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 分段阅读_第 1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璀璨》作者:水在镜中 文案:两个受过伤害的人互相救赎、互相温暖的故事 两面三刀花孔雀大明星攻x古井无波xing冷淡小演员受 沈元枢x安璇 “我们本来是完整的,对于那种完整的希冀和追求就是所谓爱情。” 总体是个娱乐圈甜文爽文(?),保证he 本文纯属虚构,与现实如有雷同,实乃巧合。 说明:番外受有一次反攻。 非全员bl 攻有点m属xing,有女装情节 第一章 沈元枢闭着眼睛坐在车里,手指不耐烦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经纪人魏洪涛把窗子摇开了一条缝。外头灯火通明,璀璨一片,大小豪车沿着通道缓缓而行。通道尽头,是一大片乱闪的镁光灯。 司机感慨道:“这一届一届的,规模越来越大了。” 魏洪涛不以为然:“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凑热闹了。” 司机似乎有些尴尬,讪讪道:“到底也是业内有分量的活动。” 魏洪涛没接话,而是对着沈元枢道:“明天在香江有个私人酒会,后天新戏开机。下周二有个综艺,在潭州,要录两天左右。剧组那边,已经协调好了……具体的事之后小王会和你说,我等下要赶飞机回燕京……” 沈元枢睁开了眼睛。 他是那种眉眼浓重,棱角分明的长相。有多英俊自然不必提——长得丑了,也没法红成这个样子。vg顶尖的摄影师曾经感慨过,沈元枢就是穿一身乞丐装,也能把t台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模甩八百条大街。这话固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其人的外形条件,从中可见一斑。 深邃的眼睛看人,深情起来很深情,冷漠起来也格外冷漠。 沈元枢眼下的神情是后一种。 “我的假期呢?”他语气不善地冲魏洪涛道。 魏洪涛早已对沈元枢闹脾气这种事见怪不怪了。他把平板电脑放回包里,声音带着几分敷衍:“今年怕是没有了。”看见沈元枢的神色,又补充了几句:“眼下你正是势头好的时候,一鼓作气嘛。公司也是这个意思。” 沈元枢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向窗外。 车子行驶到了指定的位置,车门开了,地上是长长的红毯。 沈元枢满面春风,长腿迈下车子时,自然而然举起手向周围致意。下了车,还不忘绅士地关上车门,仿佛方才车里那个冷着脸的男人与眼下这个举止优雅的明星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快要走到指定拍照位置的时候,前面又被堵着了。难得来一趟,人人都想在镜头前多停留一会儿。 沈元枢站在yin影里,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程式化的笑容。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同样站在yin影里的人。 准确地说,那人只有半个身子在yin影里。沈元枢能注意到他,一半是因为那人过时到雷人的造型,另一半是那人的肤色——他的脸竟然比手至少黑了三个色号。 就因为这一点反常,促使沈元枢盯着他的脸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见惯了俊男美女的沈元枢在心里骂了一句:cāo,这人也太他妈好看了。 然而除了沈元枢,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的好看。 那个顶着土气造型,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年轻男人,匆匆走上了拍照的位置。今晚到场的明星很多,听照相机咔嚓的声响基本可以判断一个明星的咖位。轮到他时,相机的响声几乎是一瞬间就弱了下去。 没有姓名的年轻人也很识趣,只停留了一两秒钟,就匆匆走过去了。 沈元枢脸上挂着笑,在摄影师和记者们的镜头前配合了很久。等他抽身的时候,那人早就不见了。 整场活动热闹且乏味。沈元枢上台领了一个奖,说了几句看似得体感人实则套路满满的话。然后趁着满场灯光暗下来时,匆匆离了座位。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在长廊边上又一次看见了那个人。 月光把那个人的肤色映得白了一些,他半仰着头,似乎在看天上的星星。其实天上什么都没有,这里光污染太严重,抬头只有成片的霓彩。 沈元枢破天荒没有匆匆离开,而是在角落地欣赏 分段阅读_第 2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着那人颀长的脖颈,漂亮的下颌角,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个人的眼睛上。 总觉得那个人的长相似乎和谁有些像。但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了。大抵长得好看的人,五官与轮廓,或多或少,总带着几分相似。 助理王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低声道:“哥,看什么呢?” 沈元枢露出了这晚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美人。” 小王知道他的取向,闻言并不大惊小怪,反倒兴冲冲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待看见那个人,顿时有些失望:“造型什么鬼啊……这就是个普通水准吧……瘦了吧唧,黑不溜秋的……” 沈元枢的笑容淡了:“那是你们瞎。” 小王哄他:“行行行,我瞎我瞎,我们都瞎。哥,咱该回去了……” 那人察觉有人,扭头向他们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小王嘿声道:“见了你都不知道过来打招呼……” 沈元枢见人走了,不甚在意道:“新人吧。再说人家做什么非得过来和我打招呼。”他看了一眼王斌:“有空帮我打听打听,他叫什么。” 小王愣了一下:“啊?” 紧接着沈元枢又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算了。”娱乐圈里俊男美女很多,望之惊艳的美人也很多。太多了,于是也就没什么稀罕了。 再说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多少人同在一个圈子里,仍然一辈子都碰不上呢。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反方向转身离开了。 活动还没正式结束时,安璇就悄悄溜走了。 鼎华是业内排名靠前的大公司,旗下艺人不计其数,这种活动的入场券都是成捆拿的。也许是因为今年拿得格外多的缘故,连他都有一张。但谁都知道,拿到了其实也没什么用。真正能站在人前,被注视的艺人并不多。大部分进场的人,都只是暗处的背景罢了。 似他这种边缘人士,来了其实也是在打酱油,座位偏得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不容易找到。枯坐着挨到一个可以喘息的空档,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跑路。 公司安排化妆的酒店房间里,几个助理和化妆师正围在一起磕牙闲话。看见安璇进来,也没停下。倒是实习的胖姑娘杨欢从衣架后抬起头来,冲安璇有点儿局促地笑道:“小安哥,典礼这么快就结束了?” 安璇摇头,淡淡道:“没,我先走了。”他在试衣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把那件酷似老太太旧旗袍的西装整整齐齐地理好,挂回了衣架上。 小姑娘无事可做,讪讪道:“放……放这儿就行了,我来整理吧……妆要不要卸一下?” 安璇把饰品也还给她,礼貌又疏离地点了下头:“不用。麻烦你了。那我先走了。” 出门的时候,听见后面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地:“……你不用管他……” 安璇脚步轻快,把余下的话统统丢在耳后。 申江已经入秋,天气凉爽下来,夜晚的空气里,总是隐隐地飘着一点儿桂花的香气。安璇扫了一辆单车,骑着它从繁华的大马路拐进了僻静的小街。车轮偶尔压过梧桐叶,发出细小的声响。 弄堂深处传来一两声犬吠,然后又重新归于安静。 车轮吱呀,不疾不徐地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最后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前停了下来。 安璇穿着普通的灰t恤和黑外套,顶着可笑的发型,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卸的妆。保安神色狐疑,把他拦在了大厅。直到前台打了个电话,他才得以脱身。 房间门没锁,安璇还是习惯xing地敲了三下,听到夏孟阳大大咧咧的声音时,才推门进去。 两人相见,夏孟阳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狂笑,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安璇把门关上,脸色平静:“有那么丑么。浴室我用一下。” 夏孟阳笑得前仰后合,抚了胸口许久才稍稍平静下来,正色道:“不丑,就是搞笑……哈哈哈哈哈……大兄弟,你是不是得罪造型师了……” 安璇淡淡道:“你还没看见我的衣服呢。” “咋的,把姥姥的花棉被穿身上了?” 安璇想了想:“没,但是把nǎinǎi的旗袍穿身 分段阅读_第 3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了。” 夏孟阳这回真的从床上掉下来了。 安璇在浴室里卸妆洗澡,夏孟阳在浴室外头一面抱着平板打游戏一面和他闲聊。 两个人自大学起就是好友,还没毕业就各自接戏。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高大英俊,帅破天际的夏孟阳成了个三十八线糊咖,在一家小到令人落泪的娱乐公司里当咸鱼;安璇则仍在成为三十八线的路上。 不过夏孟阳对此倒是没什么怨言。他家境优渥,已经过惯了佛系的日子。有戏就拍,没戏就满世界疯跑狂玩儿,整天乐滋滋的,美得很。 但对于安璇,他是真心实意感到惆怅的:“你说你,要才有才,要脸有脸,你们经纪人脑子有坑吧?” 安璇吹着头发,不甚在意道:“她带的人太多了。再说,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夏孟阳静了一下,随即道:“要我说,你那个经纪人,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璇道:“那是她自己的事。你吃宵夜么?” 夏孟阳赶紧点头:“吃!这不是等你么,不然我早点了。你想吃什么……” 安璇想了想:“我们出去吃吧。有个店,一直想带你过去尝尝。” 他们肩并肩,一路聊着天出了门。再经过酒店大堂时,前台小姐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安璇的头发和脸都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夏孟阳长舌帽反戴,一身铆钉牛仔。两个清清爽爽的年轻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章 安璇说的店,开在一个很僻静的弄堂口,是个馄饨铺子。铺面不小,且很整洁,只是看门脸儿,应该有年头了。 午夜里,别家大都关门了,这里却生意正好。座位没了,服务员给他们又临时支了个桌儿。 安璇没看菜单,直接点了馄饨和小菜。然后一面等馄饨,一面和夏孟阳轻声聊天。 夏孟阳这回来申江是拍一个牙膏广告。品牌很小,预算有限,各方面都很拮据。夏孟阳也不太在意,自掏腰包住好酒店。工作一结束,助理就跑了。没办法,星辉这种微型娱乐公司,都是一个人当几个人用的。夏孟阳通告很少,一年里咸鱼的时候居多。助理成天跟着他,也实在没什么事可以做,于是被经纪人兼老总赵小慧安排,穿chā着去照顾公司的其他艺人。简而言之,公司的一切资源都是公用的。 与安璇所在的鼎华相比,星辉这种公司,其实算得上野鸡公司了。 但安璇想的却不是这些:“能踏踏实实工作就行了。” 夏孟阳点头:“赵姐那个人,你知道,挺正派的。我也实话跟你讲,我司规模小,资源一般,唯一的好处就是乌七八糟的事儿少。” 安璇点头:“那就行了。只是还有个事……”他顿了顿:“我想把瑶瑶也带过去。” 夏孟阳打了个响指:“你那助理?没问题。我回去和赵姐说一声,他们最近正打算再招一个执行经济呢。” 夏孟阳说话做事一向靠谱,安璇神色轻松下来:“那就没问题了。”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两个人对着吃起来。夏孟阳尝了一口汤,赞道:“够鲜的。” 安璇露出点儿高兴的神色来:“开了几十年的店了。他家汤头是用鲜骨肉熬的,干净透亮,从不放增味剂。”他怀念道:“小时候老在这儿吃。”他向弄堂深处望去:“原来我姨姥家就在那儿。” 夏孟阳知道安璇小时候经历坎坷,四处辗转,在许多城市都生活过。但这里似乎有些特别。他刚想说什么,安璇的手机响了。 电话一接,助理苏镜瑶的咆哮立刻冲了出来:“安璇!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你要走好歹和我说一声!看我四处找你很好玩儿么!” 安璇困惑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等一轮声波冲击过去,才把手机凑近耳边,慢慢道:“你在大剧院?我和阳哥吃饭呢。地址这就发你。” 放下手机,看见不远处有个姑娘对他们举着手机。他拿起勺子:“有人在拍你。” 夏孟阳扭头冲那边笑了一下:“拍呗,我长这么帅就是让人拍的。”说完,他叹了口气,有点儿 分段阅读_第 4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想不明白的样子:“你说,我跟沈元枢,谁帅?” 安璇仔仔细细咬了半口馄饨,慢慢吃着,含混道:“你帅。” 夏孟阳一拍桌子:“就是啊,所以老子凭什么被营销号拉踩……” 安璇略感惊奇:“你买营销了?不过这路子有点儿不对吧。一般不都是反过来么?” 夏孟阳摇头:“不是,就我一个粉自言自语,后来被他的粉掐了。这事儿上营销号了。”说着把手机给安璇看。 安璇看了一眼,是个只有一万粉的小营销号。留言倒是出乎意料地有几百条之多,一水儿地骂夏孟阳丑糊倒贴。夏孟阳别的事都很心大,唯独不能容忍别人说他丑,见到之后生了半天气:“他们一个个都是什么眼神儿,长成我这样的还丑,有本事自己把照片儿晒出来让大伙儿瞧瞧……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安璇冷静道:“他粉多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夏孟阳假哭道:“我倒不要紧。可小璇子啊,我的小璇子,你明明是个美人,为什么至今还是没有姓名……” 安璇皱眉:“为什么到我这里用词就换了?”他端起碗:“你再这样发神经我不和你一桌吃饭了。” 夏孟阳被嫌弃,终于收敛了戏精本色,老老实实开始吃馄饨:“荠菜馅儿的好吃。诶,他家鲜虾馅儿的味道怎么样?” 安璇却在想别的事:“我今天好像看见沈元枢本人了。” 夏孟阳抬头,赶紧道:“是不是贼能装,脾气贼差?” 安璇想了想:“那不知道,就偶然扫见一眼,气质蛮好的。”他看了一眼夏孟阳,若有所思:“难怪会有人把你们扯在一起说,你俩外形风格是有点儿像。” 夏孟阳摇头:“可得了吧,我看一点儿也不像。他老人家赶紧独自美丽去吧。”说着大口吃起了馄饨。 夏孟阳外形好,早年其实也小火过一把,但是后来犯小人,没等势头更进一步,就直接糊了。他的粉丝脱粉回踩,业内又一向是拜高踩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自己心态倒好,该吃吃该玩儿玩儿,三年胖了二十斤。赵小慧忍无可忍,屡次勒令其减肥。夏孟阳在健身房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在基因过硬,偶尔多吃几顿,倒也不怎么要紧。且脸部得天独厚,颜值从不受体重影响。他本人虽然日常吊儿郎当,但工作时还算认真踏实。所以每当小成本剧要找男演员,导演们总是会不约而同地想起他来。 他的脸孔于是三五不时地会出现在大小电视台的深夜档里。客观来说,观众基础还是挺大的,只是非主流罢了。 和夏孟阳相比,安璇的惨又是另外一种情况,这么多年因为种种原因,他一直处于被公司遗忘的状态。鼎华强势,不允许艺人私联接活儿。苏镜瑶拼尽全力,能为他在有限的范围内争取到的,也无非就是各种各种的男n号。圈子里他们这个层次的演员,竞争激烈到惨烈。有些名气的演员尚且各有各的艰难,更不用提安璇这种了。真的到了片场,有限的戏份被别人抢走属于常事。 总之,他与夏孟阳,是一对难兄难弟。但若论心酸程度,夏孟阳离他还有很远的距离。 煮馄饨的大锅水汽氤氲,周遭食客语声嘈杂。安璇在夏孟阳喋喋不休的吐槽声里,又要了两碗馄饨。 正当夏梦阳八卦兮兮要和安璇bào一个沈元枢的大料时,苏镜瑶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夏孟阳的馄饨从勺子上掉了下去:“小苏,你怎么成这样儿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苏镜瑶就张牙舞爪,恨不得把安璇活吃了。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老娘求爷爷告nǎinǎi给你弄到的入场券,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结束时有机会参加群访的!……” 安璇愣了一下:“贾芳芳给我时说是统一发的……而且你不是被安排在郭豪他们那边了么……”他很快明白过来,歉然道:“瑶瑶,对不住,我不知道。不过……” 苏镜瑶发够了脾气,颓然坐下来,眼圈儿红红的:“……算了,也怪我。该直接和你说一声的。郭豪要这个要那个,跟他工作像伺候祖 分段阅读_第 5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我本来是你的助理,冲着你才留在鼎华的。结果这么多年,看着他们这么对你,我心里不好受。我都想好了,你合约到期要退圈,我也转行算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安璇沉默了一下:“你真不打算做这行了?” 苏镜瑶摇头:“你走我就不做了。” 安璇低声道:“要是……我不打算走呢?” 苏镜瑶抬头,看见一旁挤眉弄眼的夏孟阳,眼睛慢慢睁大了:“你是说……” 夏孟阳点头:“是啊,赵姐要签他,已经定下来了。小璇子和我说,想带你过来。不过星辉小,你过来了,怕是不能只负责他一个人的事。” 苏镜瑶呆了片刻,猛地转向安璇,怒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安璇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你在郭豪身边,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我不想打扰你。再说也是最近几天才确认下来的,一直没机会和你谈一谈。我这些年一直这样,转签了星辉,也未必就有什么大的起色。但是你跟着我,却有可能要押上自己的前途。公司有传言,常总年底时想让你升职,去带一个新成立的女团……” 苏镜瑶打断他:“哪天签?” 夏孟阳笑起来:“等你们那边的流程走完,我们这边就签。先别往外说。” 苏镜瑶起先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后来听到夏孟阳的提醒,才应声道:“我知道轻重。”她慢慢握紧拳头,眼圈儿又湿了。 安璇轻轻拍了拍她,招呼服务员又要了一碗馄饨。 苏镜瑶抹了一下眼睛。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点开来,苏镜瑶刚平静了些的脸上又出现了气恼的神色:“红毯照出来了……”她把手机举到安璇跟前:“衣服也罢了,这粉底色号和发型又是怎么回事?” 夏孟阳凑过去一看,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苏镜瑶扶额长叹,语声疲惫:“走之前最后一次参加红毯……” 安璇看了看手机里黑如泥炭,造型雷人的自己,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意:“反正也没有人认得我。” 三碗馄饨端上来。 安璇向着弄堂深处出了一会儿神,回头看到身边正在互吐苦水的两个人,心中一片平静。 最坏的日子,也许很快就要过去了。 第三章 合约到期的流程走的很顺利。贾芳芳把盖好各种公章的文件递给安璇,敷衍道:“完事儿了。往后你就不是鼎华的人了,祝你前程似锦。” 安璇把文件接过来,平静道:“谢谢。” 小姑娘杨欢抱着一大摞演出服走过来,只看到了安璇的背影。高且痩,如竹似雪。 身边是助理们的窃窃私语:“这就走了?”“他能去哪儿啊?”“谁知道,退圈儿了吧。” 杨欢忍不住道:“小安哥以后不在鼎华了么?” 一个助理打量了她几眼,不咸不淡道:“是啊。怎么,你粉他啊?这会儿去要个手机号,指不定能要到。” 杨欢好脾气,没接话,只是有点儿困惑:“他形象气质这么好,为什么一直没机会啊……不是说,他还会跳舞么……” 那人没好气道:“形象气质好的人多了,说会跳舞,也没见他跳过。还真把自己当王子了。一天到晚那么清高,能红才怪呢。” 杨欢仍然不明白:“没感觉清高啊。他挺好的,对谁都很礼貌。” 旁边的人耐心解释:“你刚来,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唉,有时候也是一个人的命吧。好了好了,都干活儿去吧,一堆事儿呢。” 安璇今年二十七岁,像大多数演艺人员一样,他外貌显小。收拾一下,说二十三四不为过,说十**也能有人信。但年轻人一波接一波地涌进这个圈子,多年没什么起色的他,与新人相比,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 赵小慧却对他很满意。她做事的方式果决且直接,合同一签完,就直接给了安璇一叠文件。里头剧本也有,剧组的试镜通知也有。 苏镜瑶在鼎华的辞职申请还没批下来,安璇这段时间身边是空的。赵小慧问他是否需要立刻安排一个助理,安璇 分段阅读_第 6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摇了摇头。 赵小慧今年不到四十,留着齐肩的直发,面容普通。她行事风格是雷厉风行那一派,待人接物却极和煦。她歉然道:“你进来的时机不太巧,大伙儿都不在。星辉小,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人事关系简单。过段时间大家聚一聚,很快就熟悉了。”她语气温和亲切:“如今是一家人,有什么要求,什么想法,直接讲就行,不必顾及什么。” 安璇点头。 赵小慧冲他笑了笑:“我要去谈一个合作,助理等下会带你到各处转转……虽说一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如今住南苑吧?会不会工作和jiāo通不太方便?我让助理看了几套房子,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跟她过去瞧瞧。” 安璇摇头:“谢谢赵姐,先不用了。” 赵小慧也不勉强:“那行,需要的话,随时和我说。” 安璇目送她在手机的催促下匆匆离开,然后扭头望向窗外。 星辉的办公地点一点儿也不高大上。窗外是既不热闹也不冷清的院子。周围的楼上是各种各样的小公司,楼下开着酒吧,nǎi茶店,饭馆儿和小超市。 助理燕子是个留着波波头的年轻姑娘。话痨,自来熟,热情得让安璇有点儿头疼。最后他推说想回去看看资料,这才勉强脱身。 秋日的燕京天高云淡,安璇一路地铁换自行车,从城东回到了城南。 南苑的老房子空了许久,刚回来时灰尘积了有半寸来厚。安璇一个人把房子打扫出来,取回了寄养在邻居老太太家里的盆栽。他在白秋芸的遗照前重新上了香,小声道:“姨,我回来了。” 黑白照片上的白秋芸笑盈盈的。安璇简直能想见她同自己说话的样子。于是他也同她说话:“那边的合约到期了……走前还拍了部戏。不知道能不能播……我演……可能是男六?这还是瑶瑶拼命才帮我拿到的角色……新合约签在了孟阳他们公司,往后就在燕京,离家也近……yào早就不吃了,医生也说没事了。我挺好的……”他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相框:“往后也会好好的。” 赵小慧给他的文件里,有两份剧本:一份是小制作苦情戏的男三,一份是网播单元式情景喜剧里的某个单元的男主。余下的都是见组的通知,能不能得到机会,要看安璇自己。这是她目前能给安璇争取到的最好的资源了。安璇的简历缺乏亮点,最近几年更是完全没有像样的作品。而演员真的太多太多了,想当演员的人也太多太多了。 唱歌的,跳舞的,甚至什么都不会的,都想来这里争取一个机会。 这个圈子,靠实力,靠脑子,靠背景……更靠运气。 安璇一向运气不好。 但他很平静,甚至有点儿久违的跃跃yu试。 日子好像突然回到了大学的时候。他和夏孟阳背着简历,满城跑组和试镜。夏孟阳那会儿开一辆二手宝马,安璇心安理得地蹭他的车。最初他们一直被拒绝,后来有人好心提醒,说他们还是学生,最好不要那么高调。夏孟阳委屈坏了,说那已经是他开过的最便宜的车了。后来他们知道,被拒绝和那辆车其实也没多大关系。那时候他们都已经开始拿角色,也习惯了挤地铁和骑单车。 其实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安璇觉得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但在最近,他又觉得那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时间与记忆之间仿佛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它们彼此窃窃私语,人生就在那些密语中匆匆流过。 好些年过去,那几处有名的选角地点和从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楼下的公告栏和墙上一层盖一层地贴着各个剧组的房间号,打印店生意火bào。老板叼着烟,把从打印机里刚印出来,仍然热乎着的简历理一理,订上不太整齐的书钉,一叠一叠分到边上去。老板娘在电脑前一边给顾客p照片,一边招呼人付钱。 有人抱怨印简历贵,打一回要好几十块钱,递出去也没动静。老板就用含混而响亮的声音道:“保不齐这回就选上了呢。我跟您说,几十块钱押个前途,一本万利的事儿,半点儿都不贵…… 分段阅读_第 7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安璇在公告栏前停留了一会儿。很快有掮客又或者是骗子盯上了他,低声问他在哪个校念书,又一个劲儿夸他外形好,说能给他牵线,让他直接见到制作人。安璇熟悉他们的路子,没有理会,径自绕开了。那人还不死心地在后头冲他道:“凭你自己不行的,这么多人竞争,人家凭什么要个愣头青……”话没说完,就被一群急于找工作又没路子的人围住了。 安璇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和楼梯,与许多人擦肩而过。有人低声道:“这边儿现在也不行了……质量好的大组现在都不来这儿了……” 他经过一个痛哭的中年男人,在烟味浓重的走廊上找到了通知单上的房间。门口等着许多人,他确认了一下,便也安静地在队尾坐下来等待。片刻之后,有人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安璇,安璇来了没有?” 安璇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走进了房间。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地上堆着成山的简历。不明的水渍已经把最下面的纸张洇湿了。安璇把自己简历递上去,为首的人打量了他片刻,抽了口烟:“自我介绍一下吧。” 面试的时候,时间的流逝速度会变得不太稳定。安璇出来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在里面呆了二十多分钟。见他出来,立刻有人带着点儿讨好地凑上来:“都问你什么了啊,试戏试的那一段儿啊?” 安璇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没问什么,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那人明显不太相信,于是他也不再多说。 赵小慧显然和筹备组的人打过招呼,所以他才可以越众而出,先进去试戏,而不必像其他人一样等待。但导演明显并不认为他有喜剧天赋。老实说,他自己也没那个想法。不过大多数演员都是这样,面前有一个机会就是好的,能接到戏已经是好样的了。选择权几乎不存在。 他看了一眼时间,继续往楼上去。那儿还有另一个组在等着他。楼上的走廊干净一些,靠楼梯的房间外,围着不少带孩子的家长。 安璇的脚步微微一滞。 孩子们都是六七岁的年纪,有好动些的,也又安静的。家长们一面牵着孩子,一面聊着天,彼此打听和试探。 门开了,一个脸色很差的母亲拽着自己的孩子的走出来。那孩子被她拉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我要吃车厘子!” 做母亲的怒斥道:“别闹了行不行?” 孩子抽泣起来:“要吃,妈妈你答应的……” 那个母亲突然回头,抬手给了孩子一巴掌。孩子愣了一下,嚎啕起来。哭声仿佛勾起了家长的火,又一巴掌高高扬起来。 还没落下去,便被人捉住了。 安璇钳住那个女人的手,低声道:“别打孩子。” 女人回头怒道:“关你什么事啊?” 周围的家长七嘴八舌:“孩子还小,说说算了……”“是啊是啊,怎么能动手呢?”“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 安璇松开手。 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起还在大哭的孩子,匆匆离开了。 安璇站在楼梯口,女人打孩子的情形反复在他脑海里出现,最后与某一段记忆重叠在一起。 十三岁的安璇低声道:“我不去,别让我去了,我不想演……”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巴掌。 他闭了闭眼睛,把那段记忆赶走,转身向通知单上的房间走去。 第四章 见组的最终结果还没确认,但有两个组对安璇流露出了满意。反馈给赵小慧时,对方却告诉他先不要着急,还有另外一个组要跑。 安璇收到邮件时,一时有些发愣。《逐鹿》这个ip有多大,他是知道的。刚上大学那会儿,小说差不多是火遍全网。连从来不看网文的他,也被夏孟阳安利进了这个坑。当时废寝忘食好几天把书看完,夏孟阳还拉着他做梦,说如果有一天小说改编成剧了,想演其中的汾阳王世子李缺——因为这个角色傻人有傻福,妻妾成群,平安活到了小说结局。转而又问安璇想演什么。 安璇想了想,说我想演的估计演不了。 夏孟阳很奇怪,说你想演谁? 分段阅读_第 8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嗨,想演男主就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安璇说都不是,我想演离姬。 离姬是个很小的人物。在书里所有的女xing角色中,分量既轻,身份又低。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女,作为背景,偶尔出现在王侯将相们的宴乐上。因为舞跳得好,被作为礼物送给了送给了一位谋臣。谋臣看出离姬不想留在王都,于是欺骗她,若她能助他杀掉某个武将,就给她自由。 小人物作为权谋中的棋子,没有其他选择。但到了约定好的那一日,摔杯为号后,埋伏的刺客并没有出现。离姬遭到强暴,被武将纳入了后宅。弱女子仿佛不会有第二种命运,这个轻如鸿毛的人物偶尔会出现在故事的角落。她渐渐不再跳舞,而是作为一件价值尚在的礼物,被权贵们反复转手相赠。最后谋臣入狱,党羽们设法营救他,离姬也在其中。 就在策划好的越狱前一日,离姬去为谋臣送东西。jiāo代了几句约定的事后,离姬便离开了。谋臣吃了晚餐后暴毙,而再也没有人见过离姬。 这个情节在当时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因为在作者吝啬的笔墨下,书中对这个女子的描述一直是柔顺软弱的。她虽然几经辗转,但一直锦衣玉食,每一任主人都没有为难过她,甚至有些还待她不错。骤然下du杀人太过突兀,并不符合人物的身份和xing格。有读者觉得这是为了增加戏剧xing,而且按照当时的剧情线,作者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合适的手段杀掉谋臣了。也有人觉得这里就是单纯的剧情失控,作者写崩了。 至于离姬最后的结局,书中并没有给出明确的jiāo代。有人认为她实现了最初的愿望,离开了王都;也有人认为她最后被谋臣的党羽们找到杀掉了。两者似乎都有道理,作者也没有出来解释过,这个人物的结局就此成为了书中一个小小的疑案。 但故事庞大,疑案很多。更重要的剧情和更重要的角色很快把这一点点的谜题掩盖过去了。甚至百分之九十九的读者读到最后,都会把这个人物彻底忘记。夏孟阳是那百分之九十九,而安璇是那百分之一。 男xing不可能去演女xing角色,小说的影视版权当时也没有卖出,所以这不过是两个年轻人白日作梦,随口妄言。 没想到,时隔多年,《逐鹿》这个名字,会真的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安璇眼前。 邮件里提到的试镜角色当然并不是离姬,更不是分量颇重的世子李缺,而是其中一个男主角身边的侍从明犀。 赵小慧在手机那头的声音意外地严肃:“明犀这个角色,在整部戏里虽然台词不多,但是因为总是伴随着男主出现,又和剧情转折联系紧密,所以很有分量。当然,这么一个大剧,又是这么个角色。我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我能力有限,只能争取到这么一个机会,余下的要看你自己了。”她语声转柔:“去试试吧。能选上自然是好,选不上的话,我也给你留保底了。” 安璇说好。 赵小慧笑道:“镜瑶的入职手续办完了,如今她也是星辉的一员了,刚好这边缺一个执行经济。之后你工作上细节的安排,我就不chā嘴了。我相信她的能力,也相信你。” 赵小慧说得很轻松,想必是没有预见到这个角色竞争的激烈程度。 大型古装权谋剧《逐鹿》见组的酒店在西山一个特别偏远的度假村。安璇看到这个地理位置时,就多少猜到了竞争人数的可观。但当真见到酒店广场前的阵势,他还是感到惊诧。 大厅里人头攒动,不乏一些眼熟的年轻面孔。苏镜瑶环视了一圈儿,忧虑道:“这么多人……剧组是想集中把演员定下来么……” 安璇冷静道:“或许吧。” 从前在鼎华,他的工作都是由经纪人联系好了,再单独去试镜。所谓的角色大多可以算作龙套一类的,试镜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这样的阵势,他也是许多年来头一次见到。 苏镜瑶东张西望,明显有些焦虑:“我帮你简单化一下妆吧,看着能精神一点儿。” 安璇摇头:“当年邹老师带我的时候说过,试镜就是想看看演员最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真实的样子是否和导演的需要契合。没什么比合适更重要。说穿了,是个看缘分的事。” 苏镜瑶叹气:“邹老师都走了好些年了。”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邹建国是安璇最初的经纪人,也是把安璇签到鼎华的人。那时候鼎华和现在不同,公司规模不大,演员却都业务能力出众。安璇一边给前辈们做配角,一边学着演戏。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踏实。可惜那样的日子只过了不到两年,邹建国就劳累过度,突然去世了。 他一走,公司的方向立刻变了。鼎华这些年发展得很好,紧跟潮流,营销到位,如今是业内有名的造星公司。前辈们慢慢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年轻鲜丽的面孔。 很难说哪一种模式在大环境下是正确的。但安璇很怀念那段时光。 苏镜瑶环视了一圈:“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糟糕。”她眉头皱起来:“郭豪怎么也来了,连贾芳芳都跟过来了……” 安璇没往那边看,淡淡道:“我们走吧……” 没想到贾芳芳看到了他们,诧异道:“呦,这不是小苏和小安么?”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怎么,你们俩拉场子单干了?” 苏镜瑶神色一变,换做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哎呦,芳姐,真巧啊。这不是没办法么,吃这碗饭吃惯了,也端不起别的饭碗。豪哥今天气色真不错,是试镜哪个角色啊?怀王……还是越王?” 贾芳芳话语谦虚,口气却带着几分傲慢:“嗨,男主哪能轮得上咱们……阿豪能把李缺这个角色拿下就行了。” 郭豪皱了皱眉头,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安璇知道。他这两年势头正好,接的剧没有一部不是男主。但以郭豪目前的咖位,到《逐鹿》这边来,番位是要自动下降好几档的。群星云集,就不能独自发光了。对争尖的人来说,确实是有些难以接受。 贾芳芳瞥到了郭豪的脸色,话锋一转:“小安呢?” 苏镜瑶佯作不好意思:“有人推荐过来的,想演个小侍从。还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贾芳芳意味深长地笑道:“那是,能在这种剧里露个脸也是好的。不过……那种角色,竞争应该不激烈吧。小安也演了六七年戏了,底子还是有的嘛……兴许就能被挑中呢。” 苏镜瑶笑了笑:“借你吉言。” 郭豪不耐烦道:“差不多得了。”说着转身走了。贾芳芳慌忙跟上去。 见人去得远了,安璇才道:“其实李缺那个角色挺好的。人设好,结局也好。” 苏镜瑶冷笑:“郭豪看不上的。你是没瞧见他赶通告时的那个鬼样子,骂助理像骂孙子似的。不就是演了两部脑残古偶红了么。亏他原来那个助理脾气好。我看贾芳芳也不用太得意,郭豪这种xing子,早晚够她喝一壶的。对了……”她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u盘:“我剪了一个你过往演戏的视频。待会儿要是有机会,你记得给他们放一下。” 安璇接过来,认真道:“瑶瑶,谢谢你。” 苏镜瑶摆了摆手,叹气道:“我本行就是剪视频。谁知道一脚踩进你这个大坑,进了圈子。哥,早点儿红吧。红了也让好让我多赚点儿钱。房租又涨了。” 安璇一时沉默。 苏镜瑶却笑了:“我就那么一说。赵姐挺厚道的,这边比鼎华好多了。”她敛了笑,正色道:“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赶紧想法子红起来。下次再见了那边的人,咱们也好扬眉吐气。” 有人在大厅尽头用大喇叭喊道:“试镜演员,试镜演员,来这边排队!收到电话通知的站右边,收到邮件或者短信通知的站左边,其他人靠后,给他们留出位置来……” 苏镜瑶帮安璇正了正袖子,鼓励道:“加油,我就在这儿等你。” 安璇点头。向队伍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郭豪和那些名气大些的面孔都已经不见了。那些人是不必在这儿排队的。 正热闹的时候,门口一阵sāo动。喊人排队的工作人员往那头望了一会儿,立刻丢下这边的所有人迎上去:“这么早就来了?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没开始呢……” 来人个子高挑,肩宽腿长,墨镜和口罩把脸挡得很严实,身后呼啦啦地跟着好几个人。那人把口罩拉下来一点,声音低沉磁xing:“没事儿,我等一会儿。”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那是不是沈元枢?”“他现在不是应该在拍戏么……” 也有人明言道:“好资源,谁不争呢……” “话是这样说,可他也太贪了吧……” 送沈元枢一行进了电梯后,工作人员很快回来了:“好了,大家跟我到这边来。” 第五章 等待试镜是个漫长的过程。明犀的候选人每人手上一张纸条,上头是几句相同的台词。 那是小侍从被越王救下时,跪在地上说的。 “活命之恩,无以为报。明犀身无长物,只盼能追随王爷左右,以效犬马之劳。” 越王救这个人不过是顺势,也并不要他报恩,故而一开始没有答应。 所以后来还有一句恳求:“王爷,求您让我留下来。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不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安璇盯着那张纸条思索。身边的人念念有词,是在背台词。 试镜的房间偶尔有人进出,是来试其他角色的演员在见组。说好了经纪人和助理不能跟过来,但是还是有经纪人模样的人等在房间外头,偶尔与路过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竞争激烈到这个程度的试镜,安璇也是头一回遇见。 不过旁人如何,同他是没有关系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明犀这个角色的试镜。房间里一一开始叫号,安璇最后看了一眼纸条,把它折好收进衣兜,闭上了眼睛。 明犀应当是怎样的呢?书里没仔细jiāo代过他的身世,但写过其人曾在官窑为奴,又能识文断字。按他讲话与行事可以推断,他应当是被罚没的官奴。这样一个人,必定不同于普通的下人。他最初跟随越王完全是想报恩么?不见得。越王那时于他,更多是救命稻草。 房间里的人出出进进,有时没有带好门,能听见试镜的演员用各种情绪说着台词。 终于轮到安璇进去时,桌后的四个人明显已经很疲惫了。其中一个人拿着烟起身出了门,一个人按着太阳xué看资料。余下两个人,其中一个冲安璇扬了扬下巴:“开始吧。” 安璇酝酿了一下情绪,对着虚空,讲出了那两句台词。 起初没人理会他。但到了后来,当他声音变哑,语带哽咽时,那个先前冲安璇扬下巴的人坐了起来。 台词说完,桌后的三个人目光jiāo错,窃窃私语。过了好一会儿,中间的人才犹豫道:“好,安璇是吧,今天就先到这里,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安璇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以他从前的经验看,这基本就是没戏了的意思。 没想到他要出门时,坐在最边上那个瘦小的工作人员忽然道:“你是不是参演过《恋爱泡泡糖》和《故城往事》?” 《恋爱泡泡糖》是两年前公司给安璇安排的一部小成本偶像剧。剧本烂俗,演员都是三十八线偶像艺人。他在里面是配角,演一个脑筋不好使的书呆子,造型是鸡窝头配眼镜,邋遢得很。而《故城往事》则是邹建国去世之前,安璇参与拍摄的一部电影。影片里的他是个小铁匠,只有不到十句台词。那部片子当时在海外一个a类电影节拿了最佳影片和最佳摄影提名,最后得了个最佳摄影奖,但国内并没有上映。 总之,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部片子。 安璇有些意外地点点头:“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坐在中间的人开口道:“叫下一个进来吧。” 安璇礼貌地微微一鞠躬,转身出去了。 快要走到电梯的时候,听见后头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先前试镜时,那个问他参演影片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你怎么走得那么快……那个,你等下有事么?” 安璇摇头,困惑而不失礼貌道:“没事。请问……” 那人叉着腰,喘了口气:“你到24楼等一会儿,再试镜一次,可以么?” 安璇飞快地反应过来,点头道:“没问题。那我现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在过去。请问您……” 那人笑了,向安璇伸出手来:“不记得我了?” 安璇与他握了握手,诚实道:“对不起,确实……有些面生。” “我是范禹州。在《恋爱泡泡糖》剧组做过摄影助理。”范禹州友善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快去吧。”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回去了。 安璇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有些记起了这个人。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没想到会再次遇见。 电梯来了,安璇走了上去。 一个经纪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心急火燎地打电话,看见安璇进来,也没有把声音压低:“……不是已经定好了么,怎么又要试镜?原先可都是说好了的,他沈元枢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那人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安璇紧跟着走了出去,转过电梯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狭长的走廊,而是一片开阔奢华的餐厅。相比于楼下的拥挤,这里要明显宽敞得多。演员三三两两地坐在空桌旁,有的在低头看剧本,有的在和身边的经纪人商量着什么。 安璇在入口的工作人员那里做了登记,也拿到了剧本。和下面方才试镜的台词是一样的。 他找了个角落,默默等待起来。 这一次没有等太久。很快有人带他进入了某个房间。方才在楼下试镜前出去的那个人,还有坐在中间的人,以及另外两个陌生的年长面孔,正在房间里等着他。 年纪最长的人仔细打量着安璇,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女人头都没抬,一直在皱着眉头翻简历:“谁把这个人叫上来的。” 先前坐在中间的人,这一次坐到了最边上。他谨慎道:“小范。”侧头看了一眼中间的人,见那人点了头,便也向安璇点头:“可以开始了。” 安璇把方才的那段戏的台词又试了一遍。 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明显都集中起来。先前低头的女人抬起头,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一段戏结束。她放下安璇的简历:“有过往拍戏的视频么?” 安璇把u盘递了过去。 几个人围在笔记本电脑旁看了一会儿。女试镜官从厚厚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试一下这段,晋公子。” 安璇有些意外,但脸上还是始终平静。他看了一会儿那段剧本,然后把纸扣在膝上,对着虚空缓缓开口。 一段台词说完,回过头来,见四人表情不一,正在小声争论什么。 “外形不合适,太出挑了……” “可以化妆嘛……” 中间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开口道:“比盛欢那个演员合适。” 女试镜官也点头:“可以考虑调整一下。” 方才在楼下没有参与安璇试镜的那一位,则皱眉道:“别的都好说,主要是他的简历。要考虑资方那边……” 最边上的人冲安璇道:“你先在大厅里等一会儿。” 安璇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另一个房间的门恰好也开了。一个女演员站在门口娇滴滴道:“……我听说您是安阳人,真的巧了,我爸爸的老家也在那里的……正好前阵子我还收了些土产,正好给您也送一份……啊呀,没什么的,您别嫌寒酸就好啦……” 沈元枢不知何时走了过去,口罩拉下,冲那人道:“聊着呢?”然后转头向女演员微微一笑:“你好,我是沈元枢。” 他的脸仿佛就是他的武器,女演员明显被他的颜值震到,愣了一下才回神,连撒娇声都迟疑了:“我……我是何雨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有些夸张道:“哇,你zhēn rén也太帅了吧。” 沈元枢眉眼深情:“被南艺之花这样夸,我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前阵子才看了何小姐的《刺蝶》。称得上是惊艳了。” 何雨佳这下真的笑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身边人道:“小沈时间紧,要么……” 何雨佳反应过来,立刻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主任。那沈哥,我不耽误你们了。” 沈元枢冲她笑笑:“有机会再聊。” 安璇走过去,与沈元枢擦肩而过。 沈元枢似有所觉,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制片人察觉他的走神,随口问道:“怎么了?” 沈元枢摇头:“没什么。我们开始吧。” 安璇在大厅里等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先前试镜时坐在最边上的那位向他走过来。那人递给安璇一个信封,告诉他试镜通过了,他拿到了明犀这个角色。 安璇向他道谢。 那人非常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多说了。临走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小范让我问问你,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童星?” 安璇空着的左手猛地攥紧了。他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人于是不再说什么,与安璇握了握手,就回去了。 安璇站在窗边,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封通知书,告知了试镜通过之后的种种流程安排。当然,这种纸质文档只是走个过场,具体的事他们会给经纪人或者演员一一发邮件确认。 安璇摊开手,盯着左手掌心一排发紫的指甲印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夏孟阳元气满满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璇子~你今天去试镜了么?怎么样?” 安璇放下左手,感觉身上骤然一轻:“拿了个小角色。” 夏孟阳高兴道:“哇!那也很好了啊!那个ip超大的……”他有点儿遗憾:“要不是档期,我也想过去试试……不过《逐鹿》剧组开机在东溪,离大塘也不是太远。到时候有空,我去找你吃饭。” 安璇微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第六章 影视剧项目一旦走上流程,就是每天都在烧钱。《逐鹿》也不会例外。 通告单到手,安璇很快进了组。不过头一天分房间时,就遇上了麻烦。 对于他这个级别的演员,《逐鹿》的剧组默认他们不带助理,所以按理来说,只能分一个单人间。如果苏镜瑶是男孩子,倒还可以同安璇挤一间,女孩子的话就难办了。 拍这种大型古装戏既苦又累,安璇原本也不想让苏镜瑶跟组。他是演员,吃多少辛苦都不过是工作需要。但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工资也没有多拿的苏镜瑶没必要和他一起吃苦。没房间正好是个借口。 他这么想,不代表苏镜瑶也这么想。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剧务沟通的,反正她在剧组又拿到了一个单间。 “别以为就你一个人能吃苦。”苏镜瑶如是说。 安璇知道她的心思,所以还是难免觉得歉意。但苏镜瑶只是无所谓道:“你不用多想。我如今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盼你早点吃肉,我好能跟着喝汤。”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忙活,连头也没抬:“我听人说,主演要有变动,剧本也并没有全部完成……希望拍摄时能一切顺利吧。” 说这话时,他们正在角落里等化妆。服装助理拿着戏服和别针盒走来走去,给已经换好衣服的演员调整服装细节。 安璇前面几个都是小明星,有的在妆容上非常挑剔,不停地给化妆师提建议。化妆师还要打起精神来一面干活,一面想法子应对。等轮到安璇时,那个化妆师明显因为疲惫,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苏镜瑶看她拿着深了好几个色号的粉底yè往安璇脸上粗暴地招呼,忍不住道:“今天这是试妆,还是定妆?” 化妆师没好气道:“通告单不是都发给你们了么。” 安璇不易察觉地冲苏镜瑶摇了摇头,随口道:“深一点好上镜。” 化妆师也是在剧组讨生活的,听安璇这样说,反倒有些讪讪:“是啊,总不能让你比主演还白。否则到时候光都不知道该怎么打。”话虽然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细致下来:“你皮肤状态蛮好的,今年多大了?” 安璇道:“二十七,周岁。” 化妆师愣了一下:“倒是真没看出来。” 安璇这个妆化得比别人都快。化妆师仿佛只是给他上了个粉底,就不太好大动其他地方了。她端详着安璇的脸,自言自语道:“我看这样就挺好的,五官和轮廓已经很精致了,再打yin影就太浓了,你自己觉得呢?” 安璇点点头:“听您的。” 化妆师给他拍了一张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片。安璇起身对她道谢,然后去换自己的戏服。 小演员没有定妆照的说法,所以安璇的脸不会出现在宣传片上。苏镜瑶给他拍了照片,预备着将来有机会发到微博上去。眼下是不能往外透露半点儿的,保密协议已经签了。 手机里的安璇眉眼如画,神色冷清。把背景修一修,这张图就可以直接拿去当言情小说封面。谁能想见他只是演个小侍从呢。 苏镜瑶一直觉得安璇会红。从七年前她第一次在荧幕上看见安璇时就这么觉得。后来机缘巧合,她做了安璇助理——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她还是觉得安璇会红,即使当时安璇的资源那么糟糕。但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安璇始终没有任何水花。 有时候她也会困惑,思考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最后的结论只有一个,资源太差了。鼎华对安璇的搁置是有目共睹的。原因苏镜瑶也知道一些。一天留在那里,就一天不会有好资源。没有好资源,就没有曝光的机会。没有曝光的机会,就永远不会有好资源。这是个跳不出去的闭环。 安璇最好的几年,就这么被消磨掉了。 苏镜瑶急得头发直掉,安璇自己却有种认命般的平静。他说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舞台中央的,小的角色也要有人去演。苏镜瑶和他几乎吵起来。她说你少说漂亮话,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要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你么。 安璇沉默以对。 于是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其实这么多年,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够了解安璇。他冷淡,安静,疏离,永远在人群之外。身边除了一个夏孟阳,几乎和任何人都不亲近。有时苏镜瑶甚至都不能确信,自己对他来说算不算朋友。 但她还是坚信着,坚信安璇总有一天会大放光彩。有赌气的成分,也有偏执的私心。 谁让她喜欢他呢。即使这份喜欢已经被拒绝过了。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sāo动。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去,有人低声道:“主演来了……” 主演们今天要拍定妆照,可眼下已经时近中午了。苏镜瑶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回头去看安璇,却发现他盯着那边,脸色一片惨白。 苏镜瑶察觉不对,慌忙过去扶住他:“怎么了?” 安璇声音有些哑:“郑大江怎么也在?” 一旁有工作人员路过,随口道:“郑老师是特出,戏份只有一点点。不过他还是要求提前过来试妆……到底是老艺术家,对工作的态度真的是不一样。” 安璇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苏镜瑶紧紧跟了出去。 他们在一条僻静的走廊停了下来。安璇靠在墙边,神色有些疲惫。 苏镜瑶隐约知道安璇这些年有心病,但并不知道心病的缘由。如今看来,是同郑大江有关的。郑大江是公认的老戏骨,演了一辈子戏,可以说是家喻户晓。那种级别的演员,已经是艺术家了,在业内的地位远比明星要高。 而安璇不过是个小演员。 她小心翼翼道:“好些了么?” 安璇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没什么。” 苏镜瑶试探道:“你和郑大江有过节?” 安璇没说话。是不想说话的意思。 苏镜瑶知道自己不该问下去了。安璇一向是这样,他的某一部分永远是封闭的。 于是她安慰道:“戏要拍八个月,估计他也没几天在这边。你别太在意了。” 安璇闭了闭眼睛:“我没事。” 说话间,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安璇!安璇在么!” 苏镜瑶赶忙回应:“在!在这儿呢!”说着跑过去。 剧务吧打印好的剧本递过来,不满道:“跑哪里去了,都找不见人。再这样开机仪式你们也不用参加了,直接哪儿来回哪儿去算了。” 苏镜瑶赶忙道歉。 剧务抱着一大堆剧本,皱眉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回去啊!一会儿导演组马上过来了。” “知道了,谢谢您。”安璇的声音轻轻响起。 苏镜瑶回头,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 再回到化妆区时,才发现主演们已经都不在了。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造型负责人正在检查配角们的妆效。 轮到安璇时,那人摇头:“这是谁画的妆?粉底颜色太深了。” 化妆师站出来,迟疑道:“明犀总和越王同框,岳忱的肤色比较深……” 负责人没接话,只是不容置疑道:“还是浅一点。” 周围的人听到了,不约而同jiāo换了一下眼色。等负责人走了,方有人窃窃私语道:“不会是真的要临阵换人吧……” “不会吧,沈元枢没档期啊。” “嗨,轧戏嘛。你没听之前的料,他拍《美人赋》的时候光文替就有三个……” 演员拍戏,用替身倒是无可厚非。但大比例地滥用替身,基本可以盖章不敬业了。只是沈元枢如今是圈内当红流量,资方不吭声,别人也就无法说什么。 于是安璇的妆容被调整了一次。 之后一切平静顺利,有条不紊。那日安璇的反常仿佛只是一个意外。 开机日郑大江没有出现,一直传言要顶替岳忱的沈元枢也没有出现。女三号何雨佳在上香的时候,不小心弄倒了一根香。导演表面没说什么,但开始拍摄后对她的态度很暴躁。 拍摄并不是按剧本正常顺序来的,只要有越王的戏份,安璇也就必须出现在片场。 作为一线鲜肉,岳忱还算好相处。但那份好相处并不是给安璇的。拍戏第一天,他就对安璇的外貌表达了不满意。大戏里有一些不能宣之于外的规则,比如配角颜值不能高于主演。安璇没觉得自己碰触了这个规则,但是其他人显然并不这么想。 导演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对选角流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开机第三天,安璇在结束了一场疲惫的夜戏后,接到了角色被换掉的通知。 苏镜瑶据理力争,可安璇这个等级的演员,在剧组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相比于苏镜瑶的委屈,安璇倒只是有点儿失落。各种各样不顺利的事经历得多了,对坏消息总是会生出免疫力。他已经习惯了步步是坎儿的人生剧本。 就在这时候,赵小慧的电话打了过来。她说你们先别急着走,再等一两天看看,演员这些天还要有调整。 换掉并不一定就是没戏演了。剧组临时有变动,也是寻常事。 所以到了新的一天,安璇照旧早早化好妆,到片场去等待。他差不多每天都是第一个,但这一天,有人比他更早到了。 那人玉冠高束,华服博带,穿着和岳忱一模一样的戏装,但气场却比岳忱bi人得多。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恰望进安璇眼中。 四目相对。 片刻后,对方眯了眯眼,向安璇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沈元枢。” 第七章 像大多数在业内吃得开的艺人一样,沈元枢的情商和智商都没话说。他绝口不提岳忱的事,对一切疑问的眼神微笑以对。他的助理给全组的人发放盒装水果。他本人笑意盈盈,对同事春风和煦,礼貌到位,又能适度玩笑,很快就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其实纵然不这么面面俱到,他只要冲人笑上一笑,聊上几句,也很难会有人不喜欢他。 谁会讨厌一个高大漂亮,热情爽朗,又彬彬有礼的男人呢。 开拍后换人,最不高兴的是导演,因为这意味着之前的一切镜头全都作废了。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调整计划,重新来过。 先前安璇被换掉,是为了岳忱。岳忱的颜值压不住安璇,但沈元枢不存在这个问题。他和安璇同框时称得上是赏心悦目。导演对安璇的戏是认可的,如今从前的问题都没了,加上沈元枢明里暗里都流露出对安璇的满意,所以换人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安璇这段时日台词不多,主要是个背景,日日低头跟在沈元枢身后。组里的大牌不少,各自都有档期。沈元枢一来,把原有的进度打乱了,许多人只得重新陪他一起赶时间补戏。 这样工作强度一下子就提了上去。 两场戏的间隙,安璇拿着剧本,正靠着木柱犯困。冷不丁面前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他一下子醒了,眼前是沈元枢微笑的脸。 接过咖啡,安璇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道了声谢,却没有直接喝。他目光向周围扫了一圈,发现沈元枢的助理正在夜色里抱着泡沫箱子,满场给人分咖啡。 沈元枢留意到他的视线,身子向他不易察觉地微微一俯,轻笑道:“我没下du。”说完,自顾自在安璇身边坐了下来。 他好像是很习惯这样在讲话时向对方微微倾身,然后在对方意识到之前又回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中去。简而言之,就是习惯xing地撩人,对年轻些的同事表现得尤其明显。不管对方是否意识到这些,只要是和他接触过的,几乎没有人吃得住他。 有的人属孔雀,天生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要有意无意地抖一抖尾羽。翩翩这样的人本身又大多得天独厚,人们爱他们,对这种程度的轻佻也愿意乐在其中。 恃靓行凶,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可惜这一招对安璇不管用。他平静道:“谢谢。要对剧本么?” 沈元枢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安璇静静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我是得罪你了么?”沈元枢终于开口。 安璇抬头,困惑道:“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沈元枢手指摩挲着剧本一角,似笑非笑:“那你怎么一副不想和我说话的样子?和你拍了两天戏了,我就没见你笑过。” 安璇歉意道:“没有没有,你误会了。我这个人话一直比较少,而且……也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这些天一直是工作状态,或许多少受了一点角色的影响吧。”他抬起头,声音温和:“抱歉让你误会了。” 沈元枢屈起一膝,潇洒地靠在柱子另一侧:“我还以为是我戏太差,你在头疼呢。” 这既是玩笑,也是试探。 安璇同他不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沈元枢原本是选秀节目出道的歌手,因为人气超高,被拉进了影视圈。唱片业不景气,他果断转型做了演员。原本的人气,加上资方的青睐,使他一跃成了圈中的当红流量小生。平心而论,与其他半路出家做演员的明星相比,沈元枢的演技算是很不错的。糟糕的演员太多了,他绝对不是其中之一。沈元枢天赋足够,是真的可以端得起演员的饭碗。但若硬要以科班演员的标准来说,他的一些基本功其实又是不太合格的。 而且因为种种原因,他接戏的角色,不是霸道总裁,就是豪门公子,总归已经成了套路。 年轻的面孔前赴后继,二十八岁的沈元枢面临着和很多同类型艺人一样的问题——转型。这就是他拼着自掏腰包,担轧戏的骂名,也非要进《逐鹿》这个剧组的原因。 安璇看得很明白。他思索了一下,斟酌道:“自身气质能与角色相符,其实就成功了一大半。你和越王很像,远比……其他人贴合得多。”他沉默了一下:“我不过是个小演员,对演戏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但是导演很认可你,所以……” 沈元枢含义不明的笑了一下:“是么?”他微微一歪头:“你才认得我两天。”他打量着安璇,突然道:“我总觉得以前在哪儿见过你。” 这是经典的搭讪之词,安璇听过不少。他没什么反应,随口道:“我以前……也拍过一些戏。” 沈元枢摇头,很笃定道:“不是在戏里。” 安璇只得没话找话:“不会吧。” 场记开始喊人,中断了这场不咸不淡的对话。 这一场戏是越王与官窑主事斗法,也是明犀与越王的初遇。明犀在官窑因为瓷器纹样出错的事背了黑锅,在遭受du打之后要被送进监牢。越王眼明心亮,巧言化解,虽没有替他申冤,但却将纹样出错的事黑白颠倒,把犯上解释成了吉祥。明犀虽被逐出官窑,幸而免了可能到来的死罪。 整场戏台词既多,持续时间又长,拍摄成本很高。 明犀的台词照旧不多,越王才是这场戏的重头。少年人聪颖机变,心思深重,又带着天生上位者不露声色的傲慢。与管事和兄长派系的重臣一来一往地斗法。演员情绪要几次转换,张弛有度,还要熟记摄像机镜头反复走位,难度颇大。 之前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越王的戏份难度不大。这一回加码,沈元枢原本的表演套路撑不住,问题立刻就暴露了出来。他前后拍了五次,都不能令导演满意。现场的气氛渐渐压抑起来。反复拍摄,所有工作人员都要陪跑挨累。大家嘴上当然不会讲什么,但是疲惫和无奈都写在了脸上。 导演不好冲他发脾气,于是所有的火都冲着工作人员去了。摄影被直接骂“能不能做,不能做走人。” 谁都知道,这其实是在骂沈元枢。 沈元枢看不出情绪,声音倒是始终很稳,一直在和导演沟通。导演道:“这场一定要有少年气!少年气懂么!要机敏,也要意气风发,克制里要有张扬。想想你十几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沈元枢陷入了沉默。 导演摇头道:“你先想一想。找找感觉。” 因为沈元枢反复ng,安璇挨了四顿打。拍戏当然不是真的,但为求真实,群演下手也是带了几分力气的。安璇坐在地上,轻轻揉了揉小腿。旧伤其实多年前就已经好了,但伤过与没伤过,毕竟是不同的。 沈元枢的其中一个助理在不远处围着那人打转。沈元枢对助理说了一句什么,起身走开了。路过安璇身边时,他低声道:“对不住,我让助理去给你拿跌打yào了。” 主演对配角和龙套,好一点的态度也不过是客客气气。似沈元枢这般能足够细心关照到别人的,真的不是太多。安璇看他向摄影师走过去,说了几句话,那人也露出点无奈的微笑来,还伸手拍了拍他。 总而言之,一个主演,满场转了一圈,和所有人都简单沟通了几句。停留在对手演员身边的时候尤其长。年长的演员经验丰富,见他肯问,也愿意给他提点。只是安璇见他回头的时候,眉头仍然是皱着的。 休息时间短暂,导演重新回来,大家各就各位。 重新开始。 明犀倒在地上被踢打的时候,原本是应当抱头躲闪的。这时越王走位进入镜头,向地上的人看了一眼,讲出问话的台词。剧本上其实对明犀的表演没有具体要求,只看演员怎么理解,怎么设计。 安璇这一次,在听见脚步声时,松开了抱头的手,努力挣扎看了一眼来人。他的冷汗流过额角的灰土,苍白的嘴唇轻轻抖着。这一抬头出乎意料,群演没有反应过来,习惯xing地抬脚便踢,恰好踢在安璇胸口。安璇重新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咳嗽起来。 那一眼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沈元枢有片刻愣怔,随即厉声道:“怎么回事?” 他声音很并不如何高,但片场上突然静得可怕。 好一会儿,对手戏演员才把台词接了下去。 这一回拍得很流畅。明犀与越王有几句问答,明犀卑微,越王矜贵。越王对着明犀矜贵,对着旁人只有更矜贵的。他是从骨子里就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被没放在眼里的人找了麻烦,他先是气,然后是好笑。对人虽轻蔑,对事却精明。等到解决了麻烦,理所当然的轻松中又有些少年人的小得意。 导演终于喊了cut。 沈元枢的情绪似乎仍在戏里。助理递了水给他,他理所当然地接过去喝了一口。喝过了水,扭头望向正在拍打衣服上尘土的安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导演看了一眼表,向众人招呼道:“好了,准备下一场。” 下一场,就是安璇试镜的那一场了。 明犀得扑到越王脚下,求他收留自己。 安璇远远对上沈元枢的眼神,心里涌起了细微的抗拒感。他非常清楚,演出来的情绪与真实的情绪是不同的。戏中的情绪正因为真实,才会有感染力。 但拍戏毕竟只是拍戏,再多的情绪,也只是工作而已。 第八章 戏中的越王,最初对明犀有怜悯,但那怜悯是漫不经心的。就像路上捡到了什么小猫小狗,活了更好,死了也无所谓。往后明犀行事谨慎,办差得力,才渐渐得他倚重。只是终究还是上下有别,利用为主。需要牺牲明犀达到自己的目的时,越王也绝不会手软。 但沈元枢演起来,又和剧本存在一些偏离,人情味儿仿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佛更浓了些。不过导演既然没说什么,想必是认可的。 越王收留明犀的戏顺顺当当地拍完,这一天的夜戏终于可以收工了。 不知道为什么,拍摄结束后,沈元枢看向安璇的眼神变得很微妙。 照理来说,沈元枢的表演达不到体验派的门槛。但是实际演戏时,有些东西并不是非此即彼的。也许他在某一刻,某一部分确实短暂地入戏了。所以才有令人满意的拍摄效果。 但安璇并不太想去琢磨这些。那是沈元枢的事,不是他的。他累了。拍摄强度太高,小演员不像明星那样时时有人精心照顾。苏镜瑶给他谈资源去了,不在组里。剧组的盒饭本来就质量堪忧,今天又一直在赶拍摄进度,等他有空去吃的时候,饭菜全都已经冷透了。青菜重盐,仅有的荤菜咬开后全是厚腻的肥肉。他勉强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本想着夜戏结束了能去吃碗热乎的汤水,没想到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往回走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安璇回头,看见沈元枢从保姆车里探出头来:“一起去吃个宵夜吧?” 安璇摆摆手:“谢谢,我就不去了,想早点儿回去休息。” 沈元枢挑眉道:“真不去?” 安璇摇摇头。 沈元枢把脑袋缩回去。车停了,他从车上下来,给了安璇一支yào:“早点回去休息也好。这个给你。” 再推拒就不太好了。安璇接过来,沈元枢的手指尖在他手上不疾不徐地划过。那个碰触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暧昧。 安璇太阳xué跳了一下。 沈元枢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向安璇扬了扬下巴:“那下次要来啊。大家聚在一起拍戏,也是有缘。”说话间忽然凑近安璇:“对了,我们加一下好友吧。” 安璇只得拿出手机。 彼此添加信息通过后,沈元枢就回到车上去了。 保姆车很快开走了。安璇接着往回走。 回到住处一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隔壁传来些咿咿呀呀的动静,走廊里有人愤愤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明天都没活儿是怎么着?”于是那些不可言说的动静就小了下去。 安璇草草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几乎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可惜没睡上两个小时,就被闹钟吵醒了。他身上有点儿疼,爬起来掀开衣服一瞧,都是些青红的印子。皮肤白就是这点不好,有点磕碰,会特别明显。 匆匆收拾了,出门去化妆去片场。早饭是薄得像水一样的粥和素馅儿包子。粥太稀了,喝多了老是要跑洗手间,偏偏洗手间离拍摄地又远,所以安璇只是吃了四个包子,就开始坐在角落等戏。 沈元枢今天不在,但是有明犀的几个镜头。不过拍摄却似乎没有按照通告单来走。这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等上一天,也未必轮到自己出镜。也有的时候,明明费力拍完了,等到片子播出,才发现自己的镜头被剪得一个都不剩了。 大多数时候,演员能左右的事是有限的。而对于小角色来说,能平平安安把一部戏拍完,就算是好的了。 安璇心里倒是很平静。他把到手的剧本反复记熟,然后就放下来,坐在角落看其他演员拍戏。其实这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有时候能看见一些很好的演员,贡献出精彩的表演。他们不见得都是有名气的。许多人演了一辈子戏,也没有红起来。有一些是时运不济,有一些是天赋有限。不过都说熟能生巧,拍戏拍得年头多了,表演总归是比绝大多数新人要纯熟得多的。或多或少,这些人身上总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不过这一天,情况有点儿糟糕。 本来是要拍女三和女四的戏份。女三号何雨佳倒是准时来了。但女四方琪据说是刚下飞机,实在太累,想休息一下。拍哪场戏都是预先定好的,道具置景,很难临时变动。所以大家只好一起等。等到上午过了大半,人才姗姗来迟。 时间紧迫,大伙儿赶忙开工,可偏偏方琪一直不在状态。总共两百多字的台词,说是没记下来,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要求用提词板。提词板到位了,她又一直反复往台词那边看,整个人注意力全在台词上,压根儿什么都演不出来。 因为ng次数太多,演对手戏的何雨佳到最后也走了神儿。好不容易有一次拍摄效果还可以,轮到何雨佳动作出了差错。导演耐心彻底告罄,把何雨佳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是戏还是要接着拍。何雨佳红着眼圈道歉,准备重新再来一次。就在这时候,毫无预兆地,方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方琪的助理快急哭了,一个劲儿地解释:“她三天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救护车很快把人拉走了,所有人被迫暂时停工。 有人叹气道:“也是不容易……” 旁边的人讥讽道:“什么不容易,还不都是自找的?她累是为了她自己,赚的钱可没有半点儿落进别人口袋里。咱们一样累得要死,收入能赶上人家一个零头么? 拍摄计划重新调整,把其他角色的镜头拍了几组,这一天也就草草收工了。 难得收工早,安璇正打算回去吃点儿东西补觉,手机响了。夏孟阳元气十足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了起来。 江南一带大小影视基地不少,东溪最大,但左近也有其他的。夏孟阳的剧组在大塘,正好离东溪不太远。 安璇离了片场,看见夏孟阳的黑色保姆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夏孟阳正在驾驶位上冲他笑着招手。 车里布置得很舒服,化妆间餐桌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厨房区,暖气开得也很足。安璇爬上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你的助理和司机呢?” 夏孟阳发动了车子:“给他们放假了。这几天都没我的戏,正好来找你玩儿。不是说你往后几天也都没戏么。” 安璇点头:“不过你也来得太早了。好在我今天收工也早。”说着把片场的事简单说了。 夏孟阳不甚在意道:“红了就是这样的啊。你想吃什么?这几天有点儿冷,我看临近也没什么东西可吃。我们去余杭吧,我订了酒店。” 安璇眼皮有点儿打架:“我想歇一歇,这两天夜戏太多了。” 夏孟阳同情道:“你睡吧,座椅放下就是床,底下的柜子里有羽绒被。到了我叫你。”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傍晚了,车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院后门。夏孟阳把安璇拖起来,轻车熟路进院儿往楼上去。到了三楼角落的一个小包间。推窗望去,窗外正是满湖落霞。 安璇微笑了一下:“我的工资可要等拍完戏才能结。” 夏孟阳豪爽道:“谁指望你的工资了。来来来,点菜点菜……我要吃东坡肉和虾bào鳝……” 安璇想了想:“我想吃鱼羹和小笼包,其他的什么都可以。” 夏孟阳林林总总叫了一堆菜,两个人一面吃饭,一面聊天。夏孟阳爱吃,他找的地方,菜自然做得极好。安璇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这一次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他慢慢吃着鱼羹,偶尔看一眼楼外的风景,觉得心中快活又平静。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走菜很慢。江南的馆子菜品分量又小。夏孟阳把最后一个虾仁吃掉,在下一道菜未上之前,开始腾出嘴来讲八卦。 安璇朋友不多,不知道男生是不是都像夏孟阳这样。他听着夏孟阳眉飞色舞地描述剧组的副导演如何同女配联袂,在拍戏中途演了一出挑帘裁衣,不禁迟疑道:“为什么你总是对这种事感兴趣?” 夏孟阳兴致勃勃道:“因为有意思啊。你是没看到他们被人捉jiān的时候。哇塞,脸上那个表情,拍电影都够拿奖了……她演戏的时候要是能把这本事拿出一半来,早就红了。” 安璇低头,默默把小笼包塞进嘴里。 夏孟阳啧啧道:“嗨呀,不过有意思归有意思,实在也是有点儿烦。我当初就说懒得接这个破戏,赵姐非说和小花一起演戏可以有热度。不过眼下瞅瞅,她和男二挺有热度的,和我就没什么关系了。我勒个去,你没瞧见男二那个跪tiǎn的样子……我在旁边看得尬都尬死了。等着吧,后期剪辑还指不定是个啥nǎinǎi样儿呢。” 安璇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想了想:”你要不要向人家吸取一下经验?” 夏孟阳哆嗦了一下:“可拉倒吧,我把自己的戏拍好就得了。”他喝了一大口龙井茶:“这样挺好的。红了也不见得就好,保不齐要变成方琪他们那样……。” 对咸鱼这个事,夏孟阳自有一套歪理。他不想被潜规则,也不想到处和人撕来撕去,只想混个几十年,到时候年纪到了,不管戏好与坏,也会被人尊称一声老戏骨。他那个级别的演员收入不算低,再说他家里也不缺钱,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过的。 所以安璇什么都没说。 服务生又送了一道菜进来,夏孟阳尝了一口,边咀嚼边含混不清道:“你呢,有……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瓜,拿出来大家一起吃一吃?” 安璇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对了,沈元枢在我们剧组。上回你说要bào一个他的料,是什么?” 一提沈元枢,夏孟阳立刻来了精神:“哇他真的把岳忱撕走了!牛bi了啊……不过岳忱也不是好惹的。这下结了仇,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跟你说,沈元枢悬啊,他早晚得出事。” 第九章 安璇疑惑道:“为什么?” 夏孟阳又吃了一口菜:“他是gay啊。” 安璇摇头:“别乱说。 夏孟阳瞪起眼睛:“骗你干什么。真的。我亲耳听他说的。有一回我去拍杂志,正好和他住同一家酒店。他房间就在我隔壁。他和经纪人吵架吵得那叫一个凶,好像是他要出去找他pào友还是什么的,他经纪人不让,说让人看见不好。他就在那儿发火,说同xing恋怎么了,同xing恋就不能有xing需求了么吧啦吧啦,东西砸了一堆。当时在那层住的圈里人不少。不过网上倒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有没有公关。以前圈里还有人传他拍戏时和别的男演员拿同一个勺子吃饭,晚上睡同一个房间什么的。不过我估摸着他这事儿有锤的人不多。但架不住料这么大。就看什么时候有人把这个消息曝出来了。”夏孟阳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茶水,含混道:“你怎么想起问他来了?” 安璇淡淡道:“因为我这次拍戏演他的小厮。” 夏孟阳一口茶水喷了满桌。 安璇往边上躲了躲,把纸巾盒推给他。 夏孟阳絮絮叨叨,安璇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大瓜太多,沈元枢的那点儿隐秘转眼就被两人抛在了脑后。美美地吃过了一顿饱饭,在湖边转悠一圈,两个人就回酒店休息了。之后几天在城里也无非就是逛,吃,买,睡……总之,这个小假期过得极是逍遥。到了第四天清早,夏孟阳的司机过来,开车载他们回片场。 安璇吃过早饭后又睡了回头觉,下车时精神奕奕。夏孟阳还迷糊着,躺在座椅上冲他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两人就此分别,各回各组,各拍各戏。 最近安璇的戏份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那里等戏。他把原著小说带了过去,左右无事,就坐在角落里看小说。偶尔身边有工作人员需要帮忙,他也上去搭把手。 有戏拍的时候,他的日子大都是这么在等戏中度过的。如果有好演员,他就看看人家的表演。如果没有好演员,他就看看剧本相关的书。有人要帮忙,也会顺手帮上一把。别人下了戏吃喝玩乐,他却不爱去,一般都是在健身房和舞蹈室消磨时间。因为旧伤,他已经做不了舞蹈演员,但是还会时不时地跳一跳舞——是为了保持好的体态,也是为了有一个好的状态。 没戏拍的时候,他时常会一个人在街上四处溜达。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买张火车票去其他地方瞧瞧。另一半时间,就健身和宅着。申江房租高,安璇住得很偏远。不过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便,反正他也并不热爱jiāo际。 苏镜瑶曾经试图扭转这种状况,可惜安璇在当时的经纪人常澜那儿已经吃过亏,对苏镜瑶的努力表现得十分消极。 他始终记得老师和前辈最初的教诲——演员就是演员,好好演戏就得了。后来经历得多了,越发感觉到这句忠告的可贵。好好演戏——或许这不是最好,但却是最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安全最稳妥的活法。其实大部分正经的普通演员,也都是这样在这个行业里生存的。 等戏没有时候。可能一上午,甚至一整天,都没有他的戏。这也不是太糟糕的事,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按时吃上热乎的盒饭。 午饭时刷手机,看见苏镜瑶的消息,说是给他谈到了一个小杂志的封面,然后因为赵小慧今年想着力再捧一捧夏孟阳,她还得去帮夏孟阳跑一跑资源。言语里很歉疚,对安璇显然有些不放心。安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叮嘱苏镜瑶注意安全。 正事讲完,便也随口闲聊了两句,苏镜瑶让他多攒点儿自拍和小视频,最好是能和沈元枢同框的。预备着将来等戏上了,能跟着蹭一蹭热度。安璇对此却不太积极。倒并不是出于自尊心之类的,只是真心地觉得不会有什么用。 微博很久没更新,打开来只有寥寥几条留言,其中两条还来自苏镜瑶的小号。这也难怪,仅有的几万粉都是买的,活粉估计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了。他举起手机,拍下了片场屋檐的一角。古色古香的屋檐,檐角下悬着风铃。一只小鸟正站在那儿理毛。背景是初冬的晴空。 天气真好。 下午的时候,多日不见的沈元枢重新出现在了片场,与他同时过来的还有饰演怀王的男主演周亦开。《逐鹿》是权谋戏,很难说男一到底是谁。若论重要xing,怀王,越王和老皇帝算得上三足鼎立。故事前期是讲几个皇子为立储之事相争,后期是讲老皇帝出手平衡各方势力。最后老皇帝过世,两个风头最盛的皇子怀王和越王,一个继承皇位不久后因为劳心太过病死,一个看破红尘出了家。皇位最终落在了旁嗣的一位年轻贵族身上。 越是这样几个主演戏份差不多的戏,越是会有一些麻烦。按作者的意思,小说最重要的主人公有三个,老皇帝,两位皇子。老皇帝的演员是业内前辈,地位超然,没人能和他争什么。但余下的两位年轻男主演是要暗暗较劲的。 周亦开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演员,出道虽然没有沈元枢久,但拿过有分量的影视奖项,最近两年势头正强。他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拍起戏来明显对沈元枢十分不买账。两个人在一起对戏时,沈元枢始终被他压着,节奏完全乱了。一条对峙戏拍了十几次,导演才勉强喊了过。 镜头一关,两位主演彼此连一个眼神的jiāo集也没有,各自被助理围了起来。 沈元枢气色不好,粉底打了几层,也掩饰不住他的疲态。轮廓立体的容貌就是这点不好,状态好时是有棱有角,状态不好时特别容易显yin鸷和老相。他的助理正在同灯光师说话,目的不言而喻。 演员拍戏,打光对皮肤状态的影响是惊人的。但是光线对一个演员合适,对其他演员却未必了。等沈元枢的助理走开,周亦开的助理又向那灯光师凑了过去。 这本来是个小chā曲,人人都想在戏里的状态好一点,算不得什么。但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明星的助理,看见这种状况,也过去找了灯光师。那灯光师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为难,对那助理说了一句什么。女明星脸色明显不好看,声音不高不低道:“……红了两天,一个个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剧里稍微有点分量的演员,随便一抓都是有名有姓的熟面孔。眼下可能流量不够,但当年也都是红过的。 沈元枢和周亦开都没有吭声。能说什么呢,只能假装听不见罢了。 灯光一调整,人在画面上的状态立刻不一样了。新一场戏下来,导演对安璇皱起了眉头:“今天妆怎么画的?和别人差出好几个颜色了。” 安璇无缘无故被数落,却不能讲什么。只好四下张望找化妆师。偏偏现场唯一的剧组化妆师这会儿正在帮那个女明星补妆。沈元枢和自己的化妆师说了一句什么,那姑娘立刻跑到安璇身边:“我帮你补一下妆吧。”说着不等安璇开口,已经出手如电,化妆刷招呼到了安璇脸上。 安璇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道了一声谢。这时候沈元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低低在他耳边道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对不住啊,下了戏,我请你吃饭吧。” 这动作太过亲昵,安璇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偏了一下,生生甩开了沈元枢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沈元枢没料到安璇会这么大反应,手在半空僵了一下。但他很快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轻佻地微笑了一下:“抱歉。” 他讲着抱歉,可姿态上并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安璇看着他完美无缺的笑容,心里很清楚:沈元枢生气了。 大明星三番两次示好,小演员爱搭不理——换谁都会不高兴。如果是别人,这时候大概要想方设法把气氛圆回来。但安璇只是垂下眼,低声道:“不好意思。” 他没办法解释什么。索xing沉默以对。 沈元枢走开了。 后半程的戏还算顺利,收工比预计迟了些,也没有迟太多。制片主任攒了个局,说是要沟通拍摄状况,把主演们都叫上了。沈元枢原本不想去,结果看见和导演正聊得热络的周亦开,又改了主意。临往外走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安璇已经不在了。 不红都是有原因的。沈元枢想。安璇的原因,是不会做人。 剧组里的饭局大同小异。有些是正经谈事,有些是联络感情,也有些……就不可直言了。这顿饭说是叫了主演,到场的却只有几个年轻的主演,还有两三个演配角的新面孔。 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业务未必过硬,但察言观色活跃气氛的本事却不能差了。酒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沈元枢借机端着杯子,和导演喝了几个来回。他未见得能比旁人多豁得出面皮做小伏低,但是在喝酒这件事上,每次都会给足对方面子。酒桌上的风气就是这样,不管实际如何,表面上能喝敢喝的那个总是要受人高看一眼的。 等到大伙儿都喝得东倒西歪,导演终于抱着沈元枢道:“兄弟你……很好!很豪气!脸也是这个!你红……是理所当然的……”说着冲沈元枢竖起了拇指,“往后的戏……你放……放一百个心……” 沈元枢满头大汗,眼神迷离,抱着导演道:“我信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懂行的导演……兄弟就……全靠大哥提携了……” 那边厢周亦开趴在酒桌上,脸红脖子粗的,伸手扒拉了几下导演,手便垂了下去——是醉倒了。 沈元枢大着舌头招呼人。周亦开的助理踉跄着过来,把人架起来往外拖。何雨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导演身边,没骨头似的趴在了导演身上。 沈元枢与她四目相对,又各自转开了眼。 心知肚明的事儿。 他借口醒酒离开。出了门,眼神清明,哪儿还有方才的醉鬼模样。王斌不在,另一个助理陈晓楠抱着解酒yào和纸巾,小心翼翼道:“沈哥,帐我结完了。” 沈元枢点点头,把把解酒yào拿过来干吞了,言简意赅:“回去。”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秋末冬初,雨竟然不小。沈元枢浑身透湿,半眯着眼看着黑漆漆的车窗外。他全身发热,出汗出得烦躁,心里想着两边剧组的戏,又觉得十分疲惫。 车回到剧组落脚的酒店后门,车灯一闪,前面晃过一个影子。沈元枢皱眉望去,待瞧见了那人是谁,一阵惊奇。 安璇正撑着伞孤零零地往酒店后门走。 第十章 说起来也是乌龙到没边儿了。 安璇今天下戏早,饭后和服化道简单沟通过后,就去了健身房。酒店健身房的瑜伽室难得没有人,他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在里头舒活筋骨,消磨了很长时间。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才发现房间被人从里头反锁了,**声正时断时续地传来。安璇敲了好多次门,里头反倒响起了醉醺醺的骂声。 他不会听错,那是副导演的声音。 想来是醉酒走错了房间。他房间的门锁从入住那天起就不太好使,有时候看着关上了,其实从外头一撞就开了。和酒店的人说了,酒店方也来修过一次,却不知怎么又坏了。 闹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很叫人为难。里头还不知道是哪个女演员。他大可以找酒店把房间门打开,但这么做了,不仅里头的人尴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安璇后续几个月在剧组日子恐怕也会很尴尬。 于是大半夜只得到前台去,想再开个房间凑活一宿。人有时背运,喝冷水都塞牙缝,服务生告诉他房间都已经满了。这话当然也未必是真的,但人家既然这么说,安璇也没有办法。于是只好辗转去敲生活制片的门,可惜无人应答。不光房间无人,发信息打电话也都没有回音。 他实在没办法,去了临近的酒店,同样是被告知没有房间。在这边拍戏的剧组很多,有些是包下整家酒店,并不允许外人入住。东溪白天大小剧组无数,看着十分热闹,实际上是个偏僻的地方。深更半夜,联络感情的人都出去联络感情了,要休息的人也早就休息了。安璇转了一圈,最后打算实在不行,就在酒店大堂凑活一宿算了。 糟心的事儿他见得多了,这也算不上什么。 沈元枢很快从他简短的话语里拼凑出了全部的真相。安璇还是那种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他精致的轮廓在夜色里变得模糊,整个人身上那股疏离感淡了,气质意外地柔和下来。 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醺然。 沈元枢觉得自己今天确实喝得过了。这个季节下雨本该是冷的,但他却觉得很热,热得厉害。 “到我房里凑合一宿吧。”他下意识地把领口扯得更开,满脸豪爽:“管事儿的都去喝酒了,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安璇还没等说什么,就听陈晓楠撑着伞道:“沈哥你房里哪有地方啊。要么我去联系一下……” 沈元枢轻飘飘地扫了助理一眼,低头看了看手表,不动声色道:“快十一点了。明天我记得是七点就要出发吧。” 这部戏服化考究,演员每天一般要提前两个小时化妆。最迟凌晨四点半就要起床了。睡觉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安璇抬起眼睛看他,目光很干净。沈元枢被那样的目光瞧着,一时竟然有种被看穿的不适感。他是游刃有余惯了的。生出这种感觉,倒是许多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事。然而心中微妙,脸上却是一副真诚至极的模样:“你别多想,谁还不会遇上点儿事儿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没想到安璇还是摇摇头:“我在大堂将就一宿就算了。谢谢你。” 沈元枢停顿了一下:“那行,回头见。” 转过身去脸色就垮了。助理合上滴水的伞,跟在他身后上电梯,还在很没眼色地劝道:“魏哥特地叮嘱过了,说让你注意一点,不要和男演员太亲近。上次已经被人在酒店拍过一回了……”扭头看见沈元枢的yin鸷的眼神,后半段话吞了下去。 沈元枢没说什么。酒精带来的热气在飞快地消散。他心情很差。 结果还有更糟糕的事儿等着他。房间一亮灯,就听见滴答的水声。卧室靠窗的墙角洇湿了老大一片,地板上已经淌出了小溪。 想是建筑外墙防水没做好。但这也能让他碰上,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助理有些慌:“要么……要么哥你和莉莉她们先换一下房间。我这就去找人问……” 莉莉是团队的宣发。 沈元枢yin沉着脸:“大半夜进女同事房间……你这又不怕我被人偷拍了?先这样吧,和生活制片说一声。没钱拍个屁的戏,弄这种破酒店打发人。”他抓过矿泉水一口气喝了个底朝上,然后把鞋子踢掉,边走边脱掉湿淋淋的衣裳,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陈晓楠跟在他后头把衣裳一件件捡起来,重重叹了口气。 房间是套间,助理睡外头,沈元枢睡里头。 水滴声一直响个不停,沈元枢翻来覆去,最后扒拉了一下头发,坐了起来。他很困,也很累,但是完全睡不着。这大半年来,间歇xing的失眠一直伴随着他。 雨没有停的意思。 助理睡得很死,能听见轻微的鼾声。沈元枢在黑暗里盯着陈晓楠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向了他的手机。 拉着陈晓楠的手解了锁,他很快翻到了魏洪涛的信息。沈元枢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拇指飞快地划过屏幕。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半晌,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这下仅有的困意也彻底没了。 他抓起打火机和烟,出了门。 剧组的钱估计是都花在了演员和服化道上,其他的都是能省则省。沈元枢进组晚,又因为这次情况特殊,所以选择了低调。现在他有点儿后悔没有出去单独住。同样都是主演,周亦开他们就不在乎这些。 他这一次忍气吞声得太过了。可是事已至此,做样子总要做足。归根到底他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旁人。 他在大堂休息区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点了烟。才抽到一半,就听见身后咳嗽几声,一个冰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先生……不好意思。吸烟区在对面。” 沈元枢回头,与那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他笑了:“真巧。” 安璇看见沈元枢,眼神仍然带着一点疲倦的迷离:“是你啊。” 沈元枢摁灭了烟:“你没过来是对的,我房间漏雨了。” 安璇慢慢眨了几下眼睛,神色清明起来:“……我帮你向服务生要条毯子?” 沈元枢没回答,反问道:“你身上的伤好点儿了么?” 安璇点头:“已经好了。谢谢你的yào。” 沈元枢手扶在沙发背上,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暧昧地低沉下去:“真想谢我?” 旁人被他这样看着,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招架不住。 然而安璇反应平平:“戏上的事,我会尽力的。” 沈元枢眯了眯眼。 安璇和和气气道:“我去帮你要一条毯子吧。”说着起身走开了。 沈元枢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自失地笑了一下。 安璇帮他拿了毯子回来,两个人再无别话。沙发背靠背,两人各占一面。沈元枢望着天花板,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他最近真的是流年不利。事业也是,别的也是。 天不亮时安璇就醒了,是被冻醒的。他起身离开的时候看见沈元枢还在睡,胡子拉碴的,黑眼圈又大又浓。 明星在人前都很光鲜,沈元枢这样的尤其。但暗地里,又是另一番样子了。凌晨的酒店大厅有点儿冷,安璇把自己的毯子随手盖在他身上,离开了。 房间门半开着,安璇进门开灯,只看见一床凌乱,地板上丢着几只安全套。空气里的味道仍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身上渐渐变得冰冷。 有yin影从遗忘已久的角落里蔓延出来,爬上了安璇的小腿。 他突然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吐过后好了很多。安璇打开窗子,让黎明前的冷风灌进来,然后把床单被褥一股脑卷起,丢在了门口。他翻出一次xing洗漱用具把自己打理干净,然后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 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声,这是新的一天。 安璇换好衣服,匆匆赶去化妆。 之后几日倒是难得的清净。演员们安安生生地拍戏,导演也不再随意冲人发火。就算女二号苗颖不背台词直接说数字,大家也视若不见,一团和气。 沈元枢自那日起就不再搭理安璇了。他眼下和周亦开称兄道弟,与几个男主演都打得火热。就连郭豪那种脾气的人,也和他们围在一起凑趣。有几次,安璇看见沈元枢倚在墙边,和饰演晋公子的演员说话。那也是个明星,一口一个哥,笑得满面春风。一群人聚在一起打闹,玩笑的尺度很大。 安璇捧着热乎的盒饭走过笑闹的人群,琢磨着剧本走向好像和最初看到的偏离了很多。但这些事不是他能chā嘴的。演员能做的,只有在有限的台词里尽可能让人物丰满真实而已。 没想到他的担忧很快成了真正的麻烦。薄薄的剧本拍完,再拿到手的就都是飞页了。拍摄前一天能拿到飞页还是好的,到后来竟然发展成到片场等飞页。 编剧也不是对外说的那位老先生,而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其中戴眼镜的那个,据说是女二号苗颖带进来的,每天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码字。女二号苗颖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不时皱着没头发表意见。导演有时过去看看,也说两句,更多的时候却是yu言又止。 有年长的演员看不下去,集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合起来去找导演谈了一次。谈话仿佛有点儿效果,隔日大家终于拿到了不是飞页的剧本。安璇匆匆浏览了自己的那份剧本,最后合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剧情已经魔改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人物xing格前后矛盾,完全崩塌了。 他好好一个小侍从,为了配合女二的大幅度加戏,要变作一个弑主的恶徒。这就意味着前期对人物的设计逻辑全部讲不通了。不光是他,越王这条线上的人物也大都出了问题。 然而演员能做什么呢?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而已。 第十一章 表演的工作做久了,也会像其他工作一样,渐渐变得流程化。一段词背下来,上去照本宣科地演出来。至于人物的逻辑,有更好,没有似乎也无法强求。剧本就是这么个情况,环境也是这么个环境。能把台词说得明白就已经是好的了。 拿到这样的剧本,导演也很头大。演员每天下戏之后对通告的时间明显加长了,说戏时常说到后半夜。即使是这样,仍然有很多顾及不到的地方。有些资历老的演员,拍着拍着就开始当场和导演讨论起剧情来。跟组编剧当场按照意见修补,把拍摄进度拖得明显慢下来。 仿佛还嫌麻烦不够多似的,女二号苗颖时不时非得提出点儿不同的意见,有道理没道理且不论,总之都是为了她自己的戏。她带的小编剧抱着笔记本电脑瑟缩在一旁,苗颖吵赢了,小编剧就马上坐下来改剧本。有一次吵得实在过火,导演当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最后放下电话,却只能冲苗颖挤出一个笑来:改吧。 年轻的流量女星,背靠的是资方的偏爱。就算是导演,也要让她几分。 可是主演们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你自己加戏,让别人怎么办?一时间剧组里明争暗斗,只苦了底下的小演员和工作人员。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大佬发话,苗颖终于收敛了一些。可是轮到她自己的戏,又要让小编剧七改八改。吃一盏茶,写几笔字,也要加一大堆台词,弄出许多花头来。 有时候改得不够如意,导演催得又急,她就把气都撒在那个小编剧身上。 这天拍到入宫的一场戏,小编剧照旧闷头改剧本。苗颖偏要加在宫中赏花吟诗的戏份,小编剧和她解释,以她在剧中的身份,在宫中随意行走是不合规矩的。没想到话一出,苗颖就发了火,把小编剧骂了一通。小编剧解释了两句,竟然被她抬手扇了一个耳光。 苗颖的团队在剧组中招人烦,原本大家都远远地看戏。见到打人,有好心的也只能上前劝一两句。安璇本来靠在假山后头补觉,听见尖叫声醒来,正看见这一幕。 他盯着苗颖那跋扈的脸孔瞧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其他演员各自有各自的盘算,小编剧又是苗颖团队里的人……所以大家背地里嘀咕几句,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苗颖的戏份拍摄不太顺利,安璇偏偏在她的戏份里有一个小镜头。于是这天吃到午饭时又已经是下午了。 苏镜瑶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正好看见安璇拿着筷子在冷饭里翻搅的模样。剧组的生活大都是这样,但她才见过夏孟阳被助理精心照顾的样子,回头猛然瞧见正在吃糠咽菜的安璇,只觉得心里头难受。 安璇吃着吃着饭,冷不丁一个大塑料袋递了过来。他抬起头,露出了一点儿笑意:“你回来了?小夏那边怎么样?” 苏镜瑶本来正心疼他,结果见他头一句就问夏孟阳,顿时觉得自己一番真情付诸了流水。她没好气道:“他能怎么样?好吃好睡好得很。我让他去和女主多说说话,好在剧组的宣传物料里露脸,他倒好,躲在一边儿玩儿消消乐。要给他接通告他就耍赖装病,让他开直播他也不开……没见过懒成这样的明星。他那个助理和他一路货色,两个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琢磨下顿饭吃什么。气死我了……” 安璇理智道:“起码他拍戏是很敬业的,也不给你惹麻烦。演员本来就情绪消耗大,他总得有个放松的时间。小夏人很好,你多和他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相处就知道了。” 苏镜瑶不太高兴:“得了吧,你就是向着他说话。早知道不给你去买桂花鸭和蟹粉小笼了。” 小笼包还是温热的。这是从大塘回来的中途,在市里特意下车一趟,买了东西又赶回来的。 安璇嘴角翘了翘:“你要是真想让他开直播,可以问问他能不能直播玩儿游戏。” 苏镜瑶情绪不高:“明星直播玩儿消消乐——你可真是个人才。我算知道为什么你俩成天往一处凑了。” 安璇没接话,看见袋子里的鲜榨橙汁,温声道:“谢谢。” 苏镜瑶叹气:“别谢我,快吃吧,小笼包都快凉透了。我回来是想后天带你过去拍杂志。已经谈好了……”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一声尖叫:“怎么还没改完!要你干什么吃的!” 苏镜瑶皱眉望去:“什么状况?那是苗颖吧?脾气这么坏的?” 安璇放下小笼包,冷淡道:“闹了好些天了。” 苏镜瑶在郭豪身边呆过,平生最烦这种不把身边人当人的明星。她厌恶道:“真是够受的。” 安璇一直望着那边。苗颖走开没多久,那个小编剧合上电脑,整个人蜷缩起来。安璇盯着她的背影瞧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在塑料袋里翻了翻,翻出一条巧克力,向那边走了过去。 果然就像他预料的,那个小编剧抱着膝盖,哭得几乎抽搐。他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哭了,吃点儿东西吧。” 安璇走路本来就特别轻,拍戏又穿的是软底靴,几乎完全听不到脚步声。那女生被吓了一跳,抬起挂满鼻涕眼泪的脸,小声尖叫了一声。回过神来,她低头用衣襟擦了擦眼镜,戴上后瞧清楚安璇的脸,有点儿愣怔。 安璇把巧克力剥开递给她,转身又走了回来。 苏镜瑶远远看着,摇了摇头,无奈又伤感地微笑了一下。 下午照旧是等戏。安璇把魔改后的剧本提炼了一下,理出了一条逻辑完全不通的线。书里明犀对越王起初是感激带着攀附,后来天长日久,情谊慢慢生了出来,才有为主赴死的结局。他心中并没有什么家国天下的格局,所做的一切纯粹只是为了能让越王活着而已。书中对他的笔墨不多,但是往深处想会有许多微妙之处,比如他对越王的感情。 魔改后的本子转变突兀,为了突出女二号的智谋,把明犀这个角色魔改成了一个遭人利用,忘恩背主的小人,最后明犀刺杀失败,被越王一剑杀死,越王也为此受伤,才为怀王争取到了继承大统的时间。但原著中,到了最后,越王本就已经落了下峰。 安璇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忽然想到:如果是……明犀明知必死呢。刺杀成功与不成功,其实这个人物都是要死的。以他前期的聪明,后期也不可能是改动后那种会轻易遭人利用的样子。他的目的在书里也很简单,想让越王活着。反过来想,如果他正是因为想让越王活着,才接下了刺杀的事,也是讲得过去的。别的刺客去刺杀,越王必死无疑,但一个不想让越王死的人去刺杀,越王就一定不会死。 逻辑一下子就通畅了。 他的笔在纸页上敲了敲,合上了本子。 苏镜瑶坐在他身边给夏孟阳后援会整理物料,随口道:“我剪了点儿你和夏孟阳的视频,点击还不错。” 安璇困惑道:”日常的视频么?什么时候拍的?” 苏镜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日常个鬼。是剧的视频。” 安璇还是不太明白,于是他没有说话。 苏镜瑶叹气:“你多少也关注一下粉圈吧。” 安璇悠然道:“关注也没什么用,反正他们粉的又不是我。” 苏镜瑶正要对他讲道理,突然目光一顿,盯住电脑:“沈元枢苗颖上热搜了。” 外人看着大概会觉得是绯闻,其实都是演员营业博取关注度的法子。安璇想起沈元枢每次和苗颖对完戏后转身时挂在脸上的那个假笑,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苏镜瑶翻着微博,笑了一下:”岳忱的经纪人在骂人了。”她合上电脑,慨叹道:“黑红也是红。”转过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头来若有所思地打量安璇。 安璇喝了一口橙汁,淡淡地回望过去:“还是算了。” “是啊。”苏镜瑶失落道:“你确实也不是那个体质。” 白白消磨了一整天,安璇的那个镜头也没拍上。下了戏对通告,被告知取消了。没了镜头固然可惜,但出去拍杂志的时间终于有了。 安璇上一次正式面对摄影师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苏镜瑶托关系给他借了好几套衣服带过去,但是到了拍摄现场,编辑却已经准备好了衣服。 安璇套上那些衣服,感觉就像个跑销售的愣头青。造型师嫌弃他头发长,上手一通乱剪。苏镜瑶在一边干着急,提醒了好几次。可惜造型师一意孤行,三句不离“给周亦开做过造型”,言外之意,是安璇这种小透明,还不配对他指手画脚。 最后理出来个狗啃过一般的寸头。 安璇在相机面前按照要求作出种种奇葩的造型。他配合得认真,摄影师相当满意,算是圆满地把工作完成了。 苏镜瑶要去还衣服,还得赶回去带夏孟阳给一个新开业的男装专卖店站台。安璇与她在写字楼底下分别,独自一人往申江火车站去。时间都是算好的,搭高铁回临近东溪的市区,然后正好可以坐最后一班客车回影视城。 路过一个商业区时,看见广场上人山人海,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手上拿着应援物,一个个脖子抻得老长。沈元枢的大幅宣传照正醒目地挂在广告位上。 安璇抬头瞥了一眼,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世界有时候挺小的,他想。没想到沈元枢今天也在申江。 火车站有些空旷。非年非节的,又是个工作日,自然人并不多。安璇取好了票,突然听见隔壁有人用低沉而愤怒的声音骂道:“我他妈信了你的邪!” 他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戴口罩和兜帽的高大身影正在隔壁的取票机边上愤愤地挂断手机。 安璇走过去,试探道:“沈元枢?” 沈元枢余怒未消,猛地扭过头来,脸上表情介于怒气冲天和营业假笑之间,几乎有点儿狰狞:“不好意思今天不签名。” 世界是真的挺小的。安璇想。 第十二章 “我不是要签名。”安璇平静道。 沈元枢看清了人,也是一愣。他四下看了一圈儿,把口罩拉了下去:“你怎么……” 安璇晃了一下手里的票:“回东溪。”他打量着沈元枢有几分狼狈的样子,轻声道:“怎么了?你的助理呢?” 沈元枢抬手要拽他,伸手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收回去了。安璇会意:“这边没人。” 两个人走到角落,沈元枢已经看不出发火的痕迹了。他语气平平:“遇上了点事。经纪人让我坐高铁回去。取票要身份证,身份证在助理那儿。” 安璇看了一眼大厅上方的时钟:“离最后一趟车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助理什么时候能来?” 沈元枢摇摇头,没说话。 安璇想了想:“那就去办个临时身份证吧。” 车站有临时身份证补办机,不到两分钟就办好了。安璇看着沈元枢yu言又止的样子,拿过他的临时身份证帮他去柜台取了票。 沈元枢的口罩已经拉起了,眼睛向着安璇弯了弯:“谢谢。” 两个人坐在快餐店的角落等车,安璇问沈元枢吃什么,沈元枢表示不吃。安璇也就不再问了。他买了大份的生煎,牛肉汤和烫青菜,自己一面吃东西,一面刷手机,不知不觉吃光了所有的东西。剧组的伙食实在太差,偶尔能出来吃一顿有菜有肉的热乎饭,已经算是值得高兴的事了。 手机刷着刷着,跳出一条新闻。原来沈元枢今天参加申江一个公开活动,离开时现场组织没有做好,引起了粉丝的不满。 安璇抬起头,发现对面的沈元枢靠在墙上,已经睡着了。 临到检票的时候,安璇把沈元枢叫醒。两个人走到站台上,沈元枢才发现安璇和自己不在同一个车厢。他拿的是商务座的票,安璇自己的票是二等座。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过去了。” 安璇点点头,转身走了。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高铁上人不多,安璇定了闹钟,抓紧时间睡了一觉。快要下车时醒来,想起沈元枢那个困倦的样子,觉得最好还是去看看他,免得坐过站了。没想到手机亮了,沈元枢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我在扶梯边上等你。” 小地方的站台,晚上旅客稀少。沈元枢的口罩始终没摘,正在扶梯边上打电话。安璇走过去,他抬了抬眼皮,率先往扶梯上走。 听筒声音很大,安璇离他又近,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在叮嘱他片场上要发挥绅士风度,多多和苗颖互动,“相爱相杀”什么的。 沈元枢眉头紧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这事儿我不同意。黄牛追车的事儿你赶紧想办法给我公关掉,然后让主办方发道歉公告。这事儿不用我教你吧……”他咬牙道:“你他妈闭嘴吧!到底咱俩谁才是谁的经纪人!” 他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一收起,沈元枢身上方才那股怒气就像按了开关似地不见了。安璇对人的情绪一向敏感,见状忍不住轻轻瞥了他一眼。 沈元枢察觉到他的目光,挑了下眉毛:“怎么,想去bào我的料?” 安璇摇了摇头:“打电话最好把听筒声音调小一点。”言外之意,声音大了,该听的不该听的,都要被周围人听去了。 沈元枢拉下口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这个人……有点儿意思。” 他们并肩穿过站前广场,往客车站走。入冬了,夜晚气温很低。安璇上车之前买了烤地瓜,问沈元枢吃不吃,得到的答复仍然是不吃。 客车上没几个乘客,他们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外头很快淅淅沥沥起来是又下雨了。入冬了,夜里天冷,客车里温度也不高。安璇吃着热乎的烤地瓜,听到了身边很响的咕噜声。 沈元枢气定神闲地望着窗外。 安璇没说话,继续一口一口吃着自己的东西。像他走路一样,他吃东西也没声音。但是包着地瓜的纸一直在沙沙作响,烤地瓜的香味在yin冷空气里格外明显。 过了一会儿,沈元枢扭过头来,似笑非笑:“好吃么?” 安璇淡淡地回头看他:“要吃么?” 沈元枢把脑袋转回去了。安璇低头又咬了一口。 片刻后,沈元枢又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吃独食不好吧?” 安璇从没咬过的地方掰了一块儿递给他。 沈元枢叹了口气接过去,低声道:“今天碳水高了……” 安璇几口把剩下的地瓜啃完,折好包装纸塞进背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 沈元枢含混道:“我左耳听力有点儿障碍。” 安璇睁开眼睛,意识到他是在解释听筒音量的事。沈元枢是左撇子,一起拍戏的时候安璇就发现了。虽然他工作大部分时候是右手做事,但是吃饭喝水,用的都是左手。接打电话,自然也是习惯xing用左手的。 这话仿佛是说给安璇听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璇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沈元枢把地瓜吃干净,笑了一下:“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自己拍戏时伤的。有纸巾么?” 安璇抽出纸巾递给他。沈元枢擦了擦手,把地瓜皮团在纸巾里,然后往外一抛——正正好好落在车后门的垃圾桶里。 安璇余光瞥见沈元枢有点儿得意的脸,没说什么。 沈元枢轻咳一声,靠回座位:“这两天剧组戏拍得顺利么?” 安璇想到苗颖的跋扈:“不算吧。不过昨天和今天我都没在,不太清楚。” 沈元枢停顿了一下:“新发型很帅。” 安璇礼貌道:“谢谢。” 沈元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是说真的。配个冷色的,设计简单的衣服,时尚感会很好。前提是不要再上颜色那么深的粉底。” 安璇抬眼,回望过去。沈元枢的神色很认真。他自己一直是时尚圈的宠儿,给出的建议,自然也是好的。 安璇终于浅浅地笑了:“衣服的款式和粉底的色号,不是我说了算。” 沈元枢和他拍了一个多月戏,这是头一次看见他笑。安璇气质偏冷,戏外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更是冷淡到了极点。猝不及防这样笑上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沈元枢看着他,一时怔住了。 安璇笑容淡了:“怎么了?” 沈元枢摇头,神色恢复如常:“你是今年刚毕业么?” 安璇摇摇头:“毕业好几年了。” “半路做的演员?” “没,还在大学时就接戏了。” 沈元枢有些意外:“那你拍戏多久了?” 安璇想了想:“从大学算的话,快七年了吧。” 沈元枢难以置信:“七年?我记得你是在鼎华吧?” 各方面条件都称得上出挑的演员,签在鼎华那种大公司,竟然一直寂寂无名。怎么想都是不合理的事。 安璇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鼎华?” 沈元枢不动声色道:“进组的时候……看到了资料。” 安璇没有戳穿他,只是平淡道:“资源是统一分配的。” 他没有往深说。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些事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 沈元枢沉默了一会儿:“外向些的人,更容易吃得开。” 这话倒是很诚恳了。安璇低下头,轻声道:“或许吧。” 之后一路无话。 临到进酒店时,沈元枢突然道:“那我先走了。” 安璇知道他是怕偷拍之类的。助理没跟着,和一个同组的男演员夜半三更单独回酒店。谣言都是这么传起来的。 他点点头:“晚安。” 沈元枢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冲他佻达一笑:“晚安。” 安璇在外边转了一圈儿。有拍夜戏的剧组在附近忙活。气温很低,演员还穿着夏天的衣裳。他看到有家小卖部还没打烊,于是进去买了几桶泡面,提着回了酒店。 剧务把通告单塞进了门缝里。安璇拿起来一看,下个月剧组竟然有九场大夜。平均下来三天左右就要熬一个通宵。他这种跟在主演身边作配的演员最尴尬。去吧,不一定有自己的镜头;不去吧,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被导演想起来了。 所有的时间都被消磨在了等待上。 东溪已经进入了深冬。这一年冬天经常出现雨加雪,拍摄进度也受到了影响。安璇的旧伤比天气预报还准,隔三差五就要隐隐作痛。但他吃苦是吃惯了的,并不太放在心上。倒是苏镜瑶心细,带了很多暖宝给他。 因为苗颖和沈元枢的事,片场和酒店周围出现了许多探头探脑的生面孔。偷拍的人多了,苗颖也收敛了脾气。她在剧组里言笑晏晏,助理请全组的人吃零食。隔天网上就有职粉发帖,称赞她温柔开朗,没有明星架子。通稿紧接着也满天飞,言语之间少不得要拉着沈元枢炒作一番。 沈元枢倒是意外地配合,仿佛那天和经纪人吵架的事并不存在。他与苗颖的对手戏又多,戏里戏外都把“完美绅士”这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为面对这样的绯闻对象,苗颖的压力明显也大了。她终于开始背起了台词。可惜顾得上记台词就顾不上表演,一条戏ng十几次成了常事。沈元枢笑容和煦,一脸“你怎样都可爱,陪你演戏我很高兴”的表情。 转过头来在无人的角落,安璇看见他把吃饭的不锈钢汤勺捏到变了形。 “注意形象”四个字,说着容易,真的做起来是很难的。 第十三章 因为轧戏,沈元枢一直是两头跑。别人已经拿到新剧本时,他还在补拍之前的部分。申江的活动回来之后,他的进度终于和剧组的正常进度拉齐,也就和所有演员一样,不得不开始面对奇幻的后半截剧本。 尽管改得不成样子,但作为主要角色,越王的剧情线基本还在。只是为了突出女二号的足智多谋,人物行事变得蠢了许多。沈元枢拿着槽点满满的剧本,还得对着苗颖柔声细气地讲话——戏里戏外,都是心累。 沈元枢要应付苗颖,还要应付面和心不和的周亦开,以及对他轧戏始终很有意见的老皇帝的演员。三个主演每次站在一起,人家你来我往地疯狂飙戏,越发把他的表演衬得平淡无奇。 安璇总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自然把这些事瞧得清清楚楚。平心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而论,沈元枢的演技虽然和顶级演员没办法相比,但在青年演员中是可圈可点的。就算是面对周亦开,他有时也能给出不落下风的精彩回应。但毕竟不是科班出身,他演戏全凭感觉,技巧上有些缺乏。如果对手演员懂得给戏,他的反应明显就会好很多。可惜大部分人能把自己的表演顾好就算不错了。 演技是个很微妙的东西。从安璇的角度看,他并不觉得周亦开有多好。大多数时候,周亦开所谓的bào发力,不过是情绪收放不自如的表现罢了。撕心裂肺,未必就是好的。角色给剧情合适的反应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地前提是理解角色。 然而理解得对与错,理解到什么程度,都是没有具体标准的事。 大家一起演戏的时候,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自己的每一条都保持无可挑剔。这同样是很难的事。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时主演反复ng,他也不得不一次次陪着重新来。当然会有偷懒的办法,比如大的场景里,他如果站在次要的位置,可以只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但是既然人在戏里,不管有没有他的镜头,他都是那个角色。 他不想,也不能偷这个懒。 戏的好与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安璇不论和谁拍戏都很稳,他自己的镜头基本全是一条就过。工作人员因此大都对他印象很好——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省心省力。 只是剧组很大,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好也好得并不显眼。该吃挂落,该背黑锅的时候,挂落和黑锅一样都不少。对经验丰富,表演上同样稳健的演员来说,和这样的人一起拍戏当然千好万好。而对沈元枢这样虽然不太稳定但是悟xing绝佳的演员来说,安璇基本可以算是最佳合作伙伴了。 但对于某些演员,情况就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比如苗颖。 一场威bi利诱的戏,苗颖先是频繁笑场,然后是突然忘词。试了好几次,终于有点儿正经样子,导演却表示情绪要注意。正式开拍时,苗颖果然反复ng。这一场因为和安璇后续的戏联系紧密,所以需要安璇调动情绪。他每一次都很投入,可是苗颖的戏始终达不到要求,于是只好一次次地重来。 苗颖属于那种表演上有固定套路的演员。她在套路里驾轻就熟,想法又总是特别多。可惜固有的套路与这部戏不太合拍。于是这一回,她的想法就是安璇配合得不好。 小演员没什么话语权,安璇最初也就没有讲话,只是一直试图在戏上引导对方。可惜苗颖根本就视而不见。安璇试着按照她的要求调整,效果仍然不好。最后连导演都忍不住替安璇说话,让安璇还是按最初的方式来。 因为每一次都要投入情绪,反复的ng让安璇觉得很疲惫。又一次ng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加入讨论,说了一点自己的想法:给人物加一些设计好的动作细节,这样细节就可以表达情绪了。导演原本在纠结苗颖的情绪不到位,听到安璇的提醒,虽然觉得无奈又讨巧,但也不失是个办法。 可是苗颖听到这个话,立刻就不高兴起来。安璇讲这个话,等于是当面说她演技不好。她是什么咖位,安璇又算个什么东西。而且她要拍她的脸,她的脸在镜头前一定要好看。镜头都给了手,给了衣服,给了背影……那怎么可以。于是所有的脾气都冲着安璇去了。 安璇默默被她骂着,一句话也没有回。 导演已经摸透了苗颖的xing子,当即开口相劝。里里外外分析了好一会儿,苗颖终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于是又来了几条,终于勉勉强强过了。效果虽然也就那么回事,但是自会有后期女娲补天。 安璇在地上跪得腿都僵了,导演喊了cut之后,他整个人的脊背一下子就弯了。人来人往,大家都累得要命,各自在歇气。冷不丁面前伸过来一只手,他迟钝地握上去,被沈元枢一把拉了起来。 沈元枢手上力气很大,大概是没有想到安璇这么轻。跪久了膝盖不太灵光,安璇没站住,正好被他抱了个满怀。那一场戏,按剧本的意思是明犀内心反复斗争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是否要背主求荣。情绪投入到戏里,是矛盾而痛苦的。安璇反复拍了太多次,整个人有点透支。被这样抱着,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他们冬天拍春夏的戏,为了效果,戏装穿得很薄。沈元枢搂着他,手正好落在了安璇腰上。安全距离全无,两个人难得这样亲近。沈元枢侧过头,在安璇耳边带着笑意低声道:“当心点儿。” 他声音低沉里刻意地带着一点儿哑,沙沙地撩人。做歌手出身的,都有一副很好的嗓子。 说完这些话,又飞快地离了安璇耳畔。一切自然而然,外人只当他是格外好心。 这片刻间,安璇也缓了过来。他站稳后默默地退开了一步,低声道:“谢谢。” 沈元枢勾唇一笑:“不客气。” 打从申江一同回来,沈元枢对安璇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亲近。他是那种和谁都能jiāo往得很好的xing格,虽然老是有意无意地四处放电撩人,私下里偶尔脾气不好,但对外待人接物确实滴水不漏。 安璇一向对谁都淡淡的。只是沈元枢时不时流露出的热情爽朗和夏孟阳有几分相像。这让他觉得亲切。 他并不讨厌他。 沈元枢有保姆车,不过这段时间他喜欢留在片场和大家一起吃饭。当然不是吃盒饭,他有自己的食谱。尽管那食谱看上去也没比剧组的盒饭好上多少。 安璇因为戏份的关系,倒是三五不时能和他在一起吃饭。沈元枢也很坦dàng,会时常和他讨论剧本的事。安璇这些年虽然是个小透明,但是见过的演员和明星并不算少。很多人可能在组里关系很好,但出了组就是路人,甚至回头踩上旧同事一脚也是寻常事。他经事太多,对人情大多淡漠。虽然不讨厌沈元枢,可也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 毕竟杀青之后,他们也会是路人。 所以他与沈元枢聊戏,也是点到即止。沈元枢是个聪明人。 戏上虽然点到即止了,但熟了就是熟了。沈元枢偶尔流露出亲密和玩笑般的撩拨,安璇也不再反应激烈了。他知道这个人没有恶意。 明犀遭到威bi利诱的一场拍完,苗颖这边的戏份就告一段落了。紧接着是沈元枢这边的主场,从明犀回到越王身边开始拍。 剧本上不过是几句一问一答。明犀强自镇定,越王虽然察觉了些许违和,但没有往深处去想。剧本只给到这里而已。 安璇站在堂外,闭上眼睛,双手绞在一起。 他应承了背主的事,可他别无选择。若不应,他活不到回府。应下了,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事情终会败露,到时不管结果如何,哪一方都不会容他活着。可若不是他来做,就会是别人。若要是别人……主人定然会没命。他以自己一条命,换主人一条命……是值得的。可是…… 场记板响起,他弓起身子,快步向堂中走去。 越王正在写奏折。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明犀在他身边跪下来,低声道:“那边答应了。”说着自然而言抬手为主人磨墨。 越王抬起头:“既然答应了,怎的如此没精神?” 明犀手下一顿,强自镇定道:“属下想……那边……恐怕来者不善。” 越王嗤笑:“来者不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若有所思地凑近明犀:“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明犀定定望着他,眼圈微微发红:“主人……我是怕……”他几乎就想合盘吐露了。说了,他还是忠仆,哪怕之后大家要一起死。 越王看见他的神色,微微一怔后却笑了。那是个狂妄恣意的笑容:“怕什么。逐鹿做赌,以命为注——赢了可得天下,输了也不过一死而已。”他潇洒地向后一仰:“你从前拼死救我时,胆子大得很,怎么到如今,反倒一副不顶事的样子。” 明犀艰难道:“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他的拳头在膝上慢慢攥紧,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越王忽然伸出手,撩开了他额角的落发,神色倨傲:“我懂。” 安璇愣住了。 导演喊了cut。 居然一条就过了。 安璇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跪在那里,一时有些发怔。沈元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完事儿了。” 安璇迟疑道:“这段是不是……” 沈元枢的眼神仿佛还在戏里,只是比戏里更直白,更得意,又有着毫不掩饰的情意绵绵。有什么东西明晃晃地,呼之yu出。 周围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搬动器材。 沈元枢凑近安璇,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别怕。我不吃人。” 第十四章 有些话听着像玩笑,可在某时某刻对着某人,它就并不是个玩笑了。 安璇抬眼看他。沈元枢却已经退开了。 之后的戏都是沈元枢的戏,拍明犀投敌前的剧情。安璇垂首躬身,给他当背景板。沈元枢这一天状态很好,得了导演好几句称赞。拍摄流程也就意外地顺利,难得竟然提前收了工。 最后一组镜头拍完,安璇留在屏风后头帮工作人员收拾东西,沈元枢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怎的还在这儿?” 这本来是剧本上的词。换了别人,可能就按剧本接下去了。然后大家笑闹一番,算是个增进感情。但安璇抱着东西直起腰,平淡道:“今天的戏拍完了。” 沈元枢笑了:“真不愿意出戏。”他走过来,用很轻的声音道:”出了戏,你老是这么冷淡。还是戏里好。” 安璇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们之间的戏很少。” 沈元枢看着他,目光轻佻又深情:“戏里没办法,戏外可不一定了。” 这差不多就是直接挑明了。 大戏一拍好几个月,剧组恋人,剧组夫妻,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感需求也好,生理需求也罢,总之各取所需,两生欢喜。戏一拍完,也就挥挥衣袖,江湖不见了。 夏孟阳八卦归八卦,但从来不空口胡诌。 安璇对同xing恋没什么意见,只是不太想和同事有工作以外的纠葛。这和对方是男是女无关。 屏风外吵吵嚷嚷,有人影不停走来走去。 他沉吟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可能我误会了……如果你是想……有个伴儿的话……我不太合适。”他抬起头,看到了沈元枢僵在脸上的笑容:“我很抱歉。” 沈元枢没说话。半晌,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没关系。” 这倒让安璇觉得意外了。娱乐圈gay不少,风气貌似也很宽容。但柜子即便透明,也是个柜子。和任何人承认取向,都等于是把刀柄递在陌生人手里。资源有限,艺人太多。沈元枢站着的这个位子,看上去光芒万丈,脚下却可能是万丈深渊。很多人在等着把他弄下去。今日两肋chā刀,明日**两刀……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被jiāo往不深的人这样委婉地提起,装傻充愣或者极力否认才是安全的做法。安璇不知道沈元枢是怎么想的。 也许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吧。 想到这里,他不知怎么,第一次觉得沈元枢当真有几分潇洒。 沈元枢帮他捡起地上的东西,扭头道:“那……还是好同事?” 一时兴起的事。成了当然很好,不成也没关系。 安璇了然,心头骤然一轻。他点点头:“嗯,你放心。” 沈元枢冲他笑了笑,抱着道具走了。 屏风外工作人员热情道:“唉唉,放着我来吧,沈老师受累了……” 往后一切如常,那天的事儿仿佛从未发生过。戏照旧拍着,两个人偶尔吃饭,也会坐在一起聊聊剧本。沈元枢照旧满场放电,只是对安璇收敛了不少。 原来是广撒网。安璇想到这儿,心里觉得有趣。他喜欢做个旁观者,见到那些不太一样的人,总会下意识地多留意一些。 这天吃饭的时候,安璇正在翻原著,冷不丁眼前落下了一片yin影。 是苗颖团队里的那个小编剧,身边还跟着一个相貌艳丽的女演员。 安璇放下手里的书,礼貌道:“有事么?” 女演员捅了捅那个小编剧:“说啊。” 小编剧很不好意思地从包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那天……谢谢你。” 安璇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听她提,才想起来。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他温声道:“没事儿,你自己留着吃吧。” 女演员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你是不是安璇?” 剧组演员太多了,实在是很难把人都认全。而且为了加快拍摄进度,《逐鹿》还分了a组和b组。两组的演员分属不同的剧情线,从开机到现在,基本没怎么见过面。 安璇看着她,只觉得面生:“是我……请问你是……” 女演员高兴道:“那我要叫你师兄的。安师兄你好,我是陈清影,也是北舞的,比你低几届……我在课上看过你《祈雨》那支舞,太惊艳了……没想到师兄也做演员了……” 旧日里的参赛作品被人提起,安璇一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愣怔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啊,那是……还在念书时跳的。” 陈清影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我是……真的挺喜欢那支舞的。老师给我们当教学视频看的。” 安璇点点头:“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两个人又尴尬地聊了几句,说起入行的事。陈清影舞蹈学院没毕业时,被导演挑中拍戏,后来签了经纪公司。舞蹈演员出路有限,走专业路线的,大部分收入普通,毕业后能进大单位的机会也没那么多,所以不少人转向了临近的行业。 正说着,身边响起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安璇抬头,看见沈元枢抱着咖啡走过来。几个人面面相觑,安璇介绍了陈清影,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小编剧,薛陶陶。 薛陶陶带着厚厚的大眼镜,一副腼腆的样子。见了沈元枢,话都不太会说了,一直在脸红。陈清影却很外向。沈元枢对女士一向彬彬有礼的,很快和她聊了起来。 安璇在一旁听着,很快知道了,她就是饰演离姬的演员。 对新人来说,这个角色挺不错的。陈清影有舞蹈功底,容貌也出挑,很容易能在这个角色下出彩。 午休时间短暂。很快有人来喊了。陈清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向安璇要了联系方式。因为向安璇张口了,也就顺利成章向沈元枢开了口。沈元枢倒是给的出乎意料地痛快。 两个姑娘很快走了。安璇随手点进陈清影的主页,指尖一顿。 陈清影的签约公司是鼎华。 安璇抬起头,看着已经和薛陶陶手挽手走远的女孩,又低下了头。 沈元枢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调侃:“看不出,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安璇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只是平淡地否认了:“也没有。只是看到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沈元枢饶有兴致道:“你也是舞蹈演员出身?难怪……” 安璇摇了摇头:“我在舞蹈学院只念了两年。后来……才考了影视学院。” 沈元枢露出了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好奇。但安璇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就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就在这片刻,沈元枢的助理陈晓楠跑了过来,拉住沈元枢低声道:“沈哥,你怎么给了陈清影联系方式?她刚刚发微博了……” 沈元枢皱眉道:“我连加个好友也得和你通报么?” 陈晓楠不安道:“不是……魏哥也说了,让你不要乱加好友。这个陈清影据说……很擅长和男明星炒绯闻。她才出道多久啊,就已经贴过不少人了,你现在和……别人都看着,不能出差错……” 安璇起身:“我去打杯热水。要帮你带么?” 沈元枢扭头冲他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 安璇走开了。 沈元枢助理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隔日有视频app上出了路透图,就是沈元枢和陈清影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背景乱糟糟的,明显是偷拍。安璇也在视频角落里。网上沈元枢粉一边倒地夸自家哥哥帅,间或有几个问起安璇的——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们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至于陈清影,开始吃了好些骂,后来那些评论都被夸奖之词刷掉了。大概是职粉上来引导风向了。 安璇本来不知道这些,是苏镜瑶打电话时随口和他提起的。最近她正在给夏孟阳做营销,顺手也想把安璇的物料发一发。剧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里最容易蹭热度的就是沈元枢了——安璇和他在一起拍戏的时候最多。可惜除了那段别人私拍的视频,安璇手里没有任何与沈元枢有关的物料——如果沈元枢那日没有讲过那些话,或许安璇还会坦dàng地去与他合个影。 心知肚明,又没有那种心思,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避开。他不想通过这些利用沈元枢。沈元枢大概也不想这样被利用。 安璇的xing子苏镜瑶是明白的,所以也不过就是随口一问。有更好,没有也没关系。小演员要紧的是作品,有了作品才好大张旗鼓地吆喝。安璇旧日里的东西大都拿不出手,苏镜瑶巧fu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继续和他一起等待。 不过说完全什么都不做,倒是也不可能。 夏孟阳开直播第二周的时候,苏镜瑶把安璇拉了过去。 小明星开直播当然是没什么人看的,夏孟阳直播玩儿的还都是古早的小游戏,什么超级玛丽,俄罗斯方块之类的。他本人打游戏很专注,因为太专注了,所以实在是非常无聊——整场直播都没有讲几句话。 安璇那些天没有戏,正好去找夏孟阳。两个人肩并肩在影视城的景区吃小吃。苏镜瑶和夏孟阳的助理小鲁拿着手机跟在后头拍。 那不太像一场直播,倒像是几个年轻的吃货出来玩儿。夏孟阳一面吃一面侃大山,安璇在他旁边,一面斯文地吃东西,一面给夏孟阳当捧哏。一切都很自然。 那是夏孟阳开直播以来观看人数最多的一次。 可惜通告在身。安璇和夏孟阳玩儿了几天,就得回去继续干活儿了。 新的通告单到手,他看着看着,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暖洋洋的快乐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郑大江进组了。 第十五章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余下只有一片遥远和陌生。 两条剧情线的角色,通告上的jiāo集很少。安璇远远地看了一次郑大江的戏,甚至还觉得那段戏很精彩——郑大江的戏总是很精彩的。 再后来,他就几乎完全忘了这件事。剧组太忙了。 他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以前安璇在片场只是安静,现在则像个影子。导演有一次看过监控画面后觉得不妥,直言让他多吃点儿东西——太瘦了也会影响上镜的状态。 这话看着是一句关心,其实是站着说话很不腰疼的。剧组的盒饭是什么状况人人都知道,拍摄又忙。没听说过干喝西北风就能胖的。但是戏要紧,安璇自己买了面包和黄油。拍戏的间隙,就在那儿默默地吃东西。 可惜他本来就是易瘦的体质,一天哪怕吃五餐,也仅仅能维持不再继续瘦下去而已。这段时间大夜戏又集中,黑白颠倒,通宵达旦地工作之后,肠胃变得非常脆弱。有一回拍着拍着戏,突然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当场就吐了。 所有人都很疲惫,生病固然令人同情,但耽搁进度也是很麻烦的。工作人员沉着脸过来收拾道具。雕花的床榻上都是呕吐物,戏拍不下去了。 安璇吐过了就好多了。一面连声道歉,一面帮着收拾。导演脸色难看,把安璇数落了一顿。道具的布料就算清洗过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沈元枢这天有场榻上醉酒的戏,他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要么今天的戏接着拍吧。人往上一躺就盖住了,没什么的。” 道具师摇头道:“不行,戏服还得用呢。” 沈元枢笑了笑:“把脏的地方粘上塑料布不就得了。” 他都这么说了,别人一想,也不失一个办法。正好现场有塑料膜,于是就依他所言,贴住了。 沈元枢生得高大,戏服也宽阔,当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安璇喝了几口水,陪他走了一遍戏。正式开拍时,沈元枢ng了三次,最后过了。 他能收工,就意味着安璇也可以收工了。出了戏,安璇的精神头儿就弱了下去,默默帮着道具收拾了床榻。 往外走的路上,忽然发现沈元枢正在角落里抽烟。他戏装外头罩着长羽绒服,头套还没摘,上下不在同一个朝代,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安璇冲他点了下头,真心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道:“今天谢谢你。” 沈元枢冲他扬了扬下巴:“要去医院么?” 安璇摇摇头:“没事儿,就是作息颠倒的缘故。我进组前才体检过的。” 冬天的早上,天空灰蒙蒙的。沈元枢把烟踩灭:“坐我的车回去吧。” 安璇犹豫了一下,点了头:“麻烦你了。对了,你助理呢?” 沈元枢露出几分讥讽来:“在车上睡着呢,摇都摇不醒。” 安璇心中有几分古怪。沈元枢的助理日常看似小心翼翼,无微不至,但和其他明星的助理一比,明显办事不太牢靠。像是拍大夜戏这种,有时候一连工作三十几个小时,条件好一点儿的演员,身边肯定都会有人照顾的。至少一大段台词声嘶力竭地吼完,好歹得有个递水的人。大夜时演员工作,助理睡觉,很是说不过去。 但这是沈元枢自己的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两个人往沈元枢的保姆车那边走,走着走着,安璇敏锐地回了一下头。沈元枢脚步停下来:“怎么了?” 安璇也停住了:“好像有人跟在后头……可能是狗仔。要么我不和你一起走了。车站也快有车了。” 沈元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冷淡又倨傲地笑了一下:“怕什么的,正常上下班。” 两个人正说着话,道路尽头一辆面包车冲这边开了过来。剧组明星不少,他们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演员的私车,也没在意。没想到面包车开到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群尖叫的年轻女孩像变戏法似地从车里涌出来,把沈元枢团团围住了。 安璇因为离沈元枢太近,被一把推开,险些摔倒。他一时愣住了。 沈元枢也愣住了。但毕竟是明星,类似的场面见得多了,又很快镇定下来,试图安抚这群疯狂的粉丝。可惜没有人听他说话,只有尖叫,哭声和推搡。谁能想到,一辆小小的面包车里竟然塞了二十多个人。 因为太过混乱,他不得不大声吼叫着和女孩子们解释:今天带着戏装,不能合照,但是可以签名。 接着安璇就看到好几支笔朝着沈元枢的脸戳过去——看样子不签完名是脱不了身的。 他在不远处站着,发现面包车驾驶位上的男人正看着沈元枢打电话。看口型是在催促电话那边的人快点儿。安璇眉头微微一皱。四下望了一圈儿,路边正好停着几辆共享单车。他扫开自行车,一面看着沈元枢,一面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同一型号的好几辆面包车都冲着这个方向开了过来。先前那辆面包车上的司机回头张望着,冲后面的车招手。 安璇果断挤过人群,拉住沈元枢:“快走!” 沈元枢反应也很快,他保持笑容:“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谢谢大家来看我。”这样说着,人却非常灵活地冲出了包围——他身材高大,男xing本身面对女xing又有天然的体力优势。 眼看他要走,面包车上的男人赶紧跑下来拦人。 安璇跨上单车,骑了起来。沈元枢轻松推开那个人,长腿迈开,跃上了自行车后座。 身后是尖叫声和骂声:“跑了!快追!” 沈元枢回头看到了后来的几辆车,骂道:“cāo!又是这帮黄牛!” 安璇弓起身子,自行车踩得飞快:“你抓稳一点。” 沈元枢一张嘴就呛了风:“不行,俩轮子跑不过四个轮子……咳……”说着车子一颠,险些把他甩出去。他赶忙搂住安璇:“你要去哪儿!” 安璇聚精会神,单车从大道拐进小道最后不知道拐到了什么地方,最后一捏刹车,两个人差点儿被甩出去。 沈元枢稳当了一会儿,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安璇的腰:“这是哪儿……”他四下望了一圈儿,懊恼道:“你怎么又骑回片场来了……” 安璇把单车放下,催促道:“你先躲一躲,然后赶紧给你助理打电话,叫他来接你吧。” 沈元枢往后头望了望,皱眉道:“不行。这会儿就算助理来了,出去还是会被发现的。至少得等他们走了……回片场也好。” 安璇一面和他往隐蔽处走,一面辨认方向:“我好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像骑错了路……这是……b组拍摄的地方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沈元枢当机立断:“那就在这儿躲一会儿吧。” 剧组拍摄进度很紧,这边也是一早就开工了。安璇和沈元枢找了个无人留意的角落坐了下来,沈元枢把羽绒服帽子拉起,开始给助理打电话。安璇坐在那儿,困意涌上来,几乎一瞬间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人在他身上盖东西,他睁开了眼睛。 陈清影收回手,笑盈盈地:“安师兄。” 安璇看着身上的毯子:“你怎么……” 陈清影笑道:“今天有戏,正好看见你们。沈哥说你累了,睡就睡一会儿吧。我先走了。” 安璇对他道谢,回头看见沈元枢已经换了一套羽绒服,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副墨镜戴上了。他低声道:“你和助理联系上了么?” 沈元枢声音没精打采的:“联系上了,a组那边门口被私生堵了,说是还有闯进片场去的。他们正在处理。等没事儿了我再回酒店。”他把两只手像老大爷一样chā在羽绒服袖子里,闭上眼睛不动了。 安璇拿开身上的毯子:“你一个人可以的吧。” 沈元枢淡淡道:“你要现在回去么?这边没有往车站去的出口,要绕路走很远。”他声音听不出情绪:“那边不会耽搁太久的。” 安璇很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陈清影的助理给他们送了几个包子——剧组的早餐就那么几样来来回回,也没有别的。安璇没要,他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但沈元枢显然是饿了,并没有拒绝。 只是他才咬了一口,眉头就明显皱了起来。别人好心送来的,当面不好不吃,于是苦大仇深地又勉强啃了几口。最后觑见那助理走了,沈元枢把嘴里的包子都吐回袋子,丢掉了。 安璇看得清楚,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还是不够饿,他想。 片场那边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尖叫。安璇皱眉,循声走了几步,远远望过去。 宴席已散,杯盘狼藉。陈清影发髻凌乱,满面泪痕,正被人死死压在花园的竹席上…… 这是拍戏。安璇对自己说。这只是拍戏。 但黑暗和寒冷仍然顺着脚底爬上了他的脊背。还有剧痛。 他弯下腰,无法抑制地干呕起来。 第十六章 混沌之中有人伸手在背后抱住了他。安璇想也没想,反手挥出去,只听见一声痛哼。随即是沈元枢含混的怒吼:“卧槽!” 安璇视野模糊,艰难地回过头去。 只见沈元枢捂着下巴,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什么毛病!” 寂静远去了,周遭重新嘈杂起来。安璇艰难地呼吸了几次,沙哑道:“对不起……” 沈元枢本来瞪着他要发火,不知怎么气势又弱了下去。他盯着安璇看了一会儿,嘟囔道:“你知道我的脸值多少钱么……” 安璇喃喃道:“对不……” 沈元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 安璇茫然地回望过去。 那人见他发呆。当即重新伸出手,将他稳稳地扶了起来。 那天后来的事有些混乱。沈元枢的助理很快赶了过来。安璇被拖上了车,车却没回酒店,而是把他送到了医院。 再醒过来时,苏镜瑶正坐在他身边,一面处理工作,一面陪他打点滴。医生的诊断是急xing胃肠炎,加上过度劳累,需要休息几天。刚好之后几天都没有安璇的通告,也就不用额外请假了。 苏镜瑶对沈元枢的好心感到意外,紧接着就很高兴。不管是不是表面功夫,关系好总是比关系差要好得多的。私生大闹片场的事作为小道消息传播了一阵,很快就被沈元枢团队那边的敬业通稿盖掉了。通稿说沈元枢连拍四十个小时大戏,仍然兢兢业业,下巴受了伤都不放在心上。有粉丝从小道消息里扒出沈元枢送同事去医院的事,又夸他人帅心善,说好人有好报,都是因为沈元枢去做了好人好事才躲过了私生。 安璇听了这些话,没说什么。他觉得有点儿对不住沈元枢。事后发了消息过去,道歉和道谢,那边也没有回。于是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和苏镜瑶商量,让她准备一点儿谢礼。 苏镜瑶表示指望他想起这些黄花菜已经凉了,自己早就去当面道谢过了。 安璇就不再问了。 医院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地方。安璇拗不过苏镜瑶,勉强住了两天。然后借口睡不好,要求出院。 确实睡不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往事就会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脑海中浮现。那些事那么清晰,就像是一场循环播放恐怖电影。空气中的味道,视野前的色彩,地板的纹理……还有那些永远不会被遗忘的声音,以及触觉——剧痛,还有别的什么,他不愿去想的东西。 它们从内部和外部,共同吞噬着他。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安璇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工作来之不易,他不可能丢开剧组的事去休息。 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医生说已经没事了。他安慰自己。yào也已经停了很久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些他都没有对苏镜瑶说。但苏镜瑶显然猜到了什么。出院后,她没有立刻回去工作,而是留在了安璇身边。甚至一度试图想要让夏孟阳也过来陪一陪安璇,被安璇制止了。 离春节还剩不到一个月了。夏孟阳的剧组要赶在过年前杀青,正是忙碌的时候。安璇不想耽搁他的工作。 事实上,他不想因为自己,麻烦任何人。 没戏的日子无非就是呆着。安璇的爱好有限,医生又让他注意休息。他闲来无事,只能在房间里耗腿耗腰。苏镜瑶跟了他几年,每次看着他把身体弯折和拉扯成奇怪的姿势,就觉得自己浑身骨头缝儿疼。安璇自己却说这样抻一抻会舒服,据说还曾经试图安利夏孟阳,理由是拍打戏会好看一点。夏孟阳哪里肯信他的鬼话,早早溜之大吉了。 安璇腿卡在墙上发呆,苏镜瑶在旁边拿着手机给他讲笑话。讲了十几个,口干舌燥,也没见安璇给面子笑上一笑。气得苏镜瑶把手机一丢:“赶明儿我要给你开个直播,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那儿,让老铁们讲笑话逗你。谁要是能把你逗笑了,我倒找他一万块钱。” 安璇还是没笑:“我没有钱,工资要等杀青后才能发。” 苏镜瑶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休息的日子总是很短。临近春节,普通人等着过年,艺人却要等着工作。就算是没什么事的,也得给粉丝录个过年祝福之类的。苏镜瑶临走的那天,东溪下了雪。安璇捏了个小雪人,捧在手里,简单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苏镜瑶拍了照,录了视频,预备着春节的时候发到网上去。 安璇送她去车站。江南的冬天看着美,其实又湿又冷。剧组条件也不好。人在这里,是很遭罪的。《逐鹿》要赶拍摄进度,安璇的春节要在剧组过了。 苏镜瑶知道,这个都是没办法的事。但她仍然要忍不住抱怨几句。反倒是安璇劝她,说自己回家去也是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的。 车来了,安璇帮她把行李送上去,挥手告别。 苏镜瑶看着白雪地里,那个俊秀的身影越来越小,忍不住眼眶一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难过。 苏镜瑶走了,安璇终于不用继续将这场平安无事演下去了。他在车站边的冰凉的椅子上坐下来,抬头看着天上的落雪。 雪一落就把什么都盖住了,不管下头是什么,至少看上去一切干干净净,洁白无瑕。可惜,他的人生,连这一场落雪都是奢望。 噩梦频繁侵袭着他。有几次他午夜醒来,一时竟然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是那个十几年前的剧组,还是那个逃不出去的医院……他不知道。最后他拿水果刀割破了手心。疼痛把他拉回了现实。 像好多年前一样,疼痛是伤害过他的东西,却也是唯一能解救他的东西。 但是也和好多年前不同了。现在还有另一样可以解救他的东西——工作。 选择做演员,有一个极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忘掉自己,成为别人。去经历别人的悲喜,去过别人的人生。逃离此处,去往彼处——对安璇来说,没什么比这件事更诱人。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新的通告下来,安璇照旧在片场每天等着自己的那一点点戏。但熟悉他的工作人员,都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微妙地变了。安璇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入戏快,出戏更快。但现在不是了。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还一直留在戏里。 沈元枢有一次用戏里的台词逗他,安璇回头,叫的是“殿下”,说不清是玩笑,还是故意为之。 打从那次私生追车之后,沈元枢与安璇就不动声色地疏远了。大明星心思难测,近近远远都好像是很寻常的事。安璇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也没有太过留意。 沈元枢明显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状态就不好。所有人都被他拖着,反反复复地拍。安璇倒是没有什么怨言,但其他人是怨声载道的。这样进度拖着拖着,他们在小年时迎来了一场要命的重头戏——跳江。 深冬了,即使水面不结冰,这个温度也很要人命。安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演员这个职业特殊,拍戏本来就是要吃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苦的。而且现在和从前也不一样了,替身很多——明星不愿意遭这个罪,花钱请人就是了。 所以当他看到沈元枢出现在片场,身边并没有带替身时,着实有一点惊讶。 临近岁末,沈元枢通告很多,每一次出现,都是匆匆忙忙的。安璇有好几次看着他在片场吃着吃着饭睡着了。这种状态下要拍跳水戏,无疑是拿命在拼了。 这场戏太特殊,反复重来是不现实的。所以大家提前准备,走了好多次场。最后排练得万无一失了,才开始正式开拍。 船上夜里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刺客。明犀为护越王,与他换了衣裳。越王先行跳水逃生。明犀留在船上拖延时间,最后中了一刀,抵挡不住,也跌入水中。 惊心动魄的一场戏。 明犀心跳如鼓,拼死护着越王逃命,几次以肉身抵挡白刃,方换来主人一线生机。 落入水中的明犀闭目待死,再醒来时却发现被赶来的卫士所救,又一次逃过一劫。也是从这一次起,越王开始完全信任他,他得以成为越王的心腹。 安璇落水时只觉得寒冷一下子就把自己包裹住了。他本能地挣扎了几下,然后便任由自己沉了下去——明犀本就是存了死志的。 湖水冰冷,可习惯了,又觉得飘悠悠地。有那么短暂地一刻,他心里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就这样死了,其实也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有一团黑影从水下向自己飘来。 夜晚的湖水黑乎乎的,但他还是借着头顶微弱的光看清楚了——那是沈元枢。 沈元枢两腮鼓得像金鱼一样,明显在水下已经力竭了,却仍然拼命向安璇伸出手来。他在水底下也是个张牙舞爪的样子。安璇看着沈元枢变形的脸,突然觉得鼻子有一点儿酸。 他翻身蹬了一下水,抓住了沈元枢的手。 第十七章 上了岸才知道,拍摄时调度出了问题。演员落水后捞人的船没有及时跟进,夜晚水中视野也不好,很多演员落水后根本辨认不清方向,花了一段时间才被人找到。所幸最后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安璇和沈元枢擦干了头发,裹着厚厚的毯子在岸边休息。两个人脸都冻得发青,沈元枢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小瓶白酒,拧开后主动递给了安璇。 安璇迟疑片刻,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倒没呛着,但也狠狠地皱了下眉头。 沈元枢有点儿意外:“你会喝酒?” 安璇摇头:“也不算吧,能稍微喝一点儿。” 沈元枢嗤笑道:“五十六度一口闷,还说不会喝。谁信。” 也许是冷水冻坏了脑子,也许是白酒上了头。安璇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会不会喝,还敢让我喝高度的白酒?” 沈元枢挺无趣道:“你要真不会喝,不想喝,当然也就不喝了。”他拿过来,灌了一大口酒:“你不一向是这样么。” 安璇看着他递过来的酒瓶,叹了口气,仰头又喝了一口。白酒是很管用,他现在暖和了不少。 没想到沈元枢把酒接过去,却没再喝,而是当着安璇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的面,轻轻tiǎn了一下瓶口。他这样做着,眼睛却半眯起来,盯在安璇脸上。安璇一时没反应过来,迟钝地看着他的动作。 撩拨这种事,都是点到即止。一旦做得过头,就成下三滥了。 沈元枢把瓶口tiǎn了一圈儿,最后终于移开眼神,狠狠灌了一大口酒:“你就不能好歹给我一点儿反应么?” 安璇终于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歉疚:“抱歉……” 沈元枢把空酒瓶放在一边,很坦然道:“我丢脸丢大发了。你就算没那个意思,也不能这么无动于衷吧。稍微安慰一下我的自尊心,有那么困难么?”他扭头看向安璇,非常严肃道:“我不帅么?” 安璇莞尔:“帅的。” 沈元枢终于满意了:“所以,是你没眼光。” 安璇嘴角翘了翘:“其实和我的眼光也没什么关系。”他认真道:“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原本只是个开开玩玩过过嘴瘾的事,沈元枢并没想到安璇会这样郑重,一时倒是语塞起来。最后他摇摇头,话锋生硬地一转:“你在水底下怎么回事?泡冷水澡?我……大家找了你半天……今天这戏安排有问题,没出事真是万幸。” 安璇低声道:“光想着戏,落水时摔懵了。” 沈元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拍了拍他,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白酒起了作用,安璇这一晚上睡得比平日好些。虽然仍然是做噩梦,但噩梦的后半截换做了被人追杀跳水。一跳下去,就猛然醒了。睁开眼睛才发现,化妆的时间到了。 凌晨天色发黑,他按时早早去了片场。但空等了大半天,沈元枢才姗姗来迟。主演迟到当然是很招人烦的,可是谁也不能说什么。于是不多说什么,开始干活。 沈元枢拍戏的时候状态还可以,出了戏就打蔫儿。安璇在他身边,关切道:“你没事儿吧。” 沈元枢摇了摇头,没说话。安璇看他脸色不对,上手一摸额头——烫得能煮鸡蛋了。他皱眉道:“你发烧了。” 沈元枢呼出一口热气:“没事儿,吃yào了。” 助理陈晓楠端着热水跑过来,低声道:“给魏哥打电话了……他说那边的通告推不掉。晚上还按原来说好的走,彩排就一天,你稍微坚持一下……” 沈元枢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病着,他眼角有些发红,那一眼没什么柔弱感,反倒透着凌厉。 陈晓楠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沈元枢哑着嗓子道:“行,你们说了算。” 助理跑开了。 安璇沉默了一会儿:“身体要紧。” 沈元枢摇头,冷笑道:“等你到我这个份儿上就明白了,通告更要紧。” 其实他不用说,安璇也都明白。这劝慰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不痛不yǎng,最是无用。 沈元枢团队的宣发,那个叫莉莉的女孩子,明显对这种状况感到很生气:“发烧严重了会变别的病,我们就抽两个小时路上去趟医院都不行么,挂急诊也用不了多久……” 执行经济眼神不善地看着她:“就你知道关心沈哥?你本事那么大你和魏哥去说啊。” 莉莉怒道:“你怎么不说!具体工作都是你安排……” 执行经济把杯子往椅子上重重一放:“这不是没你本事大么。”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沈元枢忽然抄起水杯丢了过去。化妆师慌忙把那两个人劝走了。 安璇走过去,帮他把保温杯捡起来——磕了好大一个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身边的人都跑光了,安璇替沈元枢重新打了水,然后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我还有点维c泡腾片,你吃么?” 沈元枢狐疑道:“那是什么?” 安璇给他看那个小盒子——营养yào。 沈元枢点头:“那我吃一片吧。” 安璇把yào扔在水里,给沈元枢递过去,然后把剩下的泡腾片都给了他——一共也不剩两三片了。苏镜瑶心很细,他出来拍戏,身上的应急yào品之类的,一向都带得特别全。 泡腾片冲开了味道有点像橙汁。沈元枢喝了几口,脸色缓和了一些。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璇叮嘱道:“一天最多就能吃一片。而且这东西……是个安慰剂。你有时间,还是尽快去医院看看。万一是流感的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沈元枢没说话,把剩下的水都喝了。 很快要过年了,片场其实有些冷清了。先前很多有戏没戏的演员都在这里等着自己的镜头,现在能走的都已经走了,连面孔相熟的群演都少了很多。 沈元枢向着人群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过年还在剧组么?” 安璇点头:“在。” 沈元枢笑了:“那挺巧的。”他看着安璇,眼神有些迷离:“我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就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安璇摇了摇头:“记忆其实……没有那么可靠的。”他看着沈元枢,神色温和:“我再帮你打杯水吧。” 话音还没落,那边就有人喊:“演员准备了啊!” 安璇起身,看着沈元枢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戏装来。 年前明犀的最后几个镜头,拖拖拉拉地分了好几天拍。小演员的时间不是时间,即使通告被安排得格外零散,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剧组留守的工作人员办了个联欢会,安璇不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独自被无法自控的回忆折腾,于是也跟了过去。 他xing格安静温和,人好看,戏也好,在片场拍戏几个月,其实隐形的路人缘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好得多。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很快把他围住了。大家一起包了饺子,做了年夜饭,还喝了些酒。艺人大都擅长活跃气氛,又是难得组里聚会的时刻,所以不少人纷纷跑到场地中间去表演节目。唱歌跳舞变魔术都有。 陈清影一直拉着安璇说话,听见有人招呼她跳舞,就把安璇也拽住了:“安师兄,一起吧?” 安璇摆手道:“我好多年都不跳了。” 陈清影喝了酒,脸上红扑扑的:“没事儿,跳个简单的。跳段儿梁祝吧。”有人扯了扯她:“大过年的……有没有什么喜庆点儿的舞蹈……” 陈清影摸了摸额头,忽然灵机一动:“师兄,你会不跳并蒂莲?” 传统的双人舞,安璇当然是会跳的。于是就和陈清影一块儿上去,跳了一段。陈清影瞧着高挑,体重倒是比安璇估计得要轻。哪怕是托举一类的,也并不费力。两个人第一次合作,配合上却意外地默契。最后一支舞结束,满场掌声。 陈清影在戏里演离姬,拍戏时她的舞蹈就很让众人惊艳了。倒是安璇令人意外。当即有工作人员高兴道:“小安这个水平,当舞替也足够了。” 戏里不光离姬有舞蹈,女主演也有舞蹈,只是还没拍摄道。陈清影笑了笑:“我师兄这么帅,不露脸就太可惜了。” 大家纷纷称是,还有凑趣的人,说将来要是两个人能一起上个舞蹈节目,肯定很好看。 这本来是一个小小的chā曲,安璇忙着四处拜年,还有和夏孟阳还有苏镜瑶他们聊天抢红包,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年轻人凑在一起,乱糟糟的,倒是也很热闹。 剧组放了三天假,大年初二就又开工了。只是因为在过年,开机了也多少有点儿懒懒散散的意味。收工之后,应酬变得比平时要多了很多。 安璇本来静悄悄地做自己的事,没想到因为在年夜饭时露了脸,来找他的人多了起来。尤其是副导演,一直在说想和他聊聊,问他愿不愿意接工作。 戏还没拍完,有什么工作也都是以后的事了。但这种人没法得罪,安璇推辞不过,就赴了一次约。 结果到地方一看,只有那副导演和他两个人。聊起工作,那人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反倒是流露出对安璇感情生活的兴趣。 这下不必言明,安璇也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他面上敷衍着,底下拿手机给苏镜瑶发消息,让她快给自己打电话。 最后好不容易脱身,只觉得荒诞。 第十八章 安璇不是第一天入行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潜规则,他看到过的,遇见过的,也有一些。涉及名与利,哪个圈子其实都差不多,也不见得这里就比其他地方更污秽。大部分时候,这其实是个两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厢情愿,愿打愿挨的事儿。不乐意的话,拒绝掉也就算了。当然这只是在理想状态下,实际上什么情况,就要纯看运气了。 安璇可以理解有人为了生计和资源走偏门,但他自己却不是那样的人。只是有时候,没根没基的小艺人在这个圈子里,还是难免会遇上些这一类的麻烦。 他刚签鼎华那几年,有邹建国护着,身边也都是经过风浪的老艺人。潜规则这种事,大多只是道听图说,没有落在自己跟前过。但后来邹建国去世,他被转到常东华手下,情况就变了。 他和其他艺人一起被带到过各种各种的酒会和宴席上。当然最开始表面还是要讲一个你情我愿的,所以常东华那时候只是用劝的。哪知道最被寄予厚望的安璇偏偏油盐不进。安璇并不傻,知道硬来也没有用,所以只是频繁地用生病之类的借口推脱不去。 但他毕竟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演员,合同与资源都捏在公司手里。最后抗拒得过了,得罪了人,常东华一气之下,把他彻底雪藏了。 往事也没过去几年,如今竟然又遇上这样的事。安璇还没感慨出来什么,赵小慧的电话就追了来。说是从苏镜瑶那里听说了,让他别太放在心上,直接拒绝就好。 虽然安璇本来也没太把这件事往心里去,但听见赵小慧这样说,多少还是觉得有一点安心。赵小慧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只要你别像夏孟阳那样把人家脑袋打破,怎么回绝都没关系的。言语之间又流露出了一点后悔,说没想到逐鹿这个团队管理这样糟糕,早知道应该帮安璇拿别的资源。 当然这都是安慰的话了。安璇心知肚明,以他的简历,能在这样的制作里露脸,已经很不容易了。赵小慧的人脉有限,他本身也缺乏很多积累。《逐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事儿照理来说,应该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那副导演倒是意外地锲而不舍,电话和信息一直不断,语言也越来越不堪入耳。安璇开始还敷衍两句,后来索xing将话挑明。可惜对方就像听不懂话一样,他没有办法,直接将人拉了黑。 结果片场上,就遇上了麻烦。 因为还在过年,导演不在。由副导演负责拍摄一些次要场景的镜头。现场的副导演不止一个,sāo扰安璇的那个副导演原本只是负责演员安排的,没想到不知道导演组怎么彼此沟通的,他也出现在了监视器后头。 安璇每一天都有通告,但是去了一整天也没有他的镜头。甚至好几回,有几个必要的镜头,被那导演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就被砍掉了。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这是被人穿小鞋了。 安璇心里头很清楚,于是就没有吭声。那人想bi安璇回去找他,安璇才不上这个当。副导演再乱来,也不过是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折腾他一下。等导演回来了,该是他的镜头他还是会露脸。他的角色就是个时不时必须和主演同框的存在,把他剪掉了,等于删主演的戏,沈元枢头一个就不能同意。 想到这一点,他深切地体会到了明犀身上那种微妙的得意。拍戏越久,和一个角色相处越久,也就越会受到角色的影响。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在黑暗里注视着一切的影子,另一个是沈元枢的小跟班——习惯xing地给对方端茶倒水,甚至有时候会想过去给他捶捶肩。 一个人能完全在戏里成为另一个人么?安璇没有过那种完全浸入式的体验,也就没办法作出评判。但比起最初对沈元枢微妙的抗拒感,他现在觉得做明犀挺好的。一个可以短暂逃离和休息的地方,总是好的。 仿佛老天照顾他的心情,沈元枢竟然提早回来了。说是提早,其实也不过是回来补之前匆匆离开时没有拍完的戏份。 沈元枢瘦了一大圈儿,人看起来状态倒是还可以。他的助理忙着给全组的人发小礼物——这些原本是应该过年之前就发的。 安璇把礼物盒拆开,里头是红包和小零食。他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有点儿意外。主演给剧组工作人员发红包不是什么特别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的事,但是金额这么大的就很稀罕了。 别人欢天喜地的,安璇拿在手里,只觉得有点儿烫手。红包发少了,自然要被骂抠门儿,可是发多了,也会莫名其妙地落下许多讲究。他是真的有些替沈元枢担心。 担心过后,又觉得自己好笑。最后他把红包收好,走过去和沈元枢道了声过年好。 沈元枢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么累,也谈不上好。” 这倒是一句实话了。安璇看着他:“你感冒好点儿了么?” 沈元枢咳嗽了几声,表示没什么大碍了。两个人聊了几句,各自拿剧本对了对台词,那边也就开工了。 没想到拍着拍着,副导演忽然叫了停,说这个场景留越王就可以了,明犀最好站到镜头外去。于是重拍了一遍,安璇只有台词,没有镜头。沈元枢有点儿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如是几次,都是一有两个人的镜头,安璇就被以各种理由安排到角落甚至无法出镜。沈元枢最后皱起眉来:“那这段儿干脆把这个人物砍了算了,我对着空气说话算怎么回事儿呢。” 本来这是嘲讽的话,没想到那副导演很会顺杆儿爬,闻言立刻道:“也有道理。” 沈元枢当场翻了一个白眼。最后皮笑肉不笑道:“我的想法也不一定对,还是得看导演的意思。我记得这场戏明犀的人物情绪和后头是有衔接的,要么还是先加上?后期可以再斟酌。” 他都这样说了,于是大家就又拍了一遍。 好在这一天拍戏很顺利,也没ng几次,到时间也就收工了。 主演大年头一天开工,沈元枢做东,请了剧组的人吃饭。不管他本人实际的脾气如何,待人接物大部分时候总是挑不出差错的。安璇几乎有点儿疑心那个红包的数额是包错了。 全组打秋风,沈元枢也很慷慨。大小员工,他满场转了一圈儿,基本都应酬到了。只是没有喝酒,说是还在吃yào。他之前发高烧演出的事,电视台和网上都报了,就算有人不开眼劝酒,被他笑嘻嘻地四两拨千斤一怼,也就说不来什么了。 只是他本人不喝酒,不代表别人都能逃过灌酒。安璇也被迫和人喝了一些。那副导演又来缠人,他当众不好发作,借口去洗手间,溜了出来。 没想到对方借酒装疯,也跟着出了来,没骨头似地挂在安璇身上动手动脚。安璇不想跟人动手,但脾气再好的人也有底线。眼看着要拉扯起来,忽然听见有人到:“原来你在这儿呢。” 沈元枢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搂住了安璇,冲那副导演笑了笑:“张导,大伙儿找你喝酒呢。”话这样说着,手却在安璇肩上摩挲着,脸也贴得很近,含情脉脉地:“你也是,跑出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安璇感到自己身上窜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但他很清楚沈元枢在干什么,于是配合地回过头,呼吸擦在沈元枢颈边,温顺地微笑着:“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沈元枢一愣。随即目光转向那导演,笑容灿烂:“张导找小璇是有事么?” 张导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们片刻,终于缓过神来,讪讪地跑了。 安璇退开一步,收敛了笑容:“谢谢你。” 沈元枢松开他,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皮带:“没良心。” 安璇几乎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尴尬,颇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很抱歉。” 沈元枢明显不太高兴:“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他不高兴的时候有点儿孩子气。安璇看着他,觉得这样的沈元枢,脱离了那个巨大的光环,反倒流露出几分率xing的可爱。两个人之间的话早就说开了,他也就没有太多顾忌了。于是浅浅地微笑了一下:“是,是我说错话了。” 沈元枢没看见他的笑容,只是脸上浮现出了一点儿疲惫:“抽烟么?” 安璇有点儿意外,但还是点了头:“好啊。” 两个人跑到酒店后头的花园里。过节了,东溪很多剧组年前赶完工,都收工离开了。只有几个大的剧组仍然在拍戏。就算是过年,这里也很冷清。 安璇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璀璨 作者:水在镜中 看他掏出烟和火机,想起他还在咳嗽,突然有点儿后悔:“你感冒还没好吧。” 沈元枢不说话,只是点了烟,却没有把打火机靠近安璇。而是直接将烟凑了过来。两个人的烟头碰在一起,火光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安璇抽了一口烟,咳嗽了几声。 沈元枢拿开烟,笑了:“你说自己会抽烟。” 安璇有些无奈:“从前是会的。很久都不抽了。” “为什么?” 安璇神色温柔下去:“我的养母……说抽烟伤身体。” 沈元枢看着他,突然道:“其实那姓张的,手上真的有资源。” 安璇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淡淡道:“他有就有吧。” 沈元枢也转过身来,很不客气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红不起来了。” 安璇不动声色地回望过去:“那你呢?” 沈元枢目光桀骜:“我?老子运气够好,不需要那个。” 第十九章 安璇没有说话。 沈元枢望着天上:“你不信我。” 安璇摇摇头:“不是的。”他静静道:“只是羡慕。” 沈元枢喃喃道:“羡慕么?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全年无休,连续工作。得了一点成绩,人家夸你经纪人资源好;演出出了问题,别人骂你是个花瓶。说着喜欢你的人,追车追到你出车祸;真心讨厌你的人,你喝口水他们都能骂你祖宗八代……” 安璇知道沈元枢是会错意了,但他也没有纠正,而是好奇道:“那你为什么做艺人?” 沈元枢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疯狂:“因为我想让别人看我。” 更多的话他没有说。但安璇觉得自己猜到了。看他们为自己哭为自己笑,为自己神魂颠倒……很多明星是会迷恋这种感觉。沈元枢是走在哪里都自带发光气场的人,即使别人不认得他,也很难忽视他。 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吃着碗饭的。 沈元枢看向安璇:“你呢?” 安璇想了想:“我不知道。”他看着树的影子,慢慢道:“一开始,只是跳舞。后来……考上舞蹈学院,跳舞跳得太狠,应力xing骨折,不能再跳了。从小学艺术……又因为一些事,文化课耽搁了。不能跳舞,将来就没饭吃。没办法,转而考了影视学院……”他喃喃道:“硬要说起来的话,其实只是想有口饭吃吧。” 沈元枢探究地看着他:“但我看你还挺享受表演的。” 安璇垂下眼睛,自言自语道:“享受么?” 沈元枢直白道:“你在戏里情绪……很直接。”他歪了歪头:“演戏很爽吧?我也觉得,毕竟有时候做别人比做自己要爽得多。” 安璇的心重重一跳。许久,他才沙哑道:“那你呢?” 沈元枢意兴寥寥:“我演谁都是我自己,没那么痛快。” 安璇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其实……每一个角色,都脱离不了演绎他的那个人。只是多与少罢了。毕竟人……”他慢慢道:“人是很复杂的。”他望向沈元枢:“你的戏比你自己认为的要好。你有天赋。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沈元枢笑了:“你是看在红包的份上才夸我的吧?” 安璇睁大了眼睛:“你……” 沈元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辛苦了,一直带着我演戏。” 安璇心里一轻:“我还以为……” “怎么会。”沈元枢打了个呵欠:“我的钱也是拿命换的好么。”他坦坦dàngdàng地望着安璇:“等杀青了,有空一起喝一杯啊……你不想喝酒的话,吃顿饭也行。” 安璇点点头。 沈元枢把烟丢在地上踩灭,看着安璇:“还回去和他们喝么?” 安璇摇头,在铁栏杆上摁灭了烟头,然后把两个烟头都包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沈元枢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一块儿走吧,我也困了。” 两个人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绕过拐角,忽然看到路边一辆车旁围着几个人。为首的人放下电话,有点儿一筹莫展:“这可麻烦了,也不好打车。咱们得等一会儿了。”回过头来,正好与沈元枢和安璇看个对脸。 沈元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