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欢喜》 第1节 《两生欢喜》 作者:清枫语 【文案】 22岁,她大学毕业,遇见28岁的他,相亲桌上一见钟情。他说结婚,她说好。 23岁,结婚一年,他很照顾她,她的身体被调理到最佳。 24岁,她想要个孩子,他不同意。这一年,她和他有了夫妻之实。 25岁,她如愿生了个女儿,身体却亏虚到极致,他沉默了近一周。 26岁,女儿渐长,和她不亲。她身体时好时坏,和他依旧不咸不淡。 27岁,身体渐好,她以为她会长命。意识渐散的那一瞬,她以为,他也终于解脱。 她的婚姻,有亲情,却唯独没有爱情。 如果有一天,人生突然交错重走…… 她的27岁遇见他的28岁,以及他的33岁遇见她的22岁…… 时光修复的,是你爱上我时的样子。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 主角:夏言,沈靳 ┃ 配角:程谦、纪沉、林雨等 ┃ 其它:破镜重圆,记忆错位,传统工艺 第1章 【重写】 3月的安城犹如泡在水雾中,乍暖还寒的时节,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熟悉的潮气,细密的水珠一层层地从墙上沁出,地板也是湿漉漉的,到处透着黏腻,却丝毫无损商场的热闹。 中心场区里,临时搭起的舞台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某家电品牌促销,正在举办手工艺品比赛,洗碗机、面包机、烤箱等大奖让现场大妈像打了鸡血般。 安城是个以手工艺出名的城市,以编织工艺尤甚,藤编、竹编、皮编等小手工艺品在周边城市小有名气。 当地人犹热衷这种小比赛,商家也爱以这种活动作为噱头宣传品牌。 价值两千八百九十九的家用洗碗机不止对现场围观群众极具吸引力,对徐佳玉也是,刚看到商场门口偌大的广告牌便迫不及待地拽着她往这边挤。 主持人“距离比赛开始还有10分钟”“没报名的朋友要抓紧时间了”的催促声更添了几分紧迫感。 夏言个子小,人也纤瘦,力气也小,敌不住徐佳玉的力气,旁边还有爱凑热闹的夏晓推着,挣不开,手腕被她抓得有些疼,连着叫了她几声后,徐佳玉终于从狂热中回过头来看她。 “妈,我直接去商场给您买一个就是了……”手揉着手腕,夏言想将她拽回来,力气小又被拽了回去。 “花什么冤枉钱呢,有几个人比得过你的,白捡的便宜。” 夏言偷偷瞥了眼内场,全是和她妈一样年纪的大妈,她一个年轻女孩混在里面…… 她脚步微微刹住,回头反握住徐佳玉手:“好了好了,妈,我去,我去还不行嘛,您别急着推我,我先去个洗手间好吧?” 徐佳玉松了手:“行,我先去给你占个座。” 又不放心地叮嘱她:“走路慢着点,不用赶,知道吗?” 夏言边后退边连连点头,人一从人群里脱身,就赶紧着往洗手间去,琢磨着找什么理由脱身,到洗手间门口时径直左拐了,差点撞上了人,一声低沉的“小心”后,她被一只手虚挡住。 “这里是男厕。” “……”尴尬一下涌上来,夏言脚步生生顿住,“不好意……” 脚下打了个趔趄,怔怔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 沈靳眸心微敛:“你没事吧?” 语气疏离,是陌生人对陌生人境遇不放心的一句问候。 夏言勉强动了动嘴角:“没……没事。” 挨着洗手台往旁边挪了几步,身子有些虚软,心脏跳得有些快,不是很能受得住,看沈靳还在看她,勉强冲他挤出了个微笑:“我真没事。” “谢谢您。” 反手拧开了水龙头,眼角余光里,看到他拧开了另一个水龙头。 除了“哗哗”的水流声,四下一片安静。 低垂的眼睑里,夏言能清晰看到水流下他修长有力却指节分明的手。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也是最巧的手,男人的手。 他很快洗完,关了水龙头,身边压力骤轻时,他的脚步声渐远。 夏言抬头,只来得及看到消失在转角的高大身影。同平面上,镜子里的脸还很年轻稚嫩,二十岁出头独有的胶原蛋白和青春感还在。 手迟疑地落在脸上,掐了掐,连触感也是真实的。 夏言突然想起了个典故,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她现在22岁,可是她记得,她和沈靳结婚五年了。2011年9月,她和他相亲认识,三天后领证结婚。 现在…… 夏言低头看了眼洗手台上的手机,屏显背景里,时间是2011年3月,她还在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的时期,并不认识沈靳。 “姐,好了吗?”夏晓脆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言回头,夏晓瘦小的身子也随之映入眼中,蓝白色系的运动校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过长,正在抽高的身体瘦得跟麻杆似的,四肢纤细,脸蛋白皙稚气。 “晓晓??”夏言轻轻叫了她一声,“童童呢?” 夏晓一脸茫然:“什么童童?” 夏言摇摇头:“没事。” 关了水龙头,朝她走了过来:“走吧。” 回到赛场时徐佳玉迎了上来,看她脸色有些苍白,不放心地握住她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回去算了,尽管她眼睛里对即将憾失的洗碗机还有些依依不舍。 夏言身体从小不好,徐佳玉对她一向过于小心翼翼。 夏言握了握她手:“妈。我没事。” 其实也没有差到要小心翼翼的地步。 她回了赛场。 参赛的人很多,几百号人,以中年妇女居多,编织手工艺这种东西,年轻人已鲜少有人再涉及,因此赛场中的夏言显得尤其引人注目。 评委席上的沈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里的夏言,手肘撞了下旁边的沈靳:“二哥,那个女孩好漂亮。” 沈靳正在笔电前忙,没抬头:“有空就把我上午发你的商业计划书好好再研究一下。” 一份装订成册的文件被扔到了他面前。 沈桥没敢再吱声,沈靳是被他半瞒半骗弄过来镇场的,他没给他甩脸走人已经是容忍。 活动是朋友公司主办的,家电公司搞促销,特地托他找几个业内有名望的人过来做评委镇场。沈桥能想到的真正行家就沈靳一人,工艺设计出身,几年前创立的工艺品公司一度盛极一时,加之最近新公司筹备也需要找这方面的人才,才想着把沈靳弄过来,也算是给他们搭条线,做生意的,以后总有合作的时候。 沈靳也没再搭理他,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比赛进行到一个多小时时,终于有人率先完成了作品。 工作人员将完工作品呈上来时,沈桥“呀”了声,异常漂亮。 沈靳偏头看了眼,一个很精致的咖啡色柳编小笔筒,确实漂亮。 比赛属自由发挥,藤条竹条柳条等材料任选,另有搭配小饰物,自由组合。评审结果由评委和现场观众投票选出。 沈靳将小笔筒拿了过来,纹理均匀细腻,却又精巧结实,搭配咖啡□□泽和黑白布条勾勒的卡通女童形象,时尚精巧,带着几分灵动可爱。 这种细腻度和纹理沈靳只在一个人手上见过。 手压下笔电,沈靳抬头,看向工作人员:“谁的作品?” “那个女孩子。”工作人员边说着边转身指向休息区,半途停了下来,“咦?”了声。 沈靳抬头看她:“怎么了?” “她人刚还在那儿坐着的。”工作人员四下看了看,困惑嘟哝了声,“估计是去洗手间了。” 沈靳将笔筒翻了过来,底部贴纸写着参赛者名字。 他看了眼,夏言。 沈桥很快拿过报名册:“夏言,22岁,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沈靳抬头往休息区看了眼,没看到什么年轻女孩。 沈桥来回打量着柳编笔筒,爱不释手:“这得拿最高分了吧。” 能不能拿到最高分沈靳不好打包票,限定时间内完成的作品均可参与评分,评选结果由评委评分和现场观众投票组成。 后续作品也都陆陆续续交了上来,沈靳和其他评委给了这只小笔筒最高分,现场观众投票环节,这只小笔筒也毫无意外地拿到了全场最高分。 颁奖时,沈靳没看到什么年轻女孩出现在舞台上,领奖的是一名中年妇女,沈靳估摸着是夏言母亲。 主持人要将奖牌拿上台时,沈靳反手压住了那块奖牌:“必须获奖者本人亲自领奖,不接受代领。” 主持人愣了下,而后迟疑点了点头。 徐佳玉只领到了块奖牌,奖品没能领回家,必须夏言亲自去主办公司签领。 回到家的徐佳玉把这事和夏言说了。等待时间漫长,夏言早已先行离开,没想着奖品还不能代领。 下午五点多时主办方行政部给夏言来了个电话,向她致歉,希望她能找个时间,带上身份证亲自到公司签领。 公司离学校不算远,刚好在一条地铁线上,夏言应承了下来,约了第二天上午。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我带夏言回来了,你们还在吗? 第2节 第2章 【重写】 夏言第二天一大早便过去了,下午还要回学校。 学校下午有宣讲会,她现在大四,即将毕业,夏言想找工作试试。 她从来没有上过班。许多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她都没机会体验过。 自小偏严重的先心病,让她失去了许多正常人该有的生活,但她的小心翼翼,似乎也并没有让她多活太久。 现在看似重来的人生,夏言想活得正常一些。 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生重来,自从她几天前一觉醒来,她仿佛陷在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周遭一切没变,她的父母,她的妹妹,她病弱的身体,一切都是她过去生活的继续。 可是她认识沈靳,她和他结婚五年了,有一个2岁的女儿,叫童童。 但他似乎并不认识她。 她所有的记忆还停留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她托乔时把童童送回她爸妈那儿,她知道他的母亲不是很喜欢女孩儿。她如果不在了,他会有新的妻子,新的家庭,她的女儿在他的家里会成为多余的存在。她不想让她的人生成为另一个悲剧。 门外急欲闯入的他是她对他最后的记忆。那是唯一一次,她在他波澜不起的脸上看到了狂乱。 夏言不知道,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是回到了过去,开始另一个五年,还是所有她和他的婚后记忆,仅仅只是一场梦。 她的生活一切没变,除了沈靳,以及她记忆里的童童。 她十点左右才到的主办方公司,在前台报了名字后,前台让她稍等了会儿,而后带她穿过长长的办公走廊,边走边和她道:“夏小姐,我们活动总评审很欣赏您的作品,想见见您,我先带您去会客室,到时您直接在他那里签领奖品可以吗?” 夏言迟疑了下,点了点头:“好的。” 又问她:“你们总评审是谁啊?” 前台:“安城实业的总经理,沈靳沈先生。” 夏言脚步生生刹住,看向前台时已经面露难色:“那个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学校有个会,可能得马上赶回去……” 歉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前台急急叫住她:“夏小姐,奖品还没领呢。” 夏言回头冲她摆了摆手:“那个算了吧,我不要了。” 会客室里的沈靳隐隐听到门外声音,推开了门,只来得及看到夏言半个背影。 前台一脸困惑地转过头,看到他,手指了指门口方向:“夏小姐突然有急事走了。” 沈靳看了眼门口:“你们聊什么了?” 前台把刚才的事大致提了下。 沈桥也在,当下皱眉看向沈靳:“二哥,你们之前有认识吗?” 听前台的意思,她的反应……像在逃避沈靳。 沈靳摇了摇头:“奖品让人送她家里吧。” 他自认是不认识什么“夏言”的女孩,但她的反应显然确实对他心存顾虑。 沈靳估摸着与他这两年的名声有关,如今的他在外人眼中确实算不得好人,声名狼藉,有所顾虑、不想走太近是人之常情。他虽然对她的作品和背后的人心存困惑,但沈靳向来不是喜欢强求的人,既然她顾虑深,不愿意多接触,他也确实没必要给她造成困扰。 他下午要去安城大学,有个宣讲会和编织设计大赛动员会。 新公司筹备,目前正是招人的关键阶段。他需要一批年轻的工艺设计师。 新公司主营的是工艺家居,不是那么时尚的行业,相应的,对口的人才也不是那么容易找。 沈靳计划以设计比赛的形式来寻找一些潜力设计师,奖品也设置得丰厚,最低五万元起,在学生中极具吸引力。 宣讲会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沈靳吃过中饭便赶过去了,没想着人还没到学校,家里突然来了电话,他的母亲姜琴冠心病犯了,人在医院。 沈靳不得不临时改道去医院,宣讲会的事交给了沈桥。 沈桥性子活泼外向,活跃气氛和鼓动人的事向来拿手,因此很痛快地应承了下来,早早去学校准备。 准备参加宣讲会的夏言远远便看到了多媒体教室门口的沈桥。 沈桥也看到了她,以及她入场胸牌上挂着的“夏言”二字,很是惊喜地叫了她一声:“你就是夏言啊?” “……”夏言被他过于热情的态度闹得有些懵。 沈桥将自己胸牌一翻:“沈桥,我叫沈桥。” “昨天我见过你,万茂商场的手工艺比赛上,那个柳编笔筒是你做的吧,很漂亮。” 夏言不大自在地扯了扯唇,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脸上慢慢落到门口海报、不是很显眼的“安城实业”四个字上,而后默默偏过了头。 沈桥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简历:“夏小姐也是来应聘工作的吗?” 手已经伸向她:“简历直接给我吧,我二哥很喜欢你的作品,我直接把你简历推荐给他。” 夏言不动声色地把简历压在了手下:“谢谢你啊,我是陪同学过来的,我没要找工作。” 迟疑往礼堂里看了眼:“你二哥也在里面啊?” 沈桥:“他估计晚点才能到。” “……”夏言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和他客套了几句,拉着室友余声声进了内场,宣讲会开始前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先行离开了,回了宿舍,人刚躺下没多久,纪沉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余声声说你身体又不舒服?”电话刚接通,纪沉已开门见山地道。 他是她表哥,她姑姑抱养的儿子,大她几岁,现在是医院心外科手术医生,她的主治医生之一。 “也不算不舒服……”夏言小声说。 纪沉一下抓住了她的语病:“那就是也还是不舒服了?” 语气当下严肃了起来:“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定期随访和定期复检,你是不是早忘干净了?”嗓音已明显沉了下来,“我在医院等了你一上午,特地把交接班推迟了半天,结果你人呢?” 夏言:“……” 纪沉:“我现在你们宿舍楼下,衣服换好了赶紧下来。” 夏言换好衣服下楼时纪沉还绷着张俊脸。 她是真不知道今天是复检的日子,上了车,低眉顺目地和他道歉。 她语气一软纪沉就绷不住,手无奈地朝她脑袋轻拍了一记:“自己身体都不知道上心。” 去了医院,还是得在医院住一晚做个详细复查。 纪沉陪她办理入院手续,送她回病房,门刚打开,夏言一眼便看到了屋里的沈靳和姜琴,踏出去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沈靳也看到了她,平静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姜琴似是有些怔,愣愣看她。 夏言手迟疑拽住纪沉衣角,想转身走人。 纪沉没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沈靳看到了,视线在她那只手上停了停,又缓缓落在她脸上,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纪沉当她是不愿住院,她刚微微转身便掐着她肩把她转了回来,软声劝:“别任性,该住院还是得老实住院。” 半强迫地把她推进了病房。 姜琴脸上不大自在地扯出了个笑容:“你们好……” 看了看夏言,欲言又止。 夏言嘴角勉强动了下,扯不出笑容。 纪沉也客气和她打了声招呼。 姜琴指着沈靳:“这是我儿子,沈靳。” 迟疑看了眼夏言,夏言低垂着头,转身整理床铺。 纪沉客气和沈靳打了个招呼,回头帮夏言整理,叮嘱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夏言弯着身,手压在床单上,沉默了会儿,轻声问纪沉:“我想去花园走走,可以吗?” 纪沉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抬头看了眼沈靳和姜琴,而后轻轻点头:“走吧。” 沈靳看着两人离开,瞥了眼收拾整齐的床铺,转身替姜琴将药分放好。 姜琴却只是怔怔坐在床沿,盯着门口失神。 沈靳回头看她,叫了她一声:“妈?” 姜琴抬头看了看他,像是要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他先去忙他的。 他的父亲没一会儿也赶了过来,沈靳嘱托了他些注意事项便先走了,刚到楼下便看到了坐在秋千椅上的夏言,以及站在一边的纪沉。 从病房下来夏言便一直坐在那里不动,整个神色有些放空。 她平日里也爱来这里,但不像现在这样,走神得厉害。 纪沉倚靠在旁边树干旁,偏头看着她不动,等她先开口。 夏言抬眸看他:“你先回去吧,值了一夜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纪沉:“你今天看着不太对劲。” “……”夏言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我没事。” “只是……”声音低了些,“突然想起了个人。” 纪沉:“谁?” 夏言抬头看他:“我女儿。” “……”纪沉差点被呛着,上前一步,手掌轻贴在她额头上,“脑子没烧啊。婚都没结,你哪来的女儿?” 夏言嘴角动了下,弯出了个小弧度,没应。 纪沉收回贴在她额头的手掌,一抬眼看到了刚好下楼的沈靳,和他打了声招呼:“沈先生。” 第3章 【重写】 第3节 沈靳也客气地回了声。 夏言下意识回头,视线与他相撞时,沈靳冲她微微颔了下首,陌生人和陌生人间不至于尴尬也不显唐突的招呼方式。 她勉强弯起嘴角回应。 他也上前打扰,打过招呼便走了。 夏言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大概是见面的次数多了,心脏再没有那天乍见到他时的挤压感和闷疼感。 感觉上很平静。 “你认识他?”纪沉突然出声。 夏言抬头看他,他也正在看他,眼神带着探究。 夏言摇了摇头:“不认识。” 看纪沉明显不信,抬手指了指身后:“我整天闷在家里,哪有机会认识人啊。” 这是事实。 纪沉也没过多追问,陪她坐了会儿,被她催回去休息了。 夏言在花园坐到很晚才回去,姜琴已经睡下了。 夏言背对姜琴睡了一晚,从不知道这个世界会这么小。 第二天一早她母亲徐佳玉过来看她,她要去做检查,徐佳玉留在病房里等她。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纪沉准许下午出院。 他今天值班,抽空过来看看。 “纪医生是你家亲戚吗?长得挺不错的。”换下病号服回来时,姜琴突然拉住她袖口尴尬开口。 夏言抬头看了眼正捧着病历本低头记录的纪沉,白大褂将高挺的身形衬得英俊帅气,是挺不错的。 “结婚了吗?”姜琴压低了声音问。 夏言不知道她问这话何意,摇摇头:“我不知道。” 纪沉抬头看她:“好了吗?” 夏言轻点头,朝他走了过去。 姜琴收拾了桌上一堆补品递给她,让她拿回去。 夏言视线沿着那一袋礼品一点点往上,慢慢落在她脸上。 她脸上堆满笑容,带着几分尴尬和不自在,不见半分虚假和尖酸。 “谢谢您。”她轻声道谢,将东西推了回去,“不用了。” 沈靳刚好进屋,姜琴将手中补品递给他,“阿靳,你送送夏小姐吧。” “……”沈靳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夏言脸上,眼神是一贯的无波无澜。 那是她见过最沉定淡敛的一双眼,她几乎没在那双黑眸中,见过任何的情绪起伏,哪怕是夜里,最亲密的肌肤相亲时,那双眸中漾起的涟漪也是克制的。 她也习惯于这种平静,因此抬眸迎上那片墨色时,她已轻声拒绝:“不用了,谢谢。” 姜琴看着她和纪沉一道离去,有些急,将东西塞入沈靳手中:“你倒是去送送人家。” 沈靳将那袋东西轻搁在桌上,这才看她:“妈,你怎么了?” 姜琴:“她是夏言。” 沈靳动作微顿,看向她:“她叫夏言?” 回头看了眼门外,他记得,那个柳编笔筒的参赛者名字也叫夏言。 “我先出去一下。” 留下话,沈靳转身出了门,快步下了楼梯,在医院大门口看到了正准备上车离去的夏言和纪沉。 “夏小姐!”沈靳远远叫了她一声。 夏言诧异回头。 沈靳:“夏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纪沉和徐佳玉几人都愣了愣,互看了眼,看向夏言。 夏言也是怔了下,抬头看沈靳时已歉然拒绝:“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 拉开车门上车了。 徐佳玉也不大好意思地冲沈靳笑笑,上车走了。 姜琴也已跟了出来,迟疑看沈靳:“回头要不我帮你问问夏言妈妈……” 沈靳听她这话意思不对,扭头看她:“妈,你别瞎掺和。” “我找她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扶她回了病房。 姜琴犹在迟疑:“阿靳,你也快30了。” 沈靳回头看她:“然后呢?” 姜琴不语。 “妈,我现在什么情况你是最清楚的。” “我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别去祸害人家。” 姜琴没说话,私下里还是联系了徐佳玉。 —— 夏言是在几天后才知道她妈想撮合她和沈靳。 吃饭时,餐桌另一头的徐佳玉支支吾吾地问她觉得沈靳怎么样,惊得她以为又要历史重演,没想到真的历史重演了。 连理由也和当初的差不了多少:“言言,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我们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指不定哪天就……家里又只有晓晓一个女孩儿,总还是要找个人照顾你的,不如趁现在还年轻多留意,能选择的机会也会多一些。” 对于她不太健康的身体,徐佳玉向来悲观。 夏言沉默了会儿:“妈,说实话,你觉得这种相亲,一眼能相出感情吗?” “像我这样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能工作,不能给丈夫减轻经济压力,照顾不了孩子家庭,隔三差五得去医院,娶回家跟娶个祖宗似的得日夜供着,如果不是感情深厚割舍不下,娶回家做什么呢,是吧?” 她的声线是一贯柔和平缓,不急不躁的,轻易能说服她的母亲。 夏言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动摇。 “妈,我照顾得了自己的。”她声音很轻,“咱别去祸害人家了好不好?” 徐佳玉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终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夏言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着一周后的餐桌前,她还是遇到了沈靳。 一起的还有他的母亲姜琴。 夏言是和她母亲及纪沉母亲一起过来的。纪沉母亲刚从外地回来,约吃饭。 她没想到这顿饭是变相相亲。刚推开包厢大门,远远看到餐桌前的沈靳时,她挽在徐佳玉手臂上的手抽了回来,转身想走,被徐佳玉反手拽住。 沈靳也看到了她,回头瞥了眼姜琴。 姜琴看着有些心虚,避开了他的眼神,起身和徐佳玉等人打招呼。 徐佳玉偷偷拽了拽夏言手。 夏言抿了抿嘴角,到底没让徐佳玉在人前失了面子,抬头看沈靳和姜琴时勉强弯了弯嘴角,一声不吭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没怎么说话。 沈靳也没怎么说话,但作为现场唯一的男士,还是很懂得照顾人,餐桌前的他礼数周全,温和客气,虽不至于过度热络,但也不会显冷淡。 徐佳玉和纪沉母亲对沈靳很满意,几个长辈饭吃到一半便都借口有事先走了,独留下夏言和沈靳。 包间一下陷入沉默。 夏言不是很会活跃气氛的人,尤其面对的人是沈靳。 她只是低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汤匙,没有说话。 “夏小姐。”沈靳先打破了沉默,声线一贯的平和。 夏言抬眸看他:“嗯?” “今天的事……” “那个不好意思……”她软声打断了他,“我不知道今天是相亲。” “我没有和沈先生在一起的意思,也没有和您结婚的打算。” “我们也不适合在一起。” 沈靳一直没插话,只平静看她,等她说完了,才沉吟着开口:“夏小姐可能误会了,我也是不知情方,也没有交往的打算。” “……”夏言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反应过来时,丝丝热气从耳后窜起,慢慢烧红至整张脸。 她这番话预设的前提,是他和她说,是否愿意在一起,那是他曾经干过的事,她以为历史会重演到这一步。 显然并没有。 “夏小姐前一阵是不是参加了万茂商场的手工艺编织大赛?”沈靳出声打破了她的尴尬。 夏言困惑的眼眸对上他的。 沈靳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了一张柳编笔筒的照片,她几天前交出去的作品。 “是夏小姐的作品吗?” 夏言缓缓摇头:“不是。” 沈靳:“夏小姐那天出现在商场洗手间只是巧合吗?” 夏言:“……” 沈靳换了个话题:“夏小姐认识曹华老前辈吗?” 夏言回他的依然只是一个轻轻的摇头:“不认识。” 第4节 沈靳盯着她眼睛看了会儿:“夏小姐似乎对我有敌意。” 夏言:“……”抿了抿嘴角,不说话了,默默端过茶杯,两手捧着,低头一口一口地轻啜。 沈靳也没再追问,端起茶杯,缓缓喝了口茶,动作是一贯的优雅从容,一如过去五年。 他沉静看书的样子,低眉敛眸看她的样子,十指紧扣、轻轻吻她的样子,抱着童童、软声哄她的样子……无数个画面在脑中交替出现,夏言偏开了头,她在,沈靳在,可是童童呢? “沈先生。”迟疑了下,夏言抬眸看他,“你知道童童吗?” 他平静的眼眸对上她的:“童童是谁?”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夏言比了比,“这么点大,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有点嘟嘟嘴,头发又黑又直,才2岁,长得很可爱。” 从包里取出笔和纸,“刷刷”几下便将童童勾勒了出来。 那是她闲着无聊时画过无数次的小人儿,每一个神/韵捕捉得分毫不差。 沈靳将纸片拿起,看了会儿,看向她:“夏小姐绘画功底不错。” 夏言嘴角动了动,没应,看他:“认识吗?” 沈靳没直接给她答案:“她是你什么人?” “一个……”夏言停顿了下,“经常会梦到的小女孩。” 沈靳:“很可爱。” 夏言:“谢谢。” 手机在这时响起,她冲他歉然颔首,稍稍侧身,将电话接了起来。 纪沉的电话:“还在相亲?” 他话里的直接让夏言脸颊微烫,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也不算……相亲……吧。” 电话那头的纪沉似是轻笑了声:“还在餐厅吧?” 夏言“嗯”了声。 “等我几分钟,我也在附近。” 挂了电话,夏言抬头,与沈靳视线相撞,她不大自在地牵了牵唇。 沈靳面色平静,给她添了杯茶:“男朋友?” 夏言轻轻摇头,没答。 沈靳也没追问,看到她搁在桌上的图像,换了话题:“夏小姐似乎很懂绘画,科班出身吗?” 夏言:“算是吧,我艺术设计的。” 沈靳:“懂工艺设计吗?” 夏言摇头:“不懂。” 沈靳点点头,没再多言, 纪沉很快过来,刚推开门便看到了餐桌前的夏言,远远叫了她一声。 夏言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纪沉走到近前,和沈靳打了声招呼。 沈靳也微微颔首:“你好。” 视线在他和夏言间停了停。 他就站在夏言身侧,站位和动作间,对她有种护犊的情绪在,以及对他,带着种男人对男人的防备,那是他想将一个女人纳在羽翼下时,对另一个男人侵入领地的本能防备。 沈靳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站起身,客气地和夏言道了个别,买了单后便先行离开,顺手拿走了夏言画的童童画像。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人刚进屋,他母亲姜琴便迎了上来。 “和夏言怎么样?” 沈靳正在换鞋,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我暂时没有结婚打算。” 声线一贯平稳,但夹着的紧绷,透着他对这次安排的不悦。 姜琴气势不觉低了下来:“只是去见一见。” “以后别再给我安排这些没意义的饭局。” 转身进了书房,将外套脱下挂衣帽架上,从兜里掏手机时,连同童童的画像也被带了出来。 很漂亮的小姑娘,她的画技很好。 沈靳盯着画像看了会儿,画上小姑娘的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 他对夏言印象不深,简单的几次见面都只是匆匆打个照面,就连刚才那顿饭的时间里,两人的交流也不多。 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柔弱安静的,气质干净,带着书卷气,对他很抵触,防备心重,不爱说话。一个漂亮得只适合远观的年轻女孩。 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 她的主治医生显然更懂得照顾她。 将童童画像搁在书桌上,沈靳顺手拿起了桌上的商业计划书,在一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新公司刚进入筹备期,正是最忙碌的时期。 几个兄弟一起组建的公司,沈遇牵的头,他曾是警察出身,商场经验有限,公司运作和把控还是全权交给沈靳负责。 他刚经历一段失败的创业经历,从一无所有到巅峰,再到低谷,牢里待了两年,刚出来,他也需要从头开始,将他的东西,一一拿回来。 沈靳连着几日都为着新公司奔波忙碌,又赶上姜琴生病,身体早已疲累到极致,翻着计划书,看着看着就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后半夜时突然被沉梦惊醒。 沈靳睁眼,暗色的墙纸、黑胡桃色的实木书架、书桌,黑色皮质沙发,他的书房,曾经的……书房。 视线缓缓从实木书架移过,落在同色系的实木书桌上,白色的纸片在深色木质桌上显得尤为打眼,他一把将东西拿起,只一眼,眸中波涛渐起。 “沈先生,你知道童童吗?” “童童是谁?”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 …… 他倏然起身,转身拉开了书房门。 姜琴还在客厅,正准备回房休息,看到急促拉开房门的沈靳,奇怪叫了他一声:“阿靳?” 沈靳扫了眼客厅:“童童呢?” 姜琴:“……” 沈靳将手中纸片转向她:“这东西哪来的?” 第4章 姜琴茫然摇头。 沈靳抬头,打量着屋子。 “我……今天做什么了?”低沉的嗓音,沙哑,略显迟疑,像被掐住了声带。 “和夏言相亲。”姜琴轻声回。 他倏地看向她。 ”夏……言么?”嗓音越发低哑。 她点头。 果然……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挂着的钟面上,脸色有片刻的空白,但也只是一瞬,他突然弯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出门。 深夜的马路车辆渐少,流光依旧,夜风随着飙升至顶点的车速,从车窗灌入,吹得他大脑愈渐清醒。 他长大的城市,他送她时来回走过的路,每一段都像刻在记忆里,不需要依凭导航,轻易便能找到她的家。 平时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三十分钟走完。 掩映在两层小洋楼,这个点已经熄了灯火,深夜入梦的时间。 沈靳甚至等不及将车停稳,匆匆推门下车,去按门铃,一下一下的,重重地连按,伴着拍门板声。 屋里灯光很快亮起,脚步声渐近,门很快被从内拉开,夏言的母亲徐佳玉。 看到沈靳时她愣了好一会儿:“沈先生?” “夏言呢?”他问,视线急切穿过她肩膀,看向里屋。 “她去学校了啊。”徐佳玉面色茫然,“沈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却见他眉心拧起:“学校?” “安城大学吗?” 徐佳玉愣愣点头:“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沈靳拿出手机,“她电话还是138……” 他念了串号码。 徐佳玉愣愣“嗯”了声。 “谢谢。”一声谢后,沈靳已转身上了车,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夏言打电话。 手机贴到耳边时,心脏也鼓噪着,跳得又快又急,乱了节奏。 但电话没打通,她已经关了机。 她一直都有关机睡觉的习惯,他知道。 她身体不好,但很懂得爱惜身体,饮食作息都安排得很科学。这个点的她早已入睡。 沈靳缓缓将手机收回,胸腔的鼓动慢慢趋于平静。 第5节 他看着掌中的手机,黑色的摩托罗拉,巴掌大小,这是个苹果还没烂大街的年代,锁屏背景的时间里,2011年3月底,乔布斯经典的“再一次改变世界”席卷下,第四代果机即将在大陆市场一战成名的标志时代,春天的季节。而他认识夏言,是在秋天,相亲桌上。 她是他的妻子,结婚五年,朝夕相处了五年的妻子。 “老二,赶紧来医院,夏言可能不行了。” 沈遇低哑的话语炸出的空白还在继续,纪沉失控将他推抵在墙角、目龇欲裂地告诉他夏言没了的画面还刺得他额头一阵一阵地抽疼。 沈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也不想探究,哪怕是在梦里,他只求,能再看她一眼。 一眼,也好。 —— 车子很快在安大校门口停了下来。 校门已上锁,宿舍楼也早已熄了灯。 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年轻的门卫尽责地守着大门。 沈靳驶近的车子在门卫停车的手势下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时,门卫已经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话到嘴边,沈靳又皱眉停了下来,他不知道夏言哪个学院,哪个系,哪个班。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是晚上时间,外人不能随便进出。”门卫出声提醒。 “不好意思。”沈靳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学生宿舍楼,脑中慢慢翻腾而过的,是她学位证上的文字。 “07级……艺术设计……四班……”几个字呢喃而出时,沈靳已看向门卫,“不好意思,能帮我找一下07艺术设计系4班的夏言吗?我有急事找她。” 门卫指着腕间的表转向他:“这都一点了,学生早睡了,宿舍楼也都锁了,进不去。有事明早再过来。” 沈靳抬头往宿舍楼看了看,十几栋大楼,他分辨不出她住哪一栋,哪个房间。 扣着方向盘的手掌紧了又松,他低低应了声:“好。” 没强行要进去,但也没离去,放低了座椅,坐在车里等她。 连日来的打击和彻夜未眠,让他很容易在这种放松里陷入沉睡。 ———— 夏言第二天刚开机便接到了徐佳玉的电话。 “言言,你和沈先生怎么了?” “……”夏言一头雾水,“什么怎么了?昨天不是说了吗?吃完饭各自回家了啊。” 徐佳玉:“那他怎么会大半夜跑我们家指名要见你?” 夏言:“……” “大半夜的,人都睡了,他突然跑过来拍门,问我你在不在。” 夏言:“……” 寝室座机突然响,其他舍友在洗手间的洗手间,出去的出去,她转身拿起话筒,对电话那头的徐佳玉道了声别:“妈,我先接个电话。” 挂了她电话,接起了寝室电话。 宿管阿姨打过来的电话,告诉她,有人找她,在大门口,昨晚等到现在了。 夏言满心困惑,挂了电话便下了楼,人刚走到门卫室,年轻的门卫便打量着她道:“你是夏言?” 夏言迟疑点头,目光稍转,轻易便看到了大门口停着的黑色车子。 门卫也顺着她视线望去:“那位先生昨晚过来说要找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夏言迟疑走了过去,刚走到车前便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驾驶座里的沈靳。 他似乎刚醒来,正揉着眉心,但揉眉的动作仅是一瞬,很快停了下来,四下望了望,微拧起的眉心和动作里的迟滞透着和她同样困惑的讯息。他似乎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如同她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里般。 他也看到了她,摇下车窗。 “夏小姐?”低沉的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但平缓声线下的困惑,显然还记得她。 夏言也微笑和他打招呼:“沈先生。” 慢吞吞回头看了眼门卫,视线落在他身上:“刚门卫大哥说你找我,有……事吗?” “……”沈靳抬头看了看门卫,皱眉看她,“我找你?” 夏言愣愣点头,指了指门卫:“他说的。” 沈靳又四下看了看,似乎也没怎么从眼下的状况中理出头绪。 “沈先生怎么了?”夏言问。 沈靳摇摇头,轻吁了口气后,人已冷静看她:“没事。” “可能门卫搞错了,抱歉,打扰你了。” 夏言微笑:“没事。” ———— 从安大离开,沈靳先回了趟家。 刚进屋他母亲姜琴便着急迎了上来:“怎么样?” 沈靳想起自己莫名出现在的大学校门,眉心微拧:“什么怎么样?” 姜琴:“昨晚不是去找夏言了吗?” 沈靳眉心弯起的褶皱更深:“我……去找夏言?” 眼角余光瞥见桌上揉皱的纸片,童童的画像,肉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眼神无辜而安静,一下让他想起稍早前困惑站子啊车前的夏言。 她很漂亮他知道,气质也干净动人,但也仅是个漂亮的女孩,没特别到让人记忆深刻,甚至一面之后为她癫狂。 但他在她学校等了她一夜的举动,却似乎透着股为她癫狂的古怪。 是因为她的作品吗? 沈靳想到她那日的柳编笔筒,视线重回桌面的童童画像上。 他将它拿了起来,线条勾勒确实很恰到好处,神/韵也捕捉得分毫不差。画是活的,有灵魂,显然画功身后,但到底还不是设计作品,也不是工艺设计,他无法从这幅画里判断她的设计功底,但美术功底确实在的。 那天的笔筒也是市面上常见的造型,工艺是细腻,但并非原创。 他对她这种毫无道理的执拗,是因为她作品里透着的潜质吗? 沈靳不确定。 九点去公司时,沈桥抱着厚厚一沓文件搁他办公桌上,全是近期的编织工艺设计大赛参赛作品。 沈桥亲自跑各大高校动员,5万起的奖金,学生参赛热情很高。 这次比赛是沈靳和沈遇以新公司“安城实业”的名义在全省范围内举办的一个赛事,试图从中挖掘一批潜力工艺设计师。 “安城实业”主营竹编藤编等工艺家居,一个看似不是那么时尚的行业。 安城是个竹艺和藤编艺术发达的城市,竹林资源和藤蔓资源丰富,劳动力富余。同时也是个民俗特色明显同时民风彪悍纷争多的城市,沈靳的意思,希望整合安城的资源优势,着重发展竹艺和藤编艺术,将传统民族工艺和现代家居结合,直指海外市场。 中国元素正在世界秀场悄然流行,很多东西不是失去时代新意了,只是没触到新的市场需求点。 编结工艺也好,陶瓷雕刻也好,或是绣织、金属工艺等,都是沉淀了千年文化,有思想有生命的东西,是应该被传承而不是被淘汰的。 沈靳当年一手创办的软宸集团主营的就是工艺家居。 他费尽心思组建起来的团队,如今全在别人手上。 如今一切要重新开始,包括团队搭建。现在新公司最急缺的就是设计团队,年轻人里已鲜少有人再从事手工艺设计相关,人才不好找,又是新公司,沈靳这才考虑以比赛的形式找人。 沈桥线上线下宣传得好,参赛作品很多,沈桥负责搜集整理,由沈靳来审核。 沈靳看着他抱进来的厚厚一沓参赛作品,随手翻了翻:“有不错的吗?” 沈桥挠头:“我是外行,哪里懂这个啊。” 沈靳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花了一天看完了所有参赛作品,没有特别亮眼的,还不如夏言随手给他画的小女孩传神。 “夏言”两个字从脑中闪过时,沈靳又想到了莫名守在她校门口等她的事,动作有片刻停顿,而后很快开了电脑,打开参赛作者名单,搜索栏输入“夏言”名字,搜索词条0。 沈靳记得那天她说过,她学的是艺术设计,算半对口。 他想到了她亲手制作的柳编笔筒,沉吟了会儿,沈靳给沈遇打了个电话:“老五,现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周,有没有可能,将自愿参与变成强制参与?”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省外大学沈遇办不到,但省内沈遇的声望和人脉在那攒着,处理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直接联系各学校艺术系领导,将藤编工艺设计作品以一个课外作业的形式布置了下去。 当宿舍长余声声拿着辅导员新布置的a4纸大的作业推门进来时,夏言正在电脑前忙。 “妞们,辅导员作业,藤编工艺设计作品,不限主题,自由发挥,算专业课期末平时分。作品会统一送往那个藤编工艺设计大赛参赛,奖金5万起。” 伴着落下的嗓音,一份a4纸大的作业要求已落在桌上,“安城实业”几个字映入眼中。 那是沈靳的公司,刚刚成立的公司,但夏言知道,五年后它将会怎样的夺目耀眼。 它是沈靳携手沈遇,一步步打造起来的商业王国。是沈靳的五年,也是她的五年。 他在这五年里,舞台越来越大,她却犹困在她的小天地里,从当初结婚时外人口中的“天造地设”慢慢沦落为“她配不上他”。 如今这个五年,仿似滚了一圈,又滚回了原点,从零开始的时候,但一切又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就比如她和他,提前了半年认识,相亲桌上的见面,也不再是你情我愿。 夏言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就像陷在了一个过去的梦里,醒不过来了。 也可能是她的生命真的已经结束了。 偶尔夜深人静想起这样一个事实时,她心里其实有些难过。 也因为这种难过,她并不想与沈靳有太多的接触,过去也好,梦境也好,她想知道,一个没有沈靳的人生,最后会走向哪里。 因此对于这份与期末成绩挂钩的作业,夏言抗拒到随手涂抹了个吊篮就交上去了。 沈桥将所有作品交给沈靳时,沈靳特意先看了夏言作品,并没有太大特色,反而在这一批作品里找到了几个看着不错的潜力设计师。 第6节 颁奖设在4月的院庆晚会上,专门抽了个环节进行颁奖,连带着宣讲招聘。 沈靳作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出席。 他出现在台上时,夏言就坐在观众席上,她没想到沈靳会来。 今晚的他穿了套纯黑色西装,搭配同色系的黑色衬衫,一米八几的个儿,常年健身练出的比例身材,随便往那一站,便已惹得全场学生尖叫。 他一向偏爱深色系衣服,人也一直是好看的,不是少年气的清秀俊美,是成熟男人特有的沉敛深邃。 这种男人在小女生中一向受欢迎。 夏言曾经也是被他迷倒的小女生之一。 他从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他有一双异常深邃平静的眼眸。当他以着那双眼眸定定看她时,眼神轻易让人沦陷。 哪怕是现在。 当他的视线穿过重重人海,落在她身上,眼神交汇的瞬间,夏言心跳还是乱了一下。 沈靳似乎也没想到会在人群里看到她,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而后平静移开。 夏言不觉微笑,并没有很排斥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能有机会感受这种因一个眼神而来的心跳感,她是心存感激的。 她和沈靳没有那么糟糕,那五年他很照顾她,对她很好,每天准时下班,尽管两人泰半时间都是沉默地各忙各的,也没像别的夫妻般浓情蜜意,但家庭气氛一向平和。她和他……只是没有爱情而已。所以哪怕再见,她和他也不至于心生怨恨。 好聚好散是这段婚姻最好的结果。 也许因为这份感激,也或许是将自己当成“已死人”的心态,现在坐在台下远远看他,就像欣赏一座漂亮的艺术品,会惊叹,会心跳加速,但心境是平和的。 他的发言很简短,嗓音是磁性的低音炮,带着淡淡的性感和迷离。 沈靳身上,她最爱的,除了他的眼睛,他的手,就是他的嗓音。 他从不知道,当他伏在她身上,以着渐低渐哑的嗓音问她“可以吗?”时,那样的他,曾让她多迷恋。 没有人见过那样性感温柔的他,但台下年轻的女孩,对现在的他有着同样的迷恋。 掌声、喝彩声、欢呼声和尖叫声……是对他受欢迎程度的最直接呈现。 现场气氛很热烈,一切原本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突如其来的尖锐男声:“别听他妈放屁,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骗子,刽子手。” “沈靳,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面告诉大家,两年前你骗了多少人,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现场的热闹戛然而止,一个个惊愕看向出声的男生。 他就坐在夏言旁边,人长得高瘦,情绪看着很激动,一脚站到了座椅上,声嘶力竭地冲台上的沈靳嘶吼,清秀的脸上因愤恨而扭曲着。 “大家不信的话可以去搜软宸集资的新闻,他就是当年软宸集团的幕后老板,被判过刑,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又想重操旧业骗我们这些大学生是吧?” 现场一下哗然。 安城本地的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软宸集团,以家居工艺起家,前期不温不火,后期突然凭借精湛技艺和精准的市场定位,公司发展火箭般飞窜,曾风光一时,但只如昙花一现,风光没几个月便接连陷入拖欠员工工资,拖欠供应商货款,集资诈骗等丑闻,迅速凋零,以破产告终。 当年的集资诈骗在安城这方寸之地是大事,受骗的都是当地的手工艺农民,被忽悠以“代加工+保证金”形式入股公司,许以高额利润分红,最后落了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大家都被这一戏剧性的变化闹得有些懵,一个个看向台上的沈靳。 沈靳手还握着话筒,站在抬头,眼睑微敛,额前垂下的乌黑发丝在眉眼间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夏言看不清他眸中神色,只看到他脸上的平和。 她并不是很能看得这个曾经在她心里纤尘不染的高大男人陷入这种窘境,但也没办法心无芥蒂地重新站到他身边,着急为他解释,他不是那样的人。 夏言选择了起身离开。 沈靳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 男生的嘶吼还在继续,现场从沉寂到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谁率先打破了沉默,吼了声:“垃圾,滚下去!” 现场很快被带起了节奏,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声响彻礼堂上空。 学院领导怕出事,双手连连下压示意学生冷静,边急急上台,让沈靳先下去。 沈靳收回落在夏言身上的视线,手握着话筒,嘴角微抿起时,他已看向众人。 “在我来这里之前,我曾问我自己,我能不能再以沈靳身份,以安城实业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答案是否定的。我曾坐过两年牢,曾创办过软宸集团,看着它们在我手上一步步壮大,又像扎气球一样,迅速干瘪,还牵连了一群曾对我百般信任的亲人朋友,至今,我仍欠他们一个完整交代。” “在我还是戴罪之身的时候,我其实不适合再高调出现在人群中。安城实业是几个兄弟和我联手创办,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比我适合走到台前,而且比我更具号召力和吸引力。但我不希望,你们进入公司后才发现,老板原来是个诈骗犯。你们不应该接受这样的欺瞒,而我,也不是诈骗犯。” “两年前的事我会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包括我自己。” 一声低沉的“谢谢”后,沈靳将话筒交给了旁边的领导,转身下了舞台。 台下角落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一道微微带怯又无比坚定的女声突然响起:“我相信沈老师。” 音落时,一个高挑女孩已经站到了舞台上。 现场再次哗然。 声音很熟悉,夏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微滞,她认得她,林小姐,林雨。 很多年以后,她成为了沈靳的助理。 夏言没想到她和她原来是校友。 心脏又开始涌起熟悉的挤压感,不是很舒服。 夏言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夜还不太深,微风正好,校道也没什么人。 她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本画册,本想直接回宿舍,没想到经过后门时,遇到了刚从后门出来的沈靳。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里面舞台上还有个无条件支持他的人。 沈靳面色很平静,脸上丝毫没有被轰下台的尴尬感。 “夏小姐。”他客气打了声招呼。 夏言也客气回了声:“沈先生。” 绕过他想先走,擦身而过时,沈靳看到了她手里捧着的画册,封面上精心勾勒的笔筒模型映入眼中时,沈靳叫住了她:“夏小姐。” 夏言诧异回头。 沈靳往她手中画册看了眼:“方便看看吗?” 夏言:“不好意思,可能不太方便。” 沈靳点点头,没强求,视线平静落在她脸上:“我和夏小姐……以前有过过结?” 夏言愣了愣:“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沈靳:“每次见面,夏小姐似乎对我有着很重的防备和抵触。” 夏言:“……” “沈先生可能想多了。” 沈靳沉默看了她一会儿,手掌却是伸向了她,意思很明显,他想借她的画册。 人明明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十足。 夏言不太想给他,不是什么珍宝,她也不知道他要这东西做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 “不好意思。” 再一次的拒绝,夏言歉然颔了颔首,转身往宿舍走。 沈靳没拦她,也没再强求,只是随着她一道往前,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说话。 路灯将两人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的距离,落错交叠在了一起。 微风习习的校道,不时牵手笑闹而过的情侣,昏黄的路灯,透着疏离的熟悉身影,陌生的时空……种种意象糅叠在一起,莫名生出些伤感情绪来。 夏言脚步停了下来。 沈靳侧头看她。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沈靳脚步微顿,看向她,她半张脸隐在夜色下,他的角度只看得到她柔美的侧脸,很年轻很温软文静的一张脸,面色是平静的,却总像透着些什么。 沈靳说不上来。 “抱歉。”他温声道歉。 她没应,转身走了,他也没再跟上。 夏言宿舍在五楼,门口就正对着校道。 她走出楼梯时,一扭头便看到了还站在校道上的高大身影,单手插在兜里,微微仰着头,在看对面教学楼led大屏幕上滚动跳出的学生设计作品。 她们学院的特色,会不定期将学生采风或者设计的优秀作品通过大屏幕展示出来。 林雨已经从礼堂追了出来,叫了他一声,朝他跑了过去。 这个点的晚会已经接近尾声,学生正陆陆续续地散场,校道上人渐多,很多都是刚在礼堂里亲眼目睹他是怎么从万人追捧到万人唾骂的,看着他的眼神不免就带了些意味深长,三三两两的,都刻意绕开他站着的地方,不时回头偷偷看他。夏言从楼上往下看的视野,能看得出那种突然凑近又悄悄回头的身影里藏着的指指点点。 他是个声名狼藉的男人。 当年她认识他时就是,现在转了一圈,还是一样。 他似乎已经很习惯于这种唾弃,从不辩驳,也不与人红脸,对任何指责任何目光,他向来是平静接受的。 后来冤屈洗净时,面对众人的谄媚讨好,他也是始终平静的,没有欣喜也没有得意。 这样的他,曾让她误以为他是个属佛的男人,所有情绪到他那里似乎都被收归成了恒缓的平和。爱恨嗔痴贪恋狂,所有普通人该有的情绪在他身上都仿似不存在般。后来才知道,他骨子里还蛰伏着只猛兽。他的不动声色里,都藏着抽筋剥骨式的的狠绝。 夏言不知道这重走的五年会走向一个怎样的结果,她和他都没有依循着那五年的轨迹相识结婚,他的公司和他现在面临的困境,都不是她能依凭那五年记忆能下定论的。她只知道,以沈靳现在的名声,他这一段创业路会走得异常艰辛。 在三三两两刻意绕开他行走的学生里,朝他走近的林雨显得尤其的引人注目。 舍友余声声和陈姗姗也刚好上楼,一眼便看到了楼下的沈靳和林雨。 余声声“呀”了声:“那不是刚才被轰下台的男人和替他说话的女生吗?” “那女生脑子有坑吧,这种人也敢公开挺。”陈姗姗愤愤接话,“这种男人就靠着张脸坑蒙拐骗的,这明摆着要骗财骗色的。” 夏言回头看了眼陈姗姗,她对沈靳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说不定是被陷害的呢……” 迟疑了下,夏言还是忍不住为沈靳说了句话,换来陈姗姗照着脑门的一记轻拍。 “对哦,长得太帅,被设计陷害了……”话完她自己先笑了,又拍了夏言脑袋一记,“电视剧看多了你,你以为全世界就他无辜啊。” 夏言揉着被拍疼的脑袋不说话了。 第7节 这一次的事在学校上没掀起太大的风波,但是还是对安城实业的招聘造成了不小的阻碍,获奖的学生没几个敢签安城实业,其他岗位也招不到人。 这些后续是夏言几天后听余声声八卦的,回家时也听她母亲徐佳玉提了一些。 那天住院后,徐佳玉和姜琴莫名就看对眼了,不止暗地里撮合两人相亲,最近几天都开始相互窜门了。 夏言不太喜欢徐佳玉和沈靳那边的人走太近,因此回家撞见来窜门的姜琴时,她心情有些复杂,但二十多年来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着一个完全不知情的老人摆脸色,因此客气打过招呼后,便借口学校还有事从家里逃离了。 今天周末,余声声和其他室友都去了ktv放松,她心脏不太好,本来想回家休息的,现在家里回不去,一个人在外面晃得有些茫然,干脆给余声声打了个电话,也去了她们那儿。 余声声和陈姗姗等人唱歌正嗨着,夏言刚推门进来就把她拉到了屏幕前,塞了支话筒给她。 夏言因为身体原因,加上父母一直在耳边念叨,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过去二十多年一直活得小心谨慎,二十多年没离开过这座城市不说,连这种宿舍的集体活动都鲜少参加。 她在重症监护室时,那种弥留之际的感觉强烈,那时她是有些遗憾的,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好好活过。 如今对于这种似梦非梦的处境,她除了坦然接受,其实是有生出尝试不一样人生的念头的,所有她曾经来不及体验过的人生,她都想好好感受一遍,工作,恋爱,旅游,冒险……以及没有沈靳的生活。 所以当余声声把话筒塞到她手上时,从没开过嗓的她在小小的紧张后,还是跟着节奏唱了起来,而且唱得还很不错。 她的身体其实也没糟糕到让她唱个歌都呼吸加促,夏言觉得她记忆里的那二十几年似乎真白活了。她几乎没有过任何的集体生活。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她其实也是个正常人。 但到底性子内敛,不像余声声,能肆无忌惮地抱着麦克风在包间里嘶吼,或是像陈姗姗那样,拎起一罐啤酒,拔了拉环就往嘴里灌,包间里还有男生在,她唱完一首歌时脸颊还是有些烫红,把话筒交给旁边人后便安静坐在了一边。 鼓掌声突然从角落响起,一下一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你就是你 第6章 夏言循声扭头,看到坐角落里的高大男生,眉目慵懒,手臂正随意搭在沙发背上,微屈起的两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夏言认得他,叫程让,学院里算小有名气,但不是国民校草式的名气,是声名狼藉的小富n代。狂傲,放荡不羁,豪车美女……等字眼是他所有的标签,但人长得帅气是事实,也有些小才华,玩音乐玩摄影的人,歌唱得不错,学校舞台上的常客。 夏言看过几次他的登台表演,都是情歌演绎,那个时候的他褪去了生活中所有的狂妄不羁,眼神里的深邃与演唱时的投入,轻易营造出深情的假象。 一个有身材有颜值有点小钱,狂妄恣意,可潇洒随性可深情的男人,尽管唾弃的人不少,趋之若鹜的也不少。 夏言和他虽是同班,但算不得熟。程让是大三下学期才插班进来的,原是高她们一届,大三时据说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让人给砍了,休学养了一年伤,大三才作为插班生进了她们班,但到底不是同届学生了,加之他的圈子与她们这些普通学生也不大一样,也混不到一块去。平日里也狂妄惯了,逃课是常态,因此平时除非重点课,能见到的机会并不多。 夏言不知道余声声她们怎么和程让搭上边了,刚进来时也没留意,如今看他鼓掌的模样,到底是还不太习惯和人相处,总有些尴尬,看了他一眼后便假装淡定地转开了视线,程让反倒倾身拎了罐啤酒,朝她坐了过来。 “唱得不错。”他说,拔了拉环,将啤酒递给她。 包间里另有两个男生也在,看他献殷勤,都跟着起哄。 夏言轻轻摇头:“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那几个男生不是同个班的,大概是没见过程让被女生拒绝,起哄声更大。 夏言不太习惯这种焦点的感觉,默默往旁边坐了坐,眼睛转向电视屏幕,看陈姗姗她们唱歌。 余声声抽空回了下头:“程让你瞎闹什么呢,我们言言身体不好,不能随便喝酒。” 这种个人健康问题时刻被人惦记在嘴里的感觉让夏言有些尴尬。 “也不是啦,我只是不太习惯喝酒。” 程让却是偏头盯着她打量,也不说话,完全没考虑这种打量会不会让人不自在。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歉然扔下一句话,夏言起身离开,刚拉开房门便被门口拎着酒瓶、吊儿郎当站着的几个男人给一步步逼退回包间。 “程让呢?你他妈躲哪儿去了?” 其中一个男人粗声开口,用力推开了房门,看着来者不善。 屋里音乐戛然而止。 夏言想先退回包厢,刚挪了一小步,冷不丁被那人掐住了肩膀,拽到身前。 程让倏地站起身:“放开她。”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夏言反倒成了靶子,肩膀被掐得更紧,直接被那人拎到了身前。 “呦,怜香惜玉了?”轻笑过后,那人手指轻佻地沿着夏言脸颊往脖子轻滑了圈。 夏言缩着身子想避开那只手,也不敢蛮力挣扎,她知道那颗心脏有多脆弱,不能大喜大悲,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程让已搁下酒瓶,慢悠悠地站起身。 “有事冲我来,挟持一个小女生算什么事?” 余声声也搁下了麦克风,拿过手机:“你他妈再不放开她,我报警了。” “怎么回事?” 突然插入的男嗓让对峙的画面暂缓,熟悉的音色让夏言不觉扭头,沈靳高大的身影映入眼中,一起的还有沈桥。 沈靳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脸上停顿过后,看向拎着她的男人。 这样的场面让夏言有些窘迫,她被人拎小鸡似的拎在胸口,还无法反抗,画面算不得多好看。 拎着她的人也是狂妄惯的人,狠狠睨了沈靳一眼:“和你没关系,识相的话就滚远点。” 沈靳看她。 夏言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相助,也只平静看了他一眼。 沈靳手掌突然就伸向了她。 夏言垂眸看着横在眼前的手掌,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拎着她那人突然恶狠狠啐了声:“你他妈多管……唔……” 下巴突然吃了一拳。 夏言甚至没看清沈靳怎么出的拳,肩膀桎梏骤轻时,她被沈靳拽着手臂拉到了身后。 挨了拳头的男人瞬间就炸了,挥着拳头朝沈靳扑了过来,沈靳身体稍稍往后一侧便避开了他的拳头,他再挥过来时沈靳扣住了他手臂,稍稍一用力便将那根手臂反扣在了他后背,而且似乎力道不轻,夏言看到了他骤然变白的脸色。 她站在沈靳身后,默不吭声。 沈家几个兄弟哪个不是练家子出身,只不过除了沈遇是警察出身,沈桥曾是个小流氓,沈靳……年少时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闹事的几个人看着头儿被制服了,也不敢轻易上前找事。 沈桥麻溜地给ktv前台打电话。 工作人员很快派了保安过来。 沈靳放开了那人,扭头看夏言:“你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走?” 夏言不敢再留在这里。 程让这人比小流氓出身的沈桥还复杂,被人砍到要休学的人,如今唱个歌都能撞上寻仇的,她只是想体验正常人生活,没想领便当或者进医院,因此在安全和沈靳之间,她还是选择了沈靳,跟他一块出了ktv,上了他车。 “刚谢谢你。”车门关上,夏言嗫嚅着道谢。 他是一贯的平静:“不客气。” 抬头看了眼路况,问她:“要去哪儿,我顺道送你一程。” “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好。”夏言指了指前面。 沈靳点点头。 “你怎么会惹上那些人?”车子行驶了会儿,沈靳突然问道,侧头看了她一眼,“看你不像是和那些人混的。” “……我只是和同学去唱个歌。”只是倒霉了点而已。 电话在这时响起,她母亲打过来的。 夏言刚接起,徐佳玉偏大的嗓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言言,回来了吗?你姜阿姨今晚留在家里吃饭,你也一块回来吃个饭吧。” 电话那头隐约还夹着姜琴的声音。 沈靳突然扭头看她:“我妈在你家?” 夏言不大自在地抿了抿唇,头微微点了下:“好像是。” 沈靳:“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 沈靳开了半个多小时,快到夏言家时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夏言没告诉过他地址,但这一路走来,他几乎是依着本能在行驶,明明没走过的路,却又轻车熟路般,异常熟悉。 他车速慢慢缓了下来。 夏言下意识指了指前面三岔路口:“那里放我下来就好了,我家就在……” “前面”两个字一下停在了舌尖。 她忘记告诉他地址了。 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是将他当成了那五年记忆里的沈靳,所以完全没有要告诉他住址的意识。 可是他这一路走来,走的确实她回家的路。 “你……”她心绪一时复杂,不觉看向他。 第7章 他眼神对上她的,深敛的瞳孔里,有她看不懂的困惑。 他显然也在困惑,为什么会认得路。 夏言轻咳着收回视线,不说话了。 沈靳也已恢复了正常:“前面右转是吧?” 夏言微微点头,“嗯”了声。 车子再次重新上路,直接把她送到了她家门口。 第8节 夏言和他道了声谢后推门下车。 沈靳也一块下车,单手撑在车门上,四下看了眼,视线突然落在了她身上:“夏小姐。” “……”夏言疑惑看他。 沈靳:“夏小姐刚才似乎没告诉过我地址。” 夏言愣愣点头:“好……像是。” 然后沈靳看着她不动了,又是那种带着压力的逼视眼神。 夏言也困惑地皱了皱眉:“对哦,沈先生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沈靳:“夏小姐似乎很笃定我认得你家路?” 夏言依然是茫然神色:“我看你没问,以为你妈和你说过了。” 她家大门在这时被人从里面推开。 听到引擎声的徐佳玉迟迟没看到她进屋,不放心出来看看,一眼便看到了立在车子两边的夏言和沈靳。 她认得沈靳,对他那天晚上半夜敲门找夏言记忆犹新,不觉皱眉叫了他一声:“沈先生?” 沈靳客气地和她打了声招呼:“阿姨。” 夏言和他挥手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了。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想走,徐佳玉已低低斥了声:“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沈先生特地送你回来,也不请人进来喝杯茶。” 人已看向沈靳,邀他进屋坐坐。 沈靳看到了夏言微微僵直的背影。 他轻轻点头:“好。” 进屋后,姜琴也在,看到夏言时略显局促地迎了上来。 夏言面对她时心境总有些复杂,客气打了声招呼后便先回了房。 姜琴也看到了随后进屋的沈靳,诧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言。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靳问。 “我和你徐阿姨最近一块学舞蹈,过来坐坐。”姜琴平静回,又问他,“你又怎么会在这?” “顺路接你。”沈靳淡声应着,注意力被墙上挂着的手工草编挎包吸引,盯着看了会儿,扭头问徐佳玉,“徐姨,这包哪买的?” 徐佳玉:“夏言自己做的。她平时闲着无聊,就爱瞎弄些手工编织包,或者做些皮包印花。她房间还一堆呢。” 沈靳抬头看了眼楼上:“方便上去看看吗?” 徐佳玉自然是同意,她对沈靳向来满意,能有机会让夏言和他多接触,她自然乐意不过,直接领着沈靳上楼了,去敲夏言房门。 夏言一打开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靳。 徐佳玉在一边笑着道:“言言,沈先生很喜欢你楼下的手工艺编织挎包,想上来看看。” 沈靳视线已穿过她肩膀看向里屋,一眼便看到了里屋衣帽架上摆着的各式包包,有原木色与棕色交织的编条托特包,有三色错落的手袋,以及纯色牛皮编织包等,精细的做工让他不觉偏头看她:“你自己手工做的?” 夏言回头看了眼,略显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对。” 沈靳:“方便进去看看吗?” “可能……不太……方……” 夏言没拒绝完,沈靳已轻轻推开了门:“不好意思。” 人已进屋。 夏言握在门把上的手垂了下来,一口气轻轻吐出后,她回头看他。 沈靳似乎对她房间这些小摆件很感兴趣,他也确实有些惊艳感。 她的房间很大,除去里头屏风隔开的卧房,外头俨然一个小型工作室。偌大的落地鞋帽架上,摆满了各式手工编织包,有纯色编织,也有印染图案,还有未完工的作品,藤编、布编和皮条编都有。 鞋帽架另一头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设计图纸和印染材料。 沈靳伸手去拿,夏言下意识压住。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夏言更显急切一些。 沈靳转眸看她。 夏言抿了抿唇,松开了手。 沈靳拿起看了会儿,扭头看她:“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你设计和手工制作的?” 夏言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对啊。” 沈靳:“怎么会想到做这些?” “家里祖祖辈辈就做这东西的。”接话的是夏言母亲徐佳玉,“但这东西现在不好挣钱了,言言爸爸要养家,还要负担言言医药费,不能死守着这东西,改行了。言言从小身体……” “妈。”夏言不想徐佳玉说太多,轻叫了她一声。 徐佳玉以为她是担心沈靳知道她身体不好嫌弃她,给了她一个了然的眼神,而后笑转向沈靳:“你们先聊,我先下去准备晚餐。” 她那一眼看得夏言心情有点复杂,她压根没这么想,干脆顺了她的话往下说:“我从小身体不太好,常年在家养病,有点无聊,就捣腾这些东西了,顺便挣点医药费。这东西利用互联网包装一下,还是能挣点钱的。” 沈靳看她:“什么病?” 夏言扭头避开了他的眼神:“活不太长的病。” 一下想到了重症监护室里艰难向乔时交代遗嘱的事,那时她真觉得她快活不成了,现在的感觉……对于那时的沈靳和童童来说,她或许真的已经不在了。 背后的沈靳沉默了下来。 夏言心头也涌起些伤感,她不太喜欢这种负面的情绪,随手拿起一个包,看向沈靳:“沈先生知道bottega veneta,宝缇嘉吗?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时尚界有句话叫,‘当你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时髦态度时,可以选择lv,但当你不再需要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时髦态度时,可以选择bv’。这个品牌最大的特色就是纯手工工艺制作的编织包,用的就是意大利传统皮革工艺。” 沈靳抬眸看她,等她说完。 “我们有几千年的编织工艺品历史,早在六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就有了以二经二纬法编织的苇席残片。这么长的历史积淀下来的民族工艺,难道就打造不出一个具有中国元素的bv品牌?” “宝缇嘉是由最初的皮包慢慢扩展到了服装香水、家居等领域。沈先生既然也是以高端家居为起点,为什么不尝试开辟两条产品线,两个品牌?将编织工艺与家居和时尚鞋包融合,在家居皮具市场中另辟蹊径?以沈遇父母家的明星资源,这应该是很好的一个推广平台。” 沈靳平静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以高端家居为起点?又是怎么知道沈遇父母的情况?” “……”夏言一下有些哑言,她只是想化解刚才的伤感情绪才随意起的话头,没想着说着说着就忘了眼下处境。在她和他结婚的那五年里,她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他的工作,但多少知道他的公司主营什么,以及一些经营策略,电视广告都在那播着。 当年的安城实业没有开辟时尚包具这一条产品线,这个想法是她曾经肖想过许久,但困囿于身体问题从来没有机会付诸过行动的。对于这些没来得及尝试的东西,她多少是遗憾的。只是她的小心翼翼最终也没能给她换来什么好结果,反倒成为她和他渐拉渐深的鸿沟,成为所有人眼中的“不匹配”,还生出诸多遗憾。 除了身体,她其实没那么差,她知道。 至少和姜琴口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各方面能力俱优的林雨比,她差的只是身体和交际能力。 从她十三岁开始,她的医药费便由她一人承担。 常年的卧病在床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琢磨她擅长的手工艺以及泡在网络上,她知道怎么利用互联网包装她的作品,也曾经做得小有成就,她只是没有那么好的体力和精力撑起她的梦想。 她父母对她身体的担心,对她灌输的观念,也让她不敢过度消耗自己的身体,她总以为,安于现下就够了。 这本没什么不好,只是她对生活还有野心。她无法坦然接受人人眼中的“她配不上沈靳”,“她拖累了他”,而后冠冕堂皇地劝她安于一角,把沈靳本该承担的责任变成他的恩赐。 女人的弱势不该成为男人出轨的理由,更不能被当成一种被原谅的理所应当。 她不知道沈靳到底有没有出轨,但每一个人对她怜悯的眼神,姜琴劝她的“理解”,都对她抱持着最大的恶意,没有一个人考虑过,她病弱的身体里,也藏着一个灵魂,有她的思想和情感。 每一个生命,或强或弱,都是应该被尊重的。 沈靳还在看她,他眼眸里的古井无波以及深邃,让她很难相信他是个会出轨的男人,他甚至是个看似连七情六欲都不曾有过的男人。 就连两人最亲密的时刻,那种肌理交融的时候,他压在她身上,与她十指紧扣,低头吻她时,他眼眸里的泛起的涟漪也是克制和温柔的。 夏言不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或许她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只是或许是因为对他这种骨子里的了解,再看到他时,她并没有生出什么厌恶感或是恶心感,只是单纯地想过一个没有沈靳的人生,也没有任何恶意揣摩和不被尊重的人生,一个她过得起的人生。 “夏小姐?”兴许是她走神的时间过于漫长,沈靳叫了她一声。 “猜的。”她连借口都懒于再找,敷衍地回了两个字,将包放回原处,“沈先生还没吃饭吧,先下去吃饭吧。” 沈靳看着她没动。 他的眼神里带着研判。 夏言不太想理他,转身想出门,沈靳突然伸手,手臂横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慢慢进入状态了,一会儿和朋友去吃饭,明天给你们多更点~ 新坑娇弱,希望大家能多冒泡,送300个红包,150个前150人,150个随机, 前三章晚上回来送~爱你们 顺推大珠新文,《人间欢喜》by随侯珠,大珠出品质量更新双保障,超好看,戳 或app直接搜名字。 她和他结婚那天,她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他和她离婚这天,两人抬手举杯互送祝福。 再次见面,他穿着一身昂贵的brioni,问她要不要借钱。 ——前夫变成超级暴发户是什么感觉? ——求人办事可以讲讲关系? 世间多烦恼,而我只想与你,共演一出人间欢喜。 第8章 夏言脚步硬生生停下。 他也没说话,也没看她,依然是倚桌而立,黑眸半敛,看着她刚才站立方向的模样,连脸上表情也是平静得看不出丝毫变化,像尊佛似的,也不动。 夏言小脾气一下有些上来,手指轻拈住他衣袖上的一小片布料,想将他手拉开。 他终于扭头看她,视线却是落在她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夹着的那小片布料上。 “……”夏言面色自如地收回了手。 “夏小姐不止对我防备心重,敌意似乎也很重。”他终于开口,“却又无条件地信任。” 夏言:“……” 第9节 她想到了刚才ktv里,他伸向她的手,以及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沈靳缓缓侧过身,看她:“莫名的防备,莫名的敌意,莫名的信任,对我公司,以及朋友莫名的了解……夏小姐不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夏言:“……” 沈靳看着她不动:“夏小姐?” “……”夏小姐视线缓缓对上他的,硬着头皮,“我做梦梦到的。” 沈靳:“……” 夏言看着他继续道:“我梦见我和沈先生结婚了,然后沈先生出轨了,我不太痛快。现在看到沈先生,觉得有点渣,所以……可能情绪化了点,沈先生别介意。” 沈靳:“……” 夏言歉然地冲他颔了颔首,轻轻推开他的手,走了。 吃饭时沈靳就坐她对面,一整晚面色虽平静依旧,但不时看向她的眼神,总有些幽深。 夏言心情莫名很好,总有种大仇得报的小痛快感,面上却也是乖巧依旧的。 晚餐后徐佳玉让她送送沈靳。 夏言送他出门,徐佳玉送姜琴,两人在前面边走边聊,她和沈靳在后面。 夜色正好,身边的男人已经恢复正常。 “夏小姐的梦……”他停顿了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很清奇。” 夏言轻轻点头:“嗯,梦里的沈先生……” 也停顿了下:“也很清奇。” 两人在车前停下,沈靳转身看她:“夏小姐找到工作了吗?” “有没有兴趣加入安城实业?” “……”夏言有那么两秒的愣神,眼眸缓缓对上他的,“谢谢沈先生。” “不过不好意思,我有点迷信,对那种梦有点耿耿于怀,和沈先生共事可能不太适合。” 沈靳点点头:“所以童童也是你梦到的?你和我的女儿?” 夏言怔了下,没应。 沈靳:“那么夏小姐的梦有没有具体到……” 他看了她一眼:“造人的过程?” 夏言:“……” 反应过来时脸一下烫了个彻底。 沈靳已经拉开车门,平静看她:“我很欣赏夏小姐的想法和才华,也很诚意邀请夏小姐加入我们的团队,希望夏小姐好好考虑。” 与她挥手道了个别,人已弯身上车离去。 沈靳说希望她好好考虑,并没有告诉她给她几天时间考虑,也没有问她要电话或者微信等联系方式。 夏言过了一夜便忘了这事,ktv的事也没太往心里去,没想着周日刚回到学校,远远便看到了停在宿舍楼下的兰博基尼敞篷跑车,戴着黑超的程让正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戴着钻饰的长指正随着手机外放的音乐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很是悠闲。 这样的画面夏言以前没少见,但因为程让目光从没从她身上经过过,她也就觉得没必要刻意打招呼,这次本来也是打算直接走过去,没想到还没走到程让车前,程让已经看到了她,主动招手和她打了声招呼:“夏言。” 夏言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和他打了声招呼。 程让关了音乐,推门下车,朝她走来:“昨天的事实在对不住,一个朋友喝多了,瞎闹事。” 夏言微笑看他:“没关系。” “这事怎么说也是我的错,赔礼道歉什么的还是要有的。”程让手臂搭在了车盖上,偏头看她,“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夏言客气拒绝:“不用了,这事和你也没关系,如果不是我刚好出去也撞不上。” “那也是因我而起的。”程让掏出手机,“这顿饭还是得赔你。” 人已拨了余声声电话,约了余声声和宿舍其他人。 余声声很快下楼,昨晚她代程让给夏言打过电话,询问她的情况,知道她没什么事,不过也不知道她人就在楼下,看到她时还诧异地挑了挑眉,挤眉弄眼看向程让:“程让,嘛呢,要向我们言言道歉还得拉上我们几个凑数呢?” “这不是夏言不肯去,怕误会,把你们几个一起叫上嘛。” 他的话直白得让夏言有些尴尬,狂妄惯了的人,也从来不懂怎么照顾别人感受,况他平时接触的人也都是直来直去的,没那么拘束。 心思转通透的夏言也不好再拒绝,不得不跟着一块去吃饭。 程让是真心对她抱歉,诚意也大,特地带他们去了城里最大的五星级餐厅,只是他这人是真的招祸体质,也可能是夏言和他五行不合,吃饭的时候又遇上闹事的了,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气势汹汹地过来……捉奸的。 人一到餐桌前手里拎着的小香儿便轻轻甩到了肩后,侧头凉凉看他:“程让,听说昨天你为了个女孩子连命都不要了?” 夏言发现谣言和事实还真隔着个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程让不过隔空喊了句话,把她变成靶子不说,这会儿都成了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她默默搁下筷子,拿过手机,不吭声。 然后电话很适时地进来了,沈靳……的电话。 她手机虽然没存,但他电话从没变过,那串号码早已烂熟于心。 如果是平时,夏言是不会接的,但眼下那女孩子看着有找她算账的趋势,因此很歉然地冲众人说了声:“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按下通话键,离开了餐桌。 “是我,沈靳。”沈靳低沉的嗓音随着贴近耳朵的手机从电话那头徐徐传来,伴着脚步声,以及车子的遥控开车声。 夏言握着手机:“沈先生怎么会有我电话?” “可能……”嗓音略停顿,“也是梦到的。” “……”夏言无言,“沈先生真幽默。” 沈靳:“比不上夏小姐。” 夏言不说话。 沈靳上了车:“怎么样,夏小姐考虑好了吗?” 夏言:“谢谢沈先生抬爱,我经验和能力有限,恐怕胜任不了。” “夏小姐客气了。”沈靳启动了车子,“夏小姐能告诉我拒绝的真正原因吗?薪资待遇不满意?或者平台太小没有发展空间?” 夏言:“我不喜欢老板,算吗?” 沈靳沉默了会儿:“算。” “祝沈先生早日招到适合的人才。”挂了他电话。 沈靳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没摘下耳机。 沈遇就坐在副驾上,鲜少看到他这种面色空茫的时候,不觉看了他一眼:“怎么?” “最近发现个编织工艺方面很有天赋的女孩子,设计绘图印染和手工艺都不错,想把她招过来。”沈靳侧头看他,“不过似乎有些棘手。” 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方向盘:“我在想,要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也好好想想怎么让言言心不甘情不愿地给沈先生打工, 后天……再二更把欠你们的大肥章补上可好? 第9章 夏言莫名打了个喷嚏。 她刚回到餐桌前,找程让算账的女孩已经被打发走了,怎么打发的她不知道,回来时她人已经不在,她刚入座喷嚏便跟着来了,程让的纸巾也跟着递了过来。 夏言揉着鼻子,盯着眼前的纸巾愣神了好一会儿。 “擦擦吧。”程让晃了晃纸巾,“不会感冒了吧?” “没。”夏言接过了那张纸巾,“谢谢啊。” “不客气。”程让又开始为刚才的事道歉,“刚对不住了,朋友间风言风语瞎传。” 夏言怕他下一句又是要再赔她一顿饭,干脆笑笑:“没事,刚我接电话去了。” 好在他也没说要再请她一顿饭,只是转了话锋:“对了,你怎么会认识沈靳?” 夏言讶异看他:“你也认识他啊?” 程让:“他是我哥一个多年朋友。” 夏言认识沈靳这么多年,倒从不知道他和程让还有这层关系在,本想问他哥是谁,念头一转又觉得不清楚确实正常,在她和沈靳的五年婚姻里,她和他最亲近的几个兄弟都算不得熟,更何况他外边的朋友。 “你呢,怎么认识的?”程让追问,似乎对她认识沈靳很感兴趣。 “就……”夏言想了想,“也……不算认识吧。昨天那种情况他出手相助,又是学校领导邀请过来的人,总不会是坏人,我那时有点被吓到了,就想赶紧离开现场,所以就跟着他出去了。” “昨天也幸亏他救了你。”陈姗姗瞥了她一眼,“不过这种人你还是少接触,谁知道心里转的什么花花肠子。” 陈姗姗对“诈骗犯”沈靳深恶痛绝,毫不遮掩。 夏言不好吱声,她也没以为会和沈靳再有交集的可能。 沈靳没有缠人的习惯,他向来尊重任何人的任何决定,从不会为难人。 她觉得她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本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了,没想着第二天下午刚从图书馆出来,人还没走到宿舍楼下,远远便看到了他停在校道上的车。 他人已下车,正背倚着车子站在那儿,双臂抱胸,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眉眼微敛,像在沉思,看着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夏言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找她,寻思着是要直接走过去,回宿舍,还是转身,继续在图书馆泡一阵时,沈靳偏头看到了她,但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叫她,而是掏出了手机。 没一会儿,夏言手机也跟着响起。 沈靳打过来的。 他手机贴在耳边,依然保持着倚车而立的悠闲姿势,人也没看她。 “夏小姐,有时间吗?想和你谈谈。” “你不用走过来,你同意的话,我在外面等你。” 夏言看了看周围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看向沈靳的眼神多少还带着几分鄙夷和防备。 他虽亲自来找她,却并没有给她造成困扰的意思。 第10节 他一向是思虑周全的人。 “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时间。”夏言拒绝了他。 他头微微垂下,姿势悠闲依旧,面色并无波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等你。” “沈先生,我昨天……” 她话没说完,他突然朝她看过来,目光幽隽平和。 他选择直接在宿舍楼下等她而不是电话确认她有没有时间,显然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打算,他的眼神里藏着隐隐的强势。 夏言知道他骨子里藏着强势狠绝的一面,只是他从来没将这一份强势用到她身上,他对她一向是温和客气,却又是尊重的。 夏言握紧了手机,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沈先生有时间,就慢慢等吧。” 转身重新回了图书馆。 她在图书馆泡到了晚上八点,原以为沈靳已经走了,没想到刚出来还是一眼看到了他的车,以及驾驶座上的他。 他也看到了她,隔着挡风玻璃远远看她,但并没有直接下车走向她。 他深知自己的声名狼藉,等她归等她,但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和她有任何牵扯。 夏言突然说不上什么感觉。 沈靳这次没给她电话,而是发了条短信。 “我在校大门右边路口等你。” 车子缓缓驶离。 夏言站在原地静默了会儿,朝校门外去了。 沈靳的车子停在前方树荫下,半隐在夜色下,没有人会留意到那边。 夏言走了过去,上了他的车。 沈靳扭头看她:“谢谢夏小姐赏脸。” 夏言眼眸对上他的:“客气话就免了吧,沈先生有话直说就好。” 沈靳似是笑了下,身子微倾,伴着突然压向中控锁的手指,车门传来落锁声。 夏言:“……” 沈靳收回手,面目依然是平静的:“抱歉,基于夏小姐对我的习惯性拒绝,为了保证我们的面谈顺利,只能先采取些非必要手段。” 而后启动了车子。 夏言看着疾驰而去的车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看他:“沈先生,这不太厚道吧?” “从夏小姐让我白等的这几个小时看,与夏小姐打交道,显然更适合先礼后兵。”沈靳扭头看她,“夏小姐不用担心个人安全问题,谈完了我会送你回来。” 夏言:“……” 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干脆不说话了,手肘撑着车窗,单手支额,看窗外风景。 沈靳也没再说话,专注开车。 车上也没放音乐,车厢安静得过分,却并没有沉闷感。 夏言不觉扭头看了眼沈靳,他并没有看她,目光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神色一贯的波澜不起,但脸是好看的,棱角分明,侧脸线条深邃立体。 她是个颜控过于严重的人,当初对沈靳的一见钟情,一开始钟情的也只是这张脸,以及他的眼神而已,爱上他,是在日久天长的相处中慢慢滋生出来的。 “怎么了?”他突然出声,扭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夏言转开了视线,“沈先生长了副好皮囊。” 沈靳:“这话听着像贬义。” 夏言:“本来就是贬义。” 沈靳不说话,夏言也没再理他,头轻倚着车窗,看窗外满地流光。 街景从熟悉到陌生,再从陌生到渐渐熟悉时,夏言本慵懒倚靠车门的身子慢慢坐直。 沈靳看到她本就平静的脸上越发地静默,还隐隐带着些恍惚感。 “夏小姐认得这里?”他问,将车子缓缓驶向安城实业园区大门。 夏言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他的公司,她来过许多次,只是一次也没进去过。 那几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检查或者拿药,但凡要去医院,他都坚持陪她去。 夏言知道他工作特别忙,不想太耽搁他时间。这里距离他们家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因此每次去医院前,她都是先到公司楼下了再给他电话,然后就在不远处的八角亭等他。 这里藏着她等他出现时的记忆和心情。 她很喜欢他每次走向她时的样子,脸上是熟悉的平稳无波,走近时手会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肩上,替她整理头发,或是弯身握住她手,将她拉站起身,然后温声问她,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和她一直都是这种细水长流式的平和相处,从没有像热恋中的情侣般,走近时情难自禁地拥抱,亲吻,相互嬉笑嗔闹。 她没有那么活泼的性子,他也没有那种外露的情感。但婚姻里的两个人,一个过于拘谨,一个过于内敛,又没有感情基础,怎么可能把生活过出花来。 过度的走神,夏言没发现车子早已停了下来,等回过神时,一扭头便撞入了沈靳那双幽沉的眸子。 他不知道已盯着她看了多久,眼眸里的深思让她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到了?” 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沈靳也跟着下了车,与她并排站着抬头看了看已经熄了大半灯光的办公楼。 “夏小姐的眼神告诉我,你对这里很熟悉。”他扭头看她,“也是梦见的吗?” “……”夏言维持着脸上的自如,“对啊。” “所以对这里也不太有好感。” 转身想走,沈靳突然伸手,拉住了她手腕。 夏言回头,视线顺着小臂上那只修长手掌,一点点往上,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沈先生……”她抿了抿嘴角,“昨晚你问我……有没有梦到具体的造人过程……” 她的视线徐徐对上他的:“其实……是有梦到的。” 他眼中焦距也与她的对上,很平静:“和谐吗?” 夏言:“……”和谐,特别的和谐,他某方面的能力很好。 她认输,轻咳着避开了他的眼神,抽回了手:“走吧。” 跟着他上了楼。 他带她去了他办公室。 陈列架上摆满了模型和设计图,都是他亲自设计的。 “夏小姐,就如你看到的,这是个新团队,而且异常地缺人。”他给她倒了杯水,“能成为夏小姐梦中的男主角,是我的荣幸,想来夏小姐对我个人也早已了如指掌,我就不过多介绍。但夏小姐应该也清楚,由于我的个人原因,我们团队几乎招不到人。” “所以对于夏小姐这样有艺术天赋的人才,我向来是不愿错过。如果因此给夏小姐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了份劳动合同:“这里面有最详细的薪资待遇,而且对于首批入职的设计师,我们会给予相当可观的股份分红。我保证,一年内实现公司盈利。” “至于我个人的名声问题,我保证会在三个月内洗刷,不会让夏小姐因为入职安城实业陷入舆论攻击。” “你可以选择先签意向合同,等我清清白白地出现在公众面前后再正式入职。”他将劳动合同递给了她,“这不会影响夏小姐的声誉,这三个月里,薪资照付。” 夏言没接:“可是沈先生,我说过我不喜欢老板。” 沈靳点点头:“所以我的条件里,不包括要求夏小姐喜欢我。” 夏言:“……” “夏小姐是胸有丘壑的人,不应该困囿于健康问题。我承诺会给予你最大的自由空间。” “夏小姐是工艺世家出身,对传统工艺品有着特殊的情感,我也是。理论上,我们都属于一类人。单靠我一个人,我做不起一个品牌,单靠夏小姐的小打小闹,也只是挣点零花。现在我负责搭建这样一个平台,把所有像夏小姐这样的人才都拉拢到这个平台,显然更容易得到一个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不知道夏小姐是否愿意跟着我一起试试?” 夏言看向他,不语。 如果那个人不是沈靳,她会很心动,很想尝试,但就因为他是沈靳,她没办法没事人一样跟在他身边。 他现在之于她的意义,更像前夫,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后的前夫。 他和她也不属于和平分手。 她是临时发病,突然病危,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早上离家时,她习惯性的轻声叮嘱,注意安全。 只是从他离家到她病危的十几个小时里,发生了诸多不愉快,这种不愉快导致了她本就不健康的心脏完全失去了承受力。 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她便知道,她可能真的撑不过去了。 她托纪沉帮她叫乔时,她是沈遇的妻子,那个时候她唯一想到的能安排好童童未来的人。 当时纪沉俯身在她耳边问她,沈靳来了,要不要见见他。 她想见他,想知道,在一起五年了,他会不会因为她的死有一丝丝难过,有没有爱过她,有没有……出轨。 可是又觉得人都要死了,这种问题也没什么可追究的意义了,她也害怕在他脸上看到解脱的神色,一边矛盾地觉得他不爱她挺好的,可以不用因为她的死难过了,一边又觉得很难过,她怕那个时候她会难过得连交代后事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选择了不见。 也再没机会再见,假如她真的已经死了的话。 她将他递过来的那份合同推了回去:“谢谢沈先生,那天那番话只是我一个人的异想天开而已,其实没那么大的野心,我就只适合这种小打小闹。” 沈靳盯着那份合同看了许久,这才缓缓抬眸看她:“谢谢夏小姐,是我强求了。” 新团队组建需要人才,对于每个他看中的人,他向来是极力争取。如果尽力了,争取不到,只能说缘分不够,他向来不会过分强求。 招人和找工作一样,都讲究一个缘分。 他将东西搁桌上,看了眼表:“我先送夏小姐回去吧。” 这个点回到学校宿舍楼已经锁门了,不好进去。 明天没课,夏言直接让他送她回她家。 “夏小姐如果还愿意尝试,欢迎随时找我。”临分别时,沈靳看着她道。 夏言客气点头:“谢谢沈先生。” 沈靳看着她进了屋,这才开车离开,直接回了家,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下时,却没下车,背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第11节 游说失败。 结果算是预料之中。 沈靳轻揉着眉心,寻思着怎么尽快把团队组建起来。 忙碌了一天的身体正疲惫着,精神状态一放松就很容易睡过去。 他小睡了会儿,睡得正沉时,被对面突然打过来的远光灯刺醒了。 他手挡着眼睛避开了那束强光,脑袋还有些混沌未清,手下意识拔下车钥匙,拿过手机,推门下车,脚刚踏出去半步便隐隐觉得不对,掌心里的手机体积和分量也不对。 他的脚步略微一滞,缓缓垂眸,看向手里握着的摩托罗拉,大脑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莫名的防备,莫名的敌意,莫名的信任,对我公司,以及朋友莫名的了解……夏小姐不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我做梦梦到的。” “我梦见我和沈先生结婚了,然后沈先生出轨了,我不太痛快。现在看到沈先生,觉得有点渣,所以……可能情绪化了点,沈先生别介意。” …… 沈靳脚步踉跄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请问沈先生,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第10章 手下意识扶住车子,缓缓抬眸,入目处是满布黑斑的白色墙柱和稀稀落落的老旧轿车,没有打磨过的水泥地板还透着古旧的年代感。 掌心里手机的分量感还在,屏幕随着他压下的手指缓缓点亮,锁屏背景时间里,2011年4月底。 他想起不久前的梦境,同样的老房子,同样的摩托罗拉,以及锁屏背景里的2011年3月,还有记忆里相亲桌上的夏言,她递给他的童童画像,问他知不知道童童。 夏言…… 喉结微微滚过时,沈靳打开了手机,屏幕上,最新通话记录里,是她的电话。 他还能记起给她打电话的样子,以及办公室里她推开他合同的模样,一幕一幕,清晰连贯,却又遥远得像一个梦境,分不清真假。 握着手机的手微颤,沈靳闭了闭眼睛,试着拨了夏言电话,依然和上次一样,关机。 在他连贯的记忆里,沈靳记得他送她回了家,而不是学校。 眼眸再睁开时,沈靳拉开了车门,弯身上车。 车子破开夜风,飞驰在深夜的安城马路。 沈靳脑袋里像绷了根弦,绷得他额角一阵一阵地抽疼,一起疼着的,还有心脏。 嘴角似乎还藏着纪沉砸下来的拳头,以及他沙哑的嘶吼:“夏言没了,你满意了吗?” 大片大片的惨白刺得他眼睛发烫,像淬了火,什么叫……夏言没了? 他不过出去谈了场生意,早上出门时,她还轻声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不过一个白天,怎么就突然……没了…… 沈遇低沉的嗓音仿似还在耳边:“老二,赶紧来医院,夏言……可能不行了。” 一句话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直至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 满屏的惨白里,他看着手术室的灯亮了又暗,她被推出手术室,又被推入重症监护室,她短暂的清醒里,纪沉说她想见见乔时。 她……不想见他。 他强行推开纪沉,却生生看着机器上的心电图一点点拉平,看着她双眼一点点地无力阖上。 连最后一眼,她都吝于给他。 沈靳从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没有脾气的女人,骨子里藏着这样的决绝,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留给他。 胸口像被利刃生生剜开,连皮带骨的,连着血,恨她恨得想死死掐住她细小的脖子,逼她睁眼,再看一看他,心脏又疼得想抱紧她,轻声哄着她,让她睁一睁眼,看看他,然后告诉他,他哪里做得不好,他一定改,只要她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 沈靳就在这种反复炙烤的情绪中来到了夏言家,他甚至等不及将车全熄,用力踩下刹车,拔了钥匙便一把推开了车门,上前,用力拍着门板。 屋内很快传来动静,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徐佳玉站在门口,打着哈欠。 “妈夏言……”沉哑的嗓音在徐佳玉陡然张大的嘴巴中生生顿住,沈靳想起手机里的2011年4月,艰涩改了口,“我找夏言。” 徐佳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刚睡下了。” “我就找她几分钟。”沈靳甚至等不及她同意或者拒绝,手臂往门板一压,推开了门,绕过她,进了屋,直往楼梯而去,脚步急且快,三步并两步地上了楼梯,往左一拐,径直走向夏言房间。 她的房门紧闭着,沈靳抬手敲了敲,左手已旋着门锁拧开了,另一只手也跟着压向门口开关,满室黑暗骤然散去,惊得被窝下的人捂着被子急急坐起身,目光惊惶投来。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蛋,一样的□□,一样的……夏言。 喉头像被突然碾滚而过的气流堵住,从喉咙深处带出沉沉哽息,他无法开口,只死死地,紧紧地盯着她。 她眼睛里的惊惶还在,但已没有刚才浓郁,紧绷的身体也在慢慢放松,一点点下了床,戒慎地看他。 徐佳玉已急急跟着上楼,他能清晰听到她促急的脚步声,却什么也不想管不想顾,只想看着她,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她。 “夏言。” 沙哑嗓音从喉咙深处缓缓滚出,然后看到了她眼睛里慢慢涌起的困惑。 “你……你是谁啊?”她迟疑出声,视线穿过他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徐佳玉,“妈……这人……哪来的啊?” 微颤的柔软嗓音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浇得他胸口刚窜起的炙烫渐熄。 她眼神里藏着惊惧,还有一丝怯生生,不太敢迎向他的目光,全无记忆中的熟稔,或是另一份记忆里,眼神里藏着的故意。 徐佳玉也有些懵,看向她:“沈先生啊,刚……不是他送你回来的吗?” “……”夏言回她一脸茫然。 沈靳没漏看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神色,分明是他当年认识她时青涩的样子。 他想起了他手机里的2011年4月,他现在是在初认识她时的2011年,不是她猝逝的2016年。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嗓音微哑,“还记得童童吗?” 她依旧一脸茫然:“什么童童啊?” 果然是没有与他在一起的五年婚后记忆。 沈靳手掌轻压在了眉骨上,平复胸口滚绞着的情绪。 垂下的眼睑里,能看到陈列架上摆着的各式编织包。 “沈先生知道bottega veneta,宝缇嘉吗?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 “宝缇嘉是由最初的皮包慢慢扩展到了服装香水、家居等领域。沈先生既然是以高端家居为起点,为什么不尝试开辟两条产品线,两个品牌……以沈遇父母家的明星资源,这应该是很好的一个推广平台。”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以高端家居为起点?又是怎么知道沈遇父母的情况?” “夏小姐?” …… 大脑里慢慢窜入的记忆让他揉眉的动作渐渐停住,抬眸看她。 她眼神里还带着局促和困惑,但已经没有初始时的惊惧,与方才那段似梦似真的记忆里的她不太一样。 “沈先生?”徐佳玉担心看他,虽然已经算得熟悉,但大半夜的,他突然这么闯入,心里总有些忐忑。 沈靳回头看她,脸上已换上平日的温和。 “阿姨,不好意思。”他客气道歉,顺手拿过陈列架上的托特包,强行凹了个理由,“刚和同事开会讨论新产品线,一下想起夏言设计的产品,比较惊艳,一时间情绪激动,迫切想再确定一下,忘了现下是深夜,打扰您了。” “……”徐佳玉干笑,理由听着有些牵强,她看着他倒像是专程为夏言而来。 因着最近和他母亲姜琴走得近,沈靳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徐佳玉也不好直接轰人,委婉道:“沈先生要不先到楼下客厅坐会儿吧,我去泡壶茶。” 沈靳点点头:“好。” 举着包看向夏言,确实聊工作的模样:“都是你亲手设计的吗?都什么材质做的?” 夏言:“……” 偷偷瞥了眼她母亲,又迟疑看他:“我能问个问题吗?你……是谁啊?” “他沈靳啊。”徐佳玉奇怪看了她一眼,“你姜姨儿子,昨天才来家里吃了饭,睡傻了你?” 夏言:“……”她好像没印象了,但对于眼前莫名闯入的高大男人,却奇怪地没有恐惧感,只是有些不知所措,以及衣衫不整的窘迫。 沈靳并没有逗留太久,这个点是她的休息时间。 他将包轻放回原处,看了眼表:“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早再过来,天色也不早了,打扰了,实在对不住。” 下楼时和徐佳玉道了个别,便先出去了。 人在车里,却没离开,也不敢阖眼,他担心这不过一场梦,一觉醒来后,就如前次一样,一睁眼入目的还是一片惨白的病房。 他在夏言楼下坐了一夜,一夜未眠。 夏言也一夜没睡,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扰乱了她的睡眠,对于他困惑的猜测让她一夜没睡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天明,看天空微亮,干脆起身洗漱。 吃完早点想要出门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徐佳玉去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靳,提着袋礼物,看着温和有礼,不似前一夜的急迫。 “阿姨,夏言起来了吗?”他问。 徐佳玉点点头,侧开身,回头看夏言:“言言,沈先生找你。” 沈靳抬头,看到了温声回头的夏言,她正吃着面包,嘴里还塞着半片面包,看到他的眼神依然是困惑和陌生的。 沈靳和她微微颔首,徐佳玉把他让进了屋,对于沈靳大清早的出现多少是有些莫名,想到他昨晚说的看中夏言的作品,他的大清早登门又似乎解释得通,也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就是冲着夏言来的。 徐佳玉不排斥这样的目的性,两人能走到一起她是乐见其成的,因此也没去拆穿沈靳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顺着他昨晚凹的借口笑道:“言言房间里那些东西都是她随便弄的,沈先生喜欢的话打个电话就好了,还劳烦沈先生特地跑了两趟。” “应该的。”沈靳平静回她,看向夏言,“夏言,一会儿有空吗?” 夏言脸上还是那种空茫的状态:“……我一会儿要去学校了,10点多有课。” 沈靳:“我送你过去吧。” 徐佳玉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好麻烦沈先生……” 沈靳:“没事,刚好我也要顺路去趟学校。” 夏言最终上了沈靳的车,在她母亲的叮嘱下被她送到了沈靳车上,但和沈靳到底不熟,人坐在车里有些拘谨,规规矩矩地坐着,也不太说话。 沈靳也平静地开着车,他看得出她对他的防备。 第12节 “你屋里的包都是你亲手设计和制作的吗?”他随意开口。 她扭头看他,点点头,“嗯”了声。 沈靳:“设计和做工都很漂亮。” 她尴尬地牵了牵唇:“谢谢啊。” “你知道bottega veneta,宝缇嘉吗?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他们最经典的产品也是手工编织包。” 沈靳开口,挑的话题完全针对她的喜好而来。 她防备的眼神里果然涌出丝丝光亮:“你也知道宝缇嘉啊,我也好喜欢他们的编织包。” 又忍不住好奇问他:“你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也会知道这些。” “我也是做工艺设计的。”沈靳从车载箱抽了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名片。” 将车载箱合上时,瞥见了塞在里面的合同草件。 ““夏小姐找到工作了吗?” “有没有兴趣加入安城实业?” 脑海里掠过的记忆让他动作微顿,不觉扭头看了夏言一眼。 她正打量着他的名片,他同为工艺品从业者的身份让她对他的防备少了许多,名片上的总经理头衔甚至让她对他生出几分崇拜感。 她生活圈子单纯,阅历有限,对社会工作生活还带着她身为学生的一份向往。 沈靳看着她年轻依旧的脸,瞥了眼那份合同,那种名正言顺将她绑回身边的念头强烈。 他不管她有没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她是夏言,这就够了。 “夏言。”他徐声开口,专挑记忆中她曾眼眸生动描绘过的东西,“我们有几千年的编织工艺品历史,早在六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就有了以二经二纬法编织的苇席残片。这么长的历史积淀下来的民族工艺,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打造一个具有中国元素的bv品牌?” “如果将编织工艺与时尚鞋包融合在一起,有没有可能在家具市场中另辟蹊径。” 她惊喜看他:“你也觉得可以吗?我之前也这么想过,可是又觉得好像太异想天开了,这样的企业好像不多。” “目前我们公司在做这方面的尝试,所以想找一些有这方面经验的设计师和绘图印染师。”沈靳扭头看她,隐隐有种在诱拐无知少女的卑鄙感,“我看过你的作品,很有想法。” 停顿了下,问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第11章 夏言有些犹豫,工作机会她很心动,还是她热爱的东西,但和沈靳到底不太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让她有些忐忑。 “没关系,你可以先了解一下,不用急着答复我。”沈靳看了眼外面渐近的大学校门,“我下午再过来接你,你方便的话,可以先去公司看看。” 夏言迟疑点头,回到宿舍时开了电脑查“安城实业”,新公司,没查出什么东西,又给她母亲打电话,询问她的意见。 徐佳玉和沈靳熟,如果徐佳玉认可,夏言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徐佳玉原没想着让夏言出去工作,她身体不好,她只是希望她早点找个人嫁了就够了,但那人是沈靳,想着工作是两人进一步相处的机会,不免就生了几分促成的心思,电话里快把沈靳和安城实业夸上了天,但到底是自己女儿,她还是将选择权交给她。 夏言刚和室友聊过,室友对沈靳的评价不太好,她有些担心他真是个骗子。 “言言,他是和沈遇一道的。沈遇是大伙新推举出来的族长,以前还是个警察,如果沈靳真是个骗子,你觉得沈遇会和沈靳混一块,还站出来为他说话吗?”徐佳玉语重心长,有些东西看得还是比较透,“我们不能总人云亦云,有些东西还是要靠自己用眼睛去看的。当年软宸集团是什么样的存在大伙都看在眼里,他们资助了多少家庭和学校也都看得到,突然就倒了,还被扣了个集资诈骗的罪名,这中间不可能没有猫腻的。” “沈靳人是没问题的,公司也是没问题的。但新公司刚起步,谁也说不好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但沈靳当年既然能将一个软宸集团做起来了,再造一个软宸集团应该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去做,多出去看看也好,就是别让自己累着了。” 夏言轻轻“嗯”了声,徐佳玉说的什么软宸集团的那些她不懂,那时她还年轻,心思都在学习和琢磨手工艺上,社会离她还很遥远,但她的母亲既然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的。 挂完电话后她给沈靳回了个电话,说她想去试试,问他能不能先去公司看看。 沈靳原是打算找沈遇出面,没想着夏言自己先答应了。 他下午去学校接她,夏言上车时还有些局促。 她面对他时总有些局促,一如当年。 “怎么不多考虑两天?”关上车门,沈靳扭头问她。 “我妈说你人品和能力靠得住。”她看着他,很认真。 沈靳莞尔,单纯得让他…… 手掌不自觉伸向她,想揉她头发,伸到一半又生生顿住,理智回笼,他现在之于她还只是个陌生人,任何僭越普通人的举动都可能吓到她。 他不能把她吓跑了。 他收回了手。 车子很快在公司园区停了下来。 沈靳带她回办公室。 沈遇沈桥沈肆沈奇等几个都在,老五老六老四老七……平日里大伙儿都这么称呼。 前台也陆续招了人进来,公司慢慢有了些人气。 老六沈桥和老七沈奇年纪最轻,平日最爱闹,看到沈靳带了个年轻女孩过来,一个个好奇围了过来。 “老六,沈桥。” “老七,沈奇。” 沈靳指着他们一个个给夏言介绍,而后把夏言介绍给大家,“设计部的新同事,夏言。” 沈桥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看了沈靳一眼,带头先鼓了掌:“欢迎欢迎。” 沈靳带夏言回办公室,和她介绍了公司的发展规划后,从书桌压着的文件里抽出了那份劳动合同,递给了她。 夏言很认真地看完了合同,薪资待遇都很好,最重要的是,这一行是她喜爱的,沈靳的许多想法也和她不谋而合,公司办公环境很好,同事氛围也很好,她很喜欢,因此很快在合同上签了字。 她还没毕业,沈靳让她顺便签了个三方协议,一份交给学校就业中心。 签完合同办理入职,要身份证复印件,夏言把身份证给了沈靳。 那小小的卡片在指尖划过时,记忆里她拒绝与他有牵扯的画面突然涌入脑中。 他不觉看了她一眼。 夏言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沈靳摇摇头:“没事。” 视线缓缓落在桌上的《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上,这是前一阵申请公司法人时打印多出来的表格,被弃置在了桌上。 嘴角微抿起时,沈靳顺手拿走了那份表格。 从打印室回来,将身份证交给她时,沈靳拿着其中一份劳动合同,翻到末页,指尖压着:“这里签个字。” 夏言很爽快地拿过笔签了,而后抬头看他:“可以了吗?” 沈靳眼神有些复杂,轻轻点头。 沈桥在这时来敲门:“二哥,开会了。” 沈靳“嗯”了声,将装订好的合同和三方协议的其中之一交给夏言。 “你先在这熟悉一下公司环境,随意就好,不用太拘谨,我先去开个会。” 夏言点点头,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但毕竟是下属,人总还是有些拘谨,不敢随便碰沈靳东西,又不好不打招呼走人,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加之昨晚一夜没睡,整个人困得不行,没一会儿就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沈靳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趴着沙发扶手睡了过去的夏言,睡得很沉,但似乎也不太舒服,这样的睡姿压迫到了心脏,她心脏本就不太好。 沈靳过去将她轻轻放平在沙发上,没惊醒她。 她微微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年轻的脸上还有着他熟悉的安静乖巧,小奶猫一样。 胸口翻滚了一夜又被狠狠压下的情绪又开始闹腾,翻搅得他胸口一阵阵发疼,手忍不住伸向她脸颊,有些颤,但指尖下的触感是真实的,带着熟悉的温度。 喉咙深处又滚起陌生的哽咽感。 沈靳嘴角一点点地抿紧,手情难自禁地滑入她柔软发丝,头微低,想吻她。 沈桥刚好抱了会议资料过来,这一幕刚好落入眼中,惊得他一头撞玻璃门上,“卧槽……”手中资料也跟着惊落在地。 沈靳循声回头。 “二哥你……”沈桥捂着撞疼的脑袋,一脸震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夏言。 沈靳身子微微一侧便隔开了他目光。 夏言还没醒,他朝他比了个“嘘”的手指,而后面色自若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资料。 “你先去忙吧。”他轻声说。 “……”沈桥一脸震惊地走了。 沈靳回头看了眼犹睡得香甜的夏言,轻轻将门关上,回到办公桌前,处理手中文件,到底是夏言还在这儿,人也有些分神,忙了会儿又不觉抬头看她。 人在眼前的踏实感,让他心思也渐渐放松,连日来的冲击和昨晚的一夜未眠,整个身体都已经困倦到极点,不觉就手撑着额打了个小盹,神思刚游离开又猝然想起上一次的梦境,惊得一下睁眼,弹坐起身,叫了声“夏言”,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压在他肩上。 眸中视野渐渐清晰,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以及站在床前,一张张担心看他的脸,沈遇,乔时,沈桥,老三……唯一没有夏言。 隐约还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 床头搁着的苹果手机上,锁屏背景里的时间,2016年4月17。 他脑袋有那么一瞬是完全空白的,茫然的视线里,只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夏言呢?” 沈遇看着他的眼神藏着欲言又止:“她……今天下葬。” “……”脑袋骤然炸开的空白震得沈靳一下跌坐在床头,直至她扬睫看他,困惑问他“怎么了”的样子一点点窜入脑中。 “不可能!”他一下掀了被,一把抓过床头大衣,转身便往门外冲。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问沈先生,刺不刺激?惊不惊喜? 两生欢喜,“两生”,欢喜 第12章 沈桥急急拽住了他:“听说已经送回了乡下老家,二哥你……” 第13节 沈靳用力甩开了他手,出了门,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沈遇乔时和沈桥几个担心他,也跟了过去。 沈靳绕路去了夏言家,远远便看到紧锁的大门。 车头一转,沈靳将车驶往出城马路。 一路上他胸口绷疼得厉害,双眸被刺得一阵阵发红发烫,方向盘上的手青筋浮动,几欲徒手掰了方向盘。 他认得夏言老家的路,他曾陪她回去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未及驶近便远远看到大榕树下停放着的简易木板和帐篷,以及早已燃尽的香烛。 安城是个宗族气息浓郁的城市,乡下城镇还保留着祠堂,家里老人去世后遗体一般会在祠堂停放三天,但风俗里年轻女人去世遗体是不让进祠堂,多是在村头大榕树下停放办法事。 那一堆未燃尽的香烛刺得沈靳心头剧痛再起,尤其视线往前,触及不远处的新墓,坟头上还混着青草和新翻的黄土,昏迷前纪沉拳头重重砸向他嘴角的那一幕再次凶狠袭来。 他说,夏言没了,你满意了吗? 刹板上的脚硬生生一脚踩下,疾驰的车子戛然而止。 沈靳用力推开了车门,手臂有些颤,走路有些飘,踉踉跄跄走到了那座新坟前。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小块平滑石块立起来的小石碑。安城历代的风俗,除非当地名人或自家修建的水泥冢,一般坟墓都没有立碑刻字的习惯。自家亲人葬哪儿,谁人墓穴,都是自家人记得清清楚楚,一代代交代下去。 沈靳站在坟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座新翻土堆。 沈遇乔时和沈桥几人也跟着下了车,走向他。 沈靳脸上出奇的平静,又出奇的狠。 看向那座新坟的眼眸,赤红着,兽一般,蛰伏着嗜血的残暴。 沈桥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靳,那样的眼神,似是恨不得把那座坟给挑了。 他看得心惊肉跳,小心叫了他一声:“二哥?” 没想着他真把手伸向了他:“给我把铲子!” 沈桥:“……” 他突然扭头,手直直指着那座新坟,嗓音极平静:“把它给我挖了。” “……”沈桥惊惧地看向沈遇。 沈遇也拧眉看向沈靳,却见他突然弯身拾起地上树枝,另一手也用力抽掉了那块碑,徒手就开始挖了起来。 “你疯了你!” 沈遇上前想将他拉起来。 “我没疯!”他直直回头看他,嗓音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夏言不可能死了,她不可能不在了。” 他的眼眸依然是赤红的,平静的嗓音里已隐隐带了哽意,却固执地认为,夏言没死。 哪怕他和他们所有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夏言从急救室转重症监护室,再从重症监护转手术室,哪怕摘下手术帽的纪沉失控将他推抵在墙上,目龇欲裂地告诉他,抢救失败,他犹不相信,夏言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从她紧急入院到她在重症监护室短暂清醒时的交代遗言,再到她被推出手术室,他始终没能再见她一面,纪沉阻止了他所有靠近她的机会。 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墓前。 他的眼神告诉他,就是把她墓给刨了,他也一定要见一见她。 沈遇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松了手。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去打扰她最后的安宁。” “人死灯灭,如果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安宁不安宁的?” 低低的呢喃里,沈靳盯着那座新坟失神了会儿,嘴角再次抿起时,眸中狠色渐起,牙根几乎咬碎,他凭什么要让她安宁? 十指直直插入松软黄土,手背青筋浮起时,一大抔黄土随着渐弯的手指飞散而出,手又再次插入,刨开……隆起的黄土堆一角渐渐凹陷,脚边堆积的黄土越来越多,从纯粹的泥黄色慢慢染上深红血色。 沈遇目光从他脚边黄土慢慢移向他十指,原本修长好看的一双手已被黄土沾满,混着血,看着触目,他的动作犹没有半分停滞,直至棺木暗红一角渐渐显露,动作终于稍顿。 看着那暗红棺木,人怔了许久,手掌迟疑着、慢慢触碰暗红棺木。 沈遇能清晰看到他手掌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摸,又一点一点地,狠狠收紧,他的嘴角抿成了一道深锐直线,眼睛死死地盯着掌心下暗红棺木,但只是一瞬,手掌贴着棺木再次直直插入黄土中,狠狠收拢,青筋尽显,正欲将那一抔黄土推开时,背后突然传来暴喝声,“干什么?” 而后是高昂的嗓音:“有人挖坟了,有人挖坟了……”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伴着嘈杂人声。 沈靳没回头,动也不动地跪蹲在原处,一手紧紧扣着棺木一角,另一手紧扣着那一抔黄土,浮动的青筋里能看到他发狠的力道。 有人靠近,拽住了他手臂,阻止了他所有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啊,这……”夏言父亲气急败坏的嗓音。 沈靳闭了闭眼睛,回头看他,喉头微哽:“夏言呢?” “她……” “她就在里面。”说话的是纪沉,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他,“你这么做有意义吗?把她挖出来又能怎样?你能让她活过来?” 沈靳抿唇不应。 纪沉微微回头,冲身后拿铲的人吩咐了声:“把土填上吧。” “谁都不许动!”干哑的嗓音骤然变冷。 沈靳手指死死扣着棺木一角。鲜血淋漓的长指上,指节泛白,指骨用力得几乎扭曲。 纪沉面色也跟着一冷,倏地拿过旁人的铁楸,站起身,铲了抔黄土,径直朝他方向抛去。 沈靳反手便握住了挥动的铁楸,还是最锋利的铁制部分,鲜血随着他的用力抓握翻涌而出。 “沈靳!”沈遇也冷了脸,直接叫他名字。 沈遇却犹未察觉,手发狠一拽,铁锹从纪沉手中脱落。 夏言父亲看得心惊,上前拉他:“回去吧,夏言她……迟早得走的,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现在又何必……” 沈靳:“我……想再见见她。” 回头看他:“我一定要见她!” 夏言父亲抬头看纪沉。 纪沉突然一把拽过旁人的铁锹,铁楸柄直直便朝沈靳后颈砸去,沈靳下意识反手挡,没想到那不过纪沉虚晃的一枪,脚尖轻挑起了另一把铁锹,直接一闷棍敲了下去。 他是医生,深谙人体穴道,一击即中。 沈靳软倒,最后留给他的眼神,像要撕了他。 纪沉把他交给了沈遇,将他挖开的坟重新填了回去。 “人家刚入土为安,好好的墓就这么让他给刨了,夏言,你说这种人缺不缺德?” 低低的呢喃,却不是对墓里的人说的,里面葬的,不是夏言。 沈靳挖错坟了。 ———— 夏言好像做了个长长的梦,梦到纪沉站在她的病床前,以着戏谑又似无奈的语气告诉她,沈靳刨了别人的坟。 她想象不出来,那个从不与人计较的男人,对坟墓主人是有多大的恨,才这样不管不顾地把人家坟都给挖了。 她想问纪沉,沈靳刨人家坟时,是不是依然那副淡眉淡眼的模样,可是未及开口,她被手机铃声惊醒了,手下意识地抓过手机,摁掉,扔开,翻了个身,想抓个抱枕继续睡,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半天,隐隐感觉不对。 她动作有那么一瞬的僵住,紧闭的眼眸缓缓张开,黑色的皮质沙发一点点落入眼中,大脑有那么一瞬的空白,视线从眼前黑色一点点往前延,黑胡桃色的实木办公桌,再一点点往上,桌子边沿,电脑……最后落入一双幽沉黑眸。 “……哐啷……”夏言险些一头从沙发栽地上。 “夏小姐,睡得还好吗?”办公桌那头的男人两人缓缓交叉环胸,看着她,徐徐出声。 “……”夏言手无意识从压乱的刘海划过,“沈……沈先生?” “你知道bottega veneta,宝缇嘉吗?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 “你也知道宝缇嘉啊,我也好喜欢他们的编织包。” “夏言,我们有几千年的编织工艺品历史……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打造一个具有中国元素的bv品牌?” “你也觉得可以吗?我之前也这么想过……” “我看过你的作品,很有想法。”“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 脑中突然窜入的画面,惊得夏言一把拎过沙发上的包,还没及翻开,便见沈靳不紧不慢地将桌上压着的文件拿起,指尖压着,文件正面文字缓缓转向她。 “找这个吗?” 夏言:“……” “劳动合同”四个竖排大字扎得夏言脑袋一阵发晕。 “夏小姐。”他看着她,徐徐开口,“欢迎加入安城实业!” “不是我没有……”语无伦次中,夏言手本能伸向那份文件,没碰到,沈靳手臂微微一动,移开了。 夏言眼睁睁看着那份劳动合同从自己眼前远离,而后随着他手指的轻轻捻动,脱落在桌上,一份三方协议随之映入眼中。 “三方协议我已经让人送回了学校就业中心。” 夏言:“……” 而后,再次是轻轻飘落的白色纸页,他手上,还有一份,《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表》。 纸页下,还有一份。 全部……签了她大名。 “夏小姐。”沈靳看着她不动,“你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同意书和登记表上签了字。” 夏言:“……” 在脑袋炸开的空白里,看着沈靳缓缓起身,走向沙发。 等她意识到他的目的时,她的包已经落入他手中,外层套袋随意塞入的身份证一角露了出来。 “等等,那是我的……” 伸向包包的手只来得及抢回她的包,身份证落入沈靳手中。 第14节 他指尖夹着她身份证,冲她晃了晃:“忘了告诉夏小姐,公司现在是负债经营。” “如果夏小姐不幸成为公司法人代表,公司在后续运营过程中一旦出现法律问题,夏小姐可能会有些麻烦。” 夏言:“……” “沈……沈先生……”好半天,夏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样不太厚道吧?” 沈靳眉梢微挑:“我似乎不记得我有逼夏小姐签过任何文件。” “既然这份劳动合同和法人登记表是夏小姐出于完全自愿原则签下的,夏小姐作为成年人,应该有对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和态度。” 夏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 这个故事可能就类似于一个大漏斗,初进来时在上面广口部分,方向感不好的话可能会分不清东西南北,但顺着流动方向一直往前走,最后是能走出来,看明白的,所以大家看不懂也不用着急,好好享受沈靳和言言的互坑过程就好了,么么 第13章 “……沈先生……”夏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手迟疑伸向他,轻轻捏住了他手上的身份证一角,尝试性地、小小地拽了下,没拽动,又偷偷用了几分力气,还是……纹丝不动。 沈靳看着她不动:“夏小姐,你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团队。” “把公司法人代表的重任压到夏小姐身上,我其实也不太放心。” “但如果夏小姐不乐意,恐怕我不得不考虑,让夏小姐和公司共存亡了。” “你知道,安城实业现在也不过一个空壳公司,赔了就赔了,我另注册一个就是了。” “但夏小姐不一样,公司现在是负债中,我要是跑没影了,夏小姐身为公司法人,恐怕会不好脱身。” “……”夏言和沈靳做了那么多年夫妻,从没想过,这个看似无欲无求的男人也有这么卑鄙的一面,但人看着依然是淡眉淡眼的模样,望向她的目光也是沉稳而平静的,就事论事地与她分析利弊。 “沈先生……真抬举我。”嘴角不大牵得出笑容。 沈靳:“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强迫人,只是夏小姐也知道,我们行业特殊,相关方面的人才稀缺,对口公司也少。人才不好找,夏小姐的平台也不好找。既然我们的供求关系刚好契合,完全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 “对口公司是少了点,但还是有的。”夏言手指了指窗口方向,“比如那边的紫盛工艺,行业龙头,发展前景似乎更好一些。” 沈靳点点头:“夏小姐可以先去紫盛试试。” 他转身回了办公椅:“不过先给夏小姐提个醒,紫盛的前身是软宸集团,我的公司我的技术团队。” 他眼眸对上她的:“迟早有一天,我是要全部拿回来的。” 夏言没说话了,他那几年事业的事,她知之甚少。 沈靳也没再步步紧逼,拿过她那份劳动合同,翻了翻:“夏小姐,按合同约定,下周一恐怕你就得来报到了,没问题吧?” “……”夏言看着他不想说话,脑子里翻滚着的,是深夜里他突然闯入她房间,动也不动看着她的画面,她还能清晰记得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以及他眼眸里浓沉的墨色,他叫她夏言,问她……还记得童童吗? 那一幕幕翻过的画面,让她感觉,像做了一场梦,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感觉。 她抬眸,不觉看向办公桌前的他,眉目沉定依旧,眼眸依然是她熟悉的波澜不起,也正在看她。 ”对了,夏小姐。”双手缓缓交叉落在桌上,沈靳平静出声,“你似乎并不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言:“……” “我倒是纳闷了,你为什么会在这?以及……”他扬了扬手中的合同,“这东西怎么会有你的签字?” 夏言:“……” 伸手就想去拿,动作还是没沈靳快,他手一侧便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你都不知道这东西哪来的怎么能……”这么振振有词条条是道。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这上面的签名是否夏小姐亲笔签名。”沈靳将合同收好,“从夏小姐刚才的反应看,确实夏小姐亲自签下的,而且心甘情愿。” “这让我放心很多。” 夏言:“……” 沈靳将东西收好,看向她气鼓鼓、又有些憋屈的双眼:“夏小姐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 “大概是……”夏言抿了抿嘴角,“梦游过来的。” “……”沈靳克制看她,“夏小姐的遭遇……很梦幻。” “不过,自从认识夏小姐后,我开始有了失忆症状。”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轻叩了叩,沈靳沉吟看她,“夏小姐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夏言缓缓抬眸,慢吞吞开口,“可能是……有人太渣了,老天想收拾他。” 沈靳点点头,冲她晃了晃手中合同:“但眼下情况,夏小姐似乎只能任我宰割。” 抬腕看了眼表,已经是饭点时间。 他收拾桌子起身:“为了对夏小姐的加入表示诚挚欢迎,今晚我请夏小姐吃饭。” “谢谢沈先生,不用……” 拒绝的话没说完,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沈遇和沈桥几个站在办公室门口。 “老二,一起吃饭吧。”沈遇开口,看到了还在办公室的夏言,“夏言,你也没吃吧,一起吧。” 夏言一下没法拒绝。 新公司,招到的人也还不多,基本都还没正式入职,一起吃饭的也只是沈靳沈遇几个兄弟。 夏言嫁给沈靳这么多年,多半是宅居在家,和沈靳朋友圈算不得亲近,因此和大伙一起吃饭时,还是有些小拘谨,但已经不像以前,过于拘束。 她就坐在沈靳身侧,很正常的距离,但对面沈桥投过来的眼神总像带着几分好奇,眼光不时来回在她和沈靳身上来回打转,欲言又止。 “老六,有事?”沈靳抬眸看他。 “没……没事。”沈桥看夏言在没好意思问,怕小姑娘害羞,但额头下午撞门上的包还在,沈靳吻夏言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他至今没缓过来。 好在夏言中途电话进来,出去接电话了。 沈桥好不容易把夏言盼走了,她身影刚自餐厅旋转门出去,已经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看向沈靳:“二哥,我还说你怎么非得把一小姑娘弄进来,原来是想近水楼台呢。” “……”沈靳莫名看了他一眼。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沈靳,有些还回头看了眼门外的夏言,看向沈靳的眼神都带着询问。 老三和沈桥关系好,手臂直接搭他肩上:“老六,有□□?” “这不是在问嘛。”沈桥将他手拉下,又看向沈靳,“二哥,老实交代,你和二嫂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声不响的?” 沈靳越发莫名:“什么二嫂?” “胡说八道什么。”轻斥声中,沈靳手已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 “二哥,装什么正经呢,下午偷吻夏言时我可都……” “咳……”沈靳一口酒呛进了喉咙里,呛咳声中,还伴着轻轻的撞门声,他抬头,玻璃旋转门前,夏言正捂着额头站在那儿,一脸惊吓。 沈桥也看到了站在旋转门前的夏言,看她一脸惊吓的模样,他有些尴尬,又忍不住偷偷看沈靳,沈靳比夏言好不到哪去,但到底是精于敛藏情绪的人,轻咳了一声后,人已恢复平日里八风不动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沈靳:老六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禽兽事。 老六:吃了不认,你还是不是男人 言言……不说话,一定没吃到~ 掐指一算,老六都打了两年酱油了~ 老面孔,亲切吗~ 第14章 夏言捂着被撞疼的额头,面色如常地回到座位前。 沈桥偷偷看了眼她额头上撞红的那一小片,又偷偷看了眼沈靳。 沈靳面色自如地举筷,夹菜,仿似什么也没发生。 老三和老七偷偷给沈桥使眼色,怎么回事? 沈桥回了个耸肩,他也懵了。 他撞见他偷亲夏言的事沈靳是知道的,还很镇定地帮他捡起了会议资料,然后把他打发走了,现在看沈靳的反应…… 沈桥想到了他刚才的呛咳,像是……饱受惊吓。 眼睛又忍不住偷偷往沈靳送去一瞥,面色如常。 他和沈靳不像和沈遇熟。他是被沈遇收拾过的,收拾着收拾着反倒把脸皮收拾厚了,又常年跟在他身边,在他面前嬉皮笑脸没脸没皮惯了,什么玩笑都敢开,但沈靳不同。沈靳刚坐了两年牢出来,在沈靳坐牢之前,他也曾因为年少不懂事在里面被教育了两年,和沈靳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沈靳平日里又总给人一种距离感,不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戾气感,相反,是一种周身气场沉淀过后的平和和悠远感,又是少言的,像清修的行者,让他在他面前不太敢造次,更何况还有一个看着同样没烟火气的夏言在,因此沈桥心里虽然困惑得厉害,也不太敢追问。 这一顿饭沈靳和夏言吃得很是平静和谐。 沈桥心里猫挠似的憋得难受,吃完饭时借着沈靳去取车,蹭了过去。 人一进电梯就小心翼翼看沈靳:“二哥……” 沈靳按下电梯,这才扭头看他:“你都看到什么了?” “就下午开完会,我拿会议资料给你,看到你坐在沙发上看睡着的二……夏……夏言,然后你慢慢低头去……”沈桥小心看他神色,“亲她……你当时看她的那种感觉就像……捧在手心的珍宝……” 沈靳:“……” “二哥……”沈桥又偷偷觑了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谈的了?” 沈靳轻咳了声,面色如常地看向电梯口:“最近公司刚开业,大家都忙得没日没夜的,难免会神思恍惚出现看花眼的情况。” 沈靳拍了拍他肩:“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别累垮了。” 沈桥:“……” 随着沈靳取车回到餐厅门口,沈桥一脸郁卒,沈遇和老三老七几个上车,却见沈桥眼睛不时瞟向窗外的沈靳和夏言。 沈靳的车刚刚在夏言面前停下,开了副驾驶车门,沈靳正平静看夏言,让她上车,他送她回去。 “六哥,二哥这到底什么情况?”从沈桥争着和沈靳一块去取车老七就知道沈桥心里有话,早已迫不及待。 沈桥憋了一顿饭早已憋得难受,把下午办公室撞见沈靳吻夏言的事全说了,包括刚才和沈靳求证的事。 第15节 “二哥说是我最近太忙出现幻觉看花眼了。”沈桥扭头看后座的几人,两手一摊,“我拿会议资料给二哥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就是再眼花,也不会眼花成看到他吻夏言吧?” 老七和老三颇默契地看了眼他额头上的包。 “老二不是藏着掖着的人,更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老三委婉劝他,“老六,你看你这大白天的,走个路都能撞墙上,可能真的是……最近的工作强度太大了。” 沈桥:“……我是当时受到的冲击太大才不小心撞上去的。” 一直没说话的沈遇看了他一眼:“老二出来后一直忙着筹备公司,一天到晚和我腻在一起,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这小姑娘他也才认识没几天,那种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事发生不到老二身上,见了几面就难分难舍的更不会,偷亲不认更不是他干得出来的事。”身子微倾,拍了他脑袋一记,“你一大男人,少管点男人女人那点事,多把心思放工作上。” 沈桥不敢吱声了,额头的包还在隐隐作疼,一个个振振有词让他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看花眼了,眼睛又不自觉瞥向沈靳车。 夏言已拉开了车门,正挥手和他们道别,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 沈桥也隔着挡风玻璃和她道了声别,满心困惑地开车走了,车子与沈靳车擦身而过时,还颇纳闷地弯身看了沈靳一眼。 沈靳看到了他投过来的眼神,他的话也跟着在脑中浮现,不觉偏头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正端端正正地坐座位上,后背挺直,目不斜视,别在耳后的长刘海将额头被撞红那一处露了出来,那一偏淡淡的红色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其醒目。 沈靳缓缓启动了车子:“夏小姐刚怎么撞门上了?” 夏言手不太自在地拂了拂头发:“走路看手机,不小心撞到了。” 沈靳“嗯”了声:“下次小心点。” 夏言“嗯”了声,没再说话,沈靳也没再说话,认真开车。 夏言一直保持着背部挺直目不斜视的坐姿,面上的平静里压着心底翻滚的尴尬和困惑。 沈桥贼兮兮的那句“装什么正经呢,下午偷吻夏言时……”和他呛咳的样子还在脑中不断重复,她无法从他八风不动的模样里看出丝毫端倪,这件事在他那里就像水过无痕了般,连同似梦非梦的记忆里,他半夜闯入她房间那一幕。 夏言想着他当时的眼神,不觉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平静依旧,双目平和而专注,让她越发的看不透。 “沈先生……”嘴角微微抿起,夏言小心叫他,“失忆是什么感觉啊?” 车子突然轻微震了下。 夏言再细看时,他依然面色如常,借着等红灯时扭头看了她一眼:“夏小姐,做梦是什么感觉?” “……”夏言偏头想了想,“大概就是……当你以为被狗啃了一口的时候,你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靳点点头:“失忆的感觉,大概就是,对于所有记不清的事,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承认。” 夏言:“……”什么也没问出来。 车子很快在夏言家停了下来。 夏言拉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迟疑了下,又回头,弯下身看他:“沈先生,昨晚凌晨两点你闯进我房间,你想干嘛?” 沈靳:“……” 而后平静看她:“夏小姐为什么没报警?” “反而和我签了劳动合同和法人登记表?” 夏言:“……” 站直身,和他挥手道别:“沈先生好走。” 沈靳挥了挥手,“夏小姐周一记得准时报到。” 车子已驶了出去。 夏言绷着的肩膀一下耷拉了下来,转身回屋,一抬眸被门口站着的徐佳玉吓得心脏差点又受不住。 徐佳玉正困惑地看着沈靳离去的方向,问她:“刚那是沈先生吧,怎么不邀他回屋坐坐?” “……”夏言看了她一眼,有些幽怨,“妈……你昨晚怎么大半夜地还让他进屋啊?” “是他自己突然闯进来的,突然来了一句要找夏言就绕过我闯进去了,拦也拦不住。”徐佳玉抱怨了声,抬眸看她时还有些困惑,“你和沈先生什么时候发展这么快了?” 夏言:“……”有点有理说不清。 她能记得所有的过程和心情,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她对沈靳完全没有防备,甚至有种……崇拜感。 他把她和他说的一字一句全还给了她,然后她还欣喜地觉得,他的想法竟然和她不谋而合,屁颠屁颠地和他签合同了。 那份合同在包里还压得沉甸甸的。 夏言心思有些混乱,他昨晚突然闯入时看她的眼神,他叫她夏言的样子,以及问她的童童,分明就是她认识的沈靳。 夏言还记得他当时死死盯着她的眼神里,那种喜痛交混,想确定又不敢确定的复杂情绪,那是她从没在沈靳眼睛里看到过的。 他当时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但下午时的他……深沉又有点难以捉摸,似乎是她认识的五年前的沈靳,又似乎不全然是。 夏言说不上来,这这种困扰中过了个周末,周一一大早,她母亲徐佳玉特地提醒她早点去上班,别迟到了。 夏言想到沈靳心情就略复杂,合同往桌上一搁,去学校了。 周一没课,大四最后两个月,基本都是找工作时间。 安城城市不大,她们这个专业工作说好找也不好找,说不好找但也没那么困难。 除了她,宿舍其他人都已签好了工作,但除了余声声和陈姗姗留在本市,其他人都去了上海,论文答辩结束后,前几天都去公司实习了,如今宿舍只剩下余声声和陈姗姗。 余声声是家里安排了工作,不急着报到。陈姗姗是考了教师资格证,被本地一中学录用,做美术老师去了,9月才开学,也不急。 整个宿舍就夏言一人没找工作,沈靳让人送回学校的三方协议也没在就业中心应届生就业情况一栏公布,看着就她一人没找到工作。 夏言其实以前有投过简历,但人老实,每次面试时都主动坦诚自己有先心病,是那种不能做手术、会越来越严重的类型,因此面试后用人单位都对她的情况表示遗憾后,也没敢录用。 余声声和夏言同学四年,知道夏言情况还好,只要坚持吃药,控制得当,注意休息和避免情绪波动,其实对生活影响不会太大。 她们这一行主要是伏案工作,夏言心态也一向平和和懂得自我调节,工作上的压力不会给她身体造成太大负担,因此余声声眼看着其他同学一个个都签了工作,担心夏言心里有落差,和程让也熟,知道程让家开公司的,托他帮忙安排一个,还偷偷把夏言设计的作品给了程让。 程让办事效率高,很快给了余声声答复,说基本没问题了,就是他哥想先见见夏言,面谈一下。 余声声心里高兴,特地压下了这件事,周一夏言刚到便给了她这么一个大惊喜。 夏言知道程让是个小富n代,但不知道他家开什么公司的,听余声声说完后诧异看她:“什么公司啊?” “好像也是工艺家居方向。”余声声推着她坐下,“约了12点,就一起吃个饭,程让哥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夏言“啊”了声:“可是……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余声声动作停下:“哪个公司啊?” 陈姗姗也在,也诧异看她:“什么时候的事啊?公司怎么样啊?” 夏言想起陈姗姗提起沈靳时的深恶痛绝,没敢明说沈靳公司:“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 “小公司哪里比得上成熟大公司啊。”余声声把她重新压坐回了椅子上,“还是去程让家公司吧,都是同班同学,会照应一些。” 拿起化妆包,没几下便给夏言化了个淡妆。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水的主角,铁打的老六……等沈先生和言言故事结束了,是让言言沈先生,大哥呆渺和族长乔乔一起给老六发个红包呢还是把主角的位置让给他坐一坐呢? 不过沈先生,你老婆要被拐跑了~ 相对前面一片的2字头字数,这章3700~算肥了吧咳咳~明晚再给你们来个4000字的~ 本章还是300个红包,登陆2分留言,前200个名额按留言顺序,后100随机掉落~么么,爱你们 第15章 “不过你要真喜欢那小公司,就去呗,但程让卖了我们这么大一个面子,现在饭局都约好了,放他鸽子不太好。”余声声侧头打量她脸上的妆容,“就当去见识一下大人物,扩展点人脉好了。如果你真不想去他们公司,到时再随便诹个借口推了就好了。” 夏言不好拒绝,余声声帮她完全出于好意,她不能在这时候让她在程让那边失了面子,她对沈靳也有些复杂,因此也就任由余声声捣腾,快中午时才一起打了车过去。 车上时沈靳突然就给她来了电话。 三个人一起坐后排上,夏言坐里面,怕旁边的陈姗姗听出了沈靳声音,不得不捂着手机压低了身子,对着电话那头“喂”了声。 “我记得今天似乎是夏小姐报到的日子?”电话那头的沈靳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夹着文件翻动的声音,从电话里能轻易听出那头的忙碌。 夏言轻咳了声,陈姗姗在一边也不好说太明白:“那个……我现在有点事,回头我再给你电话。” 挂了沈靳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时,沈靳也将手机随手扔在了桌上。 沈遇也在办公室,正在翻阅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那个女孩子不愿意过来?” “估计是。”淡淡的应声里,沈靳已继续翻阅文件。 夏言的拒绝报到算是预料之中。 明明交集不深,但她对他的抗拒是显而易见的。 沈靳想起和夏言几次短暂的打交道,她并没有将这份抗拒表现得过于赤、裸裸,只是刻意拉开的距离透着抗拒。 沈靳还记得那天突然醒来,看到对面沙发上躺着的夏言时心头的剧震,他想不起来,她为什么会在那里,以及他的桌上,为什么会压着她签字的劳动合同。 那种感觉就像做了长长一个梦,隐约记着点什么东西,但又回忆不起来,到底做了一个怎样的梦。 沈桥说,他撞见他偷吻夏言。 沈靳手指不自觉地落在唇上,他想象不出来,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会让他想去吻一个女人。 夏言的脸从脑中浮现时,沈靳皱了皱眉,微抬起的眼眸里,他看到了沈遇看向他的眼神,他眼神里的古怪让他不自觉垂眸看了眼,看到了无意识勾弯落在唇上的手指。 “……”沈靳面色自若地收回手,将桌上文件一收,站起身,“我去王叔那一趟,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就好。” 王叔是一名老藤编工艺师傅,在安城老城区的古巷子里开了个很小的门面店,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那个小铺面,做些编织小挂件卖给过往旅客。 就如同南京的夫子庙,杭州的河坊街一样,安城的古巷也是它千年历史沉淀后留下的文化一条街,任凭外面如何日新月异现代化,走入这条小街巷,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街,斑驳的白墙黑瓦,掉了漆的赤红柱子,以及巷子里不时传出的民间小调和铃铛声,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年代气息。 从街头漫步走入,能看到路口坐着的纳鞋老人,灰布衣深蓝围裙,金边老花眼镜,一张半臂高的小木凳,开合中的老式剪刀,以及他们膝盖上摊着的绣花的鞋垫和随着长长的针线熟练穿梭的手……那不紧不慢的一针一线里,就是一个时代,更不提糖人摊前,那一锅冒着热气的金灿灿的糖稀,以及那只满是皱纹的手下,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糖人。 似乎所有失传的,或者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那些慢慢只能在大脑深处寻找的记忆,都能在这条古巷里找到。 沈靳闲暇时很爱来这里,一个小摊前,一张矮旧小板凳,一位身怀匠心的古稀老人,常常陪着一坐,一聊就是一整天。 他今天过来是专程找巷子深处的王叔的,人刚下车,夏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是个很重诺的人,车上说回头再给他电话,下了车后,进了包厢,看程让和他哥没过来,借着去洗手间把电话给沈靳回了过去。 第16节 沈靳也没想着夏言会主动给他电话,接到他电话时眉梢还不自觉微挑了下:“夏小姐是打算回来上班了吗?” “那个不好意思啊,刚在车上,接电话不太方便。”夏言轻咳了声,压低了声音,“沈先生刚才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没事,只是确认一下夏小姐安危。”沈靳嗓音平静,“夏小姐如果不能过来,我以为,至少应该打个电话说明下情况。” 夏言声音低了下来:“是我的问题,实在对不住。” 沈靳:“那夏小姐现在的意思呢?” 夏言有些迟疑:“那个……法人代表登记表……” 想问他是不是就这么作废了,没问出口,沈靳已淡淡回她:“嗯,还在办公室压着。” 也没明说是不是一定得她去报到才作罢。 夏言以前就摸不透沈靳的心思,现在更加摸不透,只要他不明说的事,她从来就无法靠自己揣摩得出结果。 “夏小姐还有事吗?”依旧是平淡的嗓音。 夏言看了眼门外过来冲她招手的陈姗姗:“没事了。” 挂了电话,朝陈姗姗走了过去。 “和谁打电话呢,偷偷摸摸的。”陈姗姗拉过她,“程让和他哥过来了,走吧,别让人等太久了。” 回到包厢,夏言一眼便看到了面对门口坐着的高大男人,五官和程让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成熟稳重一些,穿着套铁灰色的西装,看着和沈靳差不多年纪,面容有些冷峻和严肃,看着不是容易相处的人。 程让就坐在他旁边,远远看到了她和陈姗姗,起身冲她们招了招手,而后指着他旁边的高大男人给两人介绍: “这是我哥,程谦。” “这是我们班同学,夏言。” 作者有话要说:  打脸有点疼,不好意思,4000字没能写完,今天外出忙了一天,脑子一下有点空,写得不是很顺, 我先放松一下,改天再把欠你们的大肥章补上,么么~ 第16章 “你好。”程谦站起身,和她打了声招呼,“这是我名片。” 一张名片递了过来,烫金的“紫盛”两个字在白底映衬下显得尤为醒目。 夏言不觉抬头看了眼程谦。 他也正在看她,目光平静。 “谢谢程总。”夏言收下了名片,在他的招呼下入座。 程让笑着道:“大家随意就好,不用太拘束,我哥这人就是看着严肃了点,人其实挺好。” 程谦也招呼:“都随意就好,不用拘束。” 但并没有让夏言余声声几个放松多少,到底是不太熟,程谦气场和社会地位也在那摆着,总不像面对同龄人般自在。 “夏小姐做工艺设计多久了?”程谦看向夏言,问道。 夏言:“很多年了。其实也不算什么设计,就有空的时候瞎折腾而已。” 程谦:“是自学成才吗?还是跟着谁学的?” “我爷爷和爸爸都是做这一块的,从小跟着他们学过一些。” 程谦点点头:“难怪。” “风格挺独特的。” 夏言牵了牵唇算是回应。 “我们公司设计部目前缺一名工艺设计师助理,主要是家居方向,我看过你的设计作品和成品,挺不错的。”程谦看向她,“你可以过来试试,先从助理做起,以后有经验了再转正。部门里都是经验丰富的设计师,跟着他们,对你未来的发展和成长会比较有利。” “谢谢程总。”夏言指尖摩挲着名片边缘,迟疑看他,“程总,我能先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吗?” 程谦似乎没想到夏言会先考虑,不觉看了程让一眼,程让托他安排的工作,说是他同学,身体不好,不好找工作,怪可怜的,让他无论如何也给她安排个闲职,顺便给他看了她作品,确实还不错,对于一个没有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那样的作品完全是水准之上了,刚好公司设计部门还缺个助理,就想着把夏言安排进去。只是看程让的意思,夏言身体不太好,他也要考虑到成本问题,担心花钱养了闲人,加之从没见程让这么热心帮过一个女孩,才想着约夏言见一面。 就他目前的感觉,对夏言观感还不错,人比较安静乖巧,不爱闹,气质看着也舒服,不像程让平时混一块的女孩,这点他比较满意,只是没想着夏言会拒绝。 程让也没想着夏言是拒绝的态度,不觉看了眼余声声。 几人眼神这么一转夏言就觉得有些对不住余声声了,怕余声声不好下台,赶紧道:“谢谢程总愿意给我这个工作机会。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只是我身体不太好,担心做不好,辜负了大家的好意,想先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程谦:“没事,是应该先考虑清楚。” 又道:“考虑清楚了直接给我电话就好,或者给程让电话。” 看了眼表:“一会儿我得去古巷找一下王叔,他的藤编工艺品在市面上很畅销,很多外地游客慕名而来。” 而后看向夏言和余声声几个人:“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过去看看。尤其是夏言,你以后是要从事这方面工作的,有机会多和这方面的大师级人物接触一下,对你以后的发展会很有帮助。” 余声声和陈姗姗不好拒绝,互相看了眼后,点点头:“好啊……” 夏言更不好拒绝了,也迟疑地点点头:“谢谢程总。” 古巷距离餐厅只有十多分钟车程,饭后程谦亲自载她们一起过去。 古巷没什么人,这里在小巷子深处,一向冷清。 巷口内外,完全两个世界。 夏言平时有空很爱来这里逛,每每走近,总有些时空穿越的恍惚感,就像回到了90年代初的安城,那个每到下午时光,夕阳穿过的狭长巷子里,能听到孩童笑闹声和自行车铃声的年代。 夏言是怀旧的人,她很喜欢这个巷子给她的亲切感,似乎所有濒临消失的传统文化都能在这里找到它的影迹,曲艺,器物,各类手工艺等等。 程谦直接将车开到了巷子口。 他是个商人,商人都注重效率。 平时过来夏言会慢慢闲逛,但有程谦在,除了巷子口那个白墙黑瓦堆砌的低矮瓦房,其他景致都只是走马观花的陪衬。 王叔的摊位很小,房子古旧,门口两根白柱早已布满青苔,白柱到门槛位置是石块砌起来的平地,石块与石块间的缝隙长满了杂草和青苔,铁灰色的木制门槛和门板早已被虫蚁蛀得凹凸不平,屋里光线不强,依稀能看到厅这中间摆着的八仙桌和长条凳,以及坐在凳子上的男人,沈靳。 看到沈靳的那一瞬夏言的脚刚抬起正要跨过门槛入屋,一眼瞥见的熟悉面孔让她生生收回了脚。 沈靳并没留意到门口的人群压过来的阴影,正拿着只藤编小花篮细细打量,长指从花篮条纹轻轻抚过,神情里的专注,像正精心打磨的匠人。 他是个极其热爱传统文化和传统工艺的人,也是个热衷收藏又极爱读书的男人。以前家里的书房,整整一屋的藏书,他一有空便坐在古木书桌前,或是藤椅上,捧着砖头似的古著,一坐就是一下午。那个时候的他多是褪去西装,只着了件白衬衫和黑西裤,敛去了所有商场上的凌厉和锋芒,人变得沉稳而隽永。 认真的女人最好看,男人也是一样。 夏言以前最爱的就是他从外面回来,褪去西装后,在书桌前读书的样子。 现在看着同样专注的沈靳,她心里竟隐隐涌起些对那些小日子的怀念感。 王叔刚好泡了壶茶从里屋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程谦,当下客气打了声招呼:“程老板。” 然后看到了站在程谦身侧的夏言,他和夏言很熟,当下愣了愣:“夏丫头?” 沈靳闻声抬头,看到了夏言,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而后慢慢移到她身侧的程谦身上,又平静收回来,慢慢放下手中花篮。 程谦嘴角勾笑,和沈靳客气打了声招呼:“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靳淡淡回了声:“好久不见。” 视线从夏言身上平静移过。 程谦注意力已经转向王叔,人变得热情许多:“王叔,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好,挺好的。”招呼着他们几人入屋,人却是看向夏言,“夏丫头,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夏丫头”几个字叫得夏言有些窘迫,平时私下里听惯了只觉得亲切,但现在沈靳程谦程让等都在,听在耳里就带了几丝窘迫感。 沈靳也因这声“夏丫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程谦更是诧异看她:“原来你们也认识啊。” 王叔笑:“她喜欢我这里的小东西,平时有空就过来摆弄几下。” 下巴往角落陈列架微微一点:“里面不少东西还是她做的。” 程谦往陈列架看了看,而后笑看向她:“看不出来,你手也挺巧的。” 夏言不大自在地牵了牵唇:“都是王叔把造型做得差不多了我才接手,其实就打个下手而已。” 王叔笑:“咱这可不兴谦虚这一套。” 程谦直接朝夏言比了个大拇指,程让也轻笑着看她:“夏言,大家都老同学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眼角偷偷往一边静坐着的沈靳看了眼,迟疑了下,又拖着凳子坐了过去:“沈哥,上次ktv的事还没谢你呢,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顺手而已。”沈靳抬腕看了眼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们慢聊,有机会再一起聚聚。” 和王叔道了声别后便走了。 夏言不觉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有些长,在狭长的巷子里,莫名带了些形单影只的怆然感,也可能是她的心境问题,她一下响起了那天半夜,他突然闯入时,死死看着她的眼神。 收回视线时发现屋里其他人都在看她,面色各异。 夏言略尴尬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这种不自在。 程谦过来是想邀请王叔出山,请他去公司挂职,但没能说服他,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程谦也没强求,客气地喝了杯茶后,便客气地告了个别走了。 出了屋,程谦已若有所思地看向夏言:“夏言,你和王叔似乎关系不错?” “还好吧……”夏言迟疑看他,“程总,怎么了?” 程谦摇摇头:“没事。” 看了眼表,交代程让送她们几个回学校后便先走了。 夏言还想在这里逛逛,没一起回去。 她在闲逛时遇到了同样没离开的沈靳,正在另一家编织店里,打量着墙上的设计图纸和成品,手从图纸的一笔一划上描绘而过时,眼神是专注而认真的,不时回头和店铺老板交流。 沈靳和程谦的不同,程谦是个商人,他想着怎么把利润空间最大化。沈靳是个工艺师,更多时候,他倾向于传承和发扬光大。 程谦倾向于直接挖人,沈靳倾向于交流。 作为一个对传统文化有着同样热忱的人,夏言是倾向于跟着沈靳这样的老板的。 她走神的时间里,沈靳看到了她,动作微顿,抬头看了眼她身后:“夏小姐?” “沈先生好。”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夏言举步进屋。 沈靳还在盯着墙上设计图纸:“夏小姐什么时候和程总勾搭上了?” 第17节 偏头看她:“夏小姐真打算去紫盛上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其实三次元没有忙到没时间码字的地步,确实我写得比较纠结而已。 可能是受困于沈靳夏言的人设,总觉得他们的故事是应该带着种韵味的,很舒缓很平静却又藏着惊涛骇浪那种,所以写的时候总不自觉保持在这种语境下,但这种写法好像又挺过时的,节奏明快不起来/(ㄒoㄒ)/~~ 第17章 夏言没说是或不是:“可以去吗?” 沈靳瞥了眼她腿:“脚不还长在夏小姐身上吗?” 夏言:“……”这不是还签了份法人登记表嘛。 沈靳视线重新落回墙上图纸:“很感谢夏小姐愿与公司共存亡的奉献精神。” 夏言:“……” 沈靳没再理她,只是认真盯着墙上的图纸看。 夏言视线不觉转向图纸,一幅仿描的金银错孔雀杖首图。 金银错工艺最早出现于商周时期,主要用于青铜器图案装饰,后来渐渐用于玉器和饰物,多是在器物上画图刻槽,再将拉成细丝或是压成薄片的金银嵌入其中,而后打磨抛光。60年代后这一绝世工艺一度断代失传近40年,2004年才终于被恢复和传承了下来。 “夏小姐了解过金银错工艺的发展和传承历史吗?”沈靳突然出声,并没有看她。 夏言点点头,他书房里的藏书她都读过。 他扭头看她:“夏小姐知道,有哪些我们耳熟能详的传统手工艺已经消失或正在濒临消失吗?” 已经消失了的夏言不太清楚,但消失了几十年又慢慢被后人苦心钻研恢复的,除了金银错,还有香云纱,70年代后渐渐消失了几十年,2010年才又重新面世。 濒临消失的,熟悉如糖塑、捏面人、银匠、砖雕、漆艺、点翠、徽墨、蛋雕和各类编织艺等都在慢慢被人遗忘,入行的人越来越少。 很多东西正在随着老一辈手艺人的老去而渐渐消失。 “一项手艺失传后,要再找回来花费的心血和代价是巨大的。”沈靳视线重新落回墙上的图纸,“但很多手工艺做工复杂,耗时耗力,社会地位低下,也没几个钱挣,有几个人还愿意守着这样一门手艺?谁不得吃饭生活?” “其实很多手艺,不是被市场淘汰了。”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只是没有挖到市场痛点,把小需求变成大需求。” “就比如你自己设计的那些小包小摆件。”沈靳问她,“你的顾客是看中了它的实用性还是观赏价值,美感?” 夏言:“观赏价值。” 沈靳手往陈列架上的摆件随便一扫:“这些东西哪个不是精雕细琢而成的,随便一个摆在桌上不是一件艺术品?但你看走进这家店的人多吗?” “它们缺的不是质量和观赏价值,只是缺少包装。”他看向她,“夏小姐,安城实业的目的,就是把这些濒临消失的手工艺品进行包装,再推向市场。” “只有把它们存在的价值变成品味、文化、社会地位、时尚等的象征,它们的市场需求才可能变大。只有喜欢它们的人多了,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走进这一行业。” “紫盛做的是定制,根据用户需求批量定制,他们的目的是利润。我们要做的是挖掘、整合和继承,不是客户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而是我们有什么,怎么把它变成客户想要的东西,把我们变成需求方。” “只有把我们自己变成需求方,主动权才能掌握在我们手上,才是真正意义的把这些手工艺术品推出去了。” “虽然我不明白夏小姐为什么汲汲于和我划清界限。但从我和夏小姐短暂的接触来看,夏小姐是对这些传统工艺有情结和抱负的人,有这门手艺在身也有敏锐的市场嗅觉和市场包装能力。你在我这里,我给你自由发挥的空间,任何你想表达的,我给你推出去。你在紫盛,程谦能给你的,最多一个助理岗,他要的不会是你的表达,而是你的服从。” “如果说夏小姐对我的抵触大于这份情结,夏小姐就去紫盛,把自己变成一个市场经济的傀儡。如果夏小姐觉得我并没有那么让你难以忍受,就留在安城实业,把自己变为传承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她签了字的公司法人登记表,递给了她。 夏言看着那份东西,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她是见证过安城实业怎么一步步发展壮大的,她知道他不是夜郎自大也不是妄自吹嘘。 沈靳看她盯着那份东西没动,轻轻晃了晃:“夏小姐?” 夏言抬眸看他:“沈先生有没有那种死过一回的感觉?” 沈靳眉梢微挑,看着她,不说话。 “当一个人前一世活得比较无趣,死过一回又有机会人生重来的时候,可能更多时候,她想要的只是一种不一样的人生,去体验和感受所有她来不及体验的东西,工作和梦想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的比如旅行、义工以及各种随心所欲等等,就是不太愿意把自己绑死在一个人、一份工作或者一座城市上了。” “我很感激沈先生愿意给我这个尝试的机会,我也很愿意去尝试,但是我可能不会是那种很听话的员工。我可能会在某个早上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时,请个假就一声不吭地跑过去了,十天半夜都不一定回得来。”夏言看向他,“沈先生接受得了我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吗?” 沈靳似是笑了下:“夏小姐真坦白。” 又道:“只要夏小姐能保证如期交出作品,其他的,你随意就好。” “……”夏言颇意外地看向他,“沈先生你这样会把员工惯坏的。” 沈靳看了她一眼:“除了夏小姐,哪个员工敢这么谈条件?” 夏言:“……”好像确实她有恃无恐了。 “我看中的人,是要千方百计让她心甘情愿留下的。”沈靳朝她伸出手,“夏小姐,合作愉快?” 夏言抿唇看他,垂在身侧的手迟疑地动了动。 沈靳平静看她:“夏小姐?” 嘴角微微抿起时,夏言干脆伸出了手,与他手掌轻轻交握。 熟悉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传来时,她心脏急跳了几下,下意识想抽回,被他紧紧扣住。 她下意识抬头,沈靳正在看她,幽沉的瞳孔深处隐隐有着她看不懂的恍惚,像在走神,握着她的手掌也在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 眼角余光里,夏言看到了他手背隐隐浮起的青筋,那种感觉,像是随时会失控将她拽入怀中。 夏言轻咳了声:“沈先生。”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抱歉。” 收回了手。 夏言第二天准时去公司报到,刚进公司便遇到了同样刚到的沈桥。 沈桥心直口快,很是热情地挥手冲她打了声招呼:“二……洒……” 脱口而出的“嫂”字被他硬生生扭成了“洒”,夏言假装没听出来,微笑和他打了声招呼:“沈先生早。” 沈靳刚好拿着份文件从办公室出来,看了她一眼:“这里全部是沈先生。”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他瞥了眼办公区的其他人,而后看向她,“你叫哪个?” 作者有话要说:  沈先生:叫个名字就那么难? 夏言: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沈先生。 不好意思,沈靳两个字叫不出口。 沈先生:晚上告诉你怎么叫…… 第18章 夏言:“……” 沈桥笑嘻嘻地接话:“叫我老六就好。” “其他的,都老三老四老五老七叫就行。大家都一家人,不用太拘束。” 夏言看了沈靳一眼,不说话。 沈靳排名老二,哪个员工敢叫老板“老二”或者“小二”的。 沈桥也意识到这个称呼不适合沈靳了,尴尬地笑笑:“二哥……你就跟着我们叫二哥吧。” 夏言:“……”她叫不出口。 沈靳看了她一眼:“夏小姐随意就好。” 夏言毕恭毕敬地叫了声:“沈先生。” 沈靳没说什么,看向沈桥:“老六,你先带夏小姐熟悉一下环境。” 其实没什么好熟悉的,公司??全是空的。 沈桥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带她熟悉各个区域一边解释:“公司最近刚筹建起来,团队目前还在搭建中,新同事这几天都会陆陆续续入职,你和徐菲程剑他们几个算是第一批入职的员工。以后公司发展起来了,你们就是元老级了。” 说话间已回到了设计部办公室,偌大的大开间办公室里,除了角落独立办公室里的沈靳,另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着刚毕业的样子。 沈靳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右手还端着杯茶,外套已经脱下,白衬衫黑西裤的简单打扮,帅气逼人。 “都相互认识一下吧。”沈靳说,指着夏言,“这是夏言,以后主要负责产品设计。” “徐菲,除了部分负责产品设计工作,同时兼任部门秘书工作。” “程剑,以后负责跟我跑线下。” 徐菲比较活泼,沈靳介绍完时已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朝她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徐菲。” 而后指着身侧的男生:“他是程剑。” 夏言也微笑伸手与她交握:“夏言。” 四下看了眼,问沈桥:“我坐哪儿啊?” 沈靳没提前交代,沈桥也不清楚,四下看了眼,随便指了个角落的座位:“要不那里吧。” “或者你自己随便挑一个……” “她座位在里面。”沈靳淡声打断了他,指了指他办公室,“夏小姐以后会担任主设计师工作,需要一个相对独立的办公环境。” “……”夏言不大笑得出来,“沈先生,我好像……没这么天赋异凛吧。” 沈桥也偷偷看了眼夏言,没看出她有担当大任的气魄,而且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本身也缺少历练。 沈靳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夏小姐没发现目前就你一个设计师?不是你主设计谁主?” 夏言:“……” 沈靳抬腕看了眼表:“十点半开会,都先准备一下。” 会议很简单,也就夏言和徐菲程剑几个。 沈靳也没太多虚的东西,人往会议桌前一站,很制式化的“欢迎大家加入安城实业”后,两手往会议桌上一撑,看向他们:“大家觉得,我们这个团队怎么样?” 几人互相看了眼,不说话。 第18节 沈靳看向夏言:“夏小姐,你先说。” 夏言迟疑看他:“有种……草台班子……的感觉。” 沈靳点点头:“就是草台班子。” 又补充了句:“所以我们前期只能按照草台班子的打法来。” 转身拿过马克笔,在白板上一二三列了几个元素:“产品、人力、资金、知名度”。 “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我们是新公司,没有产品,没有知名度,没有足够的人力资源,也没有资金。” “但是我们有设计团队。”沈靳手掌往台下一指,“以及整个安城的藤编手工艺者。” “我们要做的是产品的附加价值,而不是产品本身价值。”沈靳转身在白板上勾勒了张藤椅,“比如这张椅子,它本身的价值就只是个坐具。和其他木凳、沙发对比,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舒适度和美观度问题,增值空间有限。” 转身在椅子四周勾勒了座房子内装形态:“但当它变成社会地位、品味的象征,我们卖的就是它的附加价值。” “所以我们前期工作里,要做的只有三步,设计、工艺,以及包装。” “只有我们把首款主打产品成功推出去了,定位和品牌名声打起来了,人才资源和资本才会主动涌向我们,而不是我们舔着脸四处求人。” 难就难在,首款产品主打什么,怎么包装,怎么推出去。 沈靳并没有直接给出方向,只是给了大家一周时间,先去了解整个家装市场和藤编工艺市场,再做总结筛选,每个人出一份产品方案。 会议只持续了半个小时,沈靳行事一向注重效率,说话也向来言简意赅,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会议上。 夏言第一次上班,感觉上还是很新鲜。 沈靳不是爱对员工做过多要求的人,还有沈桥徐菲这样的人在,工作环境相对轻松,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临下班时,程谦突然给她来了电话。 一个大公司的大老总亲自给她电话,夏言有些诚惶诚恐,而且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老板眼皮底下。 夏言看着震动的手机有些纠结。 沈靳抬头看了她一眼:“公司没什么死板规定,我唯一的要求,如期交出作品,其他的,你们随意就好。” 那就是无所谓她上班时间接电话了? 夏言接起了电话。 “夏小姐。”电话刚接通,程谦客气的嗓音已经从电话那头徐徐传来,“不好意思冒昧打扰,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夏言今天刚来上班,是过来感受上班环境的,还没来得及和余声声说,也没来得及回程谦话,没想着程谦电话亲自打了过来,一时间也有些窘:“程总??不好意思啊,我就不过去了,谢谢程总厚爱,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但我实在是能力有限,怕辜负了程总期望。” 程谦:“夏小姐太客气了。” 又道:“夏小姐的能力完全没问题,不用太妄自菲薄,也不用担心做不做得好,谁都会经历一个新人的过程,慢慢来。” “你明天过来直接去人事部报到就好,不用想太多。” “不是,我……”话没得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声,程谦已经挂了电话,是真的忙,完全大boss范。 夏言以为她的托辞挺照顾他面子的,没想着程谦没听出是托辞,只当她妄自菲薄。 她捂着手机懊恼时,沈靳平静的嗓音已自办公桌那头徐徐响起:“如果真不想去,就拿出当初拒绝我的干脆劲来。工作这种事,讲究的不过你情我愿。” 夏言抬眸看他,他刚关了电脑,正站起身,眼睛是看着她的:“夏小姐发现没有,你的不客气只针对一个人而已。” 第19章 夏言:“……”似乎是。 沈靳也没再往下说,抬腕看了眼表:“一起吃饭吧。” 夏言觉得工作和生活还是应该分开,拒绝了他。 如果可以,不在同个办公空间更适合。 夏言扫了眼办公室,委婉开口:“我觉得沈先生身为公司门面担当,应该至少有一个独立办公室。” “公司有专门的会客室。”不紧不慢的声音,沈靳低头整理文件,“而且门面担当不是我,是老五。” 抬头看了她一眼:“夏小姐也不用觉得不习惯。从马斯洛需求理论角度来说,一种需求得到满足以后,也就不再构成刺激。夏小姐对着一张让你生厌的脸时间长了,慢慢也就麻木了,这会有利于我们后期的沟通。” “毕竟目前总监是我,以后要磨合的机会很多。” 转身拿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出去了。 夏言也收拾了下下班了。 园区门口遇到开着车出来的沈靳。 他的车子在她身旁缓缓停下,摇下了车窗。 “我送你一程吧。” 夏言迟疑看了眼对面的公交车站。 沈靳:“这边是新区,目前开通的公交线路还比较少。” 这个是事实,不止公交车少,夏言回家或是学校都远。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沈靳扭头看她:“回学校还是回家?” 夏言想了想:“回学校吧。” 沈靳送她回了学校,在校门口停的车,却还是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程让余声声几个。 夏言本没注意到,人刚下车,程让突然按了声喇叭,白色的兰博基尼本就拉风,这一声喇叭下,把周围人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程让摘下墨镜,冲车里的沈靳打了声招呼:“沈哥。” 沈靳也淡淡回以一个颔首。 余声声和陈姗姗诧异的眼神在夏言和沈靳身上来回移动。 外面人多,夏言也不好解释,不大自在地冲沈靳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沈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沈靳点点头,调转车头,走了。 余声声已下了车,看着沈靳远去的车,扭头看夏言:“你怎么又和这种人混一起了?” 陈姗姗脾气比较爆:“言言你是不是傻啊,这种男人除了一张脸,哪里值得交往了?” 夏言没法解释,胡诌了个理由:“他是我一个远亲……” “而且当年的事他真的是被陷害的。”还是忍不住为他说了句话,“要真是个骗子,沈遇一个警察,会为他说话?” 余声声和陈姗姗不说话了。 程让这时插了话进来:“对了,夏言,你明天去公司的时候直接去找人事部的小陈就行,她会带你。” 他一提醒夏言这才想起程谦的电话,懊恼地拍了拍额,也不太好意思:“程让,实在不好意思啊,明天我去不了公司了。” 程让:“没事,你什么时候空了什么时候去报到也一样的,我和我哥说一下就好。” “不是……”夏言发现程让脑回路和程谦如出一辙,习惯性把别人的拒绝当客气。 “我可能不是很受得了大公司的压力,所以去了亲戚的小公司。”除了沈靳,夏言也不太习惯拒绝人,说完时还有些窘迫。 程让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觉得,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去了亲戚公司,不会是沈哥公司吧?” 没等夏言开口,又继续道:“这个点送你回来,应该就是一起下的班吧。” 陈姗姗先炸了:“言言诶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外面大把公司不要,非得进一骗子公司。你图啥啊?” 陈姗姗这话不太好听,余声声怕把气氛闹僵了,居中打圆场:“工作这种事都是个人选择,说不定那位沈先生真的只是个误会。” 陈姗姗:“大伙冤枉了他,法律还冤枉了他啊。他要真清白的,能坐几年牢?” “反正我是特不待见这种人,我家是上当受骗过的,我就是瞧不起这种人,你们谁要和这种人混是你们的事,我也管不着。”转身走了。 气氛一下全僵。 余声声也有些尴尬,拍了拍夏言肩安抚了几句,先去找陈姗姗了。 程让安慰夏言:“工作这种事就是看心情,哪里干得开心就去哪里,你也别太有压力了。” 夏言点点头:“谢谢。” 看路人都好奇看这边,他一兰博基尼也是过于招摇。 夏言还记得上次气势汹汹去餐厅找人算账的女孩,不想又无缘无故被人撒错气了,道了声别,先回宿舍了。 陈姗姗和余声声也在。 陈姗姗显然是和她置上气了,看她进来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臭着脸转开了视线,忙自己的,也不打招呼。 余声声悄悄冲夏言挤眼色,让她和陈姗姗解释一下。 夏言也不知道能解释什么,沈靳现在就是声名狼藉,在证明他无辜之前,她说什么在陈姗姗眼里都会成为为色沉迷,为沈靳开脱。 不光是陈姗姗这样,正常人都会这么想。所以这个团队很不好招人。 “姗姗。”夏言沉默了会儿,“沈靳这个人别的方面可能不是很好,但他的人品是绝对没问题的。他以前之所以栽了,只是因为过于信任身边人了。他本身就是个工艺师,也是真的想把这些濒临失传的手工艺重新做起来,我是从小和手工艺品打交道的,很喜欢这些东西,有人愿意给我这个平台去尝试把它们做大做强,我觉得挺好的。如果仅仅只是要一份工作,我是不会选择安城实业的。” 陈姗姗不说话。 夏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去洗了把脸,先上床休息了。 宿舍低气压了一晚上。 夏言第二天要去上班,学校距离公司有段距离,也没直达的公交车,路上折腾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夏言几乎是踩着点到的,为了不迟到还小跑了阵。 她心脏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刚到办公室就不太受得住,手按着心脏趴在座位上歇息。 沈靳一抬头便看到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起身走了过去:“怎么了?” “没……没事……”人慢慢坐直身,心脏的挤压感并没有缓解太多。 “你脸色很差。” 沈靳在她面前站定,手掌很自然伸向她额头,夏言侧身避开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沈靳侧身看了眼沙发:“先去那边趟会儿。” 第19节 夏言不习惯躺在沈靳面前,轻咳了声:“我真没事……”,默默开了电脑。 沈靳也不强求,只是淡声道:“公司没有严格的考勤要求,你没必要赶时间。” 夏言自然知道,只是上班下班,心里有个时间点束缚着,总不是很习惯迟到。 “拿出你那天和我谈条件的胆识就够了。”平静的嗓音,沈靳转身回了座位。 夏言当没听到,想着也不能每天这么来回跑,路上折腾着累也耗时间,身体会吃不消,她想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 夏言记得纪沉也是住这附近,他上班的医院离这边不远,中午午餐后,夏言特地给纪沉打了个电话,问他这附近的租房情况。 她是在外面阳台打的电话,沈桥刚好走过,听到她要找房子,当下插嘴了一句:“我二哥最近也在托我找房子,你们可以合租一套。” 夏言差点被呛到,连连冲他摆手:“不用了。” 纪沉正在吃饭,问她:“怎么突然想租房子了?” 夏言上班的事还没敢和他说,支支吾吾地提了下。 纪沉当下“啪”一下搁了筷子:“胡闹什么?”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夏言不敢吱声,她是他的病人,严肃起来的纪沉向来爱以医生身份压她,何况辈分上他还算得她兄长。 纪沉缓下那口气:“怎么会突然想去上班?” “一直都想的。”夏言声音低了下来,“整天小心翼翼闷在家里也不见得就能好转啊,多出来走走,接触不同的人,心情一好,说不定对身体更好呢。” 又软声向他保证:“我知道分寸的,而且我们公司也不严格,压力不大,不会太累的。” 电话那头的纪沉沉默了会儿:“哪个公司,下班后我去接你,带你去看看房子。” 夏言报了公司地址,挂了电话。 下午六点,纪沉电话准时打了过来,他人已经在公司大门外。 “等我几分钟,很快下来。”挂了纪沉电话,夏言很快关了电脑,一边收拾,一边对另一头的沈靳道,“那个……我先走了。” 沈靳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看向她:“哪个?” 夏言:“……” 然后客客气气地重复了遍:“老板,我先走了。” 沈靳看她步履匆忙,想起她早上的不适,叮嘱了句:“走路慢着点,别刚入职就找我报工伤。” 沈桥刚好这时进来:“二哥,走啦,中介在小区门口等着呢。” 沈靳家离公司远,一路过来马路也堵,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浪费,托了沈桥帮他找房子。 这边是最近几年刚开发起来的,除了刚搬到这边的大学城和高新技术园区,周边成熟小区还比较少,但周边上班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好房子抢手。 沈靳关了电脑,和沈桥一块下楼,人刚到大门口便看到了正准备上车的夏言。 沈桥一眼便看到了车里的纪沉,看人长得年轻帅气,一下想到中午撞见夏言打电话的事,“呀”了声,扭头问沈靳:“二哥,二……” “二嫂”两字又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改了口:“夏言是有男朋友了吗?” 沈靳看了眼车外的夏言和纪沉:“这种问题找当事人。” 车子已经缓缓驶离,沈桥没机会问。 夏言上了纪沉车,扭头问他:“去哪儿看房子啊?” 纪沉:“我那里。” 夏言:“……” 纪沉的房子就在距离公司10分钟脚程内的高端小区,一梯两户,90多平的精装两居室,很宽敞。 纪沉边开着门,边介绍:“小区住的都是素质相对比高的人,安保措施也做得不错,相对安全,距离你们公司也近。你在这住着,身体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及时处理。” 开了门:“房间都有独立卫浴,我平时夜班时间多,你不用担心不方便。” 夏言四下看了眼,倒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以往纪沉也没少在她家住。 “你不嫌我麻烦就好。” 而后被纪沉轻拍了记肩膀:“别把自己整犯病了就没事。” 带着她在房间转了圈,定了下来,给了她一串钥匙,掏出手机看了眼:“先吃饭,明天再搬过来。” 夏言“嗯”了声,和纪沉出了门,看隔壁紧闭的房门开着,好奇问了句:“隔壁住的什么人啊?” 纪沉正在关门:“没住人。估计是要租出去。” 正说着,便看到了屋里的中介和沈靳沈桥。 沈靳手里拿着份租房合同,正在签字。 夏言也看到了,差点没一巴掌拍脑门上。 沈桥也看到了她,讶异叫了她一声,而后看到了锁门的纪沉,当下挑了下眉:“你们也住这儿啊?” 沈靳将签好的合同递还给中介,抬起头,看了看夏言,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门。 纪沉微笑和他打招呼:“沈先生。” 往他身后看了眼:“沈先生是要搬过来吗?” “刚好,我们也住这边。”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相互关照一下,或者窜个门。” 沈靳也走了出来,侧眸看了眼他房号:“挺有缘。” 也客气了句:“多多关照。” 第20章 夏言第二天便搬了过去,沈靳也是差不多时间搬过来。 两人没一起下班,但住隔壁的尴尬,还是一开门就撞上了。 夏言本是想到外面吃点东西,没想着沈靳家里开着门,他正在整理玄关。 沈靳是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研究工艺的人,把那份匠心精神也用到了生活中,连一个小摆件的位置都要仔细斟酌。 夏言觉得她和沈靳这种前世今生的缘分约莫算是孽缘。 她还带着她和他五年婚姻的记忆,但他没有。 她这种大概就属于过奈何桥时忘了喝孟婆汤的人,如今面对着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男人,同个办公室已经够尴尬了,下班后还要在同个空间上,夏言还是不是很习惯,因此一开门看到斜对门里的沈靳,踏出去的脚就忍不住想缩回去。 沈靳也看到了她,叫了她一声:“夏小姐。” 夏言缩回去的脚不得不放了原处,不大自在地也回了个招呼:“沈总。” 自从她有了他身为她老板的意识后,“沈总”两个字慢慢也就顺口了。 沈靳站直身,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夏小姐是去吃饭吗?”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 沈靳:“夏小姐方便的话也帮我带一份吧。我得先收拾下屋子。” “……”夏言指了指他搁鞋帽桌上的手机,“手机……可以订外卖。” 听着似乎有些小气,尤其面对的人还是自己老板。 但兴许是因为那人是沈靳,夏言倒没觉得有任何愧疚或者尴尬感。 沈靳大概也是没想到她会拒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瞥了眼她紧闭的房门,搁下抹布:“我以为,身为同事兼邻居,偶尔帮忙带点东西正常人都不会拒绝。” 夏言眼眸缓缓对上他的:“我以为从正常人角度来说,年轻男女同个办公室就容易招人非议了,下班时间还是应该避讳一下的。” 沈靳点点头:“抱歉,是我没考虑到夏小姐处境。” 缓缓将门关上,夏言一时心软:“诶……算了,你想吃什么,我顺便给你带一份吧。” 沈靳看了眼她身后紧闭的大门:“下班时间还和上司不清不楚,夏小姐不怕你男朋友误会?” 夏言:“……” 沈靳关了房门。 夏言骨子里还是没有嘴巴硬气,沈靳和她一样,嘴巴挑剔,外卖的东西一般不碰,他抽不出时间自己做饭,估计也就直接不吃了。 他约莫也是知道她在外面不会随便找吃的,总要找些卫生和营养得当的餐厅才会进去。 以前她爱做饭,也习惯了照顾他的胃,几年下来大概是养出了些奴性,想到他可能不吃饭她就总没办法心安理得,回去时还是顺便给他带了份周记的海鲜粥,他唯一接受的几家外卖店之一。 站在他房门口摁门铃时夏言越发忍不住鄙视自己,转身想走时,沈靳开门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她拎着的粥,以及包装袋上印着的“周记”两字,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夏小姐怎么知道我爱喝周记的粥?” 夏言:“……” 对自己的鄙视让她脸色也不大好得起来,直接将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打折,便宜啊。” 沈靳没接,一双幽沉的眸子定定看她。 夏言一声不吭将东西挂在门锁上,转身想走,沈靳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小臂。 电梯“叮”的一声在这时响起,纪沉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了这一幕。 夏言尴尬抽回了手,看向纪沉时笑容也不大自在:“你下班了。” 纪沉像没看到,微笑和沈靳打了声招呼。 夏言先进了屋。 纪沉随后也进了屋,房门关上时,已抬眸看她:“这又演的哪一出?” 夏言:“就一个小意外。” 纪沉盯着她看了会儿:“上次你妈和我妈瞒着我给你安排相亲,我一直是极力反对的。你的情况不同一般的先心病,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受孕,也不适合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所以痊愈前,我其实不太赞成你这几年结婚生子。最好是连恋爱都不要有,遇到个好男人还好说,遇到个渣的,别人伤一场哭一场就好了。你伤一场,直接准备后事吧。” 夏言没说话,她现在大概就是属于直接准备后事的结果。 第20节 以前纪沉没和她说过这些话,也可能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从相亲到结婚也就三天时间,等他知道时她证都领了,再说这些反而会干扰她,而且她和沈靳也算不得不幸福,只是平淡无味了些而已,所以他那时也只是一门心思劝她放平心态就好。 其实他那时真和她说了,她也未必听得进去,有些东西没切身经历过,是不会懂得权衡的,也总不自觉抱着几分侥幸。 就像他那时和她说,理论上是可以要孩子,但是风险肯定是要比正常人大得多,劝她最好不要,但她也还是一意孤行地要了童童。 姜琴给的压力是一部分,但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想要个孩子。 她很喜欢孩子,爱沈靳也爱得深,一个人在家也有些孤寂无聊,多重作用下,一直很想有一个他和她的孩子。那时她也已经历过一次心脏手术,愈后情况很好,因此评估过心功能医生说理论上没问题时,她不会想她可能是不幸的百分之几。 她勾引了沈靳,趁他微醺时。 那时两人也才刚有夫妻生活没多久,对彼此的身体还是新鲜的。 床事上一向被动害羞的她难得一次的放开,让那个一向克制的男人彻底失了控,甚至连安全措施都来不及做。 但结果往往是,越是认为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个,不幸的可能性却是更大一些。临产时她身体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心脏功能急性衰竭。直接导致的结果,一点小小的情绪波动都能轻易让她告别那个世界。 夏言总觉得,如果给她重选的话,她那时是万不可能会答应和沈靳结婚的。 现在也确实重新开始的阶段,她和沈靳都没像当初那样,迅速而果断地决定搭伙过日子,所以纪沉的担心其实也毫无道理。 第二天上班时,夏言在办公室遇到沈靳,并没有觉得尴尬或者不自在。 沈靳也没有。 他也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看她进来,抬腕看了眼表:“十分钟后开会,都准备一下。” 十分钟后,所有人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沈靳站在会议长桌另一头,也不废话,直接进入主题:“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言知道他说的是产品方案的事,一周时间才过去一半,都在搜集资料阶段,没人准备好。 沈靳也不是要看她们的产品方案。 “都了解过哪些方面?”沈靳问。 “家装市场。” “手工艺市场?” “同行竞争对手。” …… 一个个小声答完。 沈靳转身在身后白板上“1,2,3……”列了几串数字。 “几个问题。”他的手点在1上,“现代家装有几种装修风格?分别是什么?” “二,全球知名的家装设计师有哪些,请列出至少10个以及他们的风格特点。” “三,你们能想到的知名藤编工艺师,陶艺师,铁艺师有哪些?” “四,我们的产品定位于高端市场,你说高端就是高端,但客户凭什么相信你是高端产品?” …… 一连串问题下来,夏言和徐菲几人面面相觑,考题有点超纲。 沈靳也没给她们思考的时间,直接点名:“夏言,你先说。” 作者有话要说:  夏言:在线求助。 沈靳:标准答案在我这,求谁不如求我。 老公和老板的区别,随便虐他和被他随便虐。 下一章明天上午11点更,么么扎 第21章 夏言迟疑看他,她没做过系统归纳,只能依凭印象回答:“现代简约风,地中海风,美式乡村风,欧式风格,传统中式风,新中式风,日式风,后现代风,巴洛克风格……等等吧。” 沈靳:“每种风格特点和受众。” “……”夏言皱眉,努力组织措辞。 其他人一个个屏息没敢吱声,生怕叫到自己。 “现代简约是设计元素尽量简化,但对材质质感和材料要求很高。注重线条感和层次对比,强调艺术性和简洁性,是目前最流行的风格之一,尤其受年轻人喜爱。” “地中海风注重色彩组合,墙体常以大块蓝色为主,搭配白色,凸显蔚蓝色的浪漫情怀,造型中多采用拱门和半拱门,马蹄状门窗设计,再辅以回廊设计,整个风格比较时尚浪漫,也是比较受年轻人喜欢的一个风格之一。” “美式乡村比较注重原木性,以自然色调为主,细节考究,土褐色比较常见,总体风格比较古朴成熟,一般是35岁以上的成功人士,商人、企业老总比较偏爱这类风格,主要应用于别墅类。” “欧式风格,一般是白色系搭配金黄色系,再辅以欧式特有建筑风格,显得比较时尚豪华,一般也是大居室、复式和大别墅类比较偏爱的风格之一。其中还有一种简欧风,简约大气,比较受年轻人喜欢。” “传统中式风,多以具有中国元素的红黑色系的实木家具为主,陈设也多为屏风、字画、古玩等,总体风格成熟稳重,一般比较受中老年人青睐。” “田园风……”夏言皱了皱眉,太多了,英式、中式、法式、日式…… 她抬头看沈靳:“都要说啊?” “这个就比较注重自然性,好像一般是白色系浅绿色系为主,再搭配一些小碎花风的窗帘和瓶装绿植,色彩比较明媚清新,也是比较受年轻人喜欢的一款装修风格。” 憋着一口气说完,夏言感觉像被掏空了,沈靳盯视的眼神让她压力有些大,这种感觉就像课堂上,自己没有提前准备,老师却突然提问,精神压力特别大。 沈靳犹看着她:“全球知名的室内设计师有哪些?” 夏言:“……”她真没了解过。 她迟疑地拿起手机冲他晃了晃:“我……可以先百度一下吗?” 沈靳点点头。 不止夏言松了口气,其他人也暗暗松了气,一个个拿过手机。 “peter marino,jeffrey bilhuber,robert couturier……”夏言低声念着百度上的文字,越念眉头皱得越深,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停下来,抬头看沈靳。 沈靳人已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双臂环胸,看她:“然后呢?” “你告诉我这串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你能联系得上他们?” 夏言不敢吭声了,以前没和沈靳共事过,生活里的他从来都是温和的,不像现在这般咄咄逼人。 她现在约莫能理解小言故事里,为什么霸道总裁式的男主往会议桌前一站,锐眸一扫,底下一个个如临大敌,不敢吱声。 她现下大概就是那些没有主角光环的可怜员工,这种时候总忍不住盼着女主角踩着七彩祥云翩然而来,软软地对男主角撒个娇,然后男主角大手一挥,“散会。” 但现实是,女主角没出现,会议桌那头的boss依旧目光逼人。明明没发脾气,也没多言语,偏就无形中给人巨大压力。 夏言偷偷看了眼旁边的沈桥,忍不住拿过纸和笔,写了句话递给沈桥:“你们以前是怎么忍受他的?” 沈桥也小心看了眼沈靳,“刷刷”几下很快回了过来:“所以我和二哥不亲啊,太特么吓人了。” 徐菲也忐忑地看向夏言,那眼神看着也是快被吓坏了。 夏言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沈总……我觉得……您太严肃了。” 沈靳挑眉,看着她不动。 夏言偷偷看了眼其他人:“你看你招到我们几个多不容易,要是把我们都吓跑了,谁来给您打工啊是吧?” 沈靳:“……” 沈桥偷偷给夏言竖了个大拇指。 沈靳扫了眼众人,最后视线缓缓落在夏言脸上:“我一没发脾气,二没处罚谁,三没板着脸,就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你自己不做功课,反而成我的不是了?” 夏言迟疑了下:“我觉得您适当活动一下面部肌肉会更好。”至少要学会面带微笑,然后控制一下眼神交流频率。 他不知道他那双眼睛看得人压力多大。 沈靳点点头:“那么请夏小姐示范一下,怎么活动面部肌肉。” 夏言:“……” 沈靳重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桥和徐菲几个憋着笑不敢吭声,偷偷看夏言。 夏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本来就脸皮薄,当众挤眉弄眼的事她做不来。 偏沈靳不放过她:“夏小姐还没准备好吗?” 夏言不敢吭声了,枪打出头鸟,他现在打的就是她这出头鸟。 沈靳也没再为难她,站起身,拿过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名字,江熠凡。 然后又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借势”,笔尖利落将那两字圈了起来,收笔时重重一点,转过身:“我们先回到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新产品,没有任何知名度和美誉度,我们说是高端产品,但客户凭什么相信我们是高端产品?” 转过身,手中笔尖在“借势”两个字上重重戳了戳:“经常关注网络的话,应该会留意到一个词,借势营销。借势营销是将销售目的隐藏于营销活动中,将产品推广融入到一个消费者喜闻乐见的环境里,使消费者在这个环境中了解产品并接受产品的营销手段。【注】” “借势营销的方法有几种。一,搭载关联产品,比如把酒瓶起子摆到啤酒货架旁。二,借畅销产品推广,将产品摆到畅销品周边,关注度会比其他货架高很多。三,竞品对比。如果你的产品优势突出,价格,特性都行,与最能突出其优势的同类竞争品一起摆放。还有第四、第五……等等,我们暂时不罗列。线上借势也暂时不提。” “现在回到我们的产品本身。”沈靳双臂缓缓撑在桌上,看向夏言,“我们的产品是什么?” 夏言:“……”与其他人面面相觑,还没产品。 沈靳:“我们公司主营什么?” “工艺家居。”徐菲小声回答。 沈靳:“使用场景呢?” 夏言:“普通家居,办公室,休闲场所,室外等等都可以吧……” 沈靳:“简而言之,就是家装环境。” “不管我们的产品最终是什么,但目的只有一个,成为家装环境里的艺术品,而且是高端艺术品,顾客在选择我们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品味和社会地位的彰显。” “这就回到第二个问题,名设计师的设计作品和自己的随意搭配,哪个更难彰显品味?” 夏言和其他人看了看,都没说话,答案自然是第一个。 沈靳看向夏言:“假如你有足够的资产,现在新房子面临装修,你会选择自己亲力亲为,还是请名设计师设计,然后全包给装修公司?” 夏言:“请设计师吧。”自己亲力亲为多累。 第21节 沈靳:“所以我们还是回到最后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上,我们产品定位的受众是中高端人群,高收入,同时可能是异常忙碌和注重效率的群体,在家装选择上更多倾向于你这种,请设计师,全包。” “现在再回到借势上。”沈靳转身在“借势”两个字再轻轻一戳,“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把我们的设计作品融入到名设计师的室内设计作品中?” “名设计师作品本身代表的就是档次和品味,我们直接搭载这个平台,无形中产品的延伸价值也跟着提升了。” “但名设计师为什么要免费给我们宣传?” “所以这个问题还是要回到我们作品本身,起码得有两个保证:产品设计风格与名设计师的室内设计风格契合,以及,产品工艺是在高端档次。” “这又回到了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你们能了解到的顶级室内设计师和工艺师都有哪些。我要的,不是你们百度过来的一堆大师,而是我们能找到突破口,与他们建立起常态联系与合作的一批人。” “比如……”沈靳转身在“江熠”两个字上戳了戳,“他。” “再比如,”沈靳看了眼夏言,“曹华老先生。” “最后再回到第一个问题上。”沈靳双手重新撑回桌上,“家装风格,我们的产品同时要考虑清楚,与哪种风格最契合又最易于被普通大众接受。” 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产品”,笔尖微微一戳:“这就是我们今天会议的目的。” “我们要想成功推出第一款产品,选定室内设计师,选定工艺师,选定家装风格。”沈靳看向夏言,“你是主产品设计,曹华老先生的工艺特点你最熟悉。未来两周,你的工作重点是研究江熠的室内设计风格,想办法把你的作品风格与他的设计风格融合,并且要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的作品表现了。” 夏言迟疑点了点头,压力有点大,然后终于等来了沈靳的一句话,“散会!” 得到大赦的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收拾东西起身,夏言也赶紧着收拾东西,想出去喘口气,没想着沈靳转身在办公椅坐了下来。 “夏小姐,你先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夏言:为什么全程只有我一个人被点名? 沈靳:顺眼 注:沈先生借势营销的解释来源于智库百科,标注一下。 下一章明天上午11:30更,我回来了,还愿意陪我把夏言写下去都冒个泡吧,么么 第22章 夏言脚步硬生生顿住。 沈桥回头送了她一个节哀的眼神,然后默默把门关上。 夏言看向沈靳:“沈总,还有事吗?” 沈靳朝她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站定,轻倚桌沿,偏头看她:“吃得消吗?” 夏言微愣,对他突然的温和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靳反手拿过桌上的会议笔记和笔,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手动得很快,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夏言从没见过他工作中的一面,压力归压力,今天的他其实让她有些意外。 沈靳很快写完,扭头看她:“这个压力吃得消吗?” “我记得你身体似乎不太好。” 他语气一温和,她也就不自觉跟着柔软,轻轻点头:“可以的。” 沈靳点点头,合上会议本子:“这是我们的第一款产品,能不能一炮而响至关重要。一眼惊艳和耐看是两个概念。一眼惊艳决定的是他会不会继续花时间探索内在,但耐看的前提,是他愿意花时间慢慢发现你的好。前者是决定性作用,后者是赌几率。我们不能去赌这个几率。如果第一次打动不了江熠,他对我们产品的期待值势必会降到最低,再说服他的可能性会更低。所以我们这款产品必须得一眼让他惊艳。” “我们要给他的不只是设计效果图,还有成品。” “所以我们还要解决完成度问题。不仅仅只是设计出来就完事了,还得成功做出效果图的样子。” 沈靳看她:“最后一步才是说服江熠。但不能以推销的形式上门自荐。” 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个字,“邂逅。”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不经意发现这款产品,是让他邂逅这种惊喜,并且对背后的设计师产生好奇,主动权要在我们手上。”沈靳看她,“就像你当初商场手工艺比赛里上交的柳编笔筒一样,是先作品惊艳了我,让我对你产生了疑问。” 夏言把他的话细细品了遍,就是要设计一款让江熠一眼惊艳并主动纳入他作品中的作品,挑战……不是一般的大。 她连江熠是谁,品味爱好生活习惯什么的都不了解。 “他现在哪儿啊?”夏言抬头看他,问。 “他工作室在上海,但近期在安城度假。” 夏言:“哪里度假?” 沈靳盯着她看了会儿,没明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沈靳晚上请吃饭的地方是温泉区的度假山庄,只有他和她。 虽然心里明白是工作需要,但这种类似于约会的场所还是容易让人尴尬,尤其这里的餐厅还布置得极其浪漫高雅。 “这是江熠亲自设计的餐厅。”落座时,沈靳已淡声道,顺手拿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点了几道菜。 夏言四下打量了会儿,扭头看他:“他的吗?” 沈靳:“他姐的产业,他参投。” 夏言:“他是不是一会儿也会到这里用餐?” 沈靳抬头看了眼她身后。 夏言回头,看到了身后靠窗坐着的高大男人,手里端着杯红酒,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 夏言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侧脸,与网上的照片有些像,她不确定。 她压低了声音:“他就是江熠?” 沈靳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点点头。 夏言又偷偷回头看了眼江熠,只有他一个人,是搭讪的好机会。 夏言觉得理论上她应该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但到底不太擅交际,她找不到适合的话题上前搭讪,也有点抹不开面子。 纠结了一小会儿,夏言小心看向沈靳:“问你个问题啊,你有没有被女人勾引过?” 沈靳:“……” 夏言:“你以前……是软宸集团总裁的时候,应该是属于年轻多金那一类了,皮相也不差,有没有被女人主动搭讪过啊?” 沈靳瞥了眼与她隔着段距离的江熠:“他就光坐那儿,你都想着怎么去搭讪他了,你觉得呢?” 那就是有了? 以前是夫妻时夏言从没和沈靳聊过这种问题,心下一时好奇,一下来了兴致:“这样的女人多吗?” “她们都是怎么搭讪你的?” “你什么反应啊?” 沈靳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夏小姐在做背景调查?” 夏言:“……” 手偷偷往身后的江熠指了指:“沈总带我来这儿不就是想给我和他创造认识的机会吗?我没什么和陌生人搭讪的经验,向您取经啊。” 沈靳:“……” 夏言继续道:“老实说,以你们这类男人的心理,什么样的女人,或者女人要怎么做,才会引起你们的注意,同时不会觉得轻浮?” 沈靳淡淡一眼扫过:“这种问题,夏小姐可以回去多研究几部黄金档偶像剧。” 单手拎过红酒瓶,拿过高脚杯,倒了一杯,然后起身,绕过她,往她身后去了。 夏言回头,看他在江熠桌前站定,与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看着原本漫不经心晃着红酒的男人回头,眼睛掠过诧异后,人已轻笑站起身:“沈总,好久不见。” 互相磕了下酒杯,一起坐了下来。 夏言:“……” 脸颊一下有些烫,早知道他们认识,还用她搭什么讪。 沈靳视线对上她的,夏言手挡着脸默默转开了头,端起茶小小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窘迫,起身朝沈靳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时叫了沈靳一声:“沈总。” 江熠诧异看她,而后看向沈靳:“这位是?” ———————————— “公司新招的设计师,夏言。”沈靳站起身,给他们做介绍,“这位是知名室内设计师,江熠,江总。” 夏言拘谨地冲江熠笑笑:“江总好。” 沈靳给她拉了张椅子:“一起坐下吃吧。” 江熠和夏言打过招呼后,也坐了下来,笑看向沈靳:“沈总什么时候又开新公司了?不是听说……” 后半句很识趣地没明说。 “最近刚开起来的。”沈靳也没去提坐牢的事,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下,“江总什么时候来安城了?” 江熠:“就这两天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了开来。 夏言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坐在那儿像背景板。 她向来不善交际,坐在人群里一向是最安静的那个。 以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夏言没觉得有什么,有话题就接,没话题就安静看众人笑闹,心态一向平和,但兴许是现在带了份目的性,沈靳和江熠之于她也算得陌生人,就这么坐一块儿,迟迟插不上的话总让她有些尴尬,感觉上像个蹭饭的。 好在江熠还带着几分八卦心思,聊了会儿后,话题绕回到了她身上。 “沈总和夏小姐……”他语带保留,“今天是来约会的吗?” “江总说笑了。”沈靳淡应,“这两天有个手工艺未来发展趋势研讨会,一起过来开个会而已。” 江熠笑笑:“冒犯了,不好意思。” 端起酒杯,为刚才的言语冒犯道歉。 夏言不好不接受,也端起了酒杯。 沈靳的手突然横了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她不能喝酒。” 转身让服务员另给她换了杯不加冰饮料。 第22节 江熠笑:“沈总是个体贴的好老板。” 沈靳:“公司好不容易才招到的人,江总把她放倒了,我去哪儿再招人。” 手伸向夏言身后,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饮料,轻搁在夏言面前。 很本能的一个动作,夏言还是一下想起了以前的沈靳。 这是两人在外面吃饭时他惯有的一个动作。 不觉抬头看了眼沈靳,沈靳并没有留意到,与江熠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 饭后,江熠告别前随口问了句:“沈总和夏小姐过来开会,也是住山庄里吗?” 沈靳点点头:“回市里来回比较耽搁时间,先在这住几天。” 江熠笑:“那刚好,晚上有空可以约个饭。” 夏言看着江熠离开,转身看沈靳:“我们什么时候说要住下来了?” 沈靳:“刚刚。” 夏言:“……” 第23章 沈靳看了眼表:“先去前台办理入住。” 夏言:“……” 她和沈靳结婚五年,从没和沈靳在外面开过房,没想到现在反倒要以这种上司下属的身份一起开房,感觉上有些怪异。 与沈靳来到前台大厅时,夏言纠结着不太愿意进去,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沈靳回头看她:“夏小姐?” “沈总。”夏言小心看他,“我觉得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我对这份工作应该没热爱到能牺牲色相的地步。” 沈靳:“……” “夏小姐可以把话说明白点。” 嘴角微微抿起,夏言语速越发轻缓认真:“我不想和沈先生一起开房。” 沈靳:“……” 而后似是笑了下:“夏小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有说要和夏小姐一起开房吗?” 夏言:“……” 沈靳已转身走向前台,把身份证递了过去:“两间商务房。” 微微侧过身,手伸向夏言:“身份证。” 夏言:“……” 脸颊又是一阵烫,面对沈靳的厚脸皮再也使不上力,窘迫地上前把身份证递给了他。 “我觉得……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沈先生以后应该把话说明白些。” 沈靳偏头看她:“‘办理入住’四个字还不够简单明了?” “我倒觉得奇怪了,要怎样的脑回路,才能把办理入住和牺牲色相等同起来?” 夏言轻咳了声,扭头看门外,不说话。 入住手续很快办好。 沈靳把身份证和房卡递给她,夏言不大自在地抽了回来,进了电梯后,也是默默站在电梯一角,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脸皮却是从刚才红到了现在,电梯门一开,一声不吭出去了,脚步有些急。 沈靳房间和她房间相邻,开门时看了她一眼:“夏小姐不用过于担心,我没有吃窝边草的习惯。” 夏言开门的动作微顿,扭头看他:“沈先生还记得我说过的梦吗?” 沈靳看着她不说话。 夏言:“沈先生出轨就是吃的窝边草。” “所以有时候话还是别说得太满,小心以后闪了舌头。” 推开房门,“碰”一下关上了。 把人隔在外面,夏言的窘迫慢慢消减了下来,人往床上一躺,翻身从包里拿出了江熠的名片,琢磨着要怎么去找他。 刚才餐桌上她和江熠几乎没聊什么,怎么去找他好像都略显突兀。 门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以及沈靳的声音:“是我。” 夏言起身去开门。 沈靳站在门外,正在看她。 他眼眸一向漆黑深邃,这样沉默看她时,总让她心跳没来由地加速。 “有事吗?”她问。 沈靳沉默推开了门,进了屋。 夏言手压着门把迟疑看他,不敢过去。 沈靳倚站在电脑桌边,双臂缓缓抱胸时,人已偏头看她:“以夏小姐的性子,如果我真在我们的婚姻里出轨了,夏小姐又怎么会愿意来给我打工?” 夏言:“……” 沈靳:“所以其实夏小姐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真出轨。” 夏言:“……” “沈先生不会是特地来找我讨论这个可能□□?” “这也不像沈先生的性子啊。” 沈靳看着她不动:“我对夏小姐的梦很感兴趣。” 夏言想起上次稀里糊涂被他骗签合同的事,委婉提醒他:“沈先生说不定哪天也会梦到的。”谁比谁刺激而已。 沈靳点点头:“所以夏小姐整天面对一个梦里是你丈夫的男人,什么感觉?” 夏言:“……” 然后轻咳了声:“不好意思,我可能忘记告诉沈先生梦的下半段了。” 沈靳挑眉。 夏言没说,只是瞥了眼垃圾桶:“沈先生……对用完扔垃圾桶里的东西,什么感觉?” 沈靳面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有任何波动,仅是淡声道:“夏小姐辛苦了,为了工作担心牺牲色相不说,还被迫整天对着垃圾桶废物。” “谢谢老板体谅。”夏言缓缓把门关上,想起沈靳车里未开封的玉雕,“沈先生体恤员工能给些实质奖励吗,比如把您车上的玉雕送我?” 沈靳:“夏小姐不像是随便找人讨礼物的人。” 夏言哪里是真的要他东西。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去找江熠才会显得合理而不唐突。”她皱眉看他,“把你那个玉雕送给他怎么样?就说你和他多年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刚好你刚从朋友那里拿了些小玉件,知道他喜欢玉器玩物,让我给他送些过去?” “我记得网上说他喜欢玉石。” 沈靳看了她一眼:“那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反手拿过桌上车钥匙:“走吧。” 下楼给她将东西取了回来。 “3308。”把她送到了33楼,“那里是江熠在安城的常居住所,里面也有他的工作间,全是他一人设计。你可以借机看看里面的风格和摆设,以及他工作室模型,没有甲方的设计才是最接近个人喜好的东西。” 夏言点点头,过去敲门。 刚敲了几下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把客厅餐桌收拾干净,垃圾桶东西收走,重新换个垃圾袋,洗手间浴巾全换掉,另拿两卷纸巾过来,床单也换一换……” 江熠连珠炮似的吩咐,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门口站的是谁,转身往里屋去了。 一切和设想的不一样,夏言有些尴尬,叫了他一声:“江总。” 江熠没听出她声音,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不耐接了句:“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收拾干净?” 人已在工作间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拿过手绘笔低头忙了起来。 夏言在门口能看到工作间一角,摆了几个装修模型,但看不清。 她硬着头皮进屋。 江熠没抬头,也没搭理她。 夏言不得不叫了他一声:“江总。” 江熠终于抬头,看到夏言时愣了愣。 夏言也不大自在地笑笑:“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服务员。” “我是沈总公司的设计师,沈总让我……”她冲他晃了晃手中的礼盒,“把这个给您送过来。” 江熠一下也有些尴尬,连声道歉,赶脚站起身,而后后知后觉地发现穿着略不整,他只穿了件浴袍。 夏言也才注意到江熠的穿着,一时也有些尴尬,自觉撇开了视线,将东西轻放在客厅茶几上:“江总,东西我先放您桌上。” 弯身时偷偷打量了圈屋内摆设,也不好耽搁太久,站起身时与他道了声别,正要出去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轻软女声:“打扰一下,请问3308哪个方向?” 夏言看到江熠面色似乎顿了下,突然朝她走来。 “夏小姐,不好意思。” 冷不丁拉起她的手,一个旋身便将她压抵在了墙上,脸以着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朝她俯低而来,夏言能清晰感觉到他喷在耳侧的呼吸,身体一下僵直,下意识想推他,江熠扣住了她腰。 “配合我一下。”他低声说。 夏言僵直着身体没动,眼神缓缓对上他的。 江熠:“只要夏小姐愿意配合,我愿意答应夏小姐的任何条件。” 又补了一句:“当然,不过分的话。” 第23节 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江熠气息逼近,桎梏收紧,完全没给夏言反应的机会。 他唇舌并没有碰到她身体,只是以着一个很暧昧的姿势制造错位。 门口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是刚才的绵软女声:“江熠你?” 声音有些颤,听着有些受伤。 夏言能感觉到江熠动作里的停滞,趁机用力推开了他,扭头看门口。 一个看着还很年轻长得有些可爱的小女生,眼眶微红,但没哭,眼神看着有些受伤和倔强。 江熠缓缓站直身,单手拉拢浴袍,看向她的眼神是一种兄长式的温柔:“澄澄,怎么过来了?” 夏言看到女生轻咬起了下唇,声音隐隐带了丝哭腔:“我听琪姐说你在这里的,想来找你……” 偷偷看了眼夏言,似是迟疑了下:“她……是你女朋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想采访一下沈先生,每天看着自己老婆却认不出来的感受…… 第24章 “对。”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女生愣愣看江熠,又看了看夏言:“我就过来……” 支支吾吾地也说不下去,手迟疑地指了指门口:“那……那我先出去了,不……不好意思啊。” 转身想走。 “等等……”夏言叫住了她,自己也有些尴尬,“那个……要不你们先聊吧。” 很自觉地先走了。 这种做恶人的事她配合不来,虽然她不知道江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以这种方式拒绝人有点伤人,那女孩看着不像胡搅蛮缠的人,反而懂事得让她有些心疼。 把门关上后,夏言回了房间。 沈靳还在她房间等她,人正坐在电脑桌前忙,看她进来,侧身看了她一眼:“怎么样?” 夏言两手一摊:“白送了你的玉雕。” “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聊呢,他家里突然就来客人了。” 想想有点吃亏,赔了个白玉雕不说,还被白吃了顿豆腐。 夏言记得江熠刚才有答应她,只要她配合会无条件答应她任何条件,她刚才也算配合了吧? 第二天一早夏言给江熠打了个电话,约他吃饭。 江熠很赏脸。 夏言开门见山:“江总昨晚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江熠先是愣了愣,而后笑了下:“夏小姐这算哪门子的配合?” “对女孩子来说,最冲击的画面无非是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肢体纠缠,江总在非我个人意愿情况下强迫我演了这么一出戏,您的目的达到了,我的牺牲也事实存在了。江总不是应该兑现承诺吗?” 又补充了一句:“承诺也是江总自己给的,我可没逼江总。” 江熠笑了笑,端起酒杯,冲她晃了晃:“成,夏小姐什么条件?” 夏言端起饮料与他碰了下杯:“我很喜欢江总的设计风格,方便参考一下江总的工作间吗?” 江熠略意外地挑眉:“就这个?” 夏言:“当然不是。” “怎么说也得先看看江总有什么,再考虑要什么。”夏言小心看向他,“江总对吧?” 江熠看着她不语。 夏言搁在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沈靳打过来的电话。 “去哪儿了?怎么敲门没应?” 夏言:“我和江总在餐厅吃早点。” 沈靳:“……” “我一会儿过来。” 沈靳过来时夏言和江熠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江熠看着沈靳走近,笑看向他:“沈总,你打哪招的员工,吃人不吐骨头啊。” 沈靳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看了眼夏言:“怎么说?” “太会钻空子。”江熠侧头看夏言,“成,工作间你喜欢就随便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谢江总。”夏言端起饮料敬了他一杯。 江熠平时忙,和沈靳也算不得熟,也就当年应酬时见过一两次面,陪着坐了会儿便先回房了。 夏言给沈靳留下一句“沈总您慢慢吃,我先过去看看。”后也跟着江熠上去了。 江熠住的是专属套房,工作间与卧房区分得很开,屋子全由他个人设计,极简现代风,个人风格很明显,但又像沈靳说的,是完全没甲方参与状态下的自由发挥,与他网络上流传的风格又有细小的不同。 江熠的设计里很注重现代感和强烈的颜色对比,鲜少有工艺摆件元素。 “江总有没有考虑过将一些传统手工艺元素融入到您的家居设计里?”细细观察了一圈,夏言扭头问他,“比如一些陶艺,铁艺和藤艺等等?” 江熠:“那些东西和中式风格会更适合一些。” 夏言没再往下接话,没有成品,任何的说服都变得别有目的。 她不想江熠现在对她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因此一整天时间里,她只是和他聊他的作品,他的设计理念,设计思路,以及他的一些生活喜好等等。 夏言已经提前做过很多功课,所有的话题都是投江熠所好。 一天下来,收益颇丰。 江熠也难得遇到这么热忱和愿意倾听的小“粉丝”,一整天心情不错,下午结束时,还请夏言吃了饭。 吃饭时遇到了昨晚的女孩。 她一个人坐在邻桌,看着有些孤独可怜。 夏言不知道江熠前一晚和她聊了什么,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不太敢上前。 江熠也没招呼她,面色始终淡淡。 夏言看着有些替女孩心疼,眼神里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恋藏也藏不住。 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也曾那样卑微而小心翼翼地偷偷爱着一个人,只是她没有女孩这种主动的勇气。 但无论热情或含蓄,得不到回应的情感都是最伤的。 夏言一下没了胃口,轻搁下筷子,看向江熠:“江总有兴趣聊聊你和她的故事吗?” 江熠看她。 夏言看了眼他身后稍显落寞的女孩。 江熠端起酒杯,喝了口,问她:“夏小姐对门当户对怎么看?” 这个问题有些深奥,夏言和沈靳没有社会阶层上的不对等,在沈靳发达前,他也仅是个落魄了的普通人,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耀眼的光环,父母是底层奋斗起来的普通小市民,母亲做点个体小生意,父亲是大学老师,喜爱古玩,与尘世有些格格不入。她家也好不到哪去,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做点小生意,普通小康家庭,都算不得大富大贵,因此也没有这种门当户对的考虑,只是后来沈靳生意渐渐有了起色,社会地位也随着财富的积累水涨船高,外人眼中她才成了配不上沈靳的那个。 “我的家人永远不会接受一个对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助益的妻子。她跟了我势必会受委屈。前期感情正浓时,可能我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她也会愿意为了我甘愿受任何委屈,可当五年,十年……当激情渐渐被生活磨平以后,生活稍有不如意,所有的付出、委屈和不甘都可能变成矛盾点,再加上处理不好的婆媳关系,所有矛盾点势必会越积越深并最终爆发。”江熠搁下酒杯,“我身边有太多太多这样的家庭。年轻时爱情至上,朋友圈一地的狗粮,结婚后,当所有的矛盾集中爆发时,撕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夏言不好做评价:“江先生很清醒。” 也可能是,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仅仅只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喜欢她。也或许是,他以为他没有那么喜欢她。 夏言想到他昨晚看那女孩时的眼神,不做评论。 女孩的眼神对上她的,有迟疑,但不敢上前打扰,可能在她心里她已经认定她是江熠的女朋友,因此理智地不打扰,甚至没敢多待,坐了会儿便买单走人了。 夏言看着她略显仓惶的背影,想叫住她,和她解释清楚,但未及开口,她直接一头撞刚进门的沈靳身上了。 夏言和沈靳同时起身。 沈靳一眼看到了他们,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孩。 女孩有些尴尬,连声道歉后,绕过他走了。 沈靳看了眼夏言,朝他们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便坐了下来。 江熠看着有些坐不住,留下一句“我先出去一下”走了。 沈靳看向夏言:“夏小姐怎么突然和江总打得火热了?” 夏言:“大概……是业务能力好吧。” 看了他一眼:“身为老板,沈总不是应该夸我办事效率高吗?” 沈靳不紧不慢地拎过茶壶:“怎么办到的?” “我看那女孩像是要哭了。” 淡淡一眼瞥了过去:“夏小姐不会是干了什么挖墙角类的天怒人怨的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沈夏夫妇互怼日常~ 明晚有事请假,后天上午约~这周还有一万字榜单任务,周三估计会更得比较多,么么 第25章 夏言不承认也没否认:“沈总关心结果就好了。” 沈靳看她,不说话。 夏言也不理他,继续低头吃饭。 一道男嗓突然在这时插入:“呦?这不是沈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