯门自动闭合夹到人。 “波本先生,您怎么了?是遗忘了什么物品吗?” 降谷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艾伦。 他想起了一件事。 格兰威特惯用的手枪是伯莱塔92f式,这把枪,还有一个别称,叫作m9手枪。 格兰威特和琴酒的惯用枪是一样的。 格兰威特对组织和琴酒拥有非同寻常的熟悉,这不是作为新人的他该知道的。 【琴酒是组织里最忠诚的人。】 【他只会有一个主人。】 【这是我的诚意。】 格兰威特难道是在暗示,琴酒其实忠于他,他迟早要干掉朗姆和boss,联合琴酒,登上组织首领的宝座吗? 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严重怀疑琴酒和格兰威特有私交,但他没有证据。 “……波本先生?”艾伦疑惑地唤道。 降谷零回神,笑了笑:“我刚刚走神了一下,抱歉。” “您没事就好。”艾伦面带微笑地说:“对了,老板刚刚让我向您转述一句话。” 降谷零不自觉屏住呼吸:“你说。” 艾伦:“老板说,公司刚刚起步,百废待兴,缺少一个对外推广的人才。您的口才很好,老板希望您能帮忙拉一下客户,他会支付您报酬的。” 降谷零:“……??” ——这是让他去干销售?! 懂了。 格兰威特已经暗中把琴酒拉入伙,但他还嫌不够。现在要把他也拉进来,所以刚刚扮演了谜语人,对他说了那些话! 可恶! 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想,他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可能给格兰威特打工! 第023章 欧气 日本,东京。 米花町。 第二天一早起来后,弥生不算惊讶地发现水原秋的构建度又变了。 自从秋先生拿到代号,常驻阿美莉卡且拼命搞事业后,构建度坐火箭一样疯涨。 第57章 【目标:构建水原秋】 【进度:47%】 除却最开始的10%,之后与朗姆的交手陆续升了7%,与莱伊的合作或者与fbi的接触,让它又升了5%。 kny公司在阿美莉卡正式公开露面的那天,构建度直接暴涨了15%。随着kny公司逐渐运作起来,作为老板,格兰威特的名字也逐渐为人所知。 到最后,竟然又是涨了7%。 昨天的圣诞夜,不知道秋先生又做了什么,竟然一下子让构建度涨了3%,已然越发接近半数。 回头去同步记忆康康情况。 话说,秋先生把公司名字定为kny的时候,弥生是拒绝过的。 可惜拒绝无效,秋先生非常坚定。 用他的名字为公司命名什么的,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弥生洗漱完,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下楼。 走到一半,突然顿住,后退了几步。 “咳、咳咳……” 久野弥生以手掩唇,低低地咳了一会儿,才趿拉着拖鞋,慢慢走下楼。 他的病还没好。 武田川吉将热腾腾的早餐端上桌,闻声转过头,神情担忧。 “弥生,你的感冒变得严重了吗?”他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啦,叔叔。是药三分毒,这点小感冒就让它自愈吧。” 久野弥生拉开椅子,在餐桌边落座。 少年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算好,下眼睑附近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因着肤色过于白皙,这点青黑便更加明显。 武田川吉将热牛奶递给他,皱着眉头问:“你昨天熬夜了?” 弥生有些心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借此岔开与叔叔的眼神对视。 “……有点事,睡得稍微迟了点。”他拿纸巾擦去了唇瓣沾着的奶渍,低声解释。 “什么事比身体还重要?” 武田川吉看到弥生那副心虚的小表情就气笑了,见他不说话,冷哼一声:“是熬夜玩手机还是搭积木?我告诉你,再这样我会没收你的乐高。” 弥生连忙讨好道:“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你最好是。” 武田川吉轻飘飘地威胁完,三两下吃完早餐,一抹嘴巴就要出门。 他在玄关穿鞋打领带,还不忘叮嘱弥生: “年底了,最近不太安生,你在家好好养病,别乱跑。盯着点体温,如果发热了,要及时吃药。碗碟那些都放着,等我回来再收拾。” “好的好的,叔叔再见,路上小心哦!” 弥生老实点头,挥挥手目送叔叔出门上班。 武田川吉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弥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叔叔最近好像特别忙碌啊,而且总是一脸凝重的样子,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让他别乱跑,是有什么危害公众安全的大案? 弥生竭力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回忆了一下名柯剧情中是否有什么大案。 几分钟后,弥生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动漫里的每一集都是案件,隔三差五就来一个大案。又因为时间线很错乱,昨天还穿着棉袄,下一集又变成短袖,完全没办法找到对应的时间。 而且,现在的新一还是个小少年呢,就连搭飞机都会有家长陪同。 弥生想起那场无惊无险的劫机案,噗嗤笑出声。 乐极生悲,一不小心呛到,恰好喉咙泛起痒意。弥生扶着桌子,咳得惊天动地,苍白的面色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手指抠在桌沿,用力到指尖泛白。 连系统都冒了个泡,问他:“你还好吗?” “咳咳……” “还好还好。” 弥生把气顺了,连忙喝了几口水,把喉咙的干痒压下。 武田川吉出门前已经把自己的碗洗干净了,只余弥生还没吃完的那份。 一人份的餐碟并不多,弥生也没真留着到晚上,顺手就给收拾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看了眼时间,哒哒哒地跑上楼。 片刻后,抱着一个包装完好精致的礼盒小跑下来。他昨天熬夜,就是在研究怎么把礼盒包装得更好看,为此废了好几张礼品包装纸。 门铃响起,时间掐得恰到好处。 弥生打开门。 一个黑色短发的青年站在门外,面上洋溢着阳光的灿烂笑容。 他还是穿着蓝色马甲背心,胸前别着一个名牌:小林快递。 这是弥生的马甲之一。 角色面板显示: 【快递小哥】 姓名:小林志野 技能:亲和lv7、识途lv10 特质:外向(没错,热情e人说的就是他) 小林的外向,是连路边的狗都能聊上两句,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产生尴尬情绪的程度。 虽然只有两个技能,但其中一项被点到了满级。 当弥生使用这个马甲时,他永远也不会迷路,很适合拿来抄近路送快递。 弥生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啊。” “主控先生,早上好!”青年热情道,音量还不小。 弥生顿时紧张地左顾右盼,像什么警惕的小动物。 “嘘,嘘!别这样喊我,被人听见怎么办。”弥生压低声音,用手势示意他照做。 青年从善如流地降低音量:“好的,主控先生。” 弥生:“你可以喊我弥生。” 第58章 青年:“好的,弥生主控先生。” 弥生:“……” 唉。 弥生表示理解。 sr马甲都是这样的,看着好像很正常,其实总有一块地方会暴露出人工智能的小小失误。 小林似乎看出主控的郁闷,主动道:“主控先生,有什么是我能够帮您的吗?” 弥生微微讶异。 不愧是把外向刻在脑门上的卡牌,这还是第一个主动发起询问的人物。 他想尝试在意识非入驻的情况下,调教马甲的人工智能,于是试探道: “你不能喊我主控,必须换一个称呼。” 小林:“主控先生,这是为什么呢?您就是主控中心呀。” 弥生:“没错我的确是,但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太惹眼了吗?万一哪天被人听见,我们要怎么解释?” 天啊,想想摸鱼哥和长谷社长吧。 他绝对不要跟马甲发展出有主仆癖好的强制爱绯闻,更不要掉马。 掉马社死,绝对哒咩!! 青年思考了一会儿,正当弥生觉得自己即将成功时。 小林再度扬起一个露齿的阳光笑容:“对不起,主控先生,我听不懂诶!” 弥生:“……” 你听不懂为什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算了!! 弥生的呼吸放缓一瞬,眼睛眨了眨,意念一动。 下一刻。 弥生已经分出部分意识,切入了【小林快递】的卡牌内,强势将自己的命令写入马甲的程序中。 【绝对不能在任何时候称呼久野弥生为主控,可以称呼他为久野先生。】 这条命令被精神力深入刻进马甲的程序中,高居所有行为守则的榜首。 它与马甲原来的设定并没有冲突,因此不会造成卡牌“死机”。 弥生退出【小林快递】,期待地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青年卡顿了一下,被ai接管,面无表情的脸一秒露出笑容。 “久野先生,早上好!”小林热情洋溢地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太好了,听起来正常多了。 起码不用担心哪天突然掉马。 久野弥生非常感动。他把手里一直捧着的礼盒交给小林,对他说:“麻烦你出趟国,帮我把它送到秋先生手里。” 他叮嘱道:“小心点,不要弄坏包装,也别让人看见。” “好的噢,久野先生。” 小林双手接过,声音听起来活力满满:“您放心吧,我一定将它完好无损地送到!” 送走了小林,弥生把宅院的栅栏合上关好。 他挠挠脸颊:“小林这句话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关于礼物这件事,弥生是挺愧疚的。 他原本想着让马甲跑一趟远途快递,让秋先生能正好在圣诞节那天收到礼物。 但是水原秋那边局势不稳,弥生去过几次——明着是帮忙处理事务,实则偷偷观察形势是否安稳到能让马甲过去。 直到他和水原秋一起粉碎了几次朗姆明里暗里的阴谋,秋先生又开了一家公司后,情况才稳定下来。 日本去阿美莉卡不需要签证,但要提前三天在网络上申请旅游许可。这么一折腾,礼物竟是到圣诞后才能发出。 弥生仔细考虑过秋先生工作的危险性后,手工制作了一个礼物。昨天又在商场买了一双大码男士拖鞋,用礼盒包好,一起发出。 ——秋先生的执念是拖鞋。 弥生对此坚信不疑。 等小林抵达阿美莉卡后,会用他和秋先生之前的暗号联络上。 这暗号还是上一次,秋先生为了送给他乐高千年隼,费了一番气力教给小林的。 现在正好用上。 室外的冷风一阵阵刮过,弥生把手缩进衣袖里,快步走回屋,回了自己房间。 他打算玩玩乐高。 千年隼的零件很多,制作工艺精密复杂,弥生之前很忙,没工夫拼它。 到目前为止,才拼好三分之一呢。 正好趁圣诞假期的时候拼好。 弥生特意空了一个茶几,上边摆着未完成的千年隼。他一边拼积木,一边“意念”巡视了一圈。 这是他的惯例了,既能确保马甲们在正常运行,还能接收、同步马甲们的记忆,补全情报库。 除了特质不适合挪动的马甲——说的就是摸鱼哥——其他马甲都被弥生根据技能和特性,尽可能分派到不同领域。 他就曾经在一个面包店店长的马甲记忆中,发现了前来买过面包的伏特加。 类似的概率很低,但万一呢。大家都在东京,总有遇上的时候! 关键时刻,这都是情报。 乐高的积木会配有一个说明册,详细说明怎么拼。千年隼的教程册子跟一本厚厚的图册一样,拼起来是很费心思的。 即便如此,弥生依旧能一心多用。他甚至有心思在巡视完后,一边坐在地毯上搭着积木,脑中还在不停思考着未来的发展。 水原秋的进度很快就能过半。 虽然越到后头,构建度可能涨的越慢。但秋先生目前还没有跟贝尔摩德、莱伊、苏格兰等人有过多交流。除了敌我态度暧昧不定的琴酒,就只跟波本的接触多一点。 运作一波,应该不难获得构建度,时间问题罢了。 第59章 他该开辟新片场了。 横滨吗…… 日本境内所有异能者的聚集地,无数野犬奔走寻找生存意义的地方。 管辖它的甚至不是横滨市政府,而是所谓的三刻构想——白天是异能特务科的军警,夜晚的港口mafia,武侦则游走于二者之间。 一般民众是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可弥生不是一般民众。 三刻构想的有名程度,就算穿越了他也不会忘记。 没有异能力的话,哪怕去了横滨也混不开。 只是活下去的程度可不够。 秋先生送给他足足三百抽,够三个大保底。 弥生拿着乐高零件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迟疑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多非酋。 就算保底抽出了ssr人物卡,也不能保证抽出来的角色有异能力! “……必须找外援!” 弥生决定先去找水原秋,表达一下对圣诞礼物的感谢。 虽然昨晚回家后,他就在第一时间谢过秋先生了,但不妨碍他谢第二次。 不是想蹭秋先生的欧气。 真的! ** 弥生的意识链接到了秋先生的那一条线。 惯例敲了敲“门”,同样被飞快容纳进入识海里。 水原秋没有第一时间把身体交给他,弥生共享着秋先生的身体五感,但没有操纵权。 弥生定睛看了看,秋先生似乎正在跟艾德琳·莱曼谈生意。 【感冒好点了吗?】水原秋问道。 水原秋也是一心二用的好手。 一边关心着弥生,明面上依旧一副冷然的姿态,听着艾德琳的话语,时不时颔首,阐述自己的观点。 【好多啦。】弥生问,【哥哥在做什么?】 【艾德琳作为中间人介绍了一个客户,是布鲁克家族的首领,他们家世代为商,出价也大方。布鲁克最近被盯上了,想要几个贴身保镖。】水原秋答道。 【噢噢,我对他们有印象。哥哥你亲自去吗?】 【艾伦带人去就足够了。】 弥生透过秋先生的视野,看见了对面一袭长裙的艾德琳。 既然是中间人,布鲁克都走了,艾德琳怎么没走? 【你们谈什么生意?还有别的客户要见么。】弥生疑惑道。 “……” 水原秋微不可查地一顿,他换了个坐姿,同时看似放松地往后一靠。 从视觉上看,他与艾德琳之间本就不近的距离又远了一点。 随后,他才斟酌着话语,说道:【我正在扩展公司业务。要避开组织,就需要莱曼家族的协助,艾德琳在跟我谈合同的具体事项。】 什么! 公司除了卖酒、提供保镖,现在又出新业务? 弥生一惊,秋先生到底要赚多少钱,听起来好累。 第一次有马甲比本体还卷。 但这个人是秋先生,弥生竟然不感到意外。 【你可以同步记忆直接看。】水原秋主动道。 弥生本打算蹭完就走,此刻被勾起好奇心,于是飞快同步了一下。 “……” 好家伙。 水原秋想搞国际物流。 他要让足以进中东走一圈的雇佣兵小弟们,跟他干跨国物流,护送从阿美莉卡到日本的物资。 这得是多金贵的东西。 卧槽,不会是…… 弥生大惊失色:【秋哥冷静啊!钱是赚不完的,我们不搞离谱的非法业务,那些脏东西不能碰!】 要是被日本公安和fbi发现了,秋先生就真的洗不白了。 而且那些东西伤天害理,碰不得。 他说完后,男人沉默一瞬。 【……你想多了。】水原秋无奈道。 弥生虽然很不解,但对水原秋还是信任的。 他认真叮嘱了几次,得到水原秋的保证后,才算放心。 【对啦,哥哥圣诞快乐。】 弥生用精神体蹭了蹭水原秋的精神体。 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柔软又暖和的小动物,贴了他的面颊一下。 水原秋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缓和许多。 【圣诞快乐。】 他的嗓音沉静温和,甚至有几分温柔。 【你要用身体吗?】 【不用,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弥生抓紧时间,深吸一口气,用力地贴了上去。 我蹭—— 狂蹭!! 男人倏然僵住了。 对面的艾德琳敏锐察觉到,问:“格兰威特先生,您对刚刚的提案有不同的意见吗?” 脑海中。 弥生飞快道:【哥哥我不打扰你啦,我来蹭蹭你的欧气去抽卡。哦对了,我给你寄了圣诞礼物,小林已经准备上飞机了,记得去签收。】 说完,弥生就跑了。 水原秋一时心情跌宕起伏,起起落落起起—— 要不是…… 真不想让弥生抽卡啊。 啧。 水原秋整理好心情,对等候他发言的女士说道:“艾德琳小姐,我的确有不同的意见。关于……” ** 弥生自觉在水原秋那里蹭到了足够的欧气,信心满满地唤出了系统的抽卡界面。 今天,就是非酋一雪前耻的时候! “……” 金光。 第60章 金光。 无尽的灿金光芒。 每一百抽后,才会出现一道彩光。 弥生麻木地大保底了整整两次,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终于在第三百抽里抽出了新的角色。 七彩的虹色光芒闪过。 一张卡片悬浮着出现在弥生面前。 那是一道瘦削的身影,是一张半身特写。 青年戴着宽宽大大的兜帽卫衣,轻轻偏过头去。他的手扯着黑色的帽檐,半遮住自己漂亮的眉眼,鬓边长长的银白发丝散出一缕,随微风扬起。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性,衣帽边缘的繁密花纹,倒是为他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看起来是个容易害羞、好相处的人。 性格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 弥生将卡面翻过,第一眼便看见了角色面板上“异能力”三个字。 最重要的是, 他蹭欧气成功了。 第024章 导师 抽卡前拜系统,不如去拜水原秋。 弥生开始做梦,蹭两下就能如愿抽出异能力的ssr,贴着不放是不是能脱非入欧,想出什么卡就出什么卡? 美滋滋地笑了一会儿后,他才遗憾地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细看卡面的角色面板。 【异界之人】 姓名:七濑里绪 年龄:22 性别:男 技能:体术lv10、枪械lv9、侦察lv max 特殊技能:异能力[真视之眼],使用此能力时,视野将主动黑白化,视野范围内的有效信息将被彩光标记。 这个异能力挺有意思,感觉很像部分游戏里为了降低游戏难度,方便玩家找到任务目标而诞生的技能。 可惜兜帽的款式与刺客信条中的角色并不相同,角色的手臂上也没有标志性的袖剑,证明七濑里绪与育碧没有一毛钱关系。 “……该不会是我用摸鱼哥玩太多游戏了吧。”弥生感慨。 人类的本质除了真香还有摸鱼,久野弥生并不是生来就是卷王。每次登上摸鱼哥的马甲,他都会忍不住打两盘游戏再走。 弥生摇摇头,不再乱想。 他接着往下看角色特质。 作为高贵的ssr,七濑里绪同样拥有三个特质。 特质一【mafia】: 拥有此特质,他将对mafia了如指掌,行事作风上永远带着mafia的影子。(导师的影响是一辈子的事。) 特质二【明哲保身】: 当遇见关乎自身利益问题时,他将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危,在斗争中尽可能回避或保持中立。(“活下去。”) 特质3【■■■■】:(等待解锁) “……” 久野弥生怔松许久。 系统给特质二的补充说明,实在很特别。 ——活下去。 四年前,也有人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父亲想用自己做掩护,让他和母亲撤离到安全的地方。但mafia之间的冲突来的太快了,子弹不长眼,在混乱与争斗中,最后谁也没跑掉。 父亲护着母亲,母亲将他死死护在怀里。 在空旷无处躲避的室外,用两具血肉之躯打造了一个安全的小掩体,把弥生塞在最中间。 “弥生,听妈妈的话,别哭。” 女人沙哑的嗓音低弱的几不可闻,刚离开喉间,倏地便散在了横滨的冷风中。 “你要活下去。” 少年弥生很听话,死死压抑住了哭声,伏爬在地,将自己伪装成一具尸体。他把脸埋在两臂间,鼻尖几乎要接触到粗粝的混凝土地面,眼泪、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实在令人作呕。 但弥生忍住了所有的生理冲动,一动不动地趴着,等待武装冲突结束。 因为他要活下去。 肩负着双亲的性命和爱意,爬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 久野弥生的父母因mafia而死,如今,他却抽到了一张直接把mafia刻进人物特质中的角色。 他本该百味杂陈,叹息许久才接受这张牌。 但弥生惊讶地发现,他只在看见那句话时若有所感,对于面板上的“mafia”一词,就像看见一个普普通通的特质一样飞速跳过。 还不如最底下又被打码的特质,来的让他重视。 一个直觉。 弥生认为自己不该否定七濑里绪的存在,也不能指责七濑里绪的作风。 说到底,mafia跟杀手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都能跟水原秋相处愉快,何况是新来的七濑里绪。 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久野弥生没有像之前一样抓着系统询问打码的特质三,想也知道系统不会说。 他选择直接把七濑里绪召唤出来。 虹色光芒一闪。 一个白发青年凭空出现在卧室内,他大概有一米七几,比弥生略高一点。他是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男性,偏又没有阴柔之气,气质冷清。 弥生望着青年,一时有些失神。 他与七濑里绪在外貌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可他就是无端在青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己长大后的影子。 或许是两人在外表上的气质太过相近吧。 七濑里绪与弥生对视了一会儿,主动偏开视线,耳根似是红了。 “弥生。”青年很小声地唤道,“好久……初次见面,你好。” 第61章 弥生恍然惊醒。 “七濑先生,你好呀。”弥生连忙把房里的转椅推给他,“快坐,别客气。” 青年把兜帽取下,一头白发如皎皎银河,顺着肩颈脊背倾洒而下。 他没有坐在唯一的转椅上,而是指了指角落的小板凳:“那个,可以坐吗?” “可以是可以……”弥生哭笑不得,看来他得在房间里多配一个椅子,或者准备几张坐垫。 弥生每天都会给房间做清洁,地毯是干净的,还有一层绒毛,坐着也不会觉得冷。 他刚才还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呢。 想了想,弥生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拍了拍身旁:“我们都不坐椅子。七濑桑快来,我刚还在搭积木呢,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要对我用敬称。”七濑里绪说,“喊我的名字就好。” 弥生干脆道:“里绪,你也可以喊我弥生哦。” “嗯!” 七濑里绪看起来有点开心。他欣然坐下,就坐在少年身侧,肩膀碰着肩膀,手肘抵着手肘。 弥生跟他靠得这么近,竟也没觉得不适。 虽是初见,两人之间却融洽得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七濑里绪的外表很有欺诈性,不像水原秋一样浑身上下都写满“危险”、“恶狼”的字样。对上弥生后,那点冷清也如冰山遇上春风,悄然消融了,露出内里的柔软内陷。 除却外表,他们真的很像, 久野弥生研究着手上这个零件要放在哪儿,他正对着教程捉耳挠腮时。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握着少年的手腕,轻捏着他的指尖,指引着他,将那块积木放在了正确的地方。 “放在这里。” 七濑里绪轻声道。 “咔哒。” 微微用力,那块小零件就被安装好了。 弥生惊喜道:“哇——七濑桑,你好厉害!你都没有看册子诶。” 青年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一下:“是异能力的效果。” 随后又蹙起眉,关切地问道:“弥生,你生病了吗?” 久野弥生下意识揉了揉鼻子,清了清嗓子。 “最近有点感冒……”弥生挪了挪屁股,离里绪远了点,担心青年多想,又解释道:“我怕传染给你。” “不会的,我身体很好。” 七濑里绪摸了摸茶几上冷冰冰的马克杯——里面的茶水早就变凉了。 他端起水杯,对弥生说:“我去帮你倒点热水,要吃药吗?” “感冒不严重,暂时不用吃药。”弥生一愣,仰头看着头,慌忙也要起身:“怎么能让你去?是我不好,忘记给你倒茶水了,让我去吧——” 七濑里绪躲着弥生的手,不让他抢走水杯。反而借机用手掌贴了一下弥生的额头。 “没发热,好好休息就好。”青年笑了一下,“让我去吧,你坐着就好。” 说完,就飞快窜出门,去楼下给水杯添水了。 弥生只好“哦”一声,乖乖坐回原地。 “……不对啊。”弥生眉头一皱,“里绪又没来过家里,他怎么知道热水壶在哪。” 难道也要用异能力去找热水壶? 这场面有点好笑。 想了想,弥生还是下楼了。 七濑里绪正在等热水壶的水烧开,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脸无奈:“我自己可以的。” 弥生:“我不放心嘛。” 青年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弥生给他也找了一个马克杯出来,又摸出两个茶包和一堆小饼干零食。 水开之后,两人也没上楼,一人捧着一杯红茶坐在客厅的沙发闲聊啃零食。 两个人都很喜欢这种茶话会一样的气氛,大家都放松很多。 最后的一点隔阂也没了。 “里绪酱,你的异能力用起来是什么样子啊?”久野弥生作为一个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对传说中的异能力非常好奇。 七濑里绪邀请道:“你链接我的意识,自己用一次就知道了,没什么稀奇的。” 弥生:“可以吗?” 七濑:“当然可以。”他理所当然地说:“我的异能力,本来就是你的异能力啊。” 因为他们的灵魂同出本源,是一体的嘛。 弥生秒懂。 马上就要体验异能力的感觉了! 弥生很是兴奋,提醒了一声后,立刻分出自己的意识,连到了七濑里绪身上。 视野仿若一分为二,一半是本体在看马甲,另一半是马甲在看本体。 在使用异能力之前…… 久野弥生和本体对视一眼,同时挑了挑眉,缓缓靠近彼此。 【弥、弥生——你要做什么!】七濑里绪在意识中惊叫起来。 弥生和本体脸颊贴贴,蹭了蹭。 两个身体都露出满足的神情。 弥生又蹭了蹭本体的脸颊:“天啊我的脸颊竟然这么软的么,难怪大家都喜欢捏我的脸。” 【弥生,快住手!】 “体验一下马甲贴贴的感觉嘛。” 弥生说:“抽出哥哥的时候,我就想试一试了。不过哥哥威压太重,我有色心没色胆……不是,话也不能这么说……哎呀,总之就是那个意思!” 不过,秋先生倒是抱了他,还不止一次。秋先生主动的,怎么不算贴呢! 每个马甲都要贴贴,不能厚此薄彼! 第62章 七濑里绪不受控制地拔高了音量:【你还抽出了谁?竟然喊他‘尼桑’!】 弥生:“哦哦,忘记跟你介绍了,是水原秋……你认识他的,对吧?” 【果然又是他,我……】七濑里绪仿佛意识到什么,声音一下子弱下去,【弥生,你在说什么啊。我都没有见过那位……水原秋先生,当然不认识他。】 弥生笑眯眯地:“还瞒着我做什么呢?你见到我的瞬间,不是想脱口而出‘好久不见’吗?” 脑海中,七濑里绪不出声了。 弥生:“你和哥哥、你们和系统之间,藏着什么小秘密?真的不能告诉我么。”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尾音拖长,似在撒娇。又因为尚在病中,嗓子干哑,说出来的话就多了几分委屈。 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把事情全都倾吐给他。 “里绪酱——” 本体弥生开口唤道,主动抱住了白发青年的手臂,晃了晃。本体比马甲略矮几分,此刻又特意半伏趴在青年怀里,自下而上地睨着他。 少年澄澈透亮的眼眸中映照出青年的面容,拖长的尾音既是撒娇,也是恳请。 “告诉我嘛,好不好?” 虽然两个身体都是弥生在控制,但弥生没有屏蔽青年的感知。 七濑里绪果然扛不住,意识猛地反扑,抢回了自己的身体。 弥生任由他夺走控制权。 青年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臂,连滚带爬地跌下沙发,蹭蹭蹭地往后退,一直到弥生最远的地方的角落里才停下。 他面色通红,耳廓更是仿佛要滴下血来。 “你也就敢这样欺负我了。”七濑里绪悲愤道:“秋先生知道的比我多,你怎么不敢把美人计使到他身上!” 弥生揉了揉鼻子,讪笑:“这个、诶嘿……” 七濑里绪提高音量:“你离乱七八糟的人远一点啊!!” 弥生试图狡辩:“……我没有接触乱七八糟的人。” 七濑里绪脱口而出:“你有!你什么都忘了,怎么就没忘记那该死的honey trap!” 弥生带着笑,看着他不说话。 白发青年猛地收声,呆了一会,一脸空白。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过。”七濑里绪说,“秋先生如果问起来,你要救我。” “嗯嗯。”弥生连连点头,“你老实交代,我保证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你就吹吧,就凭你还能瞒住他?”七濑里绪原地蹲下自闭,尝试把自己当场变成一朵角落里的小蘑菇。他的语气非常低迷:“你把我收回卡池吧,我知道的真的不多。” “我都还没有试一试异能力呢,回什么回,不准回去。” 久野弥生走上前,把人从角落扒拉出来,拍着胸脯保证道:“知道什么说什么,别怕,我护着你呀!” 七濑里绪的表情明晃晃地表示,他不是很相信这句话。 但好歹是肯坐下了,只是不愿意再跟弥生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坚持要坐单人沙发,耳根依旧是红的。 弥生其实也有点不自在。 美人计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用呢,没想到如此顺手。 本以为是天赋异禀,看起来另有隐情。 七濑里绪犹豫片刻,估计自己玩不过弥生,老实交代了。 他没说谎,他知道的事情的确很少。 按照七濑里绪的说法,他和水原秋都是弥生的人格之一,是为了保护他而诞生的。 至于诞生人格的原因、诞生人格的前后经过、弥生为什么会忘记这段时间,七濑里绪给出的回答是:“我也忘记了。” 说这话时,他还一副老实人的表情。 弥生:“……” 难怪我看你这么亲切,原来我们半斤八两。 弥生问:“那系统是什么玩意啊?它突然从天而降绑定我,绝对有阴谋。” 七濑里绪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什么金手指之类的吧?为了让你用抽卡的方式,把我们抽出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弥生略感头疼,这真的是探案lv9的人格吗?里绪不会在演他吧? 弥生追问:“那你怎么会记得我会honey trap啊?” 七濑里绪坦白道:“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和你沟通交流的时候,偶尔会有些记忆片段闪回出现。” 弥生:“那你能不能看到,我是跟谁学的honey trap啊?” 七濑里绪盯着弥生看了一会儿,伸手比划道:“好像是一个这么高的,金色头发叫波本的人。你跟他去牛郎店打工,然后学会的。” 弥生:“……” ——波本,原来是你!难怪秋先生不让我跟你说话! 七濑:“还有一个留着波浪金色卷发的漂亮女士,她也教过你几招。” 弥生:“……” ——贝姐!是你吗贝姐?! 七濑:“还有……” 好家伙,怎么还有啊?? 弥生大崩溃,他到底跟多少人学了honey trap? 白发青年定定看着他,说:“还有太宰先生。” 弥生一愣:“太宰?” “虽然具体忘记了,但太宰先生和红叶姐也教过我们运用美貌去打听情报。” 七濑里绪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可惜我学不会……太宰先生交代的这类任务,大部分都是你完成的。” 第63章 少年微微蹙眉,问道:“里绪酱,你的、不,我们曾经的导师是谁?” “……” “是……太宰先生。” 七濑里绪轻声道。 ** 说好的异能力也没体验到。 接下来的时间,弥生将七濑里绪“审讯”了一通,却再也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唯有一点。 在他提出要进行记忆同步,亲眼看一看七濑里绪闪回的记忆时,青年拒绝了他。 “不是我不愿意给你看。”七濑里绪说,“诞生后的我们毕竟是独立的人格,要给彼此留点隐私,这是你主动提出来的。” “大家签过束缚,有些事情就是看不到的。” “什么束缚?”弥生问。 七濑里绪一下卡壳,支吾许久:“我真的忘记了,你去问秋先生吧。” 说完,也顾不得其他,逃跑一样回了卡池。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弥生好好养病。 久野弥生把七濑用过的马克杯洗了,免得被叔叔询问。 他倒了一杯热水,端着马克杯回了房间。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寻找过往的记忆,但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七濑里绪说的有理有据,容不得弥生不信。可他非常确信这十八年来的记忆不曾出现纰漏。 什么导师、什么honey trap,不存在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要不是十四岁那年,家中剧变,弥生甚至不会被刺激到想起前世的记忆。 ……救大命。 弥生脑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该不会不仅穿越了,还重生了吧?? 第025章 猜测 穿越都有了,重生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导师还是太宰治。 久野弥生一听到这个名字,莫名就释然了。古往今来,凡搞事必少不了太宰治。说不定就连这回重生,也是太宰治的谋划! 大家的剧本都是这样演的,他必然也是! 弥生没在意,他今天把新的小伙伴逗得太过,不好再把人喊出来。让七濑里绪去横滨的事,便放了一放。 哪想到,这一放,便是整整一周。 弥生错估自己的身体素质,一个普通的小感冒,竟然迟迟不见好,最后果然发了高烧。 明明在假期里,还要被每天压着打针吃药养病,根本不能像普通dk一样撒欢玩耍。 弥生苦不堪言,但又不能不遵医嘱。最后逃避地把本体往家里一丢,分出一半意识去登入其他马甲的健康身体。 久野弥生送的圣诞礼物已经平安交到水原秋手里,他去通知水原秋接收的时候,还想着把七濑里绪的事瞒住。 秋先生果然不是什么好欺骗的人物。 一个照面,就揭穿了弥生的谎言——弥生至今没搞懂他哪儿暴露了,语气、用词、逻辑都用了十分心思,堪称天衣无缝。 但还是被看破了。 大概秋先生与他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吧。 水原秋也没说什么,只又问了句抽出了谁,得知是七濑里绪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尽管秋先生一句话没说。 久野弥生却似乎感受到,秋先生隐隐松了口气。 可无论他怎么追问,水原秋都不肯再说了,弥生只好放弃。 ** 水原秋的意识正在休眠,久野弥生接管了他的身体,此刻正待在kny公司的总裁办公室。 弥生眨了眨眼,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边。透亮明净的单向防弹玻璃上倒映出弥生此刻的影子。 男人身着马甲衬衣两件套,外搭一件长至腿弯的黑色大衣。 弥生从外套内袋中摸出一个米色御守,针织的手作御守边角微微粗糙,有几根线头没收好乱翘着,大大咧咧地暴露出制作人糟糕的手工艺。 御守中间用金色线缝制了日文的平安二字,歪歪扭扭到险些看不出绣的什么字。 如果不是时间限制,弥生觉得自己能制作一个更好的。 弥生很嫌弃,水原秋却很喜欢,坚持要随身携带。 送御守是希望他平平安安,这很好懂。唯一让水原秋不太理解的是,弥生为什么要送他一双男士拖鞋?? “咚咚——” 弥生回头,扬声:“进来。” 艾伦推开门:“老板,条子……不是,联邦税务局派人来了。”他压低声音,提醒道:“里面有fbi的人,我跟其中一个人打过交道,认出了他的脸。” 弥生略感头疼。 赤井秀一仿佛认定他在阿美莉卡开的公司是在搞非法活动,他人在日本,不能经常回美,就派下属以各种名义、隔三岔五上门骚扰,想办法探听虚实。 看来今天轮到查账。 艾伦请示:“老板,我们怎么处理?” 边说,还便用打眼色、做手势,很是意味深长。显然,他最近也被这些人搞得很是烦躁。 弥生:“……别动手。”虽然他也很想把人揍一顿出出气。 冲动揍人是没用的,套完一批人麻袋,还会有下一批。 久野弥生沉吟片刻,拍板道:“你去应付他们,机灵点,别说不该说的话,主要是告诉他们——我们是合法交税的!” “是。” 艾伦应了声,转身出门了。 人走后。 安静的办公室内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64章 弥生非常遗憾。 赤井秀一怎么就不在阿美莉卡,不然他一定要找机会把税单甩他脸上! 弥生想了想,用手机给波本发了条短信。 “滴滴。” 降谷零放下刀叉,伸手拿起手机。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美艳的金发美人,一袭香槟色礼服长裙,卷发披肩,身姿窈窕。 她捏着高脚杯,喝尽杯中最后一口红酒,轻笑一声:“真是没有绅士风度啊,波本。和女士用餐还分心去看手机?” 降谷零也不在意贝尔摩德的调侃,看完手机上的内容才将手机息屏,抬眸看向她。 贝尔摩德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 “听说你最近很忙?” 降谷零会意,主动拿过一旁的酒瓶,半起身为女士添酒。 末了,他才笑道:“你还不知道么?格兰威特开了一家公司。” “嗯哼。所以呢?” “他的公司有两大业务,一是售酒,二是为各界名流政要提供贴身保镖。” 降谷零笑道:“前者还好说,后者想要铺开业务,是真的不容易。你也知道,贴身安保和雇佣兵都是很私人的业务,格兰威特的公司不是什么百年企业,在资历和信誉上还略显欠缺。”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错信公司,丢脸还是小事,一不小心丢了性命,那才是头等大事。” 降谷零说完,还征求贝尔摩德的意见,问她:“我说的没错吧?”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确如此。” 降谷零叹气一声:“格兰威特的实力是得到全组织认可的,他开的安保公司,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可……距离铺开业务,就差那么一点人脉啊。” 贝尔摩德闻弦知雅意,顿时笑了。 “怎么,你想让我当中间人,给他推荐客户?”贝尔摩德调侃道:“波本,多管闲事可不是你的作风。” 降谷零笑眯眯地:“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想借我的名声打进名流圈啊。”贝尔摩德哼笑一声,“他准备给我出什么价?” “这个啊,你自己跟他谈吧。我只是个传话筒。”降谷零耸耸肩。 贝尔摩德没出声,接着用餐。 她在阿美莉卡的根基很深,拥有两个假身份,一个是著名女演员莎朗·温亚德,另一个则是克丽丝·温亚德,前者在公众眼中已然逝去,如今她用着克丽丝的名义,作为莎朗的女儿出现在公众眼中。 毫无疑问,她的人脉无敌广。她一旦开口,格兰威特打进圈子会变得非常轻松。 对贝尔摩德而言,推荐几个客户,就是几句话、一个电话或者一顿晚餐的事,非常简单。 “……好吧。” 贝尔摩德最后还是点头了,“你去约个时间,我和他见一面。” 并不是好心病犯了,而是贝尔摩德本身就对格兰威特很好奇。她早就听说格兰威特的事迹了,想见一见这个人。 降谷零笑着跟她碰杯:“非常乐意为你效劳。” 久野弥生把见面时间定在了当地的一月五号,下午三点。 那一天,他的病差不多也该养好了,有充足的精力和两个人精见面——波本会亲自送贝尔摩德去见面的咖啡厅。 收了那么多钱,波本自觉应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没办法。 格兰威特给的实在太多了。 会面当天。 阿美莉卡和日本有时差,日本的一月六号早上八点,就是l市的五号下午三点。 久野弥生心里装着事,记着要跟贝尔摩德见面,因此起的很早。他做了早餐和便当,目送叔叔出门上班后,便回了房间,分出心神跟贝尔摩德见面。 三人在咖啡厅的包间里前后落座,倒是没有绕弯子,直入了主题。 贝尔摩德果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问的问题都很犀利,比上门查账的fbi还难应付。 更别说旁边还坐着一个波本,笑容满面地看戏。 久野弥生想把波本支走,对方却以合伙人的身份,死活不肯走。 大家心照不宣的交易而已,你都没入股,算哪门子合伙人啊? 但波本厚起脸皮来,是真的赶不动。 弥生斟酌片刻,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让他听见的,索性把他也留了下来。 既然见面了,基本就是同意了帮忙拉客户的事。 贝尔摩德对此也很爽快,三言两语间便答应了帮忙拉客户的事,弥生也会给她相应的报酬。 谈妥报酬后。 贝尔摩德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笑道:“说起来,格兰威特,我对你一直很感兴趣。” 来了。 弥生知道,接下来才是贝尔摩德要见他的重点。 他不动声色地应道:“哦?” 贝尔摩德:“我很好奇一件事。” “在来之前,我问过波本,他没有说过任何关于我的事情。那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呢?” ——贝尔摩德在组织内可是一位神秘主义者,地位极高,行动非常自由。一般人就算知道贝尔摩德,也不该知道贝尔摩德就是克丽丝。 轻柔的嗓音,却如同惊天之语。 连降谷零都忍不住对格兰威特投去探究的目光。 久野弥生对此早有准备。 第65章 “你的身份看似机密,一旦有心去查,是藏不住的。组织里,总有些人是见过你的真容。” 贝尔摩德笑吟吟地说:“比如?” 久野弥生说了个名字,这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位曾有幸见过贝尔摩德真容,与她合作过几次的男人,是贝尔摩德的忠诚舔狗之一,只可惜喜欢贝尔摩德的人太多,他排不上号。 这人如今在格兰威特的公司上班。 贝尔摩德努力回忆了一下,总算在犄角卡拉里找到了那人的记忆。 好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也不是说不通。 她只是好奇,来见一见这个男人罢了。 格兰威特如今在组织里的风评很奇怪,跟他一起合作出任务的人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任务要求他在零点杀死任务目标,那人就活不到零点零一分。 任务出勤率还百分百,简直像看到了第二个琴酒。 又有人说格兰威特心机深沉,所有人都以为他对名利不上心。结果,人转眼就去了阿美莉卡搞事业,收拢了一帮小弟,连朗姆都在他吃过几次亏。 手里掐着几条关键的补给线,又赚了大钱,后勤组的人对他那叫一个热情。 有人猜格兰威特是不是想把组织的财政大权握在手里。 毕竟,行动组归琴酒,情报组归朗姆,这两个都轻易动摇不了。 那不就只剩下后勤组? 不要小看后勤。 如果不想在执行任务时空手搏斗,就不要得罪给你发子弹的人。 贝尔摩德见完了这一面,初步认识到格兰威特是个什么样的人后,便懒得再过多交际。 她懒洋洋地起身:“今天就到这样吧,回头我把你要的客户联系方式发给你。” 女士宣布散场,在场的男士自然顺着她。 久野弥生提前结了账,三人出了咖啡厅,波本拉开他的车门——是他送人过来的,自然要送人回去。 贝尔摩德却没有第一时间上车。 她上下扫了格兰威特一眼,勾起红唇:“衣品不错。” 弥生:? 他谨慎地道:“谢谢夸赞。” 谁知贝尔摩德听了,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坐进副驾,示意波本开车走人。 久野弥生茫然地目送马自达驶远。 今天的衣着与平时无异,也很正常。 贝尔摩德干嘛无缘无故夸他衣品好? 远处的轿车中。 降谷零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很欣赏他的穿衣风格?” 格兰威特今天穿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并不是说不帅,而是…… 没有什么特殊的点,没有必要专门提出来夸一下。 “男人果然对时尚不敏感。”贝尔摩德抱臂冷哼一声,“你没关注他的衣服牌子?” 降谷零把格兰威特的衣服从头到脚回忆一遍,他的确不太关心时尚,但知名品牌还是知道的。 他迟疑着说了几个牌子,得到贝尔摩德赞许的一瞥。 “至于外套……”降谷零想了想:“好像是个日本国内的大众品牌,主打舒适平价。” 那个牌子的衣服,他的衣柜里也有好几件。 贝尔摩德说:“除了那件大衣,他的衣服都是高级货,那双皮鞋也是意大利老牌子的手工定制,从头到脚都写着‘我很贵’。哪家杀手执行任务会穿着这样?” “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像基本不穿这套。”降谷零回忆道,“我见过几次,他会穿更适合行动的衣服,比如会把长风衣换成短夹克。” 贝尔摩德拖长嗓音地笑道:“喔——执行任务的时候,会换外套啊。” “这不是当然的……等等,你的意思是外套有问题?”降谷零迟疑道。 贝尔摩德瞥他一眼:“当然。谁会把一件衣袖都搓洗出痕迹的旧外套天天穿在身上?尤其是当这个人,非常有钱的时候。”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降谷零顺着她的话,深入思索。 自从第一次见到格兰威特起,他就经常穿着这件黑色大衣。刚认识那会儿,格兰威特还没有钱到现在这个地步,那件衣服的出现并不奇怪。 可随着他越来越有钱,穿着的衣服档次上升了不止一轮,唯有那件外套焊死在格兰威特身上。 降谷零见格兰威特的次数太多,看习惯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反倒是初次见面的贝尔摩德,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降谷零斟酌地说:“难道这件衣服对他很重要?” “谁知道。”贝尔摩德懒洋洋地说,“边角褪色都不舍得换,大概是吧。” 好一点的干洗店都不会干出把衣服洗褪色的事啊。 降谷零不可置信地大胆猜想:那家伙不会还是自己手洗的吧?? 第026章 惊变 系统出声提示:“宿主,进度有变化哦。” 闻言,久野弥生火速打开系统通知栏。 上面显示: 【目标:构建水原秋】 【进度:50%】 嗯…… 虽然不知道他们脑补了什么,但有进度就好! 弥生无比欣慰。 他要借贝姐的手打进名流圈,并不仅仅是因为推广业务、拉客户,更多的是为了扩大【kny公司】的影响力,让赤井秀一不敢妄动。 第66章 简而言之—— 别三天两头来串门查账了!我们真的是正经公司! 久野弥生做这一切的时候,水原秋是全程陪同且知情的,他对此毫无异议,随弥生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弥生把身体操纵权交接给水原秋。 “哥哥我先回去啦。” 水原秋:“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甜品店,你想去试试吗?” 两人共享感官。 弥生偶尔也会用这具身体。偷溜去吃阿美莉卡的小蛋糕。为了维护酷哥的面子和形象,他每次都会避开熟人。 提到小蛋糕,弥生是心动的。 但他还是拒绝了。 “下次吧。”弥生遗憾道:“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周末,被看到就不好了。” “不用在意那些,想要就去。”水原秋说。 弥生还是拒绝:“下次下次……还有其他正事等着我呢。” “正事?” “就是里绪呀,我都一周没见到他了。” 弥生说完,无端感受一股冷意窜过精神体。他一个激灵,凑近身侧稍大的精神团子。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啊?”弥生茫然地问。 那股冷气突然又消失了。 大团子搂住了小团子,暖意顺着相触的地方不断传递,弥生觉得非常舒服,再也没有感受到寒冷。 “没有。”水原秋皱了皱眉,“你的感冒还没好吗?” 弥生蹭了蹭水原秋:“已经好啦。” 水原秋:“你不是抽出了硬币体检仪?再检查一下。” 弥生不是很情愿:“五百円可以买波子汽水和薯片了。” 水原秋:“……” 水原秋沉吟片刻:“是我的疏漏。” 弥生:“?什么?” 水原秋没有再说,只叮嘱道:“回去再检查一下,身体要紧。” 好吧。 久野弥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惯例贴了贴水原秋的面颊,就撤出了意识。 在弥生的意识离开后。 水原秋坐进车内,拨通了艾伦的电话。 “替我走一趟,办一张不记名信用卡……金额?随便,不用设上限,我来付账单。” “要隐蔽,确保使用者的安全。” “……你知道我的意思。”水原秋淡淡道:“艾伦,组织内不会有人知道这张卡的存在,对吧?” ** 久野弥生把七濑里绪召唤了出来。 白发青年显然没有忘记上次的事,现身后,一看到弥生走近,立刻小退半步,一脸警惕。 弥生哭笑不得:“不会再欺负你的啦。快来,我需要你帮帮忙。” “原来你也知道那是欺负……”七濑里绪很小声地嘀嘀咕咕,但还是顺从心意,任由弥生将他拉过去。 久野弥生向他形容了一下硬币体检仪的样子。 “哥哥坚持要我做个检查,但我忘记把它放哪了……里绪酱,快用你万能的异能力帮帮我叭!”弥生双手合十恳求道。 “怎么又丢三落四。”七濑里绪笑了起来,倒也没反对,很快就把塞到抽屉深处、被一堆东西压在最底下的硬币体检仪翻了出来。 “谢谢啦!” 弥生往里面投了五枚一百円的硬币,一道光从体检仪投射出来,自下而上地扫描了一遍他的身体。 “咔咔咔——” 机器吐出一张纸。 久野弥生和七濑里绪同时凑近,拿起白纸。 a4的大纸上,只写了两个大字。 【异常】 弥生:“……??” 里绪:“!!” 七濑里绪一惊,紧张又担忧地问道:“弥生,你不是说只是小感冒吗?怎么还没好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弥生被他的连串发问,搞得也紧张起来了。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迟疑:“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啊……感冒昨天就好了,都没有鼻塞和喉咙痛了!” 七濑里绪提议:“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弥生:“??太兴师动众了!” 七濑里绪:“系统出品的卡一定是正品,是不会出错的。它既然显示异常,你的身体一定有哪里不对。我建议你做一个全身检查,彻底根绝隐患、” 弥生:“……” 说多两句,竟然变成全身检查了。 他对此也很困惑。 里绪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也觉得硬币体检仪不会出错。可,问题是,他作为医院常客,几个月前才检查过一轮血常规,当时也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啊。 这一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重病绝症都在脑子里闪过了。 弥生:“……” 有点怕。 检查就检查吧,早发现也好早治疗。 弥生飞快换好常服,拿了钱包和证件,在玄关换鞋。七濑里绪问他要不要自己陪同,被弥生拒绝了。 “只是几个身体检查而已,我很熟悉米花医院哦。身体检查的流程我也很熟悉的,不用太紧张啦。”弥生笑道。 何况七濑里绪已经答应去横滨了。里绪的特性直接标着【mafia】,将来大概会进港口mafia吧。 港口mafia背调的时候,若是发现他和马甲的关系,从而把目光吸引过来就不好了。 弥生解释了一下,七濑里绪很赞同。 “那些事情太危险了,交给我们去做就好。”七濑里绪拉起弥生的手,双手握着,眼神认真:“弥生要平平安安的。” 第67章 弥生:“……” 救命,被真诚小狗暴击了! 弥生磕磕巴巴地说:“好、好哦,里绪酱,你先放开我的手——” 白发青年一愣,反应过来,火速松开。 “我先回卡池了,等你体检完,我再去横滨。”七濑里绪飞快且小声地说完,唰地消失在原地。 弥生:“……” 里绪酱,有点可爱的。 弥生不由笑了起来,他反手合上房门,大步往院外走。 今天天气很好啊,太阳照在身上,暖呼呼的。 ** 弥生抵达米花中央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或许是医院的绿化很好,树荫挡住了接近正午的阳光,弥生竟然觉得觉得有几分阴冷。 就好像有什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生了。 弥生一向在意自己的直觉,尤其是这种面对危险的直觉。 他在踏入医院的正厅后,眉心就跳个不停。 弥生站在大厅一角,伫立很久,不知道还该不该进去。 有一个路过的护士长看见了他。 “呀,这不是小弥生么。”护士长快步走来,抬手就去摸他的额头,“又发热了?你的抵抗力也太差了,要多锻炼啊。” “我今天没有发热哦,若山姐姐。”弥生也认识这个大姐姐,老实给她量体温。 若山仔细确认了一下,松了口气,嗔怪道:“没生病还跑来医院做什么?” 弥生:“想做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我生病次数太多了,担心有什么隐患……” 若山很爽快:“也行,就当体检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医生开单。” 弥生乖乖跟着她。 边走,他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医院很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物体,是错觉吗? 医生开完体检单,若山本来要带他去,弥生说:“医院人这么多,若山姐姐去忙吧,我自己去检查室就好。” 若山一想,也是。 弥生没有生病,只是单纯来做体检的,而她又确实忙碌。 “好吧,有事就去护士站找我哦。” 久野弥生连连点头:“姐姐辛苦了,工作加油哦!” 若山轻捏了捏弥生的脸蛋,笑着离开了。 弥生从小被捏惯了,适应良好。他目送若山走远,也转身走了。 却没有去检查室,而是把单子收了起来,走到了角落。 他用右手掐着左手的脉搏,数了一下心跳。 果不其然,心跳的速度比平常要快。 绝对有哪里出问题了。 弥生有点慌,但他就是想不出来哪里会出事。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监控,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迅速溜去了另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 这个既没人经过,也没有监控的角落,还是萩原研二发现的好地方。 是几年前,弥生和萩原一起住院时,萩原为了带他翻墙出去玩而找到的监控漏洞。 研二哥…… 久野弥生刚在围墙下站定,突然借由往事,想起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他的脸色倏地变了。 弥生翻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和时间。 一月六日。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难道是爆炸案…… 弥生回忆起了几年前的事。 当年。 他正好去警视厅给忘带便当的叔叔送饭,刚到警视厅,就遇到萩原研二出警。 两个不同方向的公寓楼,被安装了炸弹,现场正在疏散民众,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将一人负责一边,前去拆弹。 与萩原研二擦肩而过的时候,弥生神使鬼差地想到了传说中【5-4=0】的刀人暗语。 这会不会就是让萩原死掉的那一天? 弥生曾因为想救一个人,差点暴露自己,好在逃得快,又有好心人帮他收了尾,才没有被横滨的势力发现。 但他却也受了伤,从此发誓安心当一个路人甲。 可那一天,路过的萩原研二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你就是弥生吧?武田警部出警了,他的办公桌在那儿……我也得出发了,回见啊。” ——不救他,就没有回见了。 久野弥生突然动摇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偷溜去了现场。好在媒体大肆报道,一打开电视就能知道具体位置。 弥生看到那栋神似名场面中的大楼,瞬间就悟了——就是今天,就是这栋楼。 他扯着武田川吉的名字绕过警戒线,进了内围,看见没穿防爆服就想上楼的萩原研二,果断跟了上去。 很莽撞,但是没办法,时间太赶了。 久野弥生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异能力都没有,也没有传出什么预知能力,没人会信他的话。 要不是因为叔叔在警视厅当警部,他甚至会被拦在警戒线之外。 萩原研二走到那层楼,突然看见了久野弥生,大吃一惊,肃着脸要求他立刻离开。 弥生指着地上的防爆服,说我是来提醒你穿衣服的,你不穿我不走。 两人一通争执,萩原研二十分无奈,反正炸弹也已经定住了,不抢时间,那就穿呗。 弥生以“一不小心碰着炸弹怎么办”的理由,把大家赶远了一点。 防爆服很重,穿脱都很麻烦。 第68章 萩原研二在队员的帮助下穿好衣服,忙的连松田阵平的电话都没空接。刚穿好防爆服,所有人就听到了“滴”的一声。 炸弹被放在很明显空旷的地方,显示器一眼就能看见。 众人探头一看,脸色剧变。 炸弹又重新启动了,而且只剩下六秒! 他们本就站在安全出口不远处,条件反射地从楼梯往下一层跑。 萩原研二没有冲过去抱炸弹,这么长的距离,估计刚把炸弹拿起来就爆炸了。 不如把大家推进安全通道,哪怕从楼梯上滚下去,都好过被炸弹波及。 在场所有人都穿了防爆服——除了久野弥生。 萩原研二想都没想,把少年往怀里一拉。在爆炸的最后一秒,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余波,从楼梯口一跃而下。 最后当然是齐齐进了医院,只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武田川吉把弥生骂了一顿,说他发现了警员的错误,应该直接去找现场指挥打小报告,不该偷偷溜上去。 然后把萩原研二骂得更狠,说他想死直说,不穿防爆服还拆什么弹,是不是想滚回警校重修。 松田阵平在一旁冷嘲热讽,添油加醋,生怕武田川吉骂得不够凶。 萩原研二和久野弥生一起挨训,连带着松田阵平一起(他们被松田骂),三人关系倒是一天比一天好。 “……” 如今。 久野弥生望着手机里的日期,惊疑不定。 不该啊。 萩原研二出事的日期是11月7号,据说松田阵平和他的幼驯染忌日都在同一天。 弥生对此印象深刻,他还隐约记得,那个炸弹犯就是专挑同一天寄炸弹预告函。可他特意在11月7号打听过,没有任何信函寄到警视厅。 今天已经是1月6号了,怎么会杀个回马枪啊?? 想要确认也很简单。 弥生飞快打开网络实时新闻,最顶上标红的一条,赫然写着: 【现场报道:米花杯户商场摩天轮突发事故,疑似内有定时炸弹,警方已到场拉起警戒线,疏散人群……】 真的是爆炸案! 第027章 选择 米花杯户商场,游乐园。 松田阵平第一个赶到了摩天轮底下。 犯人将炸弹安装在第72号轿厢里,又发来预告函,威胁正午和下午两点都将引爆一枚炸弹。 不能放任摩天轮的炸弹炸掉,里面很可能有下一个炸弹的线索。 仿佛是什么既定的命运,就在松田阵平抵达摩天轮,正在仰头观察情况之时。 第72号轿厢敞着大门,以缓慢的速度从他面前经过。 时间太赶,等不及其他人了。这是日本最大的摩天轮,转一圈需要十八分钟,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没有多想,松田阵平拎着工具箱,跳进了摩天轮第72号轿厢里。 “小阵平!!” 萩原研二和其他人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摩天轮逐渐上升。 尚未合上的厢门被再度打开一条缝,穿着警服的松田阵平探了个脑袋出来,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 “别担心!”松田阵平高声喊道:“一个小炸弹而已,交给我就好。” 摩天轮不停上升,再维持这个姿势很可能会让轿厢因重力分布不均而翻倒。 松田阵平朝萩原研二比了一个电话联系的手势,退回轿厢内,将门合好。 “这家伙也太乱来了!”萩原研二不禁抱怨道。 伊达航正在协调其他人手,闻言也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啊,他动作也太快了。” 关于这点,目暮警部有话要说。 “松田怎么来的这么快?”目暮警部忍不住问道:“明明是我们搜查一课先接到预告函的,还没通知爆破组,你和松田就冲过来了。” 伊达航默默举起手:“那个……其实是我告诉他们的。” 目暮警部看向他:“?” 伊达航:“每年的十一月七号不是都会收到预告函么?今年犯人没有寄过来,松田和萩原觉得不对劲,于是叮嘱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给他们发信息。” 早有准备的人,自然来的比其他人都快一步。 武田川吉作为爆破组的上司,也在现场。 他替松田说了句好话,“好在他动作快,不然我们就会错过72号轿厢,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目暮警部叹气:“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萩原,随时与松田保持联系。佐藤、伊达,派人去找剩下那枚炸弹!” 众人:“是!” 松田阵平正在小心拆弹,萩原研二担忧地等在下面。搜查一课的警官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或是分析预告函,或是派人去搜查几个可能的地点,其余部门的警察则是安抚、疏散现场人群。 而就在此时,久野弥生也从新闻上得知了炸弹的存在。 “……怎么办。” 久野弥生有一瞬慌张,他是真的害怕了。 米花中央医院离杯户商场有段距离,现在赶过去绝对来不及,何况摩天轮卡在半空中,他怎么上去救人? 飞上去吗?! 对弥生而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不再是脑中的一个概念。他们不再是纸片人,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们。 第69章 弥生翻看着至今为止抽到的卡牌。 除了一些现实中也能用上的物品,其余特殊的都是诸如万能门票、预定券、能释放一定电流的电击卡、小型治愈术之类有点用,却又没有大用的东西。 自然也不可能有光天化日之下掀开牛顿棺材板的飞行卡和瞬移卡。 浪费了大概三十秒。 弥生突然冷静了下来。 慌张是没用的,还有时间,他还来得及。 他记得松田阵平是有把握和能力拆弹的,之所以停止拆弹,是因为犯人以第二枚炸弹的位置要挟他。 要么在最后三秒看完显示屏上出现的地址,并及时发给警方,自己被炸死。 要么提前拆弹,但是必须在剩下两个小时内找到第二枚,否则将由大批无辜民众受伤。 松田阵平选择了牺牲自己。 弥生心想,他只要在正午之前,找到那枚炸弹就好。这样就算赶不去摩天轮,松田也能及时拆弹。 动漫上没有详细说明第二枚炸弹怎么拆的,对于地址,也只有短短几秒。 弥生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医院。 ……医院。 久野弥生仰头,从林立的的树梢枝叶间隙中,望见了那大大的招牌。 ——米花中央病院。 这里不就是个医院吗! ** 久野弥生使用了【异界之人】的卡牌,掌控了七濑里绪的身体,只匆匆跟七濑里绪提了一句。 七濑里绪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让给了他。 弥生不放心,他得亲自用异能力看一眼这个医院。他相信他的直觉,这家医院一定有点问题。 一个白发青年凭空出现在监控死角。 久野弥生和本体对视一眼。 他的本体是没有异能力的,可一旦进入了这具身体,所有有关异能力的知识和技能自然而然地镌刻在了灵魂里。 就像是之前刚握枪便能打中十环一样,弥生很自然地学会了怎么使用异能力。 他甚至觉得,要不是本体真的是个普通人。他退出这具身体后,也能如臂指使地运用这个异能力。 就让他看看,第二枚炸弹会不会正巧在这家医院里! 久野弥生目光沉静,轻声道: “异能力——「真视之眼」” 话音落下的刹那。 视野中的所有事物,由近到远飞速褪去色彩,变成黑白的世界。 天空是灰白色的,大部分建筑和树木都变成了浅灰色或黑色,百米内的墙壁可以被透视,就像戴上了一个红外线热感仪,能看见建筑内部分深灰色的人形正在移动着。 在一片黑白色的世界中,唯有身旁的本体是正常色彩,超级显眼。 弥生是要找炸弹的。在这种紧急时刻,都忍不住多看了本体两眼。 异能力「真视之眼」的能力是将视野黑白化,用彩光标记视野范围内的有效信息。 有一个前提,得在视野范围内。 但米花中央医院再大,能大到哪里去?何况他还能透视百米内的墙壁。 马甲的身体素质和体力都非常好,弥生飞快地把医院绕了一圈,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被藏起来了的炸弹。 寻找的目标形状会被红光包裹,循着红光标识找过去,就一定能找到目标。 在一片黑白的人、物中,弥生隔得老远就看见了那个鲜艳的红光。 第二枚炸弹,真的就在米花医院! 弥生暗暗松了口气,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偷懒放弃体检,要不然,他今天就不会凑巧来到米花医院,更不会发现它,也就无法间接救下松田阵平。 但拆弹也要有技巧。 他得高调又低调地拆弹——高调指的是让警方知道,低调是不能大声嚷嚷,免得人群因恐慌逃生发生踩踏等事件。 时间所剩无几,此时已经十一点四十五分了。 来不及考虑更多了。 ** 炸弹被伪装医疗物资,暂时收在护士站旁边的一个收纳间里。 若山护士长正坐在工作台的内侧,低头做着手头的工作,她的同事们要么去用午餐,要么还在忙别的事,没回护士站。目前只有她在这里值班。 突然一道阴影笼下,若山条件反射地起身,抬眼便是一愣。 面前站着一位白发青年,即便在室内,他也没有放下卫衣上的连衣帽,将自己的大半面容挡在宽大的帽檐和白色发丝后。 尽管青年的容貌很出色,气质也不像是个坏人。 但若山在医院见多识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见识过,当下便提高了警惕。 若山面带微笑地说:“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一边说着,手指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桌底的一键报警按铃上。 青年微微俯身,凑近若山,很小声地说:“小姐,请快点报警。” 若山:? 主动要她报警? 这么一说,她反而放松了几分,但手指还是没有从按键上挪开。 若山配合地压低音量——这也是以防万一,免得刺激到对方。 “先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发青年指了指她左后方的小房间:“里面被人安装了定时炸弹。” 若山:??!! 若山差点腿软,结巴道:“炸、炸弹??” 第70章 这人没有开玩笑吧!这可是会出人命的大事啊! 白发青年依旧冷着一张脸,神情却很着急,语速飞快地催促:“你快报警。” 说完,手腕一撑工作台,跳进了内侧,直奔那个小隔间。 “诶——先生!等等!!你不能进去!” 若山下意识就想伸手拦他。 若山还没能确认他话语的真假,怎么能随便放一个陌生人进满是医疗物资的隔间。 更何况,就算有定时炸弹,那也该警察进去处理,他去做什么!? 白发青年丢下一句“我去拆弹”,就进去了储物室。 若山一时焦头烂额,她又想打电话报警,又想通知医院领导,又想跟上青年,亲眼盯着他,免得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那人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什么拆弹专家。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少年从拐角后转了出来,快步走向护士站。 他有着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形,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不笑时总是冷冷清清的样子,让人望之却步。 当他弯眉微笑,又开口说话时,这股清冷的表象霎时碎裂一地。 “若山姐姐,我想问问,这个检查……”少年嗓音清亮,手里还拿着那几张检查单。 她可以让弥生帮她报警。 若山双眼一亮,扬声道:“弥生,快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往储物间走。她得盯着那个男人才放心! “哦,来了!” 久野弥生三步并作两步,跟着一起凑到小房间门口,问道:“若山姐姐,怎么啦?” 他看向蹲在储物间中央,对着一个小盒子摆弄来摆弄去的白发青年。 “那是谁?他在干嘛?” 若山还没回答,白发青年已经掀开了最外层的伪装。 这下,三个人都看见了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若山脸色剧变,竟然真的有炸弹!!她还以为青年是来恶作剧的啊。 白发青年回头:“快报警!” “哦、哦……”若山手足无措,连忙回头冲去护士站拿电话。一个青年的恶作剧和真的炸弹是不同的,她这回也顾不上弥生了,并没有发现弥生和蹲在地上的青年无声地对了一个眼神。 谁都不会知道,发现炸弹的人是他,报警的人也是他。 若山已经拨通了警视厅的电话,正在强压惊恐,尽可能冷静地汇报现场情况。 弥生也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前一秒,他清了清嗓子。 ** 十一点五十三分。 距离爆炸还有七分钟。 摩天轮底下,萩原研二仰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72号桥厢,脸色铁青。 搜查一课的人大半都在他身边,伊达航也在。 他们都知道松田阵平决定牺牲自己的事了。 伊达航将手掌搭在萩原研二的肩膀上,面色也很难看,牙关咬得死紧。 他们恨死那个爆炸犯了。 “萩原,这是松田的选择。”伊达航深呼吸许久,艰难地说。 萩原研二眼眶通红,忽然明白了当年他死里逃生出来后,松田阵平先给他一拳又把他死死抱了一抱的感受。 “……小阵平。” 摩天轮之上,72号桥厢之中。 松田阵平点燃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根烟,正靠坐在地上,吸着烟,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 他得在最后时刻把地点发出去。 “铃铃铃——” 松田阵平抬手看了眼,是弥生啊。 他想了想,也好,跟弥生做最后一个告别吧。 也不知道听到他的死讯,弥生会有什么反应,应该会哭吧?如果可以,他不喜欢大家在他的坟墓前愁眉苦脸的,现在正好是说遗言的时候,第一条就是坟前禁止流眼泪。 他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希望友人们也能看开。 松田阵平接通了弥生的电话。 “喂,弥生——” 他懒洋洋的声音被满是紧绷的男声打断了。 “阵平哥!”小孩的声音里似乎还带上了点哭腔,“我在米花中央医院,发现了一枚定时炸弹啊!” 第028章 侦探 “阵平哥!我在米花医院发现了定时炸弹!” 少年强压惊慌,竭力平静下来地阐述突发情况。但松田阵平能听出他紧绷到极致的声线下,微不可查的哽咽和哭腔。 听起来真的很害怕。 松田阵平唰地就想站起身,抵着座椅的长腿一动,蓦然回神,连忙止住动作。 这是水银炸弹,但凡有什么大抖动,水银汞柱失去平衡,还没等倒计时结束,他就得提前玩完。 少年还在电话那头诉说:“阵平哥,护士姐姐已经报警了,我想着你和研二哥是爆破组的,通知你比较快,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 爆破组平时闲到要被抽调去巡街抓小偷,哪来的这么巧的事,一日之内冒出三枚定时炸弹!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弥生在米花医院发现的,正是那个爆炸犯用来威慑警视厅,威胁他、逼迫他在自己和民众中二选一的第二枚炸弹! “弥生,你别慌。”松田阵平语气沉着冷静,指挥道:“你把现场的情况复述一遍,我听着呢。” 第71章 “好。” 久野弥生也不敢演太过,免得太假,也免得耽误时间。他麻溜地把发现炸弹的全过程用三言两语说完,接着探头看一眼炸弹的显示器,特意加重语气道:“还剩两小时六分钟就爆炸了!” 松田:“……” 连时间也对上了。 歹徒安了两枚,第一枚在正午十二点,剩下那个在下午两点。现在面前这个还剩六分钟,这不就刚刚好?? 松田阵平觉得八九不离十了,他正要说话,手机又微微振动起来。 他拿离耳侧,看了一眼屏幕,是萩原研二的电话。响了几秒,就被迫中断了。 因为正在与弥生通着话,萩原研二的电话打不进来。 松田阵平沉吟几秒,做出决断。 “弥生,你先挂断,然后打萩的电话。我这边……嗯,有点不方便,我没带通讯器,手机要和警员时刻保持通讯畅通。” 松田阵平还不忘安抚道:“警察马上就到,你离远点,别私自挪动炸弹,听指挥行动。区区一个炸弹,三分钟就能拆掉了。在那等着我和萩,别害怕。” 电话那头,少年很乖地应道:“好噢,阵平哥注意安全。” 松田阵平:“知道了,你也是。” 他挂断与弥生的通话,打给班长。他知道伊达航此时一定就站在萩原研二身旁,而且班长是搜查一课的人,也能从他那里接收目暮警部的命令。 “嘟……嘟……” 等待接听的时候,松田阵平把燃了一半的香烟在地上碾灭,勾起一抹笑。 “要是在拆弹时,因为吸烟发生意外,那可真的叫冤都没用了。” 松田阵平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侧,重新拿起了拆弹工具。 手机在滴的一声后接通了与伊达航的通话。 伊达航着急道:“松田!警视厅收到一通报警电话,有市民在米花医院发现……” “啊,我已经知道了。弥生也在现场,刚刚他把报警电话打到我这里了。”松田阵平说。 伊达航:“你快点接着拆弹,倒计时已经不足五分钟了。” 松田阵平:“嗯,只差最后几步了。” 伊达航叮嘱:“小心点啊。” 松田阵平笑道:“放心吧,这么简单的炸弹,我有把握。” 摩天轮底下。 搜查一课已经集体沸腾了。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莫过于此! 本以为是必死之局,哪知道被市民的神来一笔救了回来! “目暮警部!” “警部,通知松田了吗?” “警部,接警的同事都问清楚了,那个炸弹与目标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同一个!” 大家眼巴巴地看着目暮警部。 目暮十三有些微胖,来回奔波协调让他出了一身汗。他扭头看了眼不远处正打着电话的伊达航,伊达航朝他点了点头。 目暮警部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不由露出一个笑,却依旧笑骂着斥责了一声: “还等什么?都行动起来啊,高木,你带人跟着去现场协助。佐藤,不要放松对疑犯的搜查……” “是!” 众人精神一振,全场一扫之前的阴霾,纷纷动起来了。 目暮警部走到伊达航和萩原研二面前,他们身旁还站在武田川吉,三人围了一个圈,朝走近的目暮警部点点头,让了一个缺口给他加入。 “你们在做什么?”目暮警部快步加入小圈子,定睛一看,萩原研二的手里正握着一台扩音的手机。 少年清亮的音色经由电流修饰,略有几分失真,但依旧是好听的。 武田川吉悄声道:“是弥生,他就在现场,正在汇报情况。” 目暮警部凝神细听。 久野弥生已经说到了:“若山姐姐已经让医护人员和保安配合着封锁了这一层楼,我还在护士站,等待警方。那枚炸弹被伪装成了医疗物资,藏得很隐蔽。” 既然隐蔽,怎么会被轻易发现? 但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武田川吉叮嘱:“做得好,别让任何人靠近炸弹!” 弥生顿了一顿:“呃,叔叔……” 大家立刻警觉。武田川吉急切地问:“现场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 电话那头,本体弥生回头看了眼已经在拆弹的自己,尴尬道:“你们得来快点,炸弹快被拆完了。” 大家:??? ** 萩原研二很想在摩天轮下等待松田阵平,但他是爆破二组的小队长,必须出发去米花医院执行拆弹任务。 伊达航留了下来,表示一切交给他。 任务为重,萩原研二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松田阵平有惊无险地顺利拆除拆弹,打来电话报告拆弹完毕。现在就等游乐园的维修人员把摩天轮控制台修好,让他安全落地。 维修人员已经在加紧修复了,表示需要半小时。 剩下就是等待了,伊达航再三确认过后,长长舒了口气,一下子扑通坐倒在摩天轮排队的台阶上。 伊达航左手一个对讲机,右手一个正在与松田阵平通话的手机。 他先是拿起对讲机:“报告目暮警部,这里是伊达,松田已经成功拆除炸弹,预计还有三十分钟归队——over.” 第72章 对讲机:“收到。伊达你在底下等他。” 随后又拿起手机,贴在耳侧。 手机传来某人十分欠揍的嘲笑声:“不是吧班长,好像听到你摔跤的声音,这就腿软了?” 伊达航没好气道:“是是是,担心某个大英雄担心到脚软,行了吧?!摩天轮还有半小时就能修好,你在上面老实点。” “吊在半空中,还能怎么不老实。话说,弥生那边怎么样了?” “武田警部带着萩原过去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不过弥生说有个青年在拆弹。” 电话那头的声音即刻拔高:“哈?!那是谁啊?不知道炸弹很危险吗!” 伊达航挠挠头:“不清楚啊……警部和萩原看上去也很生气的样子。” 松田:“不管怎样,都太乱来了啊。” ** “太乱来了!!” 米花中央医院,护士站。 武田川吉厉声呵斥着面前的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难道是什么拆弹专家吗?你甚至连专业工具都没有,随手从护士站挑拣几个剪子和镊子就敢上手拆弹!” “一不小心,你可能会白白送命!不仅如此,整层楼都得跟着你陪葬!” 久野弥生:“……” 可是,他真的不会失手的。 有异能力作弊,拆除一个炸弹再简单不过,哪条线能碰、哪条不能碰,应该先做哪一步,下一步又是什么,都被挨个标注出来。 让一个小学生过来都能拆。 更何况…… 这具身体的导师是太宰治,而太宰治是著名的横滨开锁匠。学到他的几成功力,再加上异能力,对付这些精密炸弹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久野弥生不能说,他只能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长椅上,低着头,老实挨训。 他还双开着马甲和本体,用马甲挨训,本体就躲在几米远的地方,缩了缩脖子。 萩原研二用自己的身体挡了挡,把“被吓到”的少年扯远了一点,才低声问道:“你怎么会来医院?又是怎么在护士站发现炸弹的?” 弥生举起手里皱皱巴巴的检查单,同样小声道: “我来医院做体检,临到检查室才发现有些项目需要空腹。我就来问问若山姐——就是报警的护士长小姐——能不能把这些项目推迟到明天。” “结果一到护士站,就被拽过去,接着就发现了炸弹。再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那位不知姓名的白发青年,趁所有人报警的时候,从护士站的柜台内侧拿了几个简陋的工具,直接把炸弹拆掉了。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先问:“你身体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得到少年的保证后,才问道:“弥生,你认识那个人么。” 弥生当然要否认。 “我不认识他。” 少年摇了摇头,他微微仰着头与萩原研二说话,在明亮的灯光下还能看见白皙脸颊的些许细小绒毛,一双黝黑透亮的眼眸直直望进萩原的眼里,眼底澄澈,话语真诚。 刻意营造出来的柔和冲淡了五官颌面的清冷和锐利,只让人觉得他是个乖得不会撒谎的小孩。 萩原研二几乎立刻便信了。 “这样啊。”他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将声音压得更低:“那个人来历不明,看着很神秘的样子,与他接触要小心,知道吗?” 弥生:“……” 弥生乖巧道:“好噢,研二哥。” 萩原研二感觉很是手痒,于是果断上手一顿揉搓。 这张脸颊看着真的很软很好捏啊。 弥生:“…………” 看在是研二哥的份上,忍了。 ** 那头。 武田川吉的训斥也落下了帷幕。 不管怎样,结果总是好的,武田川吉代表警视厅又发表了一番感谢言论。 他看着乖乖挨训的白发青年,突然有些心软。 “你叫什么名字啊?”武田川吉说,“没什么急事的话,等会儿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做个笔录吧。别误会,是例行的流程,问一下事情经过之类的,登记完你就可以走了。” “我叫七濑里绪。” 青年小声道:“不能在这里问完吗?我一会儿还有事。” 武田川吉:“也行。” 他朝远处的萩原研二招了招手,又叫来两名搜查一课的警官。 萩原研二随时注意着那头,轻轻推了推少年:“没你什么事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吧,早点回家。” 本体弥生哦了一声,火速溜了。 本体溜走了,但他其实还留在这里。 用着另一具身体和名字,被熟悉的人围着,哪怕是弥生也会紧张。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全副武装,做好了当个影帝的准备。 萩原研二乍一靠近,便看见坐在长椅上的青年喉结微动,似乎有些紧张。 他想了想,跟武田川吉耳语一阵。武田川吉点了点头,萩原便让另外两名同事离开了,现场只剩下了他和武田两个警察。 武田川吉考虑到自己刚刚呵斥的冷脸阎王态度,退了半步,把询问的主导让给萩原研二。 “你别紧张,我们简单问几个问题。”萩原研二很有亲和力地笑道。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你们问吧。” 萩原研二先是记录了姓名年龄之类的基础信息,之后问道:“七濑先生,你的职业是什么?” 第73章 久野弥生:“……” 怎么办,现在说他是mafia预备役,会不会直接把抓进局子做思想改造。 就算是横滨,也没人大大咧咧地在警察局说自己是mafia啊——真正的mafia就算被抓,也是进特务科和猎犬的局子。 见他不答,萩原和武田交换了一个眼神。 萩原研二又放轻声音,问道:“七濑先生?” 实在是七濑里绪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看着跟个刚进社会的大学生一样,让人大声不起来。 但大学生可不会随手拆弹,又不是警校生。 安静片刻后,白发青年总算开口了。他对两位警官先生眸中的惊讶视若无睹,平静道:“……我是个侦探。” 萩原研二问:“所属的事务所是哪一家呢?” “我没有固定的事务所,事业刚起步,偶尔会承接一些客户的委托工作。”青年淡淡道,“我来自横滨。” 武田川吉和萩原研二的脸色倏然变了。 他竟然是从横滨来的! 在某些知情人眼里,横滨最知名的就是异能力。或许别人不会联想到什么,但他们几乎立刻想到了这方面。 “冒昧一问,”武田川吉问:“七濑先生,你是否在暗示——” 青年再度点头,坦然道:“嗯,我有异能力。刚刚也是用异能力拆的炸弹。” 他十分顺口地说:“如果两位有什么委托,可以找我。刚开业,委托费不贵的。” 两位警官:? 啊?这就打起广告啦?? 第029章 徘徊(结尾小修) 这打广告、拉客户的词一说,在场三人齐齐失声,面面相觑。 久野弥生强行镇定:“两位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萩原研二和武田川吉对视一眼,倒是飞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后者应道:“我们会考虑的。” 毕竟警视厅偶尔有些难以解决的案件时,也会请侦探协助调查。 萩原研二接着询问,没有涉及到隐私,最多就是问了问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之类的,都是与案件有关的问题。 至于异能力是什么…… 这是非常私密的问题,非必要不能也不该随意询问,太冒犯了。别人也不一定会告诉你,说了也不一定就是实话。 十几分钟后,萩原研二收起记录的小本子。 “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七濑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久野弥生从椅子上起身:“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 “两位,再会。” 白发青年朝他们微微颔首,仿佛忍耐了许久,快速戴上了卫衣连着的帽子,将自己漂亮的眉眼半遮在宽大帽檐之下,动作间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正要离开,想起什么,弥生倏然止步。 “我有一个请求。”青年轻声道。 萩原研二:“请说。” 弥生:“案件向社会公示时,请不要曝光任何有关我的消息,对内也请保密……我不介意你们随意捏造一个不存在的拆弹专家,对外宣称,是‘那位专家’及时赶到现场解决了炸弹。” 武田川吉奇怪道:“为什么呢?如果你因此名声大噪,前来委托的客户会更多吧?” 白发青年露出为难的神色。 萩原研二问:“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有时候,名气太大不方便进行某些委托……”弥生故意说的模棱两可,想着把事情糊弄过去。 他不想在这时候出名,起码不是现在。 本体也在这桩案件中呢! 萩原和武田听罢,顿时了然。 私家侦探总是有些自己的顾虑。倘若因出名被人记住面容,在伪装或跟踪调查时很容易被认出来,功亏一篑。 警视厅是反对私人跟踪的啦,可人是来帮忙的,总逮着说教也不好。 武田川吉委婉道:“在完成委托工作时,还请温和行事。” “多谢提醒,告辞。” 青年扯了扯连衣帽,低垂着头,绕过两人匆匆离去。他似乎不太适应与旁人接触,总是下意识避开与人对视。 直到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两位警官先生才收回目光。 “横滨的异能侦探怎么会来东京?”萩原研二问。 武田川吉拧着眉头,说:“横滨的确是异能力者的聚集地,但并不代表其他城市没有异能力者。他是位侦探……或许是接了什么委托吧。” “好神秘啊。”萩原研二再度感慨道。 “异能力者都是这样的。”武田川吉淡淡道。 他的面色并不算好,或许是借由“横滨的异能力者”一词,想到了他去世的姐姐和姐夫。 萩原研二因为弥生的关系,和他们一家走的近,对于过去的事也知道一点。 他换了个话题:“所有涉及到异能力者的案件,都会转交横滨的异能特务科处理。警部,你看……?” 让异能特务科出马,一定会人查个底朝天。倒是,保密是绝对不可能了。 武田川吉犹豫片刻。 正好此时,目暮警部将现场的后续工作处理完了,正朝他们走来。 “武田老弟!那位先生的笔录做完了吗?”目暮十三的嗓门还挺大,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 武田川吉叹了口气,侧了侧脸,低声道: 第74章 “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今天没有听到什么异能力,那位就是一个路过的…工科大学生!学了一点机械,热血上头,就直接把炸弹拆了。” 萩原研二神情微妙。 武田川吉拍板道:“脸这么嫩,我说他是专家都没人会信。就这么定了,反正你和松田读警校的时候也是这种乱来的性子,大家会信的。” 萩原研二:“……好吧。” 道理都懂,但没必要拿他举例! 感觉被无意中内涵了一把,可恶,明明是小阵平乱来的次数多一点。 等目暮警部走到近前,两人把临时编造的谎言一说,萩原研二还有些忐忑。 结果,目暮警部三秒不到就信了。 “原来是这样啊!”目暮警部皱着眉头,关切问道:“这么莽撞可不行,你们教育他了吗?” 萩原:“……” 武田川吉淡定一颔首:“狠狠骂了一通,才让他走的,临走前还承诺再也不敢了。” 目暮警部:“唉,但他怎么说也是做了一件好事,斥责不能太过。” 武田:“放心,我把控着度的。” 目暮点头:“那就好。” 萩原:“…………” 警部演技还挺好。 好在刚刚记的时候,压根没有把异能力之类的事往小本子上写。 不然他还得偷摸着撕纸。 ** 【目标:构建七濑里绪】 【进度:3%】 也不知道是托了异能力者身份的福,还是拆弹的举动太逆天。 没想到这也能得到构建度。 弥生走出门诊大楼后,停下脚步。 “里绪,接下来交给你了。”弥生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道。 【嗯,我会直接启程前往横滨。】七濑里绪顿了顿,问:【你急着去哪?】 弥生小小声:“秋哥戳我了,大概是卡着时间问检查结果。我得去跟他解释一下,免得他怪我对自己身体不上心。” “我帮你办了手机卡,还有一点生活费。马甲在送过来的路上了,你在附近等一等。” 【好。】 熟悉的精神波动再一次传来,隐隐带着询问之意。弥生哎呀一声:“秋哥好像在催我。” 七濑里绪连忙道:【赶紧去吧。】 “不急。”弥生说,“我先帮你找个地方坐着。” 久野弥生在医院附近的街上找了个长椅,想让里绪坐着等快递上门。 冬日午后的暖阳倾洒而下。 一般人会觉得很舒服,弥生却条件反射地蹙起了眉——这具身体不适应待在太阳下。 他搓了搓手指,总觉得身上有哪里不对劲,好像缺了点什么。 “里绪,好像不太对……” 【是因为缺了枪。】 七濑里绪用柔柔弱弱的嗓音,温和且主动地替他解答: 【一个合格的mafia,要时刻握紧手里的枪。弥生,你坐的位置也不对,背后空荡荡的,身旁又没有同伴,若是被敌对势力派人伏击——】 弥生:“……” 他默默起身换位置,甚至用上了异能力,只为寻找到一个最隐蔽的角落。直到把身形融入阴影中,连气息也隐去,他才松了口气。 七濑:【别担心。去横滨之后,我会搞到枪的。】 弥生欲言又止。 他并不是在担心这个。 是里绪用柔软的腔调说出如此mafia的台词,让他吓了一跳而已。 听听。 “搞到”——里绪还会用这种词汇! 不愧是把mafia的印记刻在身上的ssr! 弥生的意识退出了七濑里绪的身体,遁走去找秋先生了。 七濑里绪接管了身体。 他默默无声地潜伏在阴影里,习惯性地观察着来往行人。 陆续有路人从他面前走过,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阴影里有一个大活人! 几只猫从不远处的石墩上排着队路过,七濑被猫咪们甩来甩去的尾巴吸引,视线不由得跟随着它们。 直到猫咪们走远,他才收回了视线。 猫猫队脱离七濑视野范围后的一分钟。 队伍里,领头的那只三花猫突然停下了脚步。 三花猫:?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三花猫甩了甩尾巴,若无其事地拐了个弯,带着硬要跟着他的猫小弟们从那片阴影前又路过了一次。 他凝聚着百分之百的注意力,一无所获。正当最后一jio落地时,他歪了一下,余光一瞥,总算注意到了始终在角落里作暗中观察状的白发青年。 三花:??? 他心中一惊。 竟然有人能完美避开他的视野! 猫的五官本就敏锐,再加上人类的观察力,在二次有意寻找的情况下,竟然还是险些失手。 这不符合常规。 三花猫的兴趣顿时被挑起了。 这只三花猫自然不是寻常人。 他是横滨三刻构想的创造者——夏目漱石,森鸥外和福泽谕吉的老师,此番是从横滨前来东京见老朋友的。 他的异能力「我是猫」,可以让他在人型和猫型中来回切换。 他也通过新闻注意到了摩天轮的炸弹,因此想要发动附近的流浪猫寻找爆炸犯线索,帮助警视厅破案。 可惜,在东京,夏目老师一般是个人,不是猫。 第75章 横滨和东京有壁,同样的做法在横滨很高效,在东京却容易水土不服。 他的眼线(猫小弟们)做事很不给力。 好在警视厅自己解决了这件事,也让夏目老师松了口气。 正准备带着小弟们去训话(喂猫)时,他突然发现了这么个意外人物。 夏目漱石迟疑了一会儿,在原地站定数秒后,又双叒叕拐了个弯。 他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猫小弟们被许诺的小鱼干吊着,毫无怨言,跟着三花又转了回去。 猫咪组成的队伍第三次从白发青年面前路过。 暗中观察许久的七濑:?? 他一脸茫然。 ?猫咪们迷路了吗? 再远一点的地方,也有人被猫猫们的异常举动吸引。 萩原研二本来是要跟着大家收队的,中途接了一个私人电话,就让大家先走一步,他随后再回警视厅。 反正他来的时候是开自己的车,不会耽误。 萩原研二接完电话,一整天都紧绷着,刚刚又说了不少话。 他有点口渴,一手甩着车钥匙的扣环,准备去路边的便利店买瓶水。 刚过马路,便看见了五、六只猫排着队行走在石墩上。 这场面可有点壮观。 萩原研二第一反应是录个视频,他刚把几秒的视频发送给松田阵平,抬头便看见猫咪们转了个弯,又走回来了。 萩原:? 三花猫在拐角站了几秒,毅然决然地转身,又回去了! 萩原:?? 萩原研二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 久野弥生被水原秋连环call走了。 他的精神体跨越大洋彼岸,叩开了水原秋的识海之门。 水原秋站在镜子前,问镜中的少年:“检查结果怎么样?” “明天才去体检。” 久野弥生把方才的事件简单阐述一遍,本想着是解释,哪想到水原秋全程一言不发,越来越沉默。 “……哥哥?”弥生看见他的表情,后知后觉地住了嘴。 男人的眉眼漠冷如冰,面上倒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弥生却一眼看出来。 啊。 哥哥生气了。 “那是足以炸毁一整层楼的炸弹。”男人一字一顿地说,嗓音冷冽低沉,带着非常明显的不满:“我不在,七濑就这样保护你的?由着你乱来。” “……我明天回国。”他嗓音沉冽,平静地说。 弥生吃了一惊:“那公司和组织——!” 水原秋:“我会处理好。” “其实有异能力在,听着可怕而已,全过程无惊无险。”弥生试图补救:“里绪的异能力是不会出错的,它说是红线就绝不会是蓝线。” “即便是异能,也会有出错的时候。你要去横滨,就要时刻牢记这一点。” 水原秋异常郑重地说:“异能力不是万能的。” “听起来我好像在上面栽过跟头。” 弥生尝试套话。 水原秋倒也干脆:“对,你曾被太宰治骗过很多次。” 弥生:“……他不是我的导师吗?” “但不妨碍他把你耍得团团转。”水原秋平静道。 有一瞬间,久野弥生的拳头硬了。 但想到这个人是太宰,他又释然一笑。 唉,毕竟是太宰治嘛。 理解的。 没有什么是这个男人不敢做、做不出来的事。 “可,真视之眼可以把有效信息都标记出来——”弥生倏地反应过来。 谁规定有效信息里就一定不会真假参半。就算是假情报,可是“客观上”是有效的,就还是会被标注出来。 万一错信情报,还对错误的消息十分笃定、从不怀疑,结局一定会出事。 而太宰治,是绝对有能力做到以假乱真的人。 弥生本应在使用异能力时,多加一个情报分析流程。 但因为卡牌中自带了级别max的侦察术,每次使用异能力时,侦察技能就会被动同时启用,看起来就像是真视之眼只显示正确答案。 “……好吧,我会记住的。” 弥生说:“但是哥哥没必要千里迢迢回国,多麻烦啊。” “不麻烦。” 水原秋沉吟片刻,说:“我现在去安排,今晚就走。” 甚至等不及明天。 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第030章 发现 久野弥生劝不动水原秋。 只能看着男人打开浴室门,开始各种打电话安排工作。其他倒没事,主要是组织那边要是突然给任务,不好糊弄。 弥生玩心大起,调侃道:“你可以请个假,说自己去南极洲了。” 水原秋:“……去南极干什么?” 弥生不假思索:“挖石油啊。” 水原秋:“……??” 弥生解释道:“是一个热血少年漫中的梗。主角的爸爸在mafia里工作,对家中妻儿谎称自己去南极挖石油,一瞒就是十几年。” “……” 水原秋突然陷入了沉默。 “我懂,槽点很多。哥哥不会吐槽可以不用说出来,我们意会就好。” 弥生感觉自己体贴又善解人意极了,压根没在意男人沉默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 第76章 “对了,意大利没有一个叫彭格列的mafia家族吧?” 这就是真的随口一问了,弥生甚至想好了怎么跟水原秋安利这部番——虽然他们已经不可能在电视上看到这部番了。 结果这话下来,弥生感受到水原秋的精神波动剧烈起伏了一瞬。 弥生:“?别告诉我真的有。” “……有。” 水原秋长叹一口气:“弥生,你不看地图的么。或者,平时坐电车时从不关注过路站点?米花的旁边就是并盛町。” “怎么可能!我发誓,日本地图上绝对没有并盛町!”弥生大声道。 水原秋默默用平板调出了日本地图,久野弥生一把夺过身体控制权,两根手指飞速滑动、放大。 只见在地图上,一块区域被圈了出来。 上标:并盛町。 它跟米花町靠得很近,说是邻居也不为过。 弥生:??!! 弥生惊慌:“不是,我真的从没发现过这个地方啊。”他指着其中一个公园:“我还和研二哥去过这里逛跳蚤市场,而它就在并盛町门口!” “也许是有一股力量蒙蔽了你的感知。”水原秋说道。 这股力量让弥生下意识忽视了这些特殊地点。 久野弥生还在看地图,画面挪动非常慢,每一帧都不放过,水原秋在一旁盯着补充。 在这种细致的扫描下,弥生很快发现了第二个被他忽略的地点。 据水原秋的说法,弥生是直接跳过了这块区域,自然得仿佛那是一片空白。 完全不符合弥生的印象。 那么,被弥生跳过的这个地方,一定也是特殊的区域。 或许就是某个片场。 “镇目町。” 久野弥生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很耳熟啊。” 水原秋:“想不起来?这是……” “别说!”弥生把它当成解密游戏了,认真道:“我能猜到的。” 他随意地放大地图,第一眼先是看见了作为地标之一被着重标识的地点:比良阪大厦。 更耳熟了,一定在哪里听过。 视线往旁边一瞥。 像周围的普通店铺一样,那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铺名字。 没有标粗,更没有标红,却让人见之难忘。 是一串英文:【homra】 ——吠舞罗。 刹那间,弥生恍然大悟! 那是吠舞罗,是周防尊所在的赤之氏族的大本营。 难怪耳熟,镇目町是赤族的地盘范围,赤族的重要成员十束多多良,正是在比良阪大厦顶楼被杀害。 “没想到连k都有……” 弥生神情略有些复杂。 他几分钟还信誓旦旦地想“不可能在电视上看见他们”。 是,电视上确实看不到。 现在是在现实中接触他们了! 弥生把日本地图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尤其是东京,更是每一个镇都不放过。 他还指着池袋问水原秋:“这里没有传出什么无头骑士的逸闻吧?” 水原秋:“……没有。” 弥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还有没有我遗漏的地方?”弥生问水原秋:“提前知道,也好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 自然是打卡合影的姿势! 水原秋对他这点执念很了解,沉吟片刻,说:“也好。这样能避免你因为旺盛的好奇心,跑去危险的地方。” 弥生不赞同地轻轻“哼”了一声。 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他最懂好不好。 男人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还有咒灵。”水原秋说:“现在是冬季,等进入夏季,咒灵会更活跃。” 弥生:“……” 果然是高危世界啊!!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掺和进去,当个普通路人就好。 小命要紧。 还有件事要清算。 久野弥生不爽地眯了眯眼睛。 “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哥哥倒是记得很清楚啊。”少年拖长了嗓音。 “……别,这个调子会让我想起太宰治。” 水原秋无奈道:“这都是常识,深入里世界的人多少都知道一点。至于咒灵——” “我是想着……你还要抽卡,早晚会知道的。” 弥生顿时了然。 所以他的卡池中会有咒术界有关的卡? 可他还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我要生气啦。” 说着这种台词,话中却带着笑。 撒娇意味大于恼怒。 水原秋是听出来了的。 男人想了想,拿回控制权。他走到床榻边,手臂用力,一把掀开了床垫! 弥生:? 他共享着同一视角,看着男人掀开床垫,推开床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枪械,打开了一个暗格,两个色彩鲜亮的礼盒混在一堆危险物品中,极其格格不入。 弥生下意识:“那是什么?” 床底下有枪,他是知道的。可那两个礼盒又是怎么回事? “礼物,给你的。” 水原秋把礼盒拿了出来,上面竟然还套着一层透明的防尘袋。 “哇哦——”弥生很是惊喜。 水原秋迟疑道:“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他担心弥生的期望值太高,到头来反而失望。 第77章 弥生笑眯眯地:“哥送什么我都喜欢。” “不要生气。”水原秋说。 “那是玩笑话啦,才不会生你的气。”弥生笑道:“我最喜欢哥哥了噢。” 像一个轻飘飘的羽毛,在心上搔过。 “……嗯。” 水原秋以手掩唇,轻轻咳一声。 有点开心。 ** 与此同时。 东京,米花町。 三花猫慢悠悠地跳下花坛,迈着猫步走向某个阴暗的小角落。猫小弟们一看老大走了,连忙就要跟上。 三花猫回头,“喵”了一声。(不用跟过来。) 猫小弟疑惑:“喵呜?”(老大?) 三花猫喝令:“喵喵!”(你们先走。) 猫小弟委屈:“咪呜……”(小鱼干……) 三花猫无奈:“咪。”(不会赖账的。) 猫猫们争先恐后地大声喵喵叫。 ——喵喵我要两条小鱼干! ——简直不敢想如果我能有两条小鱼干,哦对还有冻干,那我会是多幸福的小猫咪。老大,你说对嘛? ——不喜欢冻干,我就换成三条小鱼干外加一个罐头叭! 夏目漱石:“……” 这种点菜的架势,到底谁是老大? 一连串足以迷昏毛绒控的萌萌猫叫声背后,是有关小鱼干和罐头的讨价还价。 七濑里绪听不懂喵星语,茫然地看着猫猫们。 夏目漱石费了一番口舌,总算把猫小弟们劝走了。 猫猫们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三花猫的尾巴用力甩了一下地面,气势极强。 猫咪们顿时一哄而散。 “喵喵喵——”老大再见!! 三花猫舔了舔爪子,一副优雅从容事不关己的模样。 七濑:“……” 看不懂,猫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啊。 三花猫开始朝这个角落走来。 七濑里绪左右看看,再回头时,猫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蹲坐下来。 三花猫软软嗲嗲地:“喵呜——” 嗓子非常夹,跟刚刚猫中霸王的样子判若两猫。 七濑里绪一惊,这猫怎么还有两幅面具啊! 夏目老师很淡定。 他当猫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偶尔当一回夹子猫罢了,不必惊慌。 反正没人会知道。 于是果断又喵了一声,用尽全力吸引白发青年的主意。 谁能拒绝一只可爱大猫? 七濑里绪果然上当,谨慎地走出了阴影,蹲在猫咪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三花猫躲开了,夹嗓子是一回事,摸毛又是另一回事了! 七濑情不自禁地发出遗憾地叹息。 “哈哈。”不远处传来一声笑。 七濑里绪还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循声抬头望去,看见了身着警服的帅气警官先生。 ——是方才还在给他和弥生做笔录的警察。 萩原研二走上近前,跟青年打了个招呼:“又碰见了啊。还记得我的名字么?我叫萩原研二。” “萩原警官,你好。”七濑里绪颔首回应。 “之前不太方便,现在总算能说出口了。”萩原研二认真地表达了谢意:“非常感谢您及时发现了第二枚炸弹,并将它拆除了。” “是您救了我的朋友。” 萩原简单解释了一下摩天轮上发生的事情。 又笑着说:“不过以后还是把炸弹交给警方处理吧,我们是专业的!就算是异能力,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嘛。” 最后一句,萩原研二特意凑近了七濑,是小声说的。 可地上蹲着一只听力极好的三花猫! 三花猫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听见“异能力”一词,猫瞳缩了缩。 七濑里绪直面他人的充沛情绪,很不自在地侧了侧脸。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这可不是市民的职责,是警察的。”萩原研二笑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啦,是优秀市民呢!” 如果是弥生在这,一定会瞎扯出“维护社会和谐,人人有责”之类的大道理,骗过萩原研二。 但在这里的是七濑里绪。 他干巴巴地说:“真的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客气。” 萩原研二听出青年说的是实话,不由奇道:“难道你想说拆弹是侦探委托之一?” 七濑里绪下意识地想否认。 远处突然跑来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青年,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七濑循声望去,也忘了否认。 “七濑先生!” 黑发青年带着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左手,右手还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他小跑着穿过马路,在两人面前站定。 “七濑先生,这里是小林快递,有一份来自久……” 七濑里绪猛地扬声道:“快递是吗?我知道了!” 小林被打断也不气馁,热情重复:“对!这是一份来自久……” “我知道了!!” 七濑里绪急到冒出冷汗,语速飞快:“签收对吗?在哪里签名?” 弥生肯定忘记叮嘱小林隐秘行事了,小林直接当成日常工作快递在派送! 让小林把名字说全就掉马了! 小林顿了顿,摇摇头:“您当面验收无误就好。这是私人寄送服务,不需要签字。” 第78章 主控和马甲之间的私人寄送,根本没有传统快递单。 等待验收的小林、一旁的萩原研二、蹲坐着的三花猫,两人一猫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发青年。 七濑里绪:“……” 他飞快打开文件袋封口,象征性地撑大袋子,低头看了看。 “没问题。”七濑里绪抬头,镇定道:“我签收了。” 小林的笑容越发灿烂。 “请您记得给我一个好评哦!” 七濑表面点头,心里却在想:吓死了,回头就去跟弥生告状! 小林不懂人心险恶,跟一阵风一样刮来,又像狂风一样飞快跑走了。 “小林快递……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家快递的名字。”萩原研二好奇地指了指文件袋,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寄给来的吗?” 七濑里绪含糊应了声。 萩原研二也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意思,要不是快递员那声“久(ku)”,让他想起了久野弥生(kunoyayoi),他也不会多此一问。 “我们交换手机号码吧?”萩原研二说:“你走得太快了,做笔录时我也忘了问。” 他还开玩笑:“没有手机号,就算我们有委托也找不到你啊。” 七濑里绪依旧强撑气势,冷淡颔首:“好。” 他把手往文件袋里一掏,摸出一台手机。 萩原研二:? 夏目老师:? 密封文件袋里,装的是一台全新的手机?这么神秘。 手机是关机状态。 七濑里绪没想太多,这是一部新机,里面应该什么都没有。 他摁了开机键,干脆利落地反转手机,将其递给萩原研二,顺便还解释了一下:“我的旧手机坏了,朋友帮我买了新的。你用它打一下你的手机,这样两个人的号码都知道了。” 方便一键录入通讯名单。 萩原研二点点头,接过,等手机完全开机。 新机,自然也没有锁屏密码。 萩原研二上划解锁,点开拨号界面,在拨号盘输入自己的号码。 他发誓,他真的没有乱点乱看。 手机的拨号界面会自动显示最近的几条通话记录,空荡荡的界面里,唯一的拨号记录实在太显眼了。 萩原研二在拨打自己手机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一条记录。 上面标注着: 【秋先生】 第031章 墨色 艾伦将一张通体纯黑的卡,双手递交给水原秋。 水原秋接过。 “我要回国一趟,越快越好。” “要将行程向组织报备吗?”艾伦问道。 “不必,是秘密行程。” 艾伦微微讶异。 他眉头紧锁,问:“先生要去多久?组织如果按照惯例派下任务,还有公司——” 男人神情漠然,冷淡打断: “公司可以远程管理。如果我不在,他们就无法完美执行任务,员工就该换一批了。” “至于组织……” 水原秋沉吟片刻:“告诉他们,我去南极挖石油了,近期接不了任务。” 艾伦:??? “挖、挖石油?先生,这……” 饶是心理素质过硬,艾伦还是不由地结巴了一下。 堂堂著名杀手格兰威特,说要去当石油工人! 还是在南极! 老板是在开玩笑吧? 水原秋瞥来冷厉一眼:“有意见?” “……没有。”艾伦叹气,“您是老板,您说了算。但是,先生,这种离谱的假条恐怕会被打回,严重点还会被责问。” “不会发生这种事。” 水原秋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 “后勤部在阿美莉卡百分之七十的供应商龙头,都是我的客户,至少合作过一次以上。其中,三分之一是由我亲自完成的委托,而这些人里又有不少被我救了性命。” 男人安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上覆盖的皮革。 “后勤部长——商业龙头之一的吉奥克先生,他前不久和人发生冲突,被挂上黑市,高额悬赏持续了半个月。这个委托,也是我接下的。” 他的语气淡淡,一向漠无表情的俊冷面容竟然勾了勾唇。 艾伦满是惊诧,脱口而出:“你竟然知道组织合作对象的具体名单?!” 那可是绝密! 话一出口,艾伦便倏地反应过来,低着头:“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 “不必多说。”水原秋抬手制止他。 “是托贝尔摩德的福。要不是她从中搭线,我想要完成这一步还需要更长时间。” 艾伦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曾让他说出“追随”二字的男人。 当时,那两个字的分量非常轻。读作“追随”,写作“监视”。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渐渐折服于格兰威特,真心实意地为他做事。 格兰威特。 一个捉摸不清的人。 艾伦垂眸不语。 水原秋用指节敲了敲皮革扶手,唤回下属飘走的思绪。 “你下去准备一下,收拾好就出发。” 艾伦还沉浸在惊诧、敬佩、畏惧、好奇等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中。 闻言,脑子短路一瞬。 “替您去南极挖石油吗?” 第79章 水原秋:“……是跟我一起回日本。” 艾伦猛地反应过来,脸色涨红。 “是、是!”他几乎想要摁死三秒前乱说话的自己,急忙道:“先生,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水原秋微微颔首。 艾伦逃命一样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水原秋余光一扫,瞥到办公桌上的电脑,里面记录了公司的每一个客户资料。 ……其实真正拥有这份名单的人,是久野弥生才对。 是弥生带着对组织的恨意,彻夜不眠寻找线索,一一对应求证,辛苦找出了所有与组织有合作的人。 他不过是仗着残留着零星记忆,捡便宜罢了。 拿着答案反推过程,总是比从零开始要简单得多。 水原秋回忆起了那一幕。 两个月前。 那是由弥生策划的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吉奥克是组织后勤部的部长,资历不比朗姆低,但手段和脑子都没朗姆强,干了这么多年,还跟当年一样在原地踏步。 他掌握着部分财政大权,负责为组织经营在全世界的生意,招兵买马,及时将枪械弹药送到各个成员手里,以确保成员们能及时完成组织下发的任务。 因此,要问谁能掌握全组织大部分人的行踪?问他,他一定知道。 但不是全部。 总有些人——比如波本和贝尔摩德——玩神秘,从来都是要后勤成员把补给放在指定地点就好,没见到真人,自然不确认真实定位。 领子弹的人万一是个跑腿的呢? 除了行动组和情报组的特定行动,组织的大部分任务都是由后勤部来分配的。 有些任务要抢时间,必须按就近原则分配。 吉奥克本人虽然并不能打,但还挺有权利。因此,他行事更加嚣张。 所有人都知道吉奥克为人高傲,仗着有钱,天天拿鼻孔和下巴看人。 唯有少部分人知道,他与里世界的「乌鸦」组织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也是吉奥克肆意妄为的倚仗。 不知情的人惹不起吉奥克,知情的人看在「乌鸦」的面子上,忍着不追究。 哪想到,高傲不可一世的吉奥克也有碰上硬茬的时候。 为了博美人一笑,吉奥克在拍卖会与一个富商硬刚,抢走了富商看上的宝石。 事后,吉奥克在退场的通道碰到那位富商,还将他狠狠嘲笑了一通。 谁想到富商竟是个不怕事、有仇必报的狠人,二话不说,当场就在黑市要买吉奥克的命。 然而,真实情况是:黑市的悬赏是弥生用随便一个s卡马甲挂的,冲突也是故意挑起的。 谁也没想到,竟真的有杀手接了任务——这倒不是弥生的人,估计是重赏之下来的勇夫。 大家都等着看吉奥克笑话。 吉奥克后知后觉,总算慌了。恰在这时,有交好的朋友无意间说道:“你可以去找kny公司要几个保镖,或者出钱让他们帮你摆平这件事。他们是专业的,开业至今,还没失败过一单。” 吉奥克心动了。 出点钱就能解决,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听说过kny公司,实力很强,底蕴不俗,唯独老板非常神秘,基本不出手,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偶尔碰到几个与他合作过的人,也对他三缄其口,绝不多言,更别提传出照片。 吉奥克很看重自己的命,不放心其他员工。他用巨额委托费找上门,要求让老板亲自保护他的安全。 成功见到kny公司传说中那位老板前,他还满脑子猜测和算计。见到人的那一刻,吉奥克的三魂七魄险些被吓跑。 ——怎么会是格兰威特!他不是卖酒的吗?! 吉奥克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当场腿软,直接扭头就走。 回去后连忙一通查,才发现与格兰威特合作的售酒公司,正是kny旗下的子公司。 刚查到结果,格兰威特就找上了门。 “既然是后勤部长有危险,看在平时的供给还算到位,这一单就不收你的费用好了。”格兰威特抱臂斜靠在门框边缘,淡淡道:“我会帮你解决悬赏问题。” 吉奥克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格兰威特,你怎么会知道后勤部长是我?” 事实上,为了保密,组织的每一个高层都是基本不露面的。底下人只会听到他们的名字、代号,但不知真容。 男人一动不动,闻言,眉梢微微上扬,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这难道是什么秘密吗?” 吉奥克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脊背冷汗直冒。 没想到,格兰威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组织都渗透了!如此心计和手腕,可怕至极。 “吉奥克先生平时行事霸道,得罪的人不少吧?无论是组织内还是组织外,我的公司都可以提供安保业务。” 格兰威特轻声暗示:“你身为后勤部长,同时还掌管着组织的财政大权……本该如此,如今权利却被其他人强势分走一部分,不会不甘心么?” “你本来可以赚更多钱。” 吉奥克不由自主地幻想了资产翻数倍,坐拥豪车豪宅和美人的未来,心脏怦怦跳动。 他的确可以赚更多钱——如果不是朗姆抢走了一部分生意,碍于朗姆的威慑,他又不敢与二把手争。 第80章 激动归激动,吉奥克还是有几分清醒的。 他抗议道:“格兰威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说的好听,最后还不是进了你的口袋。” “我吃肉,你还能喝个汤。换了别人,会给你这么好的条件?” 格兰威特丝毫不怵,冷笑一声。 吉奥克面露犹豫。 那倒也是…… 朗姆不就一个子都没留给他么。 “你想要什么?”吉奥克问。 格兰威特:“闭紧你的嘴,不该说的不要往外说。在关键时刻,配合我的行动。” 对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而言,什么样的时刻才叫关键时刻。 吉奥克拒绝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他一狠心,咬了咬牙,干了! 吉奥克急切道:“可以,我帮你隐瞒kny公司的实情,站队时偏向你。但你得帮我解决现在以及未来的所有悬赏,帮我赚钱,还有,朗姆如果要对我动手——” “大家都是一个组织的,怎么会狠心对自己下手?你多虑了。”格兰威特不置可否,并不落下话柄。没等吉奥克反驳,他话锋一转,承诺道:“不过,我可以确保你的安全。” 装什么大尾巴狼。 吉奥克如此想着,面上却点了点头,讪笑道:“格兰威特先生,您说得是。” “那么,合作愉快?”吉奥克试探道。 “合作愉快。” 久野弥生回道。 这具身体是水原秋的,但此时操纵它的人,却不是水原秋。 水原秋全程都在识海里欣赏弥生精湛的演技,巧妙的威逼利诱和心理战术。 每到这个时刻,他就不得不感慨,太宰治是真的教了弥生一点东西。 除了太宰治,还有那些浸染了mafia厚黑学的各路老师们。 可水原秋知道。 在最初的时候,久野弥生也是个天真的、纯粹的孩子,开心时笑容极具感染力,让人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伤心哭泣时,一双丹凤眼的眼尾会泛着一圈细微的绯红,含着眼泪欲落不落,叫人心疼。 他本来应该永远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也不会一身“绝学”。 软绵绵的白团子,在命运的黑泥里滚了一圈,染上了再也抹不去的墨色。 尽管他和七濑、还有依旧于卡池中沉睡的人,都因此而生,他们却都希望自己不曾有诞生的机会。 如果可以。 水原秋希望弥生一辈子也不要回想起过往的事。 那些痛苦的事,让他记得就好了。 ** 东京和横滨相隔并不远,几个小时的车程便能到达。 七濑里绪已经抵达横滨。 久野弥生过去时,从七濑里绪那边听到了一些特别的事。 比如小林差点当着萩原研二的面,叫破弥生和七濑之间的联系——弥生可是跟萩原说过自己不认识七濑的! 又比如,萩原和七濑互换手机号时,前者疑似看见了打给秋先生的通话记录。 又又比如,有一只很聪明的三花猫,一直追着七濑。直到七濑从便利店里买来小鱼干喂猫,三花猫才叼着小鱼干跑走了。 弥生第一反应:“?!三花猫??” 七濑:“嗯,被养的有点胖,不过很可爱。” 弥生:“……” 救命! 横滨的三花猫可不一定就是普通的三花猫啊! ……等会,里绪是在东京遇到的猫诶。那就不一定了。 弥生二话不说,飞快同步七濑的记忆。 他在记忆中,看见一只憨态可掬、变脸飞快的猫猫,叫声还很嗲。变脸快倒没什么,从吃到小鱼干就翻脸跑走这一点,就能看出猫猫的最初用意。 猫猫估计只是想找一个两脚兽人类碰瓷,吃点小零食——这只猫皮毛顺滑,柔软得让人生出想搓的欲望,一看就是家养的。 没事了。 弥生放心了,这种心机小猫不可能是夏目老师。 夏目老师可是很矜持的!就算是当猫,也是被恭称一声“小咪老师”的存在! 七濑里绪对弥生的大反应很在意,追问:“那只猫是有哪里不对吗?” 弥生把自己的猜测和结论一说,七濑也很赞同。 “夏目老师可是高雅的三花猫,不是夹子小猫。”七濑里绪说道。 两个对夏目漱石有奇妙滤镜的人,达成了共识。 久野弥生用着白发青年的身体,开始在各种租房小广告、租房中介中奔走,他要及时找到一个落脚点,不然这具身体就要睡大街了。 弥生以前和父母的那套公寓还在,只是许久没有人入住,估计灰尘都结了厚厚一层。 实在找不到公寓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去借住一晚上。 总好过真的睡桥洞。 弥生一边跟着租房中介看房子,一边双开意识,用本体找上了小林。 小林依照指令,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等弥生。 弥生及时赶到了。 他压低嗓子,嗔怪道:“小林,你送快递不看场合的吗?” 怎么就不能机灵点人性化一点! 小林不解地眨了眨眼,微笑着歪了歪头:“嗯?” 身后仿佛有一个不存在的尾巴,在疯狂左右摇晃。 弥生:“……” 装可爱也不能掩盖工作失误的事啊! 第81章 他冷酷道:“我收到你的差评了!” 小林的笑容当场消失,不存在的尾巴都停下来了。 “久野先生,我做错什么了吗?”他可怜兮兮地问道。 青年长相称得上英俊,走在街上也是回头率极高的帅哥。当他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模样时,更养眼了。 弥生很快心软,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林自然而然地弯腰,微微低着头,方便主控摸摸。 青年掀了掀眼皮,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弥生,露出一个足以杀死所有阴暗生物的阳光笑容,帅的一批。 他轻声请求道: “如果我做错了事,我会改的。可以撤销差评,给我一个好评吗?” 弥生是用美人计的高手,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伎俩上当。可他还是很震撼。 ——小林这是进化了?都知道动用美色来要好评了! 弥生有点迷恋摸头的感觉,试图用拖延大法延长时间: “嗯,这个啊,我不是说不办,就是你看……没有说这个事一定要怎么样,毕竟事在人为……” 小林那里见识过这个! 一张帅脸越来越迷茫,越来越迷糊。 最后被转晕了,索性干脆利落地后撤一大步,也不给摸头了,目光犀利地问:“久野先生,你到底给不给我好评!” 弥生很不好意思,明明他是来谴责小林的,结果在小林控诉的目光下,反而像白嫖着摸了狗勾还不给小零食的两脚兽。 “会给好评的!”弥生拍着胸脯承诺道:“只要你把错误修正,我就把客户的差评记录删掉,换上给你的好评。” 小林顿时心满意足:“太好了!谢谢你,久野先生。” 弥生干笑几声。 他算是知道了,小林的执念便是好评。 小林愿意配合,弥生心情大好,连忙解释了一下。 说小林不应该直接冲上去,在看到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应该在旁稍等。最好是假装不认识地路过,在不经意间给收件的马甲一个眼神或信号,暗示他快递到了。 接着又说小林就算在送快递的时候,被其他人看到了,其实也不要紧。直接就说是送快递的,把物品塞给马甲,但是不要说多余的话。 比如“这是久野先生寄来的快递”之类的话,绝对不能说! 弥生说的口干舌燥,说完后,期待地看着小林。 “你听懂了吗?以后知道怎么做了吧?” 小林肉眼可见地卡帧,表情呆滞,原地死机了一会。 弥生耐心等待他消化。 一分钟后,小林从呆滞中恢复精神。 他露齿一笑:“久野先生,你在说什么,小林听不懂诶!” 他认真且诚恳地说:“可以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弥生:“……” 弥生不厌其烦地又解释了一次,小林又死机了一分钟。 “小林听不懂诶!可以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弥生:“…………” 是他太天真了! sr最多在执念有关的事情上动动脑筋,其他时候都是莫得感情和灵魂的ai小智障!! 想当年,摸鱼哥也曾为了他的手柄,不声不响地追了弥生一路。 现在想来,也很有装可怜的嫌疑。只是没有小林那么明显和会装。 弥生收起多余的怜爱,冷酷地下达了强制命令。 ——以后主控和马甲间的私人寄送服务,一定要避开其他人,私底下偷偷送,别被人看见。 “不然给你差评。”弥生威胁道。 在差评的威胁下,小林含泪应得飞快。 弥生这才安下心来,并在小林的请求(撒娇)中,答应他会撤销七濑给他的差评。 小林很满意,弥生也终于放心了。 至于萩原研二疑似看见七濑和秋先生的通话一事,弥生并未太在意。 把秋先生的号码录入手机时,他就想到会有暴露的一天。 更何况,只是一条通话记录。 全日本,名字叫“秋”的人多得很,单这一条信息说明不了什么。 ** 横滨,久野弥生和七濑里绪都熟。 但他们熟的领域不同。 弥生作为普通人生活了十四年,更熟悉它的白天。七濑遗失了部分记忆也没忘记自己是个mafia,更适应它的夜晚。 现实却是,他得作为一个私家侦探——还是初出茅庐,没什么名气的哪一种——哪边都得沾一点, 久野弥生凭借经验,在中介先生的介绍下,找到了一家心仪的单身公寓。 作为刚来到横滨的侦探,他没有任何名气。 但名气这种东西,做两个委托就有了。 这么多天里。 弥生顺着异能力的指引,上树救了下不来的猫,下河救了游不回来的狗,帮老奶奶老爷爷买过菜,抓过小偷,还多次找回了邻居们遗失的物品。 一时之间,他在邻里街坊的口中名气大涨! 白发青年的外表看似清冷,一同他说话,柔软的内陷直接露了出来。再得知他是自己一个人居住,也没有亲人朋友。 大家对他无比怜爱,还主动替他打起了广告。 “七濑君是个好孩子啊,他还是个侦探哦!” “……是不是异能力者?哎呀,那种事,老婆子我不知道啦。不过他找东西特别快,一找一个准!” 第82章 “就是就是。之前帮忙赶走几个喝醉的混混时,哇,身手那叫一个漂亮!” 邻居们对这位白发侦探赞不绝口,对着亲朋好友,甚至日常抓住路过赶着上班的红发男人,念叨道: “他委托费真的不贵,超级划算,人也好。织田先生,你有没有要委托的事情交给侦探先生呀?” 红发男人“啊”了一声,说:“这样啊……但我没有什么要委托的事情。” “唉,也是。话说你也是在侦探社上班呢,这点小事自己就能解决了!” 那位老婆婆叹了口气,熟练一抓男人手臂,热情唠嗑:“那我们来聊点其他事情吧?前天啊,我家的小橘跑到树上了,就是七濑君帮我……” 老太太热情地说个不停,红发男人多次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统统被无视了,他只好保持沉默,时不时才应上一声。 今天看来又要迟到了。 他无奈地想。 ** 关于委托这件事。 偶尔是七濑里绪在做,偶尔是久野弥生在完成,两人算是一人一半的工作量。 闲暇之余,则大部分时间交给七濑里绪。工作之余,也是要好好生活的嘛。 久野弥生并不担忧侦探的名气,随着委托越做越做,他的客户也会越来越广。 久野弥生比较愁他的体检结果。 在拆完弹的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去了米花医院报道,做了一套全项身体检查。结果显示,弥生除了体质有点差,需要加强锻炼,少忧思,其他一切都很好。 当初修养的好,曾严重到住院的旧伤也早已康复,没有留下危及身体的隐患。 可是,当弥生从医院回到家,再次使用硬币体检仪时。 体检仪吐出的纸张,上面还是写着两个大字: 【异常】 到底哪里异常啊?? 弥生把它拿起来,用手掌拍了拍,还晃了晃。 “该不会是坏了吧。” 弥生随口道。 系统嚷嚷着喊冤:“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我从不卖次等品,不信,你可以拿其他人试试。” 弥生倒是想,可体检仪使用是有冷却cd时间的,每次使用要间隔24小时。 而且,使用时会有一道白光,将使用者自下而上来回扫描,过程持续好几秒。 这实在很不科学,弥生无法解释自己手里怎么会有这种物品。 只好暂且搁置。 弥生有一个猜测:体检仪会显示异常,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都失忆了,这还不异常么! 虽说丢失的是前世的记忆,可……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嘛。 第032章 案件 秋先生说是回国,但没有一回来就去见弥生,而是带着艾伦开辟国内市场的生意,同时将kny公司与莱曼家族合作开通的国际运输线路彻底打通。 弥生擅长谈判和商务,其中有一些合同还是他谈下来的。 他们虽然没有在现实中见面,但精神体每天都会在一起超过六个小时。这种相处,远比实体相聚更为亲昵,毕竟精神体是能做到感官相通、意念相通的。 他们经历同样的事,见同样的人,品尝同一杯咖啡或焦糖布丁。 而且就算两个人没有碰面,也是在东京,相隔不过几个车站的距离。 呼吸着东京的同一片空气,看同一片晚霞或雨夜,四舍五入跟生活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于是艾伦敏锐地发现,老板最近的心情格外好,变得好说话很多。 可惜好景不长。 某次聊天,水原秋从弥生无意间说出的话中,得知了拥有这个待遇的人并不是他一个人。 弥生几乎天天双开甚至三开马甲,和七濑里绪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比他少。 水原秋:“……” 当天,艾伦惊恐地发现老板变回了冷漠无情的冷面阎王。只有在处理公司事务以及用下午茶时,老板的面色才会缓和些许。 艾伦私下琢磨半天,也没搞懂老板因为什么生气了。 明明最近的工作进程很顺利啊,想不通。 弥生越来越适应双开乃至三开ssr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体都因此凝练了不少。 秋先生千里迢迢从阿美莉卡带回来的了两份礼物。弥生虽然没有去见秋先生,但是收到了男人委托小林送过来的礼物……之一。 另一个,说是要等之后见面时再给。 弥生表示理解,亲自送和快递送是不一样的,谁说男人不能有仪式感,秋先生也很懂嘛。 但让弥生没想到的是,当他拆开礼盒后,看见的是一沓平安御守。 真的是一沓。 弥生数了一下,大概有七个。因为御守本身是有一定厚度的,礼盒又不大,导致看起来格外壮观。 弥生:……?? 没记错的话,最上面的那个是第一次抽卡抽出来的吧。平安御守送一个就足以传达心意了,为什么要送七个? 这七个款式都一模一样,不会都是抽出来的吧。 他茫然地拿起一个御守。 手指刚触碰到,系统就传来响亮的提示音。 弥生调出通知栏,一看。 【道具:平安御守(已附魔)】 【附魔道具:替身铠甲】 【作用:装备此道具,能抵挡一定次数的攻击。使用次数为一到一百,在第一次启动后随机生成。】 第83章 弥生:“……” 这不就是要看脸?! 对非酋太不友好了吧! 在看完道具说明的下一秒,久野弥生就懂了水原秋送他这么多御守的用意,也知道水原秋平时几乎不用抽出的卡,却还是频频氪金抽卡的原因了。 平安御守本身并没有任何特殊功能,除了寄托一份美好的祝愿外,无法提供现实的帮助。 替身铠甲是ssr卡,水原秋第一次十连出的ssr就是这张卡。 要使用这张卡,要么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把铠甲穿在身上,要么把它与一样物品绑定,让物品拥有它的属性——也就是附魔。 水原秋选择把替身铠甲附着在御守上,送给弥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就算遇到危险,也能有道具帮忙抵挡,从而化险为夷。 知道弥生的幸运值非常低,所以一送就送了七个。 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抽了多少次卡,系统说他的氪金条在就断崖第一了。 弥生突然想起,平安夜的时候,水原秋就曾连抽一百多次……该不会就是在抽这个吧? 天啊…… 弥生大为感动:“哥哥也对我太好了叭!” 他开始扒拉自己的库存。 “「万能入场券」,没用。「路标」可以知道目标的所在城市,和「跟踪」配合使用就可以获得实时坐标,倒是可以拿去做任务找人,可这是s卡,哥哥一定有……” 弥生愁死了,卡到用时方恨少,自从抽出七濑里绪后,他就懈怠了很多,没怎么抽卡了。 他把卡槽从头翻到尾,看到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卡。 这是他的某次保底ssr。 【道具:七个小矮人】 【介绍:在雇主睡觉时代替他工作,工作范围在持有人的能力范围内。】 【备注:因现实柯学因素,‘在睡觉时’改为‘每日八小时工作制’,请为他们准备住处和发放工资。】 持有人和雇主是两个概念。 如果弥生将这张卡赠予水原秋,那小矮人的雇主就是水原秋,持有人依旧是他。 本体作为一个力速双渣的菜鸡,能力范围是有限的——灵魂和肉体要结合看待,比如弥生的枪法很好,但身体受不住枪的后坐力,可能打几枪,手臂和肩膀就酸了。 久野弥生一直没想到让他们做什么,现在终于有了用途。 可以让小矮人们去给水原秋当管家,打扫卫生、下厨之类的活也能干,偶尔还能兼职司机…… 不过小矮人可以当司机吗?他们踩不踩的到踏板啊? 弥生挠挠脸颊,不管了,先寄出去再说。 他从书架上随手挑了一本书,把没有激活的卡片夹在书页里,包装好,在精神识海中通知小林过来取快递。 小林离得远,过来米花町需要时间。 趁着这回功夫,弥生将主意识切到了七濑里绪的身体里。 他正要问七濑要不要抽个卡试试手气,就有委托人找上了门。 多亏了街坊邻里替他宣传,他的侦探之名总算传出了这两条街,开始向横滨市区扩散。 开始有人慕名而来,想要将案件委托给他。 今天的委托与之前的都不同,不再是捞猫救狗找失物之类的小委托,是一桩严肃的案件。 弥生在一家咖啡厅里接待了委托人。 委托人是位年轻女士,进门时脸色极差,手里死死捏着一部手机。现在还是初春,春寒料峭,她身上的衣着单薄,毫无搭配可言,看上去就是赶着出门,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套上的。 见状,弥生连忙让店员上一杯热可可,希望她能暖暖身子。 委托人小姐看上去没什么胃口,很勉强地拿起热可可碰了碰唇,便飞快放下了,开始诉说自己的委托。 她的情绪激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语速快且密,还常常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这样不行。 弥生不得不打断她:“小姐,请你冷静下来,慢慢说。别急,我一定会帮你的。” “喝点热饮暖暖身子吧,不喜欢热可可的话,我面前的拿铁还没有喝过。” 他把拿铁往女孩面前推了推,“不介意的话,请用。” 女孩接过拿铁,低头喝了几口,身体慢慢暖起来,也在弥生的安慰中逐渐冷静下来了。 她进行了自我介绍,说自己的名字是知穂,是为了她的朋友来的。 “昨天,我原本和我的朋友市村美月约好去逛街,但她迟迟没有到。那天正好下了很大的雨,我以为是因为雨势太大被放鸽子了。可我打了很多个电话给她,她都不接。” “美月是独居,我又担心她是生病才爽约,就去她家找她,结果无论我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人回应。” “无奈之下,我只好回了家。哪知道……今天早上的时候,突然有警察找到了我!”知穂捂着脸,带着浓重的哭腔道:“警察说,美月……她、她已经死了!” 久野弥生面色凝重,这竟是一桩杀人案件! “可以详细说说吗?”久野弥生问。 知穂小姐红着眼眶,时不时抽一张纸巾拭去眼泪,低声诉说起来。 死者市村美月的尸体,是今天早上在河边被发现的。发现她的人是路过晨练的市民,当时看到河道上有个人面朝下缓慢飘着,他还以为是有人溺水或想不开要自杀,连忙把人捞了上来。 第84章 结果定睛一看,竟是一具尸体! 原来飘在河上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被水泡到发胀的浮尸。 好心想救人的那位市民当场反胃,差点吐出来。但他意志还算坚定,忍住了呕吐的冲动,打了报警电话通知警方。 警视厅连忙派人出警,去到现场一通调查,查到了死者的身份,正是市村美月。 警察派人去美月的家里调查,邻居告诉警方,昨天有一个女孩子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警察便又找到了知穂,顺便告知了她美月的死讯。 “他们说美月的脖颈上有手印,可能是被掐死后,在腰间绑了石头沉入河里的。但凶手没想到昨天下了暴雨,河水汹涌,竟然把绳索冲开了。停雨后,河道恢复平静,尸体这才慢慢上浮,最后被人看见。” 知穂咬牙切齿道:“警察竟然说河边没有监控,找不到凶手!没有监控就办不了案的话,没发明监控之前,杀人案统统都不管了吗!难道要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吗!” 她猛地起身,双手重重一拍。两个咖啡杯中的液体随着桌面晃动而剧烈摇动,溅出些许在桌面上。 巨大的响声引得周围的顾客纷纷扭头看过来。 “侦探先生,拜托你了!我听楼下的阿婆说,你是非常厉害的侦探,什么委托都能完成。”知穂恳求道,“请你一定要帮我找出凶手,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眼前的女孩是真心实意地在为闺蜜伤心,眸中的悲伤和怒火并不作伪。 他本就是侦探,侦探干的自然不会全是找猫找狗的活。 杀人案件是有难度的,但并不超格。 【接吗?】弥生问七濑里绪,【我是想接的,但还是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七濑里绪答道:【当然接。】 【好。】 久野弥生朝女孩点了点头:“知穂小姐,你的委托我接下了。” 他笑了笑:“你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客户,不收钱。” 知穂惊喜道:“太好了!你人真好,那我们赶紧出发吧。”她推开椅子,一个大跨步来到弥生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来。 椅子的凳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 久野弥生被拽得一个踉跄,惊道:“知穂小姐??” 知穂:“警方现在就在河边调查,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免得遗漏了什么线索。” “我知道,但是……”久野弥生挣了挣手腕,轻松挣开女孩的桎梏,飞快掏钱包,说:“你等等,我先结个账。” 知穂完全忘记了这回事,手足无措地也去翻包:“我来、我来——” 然而弥生已经飞快付完了。 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提前用手撑着门,侧着身体让出一人过的通道,说: “知穂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知穂重重点头。 两人用最快速度赶到了事发的河岸边,在路上,弥生向知穂打听了一些关于美月的事情。以此更好地了解美月的性格和交际圈,毕竟一切尚未明晰,不排除有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河岸边果然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有好几个身着警服的人在忙碌着什么。 警戒线外,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围观路人。大部分人都觉得不要多管闲事,哪怕路过看见,也加快脚步离开了。但总有几个路人不怕事,探头探脑地看着警察现场取证。 有一个警察站在警戒线的地方,拦着不让人靠近。 还有一个明显是队长的警察,正在一边跟两个人说着话。 他们都是背对着警戒线入口的,看不清脸。 左边那位有一头赤铜色的头发,穿着砂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姿也很正经。 右边那个稍矮一点,银色短发,穿着衬衣背带裤,裤子上的腰带留出了长长一截,坠在身后,随着主人身体的挪动而左右晃动,像一条小尾巴。 久野弥生盯着两人的背影,慢慢停下了脚步,心中十分凝重。 那两个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些标志性的特征,该不会…… 知穂用死者友人的身份搞定了拦在警戒线外的警察。 她朝现场快走了几步,对还杵在原地的白发青年招了招手,扬声道:“七濑先生,快跟我来。” 看到有人闯入,又听到声音,正面对着警戒线的警察停下话头,目光投了过去。 一高一矮、特征明显的两人也跟着停止说话,回过头,循声望去。 看清他们脸的瞬间,久野弥生倏地一僵。 未免也太巧了吧。 织田作之助,中岛敦,竟然真的是你们! 第033章 默契 【里绪,我没看错吧?】久野弥生下意识问道。 【没有……】七濑里绪也有些沉默,【真的是他们。】 久野弥生没做好心理准备,猝不及防之下见到他们,慌张了几秒。 他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目光遥遥望过去,注视着那个红发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 ……是织田作。 他真的活下来了。 弥生心想: 这应该不是什么首领宰的if线,对吧?他并没有听说港口mafia的势力大到足以一手遮天。 如果是太宰治上位当首领,港口mafia一定会被他推向一个巅峰——尽管这种鼎盛之态不利于横滨的生态。 第85章 自从被叔叔带离横滨后,弥生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叔叔至今还在担心他的“红月幻觉”是受了刺激,担心引起少年的ptsd,几乎不与他说横滨的事情,希望他当一个普通学生。 即便提起,也是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 至于异能者、港口mafia、武侦之类的话题,提都不提。 如今能看见活着的织田作之助,弥生真的很开心。 这证明他当年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无用功,他成功把那封写有真相的信送到了织田作之助或太宰治的手里。 那封信里有弥生知道的一切事情,比如mimic的变态执念、首领纪德的异能力、森鸥外想要的异能开业许可证、以及mimic会盯上孩子们的事。 真好啊…… “七濑先生!您怎么愣住了?”知穂拉了拉白发青年的手臂,唤回了青年走神的思绪。 “没什么。”弥生率先收回视线,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眸中的情绪,他主动对知穂说:“我要先了解一下现场的情况。” 知穂点点头:“我带你去见木村队长。” “我看看他在哪儿……啊,找到了!” 知穂环视了一圈,找到了警察队长,带着白发青年往队长的方向走。 那里恰好就是织田作之助和中岛敦所站的位置! 【别紧张。】七濑里绪出声鼓励。 【……我尽量。】 久野弥生难得有几分踌躇,当初用马甲见诸伏景光时,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让过快的心跳慢慢冷却下来。 尽管一堆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青年的面上依旧冷淡平静,跟在知穗的身后,步伐不快不慢,沉稳又冷静的样子。 远处的三人也发现了他们。 横滨警视厅发现这桩案件不好处理后,习惯性地寻求了武装侦探社的帮忙。 武侦派了两位调查员过来协助警方破案。 木村队长原本正在跟两位调查员说明现场情况,见状,不得不停下。 “她怎么来了……”木村皱了皱眉头。 织田作之助顺势问道:“木村先生,那两位是什么人?”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 木村压低声音,悄声道:“走在前方的年轻女士是死者的好友,叫知穂。她曾经跟死者约定出行,最后没有实现,早上刚知道死者的死讯。”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问:“另一位呢?” “那个白发青年吗?这……” 木村思索几秒,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也没有调查出死者有这样一位朋友。” 警视厅已经将死者的交际圈都调查一遍了。白发并不常见,如果死者的交际圈有这么一号人,木村肯定会记得的。 木村说:“等他们走近,我问问就知道了。” “好。” 织田作之助微微颔首。 说话间,弥生和知穂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木村队长。”女孩率先打了招呼。 木村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还让无关人士跟着你进案发现场!” 知穂冷笑一声:“七濑先生可不是什么‘无关人士’,他是我请来的侦探!” “侦探——?!” 始终不敢轻易出声的中岛敦,终于忍不住发出惊呼。 红发男人的表情呆了呆,扭头去看木村队长。 木村表情扭曲一瞬,咬牙低喝道:“知穂小姐,请你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随便找一个人就说是什么侦探,企图介入警方探案。” ——无缘无故请一个侦探过来,这不是在打武装侦探社的脸吗?!这让他们以后还怎么去找武侦合作? “我知道你想尽快找到凶手,可……你这不是在添乱吗!” 木村愤愤不平,他挥了挥手,做出驱赶的手势: “这两位是武装侦探社派来的调查员,他们会处理案件的。你和这位先生,都赶紧离开吧!” 知穂也有点气弱,她此前并不知道警察找了侦探。 警察当时对她说:“没有监控,又下了雨,破案难度很大,估计是找不出凶手了。” 情急之下,她病急乱投医,信了楼下阿婆的话,找到了弥生。 木村喊了两个警察过来,想要把两人强行赶出警戒圈。 弥生正要开口说话,就被知穂的话打断。 “我是她的好朋友,有知情权,而且、我……” 知穂灵机一动,大声道:“我在美月死亡当天去过她家,我也是犯罪嫌疑人之一,我有权请一个侦探帮我调查案件真相,洗刷我的冤屈!” 在场众人:“……” 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给自己按上嫌疑人的罪名! 知穂抽了抽鼻子:“我就是想尽快找到凶手,多一个人调查,多一份力量啊。” 弥生主动道:“警察先生,我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侦探,就让我参与调查吧。” 木村怀疑道:“哦?你的姓名是什么?” 弥生:“我叫七濑里绪。” 他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木村:“这是我的名片。” 木村伸手接过,名片异常简洁,只写了姓名和电话。 木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我可不知道横滨有一位七濑侦探。”他偏头询问红发男人的意见:“织田先生,您看——?” 第86章 织田作之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照理来说,这种杀人案件的侦破委托往往是由乱步先生或太宰去完成。 可太宰翘班了…… 他是被友人抓来顶班,顺便带新人涨经验的。 中岛敦紧张地看向红发男人:“织田先生,要打一个电话问问太宰先生吗?” 红发男人的面色古井无波,平淡道:“啊,不用了。太宰说他今天很忙,估计没空接电话。” “那七濑先生的事怎么办?” 中岛敦很小声地说:“织田桑,侦探社有没有什么两边侦探对决一定要赢的传统啊?” 少年已经尽量小声,但大家还是听见了。 弥生:“……” ——敦敦,你用气音也迟了,我听见了啊! 木村和知穂顿时无比尴尬,双方既不敢对视,也不敢去看己方侦探的脸色。 中岛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都快红了,恨不得当成化出虎爪,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全场唯有织田作之助镇定自若,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变化。 “我没听说过侦探社有这样的规矩。敦好奇的话,回去之后可以问问国木田。” 红方男人想了想,先是否认了中岛敦的话,接着又提出建议。 中岛敦疯狂摇头,惊恐:“这就不必了!!” “嗯?可是你不是想知道么……”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中岛敦急忙道。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平静地接受了后辈的善变:“哦,那好吧。” 他转向等待已久的白发青年:“至于这位七濑先生,如果你想参与破案,请随意就好。我们没有意见。” 弥生突然生出点逗人的心思,轻声道:“织田先生不怕被我抢先破案吗?” 织田作之助并不上当:“案件越早被侦破,越是一件好事。是谁侦破的案件,这并不重要。” “……受教了。” 久野弥生瞬间收敛起了玩笑和逗男神的心态,老老实实道:“请问现场已经调查了什么线索?” 现场的三位侦探和一位“嫌疑人小姐”,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木村。 木村左右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了张,一脸茫然。 中岛敦提醒了喊了他一声,木村这才从呆愣中惊醒。 “从头说起,刚刚提过的也再说一遍。”织田作之助淡淡道。 木村复杂地扫了一眼白发青年。 声称是侦探的青年有着一头银白色短发,五官明晰干净,肤色皙白。 他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牛仔长裤,方便活动的黑色球鞋,一身打扮看上去不像是个社会人,反倒像是没毕业的学生。 虽然表情寡淡,但一双眼眸总是下意识避开与他人接触。不像高冷,更像是个社恐。 对这样的人,的确硬不起心肠来。 难怪织田先生会特意照顾他,要把已经说过的案件详情重新复述一遍。 要知道,如果两方侦探打擂台,掌握越多线索,赢得机率越大啊。 木村收起多余的心思,开始介绍案件详情。 除了已经在知穂那里听来的消息,弥生还听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昨天下了一场大暴雨,河岸边都是石板路,雨水冲刷掉了凶手留下的痕迹。想要从泥土上找到凶手残留的脚印,恐怕不太可能了。” “这边也没有监控,下着大雨,几乎没有人出门来河边,也就没有人看见有可疑人员出现。” 木村说:“我们还在努力。现场的警员们在搜索有用的线索,一旦有任何发现,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死者的朋友圈排查过了么,有没有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弥生问:“她总不能是瞬移到河边的,沿途经过的街道一定会有监控拍到一些片段。” 木村点点头:“监控的话,我们正在查。但是沿途街道太多,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暂时没有结果。” “至于朋友圈……” “我和美月无话不说,你们直接问我啊!”知穂开口就念了几个人的名字,都是跟美月有过大矛盾,可能还吵过架的人。 “好,我知道了。”弥生点了点头,并未发表意见。 织田作之助问他:“七濑先生有破案思路了吗?” 久野弥生老实摇头:“还没有,我准备先搜索一下现场。” 白发青年背对着大家,嘴唇微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念道: “异能力,「真视之眼」!” 视线在瞬息间黑白化,眨眼间,一切有效线索都被闪烁的红光标识出来。 所有人就看着白发青年在仔细环顾一周后,箭步走到了从河堤人行道下到河边的楼梯旁,蹲下,刚伸手却又止住了。 那位年轻的侦探回过头,不好意思地轻声道:“可以给我一双手套吗?” 木村立刻命人把备用手套拿来,递给他。 “谢谢。”白发侦探接过,利落戴上。 他拨开杂草,拿出一枚草莓的发卡,转身递给负责收集现场痕迹的鉴识官。 知穂探头一看,惊呼道:“这是美月的发卡,我们一起去买的!” 大家顿时十分吃惊。 这么隐蔽的角落,他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找到了?! 第87章 青年指了指发卡的尖端:“她用这个划伤过凶手,上面可能残留有皮肤碎屑——不多,不过拿去化验足够了。” 众人:“……” 中岛敦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七濑先生,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吗!” 白发侦探抿紧了薄唇,眉眼微微弯了弯。 “可以的,这是很简单的事。”他轻声说道。 中岛敦:“……” 不,这不简单啊! 白发侦探半蹲着看了一会儿地板,他的目光仿佛追随着地面的某种指引,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桥洞。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跟在他的身后。 织田作之助扫了一眼沿途的石板路,重点打量被青年走过的地方,上面并没有任何异常状态。 什么都没有的路面,他在看什么? “又找到了!” 前方传来警员们惊诧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收回视线,快步走上前。 只见白发青年站在桥洞的阴影外,一手指着阴影里的墙壁。 被这么多人围着,青年似乎有些不自在,但说话的语气依旧笃定自信。 “桥洞内没有飘雨,这里还残留有受害者的血迹,她的头是不是有伤?可以让人过来采集样本了。” “她大概是在河边散步,与凶手起了争执,害怕之下想从堤岸边的楼梯跑上去。她摘下唯一还算尖锐的发卡,划伤了凶手,大概是力气不够,不仅没有逃跑成功,还激怒了凶手。“ “她被强行拉到这里,头砸在墙上——脖子大概也被掐住了,又失血过多,渐渐窒息而死。” 【弥生,别忘了那枚被石块卡住的筹码。】七濑里绪温声道。 白发青年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点地,半边身子探进阴影里,俯身捡起一枚圆形的筹码,交给鉴识官。 “还有一枚赌场的小额筹码。” 他平静地说:“查一下死者的朋友中,有没有人嗜赌并且与她有所纠缠。或者查这枚筹码所属赌场有没有人欠了大额债务,那些人的行动轨迹。” “等化验结果出来,再对一对监控或者口供,就能找出凶手了。” 大家愣愣地,唯有知穂愤怒地喊道:“一定是坪井!他是美月的前男友,美月就是因为他赌博成瘾,欠了高额债务才跟他分手的!” 久野弥生说:“死者的手机呢?” 木村一怔:“现场没找到。” 久野弥生挠挠脸颊:“噢……那大概是被拿去卖了吧,找找二手回收的店铺可能有凶手线索。” 蚊子再小也是钱,赌徒连这点钱都不会放过的。 织田作之助出声打破寂静。 “木村队长,既然缩小了嫌疑人范围,又有了线索,请抓紧时间行动。” ——无论是收集现场线索还是抓人,都得抓紧。 木村一个激灵:“对对对!我们这就去做!” 警察们开始各司其职,久野弥生完成了委托,跟知穂说了一声后,就准备离开了。 先露一个脸,刷刷印象就好。 弥生没打算现在做出什么大事。 虽然他并不清楚,他以光速破了案,在众人眼里已经是非常令人吃惊的事了。 久野弥生就要离开,身后突然追上两个人。 “七濑先生!”中岛敦喊道,“麻烦您稍等!” 弥生站定回眸,投去询问的一瞥。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问:“你刚刚那是异能力?” 【要告诉他吗?】 久野弥生不太确定要怎么做,遂询问在识海中的七濑里绪的意见。【告诉他的话,侦探社转头就知道了,不说还能保持点神秘。可是,要我拒绝织田作……】 弥生痛苦道:【我做不到。】 谁能拒绝大家共同的白月光织田作之助啊? 反正他不行! 七濑里绪温柔地给出建议:【你可以只说一半,织田作不会追问的。】 对哦! 谁规定话一定要说全。 久野弥生对着红发男人点了点头:“是的,那是我的异能力。” 织田作之助果然没有追问,只平淡地“哦”了一声,接着才说:“你的名片可以给我一张吗?” 弥生眨了眨眼:“嗯?” 中岛敦解释道:“七濑先生是很厉害的侦探,我们先留一张名片,方便以后联系。” 弥生恍然大悟,连忙翻了翻口袋,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交给红发男人。 “多谢。”织田作之助说。 “不、不用客气。” 久野弥生结巴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会儿,又拿出了一张名片,小声请求:“我可以再给你一张吗?” 织田作之助满脸茫然,但爽快接过:“当然可以。” 这一回,白发青年没有直接松手,而是捏着名片停顿了大约一秒钟的时间。随后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最后一张名片,目光转向一旁的中岛敦。 中岛敦指了指自己:“诶?我也要接一次吗?” 久野弥生诚恳道:“拜托了!” 中岛敦受宠若惊:“不不不这没什么!我很乐意接过你的名片!” 最后一张名片也送出去了。 “谢谢你们,再会。” 久野弥生完成了两个递交名片的合照,心满意足地道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88章 中岛敦上下翻看那张朴素无比的名片,百思不得其解。 一模一样的名片,为什么要递三次呢? 突然不远处又传来几声惊呼,还夹杂着诸如“那个人是溺水了吗?”“他还活着吗?”“天啊快去救他,把他捞起来!”“救生圈呢——” 之类的话。 中岛敦和织田作之助捕捉到关键词,互相对视一眼,刹那间福至心灵。 中岛敦冲了过去,果然,河中央倒插葱一样的姿势飘过的男人,正是某个绷带浪费装置。 “太宰先生!!”中岛敦毫不犹豫,先大喊了一声作为救人的预热。然后迅速脱下鞋子一甩,把手上的东西往织田作手里一塞,极其熟练地往水里一跳。 织田作之助俯身捡起少年的鞋,拎在手上,抬眼看去。 中岛敦和太宰治正在水底下中激烈拉锯,一方要救人,一方不想出水。 中岛敦的头冒出水面,崩溃大喊:“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扬声道:“太宰,快上来,找你有事。” 太宰治不挣扎了。 中岛敦喜极而泣,还得是织田先生! 这条河道可是刚死了人啊!! 他要回去洗澡! 两人在警官们目瞪口呆地注视下爬上岸边——太宰治是被拖上去的。 “太宰。”织田作之助说,“来看看这个名片。” “什么什么?我来啦!” 太宰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明明浑身湿漉漉的却依旧从容,仿佛身上没有一滴水。 他笑容满面,风度翩翩。 中岛敦拧了拧湿透的衣服,一副看透红尘世俗的麻木和洒脱。 没什么,他已经习惯了。 织田作之助左手递鞋,右手递名片,还能变出两块手帕,分给中岛敦和太宰治一个一块——这么小,也就擦擦脸了。 为什么织田先生会随身携带擦脸的手帕……难道以前救太宰先生太多次,有经验了吗。 中岛敦一边擦脸上的水,一边暗暗吐槽。 太宰治很敷衍地抹了一把。 他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着那张白色名片,认真端详着。 那名片的材质还不防水,立刻被润湿了。 “嗯……”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织田作,这就是一张普通的名片诶。” 他还以为是名片上有什么异能力,需要用到「人间失格」。 太宰治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可以将身体接触到的一切异能无效化,不过隔着衣服就不行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道:“我知道它是普通的名片。” 太宰:“那……?” 织田作之助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太宰治,并说道:“这位七濑先生,就是最近几天我说的那位侦探。” “喔——神奇的异能侦探啊。” 太宰治拖长嗓音,眸中若有所思。 中岛敦察觉到太宰先生神色不对,正要细看。 太宰治又突然一敲手心,表情无比正常,笑声中满是幸灾乐祸: “我想起来了!就是老太太们每天早上拽着你宣传的那个侦探,害你天天迟到的人,对吧?” 中岛敦:“……” 太宰先生变脸好快。 织田作之助则欲言又止。 要这么说倒也没错。可被太宰这么一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怪怪的。 太宰治没给谁反驳的机会,自顾自往下接。 他笑吟吟道:“织田作,你觉得这位异能侦探有哪里不对劲吗?” “除了他那尚不知底细的异能力外。”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看着是个好孩子。” 他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系鞋带的中岛敦,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忙碌着的警察,抬手戳了戳太宰治的胳膊。 太宰治的笑容不变,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撤了两步。他的耳畔靠近了红发男人的嘴唇,身体却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太宰。” 织田作之助很轻地说:“七濑里绪,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像流淌着的银河。” 太宰治的眸色一深,像是顺着这话瞬间回忆起了什么。 银白色的头发么。 跟当年那人一样的发色。 第034章 过去(1) 久野弥生依旧记得那一夜。 四年前,灾难般的一夜。 当年,弥生十四岁,在横滨一家普通的中学上着二年级。 久野爸爸在横滨的一家普通企业当职员,他工作能力很强,已经坐上了部长的位置。 久野妈妈是海外名校毕业归国的医学生,回国后在医院实习了一段时间,接着就转去了幕后。她在研究所里工作,致力于研制对某种疑难杂病有成效的特效药。 父母双方都有不错的工作,家境殷实,感情和谐,小孩也可爱懂事,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除了父母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外出游玩聚餐之外,都很完美。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可惜,变故发生了。 那一天,一家人难得外出聚餐。压马路回家的路上却不巧遇到了两方mafia在混战。 街上并不是没有其他人,还有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一切惊变只在瞬息之间,前一秒还宁静和谐的街道,下一秒枪声大作。 第89章 临近的巷子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接近,“砰砰”枪声越发响亮,震耳欲聋。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们边回头扫射,边慌不择路地撤退,竟然误入了尚未清场的普通街道。 路人们尖叫着躲避,久野一家也在其中。 “快跑!”久野妈妈拽了一把丈夫,拉着小弥生的手,跟着人群奔逃起来。 “糟糕!” 为首的黑衣男人暗道不妙,连忙再度呼叫支援。 紧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穿着灰色披风的男人,用着古老的旧式手枪,作战经验丰富。 他们毫不留情,哪怕不远处是无辜的人群,也对着黑衣人扣下了扳机。 一场混战当即拉开帷幕。 黑衣男人的支援来得很快,可现场太过混乱,马路宽敞,两侧的商铺死死地关着门,几乎没有遮蔽物。 又有黑衣人和灰袍人不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直接把这块街区变成了小型战场。 被卷入那场战斗的无辜市民大都死伤惨重。 久野弥生很幸运,除了手臂、腿侧有摔倒后的擦伤,没有受到枪伤。 但他也是不幸的。在最开始时,他们一家就是距离枪战最近的人,混战开始后也没能逃掉。 弥生的父母死了,但在临死前用肉身为弥生创造了一个壁垒,让他活了下来。 久野弥生从父母的尸身下爬出来,他还小,却已经知道死亡的含义。 他出来的时候,战局已然收尾。他没有看清是什么人在公共场合开枪,只知道是两方mafia的冲突导致了这场悲剧。 受伤的人在痛苦呻吟着,但弥生什么都听不见。 四周寂然无声,夹杂着血腥和硝烟味道的晚风温柔又残忍。 久野弥生仰着头,看见了横滨上空挂着的那轮红月。 一刹那,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记起来这并不是他活着的第一世,他是重生的。 久野弥生前世也叫弥生,但并不生在久野家。在前世,大家都是普通人,不存在奇特的异能力和异能力者。 横滨、港口mafia、武装侦探社、文豪变异能力者……这些更是一部动漫里的内容,不是现实。 前世的弥生因车祸而死,死后竟重生在二次元的世界,但他浑然不知,无知无觉地度过了整整十四年。 既然都穿越了,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异能力呢?让他有保护父母的能力。或者再早一点想起来这件事,他一定会劝父母换个城市生活。 久野弥生悲恸到极致,他红着眼眶,眼泪忍了许久,在混乱停歇后总算能呜咽地哭出声。 他尝试搬动父母的尸体,但他只有十四岁,不可能拖得动两个成年人。 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一群人扛着裹尸袋、绳子等工具冲了过来。 男人们眼都不眨一下,直接踩进血泊中,撑开裹尸袋,开始把尸体往里放。 弥生害怕极了,竭力想要止住哭声,可哽咽的尾音还是传进了某个男人的耳朵里。 那人停下了脚步。 弥生看见一个男人环顾了一周后发现了他,朝他快步走来。 弥生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紧急之下捡起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攥在手心。 一道高高的黑影挡住了月光,将跌坐在地面的弥生笼罩在内。 弥生将两只手藏在背后,满脸警惕和戒备,抬眼却是一愣。 背着光的红发男人穿着一件砂色长风衣,微垂着眸,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男人的风衣…… 似乎有些眼熟。 弥生又握紧了手里的石块,哪怕锐角几乎要把他的掌心刺穿,也没有松开。 红发男人在弥生面前屈膝蹲下,温和地安抚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随着姿势和高度的改变,光影变化,弥生看清了那张脸。 赤铜色的发,棱角分明的脸庞,灰蓝色的双眸,下巴有着些许淡青色的胡茬。 男人面色平静,几乎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看着好像是个神秘的危险男人。 但弥生知道,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没想,没表情只是单纯因为情绪波动不大。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你、你是……”久野弥生惊疑不定,他虽然认出来人,但被枪战挑起的神经依旧绷得紧紧的,没有轻易放松。 织田作之助目光一扫旁边的两具成年人遗体,立刻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还是个孩子呢,就要经历这些。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朝小少年摊开手掌:“我帮你把父母的尸体带去殡仪馆,顺便帮你包扎一下伤口。灰尘血污很多,感染就不好了。” 小弥生没有动,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没说你是谁。” “我叫织田作之助。” 红发男人伸出的右手掌心朝上,在弥生眼前晃了晃,淡淡道:“把石头拿出来吧,别划伤了自己。” 真的是他! 如果是织田作的话,弥生是信任他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织田作之助是宁愿节衣缩食,也要捡十四、十五个孩子回家的男人。 弥生不过是反应速度慢了半拍,就当他要把手心的石块交出去时,红发男人却突然收回了手。 第90章 “算了,你觉得那样有安全感的话,就拿着吧。” 织田作之助不在意地说:“不过要注意尖角,不要受伤了。” 弥生迟疑道:“你——” “喂!织田!” 不远处跑来一个黑衣男人,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在弥生因恐惧而瑟缩之前。 织田作之助起身,挡在了小少年和黑衣人的中间,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自然地问道。 “别愣着啊!你既然来了,就快点过来帮忙!”黑衣男人喊道。 织田作之助应道:“哦,好。等我忙完这里就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黑衣男不满道:“哈?你又在烂好心……” 旁边突然斜冲出来另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捂住了前者的嘴巴,急急道:“别乱说话!我听说,他跟太宰先生走得很近……” 后一句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除了靠得极近的同伴外,就只有五感敏锐的织田作之助听见了。 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在一起喝酒的场面,偶尔会被其他港口mafia成员碰见。 他向来不在意这种假借“宰势”的行为,今天不仅不在意他们说小话,反而有点感激。 身后的幼崽可等不了太久。 久野弥生被挡在距离他们三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茫然地竭力竖起耳朵。 但这时候的街区已经不再是半刻钟前的寂静,脚步声、痛呼声、哭声、指挥声……乱七八糟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弥生根本听不清他们的窃窃私语。 只能听见疤面男人对织田作说道:“织田先生,您今天休息,本来就不用来这一趟。增调来帮忙打扫战场的人也到了,您有事就去忙吧。” 第一个黑衣男人听到“太宰治”三个字就害怕,此时呐呐地闭口不言。 织田作之助颔首道:“多谢。” 那两人一边说着“您客气了”之类的话,一边窃窃私语着离开。 织田作之助目送他们走远。 事实上,他的确不必过来。 就算是后勤,就算是mafia,也是有假期的。 他今天难得休息,本打算回家休息片刻,等晚上再去lupin喝几杯酒。 就在织田作之助准备回家的时候,他常走的那条路因为水管爆了正在抢修。道路被围了起来,他就换了一个岔路走。 有点绕,但也能回家。 没想到这条街新开了一家餐馆,戴着厨师帽的老板正在门口招揽客人。 老板看见他,热情打着广告:“先生,要不要来试试我家的菜品?我做的咖喱饭可是一绝哦!” 织田作之助追问了句:“可以加辣么?” 老板爽快道:“当然!你要重辣还是中辣,我都能做!” 织田作之助无法拒绝辣咖喱,便走进了店里。 “一份辣咖喱饭,重辣,谢谢。” 他在餐桌边坐下了。 老板很健谈,织田作之助又是他的第一个客人,聊着聊着边收不住话头。 织田作之助边吃边听老板说起自己的孩子,他听见老板说孩子的生日快到了,想给他们买几个玩具,便由此想到了自己家的孩子。 家里拮据,孩子们的玩具是有的,但不多。 晚餐用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织田作之助付了钱,对老板说:“很好吃,感谢招待,孩子的礼物的确是要上心。” 他在店门外接到了后勤部门的电话,对方说了个地点,让他带着工具过去打扫战场。 那人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啊,我忘记了,你今天休假……” 织田作之助打断他:“没关系,我可以去。”他又问了句:“这是超额的任务,我去了,工资和补贴应该加倍,对吧?” 那人:“……呃,当然?当然!奖金不会少了你的份。” 织田作之助:“嗯,我马上到。” 而现在。 织田作之助转身,垂眸看向仍坐在地上的孩子。 那孩子脸色苍白,脸颊沾着血渍,一只手紧紧攥着石块,另一只手还抓着母亲已经冰凉的手不放。他正仰着头,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 那是一只失去了庇护,浑身上下竖着倒刺的委屈幼崽。 织田作之助心想,看来翻倍的奖金拿不到了。 但是,他并不遗憾。钱什么时候都能赚,这孩子或许一生中最低谷的时刻便是现在了。 不帮一把,他今晚睡不着的。 织田作之助再度蹲下,抬手摸了摸小少年的头,声音温和许多。 “你家里还有大人吗?要不要给他们打一个电话。” 弥生怔怔道:“我、我在横滨没有长辈了……但是在东京有一个表叔,他很忙,所以不常见面。” 织田作之助颔首:“等一下记得联系大人。” 织田作之助熟练且沉默地把弥生父母的遗体装进裹尸袋里,动作轻柔又郑重,没有像别人一样粗暴一丢了事。 他直接扛起了两个裹尸袋,扭头问道:“送你回家还是去殡仪馆?” “……回家吧。” “好。” 织田作之助是不可能有车的,这么晚也打不到车,两人步行走了一段路,走到有人声的地方。 弥生的家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附近还有港口mafia的人在留守,织田作之助就去找人借车。 第91章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拿着车钥匙回来时,就看见小少年抱着膝盖坐在漆黑、长长的裹尸袋旁,眼泪糊了满脸。 织田作之助脚步一顿,往旁边一拐,进了路边唯一还开着的便利店。 他买了矿泉书,把新毛巾打湿后拧干,走过马路,俯身把弥生从冰凉的地上拽起来。 弥生被眼泪模糊了视线,没看清来人。 柔软带着水渍的毛巾倏地盖在了脸上,挡住了视野,他下意识挣了两下。 “别动,闭眼。”织田作之助的声调很平淡,并不是很温柔哄着孩子那一类型,也没有凶巴巴。 但弥生听到是谁的声音,立刻不挣扎了。 织田作之助用两瓶矿泉水轮流冲洗毛巾才擦干净小孩的脸和手。 小孩很乖地站在路灯下,全程低着眼睫,安静到仿若一个漂亮的小人偶。 “送你回家。”织田作之助说。 “……好。”弥生很小声地说:“谢谢你,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暗暗感慨,难道“织田作”这个称呼真的很顺口吗,怎么无论是太宰、安吾,亦或者是家里的小孩,都喜欢用这个称呼叫他。 胖老板就会老老实实地喊他“织田”。 织田作之助把人送到了家,问他要不要自己帮忙处理擦伤。弥生摇着头拒绝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强求,提点了几句包扎伤口的注意事项,便转身准备回家了。 他是喜欢捡小孩,但不是每个小孩都会捡。 弥生站在玄关,身后是父母冰凉的遗体,面前是曾经活在屏幕里的纸片人,只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虚幻、诡谲、不切实际的梦。 让人想即刻从梦中醒来。 红发男人看了看他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不应该让一个孩子跟两具尸体独处一夜。 “啊……”织田作之助抓了抓发,不太确定地说:“你会害怕吗?要不要来我家住一晚?” 弥生不想再给织田作添麻烦,何况他此时也不想和自己的父母分开,于是毫不犹豫地说:“不用了。谢谢您,我不害怕的。” “那是我的爸爸妈妈。”弥生说。 织田作之助微顿,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他又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声音微不可查地温和了些许:“节哀。” 弥生低着头,说:“谢谢你,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走了,这件事并未在他的大脑中留下多少痕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包括他收养来的五个孩子,都是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他会心疼弥生,会出手帮他。 但…… 织田作之助走过的路太长,见过的事太多,今夜发生的事实在算不上特殊。 他也曾是造成一个个家庭家破人亡的杀手,余生正在为前辈子偿还罪孽。 没有人走的路一定就是正确的,好在一辈子很长,他还有机会去修正。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拿起笔创作的资格。 织田作之助一直是这样想的。 既然不用加班,那就去lupin好了,现在去也不算晚。 织田作之助推开小酒馆的木门,里面已经坐着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两人中间空了一个位置,是在等他。 一个干部,一个拥有准干部权利的高级情报人员,在等一个只会打扫战场和跑腿的底层成员,说出去大概会让所有港口mafia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吧。 那两人中断对话,回头去看他。 太宰治幽幽道:“织田作,我还以为安吾会是最慢的,没想到竟然是你!”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埋怨道:“太宰,我也不是次次都会迟到的好不好。你看,今天迟到的换了一个人吧。” “啊,在路上遇到一个小孩,去帮了点忙。”织田作之助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下,接过酒杯。 安吾无奈:“你该不会又要捡小孩回去吧?你已经养五个了!五个!” “他不是孤儿,还有亲人在的。”织田作之助反驳了一句,随后注意到正中间的摄像机,问:“这是什么?” “照相机。太宰刚刚提议……” 小酒馆中的古典乐静静流淌着,盖住了三人的轻声交谈。 ** 久野弥生在前辈子也不过是个高中生,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四十岁。 但他理智得可怕。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冷静。 弥生拿手机给远在东京的表叔打了电话,没人接。他又连着打了两个,还是没人接。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处理后事。 弥生冷静地开始盘算父母的后事要如何操办,他做好了叔叔不愿意接收他这个拖油瓶的打算。 ——听说妈妈在出国前还跟叔叔关系很好,出国后两人都逐渐忙碌,联络一天比一天少。两家人本就来往得并不密切,不愿意要一个小孩拖累自己,也是常事。 弥生很理解。 只不过这样的话,家里的存款就要省着点用了。他才十四,出去打零工都会因为是童工而被拒绝。 正当弥生不断盘算未来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是武田叔叔的来电。 弥生接了电话。 无形的电波另一端,传来一个男人有些沙哑的大嗓门。 第92章 “喂?姐,怎么了?我才看到有这么多通话来电提醒,是有什么急事么。” 武田川吉的声音听着还有点微喘,他解释了一句:“刚抓人呢,哎哟,要不是我被石头绊了一跤,冲上去的人就是我了。” 旁边还隐约有同事的哀嚎和怒吼:“那个歹徒挣扎得也太厉害了吧,我的手机都被他当砖头砸了!屏幕完全碎了啊。” “哈哈,你换一个新的吧。” 似乎有同事在笑话那人,武田川吉也跟着笑了几声,接着便意识到电话那头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他走到僻静的地方,收敛了笑意,声音严肃了不少,问道:“姐姐?还是姐夫?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孩子的细弱声音,似乎哭过,在强装成熟,让人听了心疼。 “叔叔。” 弥生对着话筒说:“爸爸妈妈被卷入mafia的枪战里,已经去世了。我明天要处理他们的后事,你方便过来帮我吗?” 武田川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噩耗。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不敢相信如果他的手机跟同事的手机一样被歹徒砸坏,打了这么多个电话却收不到回信的弥生会是怎样的心情。 更何况,手机换新是需要时间的,新手机上也不会有旧手机的通话记录。 两家人的联络并不频繁。如果弥生不再打电话过来,可能十天半个月后,又或者要整整一个月,武田川吉才会发现姐姐和姐夫的死讯。 武田川吉说:“我马上开车过去横滨。弥生,你别怕。” 弥生“嗯”了一声。 武田川吉又问了一些问题,知道遗体被好心人搬回家就放在客厅后,叮嘱弥生锁好门窗,然后不要再去客厅,回床上盖着被子等他过去。 弥生答应了,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照做,而是坐在父母身边。 长夜漫漫,他没有开灯,竟也不觉得害怕。 那是深爱他的爸爸妈妈。 有什么好怕的呢? 如果不是织田作把裹尸袋扎得很紧,弥生解不开,他甚至会去卫生间洗两条毛巾过来,把父母的脸和手都擦拭干净——就像织田作为了安抚,对他做的事情一样。 等待武田川吉赶来的时候,弥生就坐着发呆。 他突然想起方才看见的红月,顿了顿。四肢被冻得有些僵硬,他慢慢地爬起来,拉开了客厅的窗帘,打开窗户。 ……是银白色的月亮,不是红色。 看错了吗? 弥生茫茫然,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一下。 他关上窗,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爸爸妈妈,我去洗个澡换衣服哦。”弥生对着父母认真地说:“你们别怕,我很快回来。” 他确实做到了很快。 他洗了最快的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因为水流碰到伤口的刺痛,又想起了织田作的叮嘱。 于是弥生赶在叔叔来之前,自己把伤口处理完了,很粗糙的手法,不过总比不管要强。 天亮前,武田川吉赶到了横滨。 他们一起用了几天时间,安葬了久野夫妇的遗体,处理各种后事。 几天后,一切都办完了。 弥生微微弯腰,在父母的墓前送上一束还沾着露水的鲜花。 他的眼眶微红,是哭过的。 武田川吉说要收养他,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去东京。 “……如果叔叔不嫌我麻烦的话,那就拜托了。”弥生说。 武田川吉说:“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们本来就血脉相连,你以后就是我儿子,改口叫我爸我也没意见。” 弥生很感激,但不打算真的改口。 一方面是他不想忘记父亲,另一方面…… 武田川吉以后总要结婚的,平白无故多个儿子,影响他找女朋友,多容易误会啊。 他没想到,以后的武田川吉真的再也没有结婚。武田川吉本就是单身主义,现在有了弥生,干脆单身到底。 但弥生此时并不知晓,只摇了摇头,感激道:“谢谢你,叔叔。” 武田川吉也不勉强,让弥生和他一起回东京,现在就走。 弥生却说:“叔叔,我想自己在横滨待几天。别担心,我就是……嗯,收拾收拾东西。” “叔叔的上司不是打过几个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归队吗?你先回去处理急事,过几天再来接我。” 武田川吉目光复杂地看着弥生。 “你没必要太懂事。” 武田川吉说:“我是你的亲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的。你可以撒娇、生气、打滚哭闹……呃,最后一个倒是可以克制一点,我不太会哄人……不过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行啦。” 他抓了抓头发,大大咧咧地说: “总之,我是你叔……你叫我爸我是真的不介意,我觉得姐夫也不介意的。” 弥生这回真的被逗笑了。 他也认真起来:“可是我真的想自己在横滨待几天。” 武田川吉细细看过他的表情,同意了。 “一周后来接你。”武田川吉调侃道,“不会把自己饿坏吧?你还小,别自己做饭,叫外卖、去餐馆都行。随便应付一周,等回了东京,我给你做好吃的!” 最后一句,男人说的稍稍有点心虚。 弥生没有察觉到,还生起了一点期待,笑着说好啊。 第93章 他把心思都放在了接下来的事情里。 那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他要试着救一救织田作之助。 第035章 过去(2) 弥生要求留在横滨,是为了织田作。 他不能忘记是织田作帮他收敛了父母的遗体,在他茫然绝望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尽管对于织田作之助而言,这不算什么。 但对于久野弥生而言,这是莫大的恩惠。 他要救下织田作之助。 久野弥生是一个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在行动之前,他就猜到自己有极大概率会遇到危险了。 落入港口mafia的手中,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被mimic抓走,那是真的死定了。 但他必须去做。 不仅是因为织田作于他家有恩,更是一种说不出的…… 冥冥中的直觉。 ——久野弥生必须去救织田作之助。 ** 要救,可怎么救,又成了新的问题。 弥生也不知道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他只知道: 如果能让太宰治提前知道森鸥外想要异能开业许可证,再让他联想到mimic首领纪德的异能和心病——找一个势均力敌的人战死——太宰治一定会把所有事串联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应该让织田作之助知道mimic会盯上他的孩子。 mimic会用杀死孩子和友人的无耻招数,逼织田作之助踏上死斗的不归路。 久野弥生做了很详细的计划。 他打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罗列出来,再用打印机打印成一份信,塞进信封里。 不手写,就不会有辨认字迹的机会。随便去找一家打印店,自己亲手打印。横滨打印店众多,普通的店铺加上普通的纸张,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信封跟信纸一样,用配套的牛皮纸就好。最烂大街的款式,没有任何特色,也就不会被发现。 久野弥生不希望被卷入横滨的战役中。 他马上就要离开横滨了,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那还无所谓。 可是……武田叔叔是无辜的,他不该被卷入mafia的事情中。 至于如何递送。 织田作之助寄养孩子们的一楼是个西餐馆,弥生可以伪装成是个客人,进去就餐后,把信封和纸币都压在餐盘下。 老板去收餐的时候,自然会看见,转交给织田作。 到这一步,弥生就可以功成身退。他已经竭尽所能,之后的事就与他无关了。 弥生把稿子撰写成文档,存在u盘里。 翌日一早,他正准备出门找打印店,突然面色一僵,意识到了自己计划中的两个漏洞。 ——第一,坂口安吾的异能力是「堕落论」,可以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他不知道织田作的家在哪里,更不知道那家西餐厅的具体位置! “……” 地址都不知道,还想偷偷摸摸寄信?! 小弥生大受打击。 早知道那一夜,织田作之助邀请他去家里过夜的时候…… 不。 弥生心想,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拒绝织田作。 当时只想跟自己的父母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弥生无法记住全部细节,只依稀记得那家西餐厅是在一条宽敞的马路边。似乎自带一个小院子,不远处有其他民房。 可是放眼全横滨,这样的房子太多了,跟大海捞针一模一样! 在防着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大海捞他之前,弥生得先捞一把。 就很郁闷。 久野弥生决定试一试。 听说伪装的话,跟本体形象差别越大越好。 第一天,弥生把以前为了参加漫展准备的银白色假发戴上,穿了增高鞋。 什么都没有发现,还差点把脚崴了。 晚上疲惫地回家后,弥生决定明天老老实实穿球鞋,方便走路。 第二天,没找到,但顺路确认了哪家打印店最偏僻最破,可以供客人自助打印。 第三天,没有收获。 第四天,路过了一栋外表老旧的红砖瓦墙办公楼。 弥生在那里驻留了几分钟,仰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离开武装侦探社的楼下后,弥生又在横滨市里转了一整天。 他估计一天得走上万步,脚底都快走出水泡了,累得要命,还始终一无所获。 但弥生不打算一头雾水地找下去了。 他回到家,摘下假发——每一天他都会做好伪装才出门。 第五天。 久野弥生对着镜子,用两世参加漫展当coser的经验,把银白色的假毛固定好,免得不慎甩掉。 他对着增高鞋犹豫许久。 崴脚的阴影太大了,弥生最终没敢穿。 没必要了,反正都会被看穿的。 弥生随手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换上,戴好口罩和全指手套,匆匆出门了。 他在提前看好的自助打印店把信件打印完毕,封进在店里买的普通信封中。 拿着这封信,敲开了武装侦探社的门。 与谢野晶子打开门,看见了一位奇怪的委托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即便在室内也不愿意摘下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双手都戴着全指手套。 第94章 他并不算高,大概是少年的清瘦体型。上半张脸挡在帽檐的阴影里,下半张脸被宽大的黑色口罩遮挡住。 除了帽檐边缘露出的几缕银白发丝,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上门委托还搞藏头露尾这一套?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与谢野晶子警惕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白发少年抬起头看她,如黑曜石一样的双眸温润沉静,不像是个坏人。 他展开一张纸,对着与谢野晶子举起。 与谢野定睛一看。 那一张a4字上打印了一行字: 【我是来寻求委托的。很抱歉,我现在不能说话。我可以进去跟你详谈吗?请务必帮帮我。】 “……好吧。” 与谢野晶子拉开办公室的门,把少年让进来:“我带你去会客区……啊,我们这边很多房间还在装修,会客的地方比较简陋,希望你不要介意。” 少年摇了摇头,眉眼弯了弯。随即又低下头,把自己的面容遮住了。 即便挡着大半张脸,也挡不住过盛的容貌。 还有兔子一样无害的气质。 与谢野心软了,语气温和许多:“跟我来。” 现在的武装侦探社还在起步中,所谓的会客区,也不过是在社员们的办公室里空出了一个角落,摆放了茶几和沙发。 久野弥生乖巧地跟在与谢野身后,路过一张办公桌时,随手把信封压在了桌上。 自己空着手走到角落,在沙发上坐下。 与谢野按惯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虽然她觉得这位委托人用不上。 弥生果然没有摘下口罩。 他前倾身体,靠近对面的与谢野,小声地说:“与谢野小姐,我是来委托侦探社为我办一件事的……乱步先生呢,他不在社里吗?” “乱步和社长去市中心处理市政一个……不对!” 与谢野晶子拧着眉,质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好像很了解侦探社啊。” “武装侦探社在横滨是很出名的异能组织啊。” 白发少年的话中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说道:“武侦是维护横滨和平的重要一份子,而且,你们经常会帮市民们处理委托。横滨没有人不知道武装侦探社吧?” 与谢野晶子茫然道:“是这样吗,我们已经这么出名了?” “是的哦!” “那你在门口的时候为什么要举个牌子,现在却又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嗓子发不出声呢……”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啦。” 白发少年双手合十,恳请道:“总之,我真的是来下委托的。” “乱步不在。你如果找他——” “你在也可以的。等乱步先生回来,与谢野小姐再转告他就好。” 与谢野盯了少年半天,终于点头:“说来听听。” 久野弥生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办公室的门边窜了过去。 门被带起开了一个小缝,发出轻微吱呀声响。 “什么人?!” 弥生如同惊弓之鸟,倏地起身,唰地看过去。 与谢野晶子被唬了一跳,连忙起身,循着少年的视线望过去。 看清那个熟悉的尾巴后,松了口气。 “是野猫啦。”与谢野安慰道,“我经常喂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只猫总是不肯进办公室……次次溜进来吃饭,都是挑人少的时候。” 久野弥生顿时了然。 ——因为福泽社长身上的杀气太重,猫狗畏惧不敢上前。可怜社长是个猫控,却从未摸到过半根猫毛。 他讪讪坐下,自觉闹了笑话,更加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就差把自己埋起来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弥生小声道。 “这倒没什么。”与谢野纳闷:“不过你说话声音一直这么小么。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也不用担心别人听到,你可以说大声一点。” 那可不行。 「堕落论」会听见的。 弥生摇了摇头,却没有过多解释。 他轻声提出自己的请求——让侦探社为他转交一份信,收件人名叫织田作之助。 可当与谢野询问地址时,白发少年又说不出具体地址,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大概,偶尔还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竭力回忆什么。 看来不仅要递信,还要找人。 与谢野尽职尽责地询问那位“织田作之助”的相关信息。 “比如职业,年龄,外貌……什么都可以,尽量详细。” 白发少年形容了织田作的外貌特征,又说:“年龄的话,似乎是二十二、二十三岁,但是看起来却像个二十七岁的大叔。” “他家养了五个小孩,都是战争孤儿,是他从战场抱回来收养的。” 与谢野点了点头:“特征越鲜明,越好找人。他有没有什么朋友?” “有,是——呃!” 白发少年突然抖了一下,住了嘴。 “?” “对不起,那个人的话……我还是不提的好。” 与谢野:“?你不说我怎么找?” 白发少年坚定道:“如果是乱步先生的话,他一定可以的!” 与谢野:“……” 怎么说呢,难道要谢谢你对乱步的信任? 弥生不是故意的。 第95章 太宰治目前还是个港口mafia干部,一举一动牵扯甚广,身旁一定有森鸥外的眼线。 免得武侦要找织田作,却被森某人发现了。 他把织田作之助形容了一遍,末了才说:“他现在在港口mafia当后勤跑腿人员,侦探社找人的时候,请务必小心。” “他平常会和友人在一家名为lupin的酒馆聚会,你们可以试着去蹲点。”弥生建议道。 竟然是港口mafia! 与谢野对这个组织——特别是组织首领森鸥外——一点好感都没有。 她当即一挑眉,冷冷道: “既然都知道了他会出现的地点,你自己怎么不去蹲点?” ——该不会是港口mafia给武侦设下的陷阱吧? 是啊! 他怎么就不去lupin试试? 弥生起初有些懊恼,随后又释然道:“……算了,那个地方,我不能去。” 没满二十,不给进酒吧。太宰治能进,是因为他是干部,有特权,没人敢反对吧。 “不见面也好。”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胆子见黑时宰。 何况去了lupin,不就跟他的计划完全相悖?直接去见正主,这一身伪装还想逃过太宰的眼睛? 与谢野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请当做是我的自言自语吧。” 白发少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这是委托费。” 与谢野晶子一看,给多了啊。她摆了摆手,正要让少年收回几张,少年却让纸币往桌上一放,径直走到一张桌前。 他把信封双手递给与谢野晶子。 少年没说一个字,但与谢野懂了。 这就是委托侦探社转交织田作之助的那封信。 与谢野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把信放我办公桌上的?” 白发少年轻轻摇了摇头,像来时一样,不肯再说一句话了。 他低垂着头,用宽大的帽檐挡住眉眼,连那缕轻飘飘的银白发丝都被仔细撩到耳后。 少年一言不发地转身跑走了。 与谢野下意识拿着信封和那几张大额面纱追了上去。 “喂!你给多了!而且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追到尽头,才发现少年没搭电梯,竟是中途拐去了逃生楼梯。 从楼梯跑走了。 “神秘兮兮的……” 与谢野叹了口气,走回社里。 她把信封放在桌子上,特意拿了本书压住,准备等乱步回来第一时间交给他。 接着,她起身去把弥生没动过一口的茶杯洗干净。 哪知道去个茶水间的功夫,再回来时,信封竟然已经不翼而飞了! 与谢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把茶杯放下,连忙翻找着。 办公室的大门正好打开。 乱步抱着一袋零食走进来,进门便开始炫耀:“与谢野,今天社长给我买了粗点心哦——” “乱步!” 与谢野转身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面上难掩惊慌:“快过来看看,我东西不见了!” 很少会看见与谢野这样的表情。 江户川乱步一怔,皱了皱眉,立刻严肃起来。 “是什么?” 乱步一手抱着零食袋子,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眼镜。与此同时,目光已经把办公室扫了一圈。 “是一封信。” 与谢野接过乱步左臂怀抱着的零食袋,替他拿稳,把方才的奇怪委托解释了一遍。 “我怀疑是有人跟踪他上来侦探社,所以他在门口才一直不出声……是不是有人趁我离开,把信拿走了?” 与谢野忐忑不安。 她虽然不想管mafia的事,可也不想因为她的过失让那位白发少年和名为“织田作之助”的人出事。 毕竟侦探社已经算是接下了这个委托。 乱步还没戴眼镜,就已经在与谢野的桌子上看见了一根猫毛。 他戴上眼镜,单手一挥披风,大声道:“异能力,「超推理」——!”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披风被突然出现在室内的狂风吹得高高扬起,飒飒作响。 乱步哼笑道:“就让名侦探来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 与谢野晶子是真的佩服自己。 这么着急的时刻,她都能条件反射捞起一个手持风扇,半蹲在角落对着乱步的披风狂吹。 就…… 嗯,算了,毕竟是乱步先生。 她连忙把风扇关掉,塞进角落里,凑过去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乱步摸了摸下巴:“不用管啦,已经有人帮我们去送信了。” 与谢野一惊:“真的是被人拿走了!他竟然闯入侦探社!”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猫吧。”乱步说。 与谢野:“猫??” 乱步摘下眼镜,一把拿回自己的零食,摸出一袋撕开。 “反正会送到那位织田先生手里的。” 名侦探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坐在转椅上,咔嚓咔嚓地咬着薯片。 他含糊不清道:“织田能活,另一个就不一定了。” 与谢野一愣:“你是说委托人有危险?” 乱步:“嗯哼。” 与谢野忧心忡忡:“我们要不要去救人啊?” 第96章 “来不及啦。” 乱步像个孩子一样前后摇晃着,语气轻快,一双碧绿双瞳倏然睁开。 他平静地说: “横滨最近不平静啊。社长明明警告过他们离侦探社远点的,竟然胆大至此。” “希望那位信使动作快一点吧。” “或者撑久一点也行……怎么说都是侦探社的客人!” 乱步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薯片袋,从刚坐没几分钟的转椅上起身。 他挥手指挥道:“估计跑远了,你跟我出去找吧。顺便给社长打个电话,看他赶不赶得及回来救人。按社长的速度,恐怕比我们还快一点。” “有你在,就算剩一口气也能活嘛。” 与谢野的异能力「请君勿死」,可以把濒死的人救活,治疗所有伤口——没死的话就要砍到濒死。 这是要动用异能力的意思。 与谢野晶子点了点头,快步去给社长打电话了。 ** 另一边。 久野弥生正在极速奔逃。 在离开侦探社后,弥生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当时,他刚走过一条街,一股莫名的战栗突然顺着脚板底窜上头顶。 【快逃。】 仿佛有谁在耳边对他轻声说了这句话。 弥生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却率先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路人,拼命奔跑着,仿佛后面有狼才虎豹。 十秒不到,弥生正要放慢脚步,耳朵突然在喧嚣的人群中捕捉到了那点细微的动静。 “咔。” “哒。” 【是手枪的击锤被启动了,敌人拉开了枪的保险栓。】 没有任何道理,弥生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是莫名的心声。 没有任何根据,但他就是听到了、感受到了、猜到了。 下一刻,“砰”的枪声在大街上响了起来。 弥生仿佛感觉到了剧烈的风声,是从右颊来的。 【左,跳!】 小弥生相信了这股莫名的自觉,猛地往左一跳,卫衣帽子在这一刻滑落。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耳尖过去,打进了路灯柱中,石块飞溅。 弥生捂着受伤的耳朵,手上飞快地把帽子拉起来重新戴好,同时一刻不停地往前逃。 一位灰袍人紧追不舍地追在他身后。 弥生凭借莫名其妙的直觉和心声,躲过了几次袭击。但他终究不是次次都能幸运躲过的,在第二个、第三个灰袍人出现,加入追捕后,弥生还是受伤了。 他半途的时候回头看了,认出来了那身灰袍。 是mimic的人。 剧情竟然已经展开了! 弥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馅了,也不知道mimic到底知道了多少,以至于要这样追捕他。 他只知道一直逃下去,哪怕左臂中了一枪,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没能逃多远,就被mimic的人堵在了一条巷子里。 巷子的两条岔路口,分别堵了两个人。 身前也站了一个人。 “为什么、要抓我……?” 弥生剧烈喘息,强撑着才不至于到场晕倒。他捂着受伤的左臂,嗓音嘶哑。 因为超负荷奔跑,喉咙涌起血腥气味。 少年的兜帽在逃跑期间早已滑落,在昏暗的巷子里,一头如银河般的半长白发垂落在耳后。 口罩倒是没掉——可弥生恨不得它掉,戴着口罩跑了一路,他真的快喘不上气了。 三个灰袍人拿着手枪,像是知道少年没有多少战斗力,竟然松懈了不少。两个人分别堵在路口,另一个人上前来抓他。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啊。” 灰袍人缓缓接近,冷漠道:“我昨天听见你似乎在寻找一个名叫……的店铺?还以为是听错了,没想到你今天还去了武装侦探社。” “我什么时候——” 弥生顿住了,mimic肯定已经盯上了织田作之助。那么,织田作寄养孩子的西餐厅自然会上mimic的盯梢名单。 他找餐厅时不知道名字,但会偶尔向路人描述周围环境,询问是否知道地址。 落在mimic眼里,跟报织田作之助的名字没区别。 可恶…… 还是松懈了,早知道就一句都不问了。 弥生咬咬牙,勉强倚靠着墙站稳:“你们想怎样?” 灰袍人冷笑一声:“当然是带你回去见首领。” 眼看着灰袍人一步一步走近,弥生仿若坠入无边的绝望。 ——要死在这里了吗? 灰袍人比他高一个头,低着头朝他伸出手,似要抓他。 弥生仰头与他对视,眸中是不甘心。 ——想活着。 ——不管怎么样都好,好想活下去。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与他对视的灰袍人突然浑身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我、我的身体!”他惊叫道。 弥生才不管那么多,猛地踹了一脚那人的裆部,用尽全力一拳揍到那人的脸上,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把人揍翻在地。 灰袍人惨叫着,像个石块一样后仰,重重摔倒在地。 弥生趁机逃跑。 另外两个出口都有人把守,唯有面前这一条路。 “可恶!” 第97章 “快追!” “砰!”“砰!” “喵——!” 两声枪响,一声猫叫。 弥生不敢回头,怕连回头都耽误了一秒钟逃跑的时间。 他中了两枪,一枪擦伤,另一枪打中了腰背的某个地方。 弥生脱力,摔倒在地,又挣扎地爬起来。 他没有回头,剧烈的疼痛和求生的欲望维持着他的理智,迫使他扶着墙壁,用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离开了这个地方。 弥生知道他逃不了多远。 但事实上,灰袍人竟然真的没有追上来。 他强撑着走了几条街,街上的人见到他都尖叫着躲开,导致弥生不得不走一些无人的街道。 弥生几乎无法思考了,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行走。他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又是怎么走回家的。 已经完全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事后,弥生死活想不起来他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能归结于人类的求生本能以及肾上腺素的刺激。 弥生是等走到公寓楼下时,才倏地惊醒了一瞬。 ……假发什么时候不见了?身上怎么只剩下一件贴身的t恤,卫衣呢? 也不过清醒了短短几秒,他的神思又恍惚起来。 弥生觉得自己应该去医院,回家也没用啊,他又不会处理伤口,家里又没人。 但脚步不听使唤,坚定地往楼上走。 ……好吧。 弥生心想,死在家里也好过死在外头。 就是很对不起叔叔,又要听到一个亲人的死讯。 弥生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他甚至没有力气关门,就这么,面朝下地跌倒在玄关的地板上。 少年闭上了眼睛。 少年身上受了两道正中身体的枪伤,若干擦伤,浑身上下都是血污。 又走了这么远的路,照理说,他早该耗尽体力、流血过多,死在半途才对。 但少年偏偏就是回到家里了。 弥生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他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 日暮沉沉,夕阳西斜。 太阳彻底沉入天际线的那一刻,本该在昏迷中逐渐失去生命体征的小少年,手指突然动了动。 他睁开了双眼。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是不属于少年的沉静。 他勾唇笑了笑,双臂撑着地板,用力站起来。 “好久不见。” 他对自己说道。 ** 傍晚时分,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在巷子里相遇。 织田作之助刚刚搜查完坂口安吾的家,并且从天花板找到了一个无法打开的保险箱。 mimic的人对他穷追不舍,织田作之助只是闪避,尚未思考好对策,那些人就被太宰带来的手下尽数杀死了。 “这个箱子打不开。”织田作之助手里捧着那个保险箱,对太宰治说道。 太宰治:“让我看看。” 就在此时,突然巷子尽头传来一声响亮的猫叫。 “喵!” 太安静的地方,猫叫就格外吓人。 下属们一个激灵,端着枪喝道:“什么东西?!” 太宰治:“……” 织田作:“……” 被枪口指着的太宰治,冷冷回眸:“连猫叫声都怕成这样?别在织田作面前丢我的脸!” 下属们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把枪放下了。 一只三花猫叼着一份信,迈着款款猫步,从拐角跑了过来。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看见那只猫,皆是一愣。 “那不是老师么?”太宰治喃喃道。 ——三花猫常常出现在他们喝酒的地方,每逢有人过来就会主动让座。因为太聪明,三人都尊称这只猫一声“老师”。 三花猫的身后突然出现两个灰袍人,也是mimic的人。 他们的目光落点——是那只猫咬着的信封。 下属又要端起枪扫视,杀死那两人。 瞬息之间,太宰治的脸色又是一变。 不对,事有蹊跷,不能杀! “把枪都给我放下!”太宰治连忙喊道:“织田作,卸掉他们全部关节,尤其是下巴——” “不要留手!别让他们死了!” 织田作之助信任太宰治的判断,手一松,尚未打开的保险箱坠入太宰治接在下面的手心。 男人身形一闪,往两人的方向急速奔去。 因速度太快,甚至只能看见一抹残影。 那两名灰袍人见状不妙,举起枪,却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下。 织田作之助抬起手,眼都不眨就是两个点射。 极其刁钻的角度,但全都击中了。 前后脚的功夫,两个灰袍人几乎同时惨叫一声,手枪跌落在地。 这么会儿时间,已经足够让织田作之助逼近,他再度举起枪。 “砰砰砰!” “啊啊啊啊——” 灰袍人的四肢的关节处都是血洞,动弹不得。 织田作之助卸了其中一人的下巴,转头去看,却已经来不及了。另一个人恰好咬破了牙齿中藏着的毒药,正在死去。 太宰治偏头对下属冷声道:“还要我吩咐怎么做吗?” 下属冒着冷汗,他们这么多人竟无一人有用武之地。 连动作都看不清,那位传闻中“不敢杀人,只能跑跑腿”的红发男人,竟然已经解决了两人。 第98章 若不是mimic的人死志坚定,自尽的动作太快…… “是!”下属收起其他心思,从太宰治身边鱼贯而过。 他们要确保那个人仅剩一口气的活着,确保那人的牙齿里再没有一丁点毒药。 这样,才方便太宰大人审讯。 织田作之助收起枪。 太宰治正蹲在那只三花猫的面前,朝他招招手:“织田作,过来。” 织田作之助走过去。 “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太宰治说,“不如问问他。” 太宰治朝三花猫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掌,笑容很是不怀好意。 他拖长嗓音道:“老师——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三花猫猛地躲开了太宰的手,跳到了红发男人的脚边,朝他昂起下巴,示意他接过这封信。 织田作之助一怔:“给我的?” 三花猫:“喵呜。” 织田作之助也蹲下,接过:“多谢。” 竟是没有觉得一只猫当信使有什么不对。 织田作之助站起身,拆开了那封信,当面阅读。 太宰治就在旁边很没形象地蹲着,偏偏还要拿手捧着脸装可爱。 安吾的保险箱就放在两人的脚边。 太宰治余光注意着织田作之助拆信的动作,一边笑着去逗三花猫:“给我摸摸毛嘛,老师,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 三花猫嫌弃地“咪”了他一声,掉头跑走了。 太宰治也没拦,目送三花猫走远,才笑着拍了拍衣摆蹭上的灰,凑到红发男人身边。 “怎么?这么信写了……”太宰治话语一顿,眯了眯眼:“织田作,这封信写了什么?” 红发男人的面色极其难看,捏着信纸的手指不断收紧,几乎要把纸张抓烂。 “松手。” 太宰治轻轻扯了扯那张纸,冷静道:“让我看一看。” 织田作之助松开了手。 太宰治看完了信。 他们知道了全部,包括安吾失踪的真相、森鸥外的图谋,mimic疯子般的行径,以及他们三人即将面临的未来。 信上说: 【织田作会因为孩子和胖老板都被mimic残忍杀死,走上与纪德同归于尽的路,死在太宰治的面前。】 【太宰会被织田作临死前的话触动,叛逃港口mafia,去了光明的一方寻找生命的意义。】 【安吾留在特务科,因为曾背刺了织田作,终身沉浸在悔恨赎罪中,心甘情愿被太宰当成工具人各种利用,把自己活成了武侦的编外人员。】 这个未来,太沉重了。 谁都不想要。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那个保险箱——可能印证这封信部分真相的保险箱。 下属被屏退了,只在远处看管着唯一还活着的灰袍人,不被允许靠近。 织田作之助弯腰捡起了保险箱,太宰治打开了它。 全程,两个人都是沉默无言,面色凝重。 保险箱“啪嗒”一声打开了。 里面摆着一支旧式手枪——属于mimic的手枪。 那封信,很可能是真的。 太宰治把枪和信拿在手里,转身走向那个灰袍人。织田作之助没有过去,他知道太宰要审讯那个人。 “港口mafia……” “我不会带他回港口mafia的审讯室。”太宰说,“那里遍地漏风,我不会让森先生有得知半个字的可能性。” “回头联系你。” 太宰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去救安吾的时候,我偷偷跟你一起去。” ** “乱步!与谢野!” 福泽谕吉扶着腰间的剑,快步上前,拧着眉头:“找到你们说的白发少年了吗?” 与谢野摇了摇头。 “没有……” “又是三条岔路。” 乱步戴着眼镜,在巷子里走来又走去,最后停在其中一个路口前。 “是这条。”他笃定道。 福泽谕吉看了眼:“还要追吗?同样的三条岔路,他设了三次。接下来肯定还有。” 与谢野迷惑地看着乱步:“你不是说他中了起码三枪吗?” 中枪的人,思维还能这么缜密? 乱步被质疑了,非常生气。 “名侦探是不会出错的!我怎么知道他哪来的精力!”乱步大声道:“就是这条路,跟我走!” 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气呼呼的样子,已经不像是要救人,反而是在捉人了。 福泽谕吉和与谢野十分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谁知,走到一半,福泽谕吉的手机突然响了。 乱步和与谢野停下,等社长接电话。 福泽谕吉接起电话,脸色一变。 他沉默片刻,应道: “好,我不会再追了。” “我会为他保密的。” “老师。” 电话挂断,三人对视一眼。 福泽谕吉对乱步晃了晃手机。 乱步挣扎许久,非常大声地“哼”了一声,鼓着脸往回走。 与谢野笑了笑,冲上去安慰:“好啦,这证明你的推理是正确的啊。” “乱步大人要吃粗点心!”乱步趁机喊道。 福泽谕吉冷静道:“不可以,今天才买了一袋。注意你的牙齿,乱步。” 第99章 “……乱步大人真的生气了!” ** 被太宰治审讯,会连被允许惨叫都觉得是施舍。 但即便是这样的手段,太宰治也没能问出来写信的人是谁。 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碰面后,面色沉郁地说道。 “信封被拆开过,有人已经提前看过了。但不是mimic的人,是……” 太宰治没有再说下去。他的心中对拆信、又让猫过来送信的人是谁已经有了猜测,但不适合告诉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没有追问,只说:“写信的是谁,mimic不肯说么?” “他只说了一个形容。” “嗯?” “那个人的发色,像天边坠落的银河。”太宰治轻声道:“他有一头银白发。” “你会找到他么?” “我试着找了,但他的踪迹全部被抹去,我追踪不到他。最后的线索,指向了武装侦探社。”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拿着枪起身。 “信上也说,你叛逃后是去了武侦,过的还不错。” 太宰治低垂着眼睫,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它也说,我再也没有去过lupin了。” “还会有机会的。”织田作之助说,“我已经有了安吾被绑架的地址,现在就去救他。” 太宰治:“我跟你一起去。” 织田作:“如果……?” “那就说明信件全是真实的,我会提前叛逃,到时候把你和你那一大口人全都带走。解决纪德的办法多的是,搭上你不过是所谓的‘最优解’。我不认可,也绝不接受。” 太宰治拍了拍红发男人的肩,笑着宽慰道:“我还好说,你拖家带口的,还是你要早做准备。” “……嗯。” 织田作之助低声道:“还会有机会一起喝酒么?和安吾。” “……” “或许吧。”太宰治回答道:“只要他今夜及时醒悟,我就愿意不计较还没发生的事。” ** 久野弥生被喊醒时,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因为高烧而发软。 他偏了偏头,迷蒙的视线中,看见了叔叔着急的脸。 “叔叔。” 弥生的声音细弱如幼猫,几不可闻。 “我在!” 武田川吉说:“还好那边的事情提前解决了,我才能提前过来接你。弥生,你发高烧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什么? 高烧? 不是啊,他明明是中了枪伤…… 弥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卧室的床上,换了一身睡衣。 身上也没有任何枪伤留下的痕迹了。 仿佛那场生死逃亡只是一场梦。 但弥生比谁都清楚,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大概是有好心人救了他,帮他治了伤口,又掩去了痕迹吧。 弥生太累了。 他被喂了几口水,吃了退烧药,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小少年的高烧持续了几天,甚至被送进横滨医院住了几天院,才险险降下温度。 温度回落的那一天,弥生抓住病床前武田川吉的手,说:“叔叔,我要离开横滨,就现在。” 武田川吉下意识拒绝:“等你的病好了……” “回东京再住院也可以的!” 弥生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执着,一觉睡醒后,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离开横滨! 弥生哀求道:“我不是有撒娇的权利吗?我要走,就现在!” “拜托你了,叔叔。” 武田川吉怔怔地看着他,以为弥生是有了心病。毕竟这孩子昨天还在说“看见了红色的月亮”的胡话。 他沉默地摸了摸少年的发顶,颔首道:“好,我现在去办出院手续。” 医生极力反对。 但扛不住病人的确查不出病因,单是无缘无故地高烧不退罢了,而现在,烧也退了。 医生被武田川吉用“要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病”的借口说服了,批了出院。 他们随便收拾了重要的东西,没带多余的行李,连夜出了横滨市。 离开横滨市的刹那。 在副驾驶睡得昏昏沉沉的弥生,仿若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清脆悦耳。 听着像玻璃碎裂,却让人无端想到清晨的鸟鸣。 太阳又升起来了。 第036章 影子 久野弥生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四年前的事了。 可当他在梦境中把四年前的经历完整地回忆了一遍后,他才发现…… 原来有些事真的忘不掉。 清晨的光透过薄薄的浅色纱帘,亲吻少年紧闭着的眼帘时,弥生被光温柔地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和恍惚。 怎么会梦见以前的事呢? 明明都过去四年了…… 当年,靠撒娇要求离开横滨后,一抵达东京,他就被叔叔送进了米花医院。 高烧反反复复,一直不好,把他烧得整日恹恹的。这场没由来的高烧也让医生们非常纳闷,什么检查都做了,是真的查不出来任何异常。 最后只能归结于,小孩在那场家破人亡的惨剧惊变中有了心理阴影。但孩子过度懂事,一直压在心里,终于忧思过度爆发了。 第100章 反复高热或许是一种提醒和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最后也没办法,只好建议大人多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最好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免得孩子产生自弃自厌乃至自毁心理。 当时学期已经过半,武田川吉担心插班生融不进已经基本结成朋友圈子的班级中,干脆办了休学,让弥生养养身体。 第二天入学没多久,就发生了爆炸事件。 弥生跟着萩原研二,再度住进了米花医院,不得不又休学了一年——这一年真的是在养物理上的伤口。 好在接下来,弥生再也没有遇到要进医院的事。 久野弥生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色御守,唇角稍稍上扬。 ——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弥生对着镜子刷牙洗漱。 镜中的少年因困倦而半眯着双眸,头顶的呆毛乱翘着,睡衣开衫也格外凌乱,最顶上的两颗扣子还脱开了,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他吐掉漱口水,把脸埋在柔软在毛巾里。 几秒后,弥生抬起脸。 镜中的少年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和活力。 “好!”少年给自己握拳打气:“今天也是元气的一天!” 新年假期早就结束了,弥生现在要赶紧吃早餐去上学了。 今年,弥生收到了三份红包。 给红包的人分别是叔叔、秋哥,还有里绪。前者是当面给的,后者都是委托小林送来的。 话说,小林几乎要成为本体和马甲之间“偷运”物资的途径了。 弥生也亲手缝制了一个御守——跟之前送水原秋的样式一样,甚至因为一回生二回熟,绣得更精美——并把它送给了七濑里绪。 七濑里绪很是惊喜,总是贴身携带,哪怕去休眠,也不忘叮嘱轮用身体的弥生把御守带在身上。 但水原秋不知为何,在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摩挲着属于他那份丑丑的御守,愣是不说话。 弥生以为他也想换新的更漂亮的,便提议再绣一个给他,却被秋哥拒绝了。 水原秋淡淡道:“这个就很好,丑的很有特色。” 什么叫丑的很有特色?? 弥生气得一整天没理他,精神体也不让贴,反而去贴了里绪。 两个人轮用身体,趁着新年,把横滨美食街上的小吃从头到尾吃了一顿。 开心得起飞。 水原秋在新年还要上班,本体和精神体都贴不到,那叫一个无人问津。 这回,轮到秋哥沉着脸了。但弥生并不知情,他正和七濑里绪认真品鉴章鱼小丸子,还约好下次再来。 受伤的只有跟着老板加班的艾伦。 他一脸沉痛。 老板也太卷了叭,新年真的不能放假么! ** “嚼嚼……” 弥生飞快噎下餐包,一口气灌下牛奶,拎起书包:“叔叔,我出门了!” 警视厅最近没什么事,武田川吉总算清闲了一段时间,现在还在慢悠悠地喝咖啡。 “噢。”男人的视线没从报纸上挪开,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叔叔上班也注意安全!” 弥生在玄关穿好鞋子,飞快蹿出门。 斜跨着的书包晃了晃,阳光下,扣环上的可爱猫猫钥匙扣格外吸睛。 猫猫旁边还贴靠着一个写着“平安”二字的金色御守。 弥生及时赶到了教室。 这学期,他依旧坐在靠窗的动漫主角位——嗯,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这位置安排得很合理。 上课铃很快响起。 是国文课。 弥生一只手撑着下巴,右手灵活地转着一只钢笔。看似专注地听课,一半心神早已飘远。 少年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眉眼。 ** 横滨。 七濑里绪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着草莓奶油可丽饼。 白发青年的脸嫩,眉眼如画,安静又温柔,像一直无害的兔子。每次去买点什么,都能被摆摊的阿姨叔叔们拽住一顿热聊,临走时手中必定会被塞一个苹果之类的水果。 买可丽饼也不例外。 奶油挤得满满当当,最新鲜的草莓点缀其上,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美味了。 七濑里绪咬了一口,奶油混着饼香,美味至极。 弥生的精神体像个包裹着芝麻馅的小白团,在精神识海中随“海浪”漂浮着,懒洋洋的。 另一个稍大的白团子轻轻柔柔地贴着弥生,蹭了蹭。 他问弥生:“要来一口么?” 弥生跃跃欲试:“好吃么?” “还不错。”七濑里绪说:“你试试?” 弥生接管身体,顺着里绪吃过的位置接着往下咬了一小口,赞同道:“确实不错。” 七濑里绪吃一口:“我记住那家店的位置了。” 弥生再吃一口:“下次还去!” 七濑:“饼好香。” 弥生:“奶油好好吃噢。” “嗯,等会儿再去买一个巧克力味的?” “好呀。”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轮流且快速地吃完了一个可丽饼。 自然且亲密。 七濑里绪把垃圾团好,收进袋子里扎好拎着,又绕回去买了第二个巧克力味可丽饼。 两人轮流试了试。 “草莓味的更好吃。”弥生锐评。 第101章 “我也觉得。”七濑赞同道。 这一回吃的就慢了许多。 毕竟就算有两个灵魂,身体也只有一具,食量摆在那里。 可丽饼摊不远处是一个凉亭,中心对着一个喷泉。 他们坐在凉亭配备的长椅上,正吃着,突然听到“咦”的一声。 “是七濑先生吗?” 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道。 七濑里绪转过头,循声望去。 同样是白发的少年和身穿和服的昳丽少女,就并肩站在不远处。 “真的是你呀,七濑桑。” 白发少年活泼地招了招手,未了,拉着少女的手腕朝他走进。 【是敦和镜花。】弥生说。 【嗯,我知道他们。】七濑里绪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并不是很在意两人的出现。他对弥生说:【剩下的都给你吧,巧克力酱只剩下最后一口了。】 【好噢。】 弥生接替了身体,把最后一丁点巧克力酱吃掉。 “你也爱吃这家店的可丽饼吗?我正带着镜花来买呢。”中岛敦惊喜道。 “……嗯,推荐草莓味。可可味差了点味道。” 弥生一边吃,一边含糊说道。 他往长椅边缘挪了挪,让出了三分之二的空位。 椅子很长,容纳三人也不成问题。 “诶?是让我们也坐下吗,哦哦,那就不客气啦!”中岛敦微微讶异,很快反应过来,拉着镜花坐下。 泉镜花不知为何,有些抗拒接近气质柔和的白发青年。 她选择坐在离青年最远的长椅末端。 中岛敦以为她是害怕生人。 主动坐到中间,并且为两人介绍起来。 “镜花,这是七濑里绪先生。就是我们在社里讨论过的那个异能侦探。”后一句话,中岛敦是凑近少女耳畔,用气音说的。 随后,中岛敦又转过头,说:“这位是泉镜花,也是侦探社的调查员。” 白发青年微微颔首。 “镜花酱,你好。”弥生温和地说,偏头对少女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泉镜花悄悄抬眼,看见了那抹笑。 她呼吸一滞,瞳孔一缩。 少女像突然看见了黄瓜一样受惊的猫咪,条件反射地足尖点地,往后连续几个跳跃,就差直接跳出这个凉亭。 中岛敦:? 他睁大眼睛:“镜花??” 白发青年动作一顿,眼神迷茫。 ?发生什么事了? 泉镜花没有回应他。 少女的左脚向后移动,伏低身子,压低重心,一手探向怀中的匕首,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挂在脖颈上的手机——那是呼唤夜叉白雪前的动作。 整个人紧绷得仿佛看见了什么大威胁。 但白发青年不过是坐在长椅上,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罢了。 他手里还捧着散发着可可香味的可丽饼,一只路过的野猫嗅到香味,悄悄接近,用脖颈和尾巴蹭着青年的裤管。 看起来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 中岛敦震惊起身,左右看看,一脸不知所措。 “镜花,你怎么啦?七濑先生不是坏人的。”少年小跑上前,安抚地握住少女的手,止住她拿刀的动作。 他担心摁不住泉镜花,连忙低声提醒:“你加入了侦探社的,不能再乱来了哦。” 泉镜花深呼吸几下,眸中带着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泉镜花扯了扯少年的衣摆,低声道:“快点买完回去吧,我想离开了。” “好吧。” 中岛敦只好点头。 虽然不知道镜花警惕异能侦探的原因,但事实摆在眼前。 中岛敦没有再接近白发青年,远远地喊了一声:“七濑先生,我们先去买可丽饼了!” 看到青年点了点头后,中岛敦便拉着镜花离开了。 久野弥生目送两人离开。 他有些郁闷,疑惑问道:“他们怎么了?” 七濑里绪想了想:【可能是这具身体的mafia特质影响到了镜花,她毕竟刚从港口mafia离开,对mafia的气息最敏感了。】 【比起这些……弥生,小心猫!】 弥生高高举起手中的可丽饼,躲过野猫的扑抢:“呼……还好,没被抢走。哎呀,猫可不能吃巧克力啊。” ** 中岛敦和泉镜花带着可丽饼回了侦探社。 他们还顺便帮某位名侦探买了一份——换句话说,他们就是要帮乱步买可丽饼,才会暂时放下工作去小吃摊,他们自己那份才是顺带的。 办公室的门一推开,就对上了名侦探猫猫不满的表情。 “敦!”乱步叉着腰,抱怨道:“你们好慢哦,中途跑去跟别人扯家常,忘了还有我在等可丽饼吗?” “对不起乱步先生!”中岛敦连忙双手奉上,“回来的时候刻意加快了速度,所以奶油还没有融化,但也要抓紧吃了。” 泉镜花跟在少年的身后,格外安静。 乱步飞快接过,满意道:“果然。我就知道让你和镜花去买可丽饼,就能买到全横滨最好吃的那一家!” 中岛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都是因为镜花喜欢吃,他们闲着的时候,就会去巡视横滨好吃的可丽饼摊位。 乱步一扫两个人的表情,坐回了位置上。 第102章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遇到了谁?让乱步大人来猜猜看——” 乱步一蹬转椅,椅子转轮“轱辘”一下快速滑过,停在正中央。 他用左手斜斜指着角落那张白板上,贴着的某张名片,嗓音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遇到了那位‘异能侦探’,对不对?” 原本并不在意的众人倏地一惊,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抬起头来。 “真的吗?敦,你们遇见了七濑里绪?”国木田推了推眼镜,问道。 中岛敦点了点头,悄悄瞥了一眼镜花,没有提镜花的异样,只说:“对,他也在买可丽饼。” 乱步“咔嚓”咬着右手握着的可丽卷饼,一旁脸颊鼓起,含糊道:“哼,名侦探早晚要跟他算账。” “算账?” 国木田疑惑道:“乱步先生,你前两天不是还说没见过他吗?” “是没见过啊!他跟个兔子一样逃得太快了。”乱步理直气壮地说:“人都跑了,怎么见?我可没说错!” 大家越发茫然。 在场众人里,只有与谢野晶子、太宰治、织田作之助知道乱步在说什么。 前者亲身经历了四年前的事,见识到什么是“狡兔三窟”。 追在某只中枪逃命的兔子身后,想着帮他治疗,结果死活追不上。 硬生生利用纵横交错的巷子,甩掉了所有追兵——无论是友方还是敌方。 光是迷惑视线、隐藏真正去路的三条岔路,他就设置了不止三次。 至于太宰和织田作。 他们是进入武侦后,直接拿着当年的信封去问了乱步和社长,才得到写信之人的更多信息。 当年那封信,坂口安吾用异能力看过残留在其上的记忆。 结果除了“银白发”这么一个词语,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特意遮住了面容,全程用衣袖挡住信封,不让我看周围的环境。跟侦探社的人交流时,更是直接把信挪远了。他知道我的异能力,并且有意防着我。”坂口安吾是这么告诉太宰的。 “……” 太宰治沉吟片刻,问道:“乱步先生,你确认是他了吗?” 乱步随意道:“你不是有判断了么,还来问我?” 太宰治失笑:“乱步先生的判断才是最准确的呀。” 乱步顿时有些得意忘形,眨了眨眼,开心的时候他也不介意指点指点周围的“笨蛋们”——哪怕太宰已经是笨蛋中的聪明人,可也没有乱步大人聪明! “去见他一面,或许你能得到想到的答案。”乱步说,“在那之前,我劝你先听听镜花的感受。” 大家的目光唰地投向泉镜花。 少女顿时面颊绯红,抬起和服袖子挡了挡脸。 “镜花,敦。”国木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就想问了,你们进来的时候表情很怪异。” 中岛敦犹豫地回头看了看镜花,没有看到反对的神色。 他才开口道:“我们本来是坐在一起的,我正在给镜花和七濑桑互相介绍。” “谁知,镜花突然就跳开了,还……还做出了戒备的姿态。还好我及时制止了她,不然夜叉白雪就要出现了。” 怎么会…… 国木田的眉头紧紧皱着。 “他让你感受到威胁了吗,镜花。”国木田问道。 少女迟疑着点了点头,半响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茫然地说,“很……危险又熟悉的气息。” 见问不出什么,大家也没有揪着她一直追问。 “总有碰面的时候,到时候亲眼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国木田独步下了结论。 他拍了拍手,指挥道:“好了,继续工作吧。”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国木田问:“敦,我要的资料呢?” 中岛敦突然一个激灵:“我给忘记了!对不起国木田桑,马上就整理好拿过来!” 他慌慌张张地跑去资料室了。 泉镜花默默跟了上去,她要去帮忙整理。 织田作之助正伏案写着报告,突然余光瞥见一个宰形生物,半蹲在自己座椅旁。 织田作:“?” 太宰抬头,对他比了一个溜走的手势,并用眼神示意他挪挪椅子,自己过不去了。 织田作之助的背后就是国木田独步的办公位置,从后面过一定会被国木田揪住。 只能让织田作挡住,从织田作椅子和桌子的夹缝中爬过去。 织田作之助:“……” 正是因为看懂了,所以格外无奈。 他不得不往后挪了挪椅子,两只脚曲起,眼睁睁看着太宰治跟个毛毛虫一样贴着地板,无声无息地爬走了。 正贴在一起日常不可描述的谷崎兄妹,突然脚边被一个东西碰了碰。 谷崎润一郎差点吓到跳起来,再低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太——” 太宰治目光一利! 谷崎润一郎痛苦闭嘴了。 太宰治指了指办公室的门,对着直美眨了眨眼,比了个三的手势。 国木田头也没抬,问:“谷崎,你们兄妹能不能小点声啊?很容易打乱我的思路。” 谷崎直美笑吟吟道:“好哦。那我去给兄长大人泡杯茶吧。” 第103章 她配合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太宰治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飞快爬走了,姿势格外扭曲且不堪入目。 谷崎直美跟着出去,顺手关门。 走廊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太宰先生,他拍了拍风衣的灰尘,笑吟吟道:“谢谢啦,直美。” “不客气,太宰先生。”谷崎直美说,“记得履行你的诺言哦,三次和兄长大人一起出外勤的机会。” “当然。” 太宰治满口应下:“我最信守承诺啦。” 谷崎直美看着太宰治拐去了资料室的方向,笑了笑,没有多问。 她转身,走进了一旁的茶水间。 今天的曲奇饼干不错,给兄长多拿一点吧。 资料二室。 泉镜花正在帮忙对着目录寻找国木田要的文件,中岛敦找1号资料室,她找2号。 “镜花。” 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泉镜花转身,看见了背对着光的男人。 “太宰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吗?” “别紧张,只是来问问关于‘异能侦探’的事。”太宰治一步步走进室内,双手还插在兜里。 他问:“你好像还隐瞒了一些事呢,可以告诉我吗?关于见到异能侦探的真实感受。” 泉镜花低着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不懂该怎么形容。” “没关系啦,我又不是来责怪你的。” 太宰治笑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不要放过最细微的感受,好么。” 泉镜花答应了。 她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太宰治就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少女慢慢开口了:“……他身上,有血的味道。或许,他也接受过暗杀、□□之类的教导。” 太宰治不动声色:“哦?是什么让你这样想,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气质。” 泉镜花说:“□□术中,其中一条便是伪装成没有攻击力的菟丝花。他的气质十分符合。” “只是这样并不能说明什么。”太宰治说。 “我知道。但,就是一种直觉。” 泉镜花低垂着眼睫,很慢地说:“他很像我……哪怕身处光明,也会不自觉躲避太阳,低着头,不与他人眼神接触。” “他对着我微笑了。我从这个笑容中,看到了港口mafia太多同僚的影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摸出一把匕首,暗杀我、刺穿我的胸膛。” “还有——” 她猛地刹住声音。 太宰治将声音放到最轻,手搭在泉镜花的肩上。 低声问道:“还有呢?” 泉镜花抬眼,对上一双沉淀着暗色的鸢瞳。 “他身上有您的影子,太宰先生。” 少女轻声道。 第037章 反复 泉镜花和中岛敦说要去买可丽饼,一去就再没回来。 其实从凉亭穿过去反倒是离开公园最近的路,他们偏偏绕开了,走了更远的一条道。 大概还是吓到镜花了吧。 可弥生细品了品,还是没觉得哪里出格。他和七濑一合计,两人都觉得方才的每句话、每个微笑,都尽显友好啊,怎么会吓人呢? 搞不懂。 弥生挠挠脸颊。 小野猫没吃到可丽饼,十分怨念地追在白发青年身后,一直在大声喵喵叫。 【买一根火腿肠给它?】七濑里绪建议。 “我找找便利店……” 弥生买了一根火腿肠,安抚了喵喵待哺的野猫,并开始对猫上下其手。 “毛毛好摸,里绪,你来摸一把。” 七濑里绪火速替换,开始撸猫。 两个灵魂都爱撸猫,趁着猫猫没有反应过来,狠狠就是一通乱撸! 野猫抱着火腿肠,被揉得四脚朝天,肚肚朝上。 它茫然地:“喵——” 弥生:【满足了满足了,快跑。】 七濑:“嗯,不然它又要跟上来了。” 狡猾的两脚兽溜之大吉,只余一只懵逼的猫猫在原地,被路过的jk小姐姐们迅速又围了起来。 “哎呀,好可爱的猫猫。” “给姨姨摸摸,请你吃火腿肠哦!” “咪咪,嘬嘬,咪咪,看我看我!” 远处。 七濑里绪正在查看业务——他没有经纪人,不过会给别人递名片,也留了邮箱号在公寓楼下的一块小广告牌上。 委托人会发邮件到他的邮箱里,倘若得到回复,便是异能侦探接下了这个委托。 偶尔也有人提出面谈,这类的委托通常会更紧急。 七濑里绪的上一宗委托——鹤见川女尸案,已经被迅速侦破了。 警察们循着异能侦探给的线索,在附近的赌场抓到了那个杀人犯,将其逮捕归案。 年轻侦探的推理丝毫不错。正是受害者的前男友对其纠缠不休,在多次索要钱财被拒后,犯人起了歹念,将人杀死沉尸,抢走了女子身上的所有财物。 如今,杀人犯已经被关进监狱,不久后,将交由法庭进行审判。 现场看见七濑里绪推理的人实在太多,一人传一句,七濑里绪的侦探之名越发响亮。 也不知从哪儿传出他是靠着异能力破案的话,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外号:异能侦探。 也不算新,起码武装侦探社早就用上了这个称呼。 第104章 总之,七濑和弥生现在能接到的委托增加了许多。 除了日常帮邻居找猫找狗,还会接到一些大人物们的私密委托,比如杀人案件、失踪案件、找间谍找小三找死对头的把柄、帮忙搜集情报增加谈判成功率…… 种类繁多,但一旦违背道德人伦的事,弥生一概拒绝了。 七濑倒是无所谓——“感觉有些并不过分……不过,弥生说了算,你说不接,就不接。”他是这么对弥生说的。 “……看看邮箱有没有合适的委托任务。” 七濑里绪摸出手机,正和弥生一起查看邮箱。 正当此时,系统的滴滴提示音突然响起来了。 【目标:构建七濑里绪】 【进度:7%】 识海中。 弥生一怔:【好快,之前还是3%呢。】 七濑里绪:“唔……镜花和敦君可能讨论了我们吧。” 两人没有在意,接着翻邮箱。 系统又滴滴了一声。 【构建七濑里绪,进度:10%】 弥生:? 七濑:? 又过了一秒。 【进度:12%】 【进度:14%】 …… 【进度:20%】 弥生:?? 七濑:?? 弥生大吃一惊:【他们两个这么会脑补的么?】 七濑里绪的表情十分复杂,情不自禁地说:“没想到,敦君竟然是这种人……” 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儿,就关闭了系统通知栏,随便选了一个委托前去工作。 然而,就在他们完成第一个委托后,系统又响起了提示音。 【构建进度为33%……更新中,目前进度为27%……更新中……】 这一回,构建度突然又开始莫名上涨了,根本不停下,有时暴涨,有时倒扣——弥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倒扣构建度的! 简直震惊。 想也知道,这不可能是镜花和敦能做出来的事。只能是他们回到侦探社后,对社员们说了什么,社员们由此展开了无限脑补。 更明确的说,是太宰治的无限脑补。 这一个下午,弥生和七濑的工作效率奇低。 就连水原秋都抽空问了一句,横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构建度波动如此大。 毕竟系统的构建度提醒事项被列为最重要、最紧急的级别,但凡有进度,本体和两个ssr马甲都会收到提醒。 系统一直滴滴滴响个不停,关又关不掉,十分扰民。 弥生就这么拖拖沓沓地做完了今日份的委托,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系统的通知栏上。 弥生暗暗期盼: 来吧太宰先生!倒是让我看看,你能给我们加多少构建度! ** 凌晨三点。 东京。 “先生,我来送咖啡。” 身高只有一米三的小矮人敲了敲门,他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一杯意式浓缩咖啡和红丝绒蛋糕,并配有小叉子。 小矮人围着一条围裙,围兜上写着一个数字“3”——证明他是七个小矮人中的老三。 “进。” 门内传来男人沉沉的应答声。 小矮人举起手,将拇指贴在门边的一个指纹扫描仪里。 “滴。” 扫描指纹通过。 “咔哒。” 门锁自动解开,小矮人推门而入。 为了配合小矮人们的身高,方便他们进出打扫,水原秋的别墅所有房门都安装了指纹解锁的装置,这样他们就不用艰难地垫着脚扒拉门把手。 平时还好,水原秋现在一听到“滴”这个声音,就头痛。 面容俊冷的男人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他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面色阴沉。 桌面上,男人的面前摆着一台手机,正亮着微光,显然正在通话中。 小矮人垫着脚,将托盘举起。 水原秋拿走托盘上的咖啡杯和小蛋糕,随手将领带递了过去。 小矮人接过,把领带收走了,又在室内无声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需要收拾的地方,便安静退下了。 门外。 小矮人对着路过的艾伦躬身行礼:“艾伦先生。” 艾伦打着呵欠:“老板还没睡?” “是,先生还有些工作还处理。” 小矮人恭敬道:“您也需要点心或咖啡么?” “不了不了……谁大晚上喝咖啡啊。”艾伦连忙拒绝。 小矮人又行了一个礼,安静地离开了。 艾伦好奇地看着小矮人离开的背影。这样忠心、不多话、从不偷懒的人,老板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 一来便是整整七个! 还都是患了侏儒症的人……看他们年龄都一样,长相也差不多,该不会是七胞胎吧?? 老板真神秘啊。 艾伦没有进入书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是听到动静才循声过来看看的。 书房内。 水原秋看着门“哒”地合上,他把叉子握在才再度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 “你喜欢的红丝绒蛋糕,试一口。” 【……已经没心思吃了。】 脑海中,久野弥生的声音焉了吧唧的,满是困意:【哥哥,我现在只想睡觉。】 水原秋差点把叉子捏断,好险收住了力道。 他冷冷道:“我现在就去横滨把太宰治做掉。” 第105章 弥生:【你怎么跟里绪说的一样……】 摆在桌面的手机扩音器中传出青年软绵绵的反驳:“弥生,我才没有那样说。” 七濑里绪和水原秋无法像弥生一样在不同马甲内穿梭,但弥生可以双卡双待,意识同步,在两个马甲的识海中说同样的话。 水原秋又有七濑的手机号,只要再打一个电话,公放,用现实的声音说出来。 这样大家都能听到对方的回应,虽然麻烦了点,但三个人都能交流上。 弥生不肯出来吃蛋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留在脑海里当两边的传话筒。 弥生弱弱道:【意思是差不多的。】 “不对哦,我没有要做掉太宰先生……他毕竟是我们的导师。” 七濑里绪温声细语道:“把他打昏就好了,让他没有动脑子的机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也不会深更半夜扰人清梦! 话音刚落,三人的脑海中再度传来一连串“滴滴”的响声。 七濑里绪温柔的面具顷刻碎裂,他崩溃地抓住枕边的匕首:“我还是去做掉太宰吧!起码让他学会住脑!” 这回轮到弥生安抚他:【冷静,冷静啊!】 【那可是太宰先生,没做掉他反被做掉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对吧,秋哥?】 水原秋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要他说,干脆直接找上门就完事了。无论太宰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本尊就在面前,一次性解决,就不会影响弥生睡觉了! 弥生显然也没打算真的听到答案,接着跟七濑里绪对话:【对了,里绪……】 两个人开始讨论起怎么应付太宰治,怎么让他停止脑补——起码明天要能睡个好觉。 水原秋听了几分钟,毫无插话的余地。 他忍了忍,说:“小矮人手艺一流,弥生,你上次不是说想试一试红丝绒蛋糕?” 【下次、下次……】弥生敷衍道,转头又去跟七濑里绪说话:【早知道今晚这么难熬,我今天下午就和你去找太宰摊牌了。】 男人干脆拿起叉子,把感官与弥生同步,自己吃了一口红丝绒蛋糕。 【我估计太宰折腾不了多久,再怎么调查,一下午加一晚上,也该差不多……唔。】 弥生还在絮絮叨叨,突然就被塞了一口蛋糕。 这个感觉很奇妙。 没有吃到蛋糕的实感,但奶油和烘焙得恰好好处的软绵蛋糕胚结合在一起,唇齿生香。 由舌尖上诞生的绝美感知,一路窜进大脑。 米花町。 弥生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水原宅。 水原秋听见弥生顿了顿,强装不在意地接着跟七濑对话:【所以说,我预计太宰先生……】 水原秋快速地又吃了很小一口。 弥生吞了吞“口水”,艰难道:【大概会在五点左右洗洗睡觉,毕竟他明天还得上、上班。】 水原秋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小块,还特意挑奶油多的地方下手。 他吃得很慢,品尝得很仔细。 【而且我们的情报也……也没那么多给他查,他现在就是在瞎……瞎想!】 七濑里绪奇怪道:“弥生,你说话为什么一顿一顿,含含糊糊的?” 【因为……】 水原秋端起咖啡,飞快抿了一口咖啡。 意式浓缩,又叫espresso,口感十分强烈。喝不惯的人,会觉得无敌苦,唯有喝惯espresso的人,才会品味到它的咖啡香气。 很明显,弥生就是喝不惯咖啡的人。 他当场被苦到表情扭曲,连忙爬起来去找水,试图冲淡口中的苦涩。一时之间,也顾不上七濑里绪的问话。 有时候精神体的感知,比本体实体感知还要冲击大脑。 久野弥生一下没声了。 “弥生?弥生?”七濑里绪奇怪地喊了几声,嘟囔道:“怎么说一半人就跑了。” 水原秋无声勾了勾唇,把剩下的蛋糕快速吃完了。 弥生刚冲下一楼,端起水杯,舌尖的“苦涩”就被小蛋糕的“甜”充斥了。 弥生:“……” 这还意识不到水原秋在故意耍他玩,弥生就白当主控了。 【哥哥!!我们绝交吧!】 【里绪,明天再去找你,我先睡了噢。】 说完这句话,弥生啪地挂断了所有链接,将意识体撤回自己体内。 分出去的精神体回归刹那, “苦涩”和“甜美”都消弭得无影无踪。 弥生喝着索然无味的白水,竟然有一瞬怅然。 “哒、哒……” “弥生,怎么半夜起来了?”武田川吉打着呵欠,揉着脑袋,睡眼惺忪:“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闹贼了。” 弥生连忙:“半夜口渴,起来喝水而已,叔叔你快去睡觉吧。” “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啊。” “好——” 弥生放下马克杯,啪嗒啪嗒地小跑上楼,回自己房间。 被这么一打岔,那种怅然所失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 时针慢慢指向四。 凌晨四点半,太宰治终于肯睡觉了——睡没睡不知道,反正没有想东想西,半夜写剧本了。 弥生困倦至极,几乎在“滴滴”声消失的下一刻,便沉入了清甜的梦乡。 第106章 不过,临睡前,他还是强撑着看了一眼进度条。 【目标:构建七濑里绪】 【进度:45%】 ——太宰治,不愧是你!加加减减一晚上才到45,甚至没有过半。你小子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弥生骂着太宰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水原宅。 弥生断开链接后,电话并没有第一时间挂断。 水原秋慢吞吞地放下叉子,端着咖啡杯。 微冷的嗓音从扩音话筒中传出来,经由电流,有些失真。 “秋先生,是你在逗他?” “是又怎样?” “……水原秋,你的恶趣味能不能收着点?” “不能。” “……” 似乎被男人的理直气壮惊到了,对面半响没说话。 “没事就挂了。” 水原秋淡淡道:“下个月的十四号,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弥生有重要的事,别去打扰他。” 电话被挂断了。 七濑里绪:“……” 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这一句。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下个月就是二月。 二月十四,是什么特殊节日吗? 难道弥生有重要的考试? 第038章 试探 翌日。 想了一夜,直到睡着也没想通的七濑里绪,决定直接问本人。 等弥生照旧开始边听课,边用精神体开小差跑来横滨玩之后。 七濑里绪问道:“弥生,你二月十四号有重要考试或重要行程么?” “……??” 久野弥生被问懵了。 “没有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七濑里绪纳闷道:“是秋先生说的。他说你在那一天有重要的事,不让我去打扰你。” “啊??” 弥生自己都怀疑起记忆来。 难道真的有什么考试或者约好的行程被忘记了?可秋哥怎么会知道…… 该不会是跟他待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起了,结果自己反而忘记了吧。 弥生琢磨了一会儿。 二月十四号, 那是情人节啊。 可情人节跟单身狗有什么关系? 他不信邪,耐着性子等了一节课,转身戳了戳后座的同学。 “内藤,二月十四号那天,我们有重要考试吗?” 内藤随口道:“没有啊。” “……会放假吗?” “那天是水曜日(周三),无缘无故哪有假放。” 内藤揶揄道:“久野,你那天该不会有约会吧?所以现在才问东问西的。哟,是谁这么厉害,不声不响就把我们‘高冷王子’拿下啦?” “还是你打算告白?都月底了,马上就到二月,要抓紧了哦。” 弥生瞪他一眼:“别乱说,更别叫我那个外号啊!” 好羞耻! “哦?”内藤故意拖长嗓音:“高冷的——王子——殿下,今年准备收多少巧克力啊?” 弥生:“一个都不收!” 内藤惊讶:“义理巧克力也不收?” 弥生摇摇头:“还是算了。 去年情人节,久野弥生的桌子抽屉里可是塞满了告白的情书和巧克力。 今年估计也不会少,还会有一堆打着递义理巧克力名头的人,试图塞本命巧克力给弥生。 弥生嘟囔道:“……反正是不可能的事,还是不要让她们白费精力在我身上。” 那么多巧克力,都是心意,丢是不能丢的。可吃又吃不完,实在折腾。 上课铃响了。 弥生转回黑板的方向,托着下巴。 这一堂课是数学课,是低个头、捡支笔就再也听不懂的课。 弥生渐渐收起走神的思绪。 ——大概是秋哥记错了吧。 他如此想到。 ** 横滨。 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独步按照自己的步调,完成了上午的工作。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突然记起有一个委托可以派给清·闲的太宰治。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环顾了一周。 并没有看见太宰的身影。 国木田独步沉着脸,怒气冲冲道:“太宰呢?!那个家伙该不会又旷工了吧!” 他又扫了一眼,皱起眉头:“织田怎么也不在?他出外勤了吗。” 大家茫然地互相对视一眼,集体摇了摇头。 中岛敦迟疑道:“我好像看到了太宰先生和织田先生。” 国木田:“他们干什么去了?” 中岛敦:“太宰先生没说,只说他有点事要忙,叫我快点回来上班。” 国木田感觉拳头硬了。 “那个绷带浪费装置——他知道叫人上班,自己怎么不来,还带跑了织田!他能忙什么,忙着上吊还是入水?!” “算啦。” 乱步咬着棒棒糖,漫不经心地说:“太宰又不是第一天翘班了。” “可是,乱步先生……” “而且太宰没有说谎哦,他最近确实很忙。” 国木田顿了顿,肃着脸道:“既然乱步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饶过他一次。”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该是他的工作,一项都别想逃!更别想让织田帮他补报告! 第107章 国木田冷酷地推了推眼镜。 他正要坐下,余光突然瞥见咬着棒棒糖的黑发青年随手翻了翻报纸,突然盯住其中一页不放,从兜里摸出眼镜戴上了。 国木田:? 看个报纸也要用异能力?这么突然? 怎么跟平时不一样,都不喊一声预警了。 他还没准备好啊! 国木田惊慌地去捞抽屉里的小风扇:“乱步先生,你要用异能力了吗?!” 稍微等一等啊,风扇还没就位! 闻言,大家一惊,纷纷飞快拿起自己趁手的道具,拿风扇的、打光的,几乎人手一个。 尚未准备就绪,乱步已经摘下眼镜了。 青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那张冻龄的娃娃脸再加上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看上去像个dk,而不是成熟的大人。 乱步摆了摆手:“用异能力确认一下而已。” 这是不用搞氛围了? 国木田犹犹豫豫地放下风扇,打手势让大家把道具归位。 国木田走过去,小声询问:“乱步先生,这张报纸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自己看吧。” 乱步把报纸塞给他。 国木田珍而重之地接过,一目十行,迅速把整个版面看完了。 这是一份过期的东京新闻周刊,显然是乱步随手拿来打发时间的。 那一面报纸上,刊登了好几条新闻。但最显然的,还是一月六号的米花摩天轮爆炸事件和米花医院定时炸弹事件。 上面说,一位丧心病狂的爆炸犯在摩天轮和医院同时安装了定时炸弹,并隐藏了后者的地址。以无数无辜市民的性命威胁摩天轮上的排爆专家,要求以命换命。 还好一位路过的、不愿透露姓名的东大学生及时发现,并拆除了炸弹,歹徒这才没有得逞! 不愧是东大,值得信赖! 国木田看完后:“……” 这年头,连个大学生也能拆弹啦? 他情不自禁地抬头,想追问:“乱步先生,这——” 乱步已经玩起了弹珠,头也不抬:“等太宰回来,把报纸给他。对了,你可以用这个报纸威胁太宰去工作哦?他会答应的。” “把放在角落的那份报纸一起给太宰,效果更好。” 角落的桌上堆着一小沓旧日报。 是收集起来,准备给保洁阿姨擦窗户的。 能拿来威胁太宰的东西! 国木田精神一振,问道:“乱步先生,我要拿哪一份?” 乱步不满地鼓起脸:“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也要问乱步大人?国木田,这难道不是提高你的观察和推理能力的时候吗?” 乱步大人累了! 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么重要的线索,太宰那份工资就应该上缴给他买零食! 国木田顿时肃然而立。 啊,原来乱步先生是特意在锻炼他么。 太失礼了,他竟然懈怠了! “是,乱步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国木田激动道。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甚至打乱了规定好的行程表,主动在休息时间,用最严肃的姿态翻开起那些废弃报纸。 国木田用严谨的态度、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报纸看过一遍后,选出了其中一份报纸,拿去问乱步:“乱步先生,是这份米花日报吗?” 乱步正准备跟与谢野出外勤,解解闷。 他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扶了扶帽子,笑道:“喔!国木田,你还不算笨嘛。不过这么明显的事,看不出来就真的是个笨蛋了。” 与谢野上午正在医务室整理器材,是从其他社员口中听到的这事。 她好奇接过:“米花日报?我看看。” 米花日报上,同样刊登了那则消息。 不过多了一段对拆弹的大学生的描写。 “姣好俊秀的容貌,独特的银白发色,看起来是个容易害羞的帅哥……” 与谢野迟疑道:“这也太像某个人了吧。” 国木田点点头:“跟敦形容的异能侦探很相似,不过我还没有看过他的照片,报纸上也没有刊登图片,暂时无法确认是同一人。” “但我翻遍所有日刊、周刊,只有米花日报中刊登了与东京新闻周刊不一样的消息。” 大概是事件发生在米花,米花本地记者才能拿到一手消息吧。 乱步急着出门吃限量甜品——顺路去做委托——于是催促道:“快走啦,与谢野!” 他推着与谢野出门,头也不回地对国木田说:“早点给太宰,迟了,他自己就查到了……啊,或许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国木田应道:“是,我记住了!” 等人走了,国木田坐回办公室,开始焦急地等太宰治回来。 并且越等,越绝望。 ——乱步先生,不是我不想给,是我根本找不到太宰啊! 突然,他眼睛一亮。 太宰的电话经常泡水打不通,但是可以打织田的啊。 都被他拐走旷工了,这两人应该在一起吧。 他拨打了织田作之助的电话。 刚响几声,织田作之助果然接了。 “喂,织田,太宰跟你在一起吗?”国木田问道。 电话那头:“对,怎么了吗?” 还听到了某人呼唤的话外音:“织田作——” 第108章 国木田听到太宰治的声音,一下就忘了原来的目的,怒道:“你们两个到底跑去哪里了,竟然敢无故旷工!” “实在抱歉,我……” 织田说到一半,声音突兀地断掉了,换成了太宰治欠揍的嗓音:“国木田,我们请假一天噢!” 啪嗒。 电话挂断了。 国木田:“……” 硬了,拳头硬了! ** 另一头。 太宰治挂断抢来的手机,随手关—— 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拦住:“不能关机,孩子们可能有事找我。” 他面无表情道:“太宰,上次我去河里捞你,导致手机进水。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到。” 唉,有小孩的男妈妈是这样的。 太宰治想到织田作庞大的家庭构成,就觉得可怕:“你有十五个小孩,五个上中学,七个上小学,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是惠。” “哪个?”太宰治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噢!两年前,你去埼玉县出差的时候,在游乐园捡到的小孩对吧?他不是有监护人吗?” 太宰把那事记得很清楚。 因为这是织田作第一次在捡小孩的事情上惨遭滑铁卢。他以为小孩迷路了,就想把两个孩子——他们是姐弟——送去了警署。 正弯腰询问的时候,姐弟两人不靠谱的监护人突然凭空冒了出来,差点把织田作当成拐小孩的怪蜀黍。 织田作之助解释了一下: “他们被五条先生带去游乐园,结果他们身高不够,五条先生就自己上了过山车……是我误会了,他们其实是在门口帮忙拿包,顺便等五条先生玩够过来集合。” “后来又去埼玉县出差,碰到惠和津美纪好几次,帮了他们几次忙,给他们做了几顿饭。” “津美纪知道我养了十五个孩子后,坚持要过来做义工,惠也跟着来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道:“可是我真的不是开福利院的啊。” 太宰治一边整理等会儿要用到的道具,一边问:“那老师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而不是打给五条悟。” 织田作之助帮忙调整现场,回答道:“五条先生工作繁忙,有时候不能赶去开家长会,我会代替他去家长会。” 这事还是五条悟知道他们关系好后,主动打电话过来拜托他的。 还得到了好几袋限量版口味的喜久福礼盒作为答谢。 织田作:“老师打电话过来,是说……惠马上就要毕业了,问我关于他的毕业去向。” 其实老师还说了句“总不能一直当校霸”,但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太宰问:“他要去东京咒术高专吧?” 红发男人点了点头。 “啧。咒术界啊……那帮老家伙阴暗又固执,连我都有所耳闻。” 太宰治咂了咂舌,还有那小鬼的术式…… 太宰暗暗摇了摇头。 算啦,反正也不是他要操心的事,别把织田作牵扯进去就行。 “这样就可以了吧?”织田作之助问。 太宰治拍了拍手里的灰,看了一眼杂乱的房间,满意点头。 “差不多了。” 他们把当年寄过来的那个信封,藏在了织田作之助的书房里。 第一,试探“异能侦探”的异能力。 太宰担心他的异能力与预知有关,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还是现场排除一下,顺便试出真能力。 第二,试探他对当年之事知道多少。 如果真的是当年写信之人,不可能认不出这个信封。而换作其他人,那不过就是一个烂大街的信封。 第三,试探异能侦探对织田作之助的态度。 太宰读过那封信无数次,早就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个异能侦探对安吾、织田作太过亲昵,尤其是织田作,一副挽救早逝白月光的既视感! 可对他又太过尊重。别人都是“安吾”、“织田作”,到他这里就变成了“太宰先生”。 还用敬语! 再加上镜花的感觉,异能侦探十有八九在mafia混过,甚至可能是自己的下属。 可,太宰治非常明确自己从未见过这号人——不仅在港口mafia,更是在任何一个mafia组织里,都不认识他。 太宰治已经把七濑里绪至今为止在横滨的活动都查过一遍了,根据他进入横滨后的行事作风、生活习惯,非常确信他是个横滨人。 并且至少生活了十年。 可安吾通宵了一夜,翻找了无数户政科的资料,都表示没有七濑里绪的名字。 这就非常奇怪了。 太宰治方才收到了线人的情报,异能侦探曾在米花医院出现过,还拆了一枚炸弹。 在前往东京一探究竟之前,太宰治要先把他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必须得知道,七濑里绪为什么消失了四年,又在四年后重新出现在横滨的原因和目的。 这些都要一步步、慢慢来。 为此,一场精心设下的试探必不可少。 信封甚至不能只让织田作之助来藏,否则很容易就被发现是刻意藏的。而且太宰在织田作的书房里没有窃听、针孔摄像头,得现场安装。 太宰治光明正大地把一枚窃听器粘在了红发男人的后颈衣领处。 “太明显了,会被发现的吧?”织田作之助问。 第109章 “要的就是这种像新手一样粗劣的感觉。”太宰治答道。 准备就绪了。 太宰治准备先撤,免得被异能侦探看到他的身影。 “你可以出发去下委托了,织田作。”太宰治叮嘱道,“记得装像一点……” 太宰治沉思了一会,一敲手心:“你还是面无表情吧!什么表情都没有,语速快一点,迫切一点,他会上钩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 织田作之助的良心突然隐隐作痛,开始不安起来。 凭借经由太宰临时培训后并不精湛的演技和话术。 他要亲自去骗一个小孩了。 第039章 直言 织田作之助找到了七濑里绪。 很好找。 只需要根据名片上留下的信息,拨出一通电话,用稍显急切的嗓音说出那句:“我有很重要且紧急的委托,想要交给你。” 对方就会乖乖答应,并主动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因为是“紧急”的委托,见面的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 织田作之助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站在门口等他。 没坐多久,远远地就能看见一个白发青年朝这边疾步走来。 织田作之助起身,迎了上去。 “织田作……作之助先生!” 久野弥生紧急改口,拍了拍胸脯,假装自己是因为一路疾跑才会大喘气,没能把一句话说通顺。 “你没事吧?”织田作之助问。 “没事。”白发青年摆了摆手,随口撒谎:“只是刚刚跑太快了,需要缓一缓。” 才不是呢。 弥生是坐车过来的。 这年头,谁会在紧急关头搞日剧跑啊!四轮汽车不比两条腿跑步来的快? 弥生骗骗其他人,无所谓的。可要他编谎话欺骗织·白月光·老实人·田作? 那多少会有些愧疚。 就连识海中的七濑里绪都忍不住心虚。 【织田作好像很担心,都要伸手过来扶我们了。】 弥生:“……” 欺负老实人,就是会良心痛啊! 什么叫一个谎话要一百个谎话来圆?弥生算是见识到了。 红发男人拧着眉头,伸手欲扶。 弥生连忙躲开,原地蹦了两下,证明自己完好无损、身强体健。 “我没事的,织田先生!”他认真道:“跑几步路而已,就当锻炼身体了。你不是有紧急且重要的事吗?我们先来谈谈委托的事情吧。” 久野弥生演得太真,织田作之助信了。 不仅信了,心里还有点愧疚。 ——唉,如此热忱,一片赤子之心。小孩真是辛苦了。 可太宰强调过许多次,织田作之助也明白重要性。 这出戏非演不可,不仅演,还得演好! 织田作之助定了定神,再度关心了几句后,开始缓缓步入主题。 “其实,我是想你帮我寻找一样东西。” 久野弥生和七濑里绪立刻恍然大悟。 噢! 寻找失物。 这个他们熟啊,接到最多的委托就是找失物了。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没问题,我一定帮你找到。” 就算用异能力找不到,弥生家里还有一个专门寻找失物的电话呢! 只要对着话筒说明遗失的物件具体是什么,丢失的日期——必须是在一个月内遗失的——电话就被报出那件失物的下落,就一定能找到。 弥生认真道:“织田先生,你丢失了什么东西呢?可能把它遗落在哪里,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 “可以把所有还记得的详细信息都告诉我么?” 被青年带动,织田作之助不知不觉间也严肃起来。 “我遗失的重要物件,是一份信。” “……信?” 久野弥生一愣。 “对。” 织田作之助语气不变,目光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他放缓了语气,用太宰教的声调,慢慢地说:“那是一封很重要、很重要的信。” 信——这个关键词,实在太戳人敏感的神经。 久野弥生有一瞬间没能做好表情管理。 虽然他很快就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织田作只是看似天然呆,但切开也不是全白的! 应该没有看到吧? 他说的该不会是四年前那封吧? 【需要让我来吗?】七濑里绪问道。 【……不用,我可以的。】弥生答道。 七濑里绪安抚道:【你别慌,说到底,写信的人是久野弥生,不是七濑里绪。你现在用的可不是本体。】 七濑的话有如醍醐灌顶,弥生顿时想通了! 怕什么? 本体做的事,关马甲什么事。 一切思绪,都在短短几秒内闪过。 放在织田作之助的眼里,就是白发青年听完后,稍微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什么。 织田作之助趁热打铁,问:“七濑君,我听说你的异能力在寻物一事上极其便利。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拜托你了。” 白发青年听完,没有犹豫:“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织田作之助立刻道:“那我们出发去找它吧。” 第110章 青年微微颔首:“好。” 织田作:“我一直将它放在书房,从未拿出去过。如果不见,应该还在书房里,可我怎么也找不到……” “你跟我来。” 久野弥生抬步跟上,然而,就在红发男人转身的刹那,弥生的视线扫过男人的衣领,表情立刻凝固了。 【是窃听器!】七濑里绪的声音十分严肃,他唤道:【弥生——】 久野弥生喊道:“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回头:“嗯?” 白发青年肃着脸,满眼凝重地望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探向织田作之助的后颈衣领,拿下了粘在衣领处的微型窃听器。 青年把窃听器瘫在手心,朝他示意:“……织田先生,你看。” 红发男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久野弥生将窃听器丢在地上,抬脚踩碎了。他拧着眉头,问:“有谁碰过你的衣领吗?……或者,有没有人近距离接触过你?” ——有,就是太宰啊。 但织田作之助不能说。 他只能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有人靠近过我。” 织田作之助心虚了,但用太宰教的办法——时刻保持面无表情,别有表情就是最强的演技——稳住了。 久野弥生信了,神情严肃。 “难道是敌人吗?” 织田作之助:“……” 他没忍住,轻咳一声:“这个……之后再探讨吧。你先跟我来。” 啊? 这就不管啦? 久野弥生杵在原地没动,被红发男人回头轻轻拉了一把,才一头雾水地跟着织田作之助往前走。 他跟着走了几步,幡然醒悟。 谁有这个本事在织田作之助身上安窃听器? 有本事的人,不会做的这么粗劣。 除非…… 是做给他看的。 弥生顿时警觉起来,精神高度紧绷。 这该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 久野弥生以为织田作是就近找了个地方等他,没想到,身后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竟然就是织田家! 那可是三层楼的大房子! 虽然外墙是挺破旧、装修风格是有点过时,可也算是大房子! 侦探社的工资这么高吗? 【织田作这么有钱的吗?】七濑里绪震惊道。 【我也不知道啊!】弥生茫然答道。 久野弥生小心地问:“织田先生,这是你家?” 织田作之助挠挠脸颊,解释道:“嗯,没办法,人太多了,房子不大一点就住不下。” “买它的时候,我自己出了大部分的钱,朋友们多多少少也有帮忙——噢,市政府也给了补贴。” 至于为什么会给补贴? 在看到客厅里坐着一群孩子在看动画片后,弥生就懂了。 收养太多孤儿,难怪会发补贴。 没送个锦旗过来,已经是市政府失职了。 当织田作之助向他介绍孩子们的时候,弥生适当地表露些许震惊,其实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书房在二楼。”织田作说道,“请跟我来。” 白发青年抬步跟上。 织田作之助一边上楼,一边说:“其实我当年只养了五个孩子,他们如今都去上中学了。” 弥生默默听着。 织田作之助说:“四年前,我险些经历一场家破人亡的无妄之灾,只因我的异能力是一枚最好的棋子。是一个陌生人帮了我,救了我,才让我和我的家人得以存活。” “若不是他,我或许会怀着恨意死去。” 弥生还是没有出声,低垂着眼睫,注视着每一层台阶,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我一直很想当面感谢他。但我不知恩人的姓名、性别、年龄、外貌体态,他藏得太好了,让我根本无从找起。” 织田作之助踏上最后一格台阶,在长廊上站定,用年长者包容——堪称纵容的目光——注视着白发青年。 他的声音极度温和。 “我真希望能有一天,亲口对他说出这番话。” “无论你隐瞒身份的缘由是什么,无论你的初衷和最后目的是什么……” “我都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为你知道那些秘辛并想方设法传信与我,途中受过的伤害、付出的代价,向你道谢。” “谢谢你。” 织田作之助甚至关切地问道:“我听说你受了至少三处枪伤,伤口恢复得如何?会痛吗?辛苦你了。” 久野弥生呼吸一滞。 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弥生当场落荒而逃。 七濑里绪被弥生从识海“踹”了出来,被迫接管了身体。 眼睛有点酸酸胀胀的。 难怪弥生要跑,是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表情失控,哭出来了吧。 可是…… 难道他就能忍住不哭吗! 识海中,两个精神团子在“边吵边打”,试图把控制权让给对方。 【别留下我面对织田作,好可怕,你快上啊!】 【不不不我真的不行,我俩不是一体的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就是因为这样,我也扛不住,我的演技很糟糕的!】 第111章 【里绪,我们不是挚友吗!】 【挚友不是你这样用的啊!】 七濑里绪死死地低着头,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事实上,他久久不说话,就是最大的异样了。 织田作之助的面容还是那么平静,语气诚恳。他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感人的肺腑之言,太宰治也没有让他在这里就揭穿一切,是织田作自己做出的决定。 就是这个孩子救了他。 毫无道理的直觉,可织田作之助无比笃定。 “你还好吗?”织田作之助担忧地上前,想要伏低身子去看白发青年的神情。 白发青年倏地抬起头,眼眶略有些红,但整体面色还算平静。 终究还是七濑里绪更胜一筹,硬生生把弥生“挤”了出来,让他面对一切。 久野弥生经过一场啼笑皆非的“大战”,冷静了许多。他退了半步,避开了织田作之助的触碰。 “是我吓到你了么?”织田作之助安抚道,“别害怕,走廊没有太宰的窃听器。” 弥生:“……” 七濑:“……” 果然,这是太宰治的鸿门宴啊! 弥生挣扎了一会儿。 他其实不是很懂,他都防护这么严密了,织田作之助为什么会准确定位到他身上——难道是因为里绪的发色,跟当年的假发是一个颜色的么?? “太宰先生为什么要在织田先生家安装窃听?难道他要对您不利么。”久野弥生一边装傻,一边启动异能力,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周。 红色光晕为他提供了最精确的信息。 ……走廊的确没有窃听。 因为窃听就在织田作之助本人的口袋里! 太宰治,你怎么连挚友的身上都要按窃听器啊。 久野弥生窒息一瞬,完了,他的反应跟自爆有什么区别,还被剧本组听见了。 弥生放弃挣扎,冷静道:“我们不是要找信吗?” 就算是鸿门宴,也得把流程走完。 织田作之助不太理解,但还是带着青年走进书房。 久野弥生用异能力一扫房间,差点被彩光晃瞎眼睛。 里绪的侦察技能是max,如今正好用上。 弥生用技能分析了一下这些彩光,目瞪口呆地发现好多迷惑信息。 比如,在用技能分析前,a处光晕是写着:“可疑地点,书的倒伏方向似有异常。” 用技能分析后,a处就会变成:“高度疑似藏匿物体处,倒伏的书是遮挡,第三本不符合重力倾斜角度,被人为调整过……” 之类的话。 一般来说,在扫描了全场的可疑地点,并分析完毕后。 只要证据确凿,a处就会把“高度疑似”删掉,直接写“物品藏匿处”。 有且只会有这么一个定点指示,告知目标物品的所在地。 可如今,放眼望去。 书房里起码有八个这样的定点指示! 弥生傻眼了。 【这就是剧本组吗……】弥生喃喃道,【难怪秋哥说异能力不是无敌的,还说我们被太宰坑过许多次。】 【我来。】七濑里绪的一句话里饱经沧桑,【你忘记了太宰先生的教导,但我还是记得一点的……就算我们的灵魂忘记了,身体的肌肉也会记住的。】 多么可怕的宰式教育! 重生都忘不掉! 即便如此,七濑里绪还是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在层层遮掩物后拿起了那个熟悉的信封,并交到织田作之助手里。 【快走快走。】弥生催促道,【免得太宰突然跳出来作妖,正面对上他,且不是要掉得连马甲都不剩。】 七濑里绪向红发男人提出告辞,走的脚步飞快。 织田作之助甚至来不及多拦上一会儿,白发青年就如同闻风而逃的野兔,一溜烟跑走了。 织田作之助心想,果然还是吓到这孩子了。 不过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第040章 心绪 白发侦探离开过后的许久,太宰治才慢悠悠地推门而入。 织田作之助正被孩子们围着,在客厅做游戏,闻声抬头望去。 他打了声招呼,“太宰,你来了啊。” 太宰治状似埋怨:“织田作,你也太乱来啦。怎么能不按计划行事呢?” 说好要用信封吓那孩子一跳,趁其不备,狠狠诈一诈他。 怎么提前开口了呢? 倒不是不行,只是太过温和,缺少一点“意外感”。 太宰治摇了摇头:“还是太心软了啊。” “唔……抱歉。” 织田作之助道完歉,又疑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宰治顿时心虚地望着天花板,另一只手指了指红发男人的口袋。 织田作之助拉开衣兜,低头一看,顿时十分无奈。 他把那枚小道具捡出来,丢回给太宰治。 “你什么时候把窃听放到我衣服里的?” “把第一枚窃听粘在你后衣领上的时候。” 太宰治眼疾手快,抬手一接,顺势收回。 他理不直气也壮,控诉道:“要不是它,我都不知道织田作破坏了计划!”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我觉得那些话应当在那时候说出口,没想太多就说了。给你添麻烦了吗?” 第112章 “麻烦倒不至于,担心兔子受了惊吓不肯再钻出洞外罢了。”太宰治耸耸肩。 “织田作——还玩吗?”孩子们拉了拉男人的衣摆,眼巴巴地问道。 “稍微有点事下次再接着玩吧。” 织田作之助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跟孩子们交代了几句。他放下手里的玩具,跟太宰治走到另一个僻静的角落。 红发男人叹了口气:“……是我冲动了。” 太宰治笑道:“那也不一定。总之,我还是看出了点东西来的,这一场试探没有白费。” 织田作问:“你发现什么情报了么。” 太宰治点了点头:“嗯,我已经猜到他的异能力是什么了。” 织田作之助等着太宰解答。 太宰治边思索,边答道:“你说‘走廊没有窃听’时,他的接话明显比之前慢了几秒。之后也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语气似有无奈,证明他知道窃听器在你的口袋里。” 太宰治竖起三根手指,侃侃而谈: “在房间里,总归有三种迷惑障碍物——由你自主布置的、经由我指导让你放置的、由我亲手放置的。” “他完美避开了第一种类的所有障碍物,却栽在了后两种上。”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疑惑地问:“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 太宰治说:“任何人都有各自的习惯,你自己设下的陷阱与我设下的不同,可以避开各自的思维惯性。根据对不同线索的侦破速度,一试他对你我的了解程度,二试他的异能力强弱,三试……” “三试,「人间失格」能否作用于过程中的线索踪迹,能否让他的异能力失效。”太宰嗓音悠悠,不急不缓地说道。 织田作沉默一息:“结果是他找到了信封。” 太宰治轻快道:“是哦。七濑里绪的异能力大概跟安吾的「堕落论」差不多吧?都是作用于物体的。” 太宰治已经猜到了七濑里绪的异能力。 按照他的猜想,七濑的异能力与‘线索寻找’有关,又或许是某种分析能力,让他能够在短短几秒内,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有效线索分析出来。 但,分析并不代表告知答案。所以能不能推理出正确藏匿点,要靠他自己的推理能力。 太宰治一通解释。 织田作之助有些明白了:“你先说他推理能力不错?” “嗯……也许吧。” 太宰治不置可否,并未把话说死。 虽说只是在书房里找信封的小游戏,难度不大,失败三次也在正常范围内,可……速度太快了。 不像是纯粹的思考,也不像是完全在无脑做排除法。 这就像是一场由太宰治、织田作之助联合出题,七濑里绪作为唯一考生的摸底考试。 在拿到试卷前,考生就对两位考官的风格——特别是太宰考官——异常熟悉,提前做过针对性补课和训练。 拿到试卷后,考生的外挂——异能力——为他排除了部分错误答案。考生本人照着考官们的出题习惯,瞬间又排除了一部分选项。 在剩下为数不多的选择中,七濑里绪靠着上课学到的技能,在失败了三次后,飞快找到了正确藏匿点。 问题是…… 谁在给七濑里绪上课?他为什么如此了解“考官们”的习惯? 还得再查啊。 太宰治沉吟片刻,对红发男人摆了摆手:“织田作,我先走了。” 后者一把拽住他。 太宰治:“?还有事么?”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道:“过来和我一切把书房恢复原状。” 把书房弄得一团乱就想走?那可不行! 太宰治:“……啊哈哈,这——” 织田作之助加重语气:“还有书房里的窃听装置、针孔摄像头,全都拆走。” 太宰治:“……” 太宰治好想摇人过来帮他干活,但抵不过抓他干活的人是织田作! 织田作真的认真起来,不会给他逃班的机会。 “好吧。” 太宰治幽幽一叹:“我不会跑的,不要用那种控诉的眼神盯着我呀!” ** 只从那日后,久野弥生和七濑里绪再也没见到过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 就连侦探社的人也很少碰见,只在买可丽饼时撞见过几次中岛敦和泉镜花。 倒是有一次,有幸看见芥川龙之介的背影。 他似乎在追捕着什么人,为了提高自己的速度,甚至不惜用异能力「罗生门」在大庭广之下攀岩走壁。 纯黑外套形成的黑兽如利刺一般深深扎进墙壁里,又飞快弹射起步,芥川龙之介纵身一跃,在墙壁上二段跳,踩着别人家的阳台栏杆翻过高高的围墙,跳去了另一条街道。 口中似乎还吼着什么“别跑”之类的话。 尚未看清,芥川龙之介就跑走了。 “……希望不是在追敦。”弥生讪讪一笑,由衷地为中岛敦点上一根蜡烛。 七濑里绪赞同点头,为敦点了第二根。 一眨眼,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便进入了二月。 下周便是二月十四号了。 七濑里绪已经知道了那天是情人节,也再三确认过弥生在情人节没有约会的对象。 三人也通过电话、精神同步的方式办过茶话会,交换彼此的情报和进度。 第113章 期间,水原秋一直安分守己,用蛋糕戏弄弥生的场面再也没有发生。 仿佛那日的警示提点,也只是秋先生恶趣味上头的一个玩笑。 私下询问过弥生,得知秋先生并没有约他在二月十四号出门后。 七濑里绪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奇怪感觉。 这太奇怪了。 他甚至不敢跟弥生提起,又担心“记忆同步”时被发现端倪,很心虚地把这个感知归类到了“隐私”一栏。 根据他们定下的束缚,隐私是不会进行记忆同步的。 就算没有恢复全部记忆,七濑里绪依旧有种直觉。 ——把这种陌生的情感,拖进“隐私”一栏,不让弥生发觉的事,他干过不止一次。 想必熟知人心的秋先生也是如此。 ……又或许,秋先生比他更为熟练。毕竟,水原秋是四个分出来的人格中,与弥生关系最亲密的那一个。 稍微有点不甘心。 七濑里绪心想,明明最先诞生出来的人,是他才对。 怎么反而被秋先生抢占先机? 难道就因为秋先生是所有人格中,陪伴弥生走过轮回次数最多的那位吗? 还是因为…… 他曾有一个情人众多的杀手老师? 想到这里,七濑里绪又迷茫起来。 这关情人什么事呢?情人多就能怎样了么? 再一细想,却更加迷茫。 那位老师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的样貌、所属势力和体系又是什么? ……想不起来了。 他暗暗叹息,这股莫名变化的心绪,实在太奇怪了啊。 ** 横滨。 七濑里绪正在完成一项委托,这个委托不太常见,因为雇主本人极其所属势力都在东京,碍于港口mafia,无法擅入横滨。 在中间人的介绍下,雇主找到了异能侦探,出手极其大方。 七濑考虑过后,决定接下这一委托——帮山口组转交催债的书面威胁信。 他们也算与时俱进。 催债还要发一份“预告函”——再不还钱就打上你家什么的。 但凡是个mafia,就跟着老大收过保护费。 而在七濑里绪的记忆中,他也收过保护费。 但不是跟着太宰治,而是跟着同样有着银白发、脖颈间带着厚厚枷锁、被称为“白色死神”的那位少年。 ——港口mafia首领直属游击部队的队长中岛敦,在这个世界,竟然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 ……弥生只知道导师是太宰治,但并不知道,他们的导师是那个太宰。 运筹帷幄,心狠手辣,轻而易举地让港口mafia的影响力扩大至整个关东地区的那个人。 ——高坐于首领宝座之上的太宰首领,在这个世界竟然也去了武装侦探社。 七濑里绪暗暗叹了口气。 在察觉到横滨与记忆中的样子不符后,七濑里绪就私下联络过水原秋。 得到的回答却是:“等你把记忆全部找回后,你就知道原因了。” 什么谜语人! 可随着构建度的提升,七濑里绪真的开始慢慢恢复记忆了。 一些零碎的、不全的片段偶尔会从他的脑海中闪过,速度太快,捕捉到的记忆碎片实在太渺小。 即便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无法将记忆碎片彻底拼凑完整。 也许等到构建度像水原秋一样过半后。 他也会回忆起大部分的经历。 一切谜底,或许在那时便能解开了。 七濑里绪瞥了一眼属于他的进度条。 【目标:构建七濑里绪】 【进度:49%】 只差最后的百分之一,便能过半了。 ** 欠债人的公寓大门就在眼前。 白发青年拧着眉,目光投向虚空,神情稍显严肃。 【里绪,怎么不敲门?】久野弥生在意识中问道。 七濑里绪垂下眼睫,掩去心中复杂的万千思绪。 【不小心发了会儿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摁响门铃。 过了几分钟,还是没人开门。 七濑里绪的耳朵微动。 他听见门内传来很细微的动静,窸窸窣窣,像衣服摩擦过金属门把手,以及木地板“吱呀”的声音。 大门的猫眼处,门内之人投来窥探的视线。 七濑里绪对着猫眼举起手中的文件袋。 “先生,这是山口先生委托我向您寄送的文件,请签收。” 门后的男人迟疑了一会儿,打开了一条门缝。 “你是谁?” “来送信的。”七濑里绪答道。 中年男人看了看眼前之人。 身形颀长,容貌昳丽,气质和缓,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小白花,一看便没有威胁。 中年男人一愣:“你是邮递员?” 七濑里绪将一封信交给他,摇了摇头:“我的本职是是侦探,这只是我接下的委托。” 白发的年轻侦探…… 中年男人立刻想到了最近常常听到的一个名字:“你是异能侦探么?!” 青年没有否认,只是把信又往前递了递。 “麻烦签收一下信件。我还有别的工作,不想耽误太长时间。” “天啊,是活的异能侦探!” 第114章 中年男人惊叫了一声,还是没有接。 ……不然还是死的吗。 七濑里绪十分无奈,他把信举起晃了晃,用词依旧是礼貌的,只是语气沉了下来: “请·签·收。” “异能侦探,你如果可是横滨市内极有名气的侦探,大家都说你的异能力非常厉害!” “签、收!” “聘请你一次要多少钱?你都接什么工作?……你是正统官方的侦探还是私家侦探?我的意思是,有些不太适合放在明面上的工作,你会接吗。你有没有接过什么离谱的、有爆点的大案啊?” 男人格外八卦,不停追问。 弥生:【废话也太多了,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十分暴躁。 七濑里绪便去问那个八卦的男人:“……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男人理所当然地:“拿去卖给小报记者啊。一定能大赚一笔吧!” 弥生:【……】 “……” 七濑里绪深吸了一口气。 【不想礼貌了。】七濑里绪委屈地说。 【那还忍什么。】弥生恶声恶气道:【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揍他!】 男人还要开口,眼前“柔柔弱弱”的白发青年突然撩起了袖子,猛地举起了拳头。 拳头在眼前飞快放大。 “你、你要干什么……啊——!” 男人被一拳撂倒在地,捂着瞬间青了一块的右眼,不敢置信道:“你竟然敢打我!” 【呵。】 久野弥生冷笑了一声:【他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 弥生飞快接替了身体,在男人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冲上去在男人的左眼又补了一拳。 “这才对称。” 弥生极为满意,在心中说道:【交回给你,里绪。】 七濑里绪飞快接过身体,他俯身拎起那人的衣领。 杀气在一瞬间爆发。 欠债的中年男人跌坐在地,被扯着领子,被迫昂起头。衬衣的衣领勒住了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惹上了巨额债务,以为躲到横滨就能当做无事发生吗?” “山口组身为外地势力,他不进来逮你,那是尊重横滨,尊重港口mafia的权威。” “你把横滨当成什么了?” 白发青年居高而下地俯视他,黑沉沉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冷漠而又深不见底。 “横滨可不是回收垃圾和废物的地方。” 七濑里绪的嗓音极冷,偏又轻柔至极:“特意住在港口mafia的势力范围内,是看准了山口组不敢派人过来吗?” “你在拿港口mafia当挡箭牌?” 任何一个横滨人,听到这句话都要胆寒。 男人霎时抖如糠筛:“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怎么敢冒犯港口mafia,这真的不是有意的!请不要杀我!我一定会补足钱款,双手奉上的!!” 七濑里绪冷着脸,把信摔在男人脸上:“签收。我只说最后一次。” 男人被骤然放开,猛地咳了几声。他小心翼翼地讨好道:“来自港口mafia的这位大人,我该怎么签,签在哪儿?” 七濑里绪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指挥男人拆开信。 “在还款日期后面签字。” 他非常顺口地说:“如果再度逾期,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是、是!我绝对会还的!” 男人无比惶恐,连连应是。他没想到山口组竟然跟港口mafia联手了,更没想到…… 传闻中的异能侦探,其实是港口mafia的人! 七濑里绪拿着签完字的信,非常满意。 临走前,七濑正要离开,弥生在脑海中喊住他。 【不对呀。】弥生说,【我们是侦探,不是mafia。你刚刚下意识应了一声,我看那个人好像误会了,要不你解释一下吧?】 免得回头传出点什么谣言,徒生事端。 七濑里绪完成了委托,发了顿火,已经不气了。听了弥生的话,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停下脚步。 中年男人正要爬起来,猛地刹住不敢动。 白发青年仿若变脸一样,三秒内,整个人的气质从危险噬人的带刺玫瑰,变成了柔弱温和的菟丝子。 “你刚才说错了一件事。” 青年带上兜帽,跟个怕生的社恐一样挡住了眉眼,说话温声细语的。 “我只是个普通的侦探,不是港口mafia的人,可不要搞错了。” 中年男人不敢动。 这变化也太大了!反而更吓人了啊!! “嗯?”七濑里绪没有得到回应,不耐地蹙了蹙眉,冷冷扫过一眼。 男人一个激灵:“大人……不,阁下,我懂规矩的!您务必放下,我绝不会往外乱说!” ——大概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吧。 男人暗自想道,怎么可能不是港口mafia的人?他可是从小就在横滨mafia圈子里混的本地人,多少见过一点世面。 这种浸淫在黑暗的气质和对组织的认可度、荣誉感。 不是港口mafia的话,他就把头砍下来当球踢! 七濑里绪飞快走了,他还得赶在邮局关门前,把这封信寄回东京。 在他离开后。 那个欠了巨额钱款的中年男人进了家门,跌坐在玄关处,喃喃自语:“怎么办……我上哪儿凑钱啊!” 第115章 他想着想着,眼睛突然一亮。 “最近那位先生似乎在私下高价买异能侦探的情报……” 男人一拍手掌:“我可以把情报卖给他啊!反正,如果是那位先生的话,知道什么都不奇怪吧?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说出去的。” “港口mafia私派在外的私家侦探……嘿嘿,到底是侦探,还是帮忙打探机密的间谍啊?” 男人双眼放光,几乎能想象到这条情报要是被情报贩子拿去卖,能卖出怎样的高价来! 可不能让中间商赚差价! 他拿出手机,在转了好几个中间人后,费尽口舌,着重强调自己有先生想要的重要情报,必须自己说。 好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他的手机总算响了。 打过来的是个匿名号码。 “喂?” “就是你说有异能侦探的情报,还要当面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嗓音轻柔温缓,语气温和,还隐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然而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词、每一个笑,都悄然裹挟着如深渊一般的骇人气势。 与他对话,仿佛在与深渊对话。 但又无端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姿态、这个语调……跟下午那会儿,异能侦探恐吓他时,真的好像啊。 难道异能侦探和太宰先生有什么联系吗? 听说太宰先生跟港口mafia私下其实有所来往,更有传言,说现任游击队长芥川龙之介曾追在太宰治身后,追了他两条街…… 难道…… 中年男人的呼吸登时沉重起来——被自己吓的。 他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贪下那点中介费。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后悔也迟了,没人敢耍太宰先生。 男人乖顺道:“是的,太宰先生。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想要献给您。” ——他甚至不敢用“交易”这个词,他知道的太多了,只想保住这条命。 “是吗?那就说来听听。” 太宰治听出了那人的心思,倒是升起了几分兴致。 他笑吟吟道:“尽量说详细一点也没关系,我很感兴趣。” 在他主动查遍全横滨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有漏网之鱼? 就让他来看看,这一条情报到底有多重要。 第041章 代价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太宰治从一个极其边缘的线人口中得到了一条不普通的情报。 线人无比笃定地说,最近在横滨声名鹊起的异能侦探,其实是港口mafia的人。 当太宰治询问他有什么依据的时候,男人答道:“是异能侦探当着我的面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的。” 似乎察觉到太宰并不相信,男人着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临走前还威胁我,让我不准把这条消息说出去!” 他支吾片刻:“而且,我觉得他跟您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出这种话了。 太宰治不动声色道:“哦?” 男人尽可能把过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异能侦探是如何光速变脸、用轻柔的语气进行威胁恐吓。以及没有第一时间否认来自港口mafia,反而不假思索地说出“你知道我们的手段”这种话来。 “我们”——这个词就是最好的证据。 太宰治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主动提出给他转一笔账买断情报,也算是封口费。 算是默认的潜规则,一旦收了钱,就绝对不能再向第三个人透露半个字。 太宰治挂断了电话。 他仰躺在宿舍的榻榻米上,望着天花板慢慢出神。 窗外月色皎洁,疏星点点,整座城市都被夜幕笼罩,陷入了沉睡之中。 太宰治毫无睡意。 夜色越深,环境越是静谧,太宰治的思维便越是活跃。 回忆翻涌,从前调查的每一个情报细节都再度浮现在大脑里,仿佛有不同人曾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畔响起,过去的一帧帧、一幕幕,又从眼前闪过。 【泉镜花低着头,轻声道:“他身上有您的影子,太宰先生。”】 【太宰治摸着下巴,眸色沉沉。红发男人就坐在他的对桌,听他絮絮叨叨。 “织田作,他似乎很了解我们,特别是对我的态度,格外尊重……真奇怪,我从前的下属是很多,但没有他啊。”】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满身都是熬了通宵的疲惫。 “太宰,我用特务科的权限把东京、横滨两地的户政科都查过了,没有找到七濑里绪的资料。他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人,没有一点痕迹。”】 【横滨内部知名的情报商人,殷勤地将太宰治引入上座,笑道: “异能侦探?……哈哈,太宰先生,您也对他感兴趣吗。可我知道的消息不多,实在帮不了您……唯一要提醒您的是,那位可不如外表一样纯良温驯。” “我见过他一面,无比确定,他的骨子里一定有着mafia的血。”】 许多声音同时响起,线索在顷刻聚集,指向了最不可能的唯一可能。 太宰治半眯着鸢瞳,自言自语道:“是mafia的话,就得用里世界的规则来行事啊。之前的试探,原来都用错方式了。” 不肯承认是吗? 看来得添一把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