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
第1章
《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作者:飞鸟印【完结】
文案:
陆离和安百璃的感情终于走向破裂,当递上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安百璃才暴露了病娇的本质。
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让陆离重回少年,也让他决定再也不要和安百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救赎者与被救赎者的故事。
不炒股,多女主
标签:恋爱 热血 日常 倒追
第一卷 重生二三事
第1章 年轻真好
滴答,滴答。
陆离很喜欢听闹钟声,和雨声一样,这种声音会让他宁静,心思仿佛飘荡到光影斑驳的森林之中。时间照常流逝,从早上七点十五分变成早上七点十六分,地球继续在自转,一切正常。
日历上的时间是2017年8月26日。这是唯一不正常的。不,真正不正常或许是陆离自己。
镜子前的他脸上少了沧桑和铁青的胡茬,眼神也不再深邃沉重。干净得像是风带来的白色衬衫,眼眸明亮,嘴角带着绒毛。过了很久,他终于笑出了声。
他和安百璃是2022年10月22日结婚。但是他们的婚姻在二十年后终于走到了尽头。
陆离将离婚协议书轻轻地放在安百璃面前,语气淡漠:“我累了。”
安百璃眼睛瞪得很大,她的美丽和二十年前一样,甚至沉淀成别致的魅力。但她的脾气也和二十年前一样,从未变过。她不敢置信地问:“是因为我不能给你生小孩吗?”
是吗?或许有这个原因。陆离在心中给自己多加了一个借口。安百璃在他心中曾经是那样的重要,是他的白月光也是他的红玫瑰,他曾不可自拔地深陷在她的温柔乡中。但爱情退潮后,剩下的除了一地鸡毛,就是无言的尴尬。
他不想在工作了一天后,还要哄女儿一样哄着她;不想再和年轻时一样无条件迁就她;不想再被她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而弄得心烦意燥;不想回家还得忍着疲惫亲自做每一顿饭;不想钱包里连交停车费的零钱都没有;不想……不想太多,总之就是累了。
他也希望自己是被爱被关怀的那个,而不是一直在付出的那个。安百璃至死是个女孩,但他陆离已经不再是少年了。
陆离没有回答安百璃。他垂下眼帘,像是在假寐。
安百璃有些激动:“我不同意!”旋即又变得委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又来了……陆离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安百璃的泪水,只要她一哭,陆离就会六神无主。很蠢,很贱。
安百璃凑上来,温暖的身躯与他接触,她可怜地抱住丈夫:“我不要离婚。”
依然没有回答。
“你欺负我欺负了这么多年,现在就要像抹布一样丢掉我吗?”她用脸颊去蹭陆离,像只小猫一样,这是她从年轻时便养的习惯。她迷恋陆离的气味、声音乃至一切,对她来说,陆离是最特殊最重要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你要去找温琥珀吗?还是陈嘉宁?”她的语气变得越发惹人怜悯,“不要和她们好行不行。你不要生气了,我再不强迫你做炸太极头了,你做什么菜我就吃什么好不好……离,你不要不说话,我好害怕。”
还是这样。陆离凄然一笑。连他为什么失望都不知道,安百璃永远也不理解他,不体谅他。真的只是因为昨天做菜的原因?二十年前,他以为安百璃以后会变得温柔、体贴、成熟,十年前,他以为还需要给她一点时间。而现在,陆离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脑海里浮现一句话:永远不要奢望去改变一个人,你不是上帝。
他们互相深爱着对方,但是爱情不是一切。现在,陆离决定抽身而去。
“我考虑很久了。”陆离终于再次张口了。他一张嘴,安百璃便将嘴唇凑上来吻他,想用身体堵住他伤人的话语,这也是安百璃一贯的做法。她是个很美的女人,她也知道陆离抵抗不了她的诱惑。
可是这次陆离避开了她,让她错愕,一种更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上来。她将陆离抱得更紧了。
“我真的累了,很累很累。我不想再多说一句话……”陆离的话语让她如坠冰窟,“我会净身出户,我的一切财富,包括我名下的公司都会转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安百璃惊慌失措,声音有些尖,“你不要这么说了,求求你,不要这么说好吗……”她哭的越狠,陆离的头偏得越开。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安百璃泣不成声,“我如果要你的钱,当年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和我都没有钱,只能在学校食堂早餐多拿几个馒头中午啃,我们还会因此对着傻笑……”
“你不要说了。”人年纪一大,自然听不得回忆往事,特别还是在这种时候。陆离打断了安百璃,“是我不够包容,不是你的原因。是我对不起你。已经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中年男人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朝令夕改。他决定让安百璃冷静一下。
“我去次卧睡一觉,你先好好缓一缓吧。想好了就签字。”他绝情地掰开安百璃的手,可安百璃不依不饶地缠住他,“你放手,我想去休息,我今天很累。”
“我不!”
他沉默地注视着安百璃,那眼中消退的爱意让安百璃恐惧。现在这个陆离让他陌生得害怕,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可立刻便后悔了。陆离果断地进入次卧,锁上了房门,任凭安百璃在门外哭喊。
第2章
邻居那位阿姨关切地打来电话,劝他们不要吵架,特别暗示陆离不要家暴,不然要打电话给妇联。陆离解释了几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解释了什么。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脑海里飘过这些年的一幕幕,听着时钟的刻刻走秒声,终于陷入沉睡。
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年轻时安百璃和他甜腻腻的恋爱,也不知这算美梦还是噩梦。
他是被一股难闻的气味熏醒的,不但气味古怪,空气中的氧气也十分稀薄。他感觉呼吸有些不畅快,是因为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吗?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不好的念头,打开房门,看到安百璃梨花带雨地坐在客厅,手里还拿着那团被揉成球的离婚协议书。
房门、窗户都被紧锁,窗帘也被拉上,整个房屋一片昏暗,只有安百璃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格外醒目。
到处都是类似臭鸡蛋的怪味,陆离看向安百璃:“你做了什么?”
“我想永远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她一次用了三个永远,“我爱你,陆离。你答应过我一辈子也不会抛弃我,你不会失信于人的,对吗?”
陆离终于理解了她所做的一切,眼中的愧疚被恐惧与愤怒替代:“你疯了吗?安百璃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多大了还搞这种事!”他想要去把门窗打开,或者想要去阻止安百璃。
缺氧和疲惫让他的大脑有些麻木,他的反应不如平时敏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安百璃手里的打火机。安百璃爱怜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我想再让你爱我一次。”
没有臭鸡蛋,只有煤气泄漏。以及,安百璃手里的明火。
下一秒,火光吞没了夫妻二人。
*
现在是2017年8月26日,距离高二开学还有几天。这一年,他刚满16岁,正是最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这一年他还不必注意身体调养,可以熬夜上网后继续上一整天的课,可以在下雨天吹空调,可以放肆喝着冷饮。
他笑得很恣意,很痛快。他居然重生了,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八月二十六号这天,他甚至都没有遇到安百璃,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未发生,他有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还有那些遗憾。这次他不会再让它们成为遗憾了。
安百璃最后的疯狂让陆离心悸,他不知道一向懦弱的安百璃内心还藏着那样的恶魔。这也让他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手机的备忘录里写有“购买工具书”,后面还写着“xxx语文教辅资料、xxx数学练习册”。今天需要做开学前的准备工作。
陆离是一个人住。他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虽说是一个人住,住的也不是别墅,而是政府给他们这种弱势群体提供的廉租房。
这里是地球神州国,一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也是陆离的祖国。现在是2017年,是有史以来最文明的年代,也是娱乐产业最发达的年代。
陆离有一个梦想,他想成为一名游戏制作人。他喜欢游戏,不止是电子游戏。他喜欢制定与现实截然不同的规则,喜欢编织让人沉迷的玩法,喜欢看到他人放松愉悦的笑脸。在上一世,他一直在追梦,走到了一定高度,却远不谈上成功。
他有些贪恋地用目光扫视街道上的一切,试图用视觉、嗅觉来确认这一切确实非虚。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刚好遇见了晨跑回来的邹雅梦。
邹雅梦穿着运动背心,细腻的皮肤上折射汗水的光泽,那沉甸甸的胸脯曾经在少年的梦里盘桓不去。在遇到安百璃前,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和雅梦姐颠鸾倒凤。只能说,少年时的幻想总是猖狂。
这次他没有羞涩地低头,而是欣喜地看着她:“雅梦姐……!”
邹雅梦取下耳机:“呀呀呀,见到我这么高兴吗?”话语中半是调笑半是宠爱。
邹雅梦是陆离的邻居,也是没人管没人要的孤儿,吃着政府的白饭。她在小学时展露了出色的运动天赋,被川海市女子体育运动学校招收,是一名出色的青少年乒乓球运动员。同时,邹雅梦也是和陆离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或者说,是半个姐姐。
邹雅梦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她留着短发,五官充满中性美,身材傲人性格大方,据说在女校内很有人气。但这位姐姐却是个很没有主见的人,或许和陆离一样有着天生的自卑。在陆离和安百璃结婚后的第二年,雅梦姐就上吊自杀了。
上一世,她因为跟腱受伤退出了国家队,拒绝了给青训队当教练的工作,回到了川海市。没人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回川海,又为什么在不久后自杀。
陆离在雅梦姐去世后去整理她的住所,才发现房间里满是空啤酒瓶和生活垃圾,不知她为何从一个开朗大方的运动员变成了颓废的自杀者。
长姐如母。平时多是邹雅梦在照顾他,别看邹雅梦只比他大一岁,可这位姐姐办事很是可靠,陆离日后的行为方式多少受了她的影响。
“嗯。很高兴。见到雅梦姐很高兴很高兴!”他下意识地说。
重生看来并不是简单的灵魂再生。身体的年轻化,让心态也年轻了许多。这种上一世不会轻易表露的真心被他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
能够再次见到邹雅梦,他觉得已经是老天对他的宠幸了。
邹雅梦笑得很开心:“今天嘴巴真甜。等我冲个澡,等会带你去吃早餐。”
第3章
“嗯。”
他仰望碧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活着真好,年轻真好。
第2章 书店偶遇
邹雅梦换了一身朴素的米黄色短袖和水洗白的直筒牛仔裤,短发清爽地从耳边垂下,眉毛浓密笔直,既英气又秀美。她的气质和陆离很接近,如果说陆离像是缥缈干净的白鸽,那她就是一尘不染的雪雕。
二人坐在一家简陋早餐店的店外座椅上,一边吃着干挑面,一边随意聊天。邹雅梦像个老妈妈一样询问他开学要用的书本准备好没用,钱够不够,不够可以找她拿。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直到她看到陆离似笑非笑的表情,才停下来没好气说:
“你是不是觉得姐姐好啰嗦?”
“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幸福,只是给姐姐扯了两张卫生纸,对叠着放在她手边。他曾经习惯这样给安百璃准备擦嘴的纸巾,像照顾宝宝一样。
邹雅梦脸上闪过一道飞红:“今天开窍了,知道姐姐对你多好了?哼哼,也算你有点良心。那你以后怎么报答姐姐我?”
无以为报。陆离想起小时候和同学打架,被新来的不明情况的老师要求叫家长,自卑到不敢说自己没有家长,只能央求着当时个头飞窜的邹雅梦假装家长,倒是闹了个大笑话。想到这,陆离脸上露出了个满足的笑容,这才注意到邹雅梦呆呆地看着他。
他以前从来不敢正脸看雅梦姐,那是少年的羞涩与对春梦的尴尬。现在他能够以平和的心态注视着雅梦姐,自然能发现她更多细微的神情。
“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邹雅梦连忙低头吃面:“没有。”似是转移话题:“你今天要去买工具书吗?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今天不用训练。”
陆离连忙说:“那今天你不要掏钱。我存了一些钱,买书够了。”每次和雅梦姐出门,雅梦姐都会抢着付钱,可明明她也并不富裕,她的钱都是球队发的奖金,积少成多存起来的。她每次都说自己没有花钱的地方,一不化妆,二要控制饮食,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给陆离拿去花。
“还是你脑袋好,读书有出息。”邹雅梦含糊地低头吃面,“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帮你买书多少让姐姐我有点参与感,让我也体验一把读书的感觉嘛。”
“姐姐你也一定能出人头地的。说不定将来能进国家队。”陆离不会说自己的成绩其实也很稀疏平常。
“能进省队就算烧高香啦!”她笑了笑,“像我们这种运动员,黄金年龄一过体能退化,自然就会被淘汰了。到时候我成了无业游民就惨了。现在给你投资,是为了让你以后出息了能养姐姐我,别让我饿死在天桥底下。”
她故意说得很夸张,让陆离忍不住笑。
看着他的笑容,邹雅梦又走神了。
“姐姐?”
邹雅梦失措地放下筷子:“吃饱了,走吧。”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很少笑了,今天见你笑得这么放松很惊讶而已。”她将头扭过去,假装在看一对嬉笑的小情侣。
陆离擦了擦嘴,和邹雅梦并肩往公交车站走去。
“我养姐姐一辈子都行。”他轻声说。这句话突然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心中一惊,更让邹雅梦心肝颤动。
“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呢?你真以为你姐姐我会饿死啊!”她拿拳头打了他一下,没轻没重的,让陆离忍不住呲牙,“还养一辈子,害臊不害臊啊?这些话留着对你女朋友说吧。哦,对了,你今年分班了吧?是文科班吧,听说女孩子很多,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啊?”
说到后面一句话,邹雅梦直视前方,好似是随口一问。
喜欢的女孩?
今年分班后,他的确进入了文科班。也是在这个新班级里,他认识了安百璃。当然,现在的安百璃估计还是个邋遢鬼,不会收拾打扮,人缘也不怎么样,还被同学孤立。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却宁愿带着黑框眼镜,扎着丑到极点的麻花辫,厚厚的刘海几乎要把眼睛遮住——她到底怎么想的?
发觉了陆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去,好似真的在想某人,邹雅梦心中没由来地一紧:“有喜欢的女孩啊?谁啊?我认识吗?”语气却不再温柔,多了几分严厉与锐利。
她忽然害怕陆离做出回答了。他要是真的有喜欢的对象怎么办?看着心爱的弟弟羞涩地点头?还是鼓励她和那个野姑娘你侬我侬卿卿我我?都做不出来,反而心里憋得难受,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她忽然惊觉,我这是怎么了?弟弟有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生什么气?我这么努力不就是让陆离和我都过上好日子吗……
就在邹雅梦在做自我检讨时,陆离结束了回忆:“当然没有。今年高二,明年我就要高考了,学习抓得很严,哪里敢谈恋爱。”
邹雅梦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嗯嗯,学业为重学业为重。你不是最近打算做个独立游戏吗?进度怎么样?”
这件事邹雅梦不说他还忘记了。这个时间段他的确准备制作一款独立游戏,平时往学校电脑房跑,请教那位年纪轻轻就秃顶的计算机老师一些程序问题,心中萌发了游戏制作的念头。可真的开始着手制作时,他却发现了几个老大难问题:缺人。
第4章
想要制作他设想中的游戏,他缺美工,缺音乐制作人,他又雇不起人买不起版权,甚至连渠道都没有。可将就着练手也不合他的心意,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当下的最好。
若是美工,他倒有点人物画的天赋。但游戏美工又不止是立绘,还有ui设计,场景概念等等内容,他一个人的确做不来。至于音乐,陆离更是摸不着头脑,喜欢听歌不代表有能力写歌啊。
对了,安百璃搞音乐很厉害……上一世也是她和自己制作了第一款游戏。不,停下,陆离,别再想安百璃了。这一世再也不要和她扯上关系了,让她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打扰了。
温琥珀的美术很厉害,上一世还开过画展。只是那时她和自己关系闹僵了,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偶尔还会给他寄一份空白信嘲讽他。
当然,现在的陆离还不认识温琥珀。甚至不知道现在温琥珀是在美国还是在神州国。
“进度很慢,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
“我能帮上忙吗?”
邹雅梦平时训练就够辛苦了。陆离去送衣服时看过她们女子乒乓球队的训练,虽然只是打乒乓球,但体能训练一个不落,那个嘴唇薄薄的女教练还客串了他游戏里的一个反派角色。
“不用。这件事可以慢慢来。”他安慰道。
二人到了书店,太阳稍显毒辣。陆离久不见日光,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些耀眼,让邹雅梦一阵羡慕:“你怎么比女孩子还白白嫩嫩的?跟块唐僧肉一样。”陆离摸了摸胳膊肉,现在还算白嫩,工作以后经常熬夜喝酒,自然没了少年时这股气质。
其实邹雅梦皮肤不算黑,是健康的嫩白色,与陆离这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不同。
二人一齐进了书店,却见书店人来人往,都是来买工具书的学生。店员从仓库取出一箱又一箱新书,可依然供不应求。陆离是个慢性子,他还不急着去抢书,邹雅梦却焦急地拉着他往跟前凑:“我们要一本!这里这里!”
陆离被推挤得在邹雅梦怀里摩擦,竟然有些心猿意马。他本以为以自己的阅历不会再轻易被女色动摇,可这具身体的激素分泌未免过多,让他老脸一红,忍不住微微躬身。太丢人了,又不是小男生了,怎么这么轻易就举手了?
多亏了邹雅梦,陆离拿到了大部分的热销书,只差最后一本英语读物了。店员说这读物比较冷门,店里进货少,后面书柜上应该还有最后一点剩余。他和邹雅梦便好不容易脱离吵闹的人群,来到书店僻静的一角。
他一眼就看到角落一本蓝色封皮的英语读物。英语一直是他的弱项,神州国一直是世界领先的超级大国,自然有大国的宽余,对外来的语种的接受度普遍不高。他要学英语,当然不是为了学业,而是为了自己的梦想。
那估计是全书店仅剩的一本英语读物了,作者是翰墨丁·金,是个冷门的作者,十分擅长写恐怖故事。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看见一支白白嫩嫩的玉手伸出来,抢先将那本恐怖小说拿起。陆离眨巴了几下眼睛,看向玉手的主人。
是班长。
说班长未免不太礼貌,可陆离一时确实没想起她的姓名。这位少女头戴一顶遮阳的棒球帽,单马尾,身材很高,五官非常标志,让陆离总是想起钱币上印的古典美女。她一直是陆离的班长,分班前是,分班后也即将是。只是陆离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学生,对班长的印象依然停留在“打小报告的”上。
陆离是一个不爱受拘束的人,所以向来与她不太合得来。
“班长。”
“陆离?”让他意外的是,这位班长居然还记得住他的名字,“你也要这本书吗?”她好看的眉毛蹙起,似乎遇到什么难题。
邹雅梦的眉毛很少蹙起,只会不客气地飞扬:“那本书是我们先看上的!”
陆离本来想阻止邹雅梦,可又觉得在外人面前与姐姐唱反调会让让她自尊受损,便歉意地朝班长一笑:“是的。我的确想要。”他就是为了买这本书而来的,是为了摘抄上面的经典语句用在自己的游戏文案里——一款恐怖游戏。
他想要这本书,自然不会客气。这位班长和他非亲非故,没必要谦让。
这位印象不佳的班长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将那书递给陆离:“那就给你吧。我用电子书也行,你没有平板或手机,纸质书对你重要点。”这话有点伤人自尊,但她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却让陆离有些好笑。
听说这位班长一直有点死脑筋,是个固执的人,而且呆呆的。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世班长的结果:在高中毕业的全家旅游中,死于飞机失事。难怪对她的记忆如此稀薄。
接过恐怖小说,陆离道了声谢,二人也没有多余话便各自分开了。他和这位班长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素来是没有交集的。
邹雅梦等到班长走远后,才不悦地说:“她是谁,你同学吗?她说话好不客气,什么叫你没有手机平板?哼,嫌贫爱富!”
“呵呵,她不是嫌贫爱富,只是心直口快,有点儿呆。”
“你和她很熟?”
“基本不说话。”
雅梦姐忽然牵着他往外走。
“干嘛啊?”
“走,我去给你买个手机和平板。咬咬牙我们还是买得起的!不能让弟弟你被女人看扁了。”邹雅梦恨得牙痒痒,她最看不得别人欺负陆离。
第5章
陆离又感动又好笑:“姐姐,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物质而看扁我的女人,有必要特意让她另眼相看吗?起码有姐姐你不嫌弃我,不就够了吗?”
邹雅梦霞飞双颊:“你今天怎么口花花的?我不嫌弃你有什么用,你总归是要找老婆的,你不能让其他女人看不起你啊,我又不能……”话到后面已经混成一团,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一些想法,邹雅梦碰都不敢去碰。
陆离牵住姐姐的手,定定地立在原地,笑得很洒脱。
“笑什么啊……”她无力地说。
“我觉得我真的好幸福,是个走大运的家伙。”能再见到雅梦姐,能听到雅梦姐为自己操心,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他第一个遗憾,就是上一世没能及时救下邹雅梦。
邹雅梦忽然感到身子发软:“你……别胡说了……”陆离那洋溢着幸福与爱意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哪怕明知陆离只是把她但亲人,那爱意也只是亲情,她也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陆离真是的……难道不知道这种话很容易让女人误解吗?她心里乱七八糟的,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回去的路上,邹雅梦神游天外,一句话也没说。
第3章 时有故人来
物质是精神的载体,身体自然也是灵魂的载体。用轱辘话来说,就是灵魂影响身体,身体反作用于灵魂——陆离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回到了16岁那年,还是16岁那年的自己获得了未来的记忆。他比真实的自己更热情、更直率、更果敢,这是属于少年人的意气,是本该随着时间消失在社会打磨中的稀缺品。
他并不反感这种变化。
回到廉租房后,邹雅梦做了简单的番茄鸡蛋、小炒肉和红烧茄子,两人围在小木桌安静的咀嚼。
陆离很喜欢雅梦姐做的饭菜,很有家常风味,温馨又恬淡。他少年时最喜欢的事情,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坐在静谧的室内,品尝着姐姐做的糖醋里脊,他喜欢偏酸一点的。可惜上一世自从雅梦姐自杀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享受了。
脑子里胡乱想着东西,他的筷子和邹雅梦的筷子碰了个头,二人的目光也因此交汇。邹雅梦觉得今天的陆离有点不一样,比过去更自信了,也更让她有危险的预感。她觉得该担起作为姐姐的教育职责了。
“不能早恋。”憋了半天,她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啊?”
“你现在还小,不能早恋。”她强迫自己正视陆离,“以后那种话不能随便对女孩子说,知道吗?男孩也要自尊自爱,不要学渣男,张口闭口都在哄人,明白吗?”
可那些话都是陆离的肺腑之言。他愣了愣,随后轻轻颔首,他其实一直习惯于听邹雅梦的话。雅梦姐很尊重他,自他上高中后,已经很少用命令、教导的语气说话了。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表现让她没有安全感了?
洗碗的是陆离。其实他也会做饭。小时候政府有给他分配一个监护人,那是一个势利的大妈,领了政府补助却很少照顾他。小陆离不得不学着自己做饭,和邹雅梦一起捣鼓厨具,可他还是在下油时被烫出一个大黄包。
他还记得那时候邹雅梦冷静得远超同龄人,带着他在陌生的街道走走停停,一边安慰他一边问路,终于找到了社区诊所。后来不知那一天起,雅梦姐忽然说自己会做饭了,让他以后吃姐姐做的饭,他才恍然她为何在大热天一直穿着长袖。
邹雅梦吃完饭便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她原本很喜欢赖在弟弟的房间,可后来有一天她发现初中的陆离看她穿小吊带的眼神有些腼腆和羞涩,还有一些她看不明白的欲望,于是她便很少逗留在陆离家里了。
陆离午睡了一阵,之后便出门往自己打工的奶茶店走去。好心的店长给他多结了五百块的工资,还让他好好念书,下次放假还可以继续来打工。他握着两千五百块的“巨款”,一时有些纠结。
他知道自己是要念大学的。神州国的大学全是私立大学,学费贵的可怕,想要念大学光有成绩可不够,他这样的穷小子想继续念书不得不走国家的专项计划,定向就业。可他不喜欢那样的工作,就必须自己攒出第一年的大学学费。这两千五百块理应存放在他的小金库里。
可他想起了班长的话,又想起了邹雅梦姐姐,鬼使神差地往手机店走去。
邹雅梦有一部二手手机,因为队内经常要联系,所以她咬牙买了一个富裕女同学不要的旧货。那部二手机的品相很糟糕,看得出前主人并不爱惜,系统也很卡顿,经常让雅梦姐抓狂。
他挑选了一部两千三百九十九元的上一代旗舰机,让店员包装好,打算给姐姐一个惊喜。忽然觉得背后有人看自己,他回头却看到一个意外却又不意外的女孩。安百璃。
说不意外是因为安百璃本来就住在这条街附近,会在这里碰到她再正常不过。
说意外是因为记忆中本该如同丑小鸭一般的安百璃此时却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将厚厚的刘海掀起了,麻花辫也解开,就普普通通地将素颜展现出来便给人惊艳之感。不得不感叹,少女时期的安百璃真的很漂亮。
他一直觉得安百璃是个好姑娘,只是二人可能并不合适。两个缺爱的人凑在一起,只会是无止境的磨合与折磨。而且现在的陆离对小安有点害怕,他对安百璃那漠视生命的态度恐惧。一向柔弱的安百璃居然在他决定离婚后拉着他共赴黄泉。
第6章
陆离的惊慌只存在短短一瞬,他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安百璃应该还不认识他。便假装无意的巡视,目光略过安百璃,心里却在打鼓:
她为什么和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而且她为什么在看我?拜托了,别看我别看我,当我不存在当我不存在。
墨菲定律是说越不想发生的事越会发生。安百璃嘴角噙着按捺不住的笑意向他走来,根本没注意到陆离跳动的眉毛。
“同学你是在挑手机吗?”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对陆离来说却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啊嗯。”他有些敷衍,很好地伪装出少年那种害羞与内向。
安百璃没有再说话了,陆离好奇地用余光扫去,却见到少女灼灼地盯着她,眼神中的感情让他无比熟悉,也让此时的他毛骨悚然。一种荒诞的可能浮现在心里。
安百璃不会也重生了吧?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然她怎么会收拾打扮?
装傻充愣一直是陆离的强项,他假装没看到身边之人炙热的目光,接过店员递来的包装,埋头往外走。安百璃不慌不忙地跟在他后面。如果不是带有上一世的记忆,他绝对想不到身后的安百璃是在跟踪他。
安百璃虽然大多时候都在犯蠢,但她在男女之事的嗅觉却格外敏锐,像个特型版的福尔摩斯。早在读书期间,安百璃就会偷偷把他收到的情书丢掉,也总会在他和其他女生独处时出现。陆离当初还觉得安百璃是在帮助他,现在想来却认为那是这女人病态感情的一个折射罢了。
他真不想和安百璃一起重生。
真不想和她再扯上关系了。
陆离也不是吃素的,他不断在街道间七拐八拐,总算是甩掉安百璃了。到此时,他已经无比确定,安百璃绝对重生了。好消息也有,那就是安百璃不知道他也重生了。
*
他回到廉租房,想了想却走向雅梦姐的房间,用钥匙打开了房门。顺带一提,他和雅梦姐都有各自屋子的钥匙,二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家人。雅梦姐和他一样,都没有一个负责合格的监护者,所以自小两人便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要黏在一块。
周围的小男生还起哄他和邹雅梦是羞羞脸的老公老婆。气得邹雅梦追着他们揍了十条街。
“姐,我有件礼物送你。”送礼物的最好时机不是现在,而是节假日或者生日。但陆离忍不住把最好的东西呈现给她,一刻也不想等,这是她应得的。
邹雅梦在用手机看一档综艺节目,内容居然是讲妻子的修行。见陆离靠近,她有些惊慌地将手机返回主菜单,茫然无辜地看向陆离。陆离知道姐姐有两个梦想,一个是拿一个国家级的奖杯,第二个是当一个贤惠的妻子。上一世,邹雅梦的两个梦想都破产了。
这两个梦想,还是大学毕业当天,喝多了的邹雅梦抱着他喊出来的。他没见过雅梦姐喝醉,那是唯一一次。当时他已经和安百璃确定关系了,雅梦姐也是第一个祝福他的人。
“送什么礼物,太贵重的我可不收。”她脸上还有存有红霞,光彩照人。
见到陆离将新手机从包装里拿出来,雅梦姐脸上最先浮现的不是喜悦而是恼怒。
“你干嘛送我手机?”她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紧张,“这得花多少钱?你有什么钱啊?你干嘛不自己留着在学校用,你你,你……”
陆离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听她的唠叨,他笑着坐在邹雅梦身边,阻止了想去退货的姐姐,伪装出可怜兮兮的语气:“我送你的手机你不想要吗?”
“我,也不是不想要。”果然,雅梦姐脸色一下子温柔下来,“只是,哎呀,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但我也很心疼你。梨子,要不这手机你自己留着用吧。”
只要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什么也不说,就可怜巴巴地坐在那,雅梦姐就会六神无主,就会变得言听计从。这是他琢磨出的一点小经验。
“我用姐姐你的旧手机好了。”他抱住邹雅梦,“我还是喜欢用雅梦姐用过的手机,让我很有归属感。”
邹雅梦一把推开他:“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啊?没有啊。”
“没有?好听的话一句句冒出来,还装成无辜的样子。”没想到雅梦姐不傻啊,“你是不是偷偷摸摸谈对象了?”
陆离也觉得自己有些急切,实在是他见到过去那个开朗大方的雅梦姐过于欣喜了。他连忙正襟危坐,垂着脑袋像小时候一样等着挨训。见到他这幅模样,邹雅梦质问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觉得弟弟应该不会欺骗自己。
邹雅梦再次强调:“不许早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改口:“不许谈恋爱,就算要谈,也要姐姐我替你把关,知道吗?”
“嗯。”
邹雅梦的神态越发柔和,她反抱住陆离,丰满的胸脯毫不避讳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好啦,你送的礼物的很喜欢,姐姐很高兴。谢谢陆离,十分感谢,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她的话语把陆离逗笑了,他将脑袋放在姐姐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内心说不出的安详。
姐姐的发丝戳到他脸上,戳的他有些痒,便不舒服地动了动。邹雅梦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不要乱蹭……你干什么啊,小色胚。”
啊?我干什么了我?
第7章
陆离这次是真无辜而不是惯常的装傻。他微微低头,才发现姐姐穿着小吊带,并没有穿胸罩,灰色的布料上居然明显凸起了两个小点,比平时凸得更醒目。他毕竟不是雏儿了,当下明白了什么。
邹雅梦虽然嘴上说他是色胚,但却没有放开环抱的双手,脸色通红,眼神有些迷离。
“新手机你用,姐姐用旧手机就好啦。”还是头倔驴,说什么也不听。陆离觉着自己买的手机不就是给她的吗?如果不给姐姐用,他何必买这个手机呢?他们也并不富裕啊。
姐姐平时聪明又冷静,这种时候总是让人恼火。陆离恶作剧般抱紧了她,让她的身体和自己进一步贴合,那两颗凸起蹭在布料上,居然让邹雅梦发出动情的低吟声。抱得太紧了,体温、气味、湿度全部搅合在了一起,陆离觉得做的过火了,下意识地要放手。
那声没有按捺住的低吟也让邹雅梦瞬间冷静下来,她一把推开陆离,羞恼道:“你抱那么用力干么,勒疼我了。”她想要把那声动情又尴尬的低吟定性为疼痛的呼声,这掩耳盗铃的借口让陆离领会了什么,他继续装傻地点头,趁势问:
“那新手机还是姐姐用吧,不然……”
“好啦好啦,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吧!”
“你不是早上才刚洗完吗?”
“要你管!”
将那个小子撵出门外后,邹雅梦尴尬地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崭新的手机,喃喃道:“干嘛突然这么好……都怪你。”她将热裤脱下,看见内裤上的水渍忍不住脸颊艳红。湿湿黏黏的,很难受。手指不受控制地伸过去,脑海里忍不住浮出出弟弟的模样。
下一秒,她清醒过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在做什么啊。”
第4章 安百璃的真面目
学校,是青春、青涩、爱情的代名词。是风带来的未曾见过的海的呢喃,是随梦而入的美丽的泡沫。在学校里,陆离可以短暂地跨越阶级间的差距,与同龄人坐在整洁明亮的教室里,大家穿着统一的制服,聊的不是人脉而事业,而是好看的女生与未完成的作业。
年轻时无比嫌弃学校,觉得他们幼稚、冲动,觉得自己卓尔不凡,注定是成就事业的命定之子。可现在的他却无比留恋学校,贪婪这份幼稚,喜欢这种简单又纯粹的生活。
今天是分班第一天,陆离很早到了学校。他不喜欢在很多人的注视下最后一个落座,他喜欢蜷缩在角落,用无声的态度表达自己对世界的抗议。
随着一个个穿着制服的青春少女进入教室,陆离那尘封的记忆也逐渐被唤醒。他们的名字、个性从尘土中被拾捡起来。
这里是川海第一高级中学,也是整个神州国名列前茅的重点中学。与其他小地方重理**的高中相比,川海一中无疑是个异类,它的主力学科就是文科——文学、艺术、音乐、政治、道德、法律……原因很简单,在这里念书的学生很多都是家缠万贯的富商子女、权倾一时的官僚后代。
他们不需要考虑工作、就业。就这么简单。
像陆离这样走政府人才扶植工程入校的“特招生”相对稀少,整个高二(一)班除了他,也就只有安百璃了。是的,安百璃也是走人才扶植工程入校的“普通人”。她的家境应该并不优越,但听说她的父母曾经是体面人,不知为何家道中落了。
陆离独自坐在窗边,遥望着蔚蓝的天空、棉花一样的云层。有几只白色的飞鸟划过天空,他眼中不由闪现一丝羡慕。他喜欢鸟,或者说,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神州文化里鸟这一意象向来被人赋予了超脱的意味,或是指美好的爱情,或是指自由,或是指寂寥广阔的心境。总之,它是浪漫的第二性,是不切实际的文人呓语。
教室里的空座位陆陆续续迎来了他们的新主人。这个文科班的女生特别多,男生很稀少。但陆离很少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梦,因为他知道他们能坐在同一间教室就是一层表象,表面上他们说着同一门语言,实际上大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他是穷人,她们是富人,仅此而已。
这种悲观消极的念头缠绕了他一生,哪怕重活一遭,也无法轻易改变。虽然穷,但陆离志不短,他是个坚定不移、不会被外物动摇的人。用邹雅梦的话来说,他有时候固执得像一头外星怪牛。
那位班长姗姗来迟,可靠前的座位都被别人霸占,她只能郁郁地走到后排。陆离觉得她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因为她把不开心都写在脸上。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或多或少都有了自己的矜持与自傲,班长显然不在此列。
她经过窗边,斑斓的阳光印在她标致的面庞上,美轮美奂如同古典的油画,那紧蹙的眉毛反而为她平添几分林黛玉式的柔美。下一秒,那常常蹙起的眉毛舒展开来,因为她看到了仿佛遗世独立的陆离。
请不要误会,班长和他并不熟悉。她之所以会开心,仅仅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班级能碰到一个难得的熟人,这让她内心有了些许安定感。人生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温柔的姑娘对你展露笑颜,你便以为“她喜欢我”。陆离当然不是这种人,他微笑着回应班长,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东西。
“你旁边的座位……”
“没人,请坐。”陆离帮她拉开座椅。他巴不得有人坐在这个位置,无论男女,只要不留给安百璃就好。
第8章
“谢谢。”
她很有礼貌地道谢,轻轻按住小裙子,这才优雅地坐在座位上。她穿着刷的锃亮的小皮鞋,绵密修身的裤袜覆盖了她笔直纤细的小腿,不过陆离不喜欢太瘦的姑娘,他喜欢有点肉的,腿也是。所以他的目光只在那双玉白美腿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到班长的侧脸上。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他还没想起班长的名字。
班长的侧脸线条优美,饱满的额头曲线在眉弓处缓缓流过,又在鼻梁处划出平滑的凹陷,将人的视线引导在她精致小巧的鼻头上。陆离觉得她很很适合画古典妆,眼角露着桃红,持着圆扇唱:“何事秋风悲画扇。”。
陆离记得她似乎组织过高一班会的才艺表演。她在晚会上吹过长笛,可惜陆离记不真切了。他希望把班长拉入自己的制作组,让她负责音乐部分,这应该是个艰巨的任务,任务第一步就是弄明白她的名字。
当然不能直接问,不然有些粗鲁了——同班一年了,连班长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也太过失礼了。
他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了,班长的脖子微微发红。她的红不是南方池塘里与荷叶相依相伴的满江红,而是寡淡可爱的粉红,从脖子开始,慢慢蔓延到耳根,终于她忍不住了。
“你在看什么?不要……不要这么看我。”语气是强装的强硬,那粉扑扑的脸蛋却让陆离忍不住想笑。这位班长单纯得可爱,看都不让看。或许这就是少女才会有的青涩吧?
这也很正常,川海一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多男少。男子大多不会在川海一中念书,而是早早地前往大学的附属高中了,留在这里的男性多半是家族里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他不无恶趣味地想,班长一定没和男生近距离接触过,要是猛地抓住她的手一定能把她吓坏。
当然他最后没有这么做。
“班长,你会吹笛子吗?”不是笛子也行。他心里补充了一句。
“会啊。你不知道吗?”少女的眼神有些疑惑。那场晚会她组织得很成功,她的长笛独奏也很完美,陆离不应该不知道的。除非,陆离那天又半途溜走了。想到这,班长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陆离,今天起进入新学期了。作为你的班长,我不会再像上学期那样放纵你了,我会严格监督你的,你不许再逃课,不许去上网,必须按时交作业……”她脸上的粉红褪去,逐渐有了几分威严。
“不然怎么样?叫家长?”陆离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语气中或许是自嘲,或许是嘲讽,也或许是其他的东西。
班长看着陆离表情,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她想起刚升入高中的时候,她竞选成班长,决定要不辜负老师家长的期望,成为一个称职的班干部。所有学生都有一个体面的家世,都会对她维持表面的尊重,除了陆离。
他明目张胆的逃课,常常去电脑房不知捣鼓什么,听说还和校外人员有不明不白的关系。最开始她当然是生气的,她最初还试图劝说陆离,但换来的只是他的不屑与鄙视,恼羞成怒的她决定搬出班长的大招:请家长。
请家长这种事,老师们是不好做的。因为川海一中的学生背景都不一般,老师们很少会干涉学习以外的事务,一中实行的是学生自治制度,所以班长是有权力请家长的。也就是以此为契机,班长才知道陆离凄惨的身世,逐渐放弃逼迫他的心思,天生的软心肠让她对陆离睁只眼闭只眼。
“高二课程就结束了,高三一年都是备战高考。今年的学习的任务是很重的,你不能再像去年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班长很认真,“你的家庭条件并不好,更应该刻苦认真,努力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陆离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和这位班长关系不好了,因为她总能好不避讳地损伤少年人的自尊。明明和自己一般大,却总能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角度来教导她,用上位者的从容来鞭笞他、激励他,这让陆离想起地里的老黄牛。
此时的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种话语而自惭形秽或羞恼,他只是轻松地说:“那我上大学的学费怎么办?一年十多万的学费,我打暑假工可挣不来啊。反正都上不起大学,干嘛要这么努力。”
班长有些焦急:“你不能这么自暴自弃。你,你没钱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啊,可以,可以去参加定向就业计划。”她的语气越来越弱,因为她知道这两个方法都不现实。助学贷款不是陆离这样没有监护人的孤儿能申请到的,他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效力,而定向就业计划……陆离会愿意吗?
所以她只能换一种说法。
“你要是今明两年好好学习,我就让家里替你交了大学四年的学费。妈妈很听我的话,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她的眼睛在发光,似乎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完美的主意,能够拯救一个迷途的少年对她来说不啻天大的功劳。
陆离不想和她牵扯过深,这姑娘呆,不代表她的家长呆。他和班长非亲非故,自家女儿为什么要为一个穷小子去求他们帮助?或许他的父母是通情达理的大人物,但陆离不是。
“其实我有一个赚足学费的计划,我去年就在忙这件事。”陆离终于露出自己的獠牙,“我在做一款游戏,如果卖得好轻松就能赚到学费。但是我缺一个懂音乐的人,特别是古典乐器的人。”
第9章
“……你去年逃课是做这种事?”
“嗯呐。”
“那和校外人员勾勾搭搭呢?”
“那是我联系的同好者,可惜大部分都是只有半桶水的混子,有几个有真本事的却要我付钱雇他们。”陆离苦笑,“我哪里有钱?只能找到班长你,希望能白赚你的音乐才能咯。”
班长的胸膛微微挺起,这姑娘因为陆离的夸赞而有些骄傲,只可惜她的胸膛并不雄壮,这挺胸的动作反而让她显得孩子气十足。和这样的姑娘打交道让陆离感到轻松——和两种人打交道时最好说实话,一种是很纯真的人,一种是很聪明的人。对前者说实话会让人减少很多压力,对后者说实话会让自己多出很多压力。
“那我答应你吧。”她倒是答应得很干脆。
“答应什么?”一个陆离熟悉无比的声音传来。
安百璃像个幽灵一样从后门进入教室,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土齐刘海、麻花辫、黑框眼镜。她那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眸子时不时飘向陆离。上一世安百璃曾说过,她其实不是近视,戴的眼镜也只是故意做厚的平光镜,为的只是少一点麻烦。
至于是哪里的麻烦,陆离就不知道了。川海一中的学生管理还是颇为严格的,很少有学生会在校内发生冲突,安百璃不可能会遇到麻烦。
“同学你好。”班长明显吓了一跳,“你也是分到这个班的学生吗?我叫楚静怡,很高兴认识你。”这姑娘被吓得不轻,说话都在哆嗦,胆子很小。
上一世她飞机失事前肯定被吓傻了吧?一想到那个画面,陆离不禁有些难过。虽然他不喜欢班长,但也不想看到一个单纯的姑娘死在灾难中。
他心中默默把楚静怡三个字念了了几遍,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同学你好,我是陆离。”他伪装得很好,因为他一直是个装蒜的天才。很多时候,人生中遇到的麻烦只需要做到装懂、装傻就能解决。
但安百璃却总能看穿他的伪装。还总骂他是个负心汉。
可惜这一次安百璃没有想到陆离还保留着重生前的记忆,她有些激动地说:“我叫安百璃。很高兴认识你……们。”她掩饰得很好,至少楚静怡没有发现问题。
楚静怡前方还有一个空位置,但安百璃却没有落座,而是定定地看着楚静怡,佯装为难:“静怡姐姐,我,我的肺不太好,能坐在通风一点的位置吗?”这句话让陆离嘴角微微一抽,安百璃啊安百璃,你实际比楚静怡大一岁吧?这声姐姐你怎么喊的出口的?
楚静怡啊了一声,当即想要起身让座,可陆离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既然这样,安百璃同学你就坐我的位置吧。我这里离窗口近,空气好。”
安百璃有些焦急了:“可是又太冷了。”真是个站不住脚的蹩脚理由,只有傻瓜才看不穿她。
楚静怡责怪地看向陆离:“你让她坐那么近,受凉了这么办?要是长期受凉,每次……的时候总是痛的要死,你有没有一点同理心?”
陆离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只能顺着楚静怡的话说:“啊,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要不静怡你坐我的位置,让安百璃同学坐你现在的位置吧,这样你既能稍微挡个风,女孩子家相互间也容易照顾。”
他故意称呼班长为“静怡”,就是为了打击安百璃,让她早点死心。大家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了,就不能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还要像牛皮糖一样粘上来?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却让两个女孩有了不同的反应。
楚静怡的耳朵又变得粉粉的,她觉得陆离的称呼太轻佻了,可又不好意思当着第三人的面纠正她。她的脸皮比想象中要薄,明明当班长的时候挥斥方遒好不潇洒,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安百璃则有趣得多,她想生气又不敢流露,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嘴唇蠕动不断,硬是把话憋了回去。她的演技很糟糕,也只有她自己和楚静怡不知道了。
陆离提包坐到了楚静怡前面的空位,向身边陌生的女孩点头微笑算是问好了,也没期待对方的回应,他便直直坐下,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安百璃最终也是没能得偿所愿,她愤愤地坐在楚静怡原本的位置上,倒是让班长纳闷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陆离虽然正襟危坐,但心神还是放在身后的两个妹子上。安百璃到底心机稍微深沉了一些,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向楚静怡询问她和陆离约定了什么?
当听到陆离邀请她来负责游戏的音乐制作时,安百璃脸上的笑容再也维系不住。那本应该是她的位置,是她和陆离同甘共苦的记忆之一,这个早在记忆中消失的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二人的出身都挺糟糕,陆离对安百璃有天然的亲近感。在她被排挤被压迫时,是陆离为她挺身而出,带她散步,教她怎么吹树叶做的笛子,告诉她她其实很漂亮。在高三时陆离顶着大雨带她逃出校园,只是为了带她去看一看雨后彩虹的源头。
对安百璃来说,人生的前十六年遍布阴云,世界是灰暗破败的,找不到人生的乐趣,一度萌生过自杀的想法。可自从遇到陆离起,他便成为穿破乌云的一道光,让安百璃像飞蛾一样情不自禁地靠近他。
她知道陆离其实没有那么爱他,她也知道真正的原因——陆离都不知道的深层原因。但她还是忍不住像自我牺牲一样品尝名为陆离的毒药。陆离是她的,只能是她的,她也只能是陆离的,任何人,无论是谁,都不允许插入他们之间。
第10章
无论是谁,邹雅梦、陈嘉宁、温琥珀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都是她的敌人。
在楚静怡看不到的角落,安百璃的眼神变得冰冷又犀利。她从未在陆离面前展现过这一面,直到上一世的最后一分钟。
第5章 邹雅梦的担忧
川海市女子体育运动学校是全国著名的女子体校,人称国家女子队的青训营。与非富即贵的川海一中学子们相比,川体的运动员们则平凡许多。她们很少会谈论奢侈品与汽车品牌,更关心下半年的赛程安排。
今天是九月一日,是川体的开学日。当然,川体的女孩们根本不在意有没有开学,毕竟她们一年有两个季节在体育馆集训,剩下两个季节在全国各地参加比赛。
邹雅梦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她将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捋向脑后,两脸潮红,香汗淋漓。每当要参加省级联赛时,她便会自觉地翻倍训练量——还有一周她就要以川体代表的身份参加六省联赛。
今年是她留在川体的最后一年,她们这种体育生是没法报考大学的,如果没有在毕业前被被市以上的队伍录取,就只能去应聘县城的体育老师——那她这些年的努力拼搏就显得一文不值了。邹雅梦今年向邻近三省的省队递交了申请书,可没有一支队伍回复她,或许是因为她还是个无名小卒?因为她还没有在省级比赛中拿到过名次?
邹雅梦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口清甜的矿泉水,还想继续训练,却被教练拦下了。
教练是国家队退下来的,在川体工作了二十多年,有一个勤恳的丈夫和听话的女儿。邹雅梦时常羡慕教练,觉得教练已经人生圆满了,拿过奖杯,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总是以教练的生活构建自己的美梦。
“你要注意休息。”从来只会催女孩们训练的教练此时却面露忧色,“你的训练强度太高了,对身体负担大,容易落下隐疾。我听说你昨天训练时脚抽筋了?”
只是抽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邹雅梦心里这么想,而且不拼一把,怎么进省队?这次六省联赛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大型联赛了,错过这次真的就没有机会了。她知道梨子想上大学,可是他们没钱,如果加省队,每月的工资都有八千块,比赛奖金有五万块,只要多拿下几场比赛,梨子上大学的学费不就出来了吗?
教练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邹雅梦也乖巧地听着,内心的想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年轻,能够经得起高强度的锻炼,至少五年内不会出现问题,不是吗?
体育馆闭馆了,邹雅梦只能背着单肩包,与队友们结伴离场。
女子体校的女孩们比寻常女子高中生更热情、活泼,那裸露在运动短裤外健美的大腿在夕阳下美的耀眼。邹雅梦的好友抱住她的腰肢,哀嚎道:“雅~梦,丹教练不当人~累死我了~你抱抱我,让我补充一下能量好不好?”
几个女孩笑成一团,邹雅梦也笑骂着:“你怎么不去找你男朋友去抱?”
“呜呜~分手了,上个月就分了。”女孩撅着嘴巴,“男人真不是东西,上次我们去金东比赛那次,你们还记得吗?”
金东地处极北,地广人稀,距离川海极远。邹雅梦对那次金东之旅印象深刻,不但路途遥远磨人,还被金东的一支女子校队给虐惨了。回来的路上大家都没精打采失魂落魄的。
“我们去金东不是花了两个月吗?只是两个月不见,那个狗男人就移情别恋了!”女孩露出一副苦瓜脸,“他还说是我没法经常陪他,他感觉不到女朋友的温暖。你们评评理,我每天累死累活地训练还要去参加比赛,哪还有精力去和男朋友约会?”
女孩们总是会在这种事情上结成统一战线,莺莺燕燕们吵闹着批判负心汉。邹雅梦心里却冒出一些不该存在的危机感,她马上也要去参加六省联赛了,为期一个多月,会不会回来的时候梨子就带回一个女朋友了?
她本不会有这样小女人般的忧虑,可最近和陆离相处时,她总是冒出各种不自信的想法。走在街上看到打扮时髦的少女们,她还有自惭形秽的古怪心理。这些细腻的想法是在最近几天冒出来的,天可证明,她对那些腻腻歪歪无病呻吟的小女人一直是持鄙视心理的。
“是啊是啊,男人都是这样,唉,当女人好难。”
“哼,让他们也每个月流几天血就知道了,一群负心汉。”
叽叽喳喳的,邹雅梦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便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不知谁故作夸张的哇了一声:“雅梦你换手机了?好漂亮的手机啊~嘻嘻,谁送你的?”
邹雅梦心里有些得意,是我可爱的弟弟送我的,可又担心她们追问个不停,便撅撅嘴:“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吗?”你们没有这么懂事亲人的弟弟吧,哼哼,就不告诉你们。
“切~雅梦你平时抠抠搜搜的,怎么会舍得花钱买这么漂亮的手机。”
“一定是男人送的。”
“难怪刚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哦豁,雅梦也有春天了吗?”
邹雅梦脸红了,她们交谈时总是口无遮拦了,继续攀扯下去不知道要说什么胡话,便急忙解释:“是我弟弟送的,他打暑假工赚的钱。”她的心理很矛盾,既想炫耀自己的弟弟,又不想让她们关注他。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这群女人总是没心没肺的,她这是保护陆离免受母豺狼的袭击。
第11章
“雅梦你居然有弟弟,为什么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我好像见到过,是不是上次那个在学校门口给你送衣服那个?”
邹雅梦没想到她们还记得陆离来送过一次衣服。那天是她出门太急没有带训练服,当她到了学校才发现,正当她焦急时,陆离居然就已经带着衣服来找她了。
“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吗?啊,我有印象。”
“嘻嘻,雅梦你还藏了一个弟弟不告诉我们呀,真是不厚道。快把他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发过来,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他发育正不正常~”
她们笑闹成一团,各种颜色笑话层出不穷,邹雅梦脸蛋越来越红,幸好夕阳的余晖掩盖了她的红晕,不然她只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其实她平时对队友们的荤言荤语都能免疫的,她知道这群妮子也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真见到好男人一个个躲得老远。可今天听到她们把话题落在陆离身上,却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哎呀,其实弟弟的保质期也只有这几年。”那个被分手的女孩还是苦着脸,“等他稍微大点了,就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慢慢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姐姐了。我有一个笔友的弟弟就是这样,小时候又乖又懂事,老可爱了,后来天天逃课和小女生亲嘴,惹得他姐姐天天被弟弟班主任叫去谈话,说又不听,骂又顶嘴,打就离家出走,唉,真是不省心。”
“是这样吗?”邹雅梦其实也不懂,她觉得陆离应该不会那么叛逆,吧?
“嗯哼,说不定等雅梦你这次联赛回来,就能看到弟妹了。”本是没心没肺的玩笑,却恰好点破了邹雅梦这些日子的担忧。邹雅梦的脸色并不好看,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离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在原本属于她和陆离的房间里拥抱在一起。心脏像是被攥住一样难受,她知道这是自找不痛快,可这种想法一旦冒出就停不下来。
邹雅梦回到廉租房后,冲了个澡便去隔壁陆离家。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穿了上次那件吊带背心和热裤,露出大片沐浴后粉白诱人的肌肤。往常在陆离家她会很放松惬意,可今天内心却忐忑不安。
她站在陆离屋里的落地镜前,托了托一对木瓜,感觉又比上个月沉甸饱满了许多。她一直觉得这是身为运动员的负担,可此刻抓着那团丰腴的手却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摩挲起来。忽然手机的闹钟响了,邹雅梦从遐想中惊醒。
六点钟的闹钟,这是她给陆离做晚饭的时间。可是此时陆离还未从学校返回,是被留堂了吗?邹雅梦走进狭窄逼仄的厨房,开始为陆离做饭。半个小时后,她将饭菜端到伸缩小木桌上,可依然没有等到陆离。
又热了一遍饭菜,邹雅梦终于坐不住了,她要回去换身衣服去找陆离。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声,陆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神色有些疲惫,但好歹没有缺胳膊少腿。邹雅梦直接抱住弟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由于童年的经历,她和陆离一样是没有安全感的人。每当陆离回家的时间晚上一点,她便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遇到车祸了,是不是被人打劫了,是不是……她的亲人只剩下陆离了,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想再失去和她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弟弟。
陆离感受到雅梦姐的关心,心中暖暖的,他也环住姐姐的腰肢,这才发现她衣服的布料比想象得轻薄。少女温软身体紧贴在手臂上,明明没有接触皮肤,却有胜似直接接触的旖旎感。成年人的思想控制不住少年人的身体,他尴尬地推开姐姐,怕她发现自己的窘态。
“我今天刚开学,有点事和班干部交代,回来的晚了一点。”他是和楚静怡介绍自己的游戏制作计划去了,出乎意料,一直是乖乖女的楚静怡居然对恐怖游戏热情高涨,这里那里问个不停,若不是安百璃刻意捣乱,估计还要再解答好奇宝宝的一百万个问题。
邹雅梦迎着陆离的目光,感觉浑身火辣辣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穿这么清凉。不对啊,自己以前也在家穿这样,可为什么以前不觉得害臊呢?她怕陆离开口询问,便连忙拉住她落座:“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忽然邹雅梦鼻子动了动,脸上的羞涩褪去,只剩下满面狐疑:“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不是香水味,是楚静怡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陆离没想到姐姐鼻子这么灵。楚静怡一定是激动过头了,男女大防都忘了,一个劲地追问恐怖情节,整个就是一狂热粉丝。难怪那天在书店她也要买那本翰墨丁·金的恐怖小说。陆离不想和安百璃、楚静怡这些人扯上太深的关系,他只想把这款游戏做完。因为这是他为了追逐梦想所打下的第一颗钉子。
有前世二十年的从业经验和眼光,他相信自己这第一款游戏一定能爆火。
可爆火与否终究是以后的事,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向雅梦姐解释。
“那个班干部是男是女?”陆离觉得今天的雅梦姐有点怪,不像姐姐而像三十岁抓出轨的管家婆。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把实话都交代出来。他不想欺骗雅梦姐。从自己游戏制作的计划,讲到班长楚静怡的音乐才能,再到放学后的促膝长谈,他一五一十地告诉雅梦姐,眼看着姐姐的脸色变得越来也古怪。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脸色,似乎是纠结,又似乎在生气。
第12章
最终,邹雅梦只是叹了一声:“吃饭吧。”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她不会画画不会唱歌,连策划都做不到,对陆离的梦想毫无帮助。心里涌出一股烦躁,这种局外人的无力感让她想哭。弟弟到底是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陆离给姐姐夹了一块牛肉:“姐姐,我也有事要拜托你。如果我的游戏出试玩版本了,能不能请你当试玩员,给我一点建议呢?非专业人员的游玩体验对我来说特别特别特别重要。除了姐姐你,我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了。”
邹雅梦看见陆离那温和的笑容,脑海出现一个想法:陆离是不是看出她的伤心,所以才特意这么说的?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温温柔柔地嗯了一声。又听到陆离自言自语道:“等这款游戏大卖后,我一定要让姐姐和我住上大房子,能够每餐都吃上牛肉。这是我努力的目的啊。”
邹雅梦眼眶一红,他彻底明白了陆离是在安慰她。弟弟心思细腻,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在难过?这些话与其说是陆离的劝慰之语,不如说是他的自白。陆离是为了她而努力,她又何尝不是为了陆离在拼搏?这种互相付出的满足感让她心中暖暖的,她偷偷看向陆离,见弟弟乖巧地低头吃饭,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被油渍浸得湿亮的嘴唇上,脑海里闪出一个有悖伦理的念头。
邹雅梦连忙调转目光,好不容易压下那奇怪的想法,心脏却砰砰直跳。她觉得自己正不断在犯错的边缘试探,就像种下十多年的种子,从岩层的夹缝中艰难发芽后,便无法抑制地蓬勃生长了。
第6章 了如指掌(上)
清晨。道路两侧树木并立,沥青路面上光影斑驳。路上的车鸣声还很稀疏,人与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膜,连声音都变得模糊难辨。
太阳初生后的第一个小时是世界赐予人类的珍宝,宁静、祥和,让陆离能体会到悠然下南山般的闲适。背着书包,陆离莫名想起一首儿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学校就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希望早点出来,外面的人希望能回到里面。很难说陆离现在的心境如何,他只是觉得暂且放下遥远的未来,及时行乐未必是一件坏事。让陆离从这种洒脱心境脱离的是一脸黑色的高级轿车。
这辆黑色轿车在川海并不算名贵,但它的优势便在于中庸又不失档次,是当地政要最喜欢的车型。
这辆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便看到班长楚静怡激动地摆手:“陆离同学,上车吧,正好顺路。”居然是楚静怡家的私车。这姑娘明显不如平时矜持,小脸粉红,急切地催促陆离,似乎生怕他不上车一般。
如果是和楚静怡单独相处,陆离倒不觉得尴尬。但他看到驾驶座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冲他微笑,便下意识觉得胃部抽搐,似乎有隔夜酒水要从耳朵孔里流出来。他摇摇头,确定自己还是个学生而不是去应酬的商人。
那中年男子笑容很是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人是很好说话的印象。
“这是我爸爸。”楚静怡害羞地介绍一句,她很少会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同学,“他顺路送我们去学校。”
“楚叔叔好。”陆离看起来很乖巧。他在楚静怡父亲的示意下坐到了后座,屁股只坐了半截,说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轿车缓缓发动。陆离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出神。楚静怡这姑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想和陆离说什么,但又顾忌家人在场,那急坏了的小模样再明显不过。
楚叔叔玩味地笑了笑:“陆离同学是吗?我可以直接称呼你小陆吗?”语气亲切,态度平易,根本挑不出毛病。
“小陆你和静怡今年分在一个班吗?呵呵,昨天静怡可一直在夸你,我可是专门走这条路来见见小陆你的。”
他的坦诚让陆离略微错愕,诧异地看向将脸蛋撇过去的楚静怡。昨天他将自己游戏的剧情和文案拿给了班长看,这姑娘当即表示赞不绝口,陆离这才知道她是恐怖文学的狂热爱好者——与她那文静端庄的外表截然不同。
陆离适当地表现出少年人的腼腆:“我也只是和班长最近才比较熟悉。”
“好好努力,争取上个好大学。”
这话是什么意思?鼓励吗?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可陆离却敏锐地品出一些不寻常的味道。对方那滴水不漏的笑容却让陆离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二人闲聊一些家常,都是楚静怡的父亲问,他老老实实回答。
等到轿车停在学校前,楚叔叔才意犹未尽地说:“放假有机会带小陆来我们家玩,不要老是一个人憋在房间里。”这话是对一直装鸵鸟的楚静怡说的。
“哦。”楚静怡挤出长长一声哦,惹得陆离偷偷发笑。她红着脸,看了陆离一眼。
“走吧走吧,要迟到了。”
还有半个小时才早读,时间还早,哪里会迟到?陆离也不多说,乖巧地下了轿车,与楚叔叔道了声谢谢,便瞅见楚静怡小跑着往学校走。这姑娘明明还有话要说,怎么跑这么快?
他连忙追上去,笑道:“你爸爸的车已经开走了。”
“丢死人了。”她头上仿佛在冒蒸汽,嘴巴呜呜个不停。
“是吗?”陆离轻笑一声,“我觉得很高兴啊。因为有人喜欢我写的东西,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为什么会觉得丢人呢?”
第13章
听到陆离的话,楚静怡终于拿粉红的正脸对着他:“因为他,他一直拿昨天说事,说得好像,说得好像——”说得好像她和陆离特别亲近一样,可二人分明才熟悉不久。楚静怡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没想到实际脸皮这么薄。
“说得好像什么?”陆离存心调戏她。
楚静怡愤愤地用小皮鞋踩了他一脚:“你也是故意的!”
陆离假装吃痛,楚静怡脸上的粉红这才褪去,她哼哼了两声,比陆离记忆中的班长多了几分烟火味。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在政府上班的。”答得很谨慎。美眸流转,她微微撅起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提前准备一下吗。”
“你,你要准备什么?”她有些羞恼,但很快意识到陆离又是在故意调侃她。
“我怕你爸爸误会了什么,以为我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半开玩笑的说,内心却不把这话当玩笑,楚静怡的父亲绝对身居高位,哪里轮得到他亲自开车上班?送女儿上学只是个借口,主要目的便是见一见他吧。
楚静怡急了:“爸爸才不是那样的人!啊!不对!你胡说什么啊!”她又要去踩陆离,这次被他躲过去,楚静怡便气冲冲道:“不理你了!”
你是小学生吗?陆离很喜欢欺负这种单纯的孩子,他只是笑呵呵地跟在楚静怡身后,等着看楚静怡什么时候憋不住想说话。刚才在车上他就看出来了,楚静怡应该是想谈论昨天的剧情。陆离还是有一点自信的,他现在写出的剧情和文案有上一世几十年人生阅历的沉淀,其文字厚度远超同龄。
获得楚静怡这种恐怖爱好者的青睐再正常不过。
昨天给楚静怡看的脚本是他重生后对原剧本的加工再创作,他把原来的剧本几乎全部推翻重写,里面每个场景每个细节都是他精雕细琢的成果。
他有信心一炮而红——前提是找到合适的音乐人和美工。
就在陆离跟班长走在校园道路上,欣赏班长精巧可爱的耳朵时,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
第7章 了如指掌(下)
安百璃一直就等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见到陆离,便佯装偶遇般迎上来:“啊,陆离,楚……楚班长,早上好~”怕是连班长的名字都没记住吧?而且,现在的他应该还和安百璃没这么熟吧?
陆离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心里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脱身。
安百璃的打扮就是很典型的土妹子,而且气质阴沉性格孤僻,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影响。而安百璃也对原生家庭只字不提,上一世他们结婚时女方甚至没有来家长。或许她那极端的性格是受家庭影响吧?
“啊,安百璃同学,你好。”楚静怡确实很有大家风范,温柔娴雅、落落大方,那笑容极富感染力,不知多少懵懂少年被这笑容迷惑,误入人生十大错觉之一。
安百璃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眸子却一直盯着陆离,那目光活像一只见到美食的饿虎,她隐藏得很好,这样的目光只存在一瞬,便笑嘻嘻说:“好巧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对了,你们是一起上学?”
楚静怡没有察觉到安百璃语气中的些微寒意,而是开始手忙脚乱地解释为什么会和陆离一起上学。或许二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在楚静怡蹩脚的解释前,安百璃的眼神越发不加遮掩了。
看着她们二人,陆离有些无力。他一是无力班长的痴呆,二是无力安百璃的执着。
毁灭吧。我累了。
他晃晃悠悠地摇着脑袋,撇开两个妹子,独自一人往教室走去。安百璃当即无视楚静怡的碎碎念,小步跟上陆离,但并未刻意搭话,而是老老实实缀在身后。她对陆离了如指掌,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受拘束的人,刻意的接近反而会引起陆离的不满。
也就是因为她对陆离太过了解,陆离上一世才会选择最无力的反抗。因为他知道除了白纸黑字,他根本抵抗不了安百璃。对陆离来说,安百璃就是那飞天的旱魃,早就把他这个凡人拿捏得死死的。
坐在教室后排,陆离听着身后两个妹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又想起一首儿歌:
“门前大树下,游过一群鸭,叽叽喳喳找不到妈妈~”
“你唱的什么啊?”楚静怡忍不住皱眉。
“儿歌啊,不好听吗?”
“难听死了。”
他只能闭了嘴,在心里一展歌喉。
班主任开了一节班会,说明天要举行一次摸底考试,让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什么摸底考试,分明就是班级小生态的排位分类大会,成绩好的聚在一起,成绩烂的聚在一起,家境好的坐在前排,家境差的蹲在角落。陆离对学校的一点眷恋也在现实面前被铲干净了。
难怪爱情是人类永恒的追求,在如此糟糕的世界面前,人人都需要爱情来调剂吧,只是可惜,真正的爱情只存在于想象中,现实里只有爱情的坟墓。陆离心中冒出乱七八糟的想法,思绪随着窗外的飞鸟不知抵达何处。
装模作样上了一上午的课,陆离到食堂打了一份饭。果然,食堂的饭菜还是这么贵,一顿三十块钱,而且还有许多学生看不起这样的学生餐,殊不知这样一顿米饭在陆离眼中跟金子做的没区别,他最艰难的时候是拿馒头代替午餐的。
第14章
找了一个僻静的座位坐下,吃了没几口,便看见楚班长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而安百璃那女人则阴戳戳地坐在斜对角,也只有楚静怡发现不了她。
“班长,你这上学和我一起,吃饭和我一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陆离无奈道。
楚静怡倒是开始习惯陆离的调侃了,她脸色只是微红,还是一屁股坐下来:“第一,我现在不是班长了,班干部还没选举。第二,我吃饭坐这是有事和你说,不是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有什么事?”
“你实在太厉害了!”楚静怡眼睛里在冒星星,“昨天那个剧情太精彩了,我回去的路上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特别是那个在家里宴请看不见的客人那段,我还以为只来了一个好鬼,最后仔细一想才发现来了不止一个鬼,读的时候只觉得引人入胜,事后回想竟是毛骨悚然!”
陆离也起了一些谈兴:“是这样的,我特意安排玩家在这个阶段做很多选择,如果玩家没有意识到真相就会不断触发badend,而意识到真相的玩家就会不自禁被带入到恐怖氛围里去。这比直接渲染恐怖氛围更深入人心,谁说恐怖游戏画面一定要黑不拉几的?”
楚静怡激动地连饭也吃不下:“你太厉害了!光是这个剧本,不光是做游戏,拿去拍电影都超棒的!”
“……这倒不是。拿去改编的话流程就不一样了,做独立游戏好歹能把自己的思想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陆离想起往事,难免有些惆怅。他前世卖出过一份游戏的改编权,制片方说是要迎合女性市场,结果把剧情改得面目全非,最后是以一片骂声收场。
“这么说,你愿意加入我的小团队吗?”
“你的小团队现在有多少人啊?我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楚静怡冷静下来,拿筷子搅拌菜肴,脸上浮现纠结之色。看得出来,她很想参与到这款游戏的制作。
“就只有你我。恭喜你啊,元老级人物!”
楚静怡脸上笑容一展,但旋即故意板着脸:“但是你不可以拿这个当借口逃课了,我也不会因此对你网开一面的!”
陆离呵呵直笑,也不回答。
安百璃端着餐盘坐到楚静怡旁边,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高兴?”
楚静怡注意到安百璃的餐盘里只有一份包菜和紫菜汤泡饭,不由惊叹:“百璃,你怎么就吃这么点?”
安百璃到底是女孩子,不像陆离一样厚着脸皮承认没钱,而是低下头说:“……我最近减肥。”
是减肥吗?陆离也没了胃口,他有些看不得这女人的自虐。他故意低下头不去看,免得自己心肠软的毛病又犯了。上一世就是这样,因为心软而把自己和安百璃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安百璃肠胃不好,还有痛经的毛病,就是高中时落下的病根。她还吃不得止痛药,因为会加剧胃病,每次稍微吃得重口一点便会白着脸蹲在地上一动不动。陆离又哪里不是对安百璃了如指掌呢?
“别吃汤泡饭了。”陆离低着头,说了一句,“对肠胃不好。”
安百璃乖巧地哦了一声,居然真的放下了筷子,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看着陆离的头顶的发旋。
楚静怡怪异地看着二人,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这像老夫老妻一样的对话居然如此自然地发生,就像他们很熟悉彼此一样。
错觉吗?
第8章 这是最后一次了
“就是主角拯救一只好鬼,要帮它解脱就得完成它的夙愿。这只好鬼生前是一个流浪汉,唯一的心愿便是能遇到好心人请他吃一顿饭。”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偏移到陆离昨天的剧本上去了。
楚静怡热情得像是推销员似的,桌子下的小皮鞋因为激动蹬蹬地踹了好几脚陆离的椅子,惹得陆离无奈的叹了又叹。
安百璃也饶有兴趣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主角请他到自己家做客一晚。当天晚上,主角布置好家后,便打开了门,但人是看不见鬼的,他只感到一阵阴风吹过,然后就把门关上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事,比如他准备的一人份食物短短几秒就被消灭,厕所和卧室同时传来脚步声,晚上睡觉时玩家操纵的主角如果躲在床底下的话,还能看到四五双腿在他床前静止不动。”
楚静怡讲故事的水平很糟糕,也不知安百璃怎么听得下去的。
最后一块土豆也被消灭,陆离打算逃之夭夭。恰在此时,楚静怡也把故事说完了:“所以这就是陆离的剧本,怎么样?吓人吧?”
瞧她那得意劲,好像这剧本是她写的一样。
安百璃这才暴露了真实目的:“我也会一点乐器,可以加入你们吗?我也不要钱……”
楚静怡高兴地握住安百璃的手:“好啊好啊,我们正缺人呢?陆离,是不是?”
现在连同学两个字都省了,直接叫陆离了吗?
陆离愿意吗?他当然不愿意!他巴不得和安百璃保持一百米以上的距离。
“可音乐方面已经有你负责了……”
“多个人多分力量嘛!”
“嗯啊嗯。”
陆离只能敷衍地点头。安百璃果真手段高明,居然知道通过楚静怡来接近他,这算不算高中生特供版的酒桌饭局?看楚静怡那模样,已经被“内敛懂事”的安百璃灌了几百斤迷魂汤了吧?
第15章
他出了食堂,无视身后两个妹子的呼唤,自顾自地登上顶楼天台。
这种登高而独处的感觉容易让人迷醉,天空就像蓝色的衬布,而白云就是衬布的褶皱。他以前常常会幻想云朵的形状,这朵云是飞马,那朵云是邪恶的石像鬼……嗯,还挺像。他现在更喜欢这种辽远的寂静,没有楚静怡,没有安百璃,尤其是后者。
天台边缘有灰扑扑的烟头,不知道是哪个坏学生偷偷在这吸烟了?楼梯墙壁边还写有“本剑不才,曾以此身破万军!”的中二言论,也不知写这句话的人毕业没有?就该把这种黑历史留存下来在人家结婚的时候大屏播放。
他还能俯瞰到学校花园里做贼一样的小情侣,不得不说,川海一中真的有钱,这样的花园都修了四个。啊,那边肩膀上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正往花园走,希望那对小情侣不会被逮个正着吧。
就在陆离欣赏校园百态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陆离对安百璃有多熟悉?他根据脚步的拖沓、轻重和力度就知道这个人是安百璃。只有她走路是这样瑟瑟缩缩的。
只有安百璃独自一人,楚静怡没有跟上来。
“同学?”陆离依然在演戏。
“离。”安百璃的声音很温柔,“你也一起回来了,是吗?”
陆离眼神中没有惊慌,他沉默着转过头,假装没有听到。安百璃毕竟不和楚静怡一般单纯,听到那和上一世大相径庭的剧本,她能猜不到真相吗?说谎被戳穿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其实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所以他笑了:“你在说什么?”
笑、装傻、沉默,堪称男人的三大法宝,还有一大法宝是“今天工作太累,早点休息”。除了三大法宝中的第四大法宝,陆离对前三者的运用可谓是炉火纯青。
“那天你在手机店附近时我就很开始疑惑了。”安百璃摘掉那扮丑的眼镜,朝着陆离逼近,“你也回来了,不是吗?”
安百璃的五官很精致,配合她那楚楚可怜的表情,让陆离不禁偏开目光:“是又怎么样?”
唉,不打自招了。
陆离啊陆离,你什么时候别这么犯贱了?
安百璃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可又后知后觉般退了半步:“我很高兴,也很难过。”
“我高兴的是你还是你,还拥有我们共同拥有的珍贵的记忆。”
“我难过的是,我没法让你再爱我一次。”
“不要再生气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就像一头摇尾乞怜的小狗。
“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你说什么我就改什么,直到你满意为止……”
“够了。安百璃。”陆离不装了,“闹够了没有?”
“……”
“在你点燃打火机的那一刻,我对你最后一丝爱恋就已经消失了。”他的声音很冰冷,安百璃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她不想听这种毫无温度的话。
“我们的人生都已经重来了,你何必再纠结于过去?就像我过去对你说的……”
他的话被安百璃抢答:“过去是已经无法改变的,未来是还未到来的,我们只拥有当下,是吗?”
“你知道就好。”陆离觉得自己嗓子有些沙哑,“就这样吧。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生活,互不打扰,不好吗?”
他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三四遍,他不敢太刺激安百璃,因为他知道这女人精神状态不稳定。他绝对不会选择和一个有杀人倾向的女人再续前缘。现代社会的道德下限在不断拔高,快意恩仇在现代只是不合群,有杀人的倾向便会被评价为“反社会人格”,经受现代教育的陆离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安百璃。
她可以不懂事,可以作,可以闹腾,但决不能在品质上有瑕疵。
安百璃眼里水汪汪一片:“对我来说,我的过去一文不值,我的未来早就被葬灭,我拥有的只有你。”
“你应该有自己的梦想,爱好,总该有自己的生活。人生又不只有爱情。”
“……离,只有你。只有你。”她重复了一遍。
就在陆离以为她又要失控时,安百璃主动退了几步:“我会让你再喜欢上我的。无论一次也好,一百次也好。”
不,我绝不会再爱上你了,你根本不懂为什么。陆离心中叹息。
话已经说尽,陆离也没了心情,他转身便要离开天台。经过安百璃身边时,听到她瑟缩地问了一句:“离,你可以抱我一下吗?一下就好……”
陆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误的。安百璃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最好的做法就是回避——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本能地抱住离他最近的人,过去的陆离尝试去拯救她,结果只会被她一同带入深渊。
“求求你了,就一下下,一秒钟……”她的声音在颤抖,仿佛要哭了。
安百璃你真不是个东西。
陆离叹了一口气,缓缓抱住了少女温软的身躯。安百璃有体香,是那种花香,他曾经很喜欢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间。
他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他也希望自己是那种能够在六十岁时自豪地写自传的名人,能骄傲地介绍自己是多么不假颜色是多么冷酷绝情,好像这样的品质是迈向成功的敲门砖一样。可他不是。
第16章
他不但对女人心软,对孩子也心软,对老人心软,对穷人心软……这是病。上一世他在衣食无忧后,便开始致力于乡村建设,他办了很多学校,资助了许多贫困学子,还亲力亲为地为弱势群体摇旗呐喊。
安百璃软糯的声音响起:“陆离,我好爱你。”她贪婪地嗅着少年身上的气味,哪怕那是洗衣粉的香味,但也依然让她沉醉。
“这是最后一次了。”
陆离松开怀抱,头也不回的离开天台。走在半路,他还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9章 姐姐の秘密
“我警告你,不许欺负女孩子。”下午的第一节课一结束,楚静怡就煞有介事地堵住从厕所出来的陆离,引得周围男生暧昧的目光。
“什么?”裤子都没提稳妥呢,又不好意思当着女狍子去抓裤腰带,“我哪里欺负女孩子了?”
“百璃眼睛都红红的,你中午是不是在天台欺负她了?”
原来是这个事啊。
陆离一边走一边解释:“我没有欺负她,是她太激动了啦。她说家里穷,没机会追梦,谢谢我给她这个机会。”
楚静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百璃家里很穷吗?”
“是。你平时多关照她一下,小富婆。”他知道楚静怡人品没问题,不会因此看低了安百璃。
“难怪中午吃得那么寡淡……”楚静怡若有所思,忽然反应过来,“我又不是小富婆!”
“你爸可是川海市二把手,你不是小富婆谁是?”
楚静怡大惊小怪:“你怎么知道的?”
陆离看着傻孢子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呵呵直笑,他拿出裤兜里雅梦姐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我不会去网上查啊,随便一搜新闻就看到你爸站在前面拿着发言稿讲话。”
楚静怡有些不开心:“我爸是我爸,和我是不是小富婆有什么关系?”
“嗯嗯。”陆离也不想给官二代当心理指导,敷衍地嗯了两声,顺便悄悄重新系了一下裤腰带,刚才系得太紧了。
楚静怡忽然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学校里不准带手机,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这是正经用途的,拜托班长你网开一面吧。”
“那……那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意图暴露后,安百璃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当陆离回到教室时,便看到安百璃坐在他的座位上,不知在干什么。他咳了两声,安百璃才磨磨蹭蹭地起身让座,眨巴着眼睛,仿佛在说:“我给你暖座,贴心吧?”
陆离当作没看见,从抽屉里拿起水杯就走。
下节课是学生们最喜欢的体育课,说是体育课,其实就是自由活动。陆离打算提前离校,反正体育课不上也罢。想到这,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对钩之笑,想到了一声令下,十万特种兵纳头便拜的搞笑故事。
安百璃跟个小尾巴一样跟上来,一言不发地吊在屁股后面,跟着陆离出了学校,眼看陆离上了进了地铁站,终于露出尴尬之色。她身上可没钱,也没磁卡,平时也不舍得坐地铁,只能遗憾地调头离去。
等安百璃走后,陆离也从地铁站走了出来。开玩笑,这地铁坐一次二十块钱,他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学生哪里坐得起?他可没有家长发生活费。
反正都绕道了,不如去川海女子体校和姐姐一起回家。
女子体校前站着不少打扮时髦的帅哥,都是等着来接女朋友的可怜人。见陆离过来,一个小伙还热情地给他腾出一个座位。
和这人胡乱说了一会话,人家便忽然乐呵乐呵地冲向校门,替一个圆脸蛋的女生拎起背包。陆离看着这小伙的背影,不由啧啧摇头。
忽然,他看到姐姐低着头从大门走出来,他也乐呵乐呵地冲向校门,正要替姐姐拎包,忽然发现姐姐低着头在手机上不断打字,似乎没注意他的到来。
是和人聊天吗?这么专注?路都不看了?
他对天发誓,自己不是专门偷看的,只是近几年个头长得快,站得高自然看得多。
是微信群,群名叫“女高中生激情聊天群”。
这个群他知道,是邹雅梦和她的队友们的聊天群,里面一群妹子经常谈论一些不堪入目的内容,他曾经因为多看一眼,被雅梦姐压在大腿下压了半个多小时。
要看吗?
不看不是中国人!
怀着好奇心,陆离往下看去,只见群内在发一些莫名其妙的链接和代码,而且都在@雅梦姐,雅梦姐的手机滴滴个不停。
阳光彩虹小白马(邹雅梦):你们别发了,够了够了!
木子亦:哈哈哈
不会掉的十斤肉:要用迅雷下载,包你满意
阳光彩虹小白马:真的吗
“姐。”陆离咳了一声,吓得邹雅梦手机都差点脱手。
邹雅梦眼神里一半是惊恐,她连忙将手机息屏:“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偷看我手机?”
“啊?我今天体育课放学早,就顺便来接你。咳咳,其实我也刚来,什么都没看到。”
邹雅梦半信半疑:“真的没偷看?”
“你在手机上干什么?这么见不得人?”陆离反客为主,作势要去拿她的手机,大手被邹雅梦拍掉。
“不准偷看姐姐的隐私!”不知为何,邹雅梦的脸有一丝嫣红,她主动牵住陆离的手,“以后不用特意来接我啦,一路走过来累坏了吧?”
第17章
陆离心里美滋滋的:“还好啊。”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失而复得的关爱让陆离有些飘然,他不由握紧姐姐的手,决定这一世一定要保护好她。如果让他知道上一世是谁让姐姐那么颓废,他一定要让那混蛋尝尝什么叫铁拳!
二人漫步在回家的街道上,步伐都放得很慢,似乎都在享受这种温馨的氛围。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有人去爱、有人来爱吗?若真的孤苦伶仃奋斗一辈子,老来像严监生一样竖着两根指头,身边连一个互相理解都没有那才叫失败呢。
当二人回到家时,夕阳的余晖洒满房檐,冷暖交叉,光线错落,身边佳人如画,可谓美不胜收。
姐姐训练一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陆离大大咧咧地坐在姐姐家的小客厅里,姐姐家里的电视是那种方方正正的老式电视,市面上都买不到的那种,每次电视坏了姐姐都会简单粗暴地拍两下,让陆离一直担心这老家伙哪一天会不会爆掉。
电视上演着无聊的韩剧,他看得恹恹,忽然看见雅梦姐的手机屏幕一亮,一个未读消息浮现在锁屏界面:
不会掉的十斤肉:雅梦雅梦,我找到一部这个满足你要求!
等了几分钟,这位“不会掉的十斤肉”又发来一长串的名字:
“wssb250-すごい!弟は巨根の美少年に育った!育成系大勝利!”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格式让陆离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及时地将手机翻个面,假装从未看到过。
急!在线等!怎么不被姐姐打!
第10章 青春的列车
邹雅梦洗完澡后穿着小背心热裤,迈着大白腿坐到了陆离身边。她身上香香的,是沐浴露的清香,姐姐洗澡的沐浴露只用某牌子的婴儿洗浴露,一是图便宜,而是因为婴儿沐浴露的成分没那么复杂。
她还不喜欢用电吹风,因为她觉得电吹风伤头发。
陆离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没有多看,也没有多说。直到雅梦姐拿起手机,看了几眼后忽然审视着斜睨他:“你没看我手机吧?”
陆离啊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电视上,假装看得入神:“手机,什么手机?你手机怎么了?”
雅梦姐满意地点点头:“你帮我擦一下头发。”
陆离忙起身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替雅梦姐温柔地擦干湿发。他的手法很轻柔,舒服得让邹雅梦靠在坐垫上,半闭着眼睛。
少年的目光不禁落到邹雅梦背心下的深沟中,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曾经在梦中葬送了少年王国多少精锐?潮湿的皮肤与灰色的背心最是贴合,更何况邹雅梦没有穿内衣。如果让陆离来评价,灰色的背心排名第一,白色其次,一个女人,身材但凡好点,穿上灰色背心总会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雅梦姐的腿也很漂亮,大腿丰腴小腿精悍,腿和臀部的交接处没有常见的赘肉,充满了锻炼痕迹。这样的腿常常被不**髓的小年轻们贬低为肉腿,殊不知以陆离的阅历,这种腿才是万中无一的极品。
陆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念头何等猥琐,连忙撇开目光,把这些大胆又禁忌的评价归咎于少年身体旺盛分泌的荷尔蒙。
不知是不是错觉,雅梦姐这几天在家里越穿越少,以前不都是长衣长袖吗?
“下周一我要参加六省联赛,明天就要提前出发了。至少一个月不回来。”邹雅梦的眼睛没有睁开,依然在享受陆离的服侍。
六省联赛吗?
陆离的记忆泉涌而出。这场六省联赛应该是雅梦姐高中最重要的比赛,能在联赛中取得名次,就相当于拿到了进国家队的门票。上一世的雅梦姐遗憾倒在了四分之一决赛,连季军都没拿到,最后是通过她们教练的关系以候补进了省队。
他很希望姐姐能拿个冠军,可他不是上帝,没有系统,不会魔法,更没有超能力。像姐姐骨子里这么骄傲的人,以候补身份进省队的时候,内心一定充满了不甘吧?
“加油,姐,我相信你。”
“嗯。”邹雅梦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再苦再累,有心爱的弟弟在等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为了弟弟,这次六省联赛一定要拿冠……呃,拿个季军!
陆离收起毛巾,给雅梦姐做起了头皮按摩。他那殷勤的样子惹得邹雅梦咯咯直笑。
“你干嘛,弄得我脖子好痒。”
“姐你别动,我这给你按摩呢。”
“你还会这手?”
“那是。舒服吧?”
“还有模有样的。”
笑了一会,邹雅梦忽然忧伤起来,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队友们。还有还有一年不到,她们就要分别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前途在哪,那她们呢?人生悠悠几十载,以后又有机会见面吗?
有人说,青春就像一辆列车,有人上车,有人到站。有些人一旦分离,就再也不会相见。
可是她还想跟她们打闹,还想听周雯讲颜色笑话,还想跟她们一起对练,想一起讨论食堂哪家物美价廉,哪个牌子的运动鞋缓震强,哪个人因为什么什么分手,哪个又是怎么怎么渣男。
她好害怕丢失。
不止是害怕丢失物品,还害怕丢失重要的人。
如果有一天,连弟弟也丢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打消了,因为她相信,陆离是绝对不会被弄丢的,吧。
第18章
“梨子。”
“嗯?我手法太重了吗?”
“不是。我想问你,你还有小学时的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不,我原来的账号被盗了。他们的联系方式都丢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天天和女孩子玩,丢了也好,省的和她们勾勾搭搭的。”
陆离有些汗颜:“有吗?”
“怎么没有?那时候每天都有小姑娘敲错门,敲开我家门,奶声奶气说要找陆离玩。”邹雅梦忍不住露出笑容,“你那时候天天晚上和小男孩打架,白天就和小女孩玩在一起,男女通吃可得意得很呢。”
陆离自己都忘了差不多了,那个时候的记忆对于两世为人的他来说太过遥远。童年这个词就像每个人心中的乌托邦,只属于自己,也只属于梦中,享受童年时不会重视它,怀念童年时又错过了它。但至少陆离自己的童年就过得很开心,没有遗憾没有烦恼。
“和小女孩玩哪有和陪姐姐玩有意思。”
“哼哼,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想的。每次我一揪你耳朵,你就撕心裂肺地哭喊,还说我又不是你老妈,凭什么管你。当时可把我气得,哈哈。”笑着笑着,邹雅梦眼眶红了,她眼角有些湿润,又不想陆离看到,便坐直身子。
“好了,头发干了,我要去做饭了。”
“姐。”
陆离叫住她。
“我不饿,你陪我看会电视吧。”
邹雅梦坐了回来,又听到陆离说:“要是累了可以靠在我身上。”
“又不是小孩子了。”嘴上嘟囔着,邹雅梦看到陆离敞开怀抱,鬼使神差地靠在弟弟怀里,呆呆地看着电视,连电视在演什么都不知道。
陆离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歌。邹雅梦没听过这歌,只觉得旋律很好听,也不想发声打破这份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韩剧演完了,电视上开始播新闻联播。陆离怀里的雅梦姐也熟睡过去,睡颜安详得像个宝宝。他抱住姐姐,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离上学前,便看到雅梦姐拖着小行李箱准备出门。他连忙走上前替姐姐拿着挎包:“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要去一个月嘛。”邹雅梦也很无奈,“我不在家的这一个月,你要照顾好自己哦,不要老是吃泡面。喏,我身上还有一千块钱。”
“干嘛?”
“你拿着吃饭用,别饿着了。”
“那不是吃软饭了?我不干。”实际上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知道邹雅梦出门在外也需要钱。
常言道贫贱夫妻百事哀,虽然他和雅梦姐不是夫妻,但也能体会到贫穷带来的那份悲哀。这一千块钱放在楚静怡那样的大小姐眼里恐怕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吧,更不能感同身受这种一千块都要推来阻去斤斤计较的可怜生活。
最后为了安姐姐的心,他只取了五百块。
可当这位捏着五百块都要胆战心惊的少年来到学校时,坐在后座的楚静怡却口出惊人之语:“陆离你要买电脑吗?”
第11章 买电脑
“陆离你要买电脑吗?”
陆离手一抖,笔都差点没拿稳:“什么?你说卖肾?我不卖肾。”
楚静怡气得拧了拧他的后颈肉,让陆离疼的咧嘴。是不是所有少女都把拧肉这项技能点满了?要么是拧后颈肉,要么是拧腰间细肉,这可真是无师自通了,难怪你们能把咏春拳发扬光大。
“我是说买电脑!买!电!脑!”楚静怡在陆离耳边大喊。
“我知道了知道了。”陆离不耐地推开她,“对我来说买电脑不就是要我去卖肾吗?我哪里买得起电脑?蹭一蹭学习电脑机房的电脑就好了。”
听到这话,不止安百璃,连陆离那不知名的女同桌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不要你去卖肾!”别人一笑,楚静怡的耳朵就变成粉红色,小巧玲珑,可爱极了,“我送你一台……当然,是为了帮你做那个游戏,没有别的意思。”
送我?陆离眉毛一挑,君子不受嗟来之食,他无功无劳的,楚静怡凭什么给他送电脑。
少年的表情变得严肃:“班长,我虽然人穷,但志不短,你没必要可怜我。”
怜悯永远是强者的特权,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表示怜悯时,便已经自居高位了。陆离想到了小学三年级时,拿到贫困助学金的奖金后,需要在广播体操时间站在全校面前“声情并茂”地演讲,那种散发着成人世界恶臭的怜悯给他留下了不轻的心理阴影。
他不喜欢别人用同情、可怜的态度对待他——他有手有脚,四肢健全,能自己养活自己,哪里比别人低贱了?
楚静怡焦急的时候就像鹿,梅花鹿,横冲直撞、手舞足蹈。
“我不是可怜你。那个,那个,我这是……”楚静怡哀求地看向安百璃,希望安百璃替她解释几句。
安百璃巴不得楚静怡和陆离闹掰,哪里会出言解释?她只是讷讷地回望着楚静怡,好一个安静内向的土妹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静怡额头浮汗,“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我只是想送你一件礼物……”
朋友……这个词让陆离恍惚。朋友是个奢侈的物件,楚静怡的朋友来得未免太草率。他一直觉得他和楚静怡只能算普通同学,远谈不上朋友。可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第19章
“是这样吗?”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刚才的隐怒好像是一场幻觉。
楚静怡哪里看得穿陆离,见他面露困惑,连忙点头:“朋友之间送礼物是很正常的。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一旦结交了朋友,要时常联系,送些小礼物,这样友谊才能长久。”
你妈妈告诉你的……呵呵。安百璃笑了笑,好奇地发问:“静怡,你朋友很多吗?”
楚静怡的脸蛋越发红润了,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朋友很少很少——或者说是压根没有?每次认识了新的朋友,刚开始的那个月总是其乐融融,可一旦对方知道了她的家世,她们总会有些瑟缩,甚至渐渐断了联系。
在川海市贵族子弟这个圈子里,楚静怡的地位明显有些太高了,或者说,他父亲的身份太不一般了。每个人总有自己的圈子,强行融入别人的圈子的结果就只是让所有人都尴尬。所以她越来越少谈及家庭,甚至刻意淡化自己的家世。
她想要朋友。不是那些阿谀奉承、逢场作戏的朋友,而是真正的朋友。
陆离渐渐懂了,楚静怡原来也是个问题少女,这妹子的交际好像出了大问题。难怪他们认识才没几天,班长就跟献宝一样要送他一台电脑,这讨好的意味未免太重了些。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楚静怡低下头,那受委屈的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陆离根本没生气,他只不过是做出那幅样子罢了:“没关系,谢谢你送我礼物。只是这份礼物对我来说太贵重了。我们当然是朋友,而且,朋友是不能用金钱收买来的,不是吗?”
他的话语很温柔,像他本人一样风轻云淡。
楚静怡心神触动之余,还有些不安:“可是我当了你朋友,什么也不做,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陆离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在上一世的记忆里,楚静怡是王熙凤,她总是雷厉风行、颐指气使,可在这一世和她越走越近后,他才发现班长其实内心住着一个林妹妹。人总是复杂且矛盾的,如果不是无法处理亲密关系,谁愿意一天到晚当个冷面班长呢?
“那我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陆离笑得很柔和,让一旁的安百璃看得有些入迷。当年安百璃就是被这个男人这样的笑容骗走的,这一骗就是二十多年。
“拜托我?”楚静怡头上冒问号。
“你知道我经常要溜到电脑房的吧,因此错过很多老师布置的任务。楚静怡同学,你以后能不能帮我记一下老师的任务呢?”社交关系的本质就是债务关系,你欠我的我欠你的,越欠越多,关系也就越密切。
他补充了一句:“这个对我很重要,拜托你了!”
楚静怡如同接到国王命令的勇者,眼睛里冒着星星,她振奋地捏着粉拳:“嗯嗯,交给我吧!”
对于这种问题少女来说,她生来就享受了太多的爱,父母的宠爱,同学的敬爱,老师的喜爱。那句话说的没错,爱永远流向不缺爱的人。
她渴求的只是被需要,只是希望去做那个爱别人的人,而不是被爱的人。
陆离看到一旁的安百璃眼神有些黯淡,和兴奋的楚静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安百璃则不一样,她一直是缺爱的那个,她希望有人去爱她。楚静怡的喜悦反而让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土妹子有些难堪地趴在书桌上,双眸无神地注视虚空。
陆离嘴唇蠕动,压抑住说话的念头。他必须承认,刚才有那么个一瞬间,他对安百璃又起了恻隐之心。
今天是分班后第一次摸底考试。
这样的考试对陆离来说太过简单,虽说刚上手做题时还有些艰涩,可随着手感与记忆的复苏,他做题速度越来越快。游刃有余的陆离还有闲暇去打量安百璃和楚静怡。
前者咬着笔头,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
后者则是在正襟危坐、奋笔疾书。
这两人能凑在一块做同桌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陆离心里恶意地想着。
一天的考试结束,高二的学生们难免有些疲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答案。陆离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这种行为除了影响年轻人的心态,没有任何用处,偏偏庸人们最喜欢马后炮般高谈阔论,当然,陆离并不只是在说考试。
川海一中不允许学生在学习期间打工,不然陆离好歹要接两个兼职。一天放学之后,无事可做的陆离晃晃荡荡地往电脑机房而去,至于安百璃?她因为交白卷正在办公室被训话呢。
楚静怡看着陆离的背影,犹豫想说什么,可她的话来得太慢,陆离又走得太快,等到她下定决心时,陆离早已没影了。她有些惆怅地来到校门口,从兜里找出城市一卡通,打算去坐地铁回家。
就在这时,班长看到了父亲那辆低调的轿车停在校门口,牌照还未来得及换下,还是白色的政府车牌,周围来接学生的家长老老实实地把车停在老远,一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拿着香烟还要来搭话,却被楚静怡父亲的秘书用眼神逼退。
楚静怡先是向龙秘书打了个招呼,然后气恼地看向坐在后座的父亲:“爸,你怎么又开车来接我?不是说我自己回家吗?”
楚父宠溺地欠了欠身:“怪我怪我,我今天工作结束得早,就想着顺路接一下小公主。”
龙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也是楚静怡半个叔叔,她还不记事的时候经常去父亲的单位闹腾,那时候就是龙秘书在带她。小时候她还童言无忌地说龙秘书才是爸爸,吓得发际线还没后移的小龙同志差点跪下。
第20章
他笑着说:“静怡,楚先生今天可是特意推了几场会议呢。”
“多嘴。”楚父笑着给女儿打开车门,“上车吧,原谅爸爸,就这一次,好不好?”
楚静怡上了车后,龙秘书才坐上驾驶位,缓缓发动汽车。
楚父和女儿谈论学校的大小事,自然就说到楚静怡要送陆离电脑的事。当父亲的听完楚静怡的述说,不禁通过车内后视镜和龙秘书对了个眼神,居然有几分诧异。
“小陆真是这么说的?”楚父笑呵呵的。
“嗯,我知道他要我帮他记任务是在安慰我,可我还是很开心。”楚静怡和父母是无话不谈的,也不会有丝毫隐瞒,“爸爸,我觉得陆离超级厉害,写剧本厉害,而且也很会关心人,和他做朋友一定非常棒!”
龙秘书悄悄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要笑不敢笑的表情。楚父则笑得更大胆了,他摸了摸下巴:“这样吧,你给小陆挑一台电脑,就说是我送他的。”
“啊?”楚静怡也瞪大了眼睛。
第12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日子逐渐步入正轨,这才让人恍然原来地球没有为我而停转。人总有自恋情节,除了喜欢夸大自我的作用外,就是喜欢把成功归于自身、把失败归于外物。这场难度颇大的摸底考试终于在第三天出了结果,不少学生仰天长叹,埋怨出题组不近人情,却对陆离的全校最高分视而不见。
这样也好,少了许多关注。陆离安慰自己。他们对陆离的态度很真实,虽然佩服他能够取得如此高的分数,可他们的身份背景却让少年少女们拉不下颜面去结交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
千里马虽有,伯乐却不常有。他不无自恋地想道。
但伯乐还是有的。那个人就是楚静怡。从办公室拿到成绩表的备份后,班长便高兴地抓着陆离的肩膀,祝贺他脱胎换骨——在班长看来,一向吊儿郎当的陆离突然取得第一名可不就是脱胎换骨吗?虽然这样的话有些伤人,但陆离还是笑着点头了。
这两天也举行了班干部的选举,楚静怡不出意外地当选班长。
在演讲时,楚静怡端庄大方、吐词清晰、情感真挚,与私下里的班长判若两人。陆离甚至怀疑楚静怡是不是双重人格,在需要时就悄悄按一下背心的启动按钮,就能把第二人格唤醒——或许说是赛博美少女更合适。
嗯,班长和赛博美少女的设定还蛮搭的,就适合出现在那种全息投影设备里,一按开关,班长就走出来说:“您好,我是楚静怡号人工智能,很高兴为您服务。”
就在陆离神飞天外时,安百璃不老实地捏了捏他的左耳朵。
“干什么?”陆离皱起了眉毛,故意露出不耐的表情,安百璃果然老实地收手抱成一团。
“我最近晚上有点胃痛,你这周放假陪我去医院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去……”
陆离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你还有不敢去的?你连同归于尽都敢弄,还怕一个小小的医院?他懒得回答,这种时候不说话比拒绝好上一百倍。说到底,安百璃也只是贪恋他的关怀,只要持而久之地对她使用冷暴力,自然能让她死心。
他不是很喜欢冷暴力,因为这是对亲密关系的根源性破坏。和亲密伙伴的相处本身就是感情的交互过程,如果一方充耳不闻的话,还不如去跟纸片人谈恋爱。好歹纸片人还会在运营的安排下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话,不是吗?
“我周末想去科技城逛逛,一起去嘛……”
一会去医院一会去科技城的,您可真是分身有术啊。
见陆离硬是一言不发,眼神都没飘过来,安百璃小声说:“如果你周末陪我的话,我晚上就陪你过夜哦。我这具身体还是处女呢,而且很年轻……”
陆离听不下去了。他认为安百璃这是在作践自己。
他果断起身,往教室外走去,正好碰到迎面而来的班长。
班长手里抱着一团试卷,纤细白皙的手臂与纸黄的试卷形成鲜明的对比,看得出来班长抬试卷并不轻松。这种时候陆离本应该伸手去帮她一下,这是一个和单纯少女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但是他没有。他不想让自己脱离了安百璃的漩涡后又陷入另一个不可控的纠葛。所以他只是装傻地打了声招呼,便继续往门外走去。
班长那小小的脑瓜里没有陆离那七绕八绕的心思,她只是觉得陆离是不是又要逃课了?
“陆离陆离,要上课了你去哪?下节课要随堂测验。”
“我去趟机房。”
“诶,你不能逃课。”
“谢谢班长啦~”陆离笑着摆手离去,他无比清楚班长是个和他一样软心肠的人,哪怕嘴上不支持他逃课,可真的考勤的时候还是会网开一面放他一马的,去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这就是叫拿捏。
被拿捏是一件好事,能够让别人以为你是可控的。至少在陆离眼里,班长是部分可控的,安百璃是部分不可控的,所以他更愿意接近班长。
到了机房,难得耳边没有妹子的叽叽喳喳,只有一个年纪轻轻就秃顶的程序员敲字的声音。看到陆离到来,陈老师嗤了一声:“陆天子又逃课了?”
虽说是老师,可老陈的岁数也不大,大学刚毕业不久,和陆离的关系更像是损友。老陈是个社恐,在上电脑课时唯唯诺诺,私下相处重拳出击,让陆离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样的男人居然还有女朋友。
第21章
他抽出一张椅子,坐在老陈旁边:“陈哥你在干嘛?又在搞什么自动回复女朋友小程序?你对象上次没跟你分手啊?”
老陈憋红了脸,莫名有了几分孔乙已的气质,陆离觉得他很适合穿洗的发白的靛青色长袍。
“我这是在办正事。我这接了个项目,做得好的话能从外包转内部了。”老陈嘟囔一句,“到时候就不用在学校讲课了。陆天子你天天逃课不被开除?”
陆天子只是老陈嘲讽意味的叫法,他暗指陆离在学校无法无天,天天逃课翻墙,却一直没被学校制裁。
陆离当然不会被开除,他有班长大人给他兜底。在合适的地方利用合适的人,这便是他聪明的地方。人类社会就像一张蜘蛛网,每个节点都是由人组成的,脱离了“人”是成不了事的,这也是老陈这个社恐所深恶痛绝之处。
“那你忙,我去开台机,你帮我开个权限。”陆离拿起存在在老陈办公桌抽屉里的移动硬盘。
说来这个移动硬盘算是陆离难得值钱的财产——至少比他一百块一套的衣服值钱。移动硬盘里备份了他游戏的demo版本,还有一些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会有的东西。陆离想过,如果哪天自己突然出意外了,一定要在死前爬回家,把移动硬盘给格式化了,这样才能在九泉之下露出欣慰的笑容。
游戏的骨架在去年就完成了,用的是一个免费引擎。由于是独自一人开发,游戏的优化很差,对素材的利用率很低,他今年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添加剧情给骨架加血添肉,二个是改良底层的代码。当然,后者他打算白嫖老陈。
陆离重写了第1章 剧情,反复推敲和测试后,终于让demo版本像点样子了,除了那免费素材与游戏风格格格不入外。
想到美工,就会想到美术,想到温琥珀。他在学校里打听过,没有温琥珀这个人,或者说没有雪莉·安柏,她或许还在遥远的彼岸,接受着高等的家庭教育。他现在都没想明白上一世温琥珀是怎么和他闹掰的,他记得自己只是说她最近色彩用得乱,一直寡淡的温琥珀就忽然爆发了,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回家了。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吗?
就在陆离苦思之时,两个小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就像两只可爱的小猫,呆头呆脑地四处张望。楚静怡和安百璃在电脑房前鬼鬼祟祟的样子终于让老陈看不下去了,他抬头看向坐在最后的陆离:“陆天子,有人找你啊!”
陆离这才看到门口两个可怜巴巴的妹子,啼笑皆非地走上去:“进来吧,没关系的,老陈很好说话的。”这话是对着楚静怡说的,假装完全看不见安百璃。
楚静怡这才牵着安百璃的手走进机房,还不忘向老陈说了句“老师好”。
三人来到机房最后端,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在游戏界面。楚静怡有些兴奋地动了动了动鼠标:“能玩了吗?”她的神情活像一个看到新玩具的小孩,跃跃欲试又束手束脚。
陆离看着楚静怡的侧脸,越发觉得班长傻的可爱。
他在看楚静怡,安百璃在看他。正如他在看风景,他也成了别人的风景。安百璃的心情远没有陆离那么惬意,她只觉得心酸,她不喜欢陆离用那样温柔的眼神去看别人,每当夜里想起,她都会觉得心中刺痛。
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卑,或许是因为懦弱。世界上本没有病娇,那只是反社会人格而已,现实生活真出现病娇只会唯恐避之不及。但当一个极度懦弱的人爆发时,那便是“病”。
她有病。
所以她下意识地去寻求自己的解药。她的手无法控制地伸向陆离,想牵住少年的手,想像过去一样撒着娇让他只准看自己。可手伸到半路被陆离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她只能嗫嚅着将手背在身后,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不要这样……求求你……
“这只是试玩版本了,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陆离给班长解释,“你的课结束了吗?”
不是“你”,应该是“你们”……安百璃在心中纠正。她知道陆离是故意这么做的,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陆离越是这么刻意,她反而觉得陆离越在意她。
“嗯嗯。一下课我们就来找你了,下节课自习,反正没事我就带着百璃来看看。”
楚静怡你不要笑好不好,不要和我的陆离交流得那么开心……她觉得越发难受了。那对在谈笑的男女看起来多般配啊?少年秀气干净,少女美丽大方,两个人光彩夺目,照的她睁不开眼,好像她是个局外人一样。
不知哪来的冲动,安百璃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在陆离心中的地位,她用不顾一切的气势牵住了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只是与他手牵手,便感到安心,像在冬日的暖阳下舒舒服服地抱着毯子睡觉,又像是夏天开着空调又裹着被子的惬意。
可陆离的反应很突兀,他猛地甩开安百璃的手,声音很大:“你干什么?”
安百璃眼眶一红,什么也没说,委屈地站在原地。
楚静怡愣了愣:“陆离你怎么了?”
陆离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安百璃突然牵手的动作远不至于让他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这夸张的态度甚至让楚静怡察觉到异常。
永远也不要把别人当傻瓜,因为那样只会让别人把你当傻瓜。楚静怡也不是个傻瓜,她敏锐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22章
第13章 约会?
“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问出来,陆离和安百璃几乎同时回答,
“没有关系。”
“男女朋友。”
陆离狠狠地剜了安百璃一眼,面对楚静怡狐疑的目光,他决定坦白一部分事实:“她是我前女友。”前妻也算前女友,不是吗?
“你们果然早就认识。”楚静怡忽然想通了某些关节,“我就一直觉得你们怪怪的。”
陆离汗颜,有那么明显吗?连你都看得出来?或许真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正因为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安百璃,才会这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陆离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对安百璃再有毫厘喜欢!
从没有关系进步到前女友,还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安百璃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同时她也在打量楚静怡的表情,看到楚静怡闷闷不乐时,安百璃心里一咯噔,忙问:“静怡你不开心吗?”
“我当然不开心。”楚静怡蹙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身为我的朋友居然瞒着我。你们以为我是那种不通人情的人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安百璃和陆离心中同时一松。
楚静怡在学校素来以秉公无私著称——当然陆离完全不认可——她很像是那种棒打鸳鸯、指着人家脊梁骨碎碎念的刻薄女人。楚静怡是这样的女孩吗?当然不是。
在楚静怡的视角里,陆离和安百璃瞒着她,只可能是顾忌她平时的风评,这种被朋友误解的感受很糟糕。
“虽然早恋不好,但是,但是我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如果是朋友的话,我对你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可以啦。”
班长你的原则呢?!陆离无力长叹,楚静怡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女孩,说难听点就是自我意识过剩,八百里外倒了一棵树她都觉得和自己有关。
他打断了楚静怡小八婆一样的辩解:“班长,我和安百璃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对天发誓。”
“真的吗?”这话却是对安百璃问的。
“假的。”安百璃一口咬定,“我们一直担心班长你会歧视我们,认为我们是坏学生,所以一直不敢和你说……对不起。”
装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啊安百璃,重生一遭后你的演技也长进不少,这打蛇上棍的本事也越来越熟练了。
陆离心中腹诽不止,可也懒得去和班长解释。他相信,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他抽出移动硬盘,和老陈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老陈忽然叫住了他:“陆天子,我提前告诉你,和未成年的女孩做那种事是犯罪的,你可别误入歧途了啊。”
陆离忍不住薅了一把他所剩无几的头发:“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可不愿意看到你锒铛入狱。”
“滚。”
他陆离像是那种人吗?陆离不由皱眉苦思,是不是自己的人设一直被人误解了,他可不是渣男,他一直以自己是钢铁直男而骄傲。可身边人一个个的好像都对他有一些微妙的误解。
陆离步伐很快,故意和身后两个小尾巴一样的妹子保持距离。
安百璃和楚静怡手牵着手,在那说些私密话,多是一些男女关系的事,听得单纯的楚静怡脑袋像烧开的水壶,一直在嘟嘟冒着蒸汽。
“陆、陆离这么好色吗?”楚静怡讷讷发问。
“嗯呐。”安百璃唯恐天下不乱,“他几乎是饥不择食,你可一定要离他远一点。静怡,你不会喜欢陆离吧?”
“不会。”她立刻反驳,“不会,陆离是我的好朋友,我才没有那种心思。而且,而且,你们、们、我们才高中啊,谈恋爱会不会太、太早了?”她说话都在结巴,可想而知安百璃话语对她的冲击力。
不会就好。安百璃满意地点点头,像安抚小狗一样摸了摸班长的手背:“班长,你一定要小心男人,他们都喜欢表面一套背里一套,实际上脑子里装得都是那档子事。”
是、是这样吗?楚静怡脑袋晕乎乎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前方少年干净出尘的背影,似乎不是在看同学,而是在看洪水猛兽。
*
回到教室后,楚静怡一直魂不守舍,脑子里还回荡着安百璃魔咒一般的话语。她甚至不太敢靠近陆离,生怕陆同学突然**大发将她剥成白花花的小羊羔。
陆离觉得和班长认真去解释这种事就好像对牛弹琴——只要开口就输了。所以他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惹得老师都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楚静怡终于稍微正常了一点,她颤颤巍巍地靠近陆离:“陆离,那个,周末你有空吗?”
干嘛?约会?陆离和安百璃心中都冒出这个念头。
似乎是怕安百璃误会,班长连忙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妈妈度假回来,听说我交了新朋友,希望见一见你,当然,百璃你也要一起来。”
“你妈妈?”安百璃一愣,这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交了个朋友都要家长出马三堂会审?难怪班长您一直没朋友的,感情不止是您自己有问题,您的家庭也有责任啊。
陆离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认为楚静怡父母对女儿保护得未免太过了。
安百璃性子软弱,不爱见陌生人,一听要见家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兔子。然后听到安百璃说她爸爸也在家时,安百璃更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第23章
“陆离,你周末会去吗?”楚静怡只能乞求地看向陆离。这个天真的小姑娘心里是这么想的:我的好朋友是我很重要的人,爸妈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两边见面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
陆离嗫嚅着没说出话,他是在和楚静怡交朋友,不是在和他爸妈交朋友,这丫头到底懂不懂?班长你是寻常人家倒也算了,你爸妈什么身份的人,让还在念书的学生去见他们,谁心理压力不大?
他早就拿手机查过了,楚静怡的父亲叫楚晓东,是川海市的市内阁首相,地位上仅次于川海市市长,权力上远大于市长,更关键的是,在百科上写得明明白白,楚晓东是两年前从中央空降来的,来的还是川海这样的繁华城市,这意味着什么?
更要命的是,他在网上还查不到楚晓东的父辈的信息。
他看着像呆头鹅一样盼着他点头的楚静怡,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女同学,而是在看一个能让人少奋斗五十年的金大腿。
“陆离,你周末会去吗?”呆头鹅又问了一遍。
我可以拒绝吗?陆离心里这么想,嘴里却冒出苦涩的话语:“去。”
呆头鹅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眼睛眯成弯月,笑得很甜很甜。
第14章 在吗在吗
按照惯例甩掉尾随狂安百璃后,陆离下意识往川海女子体育高中走去。当他在川海女子体育高中外发呆了好一会儿时,才忽然意识到姐姐已经出发去参加六省联赛了,现在估计已经到岭岳市了。
他自嘲地拍了拍脑袋,自己就像雏鸟眷恋母亲一样,在内心深处眷恋着邹雅梦。在心理学上这可能是恋母情结。或者说,恋姐情结更合适?
拒绝了意图大车碾小孩的几个女大学生的邀请后,陆离上了公交车,投了两块钱纸币,坐在公交车的后座。
他喜欢坐在公车的最后,既能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公车,又能将自己的存在淡化到几不可见。可惜在成年后身体素质下降,他越发坐不得公车,那股皮革味和机油味总能让他痛不欲生。
“嘟嘟~”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陆离打开锁屏,看到微信上一个小马头像的妹子在给他发消息。
【阳光彩虹小白马:在吗在吗?】
【阳光彩虹小白马:歪歪,在吗在吗?】
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将阳光彩虹小白马的备注改成“雅梦姐”。
【陆离:不在不在。】
雅梦姐发来一个鼓着腮帮子生气的表情,又发了一个大大的拳头。
【雅梦姐:我发了一天消息,你怎么不回我?】
这熟悉的查岗味道让陆离错愕,他快速回翻聊天记录,果然看到雅梦姐发了一天的“在吗?”“坐车好无聊”“肚子饿了”。
他不禁哑然失笑,网上的雅梦姐比现实更活泼,或许是内心没有现实那么多压力吧。
【陆离:我在学校不敢开手机。一放学马上就回复你啦。】
【雅梦姐:好吧,原谅你咯。】
她发来一个带着绿帽子的表情包,上面有几个大字“就当他去练技术了”。
【陆离:姐你哪来这些弔图的?】
【雅梦姐:是小雯她们发给我的。】
【雅梦姐:我已经到岭岳市了哦~给你看我的晚餐。】
邹雅梦发来一张图片,是三四个妹子围坐在一起吃烤肉。她还发来一个备注:“学校买单,哈哈!”
陆离想了想,敲了一行字过去。
【陆离:看起来很好吃啊。】
才怪,他才没有那么强的美食欲。他只是希望看到雅梦姐开开心心罢了。哪个少女不是个吃货呢?
雅梦姐那边好一会没动静,就当陆离以为她去忙了的时候,雅梦姐回了一条。
【雅梦姐:我希望和梨子你一起吃,真的灰常灰常美味!以后我们一定要一起吃一顿烤肉!】
陆离自己都没发觉他浑身洋溢着幸福的光辉,他坐在公交车后排,看着照片上的邹雅梦傻笑。这种有人时刻在关心自己、思念自己的感觉真的很温暖,就像是翱翔的风筝,累了的时候随时能顺着风筝线回到温馨的港湾。
【陆离:一定会的!】
邹雅梦发来一串留着口水傻笑的表情,看起来莫名有点像楚静怡那个小呆瓜。
【雅梦姐:你到家了吗?吃晚饭了吗?给我看看拍个照,不许吃泡面!】
又进入管家婆模式了,陆离发了一张公交车上的照片。
【陆离:我在车上,还没到家呢。】
【雅梦姐:你发张你的照片给我嘛。】
【陆离:干嘛?】
【雅梦姐:想见见我的宝贝弟弟。】
【陆离:好肉麻啊,噫,才不要。】
对面发来一个怒火冲天的小黄人表情。
【雅梦姐:发不发?】
陆离看着手机屏笑个不停,正要回复,忽然听到司机喊道:“小帅哥,到终点站啦!”
“啊?”陆离看着窗外景色目瞪口呆。多大的人了,居然还会坐车坐过站?
他有些尴尬地下车往回走,还好廉租区距离终点站不算遥远,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家。
【雅梦姐:干嘛不回我?】
【雅梦姐:在吗(戳一戳)?】
【雅梦姐:歪,歪,歪?#哭泣】
陆离捣鼓了一盒泡面后才重新打开手机,看到雅梦姐一连串的消息哭笑不得。上一世安百璃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稍稍分开一两天,那边就要来信息轰炸,甚至安百璃隔三差五就要打电话查岗。
第24章
【陆离:到家了,刚才坐过站了。和姐姐你聊天太专注了。】
【雅梦姐:嘻嘻,那你先吃饭吧,早点休息,我不吵你啦。】
【陆离:好。】
另一边,回到酒店后的邹雅梦躺在双人间的大床上,看着手机屏嘿嘿傻笑,虽然说不吵陆离了,可她还是在聊天框打了字又删除,打了字又删除。
和她同一房间的周雯被她滴滴答答的触屏声音吵到了:“雅梦,你和谁聊天啊?笑这么开心?”
“有吗?”
“没有吗?我以为你中了五百万?我记得坐在大巴车时你跟吊丧一样苦着脸呢。”
邹雅梦脸颊微红:“和我弟弟报平安呢。”
“哪种弟弟?情弟弟还是真弟弟?”
邹雅梦把枕头一把丢过去:“就你话多!”
两个妹子打闹了一阵,都有些疲惫了。她们坐了一整天的长途大巴,精神也并不饱满。
邹雅梦躺在床上,下意识地又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页面那个梨子头像发呆。她其实并不想结束聊天,她希望和弟弟一直聊下去,无论聊什么也好,只要能感受到他在想着自己就够了。
周雯悄悄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揶揄道:“果然是情弟弟嘛,你看这备注~”
邹雅梦一把捂住闺蜜的嘴巴,羞红了脸:“不准说!”
“就说就说。”
“看我撕了你的嘴!”
“略略略~”
*
陆离把家庭作业完成后,月亮才刚刚升起。他是个夜猫子,越到深夜思维越活跃。
人们常说白天是属于理性的,晚上是属于感性的。夜晚的人更加多愁善感,也更容易产生消极情绪。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在晚上下决定,特别是深夜十二点后的网购。这是陆离血泪般的教训。
陆离现在就很感性,他感觉自己有无穷的创作欲望。如果手边有一台电脑就好了。
这么想着,陆离打开了网购平台,在上面浏览电脑,一看价格,满足条件的电脑最低都要七千多,这还不包括显示器。
太贵了。陆离手上的存款有一万出头,是打工攒下来的,也有雅梦姐的一份子。这笔钱是他和雅梦姐的生活经费,是不能轻动的。
如果有一个又香又软的富婆喂软饭多好。这个玩笑般的念头一升起,他便想起了呆头呆脑的楚静怡。楚静怡确实完美符合条件,漂亮、高挑,皮肤白,而且特别有钱,不但有钱家里还有权,性格单纯又善良,是那种特别好骗的类型。
嘶~
陆离啊陆离,你可不能堕落啊!
他轻轻拍了拍脸颊,好险,差点就真的动心了。他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吃软饭来的。
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对他来说很早,但对雅梦姐来说已经到睡觉的点了吧?
他点开对话栏,给雅梦姐发了一个晚安。
对面居然是秒回。
【雅梦姐:晚安#爱心】
一般来说,这种互发晚安的情况,两边总有一人其实根本没睡,要么是都没睡。陆离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和雅梦姐聊天,可又担心打扰她作息,终于是把手机息屏,拿出纸笔开始重写第2章 的剧情。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岭岳市,邹雅梦正眼巴巴地看着聊天界面,聊天框一行未发送的文字正被缓缓删除。
【不想睡觉~】
将这四个字删掉后,邹雅梦终于关闭了手机,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梨子明天要上课,不能打扰他;自己明天要准备热身赛……
可是,果然还是好想陆离。
夜晚总是格外宁静,窗外的月亮优雅又沉寂。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心里怀着各种念头,邹雅梦沉沉睡去。
第15章 美少女的破袜子
多亏了安百璃,呆头鹅最近对陆离又怕又敬的。陆离有一次午睡刚醒,便看到呆头鹅做贼一样递给他一本书:“陆离,我觉得这本书对你很重要。”
翻开一看,《戒色:走向成功的第一步!》,看得陆离满头大汗。如果说楚静怡这妮子有什么特长的话,那她一定非常擅长惹恼别人。
若不是知晓她性格,陆离肯定以为这是班长在揶揄他。
他拿书脊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呆头鹅的脑袋,如同打地鼠一样:“你别信安百璃的话,成熟一点好吗?”
楚静怡可怜兮兮地捧着脑袋,撅起樱桃小嘴:“很痛啊,你别狗咬吕洞宾好不好。”嘴里还咕哝不停:“我从图书馆借这本书时都不敢写自己的名字的,一路上怕被被人看见还把书藏在衣服里……”
陆离一愣,旋即发现这本书确实还留有温热,似乎能借此想象到美少女不着片缕的肌肤。他哭笑不得地将书收起。好歹是呆头鹅的一片好意,让她开心一下也没什么。
他们三人——陆离、楚静怡、安百璃——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三人上课坐在一起,吃饭坐在一起,甚至连放学都要一起离开。当然,陆离这么做是为了给楚静怡交代一些音乐制作的具体事项,绝对绝对没有私心。
楚静怡对陆离的吩咐很是上心,这两天上学时都是顶着黑眼圈,一问才知道呆头鹅瞒着父母熬夜扒谱。
请人办事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陆离趁着今天放学早,打算请班长去校内商业街喝一杯奶茶。你没有听错,川海一中有校内步行街,规模仅次于川海市中心商场。
第25章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对奶茶有一种迷恋,班长也不例外。安百璃一直鬼鬼祟祟地偷听,闻言也叫嚷着口渴口渴,单纯的楚静怡自然也就把安百璃也一同拉上。
在陆离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变成三人一同行动了。
两个妹子寻了一处安静的奶茶店,坐在里面显得有些腼腆,也不好意思去前台点单,就巴巴地望着陆离。这让陆离生出一种已为人父的错觉,好像坐在这的不是他的前妻和同学,而是两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班长你喜欢什么口味?有忌口吗?”陆离询问道。
“有草莓的吗。”呆头鹅有些紧张,“我没喝过奶茶,不知道什么味道好喝。”
没喝过?陆离晃了晃脑袋,家教这么严格吗?如果被楚晓东知道他不但唆使他女儿熬夜,还拐骗她喝垃圾饮品,不知会不会被市内阁首相大人直接送到监狱里去,罪名就是“拐骗妇女儿童”。
这么想着,陆离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等,你还没问我呢。”安百璃忍不住瞅了陆离一眼,“我想喝木瓜的。木瓜。”
你喜欢喝个锤子的木瓜。陆离剜了她一眼。安百璃其实不爱喝奶茶,她觉得奶茶太甜太腻,她更喜欢普通的红茶。
呆头鹅听到安百璃的话,也嗯嗯地点头。顺带一提,呆头鹅被安百璃洗脑后,当真以为他和安百璃是情侣关系,平时不但献殷勤似地撮合他们,还有意无意地给他们腾出私人空间。比如说安排值日的时候只写他们两人的名字、分配植物园任务时也只派他们二人。
过去那个刚正不阿的班长呢?呆头鹅对朋友的理解似乎有点超常规啊。
陆离来到前台,稍微瞟了一眼价格,只觉心在滴血。
最便宜的都是二十五块一杯,最贵的有七十块的,这喝的哪里是奶茶,喝的是自己和雅梦姐的血啊!女高中生真的能消费得起这里的饮品吗?但该出的钱还是得出的,陆离虽然心如刀割,买单的时候还是颇为利索的。
这家店的经理似乎认出了楚静怡,在买单的时候便走过来说给陆离打了个六折,还安排他们在包厢歇息。
说是奶茶店,其实是小女生们平时聚会的场所,包厢内有平板、麦克风和一台造型浮夸的娃娃机。可惜三人只是围坐在小桌子前,一口一口嘬着奶茶,安百璃的是烟火禾风,特意点的少糖,而给呆头鹅点的是红掌青波,暗藏了陆离小小的嘲讽。
楚静怡喝了几口,砸吧着嘴:“会不会太甜了,吃了会长肉啊?”
长肉?陆离看了一眼呆头鹅纤细的肢干,就是再多点肉才好看,现在这么瘦了吧唧的又不是去t台走秀。
如何区别男人对感情的态度?如果他觉得女方应该瘦一点,那就是喜欢。如果他觉得女方应该稍微胖一点,那便是爱。没有缺憾的感情应该是养人的,只会让人的精神、身体状态越来越好,而不是像他和安百璃一样互相消磨。
安百璃对“长肉”两个字也颇为敏感,她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不动声色地将奶茶推开,开始嗑桌子上的瓜子。忽然,她注意到楚静怡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的”陆离身上,起了醋意,在桌下的脚丫挣脱出小皮靴的束缚,缓缓探向陆离。
陆离正随意说着一些闲话,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小腿,还试图往他下腹靠近。
他一低头便看到了安百璃那包裹在黑色裤袜里的美腿。不得不承认,安百璃是一个接近百分百的美人,她的五官好、骨像好、身段也好。
那条纤细修长的美腿作妖似地摸索他的大腿内侧,顺着优美的腿部曲线往上看去,能看到被称为绝对领域的凝脂白肉。细腻嫩白的肌肤与纯黑的裤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男人以难以言说的视觉刺激。
越过雪白的大腿,再让目光往山谷游荡,本来被墨绿色格子长裙遮挡的不可言说也若隐若现。似乎是察觉到陆离在观察她,安百璃咬了咬下唇,将两腿分的更开,以门户大开的不雅姿势面对着陆离。
幸好楚静怡的视线被偌大的方桌遮挡,不然这不知廉耻的一幕一定会对楚静怡造成三观的毁灭性冲击。
对陆离来说,这本来是极具诱惑的一幕,可他的注意力全部被裤袜小拇指处的破洞吸引走了——完美无缺的美少女的袜子居然有个破洞!透过小小的破洞,能看到安百璃那玲珑小拇指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这个突兀的破洞冲散了他的情欲,让他又好笑又觉得心酸。
安百璃的家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有这么拮据吗?
他伸出罪恶的手指,一把插入破洞,顺便捏住安百璃这不盈一掌的小脚丫,恶狠狠地挠她脚板心。
安百璃如同受了电击一般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叫了出声:“啊,不要。”她快速将脚收回,同时以忐忑的目光扫了一眼不明情况的班长。
陆离则淡定得多,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喝着奶茶,恶人先告状般问道:“怎么了?”
楚静怡也担心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安百璃哪里找得出借口,支支吾吾地说看到一只老鼠,被吓到了。楚静怡狐疑地低头打量包厢,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想到居然有老鼠。
这呆头鹅居然信以为真地点头:“待会要反馈一下,让他们好好注意下门面卫生工作!”
第26章
可别。陆离心中腹诽。人家收拾得好好的,你这位大小姐一发话,不知多少人要忙里忙外白辛苦一个月,搞不好营业执照都被吊销了。
出门外在讨口饭吃都不容易,为了不让店家受牵连,陆离便替安百璃解释了一句。
“可能是安百璃同学看错了,把外面车辆后视镜的反光当作大耗子了。”陆离指了指窗户,正好隔着围栏与校外马路相对。
安百璃也讷讷地应和:“好、好像是我看错了。”含羞带怯的模样终于掩藏不住,哪怕是呆头鹅都看出来安百璃不是被吓到了,她古怪地看了一眼陆离,似乎想从那张面瘫脸上探寻些什么。
陆离回以无辜的眼神,反而让班长的疑色更重。
班长也不完全是呆头鹅嘛……
最终,楚静怡也没有说什么。临行前,班长忽然道:“明天是周末了,陆离你答应我要去我家的哦。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去接你吧。”
差点忘记这回事了,明天是周六,他还想休息一天呢,
“后天吧,后天上午。”能拖就拖,实在不想去官僚家庭度过糟糕且压抑的一天。
安百璃倒是捕捉到了什么,耳朵不禁竖起:“静怡你知道陆离的家在哪?”
她或许不知道,但楚晓东一定知道。陆离不吝用最大的恶意揣摩这位川海市表面上的二把手,实际上的一号人物。不止是他家,估计整个高二文科一班的学生资料他早就拿到了。
楚静怡不想谈及相关的事情,她觉得父亲以权谋私的手法有些卑鄙,所以故意偏开话题:“百璃你也要一起去吗?”
安百璃内心挣扎良久,最后还是摇头。
第16章 拜访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度过了一个平凡又安宁的星期六后,陆离早早地起床,去市场买一些水果,虽说只是以同学的身份去拜访,但总不能空手而去。
水果简直是最完美的礼品,不算昂贵也不算廉价,既不失热情又不显谄媚。陆离还在水果市场挑选水果,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陆离先生吗?”陆离先生?这一世还没人会如此正式地称呼他。陆离看了眼号码头,确定不是推销电话。
“是的。”
忽然,打电话那人远离话筒说了什么,似乎在对别人说话,然后便听到话筒被另外一人接过去,是楚静怡。
“喂,陆离,你在听吗?你今天什么时候来,我让龙叔叔去接你。”今天的楚静怡语调优雅,光听这嗓音就能想象出一个秀丽端庄的大家闺秀。
“这么早吗?”
“不早啦,都早上八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哎呀,总之你快来吧。”
催这么急干什么?班长不知道很容易让小男生误会吗?陆离摇了摇头,呆头鹅的距离感把握并不好,要么是太过高冷,要么就是太过热情。幸好他有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不然还真会误以为楚静怡喜欢他。
他报了水果市场的地址,很快便看到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到了路边,与上次那辆黑色轿车并不是同一辆。驾驶位走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胡子剃得很干净,眼神特别锐利,一看就是那种很干练的实干家。
“陆离先生,你好,请上车吧。”这人应该就是之前给他打电话的“龙叔叔”了,陆离礼貌地问了好,便看到此人笑道:“叫我一声龙叔就好。还买了水果吗?有心了。”
陆离坐在后座,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他在猜这次与楚晓东见面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楚晓东把他叫到书房,然后给出一张支票。
楚晓东应该会酷酷地双手交叉抵在鼻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你应该知道你们身份的差距吧?”
对,就是这种,狗血味才够浓。他想,如果给一百万,他就不答应,还要义正言辞地说“你女儿不是物品,你应该给她选择权!”,楚晓东听到这话一定会为他的正直、善良、勇敢而感动,说不定当即就会握住他的手,“小陆同志,是我误会你了啊!”
如果楚晓东真给了五百万,那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开车的龙秘书没料到陆离正在脑海里上演八点档狗血电视剧,他是个不太健谈的人,只是通过车内后视镜默默地打量着陆离。
看来是个秀气干净的男孩,嘴边还有着绒毛,让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日子。那时候他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还会刻意去蓄胡子,现在随着年龄大了,反而不愿意留胡子了。
看起来并不紧张,似乎还在微笑,是不清楚楚家在川海市的地位吗?龙秘书打死也想不到陆离微笑是因为脑内小剧场进展到经典的失忆环节。
是个还不错的孩子。龙秘书微微颔首,在心里做出评价。没有监护人独自一人生活,同时兼顾学习与生活,就这个年龄段而言,这孩子做的确实很不错,品性也很端正。
陆离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便主动开口:“龙叔叔您开车好稳啊。”不知道说什么话题时,只需要去夸赞他人就行了,人都有自我表现欲,每当谈到自己的优势时,大部分人都会侃侃而谈。
龙秘书笑不露齿:“毕竟干司机干了十几年了,总得有门吃饭的本事。”
“司机?您不像啊。”
“哦?那你看我像做什么的?”
第27章
“像做检察官的。您那气质特别像。”
听到这话,龙秘书心中略有恍惚,他刚毕业那会的确是打算进检察院工作,后来阴差阳错经家里安排做了楚晓东的秘书。说是司机也没错,到了楚晓东的层次,所谓的秘书早已算是一家人,除了公事上的事务外,他私下也为楚家服务。
“我就一开车的,哪里做得了检察官。”看得出来这位龙叔叔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
开了话闸子,后面的交谈自然愉快许多。二人随意交谈,陆离聪明地没有在对方的工作上深究,而是说起自己的情况,当他说到自己的监护人拿了钱跑路时,龙秘书还不善地皱起眉毛:
“岂有此理!这群人没点规矩吗?”
“还好,最艰难的时候过来了,未来每天都会比过去更好,我已经很满足了。”
龙秘书暗暗点头,对陆离的评价直线上升。
不多时,汽车驶入一个小区。这小区并不算高档,但是专门给官员分配的住宅——明面上的。楚静怡一家便住在这个小区中。
陆离敏锐地发现,小区内巡逻的保安穿的制服上居然贴有警号,这里雇的根本就不是保安。难怪呆头鹅要让人来接他,如果让他陆离自己来,怕是会被这群特警摁在门外吧?
越是深入了解楚静怡,越会被她的背景震撼。哪怕是上一世,陆离也没资格和楚晓东这个级别的政客接触,没想到重生后第一个月就以私客的形式上门拜访。这还得多亏了呆头鹅,难怪体制内那么多人想讨个好媳妇。
不过对于陆离来说,这反而让他的自我定位更加清晰了:他和楚静怡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生活本不该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邀请楚静怡加入小组,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小姐在等你。”龙秘书一眼就看到楚静怡站在门外张望,一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快去吧。”
陆离下了车,便看到龙秘书开着车离开了,这位明显地位不凡的龙叔叔居然只是专门跑来当个司机的。楚静怡啊楚静怡,你这样给我的压力很大啊。
手里那袋子香蕉苹果顿时拿不出手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卑感涌上心头,陆离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受了。这种局促、这种不安、这种无所适从,或许这就是少年吧。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欣慰的便是小跑来的呆头鹅了。她笑得很灿烂,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她穿着难得一见的私服,身上着的是鹅黄的连衣裙,很衬她的高挑的身材,两条又细又直的玉白长腿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裸露出来的双臂为楚静怡平添几分惹眼的娇艳。
香培玉琢,冰清玉润,好似春风逞红艳,说的就是这样的少女吧。
楚静怡一路小跑过来,笑得眼睛都眯起,和她父亲一个样:“你终于来了?快跟我来。”她下意识地想去牵陆离的手,而转念想到安百璃的话,动作顿了顿,还是将纤手背在身后。
陆离是个色魔,而且还是安百璃的男朋友,她应该要注意保持距离。楚静怡在心里这么想。
“你让我写的曲子我写完了哦。”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楚静怡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她就后悔了,自己这不表现得跟要家长表扬的小孩子一样了吗?陆离他又不是我家长……我需要他表扬吗?真是的……
“很厉害哦。”
嘿嘿。楚静怡露出一个傻笑,心里美滋滋的。
第17章 人生如戏
楚静怡觉得自己因为陆离一句夸赞就露出傻笑的样子太蠢了,她只能转过头去,领着陆离往自家大门而去。
楚静怡啊楚静怡,你可是班长,你要有点矜持啊!少女在心中反复念叨。
“班长你家好大啊。”陆离由衷地赞叹。这倒不是恭维,这个小区的住宅并非寻常的居民楼,而是联排别墅,在神州国,别墅住宅可是要额外交地税的,寻常人买房子都买不起了,哪里有钱去交地税?
楚静怡嘿嘿一笑,得意劲都写在脸上了,到底是个稚嫩的少女,没有一点城府。
二人刚到门口,精雕木质大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一个中年美妇出现在二人面前。她的外貌与楚静怡有七成相似,身材也极高,或许是保养有方的原因,乍看过去还以为她是楚静怡的姐姐。
“妈。这就是陆离,我新交的好朋友。”呆头鹅这话说得跟小学生似的,陆离在心中狠狠鄙视了一番,“陆离,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楚静怡的母亲笑得很亲切,眼睛在陆离身上打转,似乎在研究他是个什么成分的生物。看了半天后,楚母笑得更加热情了。
“你就是小陆吗?长得真漂亮,进来进来,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没事。”
神州人就喜欢这种你来我往的客套,若陆离真的用他那五十块一双的帆布鞋踩在她家明镜似的地板上,日后肯定要多打几个喷嚏。陆离含蓄又腼腆地换了拖鞋,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袜子有没有破洞,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还想低头闻闻自己脚臭不臭。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紧张过头了。还有,穿袜又穿拖鞋的感觉真怪。
楚阿姨让陆离和楚静怡先去客厅坐会,陆离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廉价塑料袋装的水果放在墙边,朝楚阿姨歉意一笑——天可证明,他只是想学都市小说里的主角“不卑不亢地笑”,可真的面对社会地位远高于自己的人物时,这笑容终究是缺乏了一些底气。
第28章
楚阿姨这才发现那红红的塑料袋,又惊又喜:“你这孩子还带什么礼物?我们哪能要你花钱啊?”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但送礼送礼,送的其实不是礼,而是心意。虽然楚阿姨嘴上说不用花钱,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看陆离的眼神越发满意。陆离只觉脊背一寒,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带礼物的?
班长家装修得极好,不是说家具用料有多名贵,而是说审美水平极高,各种色彩搭配合理,家具位置暗含疏密节奏,设计这套房子的一定是位大师,没八位数请不动的那种。
陆离和楚静怡坐在客厅沙发上,二人暂且独处,呆头鹅自然是脸蛋羞红,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而陆离则有了如坐针毡之感,为什么?因为来之前他设想过很多情况,最大的可能就是呆头鹅父母不待见自己,其次便是不冷不淡,单纯审查了一下女儿的人际关系。
可他没想到楚阿姨一见面就笑得跟花开了似的,还夸他“长得真漂亮”,拜托,能夸男人长得漂亮吗?
“班长,你给我透个底,你爸妈对我印象怎么样?”陆离看向呆头呆脑的楚静怡,你倒是说话啊我的好妹子,我又不是在和你约会你脸红干嘛?
“印象很好啊。前几天爸爸还问我你的事情了,还问我和你认识多久了。”
“你怎么答的?”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说我们认识一年多了……”
你这叫实话实话?陆离暗自咋舌。他忽然恍然大悟:班长对距离感把握不好,在他陆离看来,高一的一整年二人都只是普通同学,甚至不如,唯一的联系就是在一个教室上课,还有过一些小小的冲突。可在呆头鹅的眼里,二人居然算是认识了……是认识了,字面上的认识,可你这么说不会让你爸妈误解吗?
好在二人独处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楚阿姨端着一盘甜品小吃到来:“来,小陆,试试阿姨的手艺。”
“谢谢阿姨。”陆离笑得很干净,接过一份不知名的甜点放在嘴里咀嚼,心里有事嘴上自然吃不出味道,“嗯!真好吃!”
夸赞居家妇女,最不显油腻与刻意的,便是夸赞她们的烹饪烘焙的手艺。特别是这种有老公有女儿的,你夸她做饭好吃比夸她漂亮更加立竿见影。夸,是人生一大学问,如果说人生是一款游戏,那夸赞便是某条作弊代码、人生捷径。
楚阿姨坐在女儿旁边,笑着问:“听说小陆你这次摸底考拿了年级第一?真是聪明,你有空在学习多辅导辅导静怡,她又倔又笨的,你多帮帮她。”
楚静怡不满地噘着嘴:“我才不笨。”
陆离瞥了呆头鹅一眼,还说你不笨,连你老妈的意思都听不懂。他嗯嗯应了几声,承诺一定会在学校照顾楚静怡,这时候别管“是不是”,就说“能不能”,此乃人生第二学问,装糊涂。
楚阿姨笑得越发开心了,她随意问了一些话,问的多是一些学校的事,在陆离的刻意引导下,聊天氛围越发融洽。就在这时,楚晓东从二楼走下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刚洗过头。
“我还说小陆来前洗个头,捯饬捯饬。”楚晓东直率得不像个政客,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毛巾,“敏儿你别打扰年轻人聚会,让静怡好好招待小陆,我先去吹个头发。”
楚阿姨看了一眼一直装鸵鸟的女儿:“静怡,你不是有话对小陆说吗?”
楚静怡有些不开心,她觉得陆离是自己的朋友,应该由自己来招待,母亲上来就逮着陆离问东问西,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陆离,我们去楼上说。我把曲子录下来了。”楚静怡闷闷不乐地嘀咕一句,便带着陆离往二楼走去。陆离只能朝楚阿姨微微一笑,忙追上把楼梯踩得砰砰响的班长。
离开了父母的视线,楚静怡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她歉意地看了脸色平静的陆离一眼:“我妈就是喜欢小题大做,被我爸给宠坏了。”
“楚阿姨人很好,我都觉得受宠若惊了。”陆离安慰了一句。听到这句话,楚静怡终于恢复了笑颜。
“我还怕你被她审得不开心。”
“哪会,只是聊聊天而已。”
“来,你来听听我做的曲子。”楚静怡情绪调整的很快,她情不自禁地拉住起陆离的袖子,把他往影音房带去。楚静怡和邹雅梦一样,是个急性子,做事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不得不说,有钱人家真是奢侈,二楼除了影音房外,陆离还看到了娱乐间、台球室、衣帽间,据呆头鹅说三楼还有个游泳池。他想起了自己和邹雅梦的狗窝,那是真的狗窝,客厅卧室二合一,厨房厕所二合一,甚至没有楚静怡家的狗窝大——他看到外面花园一座两层高的木屋,那就是呆头鹅家的狗窝,一只大金毛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人不如狗啊。
到了影音房,楚静怡给陆离带上耳机,颇为忐忑地启动音响,等一曲终了,食指不安地纠缠在一起:“怎么样?我当时可能状态不好……”明明对这首曲子很满意,可真的把它呈现于人前时,楚静怡心里还是涌现患得患失般的情绪。
“非常出色,远超我的预计。班长,你真是个天才!”
“真、真的吗?”楚静怡脸蛋粉红粉红的,这次不是害羞,而是激动与喜悦。
第29章
陆离将耳机摘下,朝班长郑重地点头。其实楚静怡这首曲子只能算中庸,明显是缺乏经验。
“但是我有两个小建议。”陆离斟酌了一番,“你看,能否在三分钟后升key,变个调,来烘托一下中期那种紧张的氛围。还有,班长,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你看能不能在最后阶段加人声,要那种圣诗班式的朗诵。”
楚静怡嗯嗯的点头,要把陆离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似乎是怕自己忘记,又反身去掏出笔记本,在本子上唰唰写着备忘录。陆离看着呆头鹅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好笑又感动,以专业人员的角度来看,呆头鹅的这首曲子太业余,全程居然真的只有长笛独奏,单调乏味,与游戏背景格格不入。
和安百璃完全没法比。安百璃是个天才。
看着伏在桌面上的小美女,陆离不知哪来的冲动,想伸出手去摸摸呆头鹅的脑袋。他想说一句“辛苦了”,可这个念头最终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便消失再也不见。
嗯,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好。
第18章 青春啊
影音房的大门被轻轻叩响,楚晓东的声音传来:“打扰到你们了吗?小陆方便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终于来正戏了。和楚阿姨和呆头鹅的事只能算前菜,真正想和他对话的应该是楚晓东。暂且告离了班长,他出了影音房,随着楚晓东进了书房,在川海市首相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但屁股坐得并不踏实。
楚晓东的书房很是简朴,三排堆满各种图书的书架、一张办公桌和外接了三台显示器的电脑、以及一张真皮沙发。眼尖的陆某人看到电脑前一张小小相框,上面是阖家欢乐的三口之家,看得出来楚晓东是一个顾家的好男人。
楚晓东也并不摆架子,随意地坐在陆离旁边,用朋友聊天般的语气问道:“小陆,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下个月就十七。”他生日在十月份。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咱俩就随意聊聊。”你当然不紧张,我一个穷学生能不紧张吗?
陆离的户口是和学籍挂钩的,在法律上算限制行为能力人,除了学业以外的所有社会事务都没有对应的法律权益。也就说,楚晓东一句话就能让陆离从学生变成黑户。这也是陆离无法申请助学贷款的原因。
“你和怡宝认识多久了?”
原来你们当父母的私下是这么叫班长的吗?不过确实也算贴切,呆头鹅纯得跟纯净水似的,偶尔还宝里宝气地犯蠢,叫怡宝再合适不过。
“去年分到同一班,但去年一整年也不算特别熟悉。”
楚晓东笑得很平缓,根本看不出情绪变化。这种人放生活中是最可怕的那类人,城府深沉,背后捅刀子的时候也笑得豁达。陆离总算知道为何楚晓东笑的时候总喜欢眯着眼睛,因为这样可以让别人看不到他的眼眸——就像垂下帷幕一样,将七情六欲牢牢锁在那双眸子底下。
“我听怡宝说,你的监护人跑路了,怎么不向政府反馈情况呢?这些年一个人过来也不容易吧?”
“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政府人员。”
此乃谎言,小时候雅梦姐带他去政府大楼前等了整整一天,那办公人员轻飘飘说了一句“证明没办齐,去把证明补齐再来。”然后就是无止境地踢皮球,两个小孩在四五个有关部门间来回跑,最后无论是小陆离还是小邹雅梦均是一屁股坐在大马路上嚎啕大哭,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所以他讨厌官僚。
那代表了他的无助,他的悲伤,与他的绝望。楚晓东可能永远也想象不到,七岁的陆离坐在马路上哭过后,那几乎出离愤怒的抽离感,好似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一样。
楚晓东似乎察觉到陆离的情绪变得不太对劲,呵呵笑道:“和你谈话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知道咱们川海市的基层工作做得不太理想,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事情我们这种下命令的也管不到。这样吧,小陆你帮叔叔一个忙,统计一下你们廉租区所有没有监护人的未成年人的姓名和缘由,让我们这些吃白饭的好歹做出一些弥补,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离心中浮现的唯一的想法就是:为什么是我?楚晓东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小陆你是当事人,交给你办我也算放心。”
“可是我每天要上学,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去做……”
“你可以利用周末去完成。”楚晓东朝他眨了眨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掩藏眼中的情感,“怎么样?”
他明白了,楚晓东这是在报复他。报复陆离像指使佣人一样指使自家女儿。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可这件事他确实很想答应,有楚晓东的承诺,他们廉租区的未成年人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你把情况整理成电子档案发给我,对了,你有电脑吧?”楚晓东忽然一拍脑袋,看到陆离木然的表情,歉意一笑,“那这样吧,我借你一台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这也也方便我们工作的开展。”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电脑包,可以看出,这老贼是早有准备的。陆离接过沉甸甸的电脑包,也没有查看,低头说了一句:“谢谢楚叔叔。”
“那小陆这件事就辛苦你了。”楚晓东拍了拍陆离的肩膀,“我听说小陆你这次拿了年级第一,成绩很好啊,是有目标大学吗?”
第30章
前世他读的是外地的一所艺术类大学,学费最便宜的那一档。
“还没有目标。”
“叔叔建议你考虑一下本地的川海政法大学,适合你这样的年轻人。”他若有所指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听得陆离眉头暗皱。川海政法大学前身是川海市青年干部培训中心,虽然学校排名不高,但在政治界可是传说中的“三门六校”之一,川海市的官僚一大半都是出身川海政法。
当然,在网络上,人称腐败大学。
这可不是交学费就能入学的普通大学,没有政治背景是根本没有资格进川政的审查程序。
楚晓东这是鼓励自己去从政吗?
可惜楚晓东也没有了下文,他乐呵呵地又聊了一些家常,眼看到了午饭时间,非要留下陆离共进午餐。陆离这可真是有些受宠若惊,推辞几次,惹得楚晓东板起脸后,他才无奈地答应下来。
餐桌上,每个人的心情各是不同。最开心的不是呆头鹅,而是楚阿姨,她莫名其妙地高兴,不停地给陆离夹菜。第二开心的是楚静怡,小丫头似乎对餐桌上有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事格外激动,吃饭时老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陆离,被陆离发现后就呲着牙露出一个傻笑。
他无比确定,楚静怡对他没有爱情,只是友情,这妹子还没到能理解爱情的年纪,属于晚熟的那种类型。
然后便是一直微笑的楚晓东,以陆离的阅历居然都看不透这老狐狸的想法。
一顿古怪的午饭吃完后,陆离再也留不下去,他拿起电脑包,狼狈地打了招呼后离开了楚晓东家,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出来送他的是楚静怡大小姐。
呆头鹅脸上的笑容就没消退过,她一蹦一跳地走在陆离前方,像一只鹅黄色的蝴蝶翩翩起舞。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离觉得呆头鹅今天格外地傻,虽然平时就有够蠢了,但今天特别笨,差点就要寻个木桩撞上去,然后被某不知名的猎人抓住,从此有了守株待兔的故事。
“你有这么开心吗?我看都要飞起来了。”陆离吐槽了一句,“喂喂,看路啊,别摔着了。”
“有吗?”呆头鹅自己没有察觉,“我觉得今天心情一般般吖~”
你说这句话前能不能学你爹笑不露齿,洁白的大门牙刺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陆离心想。
“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呆头鹅比了一个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的手势,“因为我爸妈很喜欢你啊。以前我邀请朋友来家里玩,他们都是不苟言笑的,把别人都吓跑了。”
“你邀请过男性朋友?”
“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陆离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完了,楚晓东一家子不会误会了什么吧?他就觉得这两口子态度有点奇怪,该不会把他当作吃软饭的吧?
他到底是不知道楚晓东夫妻的想法,也不好妄自下定论,只能提醒班长一句:“呆头,呸,班长,我可是和安百璃不清不楚的。”好险,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知道啊。”楚静怡用看傻瓜似的眼神看向他,“你干嘛说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啊?”
“嗯,那你回去吧,我自己搭车回去。”刚说话就被打脸了,他看到小区门口龙秘书的轿车早已等候多时,感情还包接包送啊?
楚静怡只能停下脚步,小脸蛋上的不舍之情浓得都快化水了:“哦。”末了,忽然冒出一句:“我会好好把曲子改得尽善尽美的。”
“嗯。”陆离此时心思却没在呆头鹅身上,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句。
楚静怡撅着嘴:“一定会改得非常棒,让你再也挑不出瑕疵!”
“嗯嗯嗯。”
“一定会让你大跌眼镜!”她的音量突然提高,引得陆离不得不正眼看向她。这妹子怎么了?
楚静怡双手背在身后,小声说:“下次再来玩哦。”
还有下次啊?别了。陆离笑着说:“有机会一定来。”
她忽然伸出小拇指。
“干嘛?”
“拉勾。”
“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拉不拉?”
“不拉。”
呆头鹅的眼眶红了,陆离连忙改口:“拉拉拉。”小丫头真不好应付。
温暖的阳光下,少年少女的小拇指交叉在一起。遥遥望着此处的龙秘书笑着摇摇头,感叹道:“青春啊。”
第19章 姐姐的头号大敌
“小陆这孩子我看很不错。”在陆离和楚静怡出门后,楚阿姨坐在客厅看着电视,而身为一家之主的楚晓东正在厨房洗碗,“你这次可别再使手段赶人了,咱家宝贝多大了,身边连个交心的人都没有,这事你得背全部的责任。”
楚晓东一边搓碗,一边笑道:“那是因为之前那些人目的都不纯粹,我担心她们骗了怡宝。”
“那你看小陆纯粹吗?”
“是个好孩子。”楚晓东经常在公开场合夸人,但私底下却很少去表扬他人,“这孩子缺了一点运气。”
“又自恋起来了,你是想说你就是小陆的运气吧?”楚阿姨故意略了一声,惹得楚晓东笑得鱼尾纹都变得明显起来。
“这孩子自己踏实点,我未必不能帮他一把。”楚晓东顿了顿,“以怡宝自己的想法来吧。反正咱家什么也不缺,小陆这点缺点也不算什么。”
“爸,你说什么呢?”刚好推开门的楚静怡纳闷地喊了出来,“你说陆离什么缺点?他才没有缺点好不好!”
第31章
楚晓东叹了口气:“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
岭岳市。
今天陆离一天都没有回消息,是已经动身去同学家了吗?
邹雅梦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以前也不是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可不知为何,这次的分别竟然如此难熬,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对弟弟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她会担心他和别的女孩走得过近,会怀念他身上的气味,做梦都会梦见少年那如春风般的笑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其实也不说清,似乎一直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被自欺欺人般掩盖过去。她托着下巴,看着训练场内的选手发呆。
她又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姐弟恋的帖子,看了半天忽然将手机息屏,轻轻晃动脑袋:“我真是魔怔了。”
“雅梦,到你了。”丹教练走来,“打好点,对手是金东的何萍。”
听到这个名字,邹雅梦瞬间精神起来。金东何萍,这个名号在川海女子乒乓球队内可谓是如雷贯耳,她们去年远征金东,就是被这个何萍一人杀了个人仰马翻。
现在是练习赛,距离六省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已经抵达赛场的众多选手们会在场馆友谊切磋。邹雅梦在选手间有了一些小名气,因为她的打法格外凶悍,发球的速度和力道比寻常男性选手都更快更猛。她自觉这大半年里有些不小的进步,对上何萍应该不至于再被剃个光头。
何萍是一个留着短发,面容普通的女人,若说她有什么特色,那便是那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吧。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哪怕当初一人一拍将川海女体撂翻,也没有露出过丝毫得意,好像只是碾死一只虫子一样。
就是这样的态度让邹雅梦恼火。
“这次我不会再输了。”邹雅梦磨了磨球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是……?”何萍露出了疑惑之色。
邹雅梦如同吃了一记闷锤,她紧咬下唇,一言不发地发球。她们川海女子乒乓球队的人将何萍当假想敌训练,做梦都想打败她,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记得她们。这是何等的耻辱?这种时候再多解释一句都是怯懦,要找回颜面只能靠实打实的技术!
邹雅梦打法非常激进,面对何萍的变化球,屡次用抽球应对,因此失了好多分。丹教练在一旁看得直皱眉:“雅梦,沉住气,稳打稳扎!”
沉住气对邹雅梦来说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词。她和陆离相依为命,长大至今,所有的东西都是靠去争去抢,户口挂学籍的资格也好,廉租房的长住权也好,两个身无长物的孩子想要在这吃人的社会有骨气的活下来只能拼命去争、拼命去抢。就像那放肆的财狼,又像那低贱的野狗,哪怕是腐肉她都要捏着鼻子咬上去。
砰。
又是一发正手抽球,弧线太低,连网都没过去。比分已经来到11:4,第一局算是邹雅梦惨败。裁判将计分板重置,让二人交换了一下位置,准备开始第二局。
丹教练趁机走上前。
“雅梦,你怎么了?”
“我很好。”
“不,你很不好。你打得太激进了,何萍不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些新人,你越激进破绽越多!”
“我能赢。”邹雅梦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她骨子里和陆离一样,也是个倔强至极的人,一旦这股牛劲上来,十个丹教练也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第二局开始,何萍先发。邹雅梦的状态越打越差,第一球就打出界了,何萍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捡球,而是困惑地看向邹雅梦。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明明是关心的话,但从何萍那张死人脸上传来却显得格外讽刺。
“不用。”邹雅梦简短道。
第二局很快就结束了,邹雅梦再次以11:2的比分惨败。被失败刺激得眼睛发红,邹雅梦咬牙说:“继续!”失败!失败!为什么总是失败!老天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和陆离网开一面?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们姐弟!她想进省队,弟弟想念大学,为什么就是实现不了?!
“邹雅梦!”丹教练呵斥出声,“你先下场休息!不要带着情绪打球!”
邹雅梦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自顾自地发球,但何萍却直接拿手掌接过乒乓球。
“你现在的技术很差,和初中生没区别。”何萍平淡地说,“我没必要和你打下去了。”
邹雅梦或许被情绪影响状态下滑,但技术也没有何萍说得那么差劲。纯粹是因为何萍其人的实力太强,完全碾压了邹雅梦,这才把邹雅梦的状态问题放大无数倍。如果说本次六省联赛的普通选手实力在一百上下,那何萍的实力绝对有五百。
统治级选手。
邹雅梦眼眶红红的,她接受不了自己第二次失败。第一次失败还可以找借口说是轻敌,说是大意,但二次失败还能找借口吗?
邹雅梦最大的问题便是状态不稳定,心境也不够稳固,丹教练曾反复让她修身养性,多读读书钓钓鱼。可惜邹雅梦没有这个时间去做这些事,她平时要训练和比赛,偶尔放假还会去接兼职打工,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弓弦,早晚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丹教练叹了一口气,搀扶着泫然欲泣的邹雅梦走出场馆,川海队的一群妹子围上来,连忙替邹雅梦擦去眼泪,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第32章
“她压力太大了。”丹教练到底是过来人,一眼就看穿邹雅梦,“你们别来叨叨,有练习的去练习,没练习去休息,我来看着雅梦就好。”
赶走了一群莺莺燕燕,丹教练才和邹雅梦在场馆外的长椅上坐下。
邹雅梦已经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因为她有个弟弟,她不能在陆离面前哭,因为她是姐姐,她是二人小家庭的顶梁柱。久而久之,“不哭”已经成了邹雅梦的习惯,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她也决不允许自己留下一滴软弱的泪水。
“雅梦,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是遇到事情了吗?邹雅梦摇摇头,她觉得一切如常,唯一变的只有她心中涌现的危机感,对未来的危机,对自己的危机。她觉得自己就像风暴中的小舟,只能顺着风浪而来,顺着风浪而去。
“教练,我想赢。”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内心并不平静。
“我一定要赢!”又补充了一句。
看着邹雅梦那倔强又美丽的小脸,丹教练心中喟然一叹。有时候骨头硬不是一件好事,早晚会在社会上被人用铁锤和锄头砸得稀烂。能够岿然傲立的只有参天巨木,而不是河畔的芦苇。
邹雅梦就是一根芦苇,一根不认命的芦苇。
第20章 少年的一腔孤勇
陆离下车后,龙秘书主动加了他的微信,说有事可以找他。陆离觉得自己一个高中生实在碰不到麻烦事,也不知龙秘书说的“有事”是指哪方面的?
他到家后先给姐姐回了个消息,姐姐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看来是在忙着打练习赛,也不知雅梦姐状态怎么样。他先是打开电脑包,把全新的电脑取出来,这不是楚晓东专门买的才怪。电脑虽然是新的,但外壳上贴了一个小熊贴纸,这该不会是楚静怡给他挑的电脑,借楚晓东之手送过来的吧?
楚晓东准备得很周全,电脑包里还附带一张薄膜键盘和一个朴实无华的鼠标。这电脑一看就不便宜,做工极为精细,logo小到几乎看不见,在logo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xxx官单、定制。”
虽说是笔记本,但配置已经比大多数台式机高不少,若是拿来做跑游戏完全是绰绰有余。他装了一些常用软件,然后试着运行了一下游戏引擎,果然毫无卡顿。完美!这台电脑拿来做独立游戏绝对足够了。
当然,楚晓东的任务还是得上心的。这片廉租区有多少和他一样命苦的孩子,他心里门儿清,若是有机会帮到大家,哪怕楚晓东不说,他也会主动请求的。他列了个名单,打算找机会一一拜访。这群孩子中,不少人已经去打工了,连书都没得念,有几个早就杳无音信了,据说是被拐走了。
下笔有些沉重,心情并不好。这个世界永远会在一些偏僻的角落击中人心中最柔弱的地方,他想起了班长家的狗窝,又想到那几个失踪的孩子,良久无言。能说班长一家就该被吊路灯吗?或许不能。世界太复杂,陆离不想再思考。
他登陆电脑浏览器,搜索有关六省联赛的信息,轻车熟路地给人气选手投票——当然他是给雅梦姐投票。邹雅梦的人气不低,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美貌,路人缘极好。
往下翻,看到今天的跟踪报道。
记者今天采访了在训练场练习的选手们,并询问他们对未来的竞争对手的看法。
记者:您好,请问您对本次比赛怎么看呢?
不知名选手:什么怎么看?用眼睛看呗。
记者:(笑)您对自己取胜有多大把握呢?
不知名选手:我就是来当炮灰的,你要去采访就去采访何萍吧。
这选手还真直率。陆离会心一笑。
记者:你好,何萍选手,能采访一下您吗?
何萍:……
记者:请问您对自己取胜有多大的的把握呢?
何萍:十成。
记者:(捂住嘴巴)这么自信吗?
何萍:不是自信,是她们太弱了。
记者:有人说您是神州下一个潘晓春,您怎么看?
潘晓春是神州女子乒乓球的国民级选手,在世界范围内都有统治级实力。
何萍:我会超过她。
记者:(再次捂住嘴)不愧是风头最盛的选手。您对和您同一级别的其他种子选手的看法呢?邹雅梦选手的人气似乎不在你之下吧。
听到邹雅梦的名字,陆离不由提起精神。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世的雅梦姐,就是在这个何萍面前折戟。这一次因为他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雅梦姐失败的结局有没有可能改变?
何萍:邹雅梦的心态有问题,不会是我对手。
陆离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么狂妄的话语?而且还是在贬低他的雅梦姐?
记者:哦?那您和邹雅梦选手对上的话,胜率在多少开呢?
何萍:我十她零。
陆离眉头大皱,看来命运女神并未因为重生而垂怜于他。雅梦姐又将遭遇一次人生大失败吗?
他能做什么?他可以帮到姐姐什么?他不想再看到姐姐那幅悲痛欲绝的模样,或许日后她的自杀便在被何萍打败那天埋下了伏笔?真是无能啊陆离,你连帮助雅梦姐都做不到,所能做到的一切便只有在电脑前捏紧拳头。
他痛恨自己的孱弱。男人的孱弱不但表现在外表上,更表现在财富、地位、权力上。他不甘心,可属于他的爆发还未到来,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又能做什么呢。
第33章
滴滴滴。
雅梦姐回消息了。
【雅梦姐:不好意思,下午在训练……】
没有表情包,说明姐姐的情绪很低落。他敲了一行字“姐,你和何萍打过吗?”,想了想,又把这行字删掉,发了另外一句话过去。
【陆离:姐我想你了。】
果然,雅梦姐那边回了一个高兴的笑脸。
【雅梦姐:嘿嘿#大笑,有多想我?】
【陆离:你多想我,我就多想你。】
雅梦姐连发了三个大笑的动图,看得出来是被哄得心花怒发。
【雅梦姐:#坏笑,可是我根本不想你,一丁点也没有。】
【陆离:我恰好相反。】
【雅梦姐:嘿嘿,真乖,回去给你带礼物~】
陆离松了一口气,雅梦姐没被何萍打击到就好。他就怕雅梦姐和何萍对上后惨败,以雅梦姐那钻牛角尖的脾性,少不得要崩溃。
【陆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雅梦姐:等比赛结束吧,你姐姐我至少能进八强~】
【陆离:那姐姐你的比赛是什么时候?】
雅梦姐迟迟没有回消息,他知道这是邹雅梦在犹豫。她分明没有必胜的把握,又不希望弟弟看直播,到时如果真的又被何萍吊打,她都没有脸面回来见陆离了。
【邹雅梦:你好好学习哦,不用操心姐姐的事。】
上一世就是被邹雅梦这句话哄骗了,结果姐姐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抽泣,做梦都在说“不想输不想输”。雅梦姐是个好强的人,她喜欢比别人更快,更强,更高。很难描述那次失败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永远也不要相信苦难是上天的恩赐,没有任何一份痛苦是人生应得的。
他们姐弟俩受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已经见够了世间冷暖。有时候将自己与社会抽离不是因为多愤世嫉俗,而只是因为他无能为力。他可以在死后有星月夜,有自己的向日葵,可永远也不能在活着的时候有尊严地宣告自己的姓名。
也就是自那以后,他才明白姐姐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她也有弱点,也会哭泣,也有委屈,也是个女孩。她本该和川海一中的少女一样遨游在花海中,问询着最新的化妆品、品味着最好喝的饮品、享受着最才华横溢的男人的仰慕。
【陆离:好的,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关上手机,陆离看着电脑屏幕良久无言。终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关闭手机热点,开始查询最近的通往岭岳市的火车。
他心中有一股无比炙热的情感,有一种剧烈膨胀的野望,那就是到岭岳去!到雅梦姐身边去!哪怕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能在低谷时陪伴着她!一起哭,一起笑,这本就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这股无法抑制的冲动让陆离将自己的一切抛诸脑后,他只有一个目标,到姐姐身边去!
这不是成年男人应该有的理智决断,但他这一次并没有用理性约束自己,而是放任感性如脱缰野马般在激情的原野上狂奔。
最近的一趟火车在明天早上八点,并非直达,一共耗时27个小时,站票,223元。
绿皮火车的站票最是磨人,他上一世创业初坐过一次,全程抱着行李站在车厢的隔间,一面提防扒手,一面还要防止被拥挤的人群推到另一节车厢。汗臭味、尿骚味、口臭味混在一起,人们骂骂咧咧,小孩扯着嗓子在叫,好像来到了世界末日。
但是,只要能尽早见到姐姐,这又算什么难事呢?
可惜阻止陆离的并非他的临阵退缩,而是车票系统弹出的一句:“请进行实名认证。”
他的身份证不是正规身份证,而是政策特办的学籍户口,只能支持他读完高中。他根本买不了车票。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客服,在漫长的合成音后,选择了人工客服。
手机上传来全损音质的彩铃声,很难想象是什么人会在这个年代用这种彩铃。
“客服繁忙,请稍后再拨。”
他放弃了。选择相信这种客服就是纯粹的自找不痛快。
最终,少年的眼神落在微信新加的好友头像上。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吗?
他没有问“在吗”,而是直接打字“龙叔叔,我想买一张通往岭岳的火车票!”。这世界上,问“在吗”的人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借钱的人,第二种是你不想见的人。很明显,陆离两种都不是。
龙秘书的回复也很快:“是很重要的事吗?”
“非做不可的事!!!”他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同时打了一长串的理由试图说服龙秘书。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龙秘书不是非帮他不可,他没有资格去道德绑架别人,只想竭尽所能。
但他写出的百字小作文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龙秘书的回话已经来了:
“最早的是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行吗?”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根本不知如何形容心中那股感情。删掉那一百多字的小作文,陆离简短回复了一句:
“感谢!”
楚静怡,我欠你的。
第21章 出门在外
作为班长,楚静怡很忙。她需要记住每一位同学的性格特点、家庭背景,还有分配班级任务,组织班级活动。但今天,楚静怡还多了一项额外任务——说谎,对老师说谎。
第34章
陆离昨天旷课一整天,今天又是一上午不见人影,班主任向楚静怡询问情况时,楚静怡只能硬着头皮说陆离请了病假。是真的生病了吗?楚静怡忍不住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座位,陆离的课本都还放在原位,好似他只是惯常逃课了一般。
安百璃在一旁不满地嘟着嘴:“某些人看个空座位都会看得出神,真不知道某人有这么招人稀罕吗?”
“我、我这是担心朋友。”
“他前天去了一趟你家就不见了,是不是你爸爸下黑手把他沉到江里喂鱼去了?就是那种走在路上忽然一榔头,再睁开眼就……”
安百璃揶揄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恼羞成怒的楚静怡打断。
“我爸爸不是黑社会!百璃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楚静怡生起气来柳眉急蹙,不怒自威,竟然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仪。安百璃砸吧着嘴,鼓着腮帮子看向窗外。从昨天开始,楚静怡就一直在走神,隔三差五地询问她“陆离去哪了?为什么不来上课?”安百璃听见这些话心里颇不是滋味,你楚静怡是谁,管得着我家陆离吗?
陆离去哪了?安百璃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明天就是邹雅梦六省联赛正式开赛的日子,陆离八成是去见邹雅梦了。
忽然,心中一股恶意翻腾,安百璃看着还未消气的班长,扶了扶眼镜框。
“我知道陆离去干嘛了。”
“你知道?”
“他去见别的女孩子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无可替代的,而且很漂亮的女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可她更想看到楚静怡的反应。
可楚静怡的反应让她大失所望,少女只是疑惑地歪头。
“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请个假?”
爱情是自私的,从没有什么爱情能够大方到与人共享——那不是爱情,那不过是欲望罢了。楚静怡对这句话没有反应,那也就说明楚静怡不会是她的情敌,一念至此,安百璃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她忽然认为自己有些可笑,在楚静怡的纯粹面前,她竟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楚静怡也沉默了,似乎是因为下节思想道德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今天讲的是“信任与友谊”。讲课的老师是个随时要咽气似的小老头,他连老花镜都没戴,就照着课本在那念书,哪怕第一排的学生都聚在一起斗地主,小老头也当作没看见。
只有楚静怡在认真听课。她拿着红笔在课本上涂涂画画,好似在做着笔记。可若是走近去看,就能发现班长并不是在做笔记,而是在课本的小人画像上添油加醋。
左边的小人说: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吧,这样大家都是朋友了!
右边的小人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很怕生!
楚静怡把左边小人的脸给涂掉,撅着嘴,喃喃一句:“才不要……”
“什么不要?”安百璃耳朵尖。
“没、没什么。”
*
把时间拨回一天前。
人在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渺小?对于陆离来说,是孤身一人踏入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的时候。它好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吞噬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的青春、热血与梦想,水泥地下铺的是数代人的汗水与心血。达者闻于朝歌,穷者泣于乱野。
人们总是歌颂大自然的伟大与玄奥,却总会忘记人类文明如齿轮精密咬合般的神奇与残酷。
他只带了两千块现金,为了省钱,他徒步从郊区的机场走到城区,在运动场边找了一个五十块一天的出租屋。老板娘或许是看他顺眼,没有检查他的证件。不止如此,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甚至在勾引他,多亏了他这幅好皮囊。这让陆离有了一种化身大庭叶藏的错觉,直让他浑身哆嗦。
他去运动场看到了雅梦姐,但没有上去打招呼。因为姐姐是如此认真地在训练,那不苟言笑、眼神坚毅乃至凶狠的姐姐,与他记忆里巧笑倩兮、眉目如画的女子判若两人。不止是姐姐,川海女体的队伍氛围也肃穆非常,每个人都似乎憋着一口气,想要在后天的正式比赛中发泄出来。
专注于自己事业的人是最值得尊敬的人,陆离没有去打扰这个状态的姐姐,而是默默在观众席上看到入夜。
雅梦姐是最晚离场的选手,她和丹教练走侧门离开,并没有看见陆离。陆离拍了拍坐麻了的大腿,一边伸展肌肉,一边往场外走去。来岭岳之前,他无比担心姐姐,担心她会不会受到打击一蹶不振,担心她会不会丧失斗志,可事实证明是他还不够了解邹雅梦。
白白嫩嫩的老板娘还在看着晚上十点半的电视,见到陆离进来,咯咯一笑:“小帅哥这么晚回来?已经没热水洗澡咯~”
那烟视媚行的样子准能挑逗起年轻人的欲火。这老板娘体态丰腴,是个好生养的,用陆离的话来说就是上好的炮架。女人也是分种类的,有的适合远观,是艺术品,像楚静怡。而有的就适合把玩,是日用品,像这老板娘。
陆离却没精力也没心思和老板娘调情,他舟车劳顿,此刻腰板都直不起来,朝老板娘笑了笑:“我用冷水洗也行。”
陆离这一笑可把老板娘心肝都笑化了,她没见过这么怜人的少年,忙道:“洗冷水感冒了怎么行?我房里还有一壶热水,你将就着擦个澡吧。”说话间,忍不住伸手去拿陆离,陆离轻巧地避开她的抓握。
第35章
“那谢谢房东了。”
他不反对开大车,但他也懂得洁身自好。
老板娘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厕所有个老汉蹲坑,便秘着呢。你要擦澡就到我房里吧,放心,我不看你,你害羞什么?”这种出租房一般是七八个人共用一个厕所,房间也是拿纸板隔开,隔壁能有人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其中一个房间传来喊话声:“包租婆,人家不稀罕你我稀罕你,我来陪陪你怎么样?”
老板娘拿起一个苍蝇拍“啪”地一拍:“别吵到老娘看电视!”这彪悍的样子与和陆离对话时截然不同。
陆离最后也没能洗成澡,他躺在不足十平的小隔间里,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脑海里却回忆着雅梦姐挥汗如雨、咬牙切齿的训练场面。不知怎的,他想起上一世升大学前,邹雅梦反复叮嘱过的话语: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第22章 必须赢下去的理由
岭岳市的早晨比川海的早晨更有人气,天尚未剥下暗幕,便有推着早餐车的小贩上街逡巡。陆离起了个早床,觉得肚子饿的生痛,这才恍然昨天只拿了一块面包充饥。他拍了拍因打鼾声而头疼的脑袋,浑浑噩噩地用清水漱口、洗脸,又仔细清点现金,反复数了三次,确凿是八百七十二块钱。
老板娘起得更早,陆离出门前,便看到虎里虎气的老板娘在门外洗衣服,污水顺着石板流到狭窄的巷道中,为这个世界平添几分扎实的烟火气息。见到陆离,老板娘还有些不开心,她嘟囔着说:“年轻人早点找个正经工作,别在这种地方混迹一辈子了……”
他出了巷子,在体育馆边寻了一家苍蝇馆子,点了一份干挑面。若说贫穷对人的摧残,最严重的莫过于对自信的破坏,陆离习惯于在这种其貌不扬的小店往返,面对那些装潢高档的店面总是下意识的有一股怯懦感。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则需要用一生治愈童年。
干挑面很好吃,开店的夫妻也忙得热火朝天,生意不错。
似乎是因为座位不够,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店外进来,径直坐在陆离对面,开始拆一次性筷子。陆离嗦着面,抬头看了一眼这女子,神态为之一滞,居然是那个何萍。没有错,就是那个在采访中大放厥词的何萍。
她长相极为普通,头发剪得很短,甚至可以说杂乱。如果硬要挑出此人的特点,那恐怕便是她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吧。
“有事?”何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说话时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声音直接从她的喉间窜出来。
“你是何萍?”
“嗯。”
很淡定地承认了,她接过老板递来的汤面,旁若无人地吃面。想来也不奇怪,这里靠近体育馆,有运动员出没再正常不过了。
陆离突然生出一股好奇,他想知道这个把姐姐打得体无完肤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练出来的。
“你打球那么厉害,一定是从小开始练习吧。”
何萍动作顿了顿。
“我没那么有名吧。”
她说的没错,无论是她还是邹雅梦,说到底也不过是高中生预备球员罢了,在高校圈子里或许小有名气,但放在整个体育界只不过是一叶之荧辉罢了。若不是陆离特意去搜索六省联赛,甚至都不知道有此号人物。
“家姐也在打乒乓,她说你很厉害。”
“十二年。”
“什么?”陆离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这女人思维可真跳跃。
打了十二年的球?这是从生下来就被当作运动员培养吧。难怪雅梦姐不是她的对手,和科班选手相比,雅梦姐只是个半道出家的“业余选手”。
十二年。人生有几个十二年?
“你很喜欢乒乓球吧。”他感叹了一句。和何萍相比,姐姐的决心和天赋都相形见绌,他甚至记得姐姐拿起乒乓球拍的契机只是为了教训廉租区嚣张的大孩子罢了。在那之前,雅梦姐连乒乓球的规则都搞不懂。
“不喜欢。”
何萍倒了一点醋,又在面汤里加了一点辣椒。
“我不喜欢乒乓球。”她重复了一遍。
这个回答把陆离弄懵了,他诧异地看向面无表情的何萍。六省联赛的统治级选手,最热门的冠军候选人,一个练了十二年的运动员,居然说自己不喜欢乒乓球?
他没有去追问理由,只是木然地点着头。
“但是我有必须赢下去的理由。”
何萍吃面的速度很快,她买完单,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陆离身上。
“如果你姐姐遇上我,我是不会放水的。”
“她也是这么希望的。”
“嗯。”酷酷地点头,何萍潇洒地转身离去。明明只是在一家便宜面馆吃饭的普通人,明明只是个姿容一般的普通人,可何萍的背影却让陆离感到凛然与锐意,就像是一柄十年寒霜未曾试的利剑。金鳞岂是池中物,说的估计就是这类人吧。
陆离自嘲般笑了笑,他见到何萍时,心中居然生出难以抑制的恶意想法。他是这么想的:只要何萍明天上不了场,姐姐就不战而胜了吧?
他终于能体会一点安百璃的心情了,明明是在作践自己的尊严,可为了姐姐,他居然在认真思考此事的可能性。
吃完早餐,陆离进体育馆,找到了乒乓球分区,找了一处空位坐下。今天是六省联赛正式比赛第一天,但只是初选赛。上午十点,他看到雅梦姐上场了,观众席有人举起“邹雅梦加油”的牌子,看来姐姐的粉丝还不少啊。
第36章
她的对手是一个干干瘦瘦的妹子,水平一般,在邹雅梦猛虎一般的攻势下很快败下阵来。陆离看出姐姐的球风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凶悍、激进了,后面几场比赛,她借着这股士气,连续击败三名选手,引得观众席一阵欢呼。
邹雅梦脸上却根本没有笑容,她板着脸,退出比赛区。
下午有何萍的比赛,她的球风十分稳健,稳打稳扎、无懈可击。第一天所有比赛里,只有何萍把对手打了个零封,和她对位的那几个小姑娘当时就捂着脸蛋哭了出来。
非常强。哪怕是陆离这样的门外汉,也看得出来何萍的水平高到可怕,参加六省联赛对她来说就像虐菜一样。网上有人说,金东女子队的何萍甚至能和省男子队的主力过招,再集训一年,她能进国家队冲击世界赛。
以何萍的年龄来说,她或许不是神州最年轻的天才,但一定是最有希望冲击世界第一的天才。她的心态、技术、反应、体能都无懈可击,没有丝毫破绽,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乒乓球这项运动。
下午五点,第一天的赛程结束。陆离在出租屋内给雅梦姐发消息,多是一些嘘寒问暖的关切之语,没有说自己也来了岭岳市。姐姐一直没有回消息,等到入夜,邹雅梦才发来一句话:
“梨子,我一定会赢的!”
看着屏幕上这行小字,陆离眼眶莫名有些湿润。何萍说她有必须赢下去的理由,雅梦姐又何尝不是呢?
就在陆离打算关闭手机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陆离疑惑地接通电话。
“你好?”
“喂……”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陆离,你哪儿去了吖?为什么不来上课?”
是呆头鹅。语气就像走丢的、找不到家长的小女孩。陆离愣了愣,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精神与身体上的疲敝似乎被这丫头的话语扫净。有的人就是有这种魔力,她们自带情绪的魔法,能够影响周围人的心情。
“你打错了吧?”陆离故意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呆头鹅惊慌的声音:“不好意思,打错了。”连忙挂掉电话,半晌后又打过来。
“陆离,你过分不过分!”这次是班长兴师问罪的话语,听这娇憨的声音,他都能想象到呆头鹅一本正经叉腰的样子了——她在班会上训话时就是这个模样。
第23章 长夜漫话
“对不起,我只想和你开个玩笑。”陆离诚恳地道歉,对付班长这种人,乖乖低头服软是上上之策。
“下次不许这样咯。”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傻兮兮的,明明是在训话,可语气就跟在跟情郎撒娇一样。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的?”
“我是拿我爸爸的电话打给你的。”
难怪,楚晓东有他的号码再正常不过。仔细想想,他一言不发地离开学校,旷课三天——明天就是旷课第四天——的确不太好。头疼的不是他,应该是班长楚静怡才对。想到这,陆离话语温柔了许多:
“我姐姐有一场重要的比赛,我想亲自见证。给你添了麻烦,实在很抱歉,等我回去后,我会登门拜谢的。”
“不、不用这么正式啦!”
或许是陆离温柔似水的语调让她惊慌,也或许是陆离过于正式的话语让她不知所措,少女连忙解释。
“我也没有怪你啦,就是,就是担心你嘛。”你的原则呢班长?开学第一天还一本正经地要他不许逃课。
楚静怡绝对是很适合当朋友的那种人,她大方、温柔、单纯、无私。除了有些小呆,有些小毒舌外,呆头鹅是个完美无瑕的女孩。能够和楚静怡成为朋友,对他来说已经是值得感恩上苍的事情了。
“谢谢你。静怡。”这次的“静怡”称呼没有其他用意,只是少年的真情流露。
电话那边半晌无话,良久,呆头鹅的声音才传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时楚晓东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臭丫头你这胳膊肘拐得太外了!这种话跟你妈问我差不多了!”
“你干嘛偷听我打电话!出克!不许上楼!妈!”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声,好半天才听到呆头鹅气呼呼地说:“你、你别听我爸胡说。我就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好去写报告,你知道的,学生请长假班干部要写报告的。而且报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掩饰尴尬的托辞,陆离安静地倾听着。
“嗯。”他温柔地应了一声,“我这周应该都不会去学校了,下周一前会回来。”
“哦……”
话已说完,但楚静怡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她也不说话。陆离只能听到少女轻柔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来。
“喂?睡着了吗?”陆离不想气氛变得暧昧,开了个玩笑便要挂断电话。
“没睡。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你和安百璃真的是……是那种关系吗?”
怎么话题扯到这上面去了?陆离愣了愣,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解释的好机会。
“当然不是。”
“……你从来不会搭理百璃,音乐的事情也不通知她,还有你都不许我把你家的地址告诉她……你是不是讨厌百璃啊?”
“嗯。”
“为什么啊?你们、你们……”
第37章
“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这话得分情况,这一世的他和安百璃确实什么都没发生,所以算不得撒谎,“我只是单纯讨厌她而已。”
世界上有两种可怕的人,一种是背着背包的阿拉伯人,另一种是现实生活中会拉你一起同归于尽的女人。无论那种人朝你走来你都得掉头就跑。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个男人尖声尖气的声音:“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这出租屋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陆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细心去听还是能听到的。这男人刚刚说完话,老板娘猛地起身拍了拍这人的门板。
“人家情侣聊天你吵nm啊?再吵别给老娘住了!”
“老板娘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这小子煲电话粥不让我睡觉!”
“老娘讲的话就是道理!爱睡不睡,睡不着去打工啊!交了几个破钱还想住五星酒店啊?”
那租客埋怨几声,不敢再和老板娘顶嘴。陆离出了房间,歉意地向老板娘微微躬身:“我去外面接电话。”
“外面天冷,去我房里坐着吧,我在外面看电视,不打扰你们。”
这次老板娘释放的是纯粹的善意,但陆离婉言拒绝了,他坚持自己到外面去接。
走到夜晚的街道上,陆离才顾得上对班长说话:
“刚才不方便接电话,现在已经好了。”
呆头鹅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陆离,对不起,麻烦你了……”
这妮子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陆离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在等班长挂电话,可是楚静怡根本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今天的楚静怡怪怪的,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哦……”楚静怡把声音拉得老长,不情愿的心情都摆在明面上了,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我挂了。”
“……”
“……”
楚静怡忽然笑了:“骗人,你怎么还不挂?”
陆离长叹一口气:“我这不担心你还有事吗?”
“我没事啦~你也要早点休息。我们下周见。”这丫头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好,她主动挂断了电话,可一分钟后,他收到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大金毛,笑得憨态可掬。
【喜欢吃草莓:晚安~】
陆离顺手把备注改成呆头鹅。
【陆离:晚安晚安。】
夜晚的城市格外冷清,晚风习习,远处霓虹晕染成一片,世界好似分离成两半,一半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一半犬吠幽幽蝉鸣不断。
当陆离回到出租屋时,老板娘还在守着那台电视,电视剧里的帅气男主正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大喊:“不!书琴!没有你我还怎么活!不!”
陆离觉得这女人还能抢救一下,前提是编剧再别写这些摧残智商的剧情了。老板娘倒是看得梨花带雨的,一边拿纸巾擦拭眼眶一边说道:“为什么有情人难成眷属,呜呜,一定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啊!”
是想到什么伤心往事了吗?您这大龄怨妇的气质显露无疑了啊。和楚静怡聊天后,陆离的心境也开阔许多,他坐在客厅陪老板娘看了一会电视剧,然后才回到房间,在一片鼾声中入睡。
第24章 不折的芦苇
邹雅梦往脸上拍了一把清水,顿觉神清气爽。丹教练在一旁说道:“打起精神来,下一场就是你和何萍的比赛,赢了就进半决赛,相当于拿到了通往省队的门票了!”
“我明白!”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弟弟和自己的合照,如同进食了某种精神食粮,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她问自己有多少把握,或许只有一成,但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拼命去争取!
川海女体的女子单打选手只有她晋级了,她是川海女体乒乓球队最后的颜面。邹雅梦的压力不但来源于自身,更来源于学校。川海市女子体育学校本号称“国家队的青训营”,可她们这一届居然没人拿到国家队的邀请函。学校背负了来自体育部的压力,这股压力便被转移给了底下的教练和学生。
无论是丹教练还是队友们,都迫切地希望拿到一座大赛奖杯!
稳住,邹雅梦!稳住!坚持住,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一次!千万不要倒在这里!前面还有你的梦想,还有陆离,还有未来的一切。
她不断进行着自我催眠,忽然听到广播在叫她的名字,她愣了愣,无助地看了一眼丹教练。下一秒,她忽然斩去自己的软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大步流星地向着赛场走去。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退缩的了!
今天场馆的灯光格外刺眼,她被强光照的睁不开眼。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像巨浪一样迎面而来,她的大脑在嘈杂的呼声中颤抖不止,灵魂好似离体而出,伸手便能触及那本该遥不可及的苍穹。
腿想要颤抖,但根本不敢颤抖,嗓子里想要发出声音,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明明昨天的比赛不会这么紧张的。在令人目眩的光景中,那个如同一座泰山不可逾越的女人登场了。
她身材并不高大,反而十分瘦弱,头发胡乱修剪着,用不修边幅来描述她只能算是夸赞。那标志性的死人脸在白光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威严,圣洁而又肃穆。何萍的用右手抓住球拍,手指死死扣在木柄上,骨关节粗大得不似女子。
第38章
和何萍相比,身材曼妙容貌姣好的邹雅梦不像是来打球的,而像是来走秀的。世人对天才总有一种误解,认为他们必须是不修边幅的freak,是怪胎,是狂人,是书呆子。但真正的天才不但能在自己的领域深耕,也能在其他的领域得心应手。
邹雅梦的粉丝大多都是颜粉,男女各占一半,提到她时只会说她多漂亮,不会说她球技有多好——与何萍完全相反,提到何萍,所有人都会想到她那恐怖的实力。或许再要两年,何萍就能走上国际赛场扬名立万,但邹雅梦?想都别想。
邹雅梦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等她再次睁眼时,已然重新变成那个一往无前的女子。只是何萍能够看出,邹雅梦不过是在强撑罢了。虚张声势是生物的本能,越是缺少什么,越会刻意去表现什么,她也好,邹雅梦也罢,不过是自然规则的践行者。
随着选手就位,观众们也渐渐安静下来,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何萍接过裁判递来的乓乓球,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向邹雅梦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下一秒,女人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她的球速比平常更快三分,若说训练时的何萍像是没睡醒的雄狮,那现在的何萍就如同被触怒的真龙!
不过几个来回,邹雅梦便跟不上何萍的球速,很快丢失一分。
邹雅梦并未气馁,她用手掌擦了擦球拍表面,气势没有半分衰减。她现在的状态好得出奇,或许这就是极端压力下带来的极端专注力,场馆外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她的世界只剩下这方小小的球台,以及沉默如神祇的何萍。
第二球依然是何萍发,她平静地再击出一球,姿态如同闲庭信步的文人雅客。邹雅梦浑身肌肉紧绷,短裤下的大腿筋肉拉成一束,在这种状态下,邹雅梦居然与何萍对攻得持久不下,双方竟有分庭抗礼之相。
可惜邹雅梦的基本功终究没有何萍扎实,她的反手技术单调,应对不了何萍的变化球。在何萍一个角度刁钻的抽球后,邹雅梦终于跟不上何萍的节奏,再失一分。
气势如同沙捏的城堡,一旦泄气,便如雪崩般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五球,邹雅梦再度失分,比分来到7:0。到目前为止,邹雅梦一分都没拿到,对面的何萍简直就是一尊无懈可击的石狮,没有给邹雅梦任何机会。
败局并未逆转,第一局比赛很快结束。十一比零,邹雅梦第一局被零封了。
邹雅梦的心境再也不如刚上场时完美无瑕,她开始观察观众席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开始在意休息区教练和队友的目光,开始想象一无所有的未来。观众们在小声议论,在说什么?她猜是在评论她有多菜吧?教练和队友在给她打气加油,但越是这样,她越是感到焦虑与紧张。
她不喜欢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不喜欢在低谷时有人刻意安慰她,不喜欢像只无助的小兽一样接受他人的怜悯。
七局四胜,还有机会,不要气馁。
第二局由邹雅梦先发,她试图把何萍带入自己的节奏,可过于紧张的邹雅梦第一球就出现了失误。她歉意地朝裁判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白色的乓乓球,一时没有动作。
何萍也并未催促她,只是淡漠地注视着虚空,好似没有任何人值得她打起精神。
“邹雅梦选手,准备好了就可以发球了。”裁判提示了一句。
“嗯。”
休息区的丹教练看着一动不动的邹雅梦,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雅梦在害怕。何萍太强了,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比赛。”每个时代总有那么一两个横压当世的天才,在这些人面前,普通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会生出对方不是人类的错觉。这便是恐惧。
恐惧是动力,但看不到尽头的恐惧便是斗志的粉碎机。邹雅梦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害怕到不敢动,她怕别人看出她的手在颤抖,在怕自己真的输掉这场比赛。还有其他机会吗?明年六月就毕业了,已经没有其他机会了。
邹雅梦脑海里闪过少年温柔的笑容,她心中生出一股勇气,借着这股勇气,邹雅梦再发一球。这一次一定要拼,她一无所有,没有试错的成本,只能赌上一切去拼!
*
第二局比赛很快结束。十一比零。
邹雅梦再度被零封。
第25章 起风的年华
“雅梦,喝点水。”
“小梦我给你擦擦汗。”
“小劣小劣,这波不亏的。”
中场休息时,邹雅梦任凭队友们围住她,心思却根本不在赛场上,而是如落叶般顺着河流回到了八年前的夏天。
小陆离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枕头上,小脸上脏兮兮的,也不知又和哪家的孩子打架了。邹雅梦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但已然有了姐姐的稳重,不等她开口,小陆离便嚷嚷出声。
“我不服!不服!”
邹雅梦替他脱下脏兮兮的短袖,去厕所打了一盆水,嘴上还问:“不服什么?谁又惹你啦?”
“他不过比我大两岁,块头比我大,发球比我猛,不然我一定接得住!”
“什么?”
“球。”
“什么球?”
“乒乓球。”
邹雅梦拿毛巾给小陆离搓了把脸,笑着说:“自己把身子擦一擦,脏死了。你什么时候学着去玩乒乓球了?”
“上周开始学的。”小陆离在姐姐面前还是乖巧的,只是那嘴巴撅得能挂水壶,“我好气啊!”
第39章
那一天,窗外阳光明媚,蝉鸣聒噪,她还记得厕所水桶接的太满,浪费了三角钱的水费。那是邹雅梦第一次接触乒乓球。她只是为了替弟弟出气,才拿着球拍像模像样地练了一个月,然后在弟弟仰慕的目光中轻松教训了那个还在流鼻涕的大男孩。
很难说她当初是否爱上了这项运动,甚至未来很多年里,她都不知道要不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可此时此刻,她分明感受得到:她热爱乒乓球,正如她爱着陆离,不是姐姐对弟弟的爱,是妻子对丈夫的爱。只有在这种大脑近乎空白的时刻,她才能直视自己的内心,她爱着这项运动,希望能赢下去,希望能有所成就。她希望自己能像八年前那样,骄傲地握着球拍站在弟弟身前,告诉他“一切有姐姐!”。
邹雅梦简单擦过汗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休息区。
“小梦……她没事吧?她的眼神好吓人。”
“应、应该没事吧。”
何萍对上了邹雅梦的目光,难得流露一丝错愕。如果说邹雅梦之前是一往无前的猛虎,那现在便是不顾一切的贪狼,她对胜利的渴望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为这位美人增添几分野性的魅力。
这样的眼神或许只有何萍能立马读懂,因为她也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从不顾一切想赢的阶段,走到现在“有赢下去的理由”。前者是在荒原漫无目游荡的的孤狼,后者则是统治着狮群的雄狮,二者在境界上是有高下之分的。
“仅仅如此,是赢不了我的。”何萍的话语很轻。
第三局比赛,开始。
邹雅梦的打法更加激进了,她舍弃了防御,不断地强攻,哪怕未建数功,也要消耗何萍的体力。这是极为卑鄙的战术。观众席上传来轻微的唏嘘声,显然是并不看好邹雅梦的行为。
面对这样的邹雅梦,何萍依然如老僧般淡定,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试图在体能层面再度碾压过去。可这一次,何萍碰到对手了。邹雅梦唯一不逊色于何萍的,便是体能。在第三局比赛开始后的七分十二秒,邹雅梦终于拿下第一分,比分来到5:1。
这是第一分,是邹雅梦在今天比赛拿到的第一分,终于摆脱了被零封的厄运。
也是何萍在六省联赛上丢的第一分。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得分,邹雅梦逐渐找到了状态,接下来接连再拿两球,将比分进一步拉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邹雅梦要逆袭时,何萍再度爆发了更强的实力,她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不断地拔高球技,像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一样,何萍继续压制着她的对手。
11:3。第三局结束,何萍胜。
目前何萍拿了三胜,只要再赢一局,这场比赛就结束了。邹雅梦的反扑更像是回光返照,在何萍面前只是勉强争取到一丝喘息余地罢了。
第四局开始时,邹雅梦眼眶明显有些红。何萍没有说话,默默注视着她。她打哭过很多对手,多一个邹雅梦不多,少一个邹雅梦不少。相较来说,邹雅梦算是比较顽强的一个。裁判是个心善的,问了一句:“邹雅梦选手,要不要休息一下?”
邹雅梦其实很想休息,但她怕自己一旦松懈下去,就再也提不起直面何萍的勇气,所以她倔强着摇头,眼眶通红,硬是一滴泪都没有流下来。
比起实力,邹雅梦更缺的或许是运气。如果她没有在第二轮就遇上何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这次六省联赛,除了何萍,邹雅梦自信不怂任何一名选手。在热身赛时,她就被其他选手称为“川海的老虎”,是仅次于何萍的种子选手。
她捏着球,茫然地看着桌面,似乎在思考战术与对策。裁判也并未催促她,只是默默看着秒表。
会场内不得大声喧哗,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想知道邹雅梦要怎么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就在这时,一个冒失又突兀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声音很大,音色很清澈,与死寂压抑的体育馆格格不入。
“邹雅梦加油!”
邹雅梦如同触电一般循声望去,她看到保安往那人围过去,嘴上还在说不许喧哗。可那个少年却笑得恣意又放浪,他双手竖在嘴边,用最大的力气呼喊着:
“邹雅梦加油!”
他浑然无视着保安的劝阻,像盗火的普罗米修斯,用最无所顾忌的声音为她呐喊着。直到他被保安扭着送出观众席,那个声音也从未停止。
邹雅梦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两行清泪流下,她既是在哭,也是在笑:“笨蛋吗?这下好了,被保安请去喝茶了吧……”她最先冒出的想法就是“弟弟怎么会来?”然后是“笨蛋,在这种场合喊出来不尴尬吗……”最后所有的念头尽皆褪去,只剩下一条:
“我要赢。”
就像失去归属的骑士重新获得徽章,邹雅梦的表情镇定下来,她心里被一种满足与幸福填满。她不需要问陆离为什么会来,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而来的。哪怕自己颓相尽显、必败无疑,陆离也选择义无反顾地帮助她。知道如此,便足够了。
心里的感情再也无法控制,爱、胜利、勇气、未来,毫无关联的词汇在心底流过,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那是你弟弟?”何萍在问。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第四局开始。
第40章
这一刻,邹雅梦重获新生,笑颜灿烂如朝阳。
第26章 直接与高效
抽球!
邹雅梦一发凌厉迅猛的抽球穿过何萍腋下,再度拿下一分。何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邹雅梦的球风忽然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现实不是热血漫画,不会有爆种,声嘶力竭的呐喊并不会带来力量,她不认为邹雅梦能改变结局。
一切都本该注定,在她十二年如一日的挥汗如雨的训练时,这场比赛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她只能是冠军,也只有她能是冠军。可是,当邹雅梦第一次在比分上反超她时,何萍不得不仔细观察这位“川海的猛虎”。
邹雅梦香汗淋漓,碎发因为汗水而黏在额头上,运动服上印着的“川海”两个字庸俗又普通,和她往常击败的对手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邹雅梦最漂亮,或许邹雅梦最顽强。何萍的目光第一次挪到计分板上,7:8,她七,邹雅梦八。她很少会去关注计分板,因为那没有意义。
邹雅梦最大的弱点便是心态。全副武装、不顾一切的邹雅梦心底出乎意料地柔软,她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走神,会因落花流水而感伤,飒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没有长大的女孩。她的治病良方就是陆离,只要有陆离的支持,她就没有心态上的弱点,她就是完美无缺的战士。
何萍是真正见过巅峰状态邹雅梦的选手,她看得出邹雅梦不再彷徨,发球越来越稳,应对越来越从容,哪怕短暂落后也不会失于急躁,球技没有提高,但实力发生了质变。
狼是最常被误解的动物,人们总是认为它们狡诈、凶残、贪婪,实际上狼,不,狼群是最逐利、懦弱的生物,凶狠不过是它们在自然界的伪装罢了,正如邹雅梦一样。她舍弃了狼的特质,像个堂堂正正的人一样面对何萍。
比赛最重要的便是“势”,或许是气势,或许是氛围。当人沉浸在积极的氛围时,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心应手,颇有得道多助的意味,当人处于消极状态时,则会事事艰辛、寸步难行。何萍的“无敌”气势在此刻终于动摇了,在邹雅梦接二连三的反击下,就连何萍自己都生出一个念头:
“邹雅梦好强,我会输吗?”
当她生出这样的念头时,便不自觉被带入到邹雅梦的“势”当中。有了担忧,就会有犹豫,出手就会变慢,就会败北。
裁判吹响口哨,让双方选手交换站位。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计分板上,眼神中只有震惊。
九比十一,邹雅梦在大劣势中扳回一城!
“那个何萍居然输了一局?”
“胜败乃兵家常事……”
何萍听着观众的议论声,面瘫脸上毫无波澜,她必须承认,她小看了邹雅梦。邹雅梦的球技不如她全面,但邹雅梦的进攻能力强得离谱,而她那具身躯居然和怪兽一样毫无疲态。何萍失分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体能跟不上了。和邹雅梦打对攻极度消耗体能、脑力,稍有松懈便会被邹雅梦打个措手不及。
她觉得大脑有些发麻,因为常年超负荷锻炼的原因,何萍的身体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无懈可击。
她看了一眼在深呼吸的邹雅梦,目光落在她那对木瓜上,不知道她顶着那样的负担怎么做到高强度运动的,不磨得痛吗?何萍摇了摇头,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
第五局开始。明眼人都看得出,何萍的反应速度又拉高一大截,那双毫无聚焦的眸子终于定在邹雅梦握着球拍的右手上,这是何萍的全力!
但面对拿出全部实力的何萍,邹雅梦居然不落下风,她的反应速度更快了,发球力道也更大了!那充满活力的矫健肉体仿佛没有极限,双方缠斗一番,比分定格到了五比五。
丹教练的目光落在邹雅梦的左脚脚跟上:“雅梦的脚支撑不住了,动作明显慢了。”
“完了,我记得小梦的左脚扭伤过好几次,不会旧病复发了吧?”
“快呸呸呸,不许乌鸦嘴!”
“呜呜,呸呸呸,呸呸呸!”
丹教练说的没错,邹雅梦的变向已经出现迟缓。但她无视左脚的隐痛,依然不加节制地爆发力量,因为只有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才能与何萍角力。她的意志坚定得可怕,下嘴唇都被咬的出血,也没有低头去看左脚哪怕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何萍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何萍发球失误了。
裁判诧异地看了何萍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何萍不动声色地扶了扶腰,人体发力的根基便是腰,乒乓球运动中,若是腰部发力跟不上,发球便没有力道,技术动作容易变形。何萍的腰有伤。像她们这种运动员,谁没带点小病都不好意思出门和人打招呼。
何萍再度发球,只是这一球依然不尽人意,球速很慢,也没有变化,完全是靠手腕推出去的球。
何萍和普通选手对打时,通常并不会拿出全部实力,并不是因为她想装逼,而是为了身体着想。可与邹雅梦对攻是一件极其磨人的事,她每一球都必须拿出与之媲美的力量,这对腰背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邹雅梦当然不会错失良机,她连续反抽数球,接连得分。第五局比赛居然是以五比十一的比分结束的,那个不动如山的何萍居然落后了整整六分。
金东教练申请休息。何萍这才能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咬牙掀起衣服,露出后腰上贴着的膏药。膏药对年轻人来说本应该是个很陌生的词。本应该。
第41章
“有冰吗?”
教练脸色并不好看:“用这瓶水敷一下吧。还能继续吗?”
“能。”话语很简短,多一个字都不行。
忽然,何萍抬头看向观众席:“他们来了吗?”
“……他们没给我打电话。”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没来。听到这句话,何萍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黯然。她拿矿泉水瓶用力按在腰肉上,一时无言。
教练咬着牙:“再坚持一下,这次比赛很重要,评审里有部里的人!”
“嗯。”她不喜欢教练反复强调早已明了的事情,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同一句话要说三四遍,好像不重复就不会说话似的。她喜欢简单明了、快刀斩乱麻般的利索,正如她的球风一样,直接、高效。也正如她的人生一样,简单、苍白。
第27章 呐喊
陆离坐在保安室,看着电视上的直播画面,接过保安大叔递来的一瓶冰红茶,说了声谢谢。他毕竟是个未成年人,并不会被刁难,保安只是登记了他的姓名住址电话号码,便让他在保安室待到比赛结束。这是好事,保安室有空调,有松软的沙发,比热烘烘的观众席好上一百倍。
“那是你姐姐?”别看保安大叔满脸横肉的样子,实际上是三个女儿的父亲,是个温柔的老男人,“她很厉害啊,看她打球有一种情绪被调动起来的感觉。”
邹雅梦一直都极富个人魅力,或许是因为她的自信,或许是因为她的坚强,也或许是因为她的努力,总有一批又一批人支持着她。
“她一直是最厉害的。”陆离自豪地说。这倒不是吹捧,在上一世,姐姐的成就最终比何萍更高,不知为何,本来顺风顺水的何萍在一年后就退役了,最终也没能拿到世界排名。
“你们姐弟感情真好。”保安大叔窝在沙发上,“不像我家那三个丫头,大学放假回来呆在家里就天天吵架,一天天的家里也不收拾,三个姑娘的房间跟狗窝一样。”
狗窝……陆离认识的邋遢的姑娘不多,陈嘉宁算一个。上一世,他和陈嘉宁算是典型的不打不相识,二人都是独立游戏制作人,又有竞争关系,一开始天天在各种社交平台互喷、反串,陆离还以为和他对线的是一个糙老爷们。实际上,陈嘉宁也确实算个糙老爷们,她就没把自己当女人看。
想远了,这一世还不一定能和陈嘉宁认识呢。
直播里正播放上一局的精彩回放,邹雅梦和何萍的中远对拉,双方交手几十回合,最终以邹雅梦一个爆裂的抽球收尾。解说正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对邹雅梦的赞美之词毫不吝惜,说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陆离觉得姐姐不会喜欢这样的形容。
他也并不认为雅梦姐能逆转颓势是自己的功劳。站在赛场上的是邹雅梦,付出努力挥洒汗水的也是邹雅梦,他不过是在雅梦姐迷茫时推了她一把而已。他望着画面中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眼神中尽是欣慰与骄傲,就像小学要求写作文“我的家人”,他自豪且迫不及待地朗读《我的姐姐》。看啊,那是邹雅梦,我的无所不能的姐姐。
*
第六局开始。何萍早已汗流浃背,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站上了赛场,再度与邹雅梦对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是太短了,她能感觉自己的肺部干燥得冒烟,喉间窜出铁锈味,那是血液的味道。
她看到邹雅梦在川海队的妹子们簇拥中走出来,眼神微动,心头涌起一丝酸涩。金东来的选手只有她一人,连给她声援的人都没有,不,本来是该有的。本来是。一种不该有的嫉妒之情出现在她心底,让她握球的手青筋暴露。
第六局的比赛只能用一个词形容。
惨烈。
就像古代战争拼至一兵一卒的白刃战,连尸体都要被拖起来当盾牌。双方的比分咬的很紧,无论是何萍还是邹雅梦的体能都明显下降,何萍发力越来越弱,邹雅梦变向越来越迟钝,解说都不敢再预测局势,因为到了如此程度,无论是谁都猜不透比赛的走向。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枚小小的乒乓球牵动,连眼睛都不愿眨一下,唯恐错失选手的任何一个动作。
当裁判吹响口哨时,邹雅梦激动地高举双手,十二比十四,她以微弱的优势取得第三局的胜利,让三追四的惊天逆转就在眼前!观众席传来闹哄哄的议论声,邹雅梦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幻梦,要做到了,要成功了!如果这是一场梦,请让她永远也不要醒来。
何萍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她额头不断冒出的汗珠暴露了她的内心绝不平静。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急促,氧气进少出多——对失败的恐惧。她从未想过自己面对同龄人时会失败,永远是别人在追逐着她的背影,可这次她已经能看到邹雅梦已经超过她一个身位了!
三胜对三胜!赛点,决胜局!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何萍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开始痛恨他们,埋怨他们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比赛都不来看,为什么只有她在孤军奋战?她精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年幼的光景,她为什么打乒乓球?
她想起来了。因为学校要求每个学生报一个兴趣班,其他学生报了美术、音乐、写作、手工……唯独她什么也不会,爸爸说她丢了知识分子家庭的脸,说她只会死读书。为了不让爸爸失望,她选择了乒乓球,只因体育老师客套般的一句话:“打得还可以,多练习。”
第42章
第二年,她被送往昂贵的培训班,第三年,她的休息时间被数不尽的培训占据,第五年,妈妈在阿姨面前夸自己有做运动员的天赋,第六年,爸爸给的红包里写着“祝愿小欢成为奥运冠军!”。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到底喜不喜欢乒乓球,这项无聊至极的挥拍运动,这项她完全不理解的运动。
她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她只是为了爸爸妈妈才在坚持。她想看到他们逢年过节在亲戚面前骄傲地自夸,想看到他们在同事面前昂首挺胸,至于自己?何萍并不在意。可是,为什么他们没有来看自己比赛?不是说好要来的吗?
“你没事吧?”邹雅梦的声音传入何萍的耳朵。
何萍的嘴唇发白,眼神涣散,怎么看也不像健康的人。
有事。腰已经疼的发麻,心脏也很难受,呼吸也不顺畅。
“我很好。”她却是这么回答的。
但何萍很快付出逞强的代价,开局不过五分钟,她便连续失了四个球,再愚昧的人也看得出来:何萍大势已去,她的体能完全跟不上邹雅梦了。在这场拉锯战中,终究是如同怪物一样不知疲惫的邹雅梦占据上风。
*
休息区,金东的教练刚刚挂断一个电话,面如金纸,讷讷不敢言。她捏着手机,目光死死锁定在疲态尽显的何萍身上,喉咙里似乎塞了铁块。出事了。何萍的父母出事了。他们在高速路上遭遇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她不知道要怎么向何萍开口,特别是在这个最紧张的时候。
她能看出来,何萍的目光一直在观众席上巡视,是在期待她的父母出现,是在渴望得到家人的认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支柱,有信念的人是强大的,也是孱弱的,信念会使人战无不胜,但崩塌的信仰也会让人一蹶不振。虚无主义者总会在此时鼓吹他们的无所顾忌。
邹雅梦摧枯拉朽般将比分带到零比十。那个如同魔王般的何萍居然在决赛局一分未得,状态下滑得极其夸张。只需要最后一球,最后一球,邹雅梦就能够跨过何萍这座高山,迈向下一个高峰。
她看向面无人色的何萍,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无喜无悲,似是暴雨前的宁静,又像是压抑的火山。她只听得到自己心脏的砰砰跳动声,只看得到何萍发球的右手,脑海里回荡的全是少年的身影。此时此刻,什么技术,什么技巧都不重要了,这是邹雅梦以生命的激情呈现的比赛。
何萍似乎找回了一点状态,勉强接住了邹雅梦这一球。但在邹雅梦眼中,何萍打回的这一球角度、力度、速度都是绝佳,是一锤定音的最好时机!这一刻,她浑然忘我地发出一声大吼,似燃烧的火焰炸出最后一丝火星。
张飞曾经以一声怒吼吓死夏侯杰,咆哮向来是男子的专利,可从未有人想过,一个美丽的女人也能发出如此摄人心魄的咆哮。赛场上的那个女子似乎真的成为一头猛虎,那声怒吼就像夏夜最璀璨的烟火,让人心中燃烧起了名为生命的烈焰。
观众们情不自禁地站起来,目光集中在邹雅梦的右手上,她的右手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向后延展,就像弯弓的成吉思汗,下一秒,弓弦回弹,邹雅梦的球拍如雷霆般击中乒乓球!
这一球落在何萍的球桌上后,余势不减,宛若利箭一样穿过咫尺之距的球拍,与何萍擦肩而过,将她的短发吹得微微荡起。何萍呆滞地看着球桌,那里已经没有了白色的球影。她的脑海里居然只有邹雅梦那声咆哮,她心中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真好啊,不用再假装了。
裁判的终赛哨声吹响,何萍在决胜局被邹雅梦零封。
现场掌声雷动,不止是给邹雅梦的,同样也是献给何萍的。这场比赛让他们看到了体育的魅力,看到了生命的激情。何萍看到邹雅梦向她走来,真诚地拥抱了她,两个女人什么也没说,就此别过。
何萍回到休息区,根本没注意教练压抑的表情。
“对不起。我回去加倍训练。”她目光的焦点都未聚合,麻木地背着挎包,向外走去,忽然,脚步停了,“他们还没来吗?”
教练艰难地开口:“他们说有急事……”
“告诉他们,我恨他们。”
再也没有任何一句感情的宣泄,何萍平静地向这个世界走去。
第28章 姐弟
邹雅梦的队友们兴奋得脸蛋通红,少女们围住邹雅梦,又蹦又跳:“好帅啊雅梦~我要爱上你了,你要是个男的多好!”
“对啊对啊,最后一球太帅了!呜呜呜,小梦你把我娶了吧!”
丹教练则内敛许多,她微笑着点头:“干得好,雅梦。”何萍是本次六省联赛的最强选手,击败了何萍就相当于预定了六省联赛的冠军,二人之间的对抗早已超越“高中生球员”这个档次,已经确凿踏入了竞技领域。
邹雅梦脑子里浑浑噩噩,根本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是在问:“梨子他在哪?”
“梨子?小梦你要吃梨子吗?我给你去买!”
“哎呀,不是那个梨子了,小梦她弟弟小名就叫梨子。之前那个给她加油然后被保安抓走的就是小梨子了!”
“啊?我还说那男孩长得好看脑子不好使,呸呸呸,怪我怪我……”
周雯一拍脑袋:“我说雅梦怎么突然爆发了,原来是弟控之力觉醒了!”
第43章
邹雅梦终于回过神来,她此时精疲力尽,不然好歹要让闺蜜脑门冒包。她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教练,教练还未开口,便看到一名保安领着一名少年向这走来。看到陆离的一瞬间,邹雅梦觉得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雅梦姐!”陆离激动地跑来,想拥抱雅梦姐,又觉得场合不合适,脚步顿了顿。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雅梦姐想也没想,重重地抱住了他,用力十足,似乎想把他永远抱住。
当你爱一个人时,哪怕她放得屁,你都会觉得是香的。陆离此时就是这样的心情,邹雅梦身上全是汗水,他却莫名觉得姐姐身上很香,不是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而是让人沉醉入温柔乡的沉香。
若是只看过雅梦姐的比赛,你会以为这个女人是铁做的,可陆离拥抱邹雅梦时,只觉得她完美符合女人如水这个词。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体温,带着沉香,皮肤的触感很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又似是凝脂白雪,一旦抱住,就完全不想撒开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吵着要抱着姐姐睡觉,后来升入初中,姐姐便开始注意男女大防了。
他还想起了七岁时,他在和姐姐洗澡时突然嚎啕大哭,急得姐姐又哄又抱,仔细一问,才知道是小陆离觉得自己多长了一根肉瘤,命不久矣。
他抱着姐姐在笑,邹雅梦也在笑。
“感情真好。”有人感叹了一句。
丹教练白了那说话的女孩一眼,低声说:“让他们姐弟俩独处吧,咱出去商量一下庆功宴。”
“教练,这不还没到决赛吗?这样不算半场开香槟吗?”
“就你话多,开香槟的钱学校报销,你去不去吗?”
“去去去!”
“嘿嘿,我要点啤酒,给你们表演一个肉蛋葱鸡~嗝~”
“小雯你又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肉蛋葱鸡是什么啊?”
等到一群女孩离开休息室,邹雅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眼神中的温柔与爱意根本藏不住:“你不上课怎么跑岭岳市来了?又逃课啦?”
“嗯。想姐姐了,就跑来了。”陆离笑得很单纯,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纯粹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虚伪,学会了揣度,学会了玩弄人心。他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但雅梦姐可以。他佩服雅梦姐。
听到这句话,邹雅梦花了好大的毅力才忍住没去亲陆离,她的眼神略显迷离:“之前在观众席,你干嘛傻里傻气地喊出来啊?那么多人看着你,脸不红吗?……”
“红啊。当时尴尬死了。”
“那你还那样做。当时可是在直播啊,你不怕丢人吗?”
“我就要喊。丢人也要喊。反正你弟弟我就是死皮赖脸的。”
“……才不是死皮赖脸,不许这样说自己。”邹雅梦的手指按在弟弟的唇上。
少年是什么?少年是风流,是风华正茂,是挥斥方遒,是诗酒趁年华,是鲜衣怒马长安时,是锦帽貂裘卷平岗。从来没有什么后悔,不应该有什么遗憾,他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白发时的美好回忆,在年老时,他应该能够骄傲地说起少年时的事迹。过于在意现实规则的少年并不是少年,只是被人情世故腐蚀的未老先衰者罢了。
陆离重活一世,看得很透彻。至少他能够在五十年后对自己的孙辈说,爷爷当年啊,曾经一个人跨越千里去见人生中最重要的女孩……这样的人生体验是浪漫且传奇的,是幸福且无憾的。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现在住在哪里……今天搬过来和姐姐一起住吧。”雅梦姐又忽然操心起来,明明不久前还是那个在赛场上一吼定魂的骁将,现在却又婆妈起来。
陆离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要是回答了一定会让雅梦姐更担心,所以他只是反抱住姐姐,果然,姐姐的话语戛然而止。安百璃真乃陆离的导师,这撒娇一手真是屡试不爽。
“多大的人了还要搂搂抱抱的……”虽然嘴上这么说,邹雅梦却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忽然,她瞥到休息室外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她连忙挣脱陆离的怀抱,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迈向大门。砰一声,邹雅梦毫不客气地推开大门。
“啊!头疼!”
“砸到头~”
“小梦你干嘛啊?”
几个川海女体的妹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刚才就是她们几个在门外偷看。什么能阻止少女的八卦之心呢?邹雅梦早该想到这几个队友的尿性。她尴尬地看了一眼陆离,陆离也假正经似的咳了两声,束手跟在雅梦姐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别问我干嘛,你们在干嘛呢?”邹雅梦真有大姐大的气势,都不需要像呆头鹅那样叉腰,一股生杀予夺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几个妹子缩了缩脖子,目光忽然挪到陆离身上。
“小梦你不够意思,把自家弟弟藏这么好。”
“好白好秀气啊,让姐姐摸摸~”
邹雅梦的脸色更冷了,她一把打开闺蜜的咸猪手,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陆离护在身后。
周雯哭着脸:“小梦你见弟忘义!我都单身多久了,你让我解解渴嘛!”
陆离乃是冷幽默的大师,他不动声色地递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也不知在嘲讽什么。几个妹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第29章 庆功宴
第44章
晚上七点,丹教练带着众人包括陆离来到一家当地有名的饭店。其实通常来说,比赛还未结束,运动员的饮食都应严格控制,也不得进食未经检查的食物,但丹教练显然并不在乎这些“小小的”规则。毕竟是在川海当教练的前国家级运动员,上一世还走关系把邹雅梦送进了省队,总之不能把丹教练只当成教练看待。
今天下午,陆离去退了房,在老板娘哀怨的眼神中背包走人,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住进酒店——丹教练大手一挥,给他另开了一间。这位面相刻薄,素来不苟言笑的女教练看陆离的眼神格外温和。
之后少不得要应付一群精力过剩的女运动员,她们围着陆离问东问西,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忍不住伸手捏陆离的脸蛋。这就是不努力的下场,不努力就会成为女人的玩物。等雅梦姐和丹教练谈话回来后,这群妹子又变得老老实实的,活像一个个大家闺秀。
“呜呜,小梨子你用什么护肤品啊,皮肤好滑啊~”周雯是这群人中最不正经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陆离额头沁汗:“我不用护肤品。”
雅梦姐过去一把捏住好闺蜜的鼻子:“好啊,趁着我不在,你还上手了是吧?”
“别捏别捏,再捏把鼻子捏塌就钓不到帅哥了。”
邹雅梦坐到陆离身边,忍不住握住陆离的手:“她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怎么样?姐姐你是不知道女子体校的少女们是多热情吗?陆离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汗。
“姐姐们都对我很好。”
邹雅梦狐疑地看了队友们一眼,她才不信,这群妮子平时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不许你们对我弟弟出手,绝对不允许!”邹雅梦拿出了队长的气势,义正言辞。她平时很少对自恃队长身份对队友们指指点点,这也是她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众人在酒店里闲聊了一会,又打了一会扑克——是没有歧义的,字面意思上的纸牌——这才等到晚上七点。妹子们激动地跟在邹雅梦身后,议论着岭岳市什么菜好吃,什么菜吃了不胖,什么菜加了左旋越吃越瘦。
在酒店落座,菜过五味,妹子们的话题自然来到了今天的比赛。
“小梦,你上网了没?你今天比赛的视频播放破十万了!你要出名了!”
“你最后那个球好帅啊!充满了张力,感觉被那一球打中人都会被砸出个洞一样。”
“对啊对啊,当时何萍都被吓傻了!我的天,我从没想过何萍会被零封!”
丹教练笑了笑,开了一罐啤酒:“有谁没成年吗?自觉点别喝酒。”
“敬小梦~”
“雅梦大姐头万岁~”
陆离杯子里虽然装的是旺仔牛奶,但还是和大伙碰了个杯。他和川海女体的运动员不熟,可现场的氛围却让他不禁融入其中,他其实是个悲观消极的人,但他很喜欢乐观积极的气氛。这让他感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好歹有些微意义。
他的目光不禁飘到雅梦姐身上,正好与雅梦姐看向他的眸子相对。浓厚到宛若实质的情意从雅梦姐眼中流出,她眼中一半是喜悦,一半是他看不太懂的情感。
陆离一口喝光牛奶,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他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但他希望今天能喝醉。
酒过三巡,妹子们的话题也越来越放肆,陆离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只是看着雅梦姐,不停地斟饮。邹雅梦笑得很开心,她或许有了几分醉意,和队友们的交流也越发无所顾忌,这样的邹雅梦很美,不是物理上的美,而是如同翅膀染着光辉的飞鸟一般,充满了名为自由的美。
上一世,邹雅梦唯一一次喝醉是在他大学毕业那天,他带着安百璃去见雅梦姐。他已经记不太清雅梦姐说了什么,只记得她非拉着自己去喝酒,一箱又一箱,喝到脸蛋通红、眼神迷乱。
而今天的邹雅梦似乎又醉了,她扶着周雯的肩膀,在鬼哭狼嚎般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唱的难听死了。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真难听,其他顾客要投诉了。又喝了几杯,陆离感觉脑袋有些沉重,视线里的邹雅梦一分为三。
妹子们不知怎的,非要争谁的腰更细,在包厢里就卷起上衣比来比去,醉得一塌糊涂。陆离看得好笑,他迷迷糊糊地举着酒杯:都没有雅梦姐腰细……争什么争……我家雅梦姐才是最……最……
酒杯放下,陆离倒在桌上,彻底醉去。陆离的倒下似乎是一个信号,川海女体乒乓球队的队员们也陆陆续续趴在桌上,毫无淑女礼仪地呼呼大睡。腰板还挺得直的似乎只有丹教练,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电话让学校的其他教练开车来送这群丫头回酒店。
“咦?雅梦,你没醉?”
邹雅梦从桌上抬起头来,脸蛋上有两坨嫣红,但眼神却清明无比,哪里有之前的迷离?她其实不会喝醉,就连陆离也不知道,邹雅梦的酒量极好,光喝啤酒是不可能醉倒的。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陆离身边,温柔地将弟弟扶起。
陆离睡得很沉,他张着嘴,哈喇子直流,与清醒时一本正经的模样截然不同。邹雅梦忍不住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悄悄将头埋入陆离的脖间,嗅着少年身上的气味,她一直很喜欢这么做。
“我带梨子先回去啦~”
“我让人来接我们了。”
“不用,梨子体质不好,就这么睡在外面容易感冒。”邹雅梦这么解释了一句,便扶着不省人事的陆离出了饭店,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酒店。
第45章
她将陆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却并未离开。她也未开灯,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她小心翼翼地将面庞凑到陆离脸边,温热的呼吸打在陆离安静的睡颜上,良久,邹雅梦下定了某种决心,红唇覆盖了少年的嘴唇,撬开了他的牙关,香舌在津液中翻滚,缠绕着少年的舌头。
她温柔地捧着弟弟的面庞,感到自己的体温在极速升高,尤其是耳朵,烫的发红。
“梨子……”
“醒了吗?”
“没醒就是默认了哦~”
她解开弟弟衬衫上的扣子,香舌从他的嘴中抽出,一路下滑至少年的胸膛。有一件事她从来没和陆离说过,她一直觉得梨子身上很香,像块唐僧肉一样,她一直想咬一口试试。现在就是机会,邹雅梦的舌头在陆离的胸前打了个转,轻合贝齿,弱弱咬了一下,像吃葡萄干。
这一下的触感让邹雅梦的大脑被情欲彻底贯穿,压抑了多少年的欲望如潮水般涌出,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双腿不自觉地紧紧交织在一起。可最后打断她的,是陆离手机的嘟嘟声。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用金毛犬做头像的人发来的消息。
【呆头鹅:睡不着……陆离你在吗?】
【呆头鹅: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就像一盆冷水当天淋下,邹雅梦瞬间冷静下来。
【陆离:你是谁?】
【呆头鹅:???】
第30章 我是他女朋友
楚静怡捧着手机,嘴巴鼓起,像生气的河豚。她眼珠子转了几圈,似乎在思考陆离又在玩什么把戏,想了想,敲了一行字过去。
【呆头鹅:我是你姐姐!】
那边的陆离似乎被这句话震住了,好半天没有回话,这让楚静怡不禁洋洋得意起来。哼,让你跟我装傻~还好我机智。可是等了半晌,陆离还是没有回消息,小丫头又患得患失起来,是不是应该配合陆离一下,装出生气的样子,满足一下那个坏人的恶趣味?这样他好歹会回一下消息……
楚静怡想了想,想问他还在不在,又觉得自己老是低声下气地请求陆离好没面子,所以就发了一个炸弹的表情过去。颇有威胁陆离回消息的意味。
【陆离:陆离已经睡着了。你到底是谁?】
【呆头鹅:骗子。你睡着了谁给我发的消息?】
【陆离:我是他女朋友。】
楚静怡的笑容凝固了,她看着屏幕上那句话,莫名有些拧巴。她觉得陆离这个恶作剧又成功了,真的让她感到不开心了。特别是“女朋友”三个字,让小丫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咀嚼,安百璃也曾说她是陆离的女朋友,可那时班长并未觉得不适,或许是她那不灵光的小脑瓜子也知道,安百璃和陆离的关系过于疏远?
【呆头鹅:不许骗我了,我生气了!】
楚静怡撅起嘴,心里给自己找理由:陆离才没有女朋友,如果有的话也一定会告诉我的,这个谎言真是一戳就破。
没多久,那边回了一张图片。图片里,陆离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到一个女人抱住他的脖子,还能看到那女人半个下巴和粉嫩的嘴唇。虽然不见其人全貌,但也能想象出这女人一定很漂亮。
楚静怡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想找出p图的痕迹。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不愿相信陆离有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女朋友。心里好像有什么苦涩的东西在往外流,呆头鹅闷闷地回了一句话:
【呆头鹅:再骗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希望陆离马上会回一句“哈哈,差点骗到你了吧?”或者说“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可是陆离却迟迟没有回复,她只能看着那张照片胡思乱想。照片里的陆离像是把头枕在女人的臂弯里,睡得很安详,可是他才高二啊,怎么能、能……能和女孩子一起睡觉?
她忽然醒悟过来:陆离是我的好朋友,他有女朋友我干嘛生气啊?我应该高兴才对。咦,不对,我应该阻止他早恋啊,我是他的班长,也是他的好朋友,有责任去督促他!
小脑袋瓜里各种念头化作小人在打架,她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丢了某种重要的东西。她想起开学前在书店与陆离偶遇,她当时其实很高兴遇到陆离,因为她一直没有机会正式向陆离道歉——去年因为她要请陆离家长,搞得陆离有段日子不得安宁,呆头鹅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亏欠了陆离。
所以她当时能一口叫出陆离的名字不是偶然,但陆离为什么叫她”班长“?楚静怡胡思乱想着,该不会……在陆离心中,其实她只是个路人吧?越是这么想,心里越是憋得难受,是啊,她把陆离当好朋友,陆离有把她当朋友吗?仔细想想,陆离一直是个游离在班级边缘的人吧,从没见过他和谁特别亲近,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地去讨好他了?
少女心事总是春,脑海里冒出各种不着调的猜测,是与不是,对与不对,患得与患失。
就在小丫头脸色越来越委屈时,那边的“陆离”回消息了。
【陆离:我没骗你。你是他什么人?】
这是什么语气啊……楚静怡嘴巴越撅越高,她想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打完第三个字时,又觉得万一陆离不认账,岂不是自己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了?她虽然没什么架子,但总要一点颜面的!于是楚静怡把对话框的字退掉,就捧着手机,硬是一个字也不回。她记得对面晾了她好几分钟才回消息,她也要故意等几分钟再打字,老是秒回的话搞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一样。
第46章
可等了几分钟后,楚静怡眼眶忽然红了。
【呆头鹅:你让陆离和我说话】
漏了一个句号,对楚静怡来说,是极罕见的事。她不想和屏幕对面那个女人聊天,她想和陆离说话。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可怜的皮球,被人拍打又捏扁,难受极了。小丫头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这种一喜一怒都被他人一举一动牵动的感觉很怪异。
那边发来一个语言消息,是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陆离睡着了,你有话告诉我吧,我明天转告给他。”
好了,这下确定对面真不是陆离了。楚静怡把这条语音反复播放了好几遍,能想象得到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的画面,还能想象得到陆离躺在这个女人身边。心里莫名酸涩,像是吃了没熟透的苹果或橘子,张开嘴冒出的都是一股酸气。
她忽然不想聊下去了,哪怕是陆离接过手机,她也不想再说哪怕一句话。她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她今天找陆离聊天,其实是想告诉他曲子改好了,想让陆离再夸夸他,想再随便聊两句——聊什么都好,她只是想和最好的朋友说说话。可少女的好心情突然被摧毁得一干二净,就像是小时候拿着满分试卷回家,让爸爸兑现诺言时,爸爸却说这周太忙下次再说。
她又想起小时候弄丢珍贵的玩偶的经历,那次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觉得再也见不到她的史迪仔了,史迪仔永远从她的世界消失了——这种名为“失去”的人生苦难第一次袭击了楚静怡。今天,是第二次。
可单纯的楚静怡不明白为什么会难过,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如同坚冰下流淌的渊河,沉默而持久。是因为被好朋友欺骗了吗?她这么猜测着。
这一晚,楚静怡彻夜未眠。
*
当陆离从宿醉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张开嘴还能闻到一股酒气。
嘴唇有些肿,是摄入水分过多导致的浮肿吗?
陆离摸了摸嘴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香肠嘴,决定今天少喝点水。衣服不知何时被脱下,正晾在阳台外,应该是姐姐帮他把衣服洗了。他身上只有一条大裤衩。大腿内侧还有点轻微的粘稠触感,陆离猜测是昨晚酒水撒到身上了。
陆离起身去拿衣服时,刚好看到厕所门被打开,雅梦姐一边刷牙一边从里面走出来。
“雅梦姐?!你怎么在我房间?”他的房间可是单独一间的,雅梦姐应该是和周雯一间才对。
邹雅梦眼神闪躲,不敢正视陆离,含糊说了几句话,陆离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便看到雅梦姐回到厕所,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第31章 卑鄙但有用
邹雅梦今天没有比赛,所以她换了一身常服。上身是一件淡棕色的亚麻翻领衬衫,下身是月牙白的过膝长裙,马尾也解开,头发垂散而下,比平时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美。更惹人注意的是,雅梦姐今天画了淡妆,唇如激丹,肤白胜雪,叫人眼睛都挪不开。
陆离自然是不吝赞美之词:“姐,你今天好漂亮!”
“嗯哼……这是小雯借我的衣服……我骨架太大了,穿着是不是有点紧?”
不是骨架大。这话有些下流,陆离没有说出口。
“没有,很合适,我都看呆了。所以你早上为什么在我房间里?”
邹雅梦羞红了脸:“你怎么还在问这个问题?昨天都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后也直接睡过去了。”
是吗?陆离倒不是怀疑姐姐,他是怀疑自己。他担心自己醉酒后对姐姐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很重视和雅梦姐的亲情。
“梨子,今天陪我去逛街好吗?”雅梦姐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定,发音也含含糊糊的。她觉得自己很卑鄙,对相依为命的弟弟持有男女之情就算了,还假借亲情的名义接近他。昨晚那个备注“呆头鹅”的女孩给了她莫名的危机感,一个女孩,晚上不睡觉要给弟弟打电话?
她昨晚本是意乱情迷,想对醉酒的弟弟做些什么,可清醒过来后反而失去了勇气,抱着陆离说了一晚上的心里话。她害怕被陆离发现真实的自己,害怕被陆离疏远,所以她根本不敢在陆离清醒时吐露真心。
“好啊。”
二人简单吃过早餐,便手牵着手上街,宛若情侣一般。实际上自初中以后,雅梦姐就会尽量避免与他肢体接触,可今天却也是雅梦姐主动牵住他的手,握得牢牢的。柔荑如玉,陆离看着姐姐的侧脸,只觉得今天的姐姐格外漂亮。她今天的打扮很少女,气质很温婉,像是含情脉脉的女郎,没了平日那股子锐气。
九月的岭岳市尚未转凉,太阳毒辣,大街上全是穿着热裤,露着大白腿的年轻女子。对男人来说,夏天永远是最美好的季节,特别是在岭岳市这样的大城市。陆离也不能免俗,他刻意落后一步,拿姐姐的腿和他人比较。
或许是邹雅梦经年锻炼,大腿笔挺,侧面隐隐可见健美的线条。她的身材很高,腰线也高,虽然着的是长裙,但也能依稀分辨出那双大长腿的轮廓。他一直觉得,雅梦姐很适合穿丝袜,不用太厚,60d以下,既能保留丝袜的美感,又能透漏出雅梦姐优美的腿型。若是让他推荐,30d到60d正好,既能盖住五官轮廓,又足够透气……咳咳,扯远了。
“你在看什么?”
第47章
“我在看你的腿。”陆离脸不红心不跳,“觉得还是姐姐你的腿型好看。”
邹雅梦脑门微热,忍不住按了按裙子,说出来的话竟带了几分愉悦:“你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陆离加快脚步,和雅梦姐并肩而行。和不熟悉的人说话才需要绞尽脑汁地掩饰,和亲近的人说话还遮遮掩掩的人才有毛病。他就是觉得雅梦姐漂亮,所以就这么说了,当真没有龌龊的念头。对美的欣赏是人的天性,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陪女人逛街是一件磨人的差事,哪怕这个女人是邹雅梦。二人在步行街走走停停,各种商品美食琳琅满目,哪怕是一贯节俭的雅梦姐都忍不住破费买了两根手链。红色的归雅梦姐,蓝色的归陆离。陆离一直觉得带手链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可看到雅梦姐如获珍宝的表情,喉头的话语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他差点忘了,雅梦姐今年也才十八岁。他认真地给雅梦姐系上手链,温柔地说:“很衬姐姐的气质。”
“咱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
“我们姐弟以后一定一定不能分开。哪怕你以后成家了,也不可以不要姐姐了。”
这话不像是雅梦姐会说的,陆离不禁一愣,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安百璃的影子。想当初,安百璃也是这般“以后绝对不可以不要我,你要答应我一百遍!”,每天都会说,每天都会强调,不厌其烦。可结果呢?终究是他陆离毁约了,有些话哪怕重复一百遍不代表就一定是真理。
这种约定没有意义,往往会说出这种约定的,只有年轻的、对爱情充满向往的男女。那自己呢?陆离忽然惊觉,他似乎变了,变得对爱情不再自信了。不止是失败的恋情会给予人阴影,失败的婚姻也会。
“好,我答应你。”陆离的声音很轻。
“就像这两根手链一样,谁也不许把它们解开。哪怕你未来的妻子也不行……”小女儿姿态的雅梦姐格外可爱,碎碎念的样子让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手链寿命有尽头,我的承诺没有尽头。哪怕手链断了,我也会永远喜爱姐姐。”
上一世的邹雅梦人生永远定格在二十四岁,在女人最美丽的年纪黯然消逝。陆离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可又像竹篮打水一无所获。
“我后天就回学校了。”
邹雅梦的步伐顿了顿:“不能多留几天吗?和我们队伍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能买到票吗?”
“这得多亏了我的班长。总之,我这次能见到姐姐你,有她莫大的功劳。”
邹雅梦故意转过头,不让自己的眼神暴露。
“是上次那个班干部吗?”
“……嗯。”
“女孩子?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行。是个善良的女孩。”
“……”
“姐姐?”
“梨子,我要向你道歉。”走到一片树荫下,雅梦姐忽然转过身,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离笑着问:“是用我手机聊天的事吗?”
雅梦姐目瞪口呆:“你、你知道了?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早恋……你当时没醉吗?”话说到后半段,邹雅梦的脸已经红成一片,心脏砰砰直跳,和何萍对打时都没有这么紧张。她生怕陆离点头,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昨晚那些羞人的话全部被陆离听到了?
“我是早上醒来才发现的,姐你删聊天记录的时候多删了一条。”
“……对不起……”
“没关系。”陆离握紧她的手,“姐姐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这是她应得的。
陆离的大度反而让邹雅梦更加羞愧难当,她瘪着嘴,垂头站在原地,不愿抬头,也不愿说话。邹雅梦身高和陆离相仿,这个大姑娘老实巴交地垂首而立,让陆离又心疼又好笑,他的双手穿过姐姐腋下,忽然将少女抱在怀里。
邹雅梦没有挣扎,二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如热恋的情侣般拥抱。
“如果没有姐姐,我早就饿死在廉租区了。这些年你辛苦了。”陆离拍着她的背心,语气像是在哄女朋友。
邹雅梦心中越发柔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身子化作软泥,就想这么永远瘫在弟弟怀中。晕晕乎乎间,她依稀觉得陆离哄人的手段非常熟练。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卑鄙的女人,可有时候,卑鄙在爱情中却格外有用。
第32章 最讨厌的陆离
陆离早上起床时,有查看微信消息的习惯。这一世他的微信好友很少,只有雅梦姐、楚静怡和龙秘书三人,所以聊天记录的异常可以说是一眼看穿。而知道他锁屏密码的只有雅梦姐,恰好他昨天又醉倒,是雅梦姐扶他回酒店。陆离毕竟不笨,稍微转转脑子就猜到怎么回事。
雅梦姐一直反对他早恋,昨晚收到呆头鹅的信息肯定疑心顿起,二人八成在微信上起了摩擦,不然邹雅梦不至于删掉聊天记录。
至于证据?
呆头鹅一整天不回消息,就是最好的证据。
和雅梦姐逛街回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按理说川海一中已经散学,楚静怡应该看得到消息才对。可往常有求必应的呆头鹅一反常态,对陆离的几条消息视而不见,点开呆头鹅的朋友圈,看得到她今天早上上学前发了一条动态。
第48章
“吃饱了撑的!”
这丫头不会在朋友圈公开骂人,所以这句话只会是自嘲。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楚静怡觉得自己是“吃饱了撑的”?
女人生气一般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咋咋乎乎风风火火型,这种愤怒就像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种是“细无声”型,生气后不言不语不应不喊,这便是真正的愤怒了。楚静怡惯常是第一种,天天在学校里板着个脸,会因为学生不遵守班规而喋喋不休。
陆离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外壳,试图揣摩少女的心思。世人常以为越单纯的人心思越好猜,其实不然,单纯的人动机往往很纯粹,与外因关联极少,故而心思易猜不易准。
他收起手机,往酒店外走去,正好碰到了雅梦姐。
“梨子,要吃饭了你去哪?”
“我去买点礼物。”
“?”
*
周一。距离陆离不告而别已有整整一周,高二文科(一)班照常运转,楚静怡将班级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喜欢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能体会到付出的满足感,有的人为了生活而忙碌,而有的人为了忙碌而生活。班长在班级门口取下考勤表,仔细检查,上面果然又只有陆离那一栏没有打钩。
楚静怡将陆离那一栏划掉,恰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班长,别划,我没迟到!”是陆离。
距离楚静怡和邹雅梦交谈,已过了三天有余,掐着指头算日子的话,陆离也应该回来了,算是没有违背约定。可是楚静怡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漠然地看了一眼陆离,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有蠕动:
“已经八点了,记一次缺勤。”
“班长,你生气了?”
“没有。”
“那我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回都不回。”
楚静怡忍不住双手背在身后,食指交缠在一起:“这几天忙,回家没看手机。”
“是吗?”陆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哈哈。”
楚静怡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眼神稍显怨恨:“我凭什么生气?”他旷课和自己女朋友你侬我侬,她楚静怡只不过是一个同学,只是一个班长,有什么资格生气?越是这么想,呆头鹅的眼神越是幽怨。
轻轻地哼了一声,楚静怡高挑的身影一转,根本没去搭理陆离,拿着考勤表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陆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也跟着走上来,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哇,岭岳市的麻辣肉真的不错,我这两天吃了个爽。班长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还有还有,岭岳的乒乓球六省联赛你看了没……”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楚静怡背对着陆离,嘴巴瘪起,心想:你当然过得开心,是我在帮你办长假手续,累的到处跑的是我。她忍不住打断陆离的唠叨:“你在岭岳怎么样不关我的事!你给我说干嘛?”
“是哦。那我先回教室了。”
陆离居然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当真转身就走。楚静怡心里涌出一股委屈,她觉得这两天在教务处和办公室跑来跑去的自己活像个小丑。她为了陆离的事忙得上窜下跳,可这个人居然心安理得地欺骗她,现在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敷衍她。
她讨厌陆离,再也不想和他当朋友了!
话说陆离回了教室,坐在自己座位上,那不知名的女同桌还揶揄了一句:“我还以为你退学了。”陆离正要答话,忽然感到衣领被人轻轻扯住,回头便看到安百璃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有事?”对安百璃,陆离的态度恶劣许多。
“这个给你。我觉得你会需要的……”
递过来一叠装订过文件纸,陆离翻开一看,忍不住眉毛微微扬起。这是一叠独立游戏制作的企划案,囊括了他前世效益最好的几款游戏。游戏制作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开始的事,游戏产业发展至今,游戏的制作已经有了一套系统的、工业化的流程,从市场调研到确定目标用户,从选择游戏引擎到具体制作,其门槛对独立游戏制作者越来越不友好。
而安百璃这份文件,能极大缩短游戏的制作周期。她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把游戏制作的每一步都按照计划排列,甚至把陆离都忘记的要点都给挖了出来。这份文件,对陆离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普通人眼里的智力一般来说是指记忆力,记得越快、越多,就越聪明。安百璃就属于记忆力强、理解力弱的那类人。她总是能把生活画面事无巨细地印在脑海里,陆离一直觉得安百璃是个通常意义上的天才——不止是音乐方面。
这份厚厚的文件全是安百璃一笔一笔写出来的,陆离甚至能在夹缝中找到饼干的碎屑,都能想象安百璃挑灯夜读,手里抓着小饼干一啃一啃的模样。她读书都没这么认真吧。
安百璃期待地看着他,小声说:“开学前我就在写这个了,能帮上你吗?”
能。简直太能了。陆离没有说话,手上沉甸甸,心中也沉甸甸的。少女的字迹娟秀可人,每一笔都很认真,错字也没有黑坨坨,而是仔细地画了一条斜杠,在旁边写下正确的字。有那么一个瞬间,陆离真想和过去一样抱住安百璃狂亲,可这样的念头更升起,脑海里便闪现一道火光——安百璃手中打火机的火光。
他对自己说:陆离,不要被骗了。
第49章
他强行挪开目光,将那份凝聚了安百璃半个月不眠不休的心血的文件放回安百璃面前:“没什么用,你留着吧,占地方。”
他能清楚地看到,安百璃的表情呆滞了,那期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陆离的目光不忍地偏开,他试图让自己看来像个不近人情的混蛋。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世界在向前运动,他也应该和安百璃彻底决断。
第33章 天下第一坏蛋
当楚静怡回到教室时,明显察觉到安百璃身边的氛围有些奇怪。安百璃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连课本都是个倒的,根本没在看书。楚静怡忍不住推了推好朋友的香肩,关心地问:“百璃,没事吧?”
“……只是有一点点难过而已……”
“真的只有一点点……”
也不知安百璃是在和谁说话,将“一点点”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她本来对自己的努力充满信心,认为一定能打动陆离,让丈夫回心转意。可陆离像吃了铁秤砣一样冰冷无情。安百璃本以为陆离只是发发小脾气,最多等个一两周就原谅她了,哪怕陆离一直在疏远她,她也没有急躁,因为她相信,陆离迟早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陆离拿过那份文件时,安百璃能清晰看出少年眼中的激动与喜悦,可她也能看出陆离是生生将那份喜悦给压下去的。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反而证明陆离是深思熟虑后决定这么做的——当一个男人只谈理性的时候,那便是他最无情无义的时候。
楚静怡瞅了一眼陆离的背影,八成是陆离惹哭安百璃了,陆离肯定有一个超能力,那就是让女孩子伤心流泪。如若是平时,楚静怡一定会拉住陆离说教一番,可现在她根本不想搭理他。
她决定了,至少一个月内不理陆离,哪怕陆离来道歉也没用!这是为她自己,为了安百璃而伸张正义!
在班长心底,还藏着一个小小的妄想,那便是陆离来主动道歉。她在心里排演着各种小剧场,决定在陆离来道歉时对他一阵奚落,一定要拉着百璃,让她也看看陆离低声下气的样子,这样百璃也会开心起来的!
如果陆离来道歉,要问他女朋友的事情吗?
楚静怡的心思逐渐放缓。要问吗?
要不……还是不问了吧……楚静怡莫名怯懦着,她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要假装不知道,就能继续当好朋友吧。陆离的背挺得笔直,明明是欺骗了她的骗子,可刚刚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和自己打招呼?
果然……还是很讨厌陆离。
一上午,安百璃都魂不守舍,屁股就没离开过座位。而陆离则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该笑就笑,该走就走,仿佛根本没注意身后两个妹子幽怨的眼神一样。每次下课铃打响,楚静怡都会特意在座位上多停一会,好给陆离道歉的机会。可一节节课过去,陆离根本没有道歉和解释的迹象,反倒是楚静怡每次在陆离靠近时腰板挺直,像被领导巡查的员工一样紧张。
陆离好笑地看了一眼呆头鹅:“你腰不舒服啊?老是一挺一挺的?”
楚静怡冷着脸:“别跟我说话!”这只是少女要面子的说法罢了,可陆离居然真的点点头,没有再和她说哪怕一句话。等到中午吃饭时,陆离也是一个人打了饭,吃完后又一个人离开,好像她和安百璃不存在一样。
楚静怡越来越委屈,心也越来越冷,她从未觉得陆离有这么讨人嫌。哪怕只是过来说声谢谢也好啊,为什么非要这么讨厌啊?
她暗暗发誓,如果陆离今天下午再没有表示,那就这个学期都不理他了。
可惜直到放学铃打响,陆离还是优哉游哉地坐在座位上,拿着那本《戒色:走向成功第一步!》看得津津有味。
安百璃走得很早,像是有什么心事,楚静怡叫不住她,便独自一人愤愤地走到陆离面前,一句话也不说,抱胸冷视。
“班长,有事吗?”陆离居然露出一副无辜且疑惑的表情,楚静怡恨得牙痒痒。
她学着电视剧里高冷的女主,愣是一句话也不说,试图用眼神威胁陆离。
陆离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气场”似的,好奇地盼着她,似乎在看什么珍奇动物。小姑娘家的脸皮哪有陆离厚?当即嘴巴一撅,楚静怡转身就走。她无比确定,陆离是世界上最惹人讨厌的人!
陆离觉得时机成熟,连忙伸手拉住小丫头的手臂。
“干嘛?!”呆头鹅的脸红红的,不是害羞,是气的。
“静怡,我差点忘了有件东西要给你。”
不要!才不要陆离的东西!
正在气头上的楚静怡像只小老虎露出贝齿:“不要你的东西!”
“当当!”陆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具,是经典恐怖片《白色星期六》的怪物面具。果然,楚静怡一看到那做工精致的面具顿时乖巧起来,眼中冒着光。
“好逼真啊!”
呵呵,果然是小丫头。送礼是一门学问,投其所好是关键,情意是第二,只有不得要领时才会考虑礼物的价值。楚静怡是个恐怖电影爱好者,会喜欢这个面具再正常不过。
楚静怡把玩着这个面具,笑得像个孩子,忽然她回过神来,强自板着脸:“你送我面具干嘛?怎么,瞧不起我啊?”这是在讽刺陆离上次拒绝她送电脑。
“谢谢你,静怡。”陆离的笑容收敛,认真地说。十六七岁的少年是想法最天马行空的年纪,却也偏偏是最无能为力的年纪。如果不是楚静怡,龙秘书怎么会愿意动用能量送他去岭岳市呢?楚静怡的善意,支撑着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尊严与冲动。
第50章
“谢我干嘛……”
“要谢你的太多了,我说不完的。”陆离的眼神中有太多她看不明白的东西,她一直觉得陆离像个超脱于世界的独行客,他比自己懂得多、聪明得多、而且善良得多。能和陆离成为朋友是她高中最开心的事。
陆离从抽屉出拿出别的礼物:“这是岭岳的麻辣肉,这里还有六省联赛的纪念品……”陆陆续续拿出好几盒包装简单的礼物,让板着脸的楚静怡一时不知做什么表情好。
“你干嘛啊……”
“这次岭岳之行,多亏了你。如果不是静怡你,我可能就错过了姐姐的比赛了。”不止是比赛,是邹雅梦的人生转折点。他相信,战胜了何萍,登上巅峰的邹雅梦一定能获得更美好的人生。
楚静怡小脸上的坚冰消融,她知道这些礼物就是白天陆离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东西,原来陆离一早就准备礼物了吗?她打开那盒麻辣肉,礼盒内还有陆离一封手写的感谢信,写得矫情得很,楚静怡笑得直不起腰。
“写得好内个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啦~”楚静怡脸上已经没有了不愉,她慢慢地收起礼物,柔柔地说,“你白天是故意气我的吗?”
“嗯。因为你三天不回微信,弄得我提心吊胆的。所以我也有点不开心。”此乃谎言,陆离早已摸清了楚静怡的脾气,三天里吃得好睡得香,他这么说只是营造一种“开诚布公”的假象。果然,楚静怡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头说:
“对不起,我不该故意不理你的。”
看着楚静怡的小脑袋,陆离总有一种玩弄天真少女的罪恶感,所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人生中最经典的手段便是对比,欲扬先抑也好,欲抑先扬也罢,总得有个反差。他故意惹火楚静怡,就是为了营造此时的反差。可当楚静怡真的像只无辜的兔子落入他的猎网时,陆离却满心负罪感。
在失望之下骤然收获的希望比普通的希望更加深刻,这也是楚静怡接受他的道谢后无比乖巧的原因。
“你不嫌弃我的礼物便宜就好。”陆离揉了揉班长的脑袋,她轻轻地推开陆离的手,脸上的绯红已然变了性质,“能告诉我,你和我姐姐之间发生什么了吗?她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吗?”
“……骗子。她是你女朋友,才不是你姐姐。”
“是我姐姐哦。”陆离拿出手机,调出邹雅梦和他的合照,“她叫邹雅梦,是六省联赛的参赛选手,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如果她做了让你难过的事情,让我代替她向你道歉,任你打骂好不好?”
楚静怡看着那张照片,注视良久,说:“我以为你骗了我。”
“那我现在还是骗子吗?”
呆头鹅定定地看着他。
“不是骗子。是坏蛋。”
她决定改变陆离的称号,从天下第一讨厌鬼,变成天下第一坏蛋。
楚静怡吃吃笑着,浑然都没有发现她脸上辉映着愉悦的光辉。
第34章 魔女
世上不存在上帝,没有人能够去改变他人。妄图用语言操纵人性的人迟早会迎来反噬,安百璃便是陆离的反噬。陆离直到现在都不清楚,错的并不是安百璃,而是他自己,他操纵着安百璃,试图让她活成不属于她的模样,最终才会让双方心力交瘁,才会让安百璃于绝望中爆发。
而现在,陆离同样在操纵楚静怡。操纵着她的喜怒哀乐,操纵着她的一颦一笑。这世界本就是互相操纵着,楚晓东也在操纵陆离,这本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能清醒地从网中走出来的人,并不多。
*
安百璃的背包上有挂着青蛙玩偶,这只青蛙毛色黯淡、五官稀奇,丑极了。她将挂有玩偶的书包放在脚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正要打开大门。“回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温馨且舒适的事情,安百璃则不在其中,她不喜欢回家,无论重生过多少次,她都不喜欢回“父母的家”。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父母的家庭是最幸福的,若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像陆离那样无父无母倒也还凑合。最折磨的家庭却是有父无母、有母无父的单亲家庭。安百璃的家庭便是如此。
走过还算干净的客厅,安百璃看到父亲安顾来醉醺醺地趴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但因为欠费,上面只有一些乏味可笑的保健品广告。安百璃刚走上前去关电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起身的动静,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关电视,老子没睡!”声音很大,像是在拿着喇叭吼。
虽然有着前世的阅历,安百璃听到这个饱含了不耐的声音依然恐惧不已,这个声音如同梦魇一样毁灭了她的前半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镜框,确定自己还带着眼镜、刘海也未散开后,才颤颤巍巍地转身。
“我以为你睡了。”
安顾来咆哮着:“你是什么眼神?老子没睡你看不出来吗?快去给老子做饭!”
安百璃垂首碎步而出,等到厨房,眼神中的厌恶已是难以遏制。昨天刚打扫干净的厨房今天又被弄得一团糟,啤酒洒得到处都是,灶台上都有硕大的脚印,也不知安顾来又发了什么酒疯。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幻想着用这块尖锐的碎片刺入安顾来的咽喉,看着他绝望地死去。
简单做了一顿炒饭,安百璃端着饭碗往客厅走去,还未到门口,便听到安顾来在里面抽泣。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安顾来总是一会儿歇斯底里地发疯,一会儿自作多情地哭泣,但无论是发疯还是哭泣,都和她这个女儿没有关系。若是安百璃不知好歹地上去问询,便会迎来这男人的拳打脚踢,至少小半个月不敢穿短袖去学校了。
第51章
她将炒饭放在门口,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像是在丛林躲避野兽的猎人。
透过门缝,她能看见安顾来又抱着母亲照片流泪,她不知道为一个已死了十六年的人要流多少斤泪水?年年哭、岁岁泣,有朝一日真能把妈妈哭活不成?她不屑地扫了安顾来一眼,然后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门反锁住。
距离高中结束还有两年,还得忍受这样的日子至少俩年。每当这种时候,安百璃总是格外地思念陆离。她坐到书桌前,看到三支没墨的笔芯,她就是用这三支笔芯写完那本企划书的,晚上不敢开灯,怕被安顾来发现,她便偷偷开窗,借着月光书写。
楼下传来开门声,想必是安顾来吃晚饭后又出去喝酒了。说是喝酒,不过是一个穷鬼死皮赖脸地蹭农民工的酒罢了,工地上的工人谁不知道安顾来总是拿他亡妻的故事卖惨?刚开始还有人可怜他,请他喝六块钱一罐的冰啤,可随着时间流逝,迎接安顾来的便只有厌恶的眼神了。
安百璃躲在窗户边,看见父亲披着一件落伍的黑皮衣出门。那件黑皮衣——据他所说,是母亲给他送的生日礼物——是安顾来为数不多的有价值的物品,他甚至将这件皮衣看得比她这个女儿还重要。可笑的是,上一世的安顾来,就是穿着这件皮衣的时候被抢劫犯杀害的。
安百璃诅咒着父亲早日归西,她希望那个抢劫犯来早一点。
等安顾来出门后,安百璃才敢走出房间,来到盥洗室,对着镜子摘下丑陋的眼镜,想了想又将厚重的刘海掀起,露出美丽的面容。镜子边钉了母亲的相片,相片上的那个年轻女子顾盼生辉、清丽可人,和安百璃有九成相似。那是她的母亲,虽然安百璃从未见过她,但生活在无处不是她的影子——多亏了“痴情的”安顾来。
扮丑不是安百璃的初衷,哪个女孩不喜欢在年轻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记忆最深的是十二岁那年,她的五官长得和已过世的母亲越来越相似,安顾来也是从那时候起,发疯越来越频繁。那天放学回家,安百璃见到阴沉着脸的父亲,她永远记得父亲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像是择人而噬的怪物,说是她害死了他的妻子,她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那个男人对十二岁的安百璃拳打脚踢,毫不留情,最后是过路的路人听到哭喊声报警,她才侥幸活下来。
很糟糕的回忆,安百璃不止一次设想,如果她长得和母亲不一样,安顾来会不会对她好一点?
她欣赏着自己的面容,回忆着和陆离的甜蜜日常,忍不住开心地哼起了歌。她喜欢唱歌,喜欢音乐,生活越是灰暗晦涩,她越会引吭而歌。这样至少不会让自己突然疯掉,就像安顾来一样。
安百璃将眼睛拉的狭长,学着陆离的语气说话:“百璃,对不起,是我错了,原谅我吧,让我重新和你在一起。”
笑得越来越开心,好像陆离真的这么说过一样,哪怕内心知道这不过是虚假的,可她也如同吸毒一般自欺欺人、沉浸其中。忽然又想到了邹雅梦和楚静怡。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楚静怡倒好,只是个毛都没长出来(?)的小丫头罢了,但她记忆里的邹雅梦可是一只十足十的偷腥猫。偏偏只有陆离对邹雅梦百分百不设防。
如果陆离真的不再回心转意怎么办?很简单,只要让围着陆离转的那些女人消失就好。就像世界上最后一对男女,无论如何也会走在一起的。她有些阴暗地想着。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温琥珀要转学来了,她不会让陆离的爱像第一次那样偏向温琥珀。无论重生多少次,陆离都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镜中的安百璃年轻又美丽,但她的表情却阴暗且妖艳,宛若深渊中的魔女。
第二卷 夕阳的甜度
第0章 夕阳的甜度
空气是有味道的,被夕阳温暖的空气是有甜味的,听说落日的余晖与青涩的接吻最为般配。
“太甜了……”
或许甜蜜与痛苦总是成双结伴。
“你闹够了没有!”
真相又如利刃。
“无论多少次,我都爱上了你!”
他总是自欺欺人般在漩涡里挣扎。
“你不会再骗我……吧?”
可无论如何,身为男子汉都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成为渣男不是我的本意。”
又或许要迎来旁人的质疑。
“小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谜语人能不能都似一似啊!”
但疲惫时总有温暖的臂弯可以依靠。
“梨子,欢迎回来。”
“陈嘉宁你是不是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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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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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天浴室满员
七月流火应该被归类为环保词汇,随着全球变暖加剧,直到十月三日,川海市的气温才逐渐降下来。陆离早早换上了秋装,没有学小年轻敞开拉链装酷,而是将尼龙拉链稳当地拉紧,他是个怕冷不怕热的人。十月一日是立宪纪念日,有个七天长假,他没有去学校,而是举着牌子在汽车站等候。
下午三点,邹雅梦在队友的搀扶下从大巴车上走下来。陆离一把丢下牌子,焦急地迎上前:“姐姐!”邹雅梦左腿打了绷带,听到陆离的声音还瑟缩地把左脚藏在身后,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的伤。如果不是队友死盯着,她早就偷偷把绷带拆开了。
周雯将邹雅梦交给陆离,不忘打趣道:“照顾好你姐姐哦,小弟弟~”
“姐,你左脚怎么了?”
这才半个月不见,怎么突然就带伤了?上次不还是逆袭何萍了吗?
“在决赛时脚伤发作了,没有大碍,只是要静养。”是丹教练代替邹雅梦回答。邹雅梦嗔怪地看了教练一眼,她才不想让弟弟担心。
“脚伤?多严重?医生怎么说?”陆离紧张地捏紧拳头,额头不禁冒汗。
“放心啦,小问题啦。”邹雅梦一把环住陆离的脖子,不让弟弟继续瞎操心。
倒不是陆离小题大做,上一世邹雅梦就因腿伤发作退出国家队,在场所有人当中只有陆离知道邹雅梦的脚伤将来会多严重。他大学时会去雅梦姐的住所蹭饭,一旦遭遇阴雨天,姐姐的膝盖和脚踝就会刺痛,简直生不如死。要知道那时候邹雅梦才二十岁出头啊!
“只是让你失望了,梨子,我决赛还是输了。”
丹教练接话:“不怪你,雅梦,如果不是脚伤,你都已经取胜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谁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姐姐赢了陆离固然感到骄傲,但姐姐输了他也没有失望,只要姐姐还在身边就好,人要学会知足,方可常乐。陆离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她扶着姐姐,难得奢侈地叫了一回计程车,告别了川海女子体校的众人。
“脚疼吗?”陆离一直觉得老是问“疼不疼”“累不累”“酸不酸”是迂腐的废话,可当真的面对关心的人时,这种废话便不自觉地从嘴里蹦出来。邹雅梦露出明媚的笑容,一把按住陆离的脸蛋,将他揉圆搓扁:“哎呀,男孩子不要婆婆妈妈的,没事的没事的。”
陆离觉得自从岭岳一行后,雅梦姐与自己亲近了许多,不是情感意义上的亲近,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往常雅梦姐常会顾忌男女有别,很少会和他肢体接触,现在则不然,就连坐在计程车后座,她也是紧贴着陆离,在右手边空出大片空位。
到家后,邹雅梦就将背包放下,如释重负般伸展身躯:“终于到家了!累死啦!还是家里自在!”
“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我去洗个澡,你看电视吧。”
“哦。”
陆离想了想,坐在那台方盒子电视前:“姐你能自己洗澡吗?”
“你还帮我洗吗?问的什么话啊。”
“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打开电视,里面在放最近大热的《来自太阳的你》。是一部挺无聊的穿越剧,男主穿越到三国时期,成为一名笑容阳光的大男孩,为孙权镇守大吴边界。陆离正看到男主角遭遇一生之敌曹昂时,忽然听到厕所传来一声惊呼,他连忙循声而去。
“姐,怎么了?”
“哎哟喂……没、没怎么!别进来!”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缩了回来,陆离忐忑的问:“没摔倒吧?你拿浴巾遮一下,我进去扶你吧。”
“不行!”反应意外地激烈。
随后便是传来一阵嘤嘤声,似乎在挣扎着起身。
“姐,起得来吗?”
“……起不来……脚太滑了……你、你……你进来帮我一把吧。”
陆离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厕所门,入眼便是雾气氤氲、云雾袅袅,邹雅梦披着浴巾半躺在地上,好似仙界入浴的仙女。她脸通红一片,急吼吼喊着:“你眼睛还可以再瞪大一点!”
陆离尴尬地咳了一声,走上前抓住姐姐的柔弱无骨的手,将她扶坐在厕所边的小台子上。邹雅梦不敢面对他,只是背对着他。雅梦姐的背部线条很美,是充满性张力的美,每一根线条都值得品味、每一寸肌肤都洁白无暇,从背后望去,还能瞥见没被浴巾遮盖的半球,珠圆玉润若隐若现。
“你还不出去!”
陆离蹲坐在姐姐背后,置若罔闻地拿起浴球给她搓背。
邹雅梦吓得脊背一收:“你、你干嘛?”
“帮你洗澡。”陆离看了看姐姐的左脚,“你个骗子,你的左脚坚硬得跟僵尸一样,还骗我说没事?”
“都多大了,那、那也不能帮我洗澡了。”
“照顾病人天经地义。”
陆离轻柔地给她搓着背,手掌甫一接触姐姐,雅梦姐还紧张得身体紧绷,见陆离是确凿想照顾她,没有什么多余动作后,少女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下来。这毕竟不是醉酒后的失控,邹雅梦的胆子也没大到那个地步。或许陆离有那个胆子,但他不会这么做。
雅梦姐的体态算不上骨感,白肉入手有轻微的丰盈感,手掌微微陷入凝脂般的嫩肉中,像是在擦拭上好的丝绸。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陆离会用“润”,如果用一个意象来指代,陆离会用“奶”。或许是因为蒸汽升腾,或许是因为内心激荡,雅梦姐的肌肤透着一股可人的粉红,特别是肩头粉粉嫩嫩,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第53章
“洗头了没?”陆离散开姐姐的马尾,温柔地用手梳笼半湿的长发。
邹雅梦此刻哪里有姐姐的威严,老实听话地像只小羊羔:“……没有……”
“稍微低下头,我帮你洗头。”
“梨子……”
“嗯?”
“咱上次一起洗澡是什么时候?”
“……”
陆离想了一会,一边给姐姐涂洗发水,一边说:“小学时候吧,反正挺久了。”是啊,小学时他和姐姐可谓是亲密无间,就连去厕所都非要挤在一起,还在小学闹了不小笑话。别的小男生不小心误入女厕会羞得不敢见人,但陆离不一样,他当时是死缠烂打地要跟着姐姐,还学姐姐蹲着如厕,把邹雅梦气得要死。想必他的厚脸皮就是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吧。
邹雅梦也想到童年趣事,忍不住笑出声。
陆离的手忽然探入身前,距离那对丰盈不过咫尺,邹雅梦忽然止住了笑,身体绷得和铁块一样,幸好听到陆离说:“姐,前面你就自己洗吧。”
“哦。”这声哦是有三分庆幸,三分迷茫,又有一分只有自己才品得明的失落。
陆离替姐姐擦干头发,不安地看了一眼姐姐的左脚,随后便离开浴室。
第2章 银鸥的终点
等邹雅梦从浴室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时,《来自太阳的你》刚好在播片尾曲。陆离换了个台,给姐姐腾出个座位。
“姐,我有事和你商量。”
“嗯?”
“前段时间我向政府反馈了一下咱的情况,那边态度很好,说要我统计一下我们廉租区无监护人的未成年人近况,还说会尽快为我们解决问题。”
“和那群满脑肥肠的家伙反馈干什么?”
“人家问起来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邹雅梦拿过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小,随后才古怪地看向陆离:“你说的这个当官的,是不是你同学的父母?你那个班长的家长?”
“嗯。所以他说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
邹雅梦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年咱姐弟不都过来了?还需要他们操心吗?”
“咱撑过来了,可别人没有啊。以前住咱们隔壁的那个小子,天天和我打架的那个,说是被卖到东南亚割了肾。他比我还小个一岁。”
这话题有些沉重,邹雅梦坐得不禁直了些。
“……他们早干嘛去了?”
“……”
邹雅梦见陆离没答话,便倚靠在陆离肩头,茫然地望着电视:“那就去做呗。我弟弟终究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了,和姐姐我没关系。”陆离哭笑不得地揽住她:“什么事业啊?一份差事罢了。姐,你还没跟我说说六省联赛的事呢?你脚到底是怎么伤的?”
“跟何萍打得太拼了,没撑过决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你姐姐我是亚军,可我的待遇比冠军还好呢。”
“哦?”
“冠军只拿到了省队的邀请函,你姐姐我打完决赛的当晚就收到了国家队的邀请函哦。”
邹雅梦得意地将手机邮箱打开,一封来自神州女子乒乓球国家队的邀请函呈现在陆离面前。对方是以官方的身份发函,先是夸赞了邹雅梦在六省联赛上的精彩表现,然后又邀请她在年后前往首都加入二队,还特意嘱咐她好好休养。
“怎么才二队啊?”陆离故意歪着个嘴。
邹雅梦瞅见他搞怪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傻瓜,我只是个新人,能越过青训营直接进二队已经很了不起了。这还得多亏丹教练的关系,虽然她没说过,可我晚上听到教练在给以前的老队友打电话,请求尽量把我安排进二队……”
“咱什么时候去登门拜谢一下吧。”丹教练一直对姐姐格外照顾,姐姐能在乒乓球这条路上走这么远,丹教练功不可没。
“嗯。听你的~”她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
陆离不禁闭目,感叹一切终于踏上了正轨,姐姐早早地拿到世界赛的门票,他也没有和安百璃再续前缘,游戏的制作也初见眉目。如果人生能永远这么顺利就好了。
*
十月四日。早。
早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带着些许潮湿,远方的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迷蒙得好似水中倒影。与空旷清闲的城区相比,廉租区明显忙碌许多,人们带着不体面的、起了球的针帽,麻木地往城市走去。这是2017年10月4日,酒馆还未上限酒令,那架飞往三亚的飞机还未落入太平洋,婚姻法案的修改议案还摆在国会里,一切都尚未发生,一切都还留有余地。
他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将会深远地影响这片廉租区的所有人。包括自己。
廉租区深处是川海的“城中村”,建筑拥挤、道路污秽,卖肠粉的小推车边,便是没了井盖的下水道口,肠粉的香味和下水道的臭味混在一起,滋味难言。陆离到小推车边,看着摊主稚嫩的面庞:“来份肠粉,打两个蛋。”
“好嘞。”摊主抬起头,眼神闪现一丝惊喜,“陆哥,你咋来了?”
这句“你咋来了”让陆离心中莫名一揪,自从他升入川海一中以来,便甚少在廉租区活动,往日的伙伴竟然有了几分生疏。人们总是鼓励激流勇进、逆流而上,却总是忽略被时代远远抛下的普通人们。树明是他的朋友,至少曾经是。
“明子,多少钱?”
第54章
树明忙摆手:“哥你还哪需要给我钱?算我请你的!坐,坐。”
所谓的座位不过是一方小圆桌和乌漆嘛黑的红色塑料小板凳。陆离坐下后,也并未再说付钱的事,只是静静地看着树明忙里忙外,这个小摊生意还算火热。树明似乎完美融入了摊主的身份,点头哈腰、鞠躬道谢,全然没了年少时那份灵气。其实树明和他同岁,但与陆离站在一块,却是树明显得老成许多。
肠粉味道很好,但在下水道口边吃东西总是别扭。陆离起身候在一旁,前来收拾餐具的树明先是愣了愣,旋即有些忐忑:“哥,是不合胃口?”
“味道很好。是我找你有点事。等你收摊再说。”树明毕恭毕敬的态度让陆离有些不适,他还记得小学时和树明一起去掏鸟窝,树明害怕被公园管理人抓住,便一个人先跑了,害的陆离在树上下不来。事后树明整整一个月不敢抬头见人,说自己是个叛徒,放三十年前是要游街的。
“陆哥,那你坐着吧,站着累。”
树明向来是个胆小且怯懦的,和陌生人说话都要打哆嗦的那种。陆离第一次见他时,树明就被小学同学欺负。和现在截然不同。时间的魔法真是玄奥莫测。
陆离站在一旁不说话,树明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中,秋高气爽的天气居然忙得满头大汗。等到两个小时后,吃早餐的最后一批人散去,树明才开始收拾小摊,忽然想到什么,连忙一拍脑袋看向陆离:“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忙起来就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喜欢说对不起不是一个好习惯,因为这会给人一种你很好欺负的感觉。
“没事,没事,我这也有事,不打紧。”陆离上前帮树明把那些小桌子小椅子装进推车,树明受宠若惊般拦住他。
“哥,您别这样,让我自己来。”从“你”变成了“您”,看似是更尊重了,其实是更疏远了。
这让陆离想起两只海鸥的对话,就像在问人活着的终极目标一样。这个问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虚无,恰如它的回答一样,人生的最终目标或许只是“去码头整点薯片”。有的人参悟一辈子都未得到答案,而有的人年纪轻轻便已经走到了虚无的终点,树明便是后者。
等树明收拾好推车,这才擦了额头的汗水,歉意地看向陆离:“陆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问你的,还有玮哥他们的近况。”陆离难得有些局促,“我和他们很少联系了,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树明的表情很是平静,似乎并不意外陆离会失去玮哥他们的联系方式。
和十年前的情况截然相反,这一次,陆离才是他们之中的叛徒。
第3章 人间的参差
“玮哥和维子去北方打工了。一个煤矿老板说是缺人下矿洞,一万多一个月。”坐在路边,树明苦涩地发笑,“第一年回来还自夸赚了钱,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就听说死在矿难里了。”
“他们才十七岁,怎么能下矿洞?”
“不知道。”树明居然学会了抽烟,“哥,来一根?”
陆离本是不抽烟的,可他还是接过烟,学着树明的模样夹着烟准备点火。树明忽然笑了:“哥,你平时不抽烟吧?这样点火点不燃的。你没必要迁就我。”
陆离将嘴里的烟抽出来,苦笑:“我是怕和你有了距离感。”
“有陆哥你这句话就够了。说真的,之前乍见你那会,我真有农民见了皇帝的震惊。”
“这么夸张?”
“咱廉租区谁不知道陆哥你升入川海一中了。川海一中!那个全是官二代富二代的学校!都说陆哥你以后发达了。”树明砸吧这嘴,“小时候我就觉得陆哥你聪明,胆子大,什么都敢做,以后肯定比我们有出息。”
这话如果是楚晓东来说,陆离是一个字也不信的。从树明嘴里冒出来,却多了几分荒诞感,似乎过去那个充满灵气的树明就此死去,现在的树明也学会了阿谀奉承、虚与委蛇。
“明子,你还记得其他人现在在哪吗?”
“其他人?仁心小学的人吗?”
“嗯。”
“大部分都走了,只有几个像我一样没本事的还留在这混饭吃。”
陆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廉租区的未成年人生活情况比想象得要糟糕得多,相比之下他还算幸运的,至少有邹雅梦,有一个爱他的姐姐。
“方便和我说一下你监护人的事吗?”
“……我监护人?我就见过他一面。然后他就带着补助金跑了,我差点饿死在马路上,最后是好心人给我送到医院才活下来。我当时可丢脸了,抱着葡萄水瓶当宝贝不撒手,一群护士姐姐围着我不知怎么办才好。”树明想到“开心”的事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身份或者职业吗?”
“只记得是个大叔,说着川海方言。”
陆离忍不住皱眉沉思。
他和雅梦姐那两个不负责的监护人也是川海人,操着川海方言,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到那群骗补助金的人渣吗?
和树明闲聊一会,树明得知陆离是带着“任务”来的,便自告奋勇地带陆离去找廉租区剩下的几个未成年人。
树明先将推车推回家,换了身衣服才出发。二人往廉租区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是恶劣,满地都是垃圾和污黄的液体,就连环卫工人都不会深入此地。巷道的阴影里或蹲或靠着一群干干瘦瘦的人,枯槁憔悴,潜伏在阴影中宛若鬼魂。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文明的阴影,也是痛苦的渊薮。
第55章
“哥,注意点,他们都吸粉的。有的人心理有疾病,看到正常人路过,都会突然上去拍一把粉。”树明提醒了一句。
“嗯。”
走过几个街道,便看到一座如同烂尾楼一般的老旧居民楼。几个不良少年坐在居民楼前,抽着同一条烟,一个人抽几口便递给下一个人。见到树明到来,那几个不良还吆喝了一句:
“小明子,有烟没?”
如果是过去的树明,被这一声喊,估计会立马哈着腰上去递烟。可现在的树明只是眉毛一抬,喊道:“别嚷嚷了,陆哥回来了,有事找你们!”
“陆哥?哪个陆哥?”
“草,陆离!”
“邹雅梦没来吧?”
陆离见这群人四处张望的模样,顿觉好笑。他小时候是因为调皮捣蛋在廉租区的仁心小学出了名,可雅梦姐不一样,她的威名是“打”出来的。上至初中部,下至小学一年级,哪个孩子没被雅梦姐暴打过?仁心小学的混子们打不过邹雅梦,就在贴纸上写“暴力女”贴在雅梦姐的课桌上,想用这种方式气死邹雅梦。
开玩笑,哪怕是陆离成年后,若真的和雅梦姐对打,也只有被她一只手吊着打的份。陆离曾想过,如果他当初没有和雅梦姐相遇,雅梦姐会不会成为黑社会大姐大?
周海鸣,陈世威,还有阮倩。陆离看着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他当初没有被川海一中招收,会不会也变得和他们一样?沉沦在这人间的底层,醉生梦死,不省得人间事。
“陆离,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好歹是曾经的同学,周海鸣等人坐姿稍正,算是给足了陆离面子。
“我想问问你们监护人的情况。”
“没有那种东西。”
阮倩欲言又止,可看了看周海鸣的逐渐阴沉的脸色,还是闭上了嘴。这妹子一直亲近周海鸣,本性不坏,却学周海鸣做些鸡鸣狗盗之事,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夫唱妇随吧。
监护人一事是廉租区所有孩子的禁忌,周海鸣冷着脸:“这有什么好问的?陆离,你问这件事做什么?”
“只是想试试把他们找出来。”此乃谎言。陆离询问监护人一事只是为了完成楚晓东交代的任务,也是为廉租区众人牟利益。陆离活了两世,深知千万不能许诺利益的道理,无关人品,只是人性。
这个理由很正当,听起来也像是陆离这个胆大包天的主会做的事。周海鸣脸色好看了些:“你问吧。但我记不得多少了。”
“你还记得你们的监护人的名字吗?”
三人中,只有阮倩弱弱地举起手:“陆哥,我记得。我小时候看过那份监护协议,上面写的一大排名字里第一个是安顾来。”
安顾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啊。陆离摸了摸下巴。
“还记得什么吗?”
“不记得了。”
“那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有经济来源吗?”陆离忽然觉得这话是楚静怡会问的。不知道这七天假期,呆头鹅是怎么度过的?是和父母去旅游吗?嗯……下次记得提醒呆头鹅别坐飞机。
三人都是尴尬地偏过头,仅存的自尊让他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倒是早已舍弃自尊的树明替他们回答:“他们都过得不怎么样,靠着每月六十块的补助活命。”
“六十块……吃怎么解决?”
“吸了粉,就不会感到饥饿了。”树明的声音平淡到堪称残忍。
陆离默然良久,然后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五百块钱。
“陆离……你干什么?”周海鸣眼睛瞪大,“你、你要给我们钱?”
树明也拉住陆离的手:“哥,你也是个学生,念书也要钱。他们早就废了,给他们钱也只是便宜了毒贩子。”
周海鸣身子微微一软,自暴自弃地说:“是啊,明子说的没错,给我们钱有屁用啊?陆离,陆哥,我这是第一次叫你陆哥吧?”
陆离眉毛一抬:“我给你们钱,你们收着就是,哪来这么多废话?如果你们真拿这些钱去买冰,就当我喂了狗。”陆离身材偏瘦,可站在牛高马大的周海鸣面前,气场却压得他抬不起头。
“我管不了你们顿顿饱。”陆离将五百块交给阮倩,“但你们但凡还有一点斗志,就去戒毒所呆个大半年。”
泪腺低的阮倩眼眶红红的:“陆哥,谢谢你,以前都是我们不好……”
小学、初中时,周海鸣三人和陆离、邹雅梦就不对付,双方根本算不上朋友。可对于陆离来说,这群可怜人和他同根同源,大伙都是孤儿,本就是一家人。
“这种煽情话少说两句。”陆离摇摇头,带着树明便要离开。
周海鸣忽然喊道:“陆哥,以后有什么事,我周海鸣拼了这条烂命也会帮你的!”
陆离愣了愣,无声一笑。他们这群孤儿是何等地相似啊?缺爱的人,虽然平时会伪装得不近人情,可一旦接受了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善意,便会掏空自己去回报,可悲又可怜,大部分缺爱者一辈子也走不出这样的魔障。
陆离和树明在往回走的路上,他明显感觉和树明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少,那股莫名的生涩与隔阂感消失不见。
“陆哥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总觉得陆哥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像是童话中的人。”
第56章
“是幼稚吧?”
“不。我读书少,词汇少,不知怎么形容。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学的一篇课文吗?夸父追日。我觉得陆哥你就像夸父,我很钦佩你。”
理想主义者。陆离脑海中冒出一个词。他一直自认是现实主义者,是个实干家。理想,永远是与天空、脚不沾地绑定的,是一个璀璨如烟火、缥缈如泡沫的词。这算是骂他还是夸他?
送到路口,树明忽然停住脚步:“哥,我就不送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麻烦你了。”
树明却没有走,如同钉子一样定在原地。
“明子,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陆离发现树明的拳头捏紧。
“陆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他深吸一口气。
“什么事?”
“考个大学,替咱廉租区的兄弟出口气好吗?”树明的眼睛通红,“我不想咱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我想别人知道,咱廉租区的孤儿也有人能成为社会的精英!咱一辈子看不到的风景,陆哥你代替我们去看一看!好吗?”
第4章 假期的尾巴
十月七日。假期最后一天。陆离双手离开键盘,长出一口气,总算把楚晓东的任务完成了。他把文件发送给龙秘书,得到对方一个“好的”的回复。稍后,龙秘书又回:“做的很棒!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像这种有了一定年纪的职场人,打字都喜欢加感叹号,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陆离登陆“阀门平台”,查看自己制作的游戏商店页面。他在假期第一天便把demo版本的游戏上传到阀门平台,对于独立游戏制作人来说,先行上架测试版游戏吸引流量是最具性价比的做法。
一共才三十几个下载,很正常,像这种没有宣发的游戏起步最是艰难,和游戏质量无关。一些好游戏往往隔了七八年才被挖掘出来,可惜等到那时候制作人早已吃不饱饭转行了。这三十几个下载里,估摸着有三四个是点错了,有几个是乱点的,有几个是爬虫机器人自动下载,再有几个是专门找粪游做节目的up主。
还有两个评论。
一个是正经的玩家测评:“美工太糟了……”
陆离不禁汗颜,美工糟吗?是他用画图工具随便画的,主要是没找到合适的画师啊。不过这个评论是好评,说明这款游戏除了美工外都差强人意。
还有一个评论则不怎么正经。
“垃圾游戏!不如隔壁《黑狼登之环》一根毛。”
用户名是一串乱码。
会这么说话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喷子,一种是陈嘉宁。
陆离没想到,陈嘉宁真的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高强度网上冲浪,但凡有个游戏和她产生竞争,她都会跑人家底下一通乱骂。这《黑狼登之环》就是陈嘉宁的自嗨之作,收费六十元,差评如潮,陈嘉宁天天在评论区与黑子们高强度互动。
留下这条评论的,除了陈嘉宁这朵奇葩,再无他人。
上一世他也是在发布试玩版游戏后才和陈嘉宁接触的,算算时间也就是最近几天。陆离恶向胆边生,点开陈嘉宁的私信面板,发了一句“抄袭狗!”。对文娱创作者来说,最具破坏力的一个词便是“抄袭”了。陈嘉宁当然没有抄袭,但不妨碍陆离恶心她一下。
没想到陈嘉宁居然很快回复了。
“你说谁抄袭?!fnndp!”
如果只看文字,根本猜不到打出这句话的是个水灵的妹子。陈嘉宁的社交账号性别是男,头像是大蛇丸,个人签名是“鼠鼠今天也很努力捏!”,成分非常复杂,根本无法把这个天天发抽象语录的家伙和“女性”联系起来。
实际上,这妹子是个超级社恐,所以只敢在网络上释放自我。
陆离存心调戏她,便打字道:“抄袭都抄不明白!90%的差评的游戏还敢到处打广告!”一边打字一边笑,他都能想象陈嘉宁跳脚的模样了。
果然,陈嘉宁发了一大串自辩的话,陆离就回复了两个字:
“急了。”
典、急、孝、蚌、麻,堪称网上骂架的五字真言。根本不需要看对方在说什么,只需在对方长篇大论时发过去,便能在精神上立于不败之地,是精神胜利法的升级版。倘若对方真把你当回事,那便会破防恼火。毫无疑问,陈嘉宁便是此类人。
“傻卵!你敢不敢把你地址发出来?我给你寄点土特产!”
陈嘉宁连发了五六句脏话,可见是真的破防了。
越到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搭理她,就这么晾着她,能让她产生一种有气无处使的憋屈感。陈嘉宁骂了好半天,见对面那畜生没有回复,正要郁闷地退出平台,忽然又收到陆离的一条消息:“纯纯的晚餐。”
本来歇下去的火气又腾地一声冒起来 ,陈嘉宁打了一大串字,正欲舞文弄墨,忽然发现系统传来提示——对面把她拉黑了。
“哈哈哈哈!”陆离在电脑前笑得肚子疼,他敢肯定,陈嘉宁绝对被他气得神志不清了。上辈子是陈嘉宁折磨他,现在轮到他折磨陈嘉宁了。欺负陈嘉宁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这妹子的抗压能力极强,甚至还颇为享受在网上喷人的感觉。
上一世,他和陈嘉宁在评论区互喷了两千多楼,引得围观者叹为观止。也就是那次高强度互喷,让陈嘉宁决定来与陆离来一场线下约架。等到陆离全副武装抵达指定地点后,看到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时,登时傻了眼。
第57章
“梨子,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邹雅梦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陆离连忙上前搀扶住她,眼神不禁瞟过姐姐的大白腿,越发纳闷起来。
“你哪来的电脑?”
“别人借给我的。”
“哼……”邹雅梦哼哼两声,也不细细追问,“这是你的游戏吗?你就打算靠这个赚到大学学费?”
“是。”
“那你现在赚了多少了?”
“现在还处在亏本阶段。”
邹雅梦噗嗤一声笑了,柔柔地看了陆离一眼:“你怎么这么可爱?”
“有吗?”这倒不是装傻。
反正在姐姐眼里,他做什么都会被解读为正面意义的词。雅梦姐说他可爱,那八成就是认为他傻了。陆离也不解释,憨憨地笑了笑,让姐姐坐在床上。
“姐,你要看电影不?”
“还能看电影?”
“当然了。”陆离动作稍顿,想起姐姐一次都没去过电影院。不止是电影院,肯劳士、水族馆、游乐园都没去过,他们的娱乐生活匮乏得可怕。小学时,姐姐不会写作文,便从作文书里抄了一篇“少年宫游记”,结果被老师当场识破,因为廉租区没有少年宫。
别人有别人的童年,和他们无关。
“喜剧?鬼片?还是爱情片?”
“不要鬼片,不要鬼片!”雅梦姐急忙捂住眼睛,“你把图片拿远点,封面那么吓人!”
陆离点开一部《怦然心动》:“姐,你靠在枕头上,这样舒服一点。”
“你过来让我靠着。”
陆离乖巧地点头,坐到雅梦姐身后,任凭邹雅梦窝在他怀里,充当姐姐的人肉靠垫。怀中美人如玉,世界静谧美好,如果时间能就此停止,将此时凝固成永远,那该多好。陆离忍不住捏住姐姐的一绺头发,轻轻吹着发梢,就像小时候吹泡泡那样。
“你干嘛,好痒。”邹雅梦抬起头看向他,不知不觉间,梨子已经长得比她高大半个头了,现在都能整个窝在他怀里了。
陆离觉得雅梦姐脸蛋红润润的,煞是怜人,一双剪水眸子迷蒙得好似早春的清潭。他忽然将姐姐推开,尴尬地并腿坐在一旁。邹雅梦痴痴地看着陆离,旋即狡黠一笑,什么也没说,但一切尽不在言中。
这个假期,是属于邹雅梦的假期。
第5章 死在沙滩上
复课第一天,陆离就发现楚静怡有些古怪。虽说呆头鹅平时就够古里古怪了,可今天尤为奇怪。自陆离进入教室后,楚静怡就一直偷偷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当陆离把头转向她时,丫头就猛转头假装在看风景。
是我变帅了吗?陆离不无自恋地摸了摸脸颊,没想到十六岁后还能再次变态发育,真是了不起。
就在这时,班级里传来一阵议论声,陆离昂首望去,表情一滞。若说楚静怡古怪就算了,安百璃今天怎么也作妖?今天的安百璃取下了那幅黑框眼镜,两条麻花辫被解开,一头如墨青丝垂顺而下,眉目如画、巧笑倩兮,活脱脱一个从画中走出的美少女。平心而论,光以外貌而论,安百璃绝对在陆离心中排得上第一。
若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安百璃提着小裙子,在陆离座位前转了个圈:“离,我今天漂亮吗?”
很漂亮。班里那些男同学哈喇子都流下来了,看到她主动亲近陆离,一个个捶胸顿足,恨自己有眼无珠,错过一个顶级美少女。
陆离没说话,假装没看到。夸赞女人的外貌其实是一个很暧昧的行为,特别是这句夸赞是从男性嘴中说出,在男性的观点里,漂亮大多仅仅与性吸引力画等号。陆离两辈子只真心夸过两个女人,一个安百璃,另一个是雅梦姐。
若说安百璃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那雅梦姐就是英姿飒爽的木兰。至于楚静怡,以她那呆劲,估计就是闷头冲锋的大头兵。
脸颊上划过一丝温热,陆离惊的后退半步。安百璃竟然趁他胡思乱想时亲了他!陆离惊疑不定地看向安百璃,想看出这女人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却见安百璃踮踮脚,雀跃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一旁的呆头鹅嘴巴大张,都能塞得下一个菜瓜。
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楚静怡还是争气地憋住,没有去询问。因为呆头鹅看得出,安百璃笑眯眯的,正是等待着她去询问的模样。
“都是骗子……就骗我。”楚静怡闷闷地说了一句。
明明这么信任陆离和百璃,可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瞒着自己?呆头鹅目光的焦点落在陆离的右脸颊上,那里有淡淡的湿润的吻痕,心里不是滋味,她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陆离:“你擦一擦吧。”
陆离接过纸,还愣了愣,随后才明悟楚静怡的意思。
“静怡,你有事和我说吗?”陆离主动开启话题。
“……有。”楚静怡纠结着,“你去年没有加社团吧?要不要加入我们高中志愿者社?”
学生志愿者社团吗?或许这类社团初衷是好的,可在体质的腐蚀下早已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指望靠着自我约束来提高人的道德水平是最不切实际的,能驱使人们去做好事的,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便是物质财富。像川海一中的学生志愿者社团,不过是一群有钱小姐少爷的游戏罢了。当然,陆离说的这些人里不包括楚静怡。
第58章
“我打算自建一个社团。”
“自建社团?可你明年就高三了,必须退社了啊。”
“我知道。”陆离如实道,“我打算建一个游戏制作社,指导老师就填咱电脑课的老师,我按着他的手签字。”
“你真不考虑加入高中志愿者社吗?我可是社长哦~”楚静怡还试图诱惑陆离。
“我还打算把你挖过来当我游戏制作社的元老呢。怎么样?班长,你意下如何?”
楚静怡还真的心动了,和陆离一起从零开始搞社团?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点、一丁丁、一**的有意思。呆头鹅嘴巴张张合合,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也加入!”安百璃忽然插嘴。
“我没邀请你。”
“我请求加入!你不答应我就哭!早课要开始了,班级里人都来齐了,哭起来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注意我们吧?”安百璃挺着小胸脯。
威胁这种事,一旦答应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面对威胁,最好的解决的办法,就是以短痛去消灭威胁本身。
“哭的太小声我看不起你。”陆离用鼻子发出嗤笑声。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安百璃真是好言好语来求他,他也睁只眼闭只眼答应算了。可皇帝还没回答,小太监就已经急了。呆头鹅连忙拉住安百璃的手:“诶,百璃,别别别!陆离,你就答应百璃,多大的事?你答应她的话,我也答应你好啦。”
原来不是威胁他的,是威胁楚静怡的。陆离多看了安百璃一眼,今天的安百璃聪明了许多,她从进入教室的那一刻起,都在试图争夺主动权。陆离反而是后知后觉的那个,他不善地瞥了一眼安百璃:
“既然静怡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早读结束后,陆离直接走到安百璃身边,拉住少女的手腕把她往外带:“我有话和你说。”
安百璃任凭陆离把她拉到天台,被陆离逼到墙边,不禁妩媚一笑:“怎么了?我今天太漂亮准备对我下手了?等会注意点别弄在里面,不然上课时流出来不好清理。”
“我认为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陆离表情不变。
“离,我知道你的性格、爱好、弱点乃至一切。我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但你了解过我吗?”安百璃问出了一个本该荒谬的问题,让陆离陷入沉思。安百璃是怎样的人?如果是重生之前,他可以轻易得出结论,可现在,他反而看不懂安百璃了。
“我是只为你存在的人。”明明是海枯石烂般的誓言,从安百璃嘴里冒出却让陆离有毛骨悚然之感。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你的。除非你杀了我。在这里把我从天台推下去,安百璃就死了,就没人打扰你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安百璃的声音也在颤抖,很明显她也并非真的是个算尽一切的魔女。
爱得要死要活的情侣一般都走不到最后。靠激情推动的爱情会在退潮时死在沙滩上。陆离就认为他和安百璃的爱情就是此类,可现在看来,安百璃不是这么想的,从一开始二人的观念就截然相反。
“安百璃。我现在讨厌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百璃瞳孔微微颤动,等待着陆离的下文。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定位,有可为有可不为。那我问你,一个人最不该做的事情是什么?提示你一下,我国刑法典里最重的罪名有哪些?”
安百璃如同泄了气一般靠在墙上:“原来……是这样……”
陆离见她此时才想明白,不禁冷笑:“‘原来是这样’?安百璃,你的三观究竟歪到哪里去了?这样明白的事情我不说你永远也想不明白吗?”
在二人的爱情中,真正的亏欠者是陆离,是他先背弃了安百璃,所以陆离在提出离婚当天一直是内疚且压抑的。可在爱情之外,安百璃做出的事却让陆离绝不能接受。和安百璃在一起,无异于抱着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尸骨无存。
病娇这种东西,永远也不要存在于现实中才好。
“离,我可以给你一个原谅我的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能为你开脱。”
安百璃哀求着抱住他的一只手:“就这一次。你见到‘那个东西’就明白了。”
“你闹够了没有?!”陆离再也没有耐心和安百璃继续纠缠下去。今天说就一次,明天说就一次,永远还有下次,永远纠缠不休。
他甩开安百璃的手,离开天台。推开楼道大门,陆离顿了顿,他记得他上来之前把门关上了,怎么现在变虚掩了?没有细想,陆离疾步下楼,走到一半长叹一声,又偷偷绕回来,他担心安百璃想不开自寻短见,这女人做得出来这种不惜命的事。
安百璃一直靠在墙边,没有动作,只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
陆离不知这是重生以来,第几次伤害安百璃了。他表面装得再冷酷无情,内心还是肉做的,和安百璃一世夫妻,哪能真没有一点感情?养条狗养这么多年都不舍得,更何况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女子?
陆离蹲在楼道间,与安百璃的间隔只有一道墙壁,二人背对着背,他静静地听着安百璃的哭泣声。让女人哭泣的丈夫绝对是个混账,陆离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账,哪怕借口找得再冠冕堂皇,也是他先抛弃了安百璃。
第59章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陆离在黑暗中沉默,如同一尊雕像,思绪荡入熟悉又遥远的回忆……
第6章 假装与假装
陆离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让自己的脖子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眼神有些浑浊,绝不清明,西装外套被拿在手里,像块抹布一样甩来甩去。他靠着玄关的墙壁,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安百璃听见响动,从客厅走出来。
“离,你今天又喝酒了?”
“……没办法,生意上的事……”口齿不清,舌头在和牙齿打仗。
他伸出手,想让安百璃拉自己一把。不知是不是酒精摄入过多,他觉得下身有些无力,竟然无法站直身子。可妻子的搀扶迟迟没有到来,陆离用混沌的眼神试图寻找妻子的身影:“快扶我一把……”
“你答应我今天早点回来的。我从六点开始就在等你了。”安百璃在抱怨他吗?陆离有些分辨不清这是撒娇还是埋怨。
“生意上的事……”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离在脑子里翻箱倒柜,绞尽脑汁蹦出一句话:“见李总的日子?”
“今天是我们相恋七周年纪念日!”已经根本分辨不出安百璃的语气了,头脑里像被人灌了水银,又痛又沉,还冰冰凉的。陆离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发出嘲讽一般的冷笑:“呵呵。”
真糟糕。他在心里想,但是好困,想睡觉。
“扶我一把……明天再洗澡……今天就算了。”说着稀里糊涂的话,陆离再次伸出了手。
安百璃依然没有抓住那只手。借着客厅明晃晃的灯光,陆离能看出安百璃今天精心化了妆,穿的是一条茶色的连衣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穿的那条,洗的发白、卷边,却依然被安百璃精心收藏着。她真的很美,像女神一样梦幻,陆离呵呵傻笑:“维纳斯,你怎么来了?”
手悬在半空,肩膀有些酸痛,陆离哼哼唧唧地向前倾倒,就这么睡在玄关。安百璃把他摇醒,但什么也不说。陆离终于找回了点理智:“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不是第一次爽约了!上次也是,答应我一起去逛街,结果和陈嘉宁见面去了!”
“……那是因为她是合伙人……”
“还有上上次……”
陆离按着脑袋:“不要说了,我有点晕,让我先休息好吗?亲爱的?”
怎么又是这样?二人脑海里都蹦出这个词。陆离叹了一口气,安百璃不是第一次这样发脾气了,他有他的苦衷,为什么不能体谅他一下呢?如果不是为了家庭,谁愿意天天陪着资本家喝酒呢?安百璃啊安百璃,你已经不是学生了啊。
“……不行……”安百璃瘪着嘴,看着陆离的目光格外复杂,“你今晚必须陪我,我、我穿了黑丝……”
“亲爱的。”
“嗯……”
“让我睡一觉好吗?”这已经是哀求的语气了。
但就是这样的语气,让安百璃心中刺痛。为什么陆离总是一副迁就她的样子?她到底哪里过分了?这已经是陆离今年第四次爽约了,每次都是她兴高采烈地准备,陆离一身酒气地回来。第一次会笑着说好好休息,第二次只能默默地替他醒酒,第三次就开始生气了,今天是第四次。
为什么和温琥珀在一起时会那么开心?会什么和她在一起时那么辛苦?不敢往深处想,安百璃咬着下唇,抓住陆离的衣袖,她今天必须要陆离陪着自己过纪念日,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比温琥珀差一样。
见安百璃“冥顽不化”,陆离终于有了点火气:“百璃。”
不理他,咬着嘴唇生气。
“结婚纪念日也就罢了,相遇纪念日也有,还有什么交往纪念日,牵手纪念日!”陆离忽然爆发了,“一个月有七八天在过莫名其妙的纪念日!我不要工作的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哪有那么多工作?已经有够多的钱了!”安百璃和他争吵起来。
“以后的孩子呢?要让他们维持这样的生活得要更多的钱!得让公司能够没有管理人都能平稳运行!”陆离的声音也忍不住提高。
“你是怪我生不出孩子?”
陆离语气稍软:“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上次检查过不是我们身体的问题……”很奇怪,明明夫妻两个人身体都很健康,可为什么一直没有怀孕?
安百璃却钻入牛角尖:“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哪怕没有孩子也会爱我一辈子的!”
我依然爱你啊!陆离想喊出来,可大脑太沉了,这话又过于真挚,以至于嘴巴大张却什么也说不出。
好想睡一觉,明天哄一哄应该就没事了吧。陆离这么想,便闭上眼睛。和醉酒的人争吵是极为愚蠢的,安百璃现在就是这个愚蠢的人。她见陆离不搭理她,心中委屈万分,又把陆离摇醒:“不行,你今天必须得陪我。”
“……”陆离没有说话,已有了愠怒。
七年了,安百璃依然没有变,依然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陆离一直相信她能懂事一点,便假装成鼓励女儿的父亲,呵护、陪伴着她。安百璃也假装成听话的妻子,虽然她本性与此毫不相关。两个人都在假装。陆离在今天终于发现,他好像一直没能改变安百璃,是他被安百璃改变了。
那是陆离第一次和安百璃大吵特吵,他已经不记得喝醉的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了,只记得第二天醒来后,安百璃的床边堆满了擦拭眼泪的纸巾。他追悔莫及地去向妻子道歉,安百璃却先一步找到他,向他承认错误,态度谦卑得仿佛失去自我——一直都是这样,安百璃一直都是这样。
第60章
除了无所适从和无力感,陆离收获不了任何正面的反馈。
好像从一开始,他和安百璃就不是一类人。
和今天一样,听着少女安百璃的抽泣声,陆离想起了床边那堆成小山的抽纸,泪水已干,人也遍体鳞伤。他希望的爱情,是两个人平等相待,是两个人的爱情,而不是陆离带着一件附庸品便叫爱情了。为什么安百璃一直不懂?安百璃的执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陆离背靠墙壁,内心沉重。
最难消受美人恩,最难回报美人情。有些事,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上加错。最好的办法,是在源头扼制错误。
(本卷接下来的大剧情是安百璃的主线,前期会偏抑郁。)
第7章 怡宝悄摸摸
回到教室,安百璃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呆头鹅则在座位上发呆。见陆离靠近,楚静怡又露出那幅欲言又止的模样。陆离特意多看了班长的鞋子一眼,他担心楚静怡之前尾随他和安百璃在楼道偷听对话。可看见楚静怡那幅呆头呆脑的样子,又自嘲一笑,说自己真是疑心病犯了。
谁都有可能偷听,唯独呆头鹅不可能,就算是从这跳下去,他也是这么认定。
“陆离,那个那个。”楚静怡叫住陆离,“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嗯?”
“那个,陆离……对不起……”楚静怡忽然正儿八经地朝他一个鞠躬,倒是让陆离受惊了。
陆离一个激灵,连忙扶起班长,他哪有资格受川海首相独女的道歉啊?人指甲一弹,他就得拎着包从川海市滚蛋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道歉什么?”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安百璃是情侣,还自作主张做了很多安排,让你烦恼了吧。”
“这事啊?我还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谈好了。”陆离也疑惑班长怎么突然又把这事翻出来说,上次不是在电话里都说清楚了吗?
“我就是觉得还需要正式道个歉。”呆头鹅吐了吐舌头。吐舌头这事,若是少女来做,尤其是楚静怡这样的美少女,便显得尤为可爱。可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吐舌头就显得油腻起来。所以陆离一直笃信,吐舌要趁早!
“小事小事。”
“还有一件事,就是……嗯,怎么说呢?”
楚静怡的模样有些奇怪,像是在说谎,又像是在现编。陆离想起自己上一世拉投资时,对投资人信口开河、胡编乱造,和现在的楚静怡有点相似。如果是安百璃这幅姿态,陆离肯定就拂袖而去了。人就是有种奇怪的惯性,一个老实人若是做了一件事,无须验证,大多人便认为这肯定是一件老实之事,可若是一个狡猾之人干了一件事,哪怕事后验证过了,大多人也还是认定此乃偷奸耍滑之事。
“啊,就是那个学、学习小组,你要不要加入我的学习小组?你看啊,期中考试要来了,总得……”
“好啊。”陆离果断答应,他又不放心地多问一句,“安百璃也要来?”
“不、不,百璃她、她不方便来。”简直是漏洞百出。
陆离大概拿捏了这种小丫头的心思,是楚静怡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吧。这种单纯的姑娘就是这样,做了坏事,第一时间便会想着去补偿,生怕给别人添了麻烦。想到这,陆离语气更温和了几分。
“学习小组要干什么?有几个人?”
楚静怡忽然脸蛋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就,目前就两个。”太大意了,早知道说谎前先准备一份草稿了,她很佩服那些说谎不打草稿的人,光是说几句谎话就让她不敢直视陆离的眼睛了。可是陆离的眼神好温柔,被他这样注视着,呆头鹅觉得心里莫名暖暖的。
陆离轻笑一声,呆头鹅搞个学习小组也就罢了,还弄得这么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一样,实在可爱得紧。
他故意压低声音:“好,不要走漏了风声。”
“哦、哦!”这丫头居然还认真地哦了两声。
如果呆头鹅真成了地下党,那一定是到了世界末日。楚晓东多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养出这么一个女儿?不对,也正是因为楚晓东精明,楚静怡才能在温室中茁壮成长吧。
就在陆离以为话题结束时,呆头鹅忽然又拉住他的袖口:
“陆离,你真的讨厌百璃吗?”
“真的。”
很难说清二人在爱情中究竟谁错得更多,但陆离起码知道他和安百璃压根不般配。错误的爱情只会导致错误的婚姻,伤害了两个人、两个家庭,甚至无辜的孩子。陆离不想和安百璃一起重生,完全不想。
“你……不会再骗我吧?”怡宝说话时小心翼翼的。
什么叫再骗你?陆离心中吐槽,他难道经常骗楚静怡吗?就算有骗,也只是小骗,俗话说的好,读书人的骗,不叫骗,叫版权费……
“拉勾。”楚静怡伸出小巧的小拇指,玉指青葱、粉嫩透亮,就连指甲盖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小小一片可爱极了。她好像有拉勾的习惯,在她的世界里,拉勾或许有着格外重要的象征意义。
“不拉,幼稚不幼稚。”
“骗子……”嘴巴鼓起来了,陆离差点忍不住拿手指去戳一戳。
“拉勾。”又说了一遍,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陆离想再听一遍,于是故意说:“不拉。”
“拉勾嘛~”
浑身酥麻,陆离连忙点头:“拉拉拉,我什么都拉。”有些事真怪不了纣王,当真的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对你撒娇时,男人的怜爱心和虚荣心都会得到满足。
第61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
陆离抢答:“谁变谁是大白鹅。”
“为什么是大白鹅?”
“因为大白鹅憨憨的,傻傻的。”
“是嘛?”班长一本正经地歪头思考,“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你懂得好多啊。”
就这样,这个只属于二人的地下情报组织,不,学习小组在今天成立了。陆离还不知道,今天他向楚静怡许诺的一切,是他陷入另一个漩涡的开端……
*
当天放学时,陆离收到姐姐发来的微信消息:
【雅梦姐:有人在敲你的房门,我没去看,不知道是谁。】
当陆离火急火燎地赶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阮倩?你怎么在这?”正是那个和周海鸣形影不离的妹子,她学着周海鸣化着烟熏妆,此时正焦急地在陆离门口来回踱步。
“陆哥,你终于回来了!”
“周海鸣和陈世威呢?你们不一直在一起吗?进来坐吧。”陆离刚要用钥匙开门,便听见阮倩说:“我们碰到那个安顾来了!海鸣哥和世威哥和他打起来了!陆哥你来帮帮我们吧!”
陆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安顾来?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安顾来?”
“梨子,怎么了?”隔壁邹雅梦也打开房门,“要打架吗?梨子带我一个!”
第8章 真正的初识之时
“邹姐……”面对邹雅梦,阮倩明显怕怕的,语气也畏缩起来。话说当年,阮倩一直把邹雅梦当作偶像,可碍于周海鸣与陆离向来不合,阮倩也只得和邹雅梦保持距离。陆离只是瞥了一眼姐姐的左脚踝,说道:“姐,感情你一直贴着门偷听啊。”
“姐姐的事,能叫偷听吗?”
“是是是。不过雅梦姐你还是在家休息吧,我跟阮倩走一趟。”陆离阻止了姐姐的辩驳,“你这样子过去了只得害我分心。再说,也不一定是去打架,说不定周海鸣和陈世威已经制服了对手呢?”
“那你有事必须给我发消息!”邹雅梦也不矫情,“能别打架就别打架,明白吗?”
年轻时,暴力永远是人类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有一具健壮的身体能在少年时给人带来诸多便利。陆离两世为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早已从暴力转变为动脑子,骤然遇到这种紧急情况还真是心无定计。他跟着阮倩离开廉租区,十多分钟后赶到一处工地,此时工地上早已里三圈外三圈站满了人。
周海鸣和陈世威一人按住安顾来的一条胳膊,将他反扭在泥土地上,面目狰狞:“你他妈还敢跟我们摆谱?今天不把你胳膊卸了老子不姓周!”
安顾来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目憔悴、不修边幅,上身一件洗的变形的黑色皮夹克,下身的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若说他是一名流浪汉恐怕都没有人质疑,仔细观察其人五官,依稀可以窥见此人年轻时的风采。
他被两个下手没轻没重的不良少年毫无尊严地摁住,面色淡然,只是在说:“卸了也没钱还你们,要钱没有,烂命一条,你敢取吗?”这话激得周海鸣面色赤红,恨不得上手掐死这个男人。
陆离及时出现:“周海鸣,陈世威。”
“陆哥?”
“陆哥,就是这杂种!就是这杂种当年带头去骗扶助金,他都招了!”
陆离没有接话,因为此地人多口杂,很多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尤其是这件事涉及到了当地政府,闹出负面事件,楚晓东第一个就会找他谈话。而且周海鸣和陈世威的举动活像仗势欺人的小混混,已经有围观群众拿手机录像了,继续在此处纠缠下去极为不智。他蹲在安顾来面前,静静地审视一番安顾来,平静地问:“安先生,方便谈一下吗?”
“你是他们老大?呵。”
“跟我来吧。”陆离不想被人拍下面容,侧过头,往廉租区方向走。那边周海鸣和陈世威拖起死狗一样的安顾来,跟上陆离。进了廉租区,远离好事群众,陆离才让周海鸣把安顾来丢在道路边。
当年川海有一项孤儿救助工程,给廉租区的孤儿分配监护人和发放生活补贴。当时陆离被人从孤儿院接出来,浑浑噩噩的送到廉租区,那还是不省事的年纪,只记得形形色色的大人对他说了许多听不懂的话,从孤儿院送到医院,又送到某个小区,最后又像件货物一样被送到廉租区。对于陆离来说,这里才是自己人生的开端,他曾设想过,如果当初分配的监护人不是骗子的话,他的未来会不会改变?
陆离没有马上询问半死不活的安顾来,而是看向周海鸣:“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阮倩上次不是说了安顾来的名字吗?我这几天就留了个心眼,四处打听这名字,还真在工地那找到了。”
安顾来一边艰难地呼吸,一边嘲笑:“那是因为就老子用的是真名,老子也没想藏,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能找到老子?”
“当年是你?”
“当然是老子。当年缺钱了,所以就去取钱,有什么错吗?至于你们,呵呵,一群廉租区的垃圾,哪怕饿死在路上也没人在意。”安顾来压根没有掩饰的意思,他迫切地开始说明当年的事,用词刻薄,一直试图激怒陆离。可让他失望的是,陆离的表情一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神幽邃如深渊,根本看不出这年轻人的想法。
第62章
在安顾来的说明下,陆离才明白,原来当年骗政府扶助金一事就是安顾来牵的头,他带着他的“工友”们来申报监护人,最后“工友”们领了钱都远走高飞,就只有安顾来留了下来,这些年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踪。
也只能说廉租区的孩子们信息渠道实在太窄,当年的仇人就在同一座城市逍遥法外,他们直到今天才找到他。
“你是用什么手段帮助你的工友通过监护人资质审查的?”这是程序方面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陆离替自己问的,而是替楚晓东问的。一伙连固定居所都没有的工人居然能通过监护人申请程序,如果说背后没有猫腻才怪。
安顾来忽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出陆离的目的压根不是泄愤,再继续挑衅他也只是浪费口水罢了。
四十来岁的老男人叹了一口气,躺在地上,面庞对准了周海鸣:“打啊?怎么不打了?”
“陆哥问你话,你老实回答!”
“打啊!打啊!你们他妈打死老子啊!!”安顾来忽然发神经一般大吼出来。在场众人包括陆离都是一愣,这安顾来的情绪变化太剧烈了,不似一个正常人。
安顾来突然开始流泪,他抓过周海鸣的手猛敲自己的头:“你们他妈打死老子啊!打死老子!”
周海鸣被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退到好几米外,看安顾来像是在看瘟神。
“陆哥,他是不是精神病啊?”
周海鸣一度认为安顾来在演戏,精神病人在法律上永远有转圜余地,或许安顾来就是以此逍遥法外?可若说是演戏,那安顾来的演技也太过逼真,他五官扭曲成一团,脸上的皱纹仿佛是用最厚重的颜料堆砌而成,与刚才那幅横眉冷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们找老子找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盼着老子死吗?!来啊!”
周海鸣几人到底只是少年人,血气上来确凿是恨不得要杀了安顾来,可此时冷静下来后反而拿发癫的安顾来没有办法。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还能真杀了他不成?若说报警,早过了诉讼时效,审查起诉都走不到。
有没有精神病陆离不知道,但这安顾来绝对有自毁倾向。他看着安顾来一会哭一会吼,捏着拳头猛敲自己脑袋,好像在惩罚自己一般。痛苦是永恒的,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上位者遭受痛苦后会转移给下位者,以此类推,不断传递。当弱者接受到痛苦后,无法将这种仇怨发泄出去,便只能转而消灭仇怨本身——消灭自己的存在,这便是自毁的根源。
憧憬死亡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安顾来一直在寻求死亡,这才是他被周海鸣等人找到的原因。他在等死。
直到此时,几人才肯定,安顾来,大抵、或许、可能、确实是个疯子。
“他不是精神病,他只是个懦夫。”陆离回答周海鸣的话,后半句却是对安顾来说的,“如果你真想死,就别装模作样地拿拳头打,地上有石头,有玻璃片,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用一点力,你很快就解脱了。”
“陆哥……这?”周海鸣等人被陆离的话惊到了,他们虽然愤怒,但也不敢真的惹上人命官司。
“不用理他了。”陆离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致,不知安顾来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对一个求死的懦夫而言,拷问反而是让他内心得到更大满足的途径罢了。得知了他的姓名和住址便足够了,剩下的交给楚晓东就行了。
“就这么放过他吗?”阮倩眼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这个女孩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安顾来。世界上最可悲的事,莫过于千辛万苦找到了仇人,却发现对方已经是个疯子。
陆离没有给阮倩一个准确回答,因为每个人的仇恨都是不同的,他没有资格慷他人之慨:“你们随意吧。”陆离走到呆滞的周海鸣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在刚听到找到安顾来的消息时,陆离的确是激动且复仇心切的,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找到当年的罪魁祸首,可当他真的面对半疯的安顾来时,却反而觉得可笑。
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毫无廉耻地在街上哭喊,一会嘲笑他们,一会哀求他们,模样凄凉又可悲。
*
安百璃回了家,心情颇为沉重。推开门,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晚餐,吃了没几口,便听到有人敲门。安顾来是从来不会敲门的,他只会吼叫着拍门,如果她不开门,安顾来便会砸窗户进来,客厅的窗户也因此破损,一直没修。
安百璃收拾了一下心情,不情不愿地打开门。是居委会的大妈,她第一句话就让安百璃一愣:
“你爸被人打了!”
第9章 潜藏的隐患
当安百璃赶到廉租区时,只看到自己的父亲如同尸体一样瘫倒在地上。是死了吗?她不无恶意地推测着,如果真的死了该多好。让她失望的是,觉察到她到来的安顾来偏过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谁他妈让你来的?”
没有回答,是不敢回答。
街边的路灯亮起,如同监狱的探照灯一样打在安顾来身上,世界好似一座囚笼。
“在老子发飙前滚回去。”
“她们说你要被打死了。”
“还没死。”
“我带你回家。”
“不需要。”
安百璃束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安顾来没听到其他动静,恍惚间以为女儿已经离开,居然又开始像个小女孩般抽泣起来。安百璃听到他在低声说话:“锦流,今天差点就能去陪你了。”听到这句话,压抑了一整天的安百璃爆发了,她将手里的一盒未开封的创口贴砸向父亲。
第63章
“为什么都是这样!”
“为什么在你们眼里,我永远不是你们最重要的人!”
“你也好,离也好,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个贱种!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安百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哭,她只觉内心有些麻木,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很久以前,是陆离和温琥珀结婚那天,她收到请柬,内心悲痛到麻木。极致的悲伤不会像惊雷一样骤然到来,而是会在一个又一个深夜不经意间袭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她竭尽一切地去改变自己,竭尽一切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父亲永远沉沦在母亲的记忆中,自己也根本没有更靠近陆离的内心。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模仿温琥珀,她只是把温琥珀当年做过的事情再复刻一遍,便改变了命运,将新娘变成了她自己。可是,为什么最后陆离还是离开她了?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本不是温琥珀吗?
被包装盒砸脸的安顾来本来要发火,可看到安百璃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庞,不知怎的,想到了深爱的妻子。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泥与血渍,抬手要去牵住安百璃的手,他内心忽然涌现一种冲动,想要像个父亲一样对安百璃说:“我们回家。”
可安顾来的手刚刚抬起,安百璃便以为他要打人,吓得连退数步,男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是一声自嘲般的冷笑。
远处,周海鸣、陈世威、阮倩三人注视着安百璃和安顾来父女。
“那是他女儿?”周海鸣眯着眼睛。
陈世威说:“父债女偿。她老子疯了,就让她来还债。”
阮倩本能地觉得不好,却没胆子反驳,只能迂回道:“要不要告诉陆哥一声?他脑子好,让他拿主意。”
“陆哥心太善了,肯定不忍心。”周海鸣摇头,“这种事,还是咱几个做就好。反正咱也是烂命一条,一定要让那个老杂毛悔不当初!”
*
翌日。
安百璃今天也依然收拾打扮了一番,清丽可人,煞是可爱。好似昨天陆离的那番话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似的。她见到陆离,依然会笑着跑上来打招呼,哪怕陆离板着脸根本不回应,她也会乐呵乐呵地围着陆离叙说一些生活琐事。像一只起舞的彩蝶。
感情就像一个泥潭,越是投入的人越是无法抽身而去,只会越陷越深。
安百璃正说到自己做菜喜欢多放糖时,忽然看到楚静怡小跑着过来。楚静怡跑步的姿势很少女,一看就知道平时是个不运动的主儿。班长一如既往地向安百璃和陆离打招呼,对她来说,与最好的朋友们相遇是一天最美好的开端。
班长从书包里取出一份餐盒:“我妈妈做了一些点心,一起来吃点吧。”对呆头鹅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安百璃忽然陷入沉默,她接过班长递来的蛋挞,咬了一口,蛋香四溢,还有一点葡萄的酸甜味。
餐盒旁边还有一夹文件,呆头鹅将文件取出来递给陆离:“这是爸爸说要亲自交给你的。”
陆离一愣,他昨天才把安顾来的事向龙秘书反馈,今天就收到楚晓东的回复了吗?什么时候政府的办事效率这么高了?还是说楚晓东对他有特别优待?
打开文件夹,里面果然就是安顾来的个人资料,末尾还有楚晓东的公文回复。陆离只是简单翻阅一下,便合上文件夹,楚晓东建议他拿着这里的材料去税务局申诉,以未按时为被监护人纳税的理由申请对安顾来强制执行。而且楚晓东还特别提醒陆离不能私力救济,安顾来身份特殊,是神州四级贵族,先烈子弟,祖上曾经在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现在只是家道中落了,不代表他就不是贵族了。
神州的君主立宪改革进行得并不彻底,皇室、贵族等体制被保留下来,安顾来就是体制的受益者。
资料里还提到,安顾来有一个女儿,目前也在川海一中读书。
“你在看什么?”安百璃翩翩走来,伸出小脑袋想去偷看材料,“静怡,你给陆离的是什么啊?那么厚一沓?学习资料吗?”
“不知道,爸爸不让我看,说只让陆离看。”
“你爸爸和陆离关系这么好吗?”
楚静怡高兴地昂起头:“嗯嗯,爸爸很喜欢陆离的!”
安百璃不满地撅了撅嘴,她总觉得楚静怡越来越傻了,不是智力上的傻,而是其他意义上的傻。宠物会在主人面前露出肚皮,以示臣服与服从,从而博得人类的喜爱。俗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最傻,其内涵或许便与宠物露出肚皮一般无二吧。
自从陆离从岭岳市回来后,楚静怡和陆离的关系就突然升温一大截,陆离不但事事关照楚静怡,班长也总是询问陆离的意见,二人你谦我让,颇有相见如宾的和谐感。
安百璃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在面对楚静怡时,这种无力感尤为强烈。
提到温琥珀、邹雅梦时,安百璃只会涌现敌意与竞争感,可提到楚静怡,安百璃心中更多是自卑与无力。对她来说,班长简直太过完美了,完美的家庭,完美的人生,完美的外表,完美的性格,她一辈子都生活在完美的包装下,和她,和陆离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安百璃望着陆离手里那个文件夹,眼珠子轱辘转个不停,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10章 活动教室
陆离需要向学校申请一个空闲的活动教室,作为“游戏制作社团”的根据地。楚静怡自告奋勇地带陆离去学工办办手续,二人肩并肩行在走廊上,郎才女貌,委实登对。楚静怡今天穿的川海一中发的女子校服,但她将黑色的裤袜换成白色,胸前的领结也换成茶色的小熊领带,显然是用了心思去打扮的。在陆离的印象中,呆头鹅不是一个追求时尚与潮流的女孩,她应该是那种大风吹过,会用端庄的姿势捂住裙子、处惊不变的大家闺秀,穿着昂贵又看不出特点的衣服,笑的时候会用小圆扇遮住嘴。
第64章
“袜子很搭你的气质,小熊也很可爱。”陆离隐约觉得呆头鹅的发型有了一点变化,可又说不出哪儿变了。
楚静怡不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陆离呆滞了一瞬,他必须得承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被呆头鹅纯净的笑容征服了。越是品味过人生的酸甜苦辣,越是对这样的笑容缺乏抵抗力,他隐约能理解那些开着豪车停在大学校园外的老男人的心态了。
说起老男人,陆离不禁思考自己算不算老男人。他就像一艘忒休斯之船,已然无法分辨出自己的归属了。
“我很喜欢小熊哦。”楚静怡捏起胸前的领带,陆离的目光不禁移向少女的胸前。远不如雅梦姐那样宏伟,属于不大不小,只堪盈盈一握的类型。
“我喜欢大熊。”两个人甚至都不在一个频道。
“大熊好吓人的,而且臭臭的,我以前见过哦,我一个舅舅就养过一头大熊,小时候还能抱着玩耍,长大后就只能关在笼子里了。”真不愧是超级官二代,家族里甚至有人能明目张胆地养熊。
“大熊手感很好,千变万化,抱住的时候有一种满足感。”陆离一本正经地调戏着。
“?”楚静怡终于品出点味来了,“什么千变万化?熊哪会千变万化呢?又不是西游记里的黑熊精。”
陆离问道:“你怎么会喜欢小熊呢?”
“因为很可爱啊。明明长大后凶巴巴的,小时候却圆乎乎、傻兮兮的。”想到高兴的事情,楚静怡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可很快又意识到行为有些不雅,吐了吐舌头,又老老实实将手背在身后。
“我觉得你也挺可爱的。”
“有么……”
二人到了学工办,有楚静怡出面,手续办得很快,学工办的老师在微信上发了几个消息,就把资料的流转问题解决了,省去了陆离许多麻烦。这就是有人情好办事的典型,很多时候,他们并非是没有高效的手段,而是不愿去背锅,所以宁愿不做少做。
陆离拿着材料,又去后勤处走了一趟,拿到了活动教室的钥匙,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往三栋教学楼的活动教室走去。呆头鹅全程缀在陆离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乖巧。
“哇,好多灰,咳咳!”打开教室门后,扑面而来的灰尘熏得楚静怡睁不开眼。
陆离单手环住楚静怡,将她护在身下:“你先去外面等着,我来打扫一下。”
女孩没有反应,陆离低头看去,只见小丫头脸蛋通红地缩手而立。
“怎么了?”
“好像我爸爸。”
“什么?”
“陆离你好像我爸爸。小时候他也是这么保护我的。小时候去公园玩,有别的捣蛋孩子在丢棒球,我爸就是这么护住我的。”
“……”陆离轻轻将呆头鹅推出教室,什么也没说。楚静怡的话其实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每个人都深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其对人生的追求中,总是脱不开父母的影子,特别是对伴侣的追求。男人所爱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会和温柔的母亲相似,女人所爱的男人,多多少少有坚毅的父亲的影子,每个人都有俄狄浦斯情结。当一个女孩说你和他的父亲相似时,往往代表她对你有特别的好感。
他并不想欺骗少女的感情,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后,陆离成了一只蜷缩的豪猪,不愿再轻易向他人展露真心,哪怕这个人是一尘不染的楚静怡。
心里怀揣着复杂的想法,陆离拿起扫把,开始打扫这间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教室。窗外有其他社团的学生走过,有的是围棋社的成员,走路时都在议论“什么年代了还在下传统围棋”;有的是游泳社的成员,女孩们只在泳装外披了件外套,泳镜都未摘下;有的则是一本正经的书呆子,陆离猜测他们是文学社的成员。
就在陆离胡思乱想时,楚静怡提来一根拖把,跟在陆离身后“嘿咻嘿咻”地拖地。
陆离好笑地看着她:“还没加入我的社团就急着给我干活了?”
“我是看你太辛苦了。”
“班长你不去上课没事吗?”
“缺、缺一节课也没事了。”好像有点紧张,但还是挺着小胸脯,试图表现出自己的无畏。
对于学生来说,逃课、抽烟、打架这些离经叛道的行为似乎拥有莫名的吸引力,好似掌握这些技能的人就在人格上高人一等一般。呆头鹅明显还处在这个阶段,陆离察觉到她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心理,或许是崇拜他的玩世不恭,或许是崇拜他制作的恐怖游戏,或许是崇拜他对规则的蔑视。对于呆头鹅这样循规蹈矩的姑娘来说,一个像陆离这样跳脱于规则之外的人无疑极具吸引力。
但这并非是一件好事,因为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词便是“崇拜”。楚静怡越是这样,陆离越不愿意伤害少女的感情。
“拖地哪有这样拖的,一看就是平时在家里不干活的。”陆离指出呆头鹅的错误,她拖地的姿势根本使不上力,说是拖地,其实就是在温柔地抚摸地板。
楚静怡羞红不已,她在家确凿是不干活的,家务事都有王姨收拾,王姨不在时,爸爸会去做家务,总之是轮不到家里两个女性做家务。
“我以后会学着做家务的。”她像是做出保证一般笃定地说。
陆离愣了愣,想说她学不学家务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这话最后也没有说出口。楚静怡得到陆离的指点后,变得格外卖力,像是刻意表现的孩子一样,在陆离的注视下忙活起来。就在此时,教室外传来安百璃的声音:
第65章
“陆离,你在这里吗?”
不在!陆离很想喊出来,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安百璃。可听到安百璃喊话的呆头鹅傻兮兮地就要应答,陆离连忙一把捂住少女的嘴,将少女抱得个香气满怀:
“嘘,别让她找到我们。”
怀里的呆头鹅挣扎了两下,旋即老实下来。就在陆离要松手时,门外传来的安百璃那拖沓的脚步声。
第11章 我真不是渣男
“陆离,你在这里吗?”
不在!陆离很想喊出来,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安百璃。可听到安百璃喊话的呆头鹅傻兮兮地就要应答,陆离连忙一把捂住少女的嘴,将少女抱得个香气满怀:
“嘘,别让她找到我们。”
怀里的呆头鹅挣扎了两下,旋即老实下来。就在陆离要松手时,门外传来的安百璃那拖沓的脚步声。
安百璃的脚步声最是拖沓,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雨靴,在雨后泥泞中艰难踏步。陆离抱住楚静怡蹲在墙边,足以避开安百璃的视线,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做贼,做一个可耻的小偷。当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时,陆离下意识地会去选择逃避,现在便是如此,他无法应付安百璃那不可理喻的执着,便只能千方百计地躲避她。
陆离最想要的超能力便是读心术,因为这样就能知道安百璃那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胳膊上传来阵阵温热,那是少女的呼吸打在皮肤上,隔着校服,还能感受到呆头鹅心脏的律动。跳的很快,像是战鼓,又像是连绵大雨。陆离低头对楚静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可他的目光落在呆头鹅身上时,就再也无法挪开。
楚静怡的皮肤透着粉红,眼神迷离地抬头望着他,小嘴水润透光,像是熟透的樱桃让人垂涎三尺。贪婪地向里张望,还能隐约看见小香舌不安地微微蠕动,能听到香津搅动传来的轻微粘稠声。陆离心中涌现一股冲动,那就是狠狠地吻上去,用粗糙的舌头撬开少女的牙关,捕获那条可怜的小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稍显急促:“不要说话。”
班长温顺地点头,宛若一只听话的羊羔。
你不要这么听话好不好?陆离心想,这会让他忍不住欺负的。
“陆离,你在吗?”安百璃的呼声从教室传来,她在窗外向里张望,“歪歪,你在哪?”
陆离灼热的男子呼吸打在楚静怡面庞上,让少女人生第一次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升入浩渺星辰之间,最后停止了思考。她下意识地想推开陆离,可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好朋友间拥抱是很正常的。是这样吗?仅存的理智在反抗,可最后也被她无法理解的感情吞没了。
被抱住的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很有安全感,而且……想睡觉。
陆离不敢再去看怀里的楚静怡,他情急之下选择躲避安百璃,反而造成了更尴尬的后果。现在这状态,若是被安百璃发现,那真是百口莫辩,特别是呆头鹅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眼波似水、含情脉脉一副小女儿痴态。他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多大个人了?有必要专门躲起来吗?
“不要打自己,好吗?”呆头鹅的声音很温柔。平时的呆头鹅语气大方温婉,虽说也很柔和,但和这句话的氛围完全不同。
如若她平安成家,那一定是典型的贤妻良母,温柔体贴、端庄大方,传统文化里的相夫教子、贤良淑德的贵夫人也不外乎如此吧。直到这时,陆离才惊觉,楚静怡是他心目中完美的伴侣形象,除了……二人间如同天堑一般的阶级差距。
“我不想安百璃找到我。”
“嗯……”轻轻的应答声,里面饱含了女子的无限包容与妥协。多情莫如此,情迷温柔乡。这一声嗯里包含的信息太多,陆离意识到呆头鹅其实一点也不呆,她其实早已通晓许多,只是她在自己面前刻意表现得呆罢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陆离还不是英雄。他只觉自己的心脏也砰砰直跳,沉寂了多少年的感情之湖中跃起一条名为楚静怡的红鲤。
下一秒,楚静怡感觉自己的嘴唇被覆盖,娇躯蓦得一僵。
好、好朋友间,亲、亲嘴也很、很正常吧……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脑子里都在想些胡话。楚静怡感到陆离的舌头伸入口腔中,刚开始还试图用小蛇把大蟒推出去,可一来二去便交织在一起,连唾液也混而不分了。耳边传来的是淫靡的滋滋水声,瞳孔已然完全涣散,她感觉自己做了人生中最难以想象之事。
窗外还有安百璃焦虑的呼喊声,她莫名内疚起来,好像自己亏欠了安百璃,好像自己是个卑鄙的窃贼。
安百璃的声音逐渐远去,二人的唇也终于分开,唇间一条晶莹的丝线闪耀如项链。
呆头鹅现在真的是呆头鹅了,呆呆地看着陆离,什么反应也没有,看来是大脑当机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将少女那香甜的气息吸入肺部,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他方才慌乱之下被楚静怡的表情触动,意乱情迷下居然生出要和楚静怡过一辈子的想法,然后便不计后果地吻了上去。事后冷静下来,他分明是起了色心而已!
他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这不怪他,怪就怪年轻人荷尔蒙分泌太多,有点控制不住。也因为班长那表情太可人,换谁来都忍不住。
“亲……那个……为什么……要伸舌头……”呆头鹅讷讷地问。
第66章
你是要问这个吗?你不该给我一巴掌吗?
陆离说道:“嗯,是要这样。都是这样。嗯。没错。”
“……好朋友……做这个……正常吗?”小丫头忽然担心起来。
陆离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忍心欺骗她:“不正常。”他相信,只要自己说一句正常,这丫头一定会把他的话奉为圭臬,然后予取予求。可陆离最后仅存的一点良心还是让他选择说实话。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回答的楚静怡眼眶忽然红了:“那、那怎么办?我、我是不是犯了大错……”
“是我主动亲的你。犯错的是我。”
呆头鹅的小粉拳忽然招呼上来:“都怪你!你这个坏蛋!”拳头软乎乎的,一点力道都没有,陆离挺了挺胸膛,让她打得更舒服一点。
“你这个天下第一大坏蛋!都怪你!呜……”
呆头鹅一哭,陆离就慌了,他伸手想去抱住丫头哄一哄,可又觉得太亲密,双手便悬在半空,进又不是,退也不是。阻止陆离的并非呆头鹅,而是他脑海中飘过的楚静怡的家世背景。
呆头鹅忽然起身,压抑着呜咽声夺门而出,脸色中三分懊悔、三分慌乱、三分不知所措,还有一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喜悦。陆离鬼使神差地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我不是渣男。”
末了,又怕自证不够有力,便又喊了一句:“我真不是渣男!”
*
当陆离回到文科高二(一)班的教室时,身后两个妹子——楚静怡和安百璃——的座位都空着,不见香踪。不知名的女同桌调侃了一句:“把她们得罪了?”
陆离干笑一声,不知怎么应答。他打开书包,忽然色变,那份楚晓东交给他的文件不见了!
呆头鹅现在真的是呆头鹅了,呆呆地看着陆离,什么反应也没有,看来是大脑当机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将少女那香甜的气息吸入肺部,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他方才慌乱之下被楚静怡的表情触动,意乱情迷下居然生出要和楚静怡过一辈子的想法,然后便不计后果地吻了上去。事后冷静下来,他分明是起了色心而已!
他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这不怪他,怪就怪年轻人荷尔蒙分泌太多,有点控制不住。也因为班长那表情太可人,换谁来都忍不住。
“亲……那个……为什么……要伸舌头……”呆头鹅讷讷地问。
你是要问这个吗?你不该给我一巴掌吗?
陆离说道:“嗯,是要这样。都是这样。嗯。没错。”
“……好朋友……做这个……正常吗?”小丫头忽然担心起来。
陆离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忍心欺骗她:“不正常。”他相信,只要自己说一句正常,这丫头一定会把他的话奉为圭臬,然后予取予求。可陆离最后仅存的一点良心还是让他选择说实话。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回答的楚静怡眼眶忽然红了:“那、那怎么办?我、我是不是犯了大错……”
“是我主动亲的你。犯错的是我。”
呆头鹅的小粉拳忽然招呼上来:“都怪你!你这个坏蛋!”拳头软乎乎的,一点力道都没有,陆离挺了挺胸膛,让她打得更舒服一点。
“你这个天下第一大坏蛋!都怪你!呜……”
呆头鹅一哭,陆离就慌了,他伸手想去抱住丫头哄一哄,可又觉得太亲密,双手便悬在半空,进又不是,退也不是。阻止陆离的并非呆头鹅,而是他脑海中飘过的楚静怡的家世背景。
呆头鹅忽然起身,压抑着呜咽声夺门而出,脸色中三分懊悔、三分慌乱、三分不知所措,还有一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喜悦。陆离鬼使神差地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我不是渣男。”
末了,又怕自证不够有力,便又喊了一句:“我真不是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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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离回到文科高二(一)班的教室时,身后两个妹子——楚静怡和安百璃——的座位都空着,不见香踪。不知名的女同桌调侃了一句:“把她们得罪了?”
陆离干笑一声,不知怎么应答。他打开书包,忽然色变,那份楚晓东交给他的文件不见了!
第12章 夕阳也有味道吗
川海一中的学生都是体面人,家教极严,一中从未有过盗窃事件发生,若说有人与他结仇也说不通,陆离在川海一中的一整年里从未与人结仇。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份文件只可能被安百璃拿走了,联想到之前安百璃焦急地寻找他,陆离越发觉得这个猜测很可能就是事实。只是安百璃为什么把文件拿走?现在又在哪里?为什么没来上课?
心事重重的陆离熬到下午第二节课上课,也没等到安百璃归来。说来也戏剧,往常都是安百璃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瞅着他,现在却是陆离急着见到安百璃。他最终没等到安百璃,倒是等到了收拾好心情的呆头鹅。
楚静怡的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小皮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一尘不染、超凡脱俗。她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是目光掠过陆离时会不自然地停顿一下。
见到班长的一瞬间,陆离便回忆起少女甘甜的唇香。少女的滋味总是酸甜酸甜的,她们充满着朝气与活力、浑身喷薄着青春的能量,与成熟的女人自是不同。非要分个高下的话,陆离更喜欢少女。
第67章
她在陆离身后落座,一言不发地打开书本,准备上课。陆离回过头想搭话,却被班长的书本拍脸:“我现在不想理你!”
不理就不理。陆离也高傲的转身,哪有贴了冷屁股还把热脸凑过去的男人?几分钟后,陆离又把头转过去,换成一副笑脸:“静怡,你知道安百璃去哪儿了吗?”宰相肚里能撑船,犯不着和一个傻狍子计较。
楚静怡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痛快,嘴巴不禁撅起:“我哪知道,你这么关心自己去找啊。”话一出口便知醋味十足,连她自己都羞红了脸:“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百璃一定是被你气跑了,她那么喜欢你,你却……”与其说是在指责陆离,不如说是在指责自己。
你却和我亲嘴……这话被少女咽下去,决定把它当作一辈子的秘密。除非、除非……
下午的课很快结束,班主任开了个班会,宣布明天要举行月考,考试前十的学生有资格前往木兰市参加学科竞赛。这学科竞赛陆离是知道的,他上一世没机会参加,这一世一定要争取一下,因为这学科竞赛的含金量极高,对升学极为有利。文科的学科竞赛一共只有三门,文学、道德哲学、法理学,对应的是高中的语文、思想品德、法律三门课程。
陆离收拾好书包,有心和楚静怡说几句话,突然强吻了人家黄花大闺女,总得表示一下吧。他的目光和楚静怡交汇,双方的心思居然一致,只是呆头鹅不好意思先开口,只是巴巴地望着他,可怜极了。
“班长,一起去植物园值日吧。”今天本来是他和安百璃去植物园检查。
“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楚静怡总觉得大家看他和陆离的眼神都不对了,都在用暧昧与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们,好似都知道了今天在活动教室发生的事情一样。她低着头数着鞋带口,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都怪陆离。她这么想。好朋友间才不会亲亲抱抱,才不会把舌头伸到嘴巴里去……陆离就是仗着自己是她唯一的好朋友才为所欲为的。
植物园是个僻静之地,也是个谈交心话的好地方。大学期间,陆离也喜欢和安百璃在小树林约会,只可惜此时彼时的心态完全不同了。说是检查植物园,实际上只是在考勤表上签个字,植物园真需要保养,自有专业人士出马。
陆离找了一处桂花树下的长椅,与班长齐齐坐下。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花香四溢、十里飘香。如果是早些来此地,还能采摘到植物园里的栀子花,花叶洁白柔软、清香悠扬,和楚静怡最相配不过。
陆离还有闲心闻花识女人,班长却没这个心思。她坐在长椅上如坐针毡,越发觉得这就是小情侣间在约会。小脑袋里各种念头飞速运转,陆离是什么意思?他、他喜欢我吗?我、我该怎么办?
“班长,之前在活动教室是我冲动了。”陆离先开启了话题,直入主题,言辞恳切,果然让楚静怡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了。
“你……干嘛要亲……亲……要内个我。”连“亲吻”这样的词都不好意思说,这姑娘真是纯的让人怜惜。时代在发展,现代社会的高中生都有不少品尝了禁果,出门在外都是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像楚静怡这样的女孩是越来越少了。还得多亏了楚晓东,他老人家争气,给女儿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成长环境。
嗯,下次和楚晓东见面,赏他一个三等功。
“因为我当时觉得你很可爱。”
“可、可爱?……”
“嗯。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耳朵悄悄地动了又动,小手还死抓我的手臂,抓得我都生疼。所以忍不住亲了你。你生气了吗?”
“生气了!”楚静怡的这句话毫无气势,“你、你都那样了,让我以后怎么跟、跟我的丈夫交代?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事……”说到最后又呜咽起来,真是委屈宝宝一个。
日落西山,暖黄的日光打过树叶,在二人脸上洒下斑驳的碎影。桂花的香味和少女的体香交织在一起,美妙得如同梦境。这样的场景,最适合表白不过。陆离只觉鼻端发甜,是心理上的甜,他忽然发现自己很享受和楚静怡在一起的时光,不用为生活而苦恼、不用为现实而担忧。
“有一点甜。”
“……什么……”
“我说阳光。”陆离看向红彤彤的云层,“夕阳有点甜。”
“夕阳也有味道吗?你、你又骗我……”
“有的。夕阳也是有味道的。早上的阳光味道是清苦的,像是夏日的新鲜的莲蓬子,囫囵把芯吞下,便更觉得有几分苦涩。”陆离的声音温柔隽永,深深吸引了班长,她看着陆离的侧颜,竟然有些呆了。
“中午的阳光是红牛饮料的味道,有几分畅饮的快感,也有几分生涩的迟疑。有的人品出的是快感,有的人品出的是迟疑。”
“……那夕阳是什么味道?”
陆离注视着她的眼睛。
“至少现在,是甜的。”
他不认为楚静怡能听懂他的暗喻,所以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这些话。
呆头鹅安静下来,似乎在细细品味,将陆离的话折成一个字一个字来回咀嚼,良久,她终于说话了:“……只有这一次哦。下次、下次你必须征得我的同意……”陆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妮子是在说接吻的事。
第68章
她的眼神中有陆离看不太懂的神采,这样的神采他在姐姐眼中看到过:“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次就原谅你了哦……”
最好的朋友吗?陆离心中松了一口气,有几分如释重负,又有几分男人自私的悻悻然。他不想失去和楚静怡之间纯洁的友谊,又有几分想将她占为己有的欲望,这种矛盾哪怕两世为人的陆离都无法调解。
夕阳下,少年第一次主动伸出小拇指:“拉勾吗?”
楚静怡呆了呆,旋即兴奋地伸出手:“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白鹅!”
桂花树下,呆头鹅清丽的声音如回荡的纸飞机,穿过树叶、越过教学楼,悠扬地遁入深远的天空,最后在橙红的天际消失不见。
像一只展翅高飞的天鹅。
第13章 陆圣
晚上到家,去姐姐家吃过晚饭,陪着她看过一会电视后,陆离便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登陆“阀门平台”。一登陆平台,就蹦出一千多条未读消息,把陆离吓了一跳。点进去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的游戏页面多出了九百多条差评,游戏评价变为“差评如潮”。
不但如此,在每周差评晋升榜里,他这款游戏“荣登”第四。这可不对劲。
九百多条差评一看就是套话,全是在指责剧情烂、优化差、美术丑,发表评论的人大多都是一二级新号。想来定是陈嘉宁在搞鬼,买水军这种没品的事她也做得出来,估计是上次陆离把她气狠了,这次蓄意报复来的。
不过多亏了陈嘉宁的负面营销,许多路人从差评榜点进来,留下了中肯的评价:
“没那么烂啊?制作组是得罪谁了,这么多差评?”
“氛围很牛!看好!”
“怎么又是demo?不会又要众筹吧?”
做得好,小陈。陆离暗暗竖了个大拇指,独立游戏最缺乏的就是曝光度,很多独游往往是口碑有余而曝光不足,陆离这款游戏底子极佳,首周下载量也连五十都不到,经过陈嘉宁这一闹腾,下载量飙升到了两千多。大部分玩家是不会留评论的,游戏的好坏自会有判断,不是一些水军能动摇的。
陆离在后台看到,好评率还在缓缓上涨,保持这个势头,本月下旬能够能回到“好坏参半”的评价。
他高兴地点开陈嘉宁的私信,解除拉黑,发了一句:“谢谢陈老板!”
陈嘉宁很快回复了:“???”
陆离对陈嘉宁没有恶意,所以爽快把后台截图发过去:“多亏了你,流量增加了不少。”
“你有病吧?好评率掉这么多你还高兴?”陈嘉宁百思不得其解。
陆离在屏幕前摇摇头,陈嘉宁还是太稚嫩了,网络时代,流量为王,好评率再高没有市场有什么用?他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的见解发了过去,陈嘉宁早点明白一些道理,以后少吃点亏,也省得她以后天天在网上发癫。
“哦。”她只简单回了一个字。寻常人或许会以为她不重视、不尊重,但陆离却懂,陈嘉宁其实是个很别扭的女孩,她内向、社恐,还有轻度的自虐倾向。自虐不是指身体上的自虐,而是心理上的自虐,喜欢而不说、肯定却反驳、重视却排斥。她老老实实回了个“哦”反而代表她其实是认可陆离说的话,却又要故意表现出自己不在意的态度。
和这样的女孩过一辈子是很辛苦的事情,难怪上一世陈嘉宁一直没找对象、结婚。陆离感慨着。
“你给我道个歉,说我没有抄袭,我就原谅你,把差评删掉。”陈嘉宁忽然发来一句。这是她打算和解了,只是死要面子,非要陆离给她道歉,给自己一个台阶安稳落地。陆离不愿惯着她,敲了一行字:“我就不。”
“哼,你给我等着。”
有些女孩是顺毛的,你谦让她、顺从她只会让她更温柔,楚静怡就是这种,若是事事听她的,她反而会过来体谅你。而有些女孩是逆毛的,你真的顺从她,只会导致更糟的结果,陈嘉宁便是此类。
陆离记得上一世,有一次陈嘉宁不知缘故地发火了,她删了陆离的联系方式,告诫陆离再也别找她,她要一个人离开这座城市远走高飞,连与安百璃、陆离合租的房子也退掉了。结果陆离在大雨磅礴时,撑着伞,看到一个茫然的娇小女孩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在楼下早餐店发呆。雷雨滂沱,空气湿冷,距离陈嘉宁决定一刀两断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了,陆离没有问她为什么还没走,而只是默默地帮她提着行李箱上楼。
“……”或许是因为羞愧,陈嘉宁的耳朵很红,“我不要你管!你去管你的女朋友就好了!”
“吃晚饭了没?”
“……”不说话。
“想吃冒菜吗?给你多点一些鱼豆腐。”
“……一点都不想。”口水声都听到了。
“回家吧。”
“……哦。”
如果陆离不是冒着大雨去找她的话,怎么能想到这姑娘就躲在楼下早餐店发呆?
陆离印象里的陈嘉宁,是个拧巴的姑娘。若非二人是创业合伙人的关系,说实话,陆离不想和这样的女孩扯上关系。可惜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没有重生的话,陈嘉宁得知他的死讯会是什么反应呢?应该会难过吧,会为了自己流泪吗?她会在自己的葬礼上说什么呢?还有,温琥珀呢?她应该会很开心吧,开心自己这个骗子终于得到报应了。
第69章
果然,能够重生实在太幸运了。
合上电脑,陆离听到有人在敲门,是邹雅梦的声音:“梨子,在吗?”
陆离连忙去开门:“当然在。”打开门眼睛瞬间直了,雅梦姐穿得格外清凉,上身是灰色的背心,一对丰满果实格外凸显,娇嫩的腰肉裸露在外,两条分明的马甲线让人忍不住摸一把。下身是抽绳的短裤,只能包裹住紧绷的臀肉,两条健美的大腿格外夺人眼球,目光再不老实一点,便能发现短裤过于紧实,将骆驼趾的形状都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
陆离记得这条裤子是姐姐大前年买的,姐姐实在舍不得丢掉,便常常拿出来当作居家裤穿着。陆离觉得要提醒一下姐姐换裤子了,太节俭也不是什么好事。
“眼睛看哪儿呢?”雅梦姐轻轻拍了一下陆离的脑袋,她身材较高,不用踮脚也能拍到陆离的头。只是她伸手的动作幅度太大,胸前酥软便如果冻般微微抖了抖。陆离脑海里闪过一句诗:似带如丝柳,团酥握雪花。
“没、没看哪儿。”陆离罕见地慌张一瞬,他心中忏悔不止,今天才强吻了呆头鹅,晚上又对姐姐产生了欲望,陆离啊陆离,你真是下半身驱动的禽兽!就在陆离低头时,邹雅梦眼中流过一丝狡黠。
“今天一起睡吧。”
“嗯……什么?!”
“一个人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而且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睡了吧?”
陆离额头不禁沁出汗水,一起睡归一起睡,姐姐您这穿得也太清凉了,真当我人畜无害吗?
*
第二天,川海一中。楚静怡正在考前临时加强记忆,翻书翻得哗哗作响,忽然看到陆离焉了吧唧地走进教室,奇道:“陆离,你昨天没睡好?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昨晚和古代先贤深入讨论了哲学问题,想得太深入了。”陆离觉得昨晚一定是他有史以来意志最坚定的一晚,他自己都要尊称自己一声“陆圣”。从佛洛依德到黑格尔,从朱熹、程颢、程颐到孔孟庄老,一晚上走遍人类历史,和这些人物谈笑风生,他不累谁累?
呆头鹅眼睛里冒着星光:“你好刻苦啊!”
“过奖过奖!”
第14章 是我来了
今天高二(一)班上下一片肃穆,少了青春少年男女的谈笑,多了学生的圆珠笔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平日里总与陆离说些长短话的楚静怡今天都未再与他闲聊。原因无他,今天是决定学科竞赛名额的月考。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希望自己是富贵子弟中最优秀的那个。
安百璃的座位依然空着,直到上课铃打响,安百璃也没有到校。作为班长的楚静怡放下纸笔,古怪地看了一眼陆离,随后走向班主任办公室,打算帮安百璃开一张假条,顺便借用办公室的座机打给安百璃家,询问一下情况。
没多久,呆头鹅满怀心事地回到座位:“陆离,你说百璃是不是知道昨天的事了?所以才生气不来学校的?”
“电话里怎么说的?”
“电话打不通。打了三次。”
“……”就在陆离沉默时,他同桌开口道:“昨天安百璃走之前坐在你的座位上,从你书包里翻出什么东西看了一会,之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果然……偷走那份文件的是安百璃。只是,为什么?那份文件里有安顾来的资料,以及他的罪证,按理说和安百璃没有关系才对。陆离摸了摸下巴,安顾来、安百璃……都姓安,是一家人吗?上一世他没见过安百璃的父母,也从未听她提过,只说他们很早就过世了,陆离也从未怀疑过。
难道安顾来是安百璃的父亲?安百璃就是安顾来在川海一中念书的那个女儿?
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陆离居然找不到证据来驳倒它。
“把有关的资料都放进书包或抽屉,准备考试。”班主任拍了拍黑板,把陆离从越发惊悚的思考中唤回。
“陆离,加油!”呆头鹅小声给他打气,“我也加油!”
陆离的心思却不在此处,他脑子里全是安百璃的模样。如果安百璃真的是安顾来的女儿,她拿到文件后会怎么做?销毁文件保护父亲?乞求他不要起诉父亲?不,她选择的是逃避,为什么要逃避?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根本搞不明白那个女人在想什么!
他多希望此时安百璃急匆匆地赶到教室,尴尬地说一声:“对不起,我迟到了。”可是直到上午的考试结束,安百璃的座位依然空空如也。陆离手心沁汗,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安百璃,他一直以超然的态度去俯瞰她,自认能够完全掌握她,可现在,陆离惊觉只不过是安百璃在一直配合他演戏罢了——他根本不了解安百璃!
是啊,从安百璃点燃打火机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脱离他的掌控了。
午饭时,楚静怡见陆离心不在焉,关切地问:“陆离,你不舒服吗?”
陆离不想让呆头鹅担心,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啊,我好着呢。”
“上午的地理考试好难啊……陆离你考得怎么样?”
“啊……一般。”心思不在考试上,答题也是马马虎虎,陆离只能说“一般”了。不过川海一中的文科考试偏向应用类,多是主观题,没有标准答案,考验的是考生的综合素质。陆离自信哪怕普通发挥也比这群高中生强一大截。
第70章
“哼,上午根本没考地理。”
陆离这才恍然被这傻狍子摆了一道。
“你在担心安百璃吗?”班长没有再看向陆离,而是注视着桌上的餐盘,拿着筷子戳虾肉。陆离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平淡地回答:“的确有点担心。”
班长忽然报了一个地址。
“什么?”
“这是百璃的住址。记住同学的基本信息是班长的本分。”她没心思吃饭,只是一个劲地戳着基围虾,“你要是担心百璃,就去探望一下吧。”
“班长你也一起去吧。”
“……”沉默好一会才回答,“才不去。我今天还要帮老师整理月考试卷。”
陆离忽然笑了:“静怡,你把头抬起来。”
呆头鹅听话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委屈宝宝似的脸蛋,小嘴瘪得跟唐老鸭似的,可爱极了。陆离心中一动,连忙解释:“我是担心那份被她偷走的文件,你爸爸交给我的那份。”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呆了呆,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理去向楚静怡解释的。还好,楚静怡听完他的话后,脸色稍霁,微微颔首:“我知道啦,你不用和我解释的……你是我好朋友……又不是……”话到最后跟蚊子呢喃似的,根本听不清。
“什么?”
“没什么!”一口吃掉被戳的稀烂的虾肉,呆头鹅端起餐盘就跑。
下午考试时,陆离心境安定了许多,他提前半个小时答完题后就交卷,在班主任的再三确认后终于离开川海一中。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坐上了前往安百璃家的公交车,一块钱一趟,便宜实惠。
安百璃家算是在城区,陆离给姐姐买手机时曾经过此地。小区保安是几个无精打采的大爷,陆离进来都未受到阻拦。保安保安,保不了任何平安。
深入小区,来到稍显破旧的旧居民楼,原本洁白的墙体已然发黑、脱落,墙面遍布斑驳的黄色污点,角落还爬满了爬山虎,其环境和廉租区的居民楼相差无几。很难想象安百璃那样的美人是从这样的居民楼走出来的,人们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美女只会出入高档场所,往返于青年才俊之间。
安百璃家就在一楼,窗户关的严严实实,一面窗的玻璃碎了,只是用木板堵上,显得无比寒碜。走到门口,轻轻敲门,还能听到里面隐约的咆哮声:“还不去开门!”果然是安顾来的声音,陆离心中一沉,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前妻的父亲就是害的陆离前半生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呢?
门打开一条缝,安百璃隔着门缝往外瞄了一眼,见到平静而立的陆离后小手蓦地一抖,就要把门关上。陆离眼疾手快,将手掌插入门缝间,如果安百璃强行关门的话一定会夹伤他的右手。
安百璃果然停下了关门的动作,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陆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该给一切做个了结了。陆离想。随后他用力推开门,与穿着破旧衣服的安百璃相对。安百璃的眼神慌乱,试图用手捂住衣服上的补丁,不让陆离看到她贫贱的一面,而陆离眼神则无比平静,犹如深渊。
就在二人无言相对时,安顾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是谁来了?你不会张口说句话?!”语气凶狠,不像是对女儿说话,像是在对仇人咆哮。
“是我来了。”
陆离代替安百璃应答,语气冷的如同一块冰。
第15章 此间的少年
“是我来了。”陆离的声音平静无比,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复杂到连他本人都分辨不清。安百璃忽然跪在他面前,没敢去碰陆离:“对不起,我爸爸做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语无伦次,泣不成声。她清楚地知道,安顾来的所作所为对陆离有多么深远的影响,可以这么说,陆离前半生所有的苦难,全拜安顾来所赐。
在拿到那份文件后,安百璃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陆离确认文件真伪,当时陆离在和楚静怡厮混,她找不到陆离后反而冷静下来,决定回家与父亲对质。她不知以何种态度再去面对陆离,愧疚?尴尬?难堪?她还有资格去奢求陆离的原谅吗?陆离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她一刀两断的吗?
安百璃跪在地上,试图用这个原始的认错方式让陆离原谅自己和父亲。陆离没有看她,只是说了一句:“你没必要向任何人下跪,包括我。”说完这句话,陆离也并未扶起曾经的妻子,只是冷静地向客厅走去。他现在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要爆发的不止是愤怒,还有更深邃的情感。
“你?又找上来?”安顾来正躺在沙发上,手边满是啤酒瓶,电视上在放音乐节目,播的是告五人的《丑人多作怪》:
珍惜突然成了一件没有大不了的事
时光流逝只怕满腹情怀会太像个孩子
常常处于被告知是为了大好前程而赏赐
世道险恶的用心之至该怎么判断怎么知
“滚去做饭,我和他有话要说。”安顾来朝着女儿喊了一句。安百璃擦了擦眼泪,低头走近厨房,“请坐吧。”他为陆离腾出个沙发空位,态度自然,没有把陆离当普通学生看。在看到女儿拿回的那份文件的那一刻,安顾来就知道,陆离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或许,他可以在陆离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归宿?
安顾来一身酒气,臭不可闻,陆离根本不想坐在他身边。
第71章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上次放过我,后悔了吗?”安顾来呵呵笑着,“没关系,我就在这随你处置。”
陆离道:“你妻子死于难产,对吗?”
安顾来那虚伪又可憎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眸中闪烁着犹如豺狼的绿光。他的妻子,是他绝对的禁忌,是他的逆鳞。
陆离毫不畏惧地将脸凑到安顾来面前,距离这位从未见过面的老丈人不过数厘米:“我知道你为什么发疯。1992年你与梅锦流在相亲中认识,那年你21岁,出身好、地位高、学历高,好一个后起之秀,对吗?”
“梅锦流,多漂亮的一个女孩,虽然出生于一个工人家庭,但温柔善良、聪慧体贴,我们的后起之秀安顾来当然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完美的爱情故事。”
陆离抓住安顾来的衣领,替他理了理那沾满酒渍的衬衫:“但是,所有人都瞒着你一件事,那就是梅锦流早已有了爱慕之人,她只是为了父母才和你相亲的。你就像个傻瓜一样高兴了整整九年!直到她生下不属于你的女儿,并死在产房,是吗?”
安顾来瞬间暴走了,他一把推翻陆离,抄起地上的玻璃酒瓶:“你他妈找死!老子杀了你!”这些事情在楚晓东提供的资料上都写得清清楚楚,陆离把这些话挑出来再说一遍就是为了刺激他。
是的,安百璃并不是安顾来的亲生血肉,这才是事实的真相。安顾来对梅锦流爱得过于深沉,他无数次麻痹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安百璃就是自己的骨肉至亲,可每当酒精入脑,梅锦流临死前的画面便闯入脑海:
“老公,我对不起你……但生下这个孩子我真的不后悔……求求你,一定照顾好她……”
他能怎么做?他能怎么做?哪怕梅锦流犯了无法挽回的大错,他竟然也恨不起来!这才是安顾来十多年来日渐消沉的原因。他恨自己是个舔狗,他恨自己是个龟男,但他同样也恨梅锦流,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说不定……说不定他会原谅她也说不定?
“爸爸,爸爸……不要!”安百璃一直在门外观望,见安顾来拿起玻璃酒瓶,连忙闯进去护在陆离身前,“不要伤害陆离!不要!”
“我不是你爸爸!”安顾来吼了出来,这句话一出口,身体忽然泄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把这句话憋了十六年,一直假装成安百璃的亲生父亲,只是为了梅锦流的遗愿,他已经太累了。
陆离忽然抓住安百璃的手,在后者没有反应过来前拉开她的衣袖,看到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淤青。安百璃惊叫一声,想抽回手,可陆离手抓得极紧,如同铁箍束缚着她。安百璃发现陆离眼睛瞪得很大,一向恬淡的陆离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谁打的?”
“……”昨天安百璃拿着那份文件回来与父亲对质,换来的只是父亲一顿拳打脚踢。
离还在关心我……安百璃心中莫名涌现一丝不合时宜的甜蜜。果然,无论重生几次,陆离都还是陆离,永远是那个会在她低谷时对她关怀备至的少年。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出生在糟糕至极的家庭也好,重生后被陆离排斥也好,只要有陆离一句问候,那一切便都值得了。
陆离感觉胸中那座火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今天来找安百璃,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拿回文件。第二,是确定安百璃安然无事。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件事要去做。陆离沉默地推开安百璃,捡起地上的玻璃瓶,缓缓走向已经跪在地上哭泣的安顾来。
电视里的歌曲恰好放到高潮:
丑人多作怪
你最好全部从实招来
发现了账对不起来诚实也没了依赖
不承认又还想耍赖
丑人多作怪 却没有证据能说明白
如果问陆离什么是少年,陆离一定会给出一个浪漫至极的回答。但现实永远没有那么浪漫,现实世界的少年往往与冲动、莽撞、悔恨相挂钩。让陆离来形容的话,都可以统统归于一个词:
血性。
啪!
翠绿的酒瓶像是烟花一样炸裂,碎成无数残片,与飞溅的鲜血相得益彰。安顾来被这一下打醒了,恼怒下想反击,可陆离又是一脚踢翻他,又捡起地上一瓶还有半瓶酒的酒瓶。
“安顾来,你不是想死吗?反抗什么?”哪怕是极度愤怒的情况下,陆离的声音也平静无比,乃至于可怕。
“我……”嘴上说想死,可真正面临死亡威胁时,安顾来发现……不想死了。陆离虽然体格不大,但肌肉精悍、年轻力壮,爆发力极强,安顾来这千疮百孔的躯体根本无法反抗陆离。他只能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女儿,不,看向安百璃。
“不……不要杀我……”
安百璃抱住陆离的大腿,看着陆离手上的鲜血触目惊心。那不止有安顾来的血,还有陆离的血。他的手指嵌入玻璃片碎片的边缘,越握越紧,血越流越多。“离,不要杀他,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他!不要脏了自己的手……”安百璃哭泣着。
语言这种东西,越多越是廉价。往往越是惜字如金的人,他们的话越是有分量。就如同愤怒一样。越是不发怒的人,发起怒来越是可怕。
啪!陆离毫不留情地再次猛砸,这一次发力过猛,导致右手有些脱力,但安顾来也在这一砸之后彻底失去意识。这个老男人虚弱地倒在地上,头顶不断渗出鲜血,模样极为吓人。
第72章
安百璃吓了一跳,她真的怕陆离卷入人命官司,怕陆离的未来因她而葬送。安百璃压下心中的恐惧,正要上去检查安顾来的呼吸。
陆离忽然拉住她:“现在,我打算听你解释了。”声音在颤抖,甚至在发虚,可见他内心也绝不安定。安百璃两眼一红,再也不想管安顾来的死活,一把抱住陆离,泣不成声。
电视里,歌曲也逐渐进入尾声:
珍惜突然成了一件没有大不了的事
时光流逝只怕满腹情怀会太像个孩子
常常处于被告知是为了大好前程而赏赐
世道险恶的用心之至该怎么判断怎么知
丑人多作怪
(说几个事:第一,这本书不会有绿帽、ntr等情节;第二,前世安排一些女主的离世是为了照顾一些喜欢脑补的读者,尽量避免郁闷;第三,本书不是单对单,是后宫,但具体怎么发展涉嫌剧透就不多说了;第四,文中有不合理的地方请读者姥爷们体谅,毕竟是平行世界,稍有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16章 再爱我一次
安顾来没有死,他只是昏迷了,到底是养育了前妻安百璃十多年的养父,陆离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安百璃告诉他,安顾来虽然不喜欢她,但还是给她留出了基本的生活费,也从未在生活上过多地干涉她。
门外传来敲门声,刚刚受过惊吓的安百璃抱紧陆离,茫然地看着他。陆离安慰道:“没事,是我叫来的人。”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少年,不会血气上头就愣头冲,在来此地之前,他就给龙秘书发了消息,说是与安顾来发生了冲突——虽然陆离当时在公交车上根本不知道安顾来是不是安百璃的父亲,但他还是这么做的。有备无患,才敢深入敌营。
他刻意激怒安顾来的目的就是留下对方刑事犯罪的证据,要让这个人渣在监狱度过下半生。可看到安百璃身上的淤青后,率先失控的居然是他自己,真是出人意料。
打开门,居然看到龙秘书亲自到场,身后还有几名穿着便服的警察。
看到陆离手上的血迹,龙秘书陡然一惊:“你没事吧?”
“我没事,安顾来要袭击我,被我制服了。”
龙秘书向身后的警察解释道:“这是我一个侄子,他在川海一中上学。”
“哦哦。这位同学你没事吧?”这就是特权阶级吗?连事实也没调查清楚,警察便嘘寒问暖起来。便衣们进入安家住宅,见到昏迷的安顾来后诧异地看了一眼陆离,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安顾来送往医院。随后一个年纪稍大的胖胖警察简单问了陆离和安百璃一些情况后也走了,甚至都不需要请他去派出所走一趟。
龙秘书一直束手在旁观看,等到警察都走后,他才欣赏地朝陆离点头:“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找安顾来。”陆离和楚晓东的工作一直是由龙秘书对接,所以他也知道陆离和安顾来的恩怨。
陆离没想到龙秘书会亲自到场,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或许是还在工作时间,龙秘书胸口的名牌还未取下:“川海政治厅秘书长,龙笛。”三四十岁的秘书长,未免有些过于年轻了,来头也不会小。陆离语气不由更恭敬了:“还是太莽撞了,脑门一热就来了。”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龙秘书点点头,看向安百璃,目光却有些复杂,“小陆,这是你同学还是对象啊?”
陆离还未回答,安百璃便抢答:“只是普通同学。”
陆离心神微微触动,并未言语。龙秘书不疑有他,笑了笑:“小陆你要是没有安排,就发消息给我。那我就先走了?”
“实在太感谢您了,百忙之中愿意抽出时间亲自帮我!”人家专门为你跑一趟,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摆出来。他将龙秘书送上车,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回到安百璃的家。
终于把安顾来的事解决了,虽然是以意料之外的方式解决的。有他和安百璃的证词,安顾来的故意伤害罪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加上那份逃税证据,安顾来下半辈子别想从监狱走出来了。
只是,把安顾来送走了,安百璃怎么办?
陆离看向安百璃的目光格外复杂,他本以为自己彻底放下了安百璃,但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也搞不懂自己了,搞不懂自己到底对安百璃还有没有感情。说有,可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说没有,可看到她受苦受难又心如刀割。
难怪有些人总说前妻是世界上最特殊的人,爱且爱罢,恨且恨罢,其中滋味实在难明。
安百璃今天格外地老实,没有平常那么跳脱,精致的脸蛋上还带着泪痕,她温情脉脉地看着陆离,那眼神和当年在教堂,穿着婚纱时又哭又笑的女子一般无二。只是有些奇怪,陆离忽然想不起那女子的面容,似乎是安百璃,又似乎是……温琥珀?
“你原谅我了吗?”
“还没有,等你解释呢。”他现在算是明白安百璃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性格,在安顾来这糟糕的家庭长大,心智能健康才奇怪。可这不能成为安百璃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人总要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代价。
安百璃对陆离的回答并不意外,她长出一口气:“只要你愿意听我解释就好。离,无论接下来我说的事多么荒谬多么魔幻,你都要听完,好吗?”
陆离微微皱眉,不禁坐的更正了:“你说。”
第73章
“你跟我来。”
安百璃带着陆离上了二楼,到了自己的房间。少女闺房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简陋又普通,没有粉色的墙纸,没有满床的公仔,也没有装饰着吊坠的顶灯。安百璃从床底下小心又谨慎地取出一个方盒子,像是街边装廉价塑料饰品的方盒子。
她打开方盒,从中取出一块心型的吊坠,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年代那种浮夸的街边饰品,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离,你知道重生吧?”
这不是废话吗。
“当然知道,我和你不就是重生了吗?”
“……”安百璃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这不是我第一次重生了。”
陆离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下了决心后,安百璃的话语流畅了许多:“这不是我的第一次重生了。在这次之前,我还重生过一次。都是拜它所赐。”她抬起手中那块心型吊坠,廉价的塑料外壳内有四块破碎的类似水晶的物体。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块沿海制造业发达时销往内陆的玩具,陆离不禁怀疑安百璃是不是在故意消遣他。
陆离耐着性子听下去:“嗯,你继续说。”
“我那天点打火机时,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这个吊坠就被我放在桌上。”
有吗?那天陆离头很沉,而且当时房间里光线昏暗,他根本没注意。但经过安百璃这么一提示,他隐约记起这块心型吊坠了。上一世,安百璃嫁过来后,整理私人物品时曾展示过这根吊坠,说是……母亲的遗物?
这么一想,这根吊坠的来历便诡异起来。安百璃的母亲梅锦流死于难产,唯独在死前给女儿留下这条吊坠?他忽然恍然:“你的意思是,你那天不是想拉着我自杀,而只是想……重生?”
记忆飞速穿梭,画面停在的上一世的最后一幕:
缺氧和疲惫让他的大脑有些麻木,他的反应不如平时敏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安百璃手里的打火机。安百璃爱怜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我想再让你爱我一次。”
第17章 代价已交付
荒谬。
陆离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荒谬,若是上一世安百璃亲口告诉他重生之事,他绝对一个字也不信。可现在重生的是他自己,由不得他不信了。陆离很快镇定下来,目光锁定在那块平平无奇的心形吊坠上。
安百璃不是为了同归于尽才点燃打火机,而是为了重生……这个理由出乎意料地充分,他心中竟然动摇了丝毫,如果安百璃所说属实,他不但不能讨厌安百璃,还得感谢她?感谢她给了自己一个填补遗憾的机会?他摇了摇头。
人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这是陆离一直笃信的人生准则。孩子做错了事父母会承担后果,成年人的错误也要自己买单。安百璃一直是个不成熟的妻子,任性、太粘人,那他呢?他是一个成熟的丈夫吗?
陆离沉默了。上一世他已经犯过一次这种错误了,过于严苛地要求他人,甚至妄图控制他人的人格,只会酿成悲剧。
没有人是上帝。
安百璃指着吊坠上四块碎片:“每次重生,上面的水晶都会碎掉一块。这次我和你重生,一次性碎掉了两块,我猜测这根吊坠已经失去重生的力量了。它是母亲给我的遗物,在我七岁那年,安顾来亲手将它交给我,要我好好保管。”
“等等。你说每次重生都碎掉一块,可按照你所说,一共也只重生了两次,只会碎片三块才对,可为什么四块都碎掉了?”陆离指着那吊坠,他其实希望这其实是安百璃在撒谎,只要他指出安百璃谎言中的漏洞,她就会笑着捂嘴说:这都被你看穿了。
可惜并不是。
“因为在我拿到这块吊坠前,就有人使用过它了。”安百璃郑重地将吊坠放到陆离面前,“我不知道谁使用过它,但有一块水晶早就破碎了。”
梅锦流。
陆离脑海中闪过安百璃母亲的名字。只可能是她,这也是梅锦流会将吊坠传给女儿的原因。
陆离不禁伸手拿向那其貌不扬的玩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感。人类天生对不可测的未知事物充满恐惧。在他接触到那吊坠的一瞬间,陆离身躯瞬间凝固了,他只觉浑身冰凉,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感袭击了它。
“代价已经交付……”
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说话,但陆离发誓,他嘴巴动都没动!这样的毛骨悚然感只存在一瞬,下一秒,陆离拿起吊坠,动作一气呵成,好似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一样。
“怎么了?”见陆离在发呆,安百璃不由歪着脑袋发问。
只有自己听见了吗?陆离咽了咽口水,什么也没说。什么叫“代价已交付”?重生是有代价的吗?那安百璃怎么没有付出代价……等等!
陆离瞳孔急剧收缩,他想起上一世困扰了他许多年的一个未解之谜:他和安百璃结婚多年,未有子嗣!如果安百璃所言不虚,她重生过两次,那第一次付出的代价就是终生不孕吗?
那这次呢?
不敢再想下去,甚至连刚才的听到的话他都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或许是他产生的幻听呢?或许是他被安百璃离奇的叙述影响了呢?
把吊坠拿在手里反复端详,那个诡异的声音也再未出现,这吊坠像是彻底失去神异,和普通的玩具再无区别。
第74章
“离,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有隐瞒,天打五雷轰。”安百璃见陆离迟迟不表态,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连忙举手发誓。她忽然看到陆离的右手上还沾着血渍,惊呼一声,起身忙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一边为陆离擦拭手上的血渍,一边心疼道:“手疼吗?”
被美少女无微不至地关怀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陆离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一如当年。这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以如此温柔的语气对安百璃说话:“我相信你。”真的相信吗?陆离不相信这根吊坠的离奇,他只是单纯地相信安百璃这个人罢了。
自从安百璃点燃打火机以来,陆离的脑海就充满了对她的成见——对生命的不尊重、对爱情的不尊重、对自我的不尊重……可当安百璃声嘶力竭地挡在失控的安顾来面前,喊出:“不要伤害陆离!”时,他心中那根本该沉寂的弦便被触动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他在做什么啊?伤害安百璃真的就是他的本意吗?逃避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安百璃看到陆离食指上细小的伤口,她温柔地看了一眼出神的陆离,檀口微张,将陆离的手指含在嘴中,用湿润的香舌舔舐着,娇躯不自觉地往陆离的手臂上靠近。陆离被她触动,她又何尝没有被陆离触动呢?
“对不起……我那天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听到你要离婚,我、我……我大脑一直是空白的,只想尽快让你回心转意。你如果还是讨厌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不,要不你也拿啤酒瓶砸我吧。”这话说得陆离都笑了,安百璃还是那个安百璃,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原谅我的话,就把我的处女拿走吧。”她的声音充满了愧疚,“一直是属于你的哦……”
陆离既没有阻止安百璃,也没有更进一步:“百璃,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嗯……”
“尊重自己,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物品。”这句话在陆离心中憋了很久,他早就想这么和安百璃说了。他希望安百璃是一个独自、自主、自强、自爱的女孩,而不是一个自卑到只能用身体去换取爱情的可怜虫。自卑是人类无法摆脱的原罪。
“好。”安百璃身体软软的,她感受到了陆离那份赤子之心,心中又暖又甜,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柔弱无骨地靠在陆离身上。她没有告诉陆离的是,只有面对陆离时她才会这么卑微,在她眼中,陆离像是一颗天际划过的流星,明亮、璀璨,只会在她的世界短暂停留,他应该与星星月月相伴,而不是与她这样的野草相依为命。只要能让陆离留在自己身边,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房间内的氛围沉寂下来,陆离沉默良久,问道:“方便和我说一下你第一次重生的事情吗?”
终于来了。安百璃娇躯微颤,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真的面对这个要求时,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恐惧起来。她怕陆离知道真相后会再次厌恶她,识破她虚伪的假面,从而永远地成为流星穿越穹顶再也不见。
“我是个小偷。”出乎意料的开场白,让陆离一愣。
“我偷走了属于温琥珀的你。”少女的肩膀在颤抖,她在哭吗?
陆离不禁抱住了安百璃,下巴抵在少女的头顶:“不哭哦。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未来的不曾拥有,我重视的只有当下。”
陆离越是这么体贴,安百璃哭得越是悲痛:“对、对不起……如果没有我干涉,你应该和温琥珀有一个、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一对可爱的儿女……”
温琥珀……陆离抱得越发紧了。他必须得承认,上一世,他喜欢过温琥珀。喜欢她和自己一样恬淡的性格,喜欢她和自己一样的价值观,喜欢她的外貌,喜欢她的小幽默……可是最终他选择和安百璃走在一起,因为温琥珀没有他陆离还有家庭、事业、地位,而安百璃没有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你和温琥珀在大学时结婚了……我、我一直很难过,用了一些很过分的手段去纠缠你……然后被你讨厌了……”安百璃哭泣道,“我记得你听到温琥珀怀孕的消息,高兴得跳了起来……那一天我悲痛欲绝,我感觉我永远失去你了……你对我那么好,帮助了我那么多,我却贪得无厌地想要永远拥有你……”
“我是个小偷……”
“那一天我第一次喝了酒,一个人开着车,冲入了大河。等我再醒来时,便重生到了高一,也就是上一世。”安百璃说得轻描淡写,但陆离却听得胆战心惊,“然后、然后我便将温琥珀做过的事情重新做了一遍,抢在温琥珀之前让你和我越走越近……”
上一世的诸多细节忽然浮现在脑海里:无论他做什么,都有安百璃的影子;只要他和某人独处,安百璃都会及时出来搅局;外出经常偶遇安百璃……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都是安百璃刻意安排的吗?
“离,你讨厌这样的我吗?”安百璃问这话时头埋入陆离的怀中,身体颤抖,不敢抬头,甚至连耳朵都捂住了。
陆离目光失去聚焦,似乎在注视着永远也不能触及的虚空。他在思考,在剥开自己内心的纸衣,许久许久,少年终于做出了决定。
陆离摸了摸少女的头:
“你想要我讨厌你吗?”
“……不想……”
“那就不讨厌。”回答得无比平静。
第75章
“呜……”听到陆离的回答,安百璃哭出声来,她死死抓住陆离的校服,决定永远也不要松手了。
第18章 命定的桃花劫
安百璃窝在陆离怀里,缓缓叙说着第一次重生的故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夜色渐浓,喧闹的城市陷入长久的寂静,好似时间停止了流动。唯一还在运转的,只有怀中少女轻微的呢喃声。安百璃有些疲惫了,但她还是死死抓住陆离的衣服不肯松手,恹恹地问:“你原谅我了吗?”
“嗯。”陆离轻轻点头,“我原谅你了。”
安百璃痴痴地笑了,像只猫儿似的窝在他怀中睡去。她的睡颜格外可怜,身躯蜷缩成一团,好似被人遗弃的小动物,只有陆离抱得更紧时,她才稍稍放松几分。陆离用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姐姐发了个消息报平安,随后将安百璃放在那简陋的平板床上。窗边的衣架上挂着川海一中的女子校服,一条裤袜被取下来,桌上还摆着针线,安百璃一定会偷偷修补破旧的校服吧?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在他刻意冷落安百璃的这些日子,她会不会在这方小桌子上偷偷流泪?想来是会吧。陆离替安百璃盖上被子,还能听到少女的呓语:“不要离开我……”
他的眸子飘到窗外的皓月上,思绪万千。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和安百璃说。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现在的陆离,对安百璃究竟的爱情居多,还是同情居多?或者说,自一开始,他就是因为同情和安百璃结婚的?正是因为“同情”这样的上位者心态,才让他尝试去改变安百璃,才会以严苛的标准要求妻子。
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他这么想。
自重生以来,他何尝不是以超然的姿态去俯瞰这个世界?但是此时的陆离扪心自问,他真的有资格去俯瞰她们吗?他配吗?
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楚静怡的面庞,在这种直击心灵的时刻,他最先想起的居然是这个不谙世事的丫头。楚静怡喜欢他。这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不然不会在强吻之后当作无事发生,不然不会吃醋……他自嘲一笑,多么明显的事啊,他为何现在才想通?
那他配吗?
人的成长过程,便是一个漫长的自我解构的过程。承认自我的卑鄙,承认自我的虚荣,承认自我的平凡——不断地对自己进行剖析,便是成长。
他喜欢楚静怡这不染尘埃的女孩。他喜欢与他有着奇怪默契的温琥珀。也喜欢着可悲又可怜的安百璃。陆离错愕地发现他变成了一个贪婪的人。
耳边安百璃的呓语打断了他的哲学思考,少女并没有醒,似乎是在做噩梦。陆离握住安百璃的手,男人的体温给她带来了些许安全感,安百璃长长的眼睫毛止住了颤抖,像是进入长眠的睡美人。
“离,再爱我一次好吗……”是梦话。
陆离需要时间重新认清自己的本心,所以他还无法给安百璃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需要弄清楚,他到底心属何方。
*
陆离回到家时,夜色已深,星光斑斓,银河璀璨。自己房间灯还亮着,姐姐来了吗?还没睡吗?陆离脱了鞋,果然在自己家里看到正玩着手机的邹雅梦。
“姐你还没睡吗?这么晚了。”陆离一边收拾鞋柜一边问。
“你还没吃晚饭,我要是睡着了,谁给你热饭?”这个回答平常至极,却充满了家的温馨,陆离的动作为之一滞。他忽然想到,无论他爱上了谁,难道能割舍掉雅梦姐吗?做不到,邹雅梦和他是一体双生的女人,是他无法割舍的至亲,如果雅梦姐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他能接受吗?
答案是不能。
这就是代价吗?……陆离若有所悟。他感觉自己就像身处四五个漩涡中的渔船,饱受选择之苦,无论他将来怎么选择,都会伤害更多的人。
“今天看起来很消沉哦。”雅梦姐的脚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主行走了,她走到陆离面前,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很沉,很用力的拥抱。姐姐身上的香味渗入鼻端,陆离想到小时候,被大孩子欺负了,就会屁颠屁颠地躲到雅梦姐身后,看着雅梦姐暴揍大孩子,在后面兴奋得摇旗呐喊。
无论什么时候,姐姐都是他坚实的精神后盾,是他永远的港湾。
他反手抱住姐姐:“姐,我爱你。”
明显感觉到姐姐的身躯瞬间绷紧,像是发现了猎物蓄势待发的猎豹,又像是被天敌发现后不知所措的鼬鼠。邹雅梦明知陆离所说之爱的家人之爱,可还是自欺欺人般露出惊喜且慌张的表情:“我、我也爱你”
他简单吃过晚饭,陪姐姐闲聊了一会,自己也不知道何时睡过去了。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或许是接受的信息密度太高,总之陆离睡得并不踏实。他梦见了一颗桃花树,树边写着“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的谶言。桃花盛开、美轮美奂,只是奇怪的是,树干上挂着六根红线,随风飘荡,无依无靠。
就在陆离想走近观察时,忽然听到若有若无的叹声:“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当他睁开眼睛时已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六点。雅梦姐睡姿依然不太雅观,右腿撂在他腹部,像是八爪鱼一样将他夹住。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姐姐的大腿和蛮腰上,本就白皙的大腿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