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妄想》 第1节 作品:春夜妄想 作者:妙岁碎 文案: 「暗恋到最后都快忘了你的模样,怀疑自己喜欢的只是你名字。所以我写了很多遍你的名字,等你替我夹鲨鱼夹的那一天。」 —— 父母连续吵架几天,林留溪蜷在被窝哭了整宿,无人记得这天是她的生日。 晚自习她坚持不住睡着,醒来时班上空无一人。 学校停电了,谢昭年没走。 同一天生日,少年收到的礼物堆积如山,被好友围着,她说不出的羡慕。 一走神,碰翻人家笔袋。 林留溪慌张去捡。 少年切下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漫不经心地问:“你要?” 他一句随口的关心让她记了整个青春。 —— 高中日记中,林留溪永远怨气比鬼重。 “读书如上坟,我现在已是死尸一具。” “永恨数学,去你妈的金太阳,我不读书了!” “阎德阴才大联考,出题人,你知道这答案在胡言乱语什么嘛!” 但有一天,她的日记中写—— “决定喜欢你的时候可能只是因为高中太苦了。我要活不下去了,总要给自己找点惊喜。” 后来题海中喘不过气的日子,草稿纸上,书页的角落,林留溪将他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谢昭年确实总会给她带来“惊喜”。 林留溪还在苦逼地为假期补课发愁,就听说他串通外校举报学校。 他从年级组中被轰出来时,林留溪随全班同学从窗户探头张望,在路过她时,她试卷掩着不由自主上翘的嘴角。 他好棒啊。 —— 高考结束,两人分道扬镳。 林留溪听闻谢昭年有了女朋友后也释然。 直到这天,妈妈打扫房间, 在她高中课本里发现一封——迟到三年的情书。 落款是最后的那个晚自习,大家跑到走廊上喊楼。 林留溪与朋友手挽手在人群对视一笑,月亮从教学楼后面升起。 在漫天飞扬的试卷中,少年撑头盯着窗外的她,落下情书最后一笔。 * 社恐i人,但怨气很重的清纯女高少年感混不吝 破镜重圆/双暗恋甜饼/he/sc,男主洁身自好,女朋友是误会 女主小男主一岁,但同一天生日,校园占比大,但整体不长 新高考(3+2+1模式),两门赋分。文中出现的炎德英才(阎德阴才),三湘,佩佩教育,金太阳,都是联考命题机构,高三出现的t8(八省联考)。 * 内容标签: , 破镜重圆 ,甜文, 校园 ,现代,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留溪;谢昭年 ┃ 配角: ┃ 其它: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一句话简介:毕业三年翻到crush写的情书 立意:循此苦旅,以达星辰 第1章 包法利夫人 她想去巴黎,她也想去死。 ——福楼拜《包法利夫人》 — 2020年10月11日,星期一。 早上七点五十左右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市医院只有候诊大厅亮灯,冷冷清清,供人休息的座椅都是空的。 林留溪独自一人坐椅子上等待,这么早上医院的确是件稀罕事。 到八点,日光从云间透过,火烧一样的云像是榴花的火焰。医院上班了,从大厅到诊室的长廊陆续亮起灯。 大屏幕开始叫号: “请1号,林留溪,到1号诊室就诊。” 她推开诊室的门,空气中弥漫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未打开的无影灯,躺椅旁边的黄色医疗废弃箱,还有她那坐在电脑前戴口罩的主治医生。 他电脑桌上摆放着很多牙齿的模型,极其逼真,压在牙片上以免拍好的片子被风吹跑。 主治医生扭过头,显然是发现了林留溪。 他咦道:“这不还没一个月吗?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又来了?这真是个好问题。 该如何跟他解释,昨天吃个苹果把牙套上钢丝磕下来的事。 谁能想到苹果还没啃完牙套先掉了,那一截钢丝现在还挂在口腔中,连着托槽。 难受。 今天本就是要上学的,林留溪只能请假。 主治医生说过,要是牙套上掉下来的托槽不及时黏回去。牙齿就会发生移位。 对方叹气:“算了,你进来。” 医生戴上医用手套,然后拿棉签在她掉托槽的那颗牙齿上戳了两下,问:“就知道又掉下来了。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林留溪很老实:“昨天下午。” 说完,她后知后觉昨天是周末。 医生笑道:“今天我没记错的话是星期一吧,你们学校不是要上课?昨天下午掉了也可以来啊。我值班。” 没等林留溪回答,他就若有所思:“懂了,是不想上课想请假是吧。行,你先躺上去,我帮你把托槽黏上去。” 林留溪道:“啊不是……” 她顿了顿:“是……” 说不清,算了。 有没有可能世上有个东西叫晚自习。 那个时候估计医院也要下班了。 懒得解释,林留溪闭嘴当哑巴。 医生一副我都懂的样子,道:“来,张嘴。” “张大点,一会就好。” “来……” 棉花塞进林留溪的腮帮子里,脸颊鼓胀如同金鱼。医生手持口腔镜探进去,另一只手拿镊子将托槽取出来放酒精灯上烧。 隔壁小孩的哭声穿透进入她耳中,连带着一众医生的连哄带骗,很是心烦。 林留溪闭上眼。 医生拍拍她:“好了,老规矩,一个月复查一次。顺便帮你把钢丝加了力,回去注意点。不要吃硬的东西,不要再把托槽弄下来了知道吗?” 林留溪下了躺椅:“嗯。” “别走。” 林留溪回头。 医生将盘子里的棉花丢在医疗垃圾桶中,然后取下手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 他继续道:“你们学校的。” 看左上角熟悉而又丑陋的校徽,的确是二中的饭卡。林留溪正好奇这是谁的,可惜照片和名字班级的位置贴了一张很大的贴纸,虽然自己饭卡上也贴了贴纸遮挡丑照,但不是这样的。 “前几天拖地板的阿姨在楼梯间捡到的,只知道是你们二中的但不知道是谁,我就说我这有个正好戴牙套的学生就是二中的。她就把卡放我这。本想下次来再给你,没想到你提前来了,也正好。拿去吧。” 林留溪:“啊?可是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 “交你们学校广播一下不就行了。那人丢了饭卡自然会过去领。欸,这有什么要紧的。” 叫号的下一位已经站在林留溪身后了,她如芒刺背,仿佛自己再啰嗦就会被身后人的目光刺穿。 医生却还在叨叨:“你成绩一定很好才能考上二中,市里最好的高中呢!从里面出来的不是985就是211。我儿子正好今年中考,能不能考上高中都不一定呢,那死小子,成天就知道玩,就知道玩,你有没有什么学习的法子啊?” 林留溪牵强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考上的……” 医生还要说,林留溪出声打断:“秦伯伯,我先回学校了。再见。” “好好好,不耽误你学习了。” 怀里揣着人家的卡,林留溪多少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第2节 她从来都是管好自己不要麻烦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前几天阎德英才刚刚考完,算算日子今天就出成绩了。自己的事情都没扯清,还要跑趟年级组。早知道就找理由拒绝了。 炎德英才大联考,也不知道哪个大煞笔出的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精神失常。数学最后几个大题根本动不了笔,物理也没写完。考完总觉得自己干什么都是人才,除了去学习。看见这四个字就恶心。 还炎德英才…… 呸,应该改名叫阎德阴才。 考完她就知道自己可以埋了,去世的非常安详。 口袋里响起的铃声将林留溪拉回现实。 她看了一眼是林涛打来的。假装没看见。 装死是常态,林涛打来的十个电话她能接一个都已经很不错了。不是为了成绩就是为了让她帮忙做事。总之就不是为了林留溪本人。 成绩出来就来电话了是吧。 她直接戴上蓝牙耳机,打开音乐,耳中再也不是电话铃烦人的声音。 林涛知道她早上在医院,一直在打,一直在打,反反复复到最后终于放弃了。 林留溪微信突然弹出消息。 她眼皮一跳,点开。 林涛:[文件]炎德英才大联考2020高一排名.xls 林涛:是不是新开学不适应? 林涛:是不是最近玩手机耽误了学习? 林涛:要不要爸爸找人给你补课?你要一直这个成绩可能大学都考不起,有什么困难跟爸爸说,钱爸爸都给你,但是你把书给我读好。 微信接踵而来的消息,一条也不想回。 只是那个排名表,林留溪点开。 上次月考她是五百名,学校的中游,不上不下。这一次在前五百名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却没看见她的。 林留溪意识到不对。 她眼皮一跳,终于在文件夹下游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序号是:812 意味着整整退了三百多名。也难怪林涛那么着急。 林留溪初中也是最好的,成绩也一直很好,上了高中后成绩就开始平平无奇,本来就够难过了,现在还退步这么多,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还能怎么办?往死里学啊。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才会阴沟里翻船,炎德英才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净给她添堵。 “哎,你还走不走。别堵在这啊?” 林留溪翻文件的时候面前的电梯门打开,外面的人进,里面的人出,还有吊着药水瓶的婴儿哇哇大哭,抱着她的家长就是刚刚说话声音的来源。 家长边哄着小孩,烦躁道:“哪个学校的啊,这么没素质堵在这。二中的。二中就是……哎呀,小宝别哭了。就是这个姐姐不好,姐姐好坏。” 林留溪虽站在电梯前面但离口子还是有一段距离,后面的人见她不进电梯就从她旁边进。 那家长现在心情不好,林留溪现在心情更不好。 她不由放大声音:“你他妈就不会往旁边走吗?” 家长怔住。 莫名的疲惫涌上心头,林留溪说完这句就转而走楼梯。 与之差别很大。楼道无人。 电灯比外面暗,不锈钢的扶手泛着白色光泽,可以听见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在林留溪的眼前有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阴阴的雨擦过玻璃窗,留下一条条清晰的雨线。挂在对楼的排气扇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无数电线之下的红绿灯倒是扎眼。 她抓在扶手的边缘,往下看是黑的。 莫名的心悸。 每到这时候,她就会控制不住干呕,不知道是不是很多天没睡好,头很晕,眼角很不争气地湿了。 林留溪有种悬浮在半空的不真实感,落地窗外的高楼仿佛化为了一只野兽,对她虎视眈眈,给人压抑又窒息的感觉。 她掐着脖子干咳,左耳机随着头发的牵动掉下来。 它先是撞在不锈钢上发出一声嗡鸣,然后啪嗒掉在地上,寂静的楼道内回荡着空响。 她去捡,却踩空差点掉下去。 还好她及时抓住扶手,内侧肌肉被压着的绞痛疼得她牙齿发酸。 真狼狈。 这时候听见有人上楼,林留溪低着头,假装无事发生。 视野中出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可能是涉水而来的缘故,鞋底边缘沾着些淤泥。 林留溪正想用头发遮住脸上的表情。 岂料对方捡起掉在地上的耳机,朝这走了一步。 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雨水躺在五指骨突之间,青色血管很是清晰。 展开。耳机静静躺在他手心。 “是你的?” 这声音低而哑。 他穿着宽松的秋季校服,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卫衣。 黑底白条纹的衣袖让林留溪逐渐意识到:这人跟她是一个学校的。 她曾吐槽过二中校服丑得像是进监狱坐牢,但可能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吧。晨会上校长一而再再而三强调穿校服会有的少年气,竟能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她下意识:“嗯?” 疑问的语气比较棱模两可,少年挑了下眉。 林留溪反应过来:“是,是我的。” 少年黝黑的眼眸也在她身上校服停顿了一下,哦了一声。林留溪不动声色打量。他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头发细碎看着有点长了,透露出教务处最不喜欢的那种散漫。 黑伞被他换了只手拿,飞溅出来的雨滴将他手指打湿。 这第一眼真的很惊艳。 她迅速低下头,捏住耳机,紧张地手有些颤。 从他手中拿回来的耳机会发热。 这一切的最开始,林留溪反复告诫自己,看看就好了,好看的男的都渣,讨姑娘喜欢,谁要是真心喜欢上他应该会很倒霉。 她反过头,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所以啊,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第2章 饭卡主人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自然特别清晰。 她注意到声音在顶楼就消失。到一楼一看医院楼层索引指示牌。 10f:重症监护病区(icu) 这是最顶楼。 林留溪后退两步,撞到一旁保安。 保安搀扶了她一把。 她说:“抱歉。” 说完就要匆匆离去。 撞到的保安说:“小妹妹,小妹妹,你东西掉了。” 林留溪下意识摸口袋,钱还在。就是医生交给她的那张饭卡掉在了指示牌下面。指示牌的阴影笼罩在上,乍一看还不显眼。 ——“前几天拖地阿姨在楼梯间捡到的。” ——“只知道是你们二中的但不知道是谁。”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林留溪捡起来看了眼楼道口的位置。是他吗? 卡上遮住姓名和照片的贴纸又不好撕下来。 算了,交年级组去就行了。广播一喊总有人来领。 她将饭卡在指尖翻了个面,保安看见了:“诶,这饭卡是你们学校的。” 林留溪侧头看他:“是啊。” 保安继续道:“我媳妇前几天也捡到过这样一张饭卡。” 林留溪道:“嗯,就是我手里这张,我刚去看牙套,我主治医生交给我的。贴纸挡着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谁。” 保安沉思了会,突然说:“其实……我觉得是那个天天去十楼的小帅哥。” 林留溪指尖一动。他继续道:“就那个跟你穿一样校服的,你同学。” 林留溪道:“不认识。” 第3节 “不认识没关系,我天天在楼道这边值班,最近穿这身衣服的除了他就是你了。我还特地问了下我媳妇,是在九楼楼梯间捡到的。你说巧不巧。” 林留溪将卡递过去,若有所思:“要不他下次来,你来给他?” 保安摆摆手:“我这不是猜测吗?要不是就麻烦,这卡还要在人家手上耽搁几天,还是你带回学校吧。” 林留溪微微颔首。 她回学校已经是第三节 课下课大课间,广播出了点问题没有跑操。年级组守在进教学楼的楼道那抽烟,看看还有没有迟到的学生。 林留溪走过去,就被问哪个班的。 她说:“15班,林留溪。” “好了,知道你请假去医院了,快进教室吧。” 推开教室的门,她才想起口袋里还有张人家的饭卡,不禁拍拍脑袋。 又要多跑一趟。 难得大课间大家都不去小卖部买东西,而是围在教室后面看打印出来的月考排名。 林留溪没考好,看那东西就心堵,假装不知道后面贴着什么走回位置上。 但她位置显然被别人霸占了,是和同桌一个寝室的男生叫欧阳豪。 以为她上午不来欧眼豪就翘起个二郎腿坐她位置上,笑嘻嘻地拍着前排男生的背:“唐越宏啊唐越宏,藏什么藏?有好东西也不给我看?昨晚上就看你在那看了一晚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双飞姐妹花,离异小寡妇。你就要的,要点脸吧。快告诉我哪本小说?不然今晚上你就要死。” 坐前面的唐越宏斜眼看着他,眯着眼在笑:“滚一边去,就不给你看。” 欧阳豪扯他的卫衣帽子,他就掰着欧阳豪的手,林留溪的书立横在他俩中间像是摇摇欲坠的危楼。 妈的,看到这男的就想死…… 她无语道:“让开。” 欧阳豪没放在心上,看她一眼就继续与唐越宏打闹。 林留溪忍无可忍,踢了下凳子:“滚开,说了多少遍了这是我的位置。不要坐我位置上。” 踢凳子的声音太大,附近的人都看过来。 欧阳豪站起身,高壮的身躯遮蔽头顶的光。林留溪够不到他肩膀,但指着他,气势不输。 正当旁人都以为他俩要打起来的时候。 欧阳豪紧绷的表情转为笑容:“钢牙妹你回来了?发脾气了?惹不起惹不起,我先撤了。” 林留溪很讨厌被人这么叫。 最开始只是同桌寝室的男的私下里喊。后来班上男的都这么叫。林留溪从不跟男的说话,都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他们,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这班上有她新交的朋友,班外有她相伴三年的闺蜜。她有点胆小,好点面子,痛恨这些人的刻薄,又害怕被闺蜜听见,被之前的朋友知道,知道她被不堪对待的一面。 有时候这群男生在外面喊的时候。她还会假装没听见,好像被喊的人不是她,是不是很可笑。 可就算她每次都骂回去,换来是对方的愉悦和肆无忌惮。想告诉老师也明白治标不治本,他们只会说是在“开玩笑”。 她不蠢。不至于分辩不出别人的恶意。 “那行吧,赶紧滚。看着晦气。” 她把书包挂在桌边,摸着口袋的饭卡想要出去,上课铃响了。 欧阳豪拍拍唐越宏的脑袋:“你惹钢牙妹不高兴了,还不快道歉!都是因为你。” 唐越宏拍他手:“占她位置的是你不是我。上课了滚回你位置上。” 男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偷笑。 林留溪无语。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 找上课要用的书,没再看他们一眼。 一个寝室的男生能玩的好不是没有理由。少了欧阳豪,同桌与唐越宏也照样聊天。都不是分心的问题,而是有些男生的话题总让林留溪生理不适。 某后宫文的男主到某个地图收了美艳寡妇。额,还有姐妹花。 就算林留溪原来对异性抱有幻想,现在也给这些下头男弄没了。 到底是同学,再有意见每天进班还是要看见这群傻逼。只能等高一下学期分班再远离这群傻逼了。 下课铃一响,她就去年级组。 年级组门虚掩着,露出办公桌的一角。主任显然在里面骂人,语气很冲,不见其人也能想象到他的唾沫横飞。 “迟到了?迟到了还不往正门走绕什么绕?以为我看不见你?以为我眼瞎?少给我扯什么睡过头了堵车了,全年级一千多个人都不堵车,怎么就你堵车了?” “还一迟就是几节课,这怎么能读得好书?你上学迟几节课,高考是不是也要迟几节课来?你迟到就是给你这一天开了个不好的头,人家都已经上完三节课了你才来,知不知道高考一分就能干掉千人!” 看样子,好像有哪个倒霉鬼迟到被年级组逮到了。 骂得有点口干舌燥了,主任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迟到?我倒要听听你什么鬼借口。” 来的真不是时候,林留溪犹豫是进还是不进。 主任却是发现她:“门口的那女生,你有什么事?” 莫名被点了名,林留溪有些踌躇。 张开嘴。她猛然看清被主任训斥着的男生。 他双手正插在兜里,侧对着她。虽然他身子站得笔直,脸上神色却有些吊儿郎当,似没有将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是早上遇见的那男生。世界真大。 林留溪想起保安的话,伸进口袋里的手收回:“啊?我,我去找老师讲试卷,好像走错楼层了。” 要真是他的等他出来问问直接还就是,若不是,再交到年级组也不迟。只是很奇怪,明明早上还在去医院遇见过,年级主任却说他是迟到。 逃课去icu?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年级主任倒是耐心指着天花板:“教师办公室在上面。这层是年级组和值班室。” 林留溪不太聪明地点点头,退出去。 手扣在门上顺便想把门带上以免被他熟悉的人看见会尴尬。她听见少年开口,他口中像是嚼了一块冰,说话冷冰冰的:“还能为什么迟到?喜欢呗。” 很刺,火药味十足。过于嚣张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留溪绷不住了,6。 太猛了。 预备铃打响,年纪主任的咆哮穿透整个走廊,风将树叶吹到天上。林留溪靠着走廊的墙,课前朗朗的读书声中都充斥着他的怒火。 “喜欢迟到?你什么态度!你这个态度别来读书了!反正就算读也读不好。你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喜欢当刺头是吧?就算你是特长生给我打电话叫你父母来把你领回家,反思好了再来上学!你们教练那我来说!” 拍桌子的声音一下子将挨着年级组班级的读书声一块拍停。 林留溪寻思着,如果是事发意外的话,直接说去医院了也比什么都不说好。去重症监护病区,应该也是遇上棘手的事。 好奇怪的人啊。 但转念一想,年级主任明明可以好好说话先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偏不,偏要装这个逼。 赌气的话,那男生这么呛他好像也合理。 林留溪思忖,想要看热闹的学生们随着预备铃相继回班。有一人逆流而来,是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额头宽大,眼睛吊着,长得跟外星人一样。 他急匆匆闯入年级组:“主任,事发有因。他妈妈本来给他请假……微信消息太多,我刚刚才看见。” 他们说了会悄悄话。主任干咳几声。 林留溪猜,他现在应该很尴尬。 刚进去的好像是一班的班主任。林留溪意识到,原来他不仅是文化生还在一班,他好厉害啊。 还以为成绩特好的都邋里邋遢呢。 主任又清清嗓子,架子依然端着:“你先去上课吧,下次呢,请假还是要早点。我刚刚说那么多也是在关心你,你们都是二中的学生……” 话没说完,那男生已经夺门而出,铁门被他重重关上,猛掀起来的风吹起林留溪的刘海蹭过耳畔。她侧头。 拽什么拽! 她跟在少年身后,上楼。 一班班主任还在与年级主任说悄悄话,有些任课老师提前来了,大家都回了教室。现在楼梯间空荡荡的,又是他们两人。 感觉到身后人越来越近,少年回头。 林留溪直接开门见山:“我早上去医院看牙套医生给我的,说是别人捡到的,是你的饭卡吗?” 相距三级楼梯,她将对方的眼睛看得更清晰,少年眼睛黑中带点琥珀棕,很漂亮的颜色,阳光一照有点透明。 额前碎发长度虽有些遮眼,但从中间微微分开,看起懒洋洋的。 他目光落在林留溪的手上:“谢谢你啊。” 也不是想象中的难以沟通。 她接着想解释:本来是想交给年级组的,没想到在年级组中看见你了,这饭卡我感觉是你的,但是当时氛围不太对劲就还是在外面等你出来再问问。 可对方已然将饭卡拿起,指节无意刮过林留溪的手心。林留溪睫毛动了动。 陌生的触感。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夹缝中肆意生长。 林留溪别开眼:“没事。” 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卷子太少闲得慌,突然有点好奇他叫什么。 又是学校风云人物里的谁? 第3章 讨厌下雨天 上晚自习前照例去吃饭。 按冬天作息。下午五点半下课,六点一十就要上上晚自习,紧迫的四十分钟时间里,要么在食堂要么在学校外吃。 林留溪与朋友在校外吃。校门被送饭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保安一直在旁边赶人。 第4节 她挤出人群,扭头喊朋友:“陈愿!” 人海中挤出一个人,和她差不多高。 陈愿抱怨道:“妈啊,丧尸围城了,这么多人。刚刚有个家长踩了我一脚还骂我,神经病啊!” 林留溪闻言:“这确实有病。” “我们吃什么啊?” “吃泡菜。” 校外饭店都被二中的学生围满。人间的烟火气,飘荡在斑驳的树影间,给绿化带之间的街灯增添了朦胧的光影。 等待的时间,她俩就喜欢闲聊。 陈愿随后道:“林老板,你上午好像没来。” 林留溪说道:“我大课间来的,你应该去小卖部买东西了。” 陈愿点头:“好像是的。” 林留溪:“看见一个帅哥,是我们学校的,真的很帅,一眼惊艳的那种。我捡到他饭卡交到年级组去了。” 陈愿动作一顿:“没听错吧,二中还能出现帅哥?” 林留溪道:“他真的挺好看的。我觉得挺好看,可能是符合我审美吧。” 陈愿看向她:“什么类型的?” 林留溪低头看地砖:“嗯……很难说。很高?很白?还可以。” 陈愿笑道:“你刚不还说挺好看吗?” 林留溪一愣,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将“挺好看”说成“还可以”。暂且将这归类为变化莫测的少女心思。 一早还放晴,傍晚就下雨。 雨点落林留溪刘海上,陈愿从书包里打开伞,伞的阴影笼罩在两人身上。 林留溪接过店阿姨打包好的泡菜,递给陈愿,随后说:“说不定我们的审美不一样嘛。” 陈愿突然说:“我大课间其实没去小卖部。” 林留溪看向她。她就继续道:“我被周肖林叫去喝茶了。这次月考我们班没考好,我在年级就退了十名就被他骂了个半死,他更年期犯了吧……老爱骂人。要癫掉会。” 林留溪一不留神踩中翘起来的地砖。 雨泥混合在一起的污水飞溅在半空,好似突然有了生命一般,钻进她新买的小白鞋里。 林留溪睫毛一颤。冰而粘稠的触感。 她鞋袜转眼间被浸湿。有点难受。 陈愿也“啊”了一声,伞尖抖落一地雨珠。 “我去,垃圾二中,有钱修花坛就能不能好好修下学校旁的路,下点雨就跟踩地雷似的。 对了,林老板应该还不知道。我跟你说,最近学校不是在修花坛吗!其实是教育局拨了一笔钱下来,只有二中有,还说要是花不完明年就不拨了。然后领导就拿着这笔钱请人把花拔了种另一种花。真的无语。但凡修缮一下教学楼呢。” 林留溪沉默。 鞋子进水其实还挺难受的。 她回班吃打包好的泡菜,满脑子都是陈愿刚刚说的话。陈愿上次月考成绩比自己好一点点,才退步十名就被周肖林骂。 那自己这个退步三百名的……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雨后天冷,班上开着热空调,还没下课就有一半的人在钓鱼。值班老师也在写这次的月考卷子,浑然不觉。 林留溪蜷着脚趾,觉得浑身痒痒。 很想把鞋袜脱下来。 可满教室都是同学,脱下来又难以启齿。 她捏紧笔杆。鞋一直在动。 偏这时候拍窗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啪啪啪,周肖林神出鬼没。他咬肌很小,颧骨突出,发际线上可见白发苍苍。眼皮就算耷拉着也难掩眼中怒意。 不仅林留溪被吓到,钓鱼的人的也在一瞬间清醒,正襟危坐。 班主任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晚自习睡什么觉,看看自己的试卷!都考得很好是吧。” 空调一直在吹,外冷里热,玻璃上起了雾气。 他愤怒的眼球边缘泛了灰。 今天晚自习不是班主任值班,他却突然来查班。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班上低了一半的头。 林留溪脚一直扭着。 即便她后脑勺对着窗户假装在看试卷,仍然感觉到周肖林抓小鸡一样的目光。 果然。 “林留溪,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林留溪早就有准备,带着自己的问卷和答题卡跟着上楼。 周肖林手背在身后,问:“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 林留溪回答:“知道。” 所以她是来赴死的。手拿着到处涂红的答题卡,现在没人比她更爱炎德英才。 周肖林顿了一下,转过头来道:“你自己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 正因为他现在语气寻常林留溪才越加紧张。 她踌躇道:“粗心……大意了。感觉炎德比金太阳难吧,没发挥好。” 周肖林的目光总让林留溪惴惴不安:“你说这次没发挥好,可是我看你的周练试卷分数也不高。都没发挥好?” 林留溪迟疑了下:“嗯……” 周肖林摇摇头,严肃推门的样子总让林留溪想:他是不是在组织言语蓄势待发? 走倒是比坐着舒服。至少不会浑身刺挠。 身体上的不适久了就只剩下暴躁了。 办公室门推开,茶香迎面而来,周肖林茶杯是玻璃的,悬浮的茶叶旁边还泡着点枸杞、西洋参。他打电脑点智学网。 林留溪不忍直视,偏头看向门边的方向。 随后,将问卷连着答题卡藏在身后,手尖在颤抖。 教师办公室在晚自习除了值班就是加班的老师。今天成绩联考成绩刚出事多,还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也多,因此前来问题的学生进进出出,门还未关紧就又被人推开。 那是一个要出去的女生,看见来人红着脸低下头。 外头狡诈的冷风就这么得了空,随缝潜入。 桌上文竹沙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您说。叫我来什么事啊?”少年声音冷硬,隐隐透出不快。 “你这死小子,怎么说话的,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了?” 少年一愣,手掌按在门上,校服外套上多了些细密的水渍,怕是走的时候靠近走廊边缘,飘进的细雨落在了衣领上,如同雨天赶路的行客。 人长得好看果然怎样都好看。卷子已然被林留溪抓皱。 他从林留溪身侧进来,办公室突然很安静。 吊灯的亮光打在少年的脸上,原本优越的五官越发深邃。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校服拉链还是没拉。蓦然多出的光影被他头发丝切割得更细,伴随着雨后空气中的潮湿,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留溪愣在原地,下意识想。 早知道就考好点了。 问卷上,到处都是解题步骤。用红笔圈起来的错题触目惊心,有些题就算看答案都看不懂。 好烦。 周肖林见她苦恼,随后将喝空的茶杯递给她:“来,先去帮我接点热水。” 林留溪即刻回神:“要冷的还是热的。”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嘶…… 周肖林甚至还回过头来盯了她一会:“不都说了热水?没听清吗?” 他手还不停在智学网上输密码。 林留溪屏着呼吸转身。 饮水机在办公室最角落,旁边有颗发财树,来接水的会把原来的水倒在发财树上。一班班主任的办公桌就在发财树的另一端,他停在办公桌面前,手插进兜里,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意味。 “主任上午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也知道他是急性子,平时抓迟到抓的严。不了解具体情况可能就话说得重了一点,但本质还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也怪我,消息太多没有及时看见。前面几节课没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要是出事还得了。老师们其实都很关心你。” 一班班主任看了眼在接水的林留溪,继续道:“你好好想想。我叫你过来跟你谈心说明什么?” 他目光又转向眼前的人。 少年摸着下巴寻思了会:“你无聊。” 他慵懒地靠在桌边,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留溪在一旁听乐了。 一班班主任无语:“说什么呢。我无聊?我无聊还喊你过来没事干啊?” 人激动的时候最容易说出对冲的话。 林留溪按了接水键就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味道。 岂料少年的下一句是:“满了。” 不仅是林留溪没反应过来,一班班主任也是一脸懵:“谢昭年你说什么满了……” 第5节 林留溪一直盯着发财树的底端,后知后觉这人刚刚的话不是在对自己说的吧。 她抬眼。眼前一暗。 少年俯身关掉饮水机,阴影落下。 饮水机滴的一声停止后,耳边发财树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很寻常的一个动作,林留溪目光不由从他胳膊往上移。 自下而上的角度,能清楚看见对方下颚线,少年低着眼看了她一眼,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瞳仁映出吊灯的碎光。 她突然嗅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冷香,很好闻,又总令人慌乱。 人啊。一慌乱就容易手忙脚乱。 差点差点,差一点就要要被烫到了。 她大拇指下意识从水杯上移开,茶水中映照出少年的身形。随着周肖林的声音不断荡漾。 周肖林皱眉:“怎么回事,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没烫到手吧?” 林留溪无语凝噎。 她低下头,对少年说了声:“谢谢。” 转过身去,嘴角微微弯上弧度。 原来他叫:谢朝年。 名字真好听。 茶杯放上桌。周肖林已经在智学网上找到了班级成绩分析。他瞥了眼拘谨的林留溪:“下次注意点啊,以后还是不让你们帮忙接水了。这水温可不是在开玩笑。谢谢人家了没。” “谢谢了。” 可林留溪盯着周肖林明显欲言又止。 周肖林手臂搭在椅背上,很敏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留溪迟疑:“还好。” 周肖林用方言疑道:“——还好?舒服就舒服,不舒服就说,怎么还好。” 林留溪迟疑:“我真的还好。” 周肖林依然不信:“什么还好还好。好就好,不好就不好。说吧。我又不会骂你。” 烧水壶咕噜噜开始烧水,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雨了。听着滴滴答答的夜雨声不免卸下些许防备。她脚趾抓着地面。 脚踝挨水久了,皮肤皱巴巴的。 不用看已经苍白。还有红色勒痕。 或许周肖林声音大。谢昭年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班班主任也看过去:“谢昭年,你有在听吗?” 雨融进夜色,在玻璃窗上留下细细白线。 沉默很久。林留溪抿了抿唇:“老师。我晚自习去外面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水,鞋是湿的。” 玻璃窗上闷闷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她的声音也随着雨声变闷了:“有点难受……” 第4章 随你 周肖林看了眼窗外的雨:“要不要打电话叫你父母送双干净的鞋子来。” 林留溪:“不用了。” 周肖林:“打电话吧。” 林留溪:“不用……” 周肖林:“死要面子干什么?你爸妈都在上班走不开?” 林留溪迅速点头。 周肖林:“……” “我桌子下面有小太阳,等会你插上电在阳台上烤烤。那里正好有张桌子你就把鞋子脱了在那自习算了。办公室也正好有空调。我简单跟你说说这次月考就行。” 林留溪笑着点点头。 打开智学网,滑动鼠标就是年级总体情况。一班照常遥遥领先。二中除了一班二班两个重点班,其他都是平行班。 林留溪所在的十五班,上次综合排名第九,这次年级十八。班主任的学科全年级倒数第三,也难怪周肖林发这么大的火。 林留溪心情复杂。 周肖林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是世界奇迹了。 自己这次退步很大。班级倒数十八的位置。直接滑到了中下游。 总体成绩直接变成东非大裂谷。 周肖林点她名字:“看见了没,要重视起来。坐你前面的那个唐越宏不是上课爱打瞌睡,但人家这次进步了两百多名。” 林留溪盯着那个名字。 周肖林看向她:“最近状态不太好,不懂就来找老师问,我看了你各科成绩,理科都不错,就是数学差了点,还有文科,没仔细学啊。你这次要是数学考到你上一次的水平现在也不是在这个位置。按理来说物理好的人数学也不差。你下学期分班是选理科吧?” 林留溪道:“对。全理。” 周肖林道:“全理竞争可是很大的,年级选全理的人很多,你可要吸取这次的教训,更加努力学习,不要有事没事就请假,上课要是困了就自觉站后面去。我有时候过来看,你还是会打瞌睡。” 林留溪嗯了一声。 周肖林展开林留溪的问卷:“看了答案后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林留溪指着一个打圈的位置:“我没看懂这里为什么突然换元,这两个又怎么突然联立在一起去了。” 周肖林正要读题,门外闯进一个人。 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提着保温袋,轻车熟路走到周肖林面前:“肖林啊。不是说几分钟就下楼,我都走上来了。” 林留溪打量她。周肖林亲戚? 周肖林放下问卷,对林留溪道:“我现在有点事。你这题估计要讲好久。” “这样吧。我问问别的老师有没有时间。”他转头:“志春啊。你有时间给我班上一个学生讲题吗?我这里有点忙,马上要走了。” 一班班主任转过来:“肖林啊!我马上就要回去了眼镜没戴啊!我要我班的学生去讲算了。” 苦口婆心对谢昭年已经是口干舌燥,徐志春燕喝口水:“谢昭年,我记得这套卷子你一百三十多。” 林留溪身子下意识挡住电脑屏幕。 和你们这些数学好的人拼了! 谢昭年闻言眼皮一跳,望见捏着卷子的女生,扎着马尾,秋衣校服下面是一件夏季校服,都是黑白相间,倒也挺配。 她额前法式刘海蓬松,露出的额头圆润,可能因为人瘦的原因下巴也是尖瘦,带着牙套,看着有点青涩。 谢昭年想都没想,吊儿郎当道:“那真不巧了。我有事。回班了。” 也是。听了这么久的叨叨未必不烦。 何况还素不相识。 林留溪愣在原地:“还是不用了。明天上课应该会讲。多看几遍答案总会了。” 谢昭年在她身侧停住,林留溪抬头。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看他总是不自觉盯着他喉结看,他脖颈线条流畅勾人,明暗交界的地方,喉结时不时收缩。很蛊。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定被潮湿空气糊住了脑子。赶紧回去搬东西来办公室自习。再不烤干脚要废掉了。 林留溪移开目光。 徐志春见谢昭年油盐不进只好自己亲自上阵。他径自低头去找眼镜盒。倒也出乎林留溪的意料。她正要说不用讲了不用讲了。 谢昭年伸出一只手,微低头:“看看试卷?” 少年影子落在她答题卡上,林留溪自尊心作祟,摇摇头。 她说:“不用了。你有事就回班吧,不劳烦了。” 谢昭年好脾气道:“你会了?” 林留溪:“老师明天上课会讲。” 少年愣住。 林留溪就跟护犊子似的,看样子是在生气。 他失笑一声,干脆利落道:“那行。随你。” 很难辨别有没有记仇。 林留溪转过身去搬书。反而是更加烦恼了。明明是自己占上风又感觉没赢。 谢昭年没急着走。徐志春临走前还叮咛他盯会打印机,马上课代表会来拿答案。 谢昭年无语道:“我说老师,我不都说了没空吗?” 徐志春见他要走,扯住他胳膊道:“巧了。你没空也必须有空,你还能有什么事。成天跟尊大佛一样杵着,叫你去讲题也不讲。要你命了啊?行吧。这是你自己的意愿倒也不逼迫你。 但你守在这一会又不用口舌,人家马上来了。要是到时候答案不对我拿你是问。” 眼见事情没有逆转的余地。少年大摇大摆坐在他办公桌前,冷笑着挽着胳膊。瞥见办公桌上的成绩表,他报复性地折成千纸鹤。 课代表撞见。表情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 他好心提醒:“这个……老师明天班会要用……” 谢昭年懒洋洋:“那正好。” 他直接起身,校服擦过桌面,那皱巴巴的千纸鹤差点掉下来。课代表接住。 第6节 少年不经意看了眼阳台的方向。 办公室连着阳台。阳台围着墙,被一圈防盗网封死。爬上虎缠在不锈钢做的防盗网上。青苔从砖与砖的间隙中挤出来。 水池边的课桌就显得单调。 林留溪不知什么时候把书搬过来了。 她坐椅子上,并着膝盖,弯着腿,并没有穿鞋袜。身下垫着张英语周报,脚也放在椅子上。任由小太阳赤橘色的光爬上她脚指头。 阳台透光门虽然合上。但窗户没关。 爬山虎叶上的雨珠随风而入。她披着的校服上多了几个灰色圆点。 少女专心写试卷。竟浑然不觉。 课代表见他久久站着,疑惑:“咋了。你在看什么啊?” 他随他目光看去,也看见了林留溪。 正要说什么。谢昭年若有所思道:“外边的雨更大了。” 他补充:“飘雨。有伞也没用。” 课代表笑着摇摇头,一摸蒸汽升腾的脑袋数答案去了。 谢昭年回班。班上在传试卷。 一班晚自习纪律一直很好,只有传答案的时候会交头接耳。 少年被靠着桌子,脱下来的外套随意扔在书堆上,撑着下巴转笔。 阴影遮住题干。 前面的男生转过身来:“谢哥,年级第五,班级第三。考这么好。咋学的?你数学分好高啊。” 要知道谢昭年在他们班基本是软硬不吃的类型。不说直接趴桌上睡觉。这节课写另外一节课试卷都是常有的事。 谢昭年看向他,懒声:“随便学。” “……” 这也只是个幌子。男生故作疑惑:“诶,谢哥。徐志春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是没看见徐志春早读发现你不在。找你都快要找疯了!你早上……究竟怎么了啊?” 谢昭年一顿。笔撂桌上。 他漫不经心道:“睡过头了。” 试卷传下去后,谢昭年没有再搭理谁的打算。 晚上9:50,结束了一天的学习。 林留溪在班上等闺蜜一起放学。 闺蜜陆轻悦在二班,也是个好班。她们初中在一个班。从初一开始就无话不谈。一直到高中都是各自圈子朋友中公认的要好。 她站在走廊与楼梯间交界的地方等。不一会陆轻悦就来了。 陆轻悦是个细看很好看的女生,五官底子好,只不过平时穿校服,额头总爆痘,在美女如云的二中就普普通通。 她一来就笑着打趣:“听说你被周肖林请去喝茶了。” 林留溪瞪眼:“你听谁说。” “我们班上的。跟我们一个初中。认得你。也知道我们俩的关系。”陆轻悦继续道,“周肖林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他瞎逼逼你别管,我们班主任都说这次题难。她可是一班任课老师。” “没逼多久。我靠着鞋子进水逃过一劫。跑办公室自习了。晕倒。” 陆轻悦歪头重复了一遍:“晕倒~” 林留溪斜着眼笑:“狗儿子。qq上就偷我表情包。现在又学我说话。网络小偷,v我十亿版权费。” 陆轻悦:“滚!儿子不认得你爹了?” 分手时陆轻悦塞给林留溪一封信。 最真挚的年代,学校不给带手机。只有晚自习回家才能摸到手机。有时候上课无聊的时候就会给对方写信。 想对方知道: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呀。 这么久了,什么难过的一天没见过。但失意后收到好朋友的信。这一天也算是圆满了吧。 林留溪拆开信件。陆轻悦字迹娟秀。 致我最好的朋友溪溪子: 亲爱的溪溪子,你好哇,这是我们一起玩的第四年。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我的安慰或许无法愈合你的伤疤,但是我很努力地想要拥抱你。 一时的失意不代表永远,我很笨,不聪明,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尽我所能帮助你。我曾也有你这种感觉,来到一个新环境摔得很惨,最开始我能安慰自己是失误,可次数多了我真的很崩溃,一度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身边朋友的光芒也一度刺得我体无完肤。 后面我下定决心一科一科搞,从头开始梳理知识点,成绩才慢慢搞上来。你一直比我聪明,我相信我可以的你也一定可以。我向你伸出手,最后能爬上来的只有你自己啊。你可以试着改变学习方法,大时间放在弱势科目上,总结题目背后的知识点。你真的很棒!也有人真心爱着你。你一定要为自己奋斗一把!我一直会等你。 讲了很多吧,如果溪溪子感到不适的话,我以后会注意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重视你。我的文笔笨拙,我的说话逻辑也不是这么清晰,但是我对你的心一直都是非常非常真诚的。 爹永远爱你! 信的最下方还有句拉丁文: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第5章 遇见他 晚自习下课,很多家长都是亲自来接小孩,校门口拥堵很容易堵车。 汽车鸣笛声聒噪,林留溪内心宁静。 天色晚,若不小心摔到松的地砖,鞋子又会湿。一到下雨天地砖就变成了学生上放学路上的地雷,走路都得看着点地上。 好不容易烘干。还是别梅开二度了。 她想:赶紧回家吧。 夜晚的冷意顺领子蔓延至全身。她打了个寒颤。实在是不想再喝西北风了。要不打个的? 打的钱都够吃一餐了。坐公交车。 她想去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车对她鸣笛。 从上面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与林留溪视线对上。 男人套着西服,夹着公文包。啤酒肚被皮带勒紧,皮鞋镫亮,在人行道边缘跺脚发出声响。 他继续跺脚:“林留溪,这里!” 没想到林涛来接她了。 她慌忙将信纸折好塞进口袋。中年男人穿过拥堵的马路已经来到了她身侧,手拍在她背上,很是关切:“宝贝女儿,今天上午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怎么一个都不接。那个时候你在学校?” 林留溪道:“我手机一直静音的。” 林涛继续问:“那我发给你的文件你看见了吗?你们老师发在家长群的。” “本来中午找你谈谈但爸爸在外面和别人吃饭,就是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伯伯你还记得没有,后面两箱橙子就是他送的,你想吃的话等下提回家。” 林留溪拉开车门,后面堆着很多东西无人清理,都是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现在又多了两箱橙子:“看见了。” 她给自己挪了一个空位,听见汽车的引擎启动。 他转动方向盘:“回人消息是一种礼节。你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又不是农村里出来的。知道吗?” 林留溪嗯了一声。 通过后视镜,她看见林涛皱眉又假和蔼的样子不免好笑。 他继续说:“爸爸一直相信你是我们家最厉害的知道吗?这次考试退步你自己分析了原因吗?是不适应还是最近玩手机懈怠了,你都上高中了那些电子产品还是少玩,还有你要管好弟弟,你考上二中不算成功!带着你弟弟一起考上二中才是成功!” 林留溪哦了一声。 后视镜中他眉头更深了:“林留溪啊,爸爸跟你讲,跟别人说话不要总是嗯啊哦的,这样会显得情商很低。你以后在学校跟别人说话也要注意,会显得爸爸没有教育好你。” 车在红绿灯旁停下,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 林留溪漫不经心道:“哦。” 昏暗的街灯照在她脸上,眼前的树统统向后飞逝,无人能看清她藏在阴影中的表情。 她从书包中拿出日记本,将陆轻悦写的信夹在里面。与之前的很多信件一起。 林留溪随后写下今天的日期: 10月11日 今天,我托槽掉了。倒霉的事情似乎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阎德阴才出成绩了,我考得很差。 我踩中了学校门前的地砖,鞋袜湿了。 他的眼中似乎只有成绩与林留光(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会注意到我的袜子曾经湿过。从来不会。 今天陆轻悦又跟我写信了。我好喜欢她。 这个世界似乎一直是公平的。原生家庭缺失的爱。我朋友一直在弥补。我不知道要是没有遇见他们我的人生会变成怎样。 有时候我会幻想自己站在高楼粉身碎骨的样子,有时候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慢慢活着。倒不是放不下那些爱我的人。(我总是不想承认我没有勇气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痛苦。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停笔,她趴在窗边看树影不断向后退。林留溪回家会经过市医院,因为那边人流量大,有个十字路口经常堵车。 今天也是如此。 林留溪伸长脖子,所听见的喇叭声躁动不安。 越靠近医院的地方人流量大。还正好是个三岔路口。一些人图方便横穿马路。自然就堵车了。 外头飘起的绵绵细雨打湿玻璃窗,窗上的水雾给灰蒙蒙的世界添了一丝朦胧。晚上十点了,该忙碌的人还是照样忙碌,有人拿文件夹在头上挡雨,有人所幸将塑料袋套在脑袋上,低着头往医院跑。 医院外街的青纱帐在风雨中飘摇。她突然在斑马线尽头看见他。 少年直挺挺站在红路灯旁边,各种车灯和信号灯打在他身上,将他影子拉长,不真实的像是一场梦。 第7节 他戴着n95口罩,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手中好像拎着什么东西。 林留溪擦去玻璃窗的雾气看清了,是一小盒粥,还能看清上边的葱花。这么晚了,不知是送去医院还是他本人没吃饭。 林留溪扣着窗的手收紧,联想起icu…… 堵车堵得太厉害,交警吹着口哨开始疏散车辆。她家车也缓慢移动,慢慢靠近他。 林留溪不再看窗外,而是老实坐在位置上。 父亲接了一个电话,对她说:“等会爸爸还要去接个人,先送你回去。回去一定要好好复习。” 林留溪压根就没听进去,余光看了眼信号灯旁边的少年。 他现在低头看着手机,像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在他身后有几个实验中学的女生,化了点淡妆,很好看。她们一直看着谢昭年偷笑,商量一番就有人上前去要企鹅号,说是交流学习。 林留溪下意识屈起手指。 而朦胧灯影之下,谢昭年甚至都没抬眼,懒洋洋道:“不好意思,号被封了。” 俩女生当场就愣住了。 这一听就是借口,她们当即也知趣地离开。 车辆疏通,路灯也亮了,车辆穿过十字路口。 林留溪不自觉扬上唇。 日记中,她继续写下: 分享一件事,我一直找不到人说。嘿嘿。 今天我遇见一个人很多次,我感觉这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很帅,一眼就惊艳住我了。 他们班老师叫他谢朝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到运动会。 运动会的喜悦一扫阎德阴才留下的阴影。好几个晚自习都浮躁不安,订班服,报项目可以吵吵嚷嚷一晚上。周肖林来了很多次才安静下来。 林留溪什么也没有参与。 陆轻悦问她运动会参加什么项目,她就摇头说:“不想报,我不喜欢参加活动。” 所以最开始的社团招新她也只是看看。 陆轻悦边点头边吐槽:“无语。运动会三天,周五周六周日,真的太会选日子了,666。真他妈一群时间管理大师。” 林留溪一听:“对啊,还要上晚自习。原本周日休息的那半天也没了,我宁愿休息。不行……我要疯了!” 到时候每个班还要表演节目。幸好她们班上有很多街舞社的,表演的事也落不到她头上。 陆轻悦道:“我们老师还说不许带手机,有拍照需求直接用相机,你说我带不带,我怕政务处的查。被收了我妈会骂死我。” 林留溪道:“我们班的都是偷偷带。成天卷死了还不准人运动会放松一下,教务处的应该不至于这么不懂味吧。” 林留溪道:“这不年底了,冲业绩。话说。到时候我来你们班找你还是你来我们班找我玩?” 陆轻悦想了想:“我去找你吧。我怕到时候我们班主任把我们锁到教室里自习。” 周肖林也在班上提过,运动会的时候没项目的人必须在教室里自习。林留溪盘算的好,该玩玩,该学学,一周该放的那半天都没了,怎么运动会就必须乖乖在教室里自习了。 她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运动会裁判员缺人,每个班必须派一个人当裁判员且那个人必须没项目。表交上去后林留溪才被告知自己名字被报上去了,她去问的时候,副班长说:“我看你没项目就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林留溪道:“但是你从没问过我想不想当。” 副班长小声说:“我以为你想。” 见林留溪冷脸看着他,他继续道:“有点集体荣誉感吧。当裁判员还算社会实践呢。” 林留溪反问道:“我记得你也没项目,既然都算一次社会实践了为什么你不去?” 副班长含糊其辞:“这不是管理班级事务吗?你就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都是为班级争光。” 给林留溪笑的。唇边讥讽。 现在就集体荣誉感了?为什么不在他们叫“钢牙妹”的时候有集体荣誉感?嗯? 可现在有意见又能怎样,名字都已经报上去了,跟周肖林说又说不出口。什么报你名字没想到你不愿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到最后就算换来周肖林一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又能怎样? 根本就没有下次了! 她突然喊了副班长的名字:“高晨。” 高晨抬起头,林留溪继续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贱。” 男生坐在原地手足无措,给人一种受欺负的错觉,仿佛是林留溪不好。林留溪咄咄逼人。 林留溪看着心烦,回去写卷子去了。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陆轻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问:“感觉你有点难过,还在想成绩的事吗?” 林留溪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人有时候会莫名难过。” 陆轻悦道:“是这样的。” 林留溪看着学生飞奔到校门口,道:“我现在就是这样,莫名其妙难过。但是忘了和你说了,我运动会被报了裁判员,这三天很少有自由活动时间,但是你可以来看看我的,或者是晚自习找我来玩,我一直都在。” 陆轻悦:“啊?这不像你的性格啊。” 林留溪道:“不是说被报了,就算我有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轻悦:“没问过你就报上去了,他们傻逼吧。” 林留溪很牵强地笑了笑:“我看见我爸爸的车了,我先回去了。” 陆轻悦:“挥挥,明天见。” 小车依旧停在校门口的马路边,灯影自白色的新漆上掠过,一看就洗过车不久,门把手都镫亮。她捏在上面宛若捏过新生婴儿滑嫩的肌肤,拉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檀木混杂着栀子,她不免皱了眉。 今天的后座是干净的,但是林留溪俯身进去就能发现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 女人生完孩子身材有点发胖,穿着红色的束腰裙,流苏耳坠在后视镜中最为明显,鼻梁上还戴着个眼镜,说不出的怪异。 父亲见她上车,道:“快点叫阿姨。” 林留溪没有搭理,通过后视镜不难发现——这女人手中抱着的孩子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而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这孩子跟林留溪小时候很像。” 明明不像的。 第6章 开幕式 林留溪很不喜欢谈起“家”这个话题,就算陆轻悦说起她那个严厉的母亲的时候。林留溪也总是支开话题,或者回避。曾经有一堂课老师提问:谁是你的英雄。 有人说是爸爸,有人说是妈妈。 林留溪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支支吾吾半天,迷茫道:“我不知道。” 她父母都来自农村。早些年抓住国家经济改革的风口从商。大赚一笔。企业在省里赫赫有名。 都说人一旦钱多就会发生变化。林留溪觉得不是变化。而是暴露本性。 妈妈娘家人当年到处借钱给林涛创业。事情成了之后林涛就四处留情。甚至在妈妈怀林留溪的时候搞大了小三的肚子。 妈妈知道了,离婚。 但咽不下这口气和损失的十多年青春。当时房子装修的钱也是她娘家人借的。 她不搬。要林涛搬。 林涛也不搬。让小三带崽住进来。 那个孩子就是林留溪同父异母的弟弟。 小时候林留溪不懂为什么妈妈不让她跟林留光玩。但随着年纪增大懂了。她很希望林涛去坐牢。打开户口本却发现林涛的婚姻状态是离婚。也就是说判不来重婚罪。 她也想妈妈根本也不会去告。 妈妈说她越大越偏激:“林涛要是去坐牢了。我们吃什么?这么大一个企业怎么办?” 她学历不高。婚前在超市收银台工作。婚后全职主妇。已经很多年没工作了。她还说她这么多年的青春都在林涛身上。林涛必须补偿她。 林留溪沉默不语。 林涛继续在外找他的小四小五。林留溪就他妈不理解了。这女的大学刚毕业干什么不好?为什么就要与林涛厮混在一起破坏别人家庭。孩子都有了。 服了。狗男女一起死。 副驾驶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林留溪的强烈排斥,哇哇大哭。小五急急忙忙就喂奶。孩子奶嗝声听得她直反胃。多待一秒都想死。 林涛重复一遍:“叫阿姨啊!” 见林留溪久久不开口。林涛教育道:“林留溪,你要懂礼节,出门在外都要懂得叫人。这不仅在家里,以后出了社会也是如此。你在学校才会有人喜欢你。你小时候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孩子,为什么现在总是嗯啊哦的?” 林留溪冷着脸:“哦。” 林涛也冷脸哼着气。 “先把你阿姨送回家。” 傻逼。林留溪哦都没说了。 车开的快,一路都是小孩的哭声。女人哄不动,大声叫了林涛的名字。林涛边开车边打电话,突然刹住车大吼:“闭嘴。再吵滚下去!” 趴窗上的林留溪扭头看过去。 女人嘴唇颤抖:“林涛。这是你的孩子。” 林涛道:“我说了。再吵滚下去。” 车停到一个小区对面,女人暗讽两句开门下车,关门的声音很响。才安分下来的小孩又哭了。女人边过马路边哄。 林留溪盯着那个小孩。 日记中。她这么写: 那孩子真可怜,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第8节 我也很可怜。可谁能来可怜我呢。 11月末,树叶落了一地,扫公共区的学生怨声载道。 所幸也只是落叶,并没有如天气预报说的那样下雨,运动没有推迟。 为了一个开幕式和小丑一样拉练再拉练,林留溪已经受够了,走这个方阵难道就这么重要吗?当然重要!为了开幕式给领导看怎么不重要,领导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人走方阵。 为了走整齐,走气派,全年级放学后被叫到操场上走了一遍又一遍。 服了。 林留溪腿都被折腾麻了。台上领导依旧不满意:“再来一遍。最后一遍了……同学们坚持,一定要坚持,拿出你们军训时走方阵的气势。到时候三个年级聚在一起就看哪个年级走得最好。我相信一定是我们高一。” 神经。 林留溪:“……” 突然想把他从台上踹下去。 运动会开幕式之前很多班都订了班服,十五班有意愿订班服的人太少。最后就没订。 她班上的口号是:挥洒汗水,铸就辉煌,十五十五,勇夺第一。 开幕式当天,口号做成横幅由第一排举着。她看见副班长在前面举牌就恶心。 于是副班长喊口号经过主席台时,林留溪就在队伍里当南郭先生。只对口型不出声。一趟跑下来,耳边都是同学的喊声。 随后,班上街舞队的女生表演节目。 这年blackpink依旧很火,因此jennie的《solo》一出全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即便领导不知道,也依旧举起手机录视频。 不表演的人就退到一旁。 上场的女生换了服装,好看的短裙配合着精致妆容,每个动作都卡在音乐的点上。最后腰部扭动的时候全校爆发出尖叫。 在一片尖叫声中,林留溪看向日光下女生们自信的笑容,下意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每到这时候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开幕式入场的顺序是按照班级从大到小,年级一共二十个班,十五班排到前面。因此在表演结束后早早到了提前安排好的位置看别人表演。 后面的班级不是舞蹈就是合唱。当然还有整活的,要么戴着橡胶鱼头牛头跳《新宝岛》,要么当着校领导的面表演起黑人抬棺。 拥挤的人群中,林留溪笑够了,顺着入场的人群往后看。 最后一个班了。一班。 主持人道:“现在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一班,他们迈着矫健的步伐,每一步洋溢着青春的风采……” 后面的人挤到前面,林留溪个子本来就矮,还被挡住,这下什么也看不见。 她踮起脚尖依旧只能看见别人的后脑勺,不免有些着急。 陈愿突然喊她:“林留溪快过来,我这还有位置!” 林留溪寻着声挤进去,身边多了很多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她微微弯腰,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旁人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今年的天气很反常,入冬的季节出起了太阳,因此他们全班都穿着夏季校服,停在主席台前。领导的神色都和蔼可亲了不少。 林留溪一眼就看见了他。 二中黑白色的夏季校服穿身上向来规规矩矩的,偏边上那个拿横幅的少年神色松散。衣服染上的阳光格外耀眼。 谢昭年骨节分明的手扣在横幅的一端,头发长度明显超过学校规定的一指。 阳光穿过发隙在他额头上方留了阴影,本就白的皮肤更亮,光点在他鼻梁上眉眼间晃动,他那眼神漫不经心扫过主席台。 个子高,本就很出众。 优越的长相又很快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我草!这谁?我们学校有个这么帅的大帅哥怎么军训时没见过!好他妈帅!没对象我直接冲了!” “好像是这次的年级第五,别想了!人家一班学霸只搞学习不谈恋爱。” 纪律早就烟消云散。仿佛这不是什么开幕式而是演唱会现场。 林留溪既高兴,又不高兴。 也对,他迟早也会被人注意到的啊。 她扬起的笑容消失。 少年视线从主席台转向观众,与另一个拿横幅的男生对视一眼。 横幅原本是合上的,现在拉开,慢慢露出醒目的几个大字。 谢昭年懒洋洋道:“拉个横幅告诉你,一班随时碾压你。” 红底白字。直白又嚣张。在场的人直呼牛逼。 热风吹拂过境,少年人头发被吹乱了。他却一脸不以为然站那,横幅拉得绷直,唇角也带着些许笑意。真的很绝。 林留溪呆愣了许久。 不仅林留溪,陈愿也呆在原地:“我去。这男的好他妈帅。” 林留溪笑了笑:“我也觉得啊。” 一班朗诵《少年中国说》,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橡胶跑道上的落叶落了又起,起了又落。朗诵的人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惹得领导拍手叫好。 在领导漫长的献词过后,校长宣布运动会开幕。 炽热日光下人群早就已经不耐烦了。林留溪在人群中摇着不耐烦的脑袋,额头上全是汗水。 她接过陈愿递来的纸巾。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裁判员开会。 林留溪被分到田径,管检录。她领了自己的牌子挂脖子上,裁判员三个字异常醒目。 检录处有个蓝色雨棚,天热的时候闷热,人搬桌椅坐里头像是馒头进了蒸笼。 不检录的时候林留溪坐在里面自习,草稿纸折成扇子一直在扇风。 耳边留有清风,丝毫不减热度。对完答案后林留溪发现,金考卷上都留有许多汗手印,自己捏着的笔杆更是油油的。 刷完就不写了,更何况马上就要干活了。 裁判长带着等会的检录名单走进来,与林留溪坐在一块的还有其他班的两位裁判员,每个人分一份。 林留溪分到的是高一男子组一百米。 谢昭年长那么高应该会参加项目吧。她边想边翻看名单,却没有在名单上看见他的名字。不是跑步,就是打篮球吧。 可惜不能去看了。林留溪叹了口气。 裁判长给了她一个喇叭:“高一男子组马上就要开始检录了,拿个喇叭喊名字也方便些。等下你们不仅要确定人来齐,还要把负责把运动员带到操场那边去,那里会专门有老师接应你们,单子一定别忘了给那边的裁判长啊。” 林留溪道:“好。” 裁判长道:“天气炎热幸苦你们了,都是女孩子,要注意点自己的身子,若有任何不适千万要与我说。” 前面检录都很顺利,就算运动员不齐也就等一两分种。林留溪带人从检录处到操场来回一下午。很累。感觉脚底板都要冒烟了。 闺蜜偶尔会来看看她,但是林留溪很忙,不是在点人就是在带人去操场的路上。等她回来,看见闺蜜与班上要好的朋友一起跑到社团那边玩,不知道两人交头接耳说了什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留溪有点失落,然后失笑着摇摇头。 都会有新朋友的,别这样。这样不好。 点完最后一组林留溪就可以下工。 她点着就发现不对,看见拿一班班旗的人就去说:“你们班运动员怎么没来检录。” 拿班旗的人显然是知道的,话语难掩焦急:“我们班的人已经去找了,能不能等等。” 裁判长见她久久没回来,喊道:“什么情况啊?” 林留溪回头:“一班少了一个人。” 裁判长道:“马上就要比赛了那怎么的了!这样吧。我叫别人先将其他运动员带到田径场去。你和他们班上的人去喊广播,看比赛之前能不能赶到,到时候不用来检录处,你直接将人带去操场!听见了吗?” 林留溪正想问拿旗的人知不知道广播室在哪。 拿旗的人突然对林留溪身后喊:“谢昭年,你来得正好!都快要比赛了肖霖还是找不到人,你没事儿就跟人家去广播站喊人,一定要在比赛前找到!” 谢昭年。 林留溪心中一紧,慢慢回头。 第7章 广播站 橡胶跑道的尽头,广玉兰飘香的树下,少年正与人一同踏进操场。 谢昭年身边的男生长相也帅,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昭年身上,身边吵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少年正与人聊天,闻言看过来。 黑眸中的那点棕清晰了不少。像拉布拉多的毛发,又像打磨好的琥珀,根本移不开目光。 身边的男生道:“在喊你,快去快去。” 谢昭年想都没想:“不去。” 男生道:“你们班上的事。不去小心徐志春削你。” 谢昭年闻言失笑,勾唇:“那好啊。他来。” 男生叹气:“随你。肖霖也算是我们好兄弟吧。我是你就不会因这个给自己惹麻烦。就跑一趟意思意思。” 林留溪见谢昭年那久没反应。不知所措。 他……不会因上次的事记仇吧。 谢昭年目光在林留溪身上停留了一会,若有所思道:“行吧。等我一会。” 一会的功夫,谢昭年就走到林留溪面前,打量她。 林留溪脖上牌子的字醒目。 市二中。裁判员。 第9节 他随意道:“走吧。” 少年身形很高,逆着光站在她面前。挺容易叫人误会林留溪惹了什么事。 林留溪想解释事情的原委。我是管检录的。然后你们班少了一个人要去广播站喊一下。我是裁判员。你们班那个谁好像不在哦。 算了。没解释的必要。 林留溪看向他。 良久,她开口:“好。” 两人身高差的缘故,走一起很扎眼。这一路上不少人目光跟随着他们。 林留溪遇见熟人有打招呼的习惯。 招招手。对方视线一直在谢昭年身上。这也极大满足了林留溪的虚荣心。 明面上,林留溪低头看路。既没看他,也没搭话。 她根本就没去过广播站。不知道广播站在哪。 说走,她也不知走哪去。林留溪停下脚步。 “怎么?” 谢昭年淡淡看向她。以为她懒得跑这趟,什么借口都替她想好了。上次她也是这样说不用,谢昭年已经想好了。她这次要说不用,他就扭头走。 少年冷笑。 林留溪踌躇了半天,心一横:“你……知道广播站往哪走吗?” 说的特别小声,给人群声音一盖就听不清。 谢昭年弯下身,勾唇:“不好意思,没听清。你说不用我去?” 他漫不经心,嗓音好听。 林留溪沉默,斩钉截铁道:“不是。我不知道广播站在哪。” 谢昭年一愣。离近些难免会闻见她发间的香味。 她中午才洗的头,就扎了个低马尾,发尾也冒着湿湿的尖,像是夏日小荷的尖角。有青苹果的甜香又有玫瑰的芬芳。 谢昭年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哦,我知道在哪。” 倒是意外。 他声音总是很冷淡,分辨不出喜怒。 林留溪擅长观察人的表情来决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正因谢昭年转过身去什么也看不见,她很慌。 日光将少年的影子拉长,林留溪跟在他身后,捏着自己脖子上的挂牌。 树上蝉鸣听着很久违,若不是知道是11月还以为跌入了另一个盛夏,一个只藏着少女心事、每天都很烦恼的盛夏。 悲喜交加,永无终点。 谢昭年推开广播站的门,空调凉气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汽水加冰块的清爽感。 说实话,林留溪想一直待在这,这裁判员谁爱当谁当!喊了一下午不仅嗓子都喊哑了,腿也在残废的边缘,怎么不发个轮椅来。 两人的闯入显然惊动了里面的一男一女。 女生不认得,但是那个男生……林留溪脸色不太好看。 是自己班上的,平时叫外号他也有一份。 她顿时神经紧绷。 王宇显然看不懂她脸色,故意放大声音:“钢牙妹,你怎么来了。” 身旁少年敲桌子的手一停,谢昭年视线落在王宇身上,眼神轻蔑。 林留溪没看王宇一眼,直接走到女生面前:“你好,我是负责田径项目检录的。” 女生看了王宇一眼:“你们认识?” 王宇道:“老大,我们一个班的。” 能被叫“老大”,好像只能是上一届学生会的。陆轻悦曾说学生会官僚主义盛行让她不要加,低年级加进去要喊高年级老大,要是不喊会被安排苦活还会被甩脸色。 他们班之前有个人受不了学生会风气想要退出,结果被罚写一千字的检讨还要被威胁在档案记过。 林留溪到现在都不是很喜欢学生会的人。 她眼皮一跳。 女生目光越过林留溪看见她身后的谢昭年,惊艳掩饰不住:“你们是来广播通知还是广播找人?” 林留溪礼貌道:“找人。请问一下能不能帮忙喊一班的肖霖去操场?高一男子组一百米马上就开始了。我会和他们班上的人在操场门口等他。” 女生抬着下巴:“我是你学姐。为什么不叫人?” 眼下有要紧事,忍。林留溪道:“啊好,学姐,可以帮忙喊一下吗?” 女生才正眼瞧她:“哦,我等会喊。” 林留溪心中骂了一句傻逼:“可马上他们一百米就要开跑了。” 她小心翼翼道:“我的意思是说学姐能不能现在就广播一下,就一句话就行。” “啊这……” 女生白了她一眼:“这不还有时间。在他们跑之前给你广播不就行了——急什么急。出去等啊。进来学姐都不会叫凭什么给你广播。” 这女的有病吧?林留溪无语死了。 不装这一下是不是会死,把广播站当成学生会了?知道的是播音员,不知道的是电视台台长。 她不愿再受这种鸟气。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肩。 少年眉梢一扬,直接夺过话筒。滋滋电流声令林留溪捂住耳朵。 世界消音。他的声音是最清晰的:“一边凉快去。” 女生尖叫:“你有病吧!” 谢昭年俯身按下开关,张扬道:“肖霖,你他妈是不会看时间?快给老子滚操场去检录。少墨迹。” 少年说话毫不客气。暑气顺着帘子的间隙渗入,他发尾染上光晕,方才的冷意也顺带压下些。惹眼又嚣张的人啊。 林留溪看愣了。要是她有这么勇敢就好了。 女生气得要抢,林留溪眼疾手快按住她手,有意无意道:“学姐,我猜你下一句是档案记过警告。学生会真有这么大权力?让我见见世面呗。” 女生瞪向她。 王宇扫了一眼老大难看的脸色,教训谢昭年道:“喂,广播站的麦只能播音员碰,你干什么啊,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还了得!你牛逼我这播音员给你当……” 话没说完。 谢昭年推了把他肩膀。王宇撞墙上,如一颗钉子一样动弹不得。不曾想他力道这么大。他气得下巴鼓起,青筋的脉动越来越剧烈。 “你!” “播音员?”谢昭年冷笑,低头望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人,笑得肆意:“给我我也不要。看不爽就上年级组告我。” 谁敢? 林留溪看过去。 少年眼窝深邃,鼻梁的阴影更衬其高挺,他眉尾微扬又不失锋利,如同切鱼的刀,危险又迷惑人心。 他补刀:“报警也行。” 王宇耳朵擦出了血,恶狠狠瞪着他,眼睛突然红了。 林留溪记得王宇是贫困生,黑黑胖胖的,说话的时候会露出两颗龅牙,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成绩。 论矫牙,这人可以说比自己有必要的多。 她没戴牙套之前牙齿也很整齐,只不过是换牙期后被林涛发现下颌六龄牙旁边缺了一颗牙,去医院看得出的结论是永远不会长出来。林涛就让她去戴牙套收缝。 牙套戴到现在。旁人根本看不出。 看给这傻逼酸的。 在这一瞬间。林留溪突然想通了,那些叫她“牙套妹”的男的就是纯种大傻逼。 她本就不应该怕他们。 热风顺着门缝间隙而入,冷热交加。丧失的勇气也在这一天被找回。林留溪默默注视着谢昭年,谢谢你呀。 后续工作很顺利,林留溪领着珊珊来迟的肖霖去操场,顺利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操场的另一边,古树的阴影笼罩着两位少年。 谢昭年小臂撑在身后的扶手上,手中新开的汽水还在滋滋冒泡。 周斯泽一直背靠着扶手玩手机。 谢昭年漫不经心看着跑道的方向。 枪响之后管口冒着白烟,少女扎着低马尾独自站在跑道的尽头,红白格大肠发圈上的金丝闪闪发光。 等人家跑完之后,她将最后一组的单子交给负责这边的裁判员,与谁攀谈上了,一直在笑。 汽水罐往下滴水珠,流过指节,丝丝凉意才让谢昭年恍过神来。 他摇摇头,随口道:“还玩呢,政务处的鹰犬来了。” 周斯泽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左右环顾一圈却没看见政务处的:“草,吓死我了。狗谢昭年,你玩我呢!” “嗯哼。”谢昭年敲他后脑勺,打趣道:“就玩你。” 汽水罐敲敲铁栏,哐当如同敲冰块。 周斯泽盯着手机,失笑:“谢昭年。你在广播站与人起矛盾了?” 谢昭年敛眉,难掩眼中狐疑。 周斯泽拿出手机,清清嗓子念:“自己看咯。表白墙有人投稿15班llx和一个长得人模狗样的男的,什么没素质,说脏话,动手动脚……说的一套一套的。我看直接报你身份证得了。” 谢昭年垂眸。 对话框内,一个女生写了一长串阴阳怪气的小作文,字里行间都是他们的不对,素质低下。 第10节 末尾还有两个字:不匿。 谢昭年刚摸了汽水,冰凉的手握着手机,这一会,手机壳也凉上几分。 他随手点开那人空间,迎面而来就是女生穿着校服的自拍,化了妆,看样子是聚餐之后。与那女生合影的正是新任学生会主席。配文“选了新人。今天也轮到我退休啦!”下面一长串老大辛苦了,主席姐姐好漂亮,玫瑰玫瑰。 周斯泽道:“想不到吧,还是上一届学生会主席亲自投稿哈哈哈哈,不匿名。可惜了,她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表白墙是我。你说——怎么处理?” “谢昭年。” 第8章 表白墙 他差点就踢到了谢昭年放在地上的汽水罐,卧槽一声,就看谢昭年捞起汽水,冷不防看了他一眼。 罐子边有一道刺眼的冷弧,正好防止周斯泽窥屏。 谢昭年手在键盘瞧了几下,周斯泽越看不见越好奇。 过了会少年才把手机还给他,屏幕锁着。 谢昭年喉结上下滑动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或许天气好就容易给人一种适合打瞌睡的错觉。 他回复完,声音中都带着一股子倦意:“行了,这次算我欠你。” 周斯泽:“那我上次问你的事?” “后天你放心请假,社团的事由我来帮你。满意了?” 谢昭年抱手,随手将易拉罐丢进垃圾桶。 周斯泽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谢哥,她之后要是在胡搅蛮缠,我一定给她打发走。” 少年挑眉。 周斯泽也是好奇谢昭年编了什么鬼理由拒她的投稿,等他打开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嘴角都抽搐了。 对方一大串讨伐小作文。 二中表白墙只回了一个字:“滚。” 还不知道谢昭年有没有仔细看。 周斯年想要撤回,却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 顺手还将人删了。 “……” 牛逼。 前学生会主席高高在上了这么久谁能想到会踢到铁板,直接栽在谢昭年这。 林留溪不知道表白墙发生的一切,拉上书包拉链,背着回班。 班上开着空调,一进来就是沁人的凉意。两边窗帘都拉上,视野昏暗,只有后门上的小方窗透着光,淡金色的夕阳洒在林留溪书立上。 没有开灯。难得有这样的静谧时光。 班上鲜有人在,要在也是低头在课桌里玩手机。今天的项目陆陆续续结束,算着点,班上人都在回来路上。 周肖林说,项目结束后必须回班点完名才能走。 林留溪正想开灯,听见王宇熟悉的声音:“你们说得没错,钢牙真就一傻逼。” 同桌声音从书立后传来:“怎么了?” 王宇道:“她就是傻逼。” 欧阳豪道:“我也觉得。” 唐越宏笑道:“你这话要是敢在钢牙面前说呢,她肯定骂死你。” 林留溪抬眼,书立后面坐着一大团男生,低着头,看上去在打游戏。时不时还有“请求支援”的背景音传入她的耳朵。 真难听。 她一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的一个被人讨厌的人,到最后她都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哪里冒犯到别人了,为什么被这样叫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操场边上副班长的话言犹在耳。 交单子给别的裁判员的时候,副班长突然走过来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告诉她其实当时本来选的人是她同桌。但是同桌不乐意,说她应该乐意。 应该乐意…… 林留溪敷衍地对他笑,再计较下去,很累的。 她突然按下吊灯的开关,教室明亮。 聚在一起打游戏的男生们抬起头,林留溪径直走到座位面前,瞥眼,自己的凳子被人用来搭脚,试卷掉在地上也没人捡。 搭脚的同桌甚至看了她一眼,继续打游戏。 妈的,忍不了。 林留溪书包砸在桌上喊:“范自鹏!你他妈把脚给我放下!” 唐越宏与欧阳豪对视一眼表情精彩。范自鹏一脸这人有病吧还是把脚放下,但是一句话也没说。 这么爽快,林留溪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后续要说的要骂的全都哽在喉咙里。 很难受,也很想哭。 唐越宏拍拍欧阳豪的肩:“快回去,钢牙生气了。” 林留溪毫无预兆抄起凳子直接砸他脸上。眼看着唐越宏操了一声,脸被凳子砸中,捂着脸骂了一句有病吧。 他脸颊青了,颌角流出了血。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菜鸟驿站,有大件货,也有小件货。 她松手,凳子哐当掉在地上。 林留溪大口大口喘气,抑制住自己不要掉眼泪。 很多人一回班就看见这一幕,窃窃私语:“好像打起来了。” 林留溪倒不怕唐越宏自己会告诉周肖林,就像她也不会把自己受欺负的事跟人说,本就不是很光彩的事,这个年纪也是自尊心很强的年纪。 只是她本不想动手。 她父亲一不顺心就喜欢动手打人。 林留溪讨厌他,不想变成像她父亲一样暴怒。 此刻她看了眼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镜子,镜子里不再是林留溪,而是缩小版的林涛。所以人是真的一辈子都不能逃脱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吗? 她缩在袖下的手发抖。 旁观的男生神态各异,但都不想触她霉头,互相对视一眼回自己座位。 晚自习要传试卷,他们也开始有所忌惮。暗指林留溪的时候只说传给“她”或者“那个谁”,就是不说“林留溪”。他们彼此都知道那个谁是谁,也心知肚明给人起侮辱性的外号“不太好”。 但作为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允许他们承认错,于是就采用迂回的法子掩盖心虚。 林留溪只觉得这一天很累,过量的运动给她带来身体上的疲惫,先是看题有重影,然后掐着大腿想要自己清醒些。可最后的结果是她醒来之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那时候,已经是晚自习下课了。 林留溪站在走廊与楼道的交接处等陆轻悦,人走光了还没等到。林留溪就顺势爬着楼层,看看陆轻悦晚自习是不是请假没来。 她目光穿过二班的玻璃窗,看见里面收拾东西的陆轻悦。 陆轻悦边收拾边与人打闹,对方就是白天结伴与陆轻悦一起去社团玩的女生。她心中猛然升起一种焦虑,不安全感。 林留溪按耐住,默默站在窗外。 等那女生发现林留溪了,陆轻悦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才慌忙收拾好书包走出来。跟女生一起。 别这样想…… 别这样想。 林留溪笑了笑,想故作无事与两人一起聊天,但她们同班的话题她根本插不上话,也听不懂。 闺蜜与朋友说到激动的时候开始笑,忽略了旁边还有个她。 林留溪只能静静望着,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感觉自己与人隔了一层膜。 很多余。 仔细想想。近几日好像都是这样的。 11月13日 我们曾经无话不谈,我们说顶峰相见,我知道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但真正渐行渐远起来很难过。 未曾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要费尽心思去维护。到最后我越来越累,想放手又舍不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还是我太过敏感,太过自私。 你是一直都是陆轻悦,不是林留溪一人的陆轻悦。 今天是运动最后一天。 田径项目上午就全部结束,林留溪与所有裁判员一起拍了照,东西收拾好也恢复了自由身。 社团摆摊的地方一如既往热闹,团委,学生会,还有cos社文学社之类的,大多准备了很多小游戏小礼物。 大家基本都结伴同行,林留溪独自一人站在人多的地方就会觉得很孤单。 有时候遇见熟悉的人会很尴尬。 陈愿与她闺蜜手挽手,遇上林留溪打了个招呼,随口问:“林留溪,你闺蜜呢?” 林留溪笑道:“人太多了,我找不到她。” 陈愿伸手一指:“我刚刚在汉服社那边看见她和她们班的,你可以过去找找。” 他们班的…… 林留溪心头一紧:“好。” 有什么找的必要呢。 第11节 她玩得快乐就好,还是不去打扰了。 林留溪往相反的方向走。 不知道哪个社团前,学生们围成一个圈尖叫,过目都是黑黑的后脑勺。林留溪踮起脚都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还挨了人几个胳膊肘,侧头看身边几位男女生手机举过头顶,在录像。 尖叫声连连。 叫什么叫,动物园的猴子跑出来了吗! 林留溪捂着胳膊很头疼,究竟发生什么了啊? 害怕。 “林留溪!林留溪你过来!” 听见陆轻悦的声音,林留溪愣住了,陆轻悦跑过来将她拉进圈子里。 她注意上次放学一起走的女生也在。 陆轻悦小声跟她说:“你见过的,我们班的刘雅琪,她是音乐社的。她跟我说他们社怂恿了社长来表演,但社长临时有事不来,不知从哪弄来一个朋友替。是个大帅哥。” 林留溪与刘雅琪互相对视笑了一下表友善。 陆轻悦贴近林留溪耳朵悄悄道:“我去!你是没看见!好他妈帅,真的巨他妈帅!就是我们隔壁班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帅哥。快看,就在那片空地上!” 林留溪内心一动,向前看去。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组成的台子上边放着蓝牙音响,旁边立着块牌子,牌上各种颜色的粉笔洋洋洒洒写下“音乐社”三个字,还悬挂着很多彩灯。 只是绚丽的彩灯,都不及树下少年闪闪发光。 谢昭年抱着把吉他,独坐在一张椅子上,树影自他头发间掠过,校服浮上夕阳橘色的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兴奋的人群,围在一起的学生,那些黑眼睛里期待的目光。 原来都是因为他。 少年神情随意,丝毫不在意被这么多人围住,话筒架调试好了就开始弹唱。 音响里放出前奏。一响人群就开始激动。 林留溪眼前一亮,是周杰伦的《反方向的钟》! “ 迷迷蒙蒙,你给的梦。 出现裂缝,隐隐作痛。 怎么沟通你都没空。 说我不懂,说了没用 …… 穿越时间的画面的钟, 从反方向一起移动。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停格内容,不忠。 所有回忆对着我进攻。 我的伤口,被你拆封。 誓言太重泪被拆封。 脸上汹涌,失控……” 谢昭年嗓音好听,如杯子里搅拌的冰块般清醇,又不失少年的青涩。 听一千遍反方向的钟就会回到过去吗?林留溪怔然看向陆轻悦专注的脸,略过刘雅琪,又愣愣望着椅子上的少年。 谢昭年已然弹完一曲,背着吉他朝林留溪这边走来,一句话都不说。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水泄不通,也就林留溪站的位置因为属于音乐社成员专用,人少。 她与谢昭年目光对视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耳边都是“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同学,你有对象了吗?能加个q/q扩列吗?” 谢昭年始终与人保持距离,懒洋洋道:“不好意思。没微信。没q/q。都被封了。” 旁人嗤笑一声。 在众多女生扫兴的声音中,少年与她擦肩而过。 来自盛夏的热风迟到了几个月而来,她慌忙背过身掩饰微红的脸颊。 嗯。 一定是热的。 天确实热,在外面多待一会就口干舌燥。 周越泽从校外回来,拿出请假条给门卫看,趁着这个间隙喝了口刚买来的冰水,想起什么又跑到马路对面买了瓶冰水。 他回来对门卫笑笑,推门就进了校园。 约定的地点,谢昭年靠在树上。 周斯泽见他就笑着说:“哟,听我们社的人说,你q/q微信都被封了,那刚才跟我聊天的是鬼啊?” 谢昭年接过周斯泽递来的水,神情散漫地拧开:“这不是为未来的媳妇儿守身如玉?” 周斯泽故作不可置信:“你还守身如玉?长这模样。人家一看就觉得大浪子,中央空调。人都躲远远了还信你守身如玉?我跟你说,那些渣男真就长你这样。” 日光正对两人的时候。 谢昭年捏着矿泉水瓶,面无表情呲了他一脸水:“去死。” 第9章 春日宴 后来班上人陆续谈起运动会发生的事,那少年人意气风发,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青春。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无意中让林留溪有了勇气。 几次月考下来,林留溪成绩上来的很快。 她的名字作为进步之星上光荣榜。 最开始的时候,林留溪站在公交车上背单词,瞒着家里写题写到凌晨一两点才睡。只睡四五个小时,时不时精神恍惚,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犯恶心。 学得这么费力,也只是从年级八百到四百一十。 到最后她坚持不了,才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摆烂。 进不了一班就进不了吧,能和陆轻悦一个班就好了。 这几周,林留溪上课昏昏沉沉的,下课铃一响就撑不住趴桌上睡觉。 从前大课间不跑操她还能盼着大课间睡二十分钟养精神,现在跑完大课间回来累死累活更困,只盼着明天下雨不跑操。 放在之前,林留溪最讨厌下雨天了。 或许是最近累,这天她睡得很沉,上课了也无人提醒,意识到不对劲醒来的时候已是课中。 化学老师噼里啪啦念着ppt,根本不加入切饿峮巴以四八1六九柳散正理本文,美天更心欢迎加入在意下面的人听没听懂,书立后的脑袋钓鱼钓了一大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留溪按着太阳穴,依旧被困意裹挟着。 好困。 墙还他妈漏风!冷死了! 热空调永远吹得到脑袋吹不到脚,吹得人昏昏欲睡,脚却冻的失去知觉,僵硬的跟木雕似的。 她心神俱疲,想起之前朋友借了她一本言情小说,手在桌肚翻找,找到了。 拿出来醒醒神。 可刚垫在试卷下林留溪就发觉不对劲,余光一看自己那昏迷的同桌不知何时醒来了,还憋着笑。 转头看向窗外,果然,周肖林脸贴在窗户上盯着她,阴天光线暗,本就脸上干巴无肉的老头如清朝僵尸般可怕。 推开窗,班上大部分钓鱼的人都被惊醒。 凉飕飕的风吹过她脸颊,林留溪睡意全无。 周肖林朝她伸手,林留溪把言情小说递给他,捏神经紧绷。周肖林并没有说别的什么。指了指台上的化学老师。示意她好好听课。 林留溪点点头,又怎么可能听得进课。 这本书根本不是她的,而是她外班的朋友的! 她如坐针毡,好不容易下课。 陈愿过来拍了拍她:“林老板,阴沟里翻船了啊!” 林留溪干笑两声。早知会被周肖林杀个措手不及就不看了,周肖林会不会把书还给她都不一定,根本就不好向人家解释啊! 她挣扎着一直走到周肖林办公室前敲门。 咚咚咚—— “进来。”不知哪个老师喊了一声。 林留溪这才慢慢推门,还没走到周肖林面前就已经开始崩溃了,笑的尴尴尬尬。 “周老师……” 周肖林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你过来干什么?” 林留溪道:“这书是我借来的……要还给人家……我就是上课的时候有点困……从今往后我一定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她低着头,视线一直追随周肖林。 周肖林从抽屉拿出缴来的书,林留溪尴尬地不想看,周肖林继续道:“你呢,这次月考进步了,但是我们不仅要追求进步,还要把成绩稳定下来,你高二到全理班压力会更大 ,以后这种课外书还是少看了。” 林留溪道:“嗯。” 周肖林有意要把书还给她。林留溪暗自窃喜。 第12节 谁想周肖林的下一句话是:“让我看看写的什么?这么好看,上课都想看。” 林留溪嘴角都笑僵了,要死啊! 看封面就知道是本言情小说!干嘛?公开处刑啊? 周肖林戴上眼镜,在林留溪瞪视下不断翻页,停顿两秒看看内容,翻着翻着周肖林还抵着唇笑了。 别笑了,行行好给个痛快。 林留溪只觉自己如同站在针尖上,按耐住一把将书夺回来的冲动。 周肖林正在兴头上,突然用方言喊道:“徐志春!” 一班班主任疑惑地回头。林留溪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他妈不会要念吧。 果然,周肖林:“春,你给我听着啊!” 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林留溪都直接想将他从窗户丢下去,好在周肖林念的不是小说中的原片段,而是小说中引用的一首诗。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周肖林念着念着就走过去拍陈志春的肩,整个办公室哄堂大笑。只有林留溪笑不出来。 讨厌他。 讨厌他。 永恨周肖林。 恨他一辈子! 周肖林是根本不打算吧书还给她。她只好挑时间去偷。正好陈愿的课外书前几天也被周肖林缴了,两人一拍即合。 周三的晚自习周肖林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老师值班。 接近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值班老师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大多数时间不会锁门。所以她走后,林留溪和陈愿悄悄溜进去。 值班老师在走廊上和年级组的人遇上了。 “林老师,你就回家了。” “是啊,回去给我崽做饭。” 两人靠在门边,大气也不敢出。 脚步声过去后也不确定年级组的人还在不在,等也不敢开。良久才在公用桌肚里盲人摸象。 “找到了吗?” 林留溪回道:“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 两人正打算离开,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亮光与室内黑暗分割开来。 看不清谁来了。 林留溪就是心虚。拉着陈愿靠在打印机旁边。 别开灯啊别开灯! 逆着光看他好像是个学生,很高,身形偏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漫不经心。他走到一张办公桌面前拿起眼镜盒。应该是来帮老师拿东西的。 林留溪太过紧张,手肘弄掉了打印机上边的纸张。 刺啦一声。来人脚步微顿。 纸张飘在脚边,他弯腰捡起,挤进来的光束瞬间照亮他脸庞。 是他。林留溪呼吸一窒。 谢昭年眼皮耷拉着,唇线紧抿。 陈愿在黑暗中拉了拉林留溪衣袖。看得出很紧张。 应该是发现有人了。 在他打开灯之前,林留溪下意识出声:“你别开灯。” 少年倒也不意外,饶有兴致笑出声,慵懒道:“还进小偷了啊?” 林留溪自然是不认的:“偷你东西了?我只是来拿东西。” 谢昭年若有所思:“也是,拿东西不开灯。” 这话听不出是暗讽还是在夸。 “我视力好。”林留溪想了想,答道。 谢昭年被这么一呛,愣住了。林留溪拉着陈愿匆匆离开作案现场。 淦,怎么撞上他了。 高一末尾的时光,分班结果如愿贴在公告栏上,林留溪与陆轻悦站公告栏下仰头。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彼此的名字。 真巧,她俩的名字紧挨在一起。 陆轻悦拍拍林留溪的胳膊:“哎,狗儿子,你看!爹跟你一个班。” 林留溪反拍她胳膊:“滚滚滚,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出乎意料,一班那一栏没有谢昭年的名字。原来他选物化政,二中唯一个物化政的十一班。原来不是朝气的朝,是谢昭年。 她走神。 陆轻悦歪头笑着,胳膊撞了她一下。 林留溪没注意,手中书本落地上,夹缝中掉出一张巴掌大的画。陆轻悦低头看了:“咦,你画的?” 画纸是从尺子裁下的草稿纸,边缘藏了几圈胶带保护。画中仅由勾线笔勾勒出一座雪山。男人站在风雪中,身后负着一把剑,雪压着他戴着的黑帽子。 班上下课的时候没人找她聊天。不想写卷子她就会画画。 林留溪:“对啊,你爹牛不牛。” 陆轻悦啧声:“张起灵啊。不错嘛我的好大儿,什么时候给我画个天真?” 想到再过不久就是闺蜜生日,林留溪道:“你生日我画个给你,还想要什么?要lolita吗?还是jk?” 陆轻悦笑道:“送我本《十年》就行啦。” 林留溪:“爹满足儿子。” “总有儿子想当爹。” 红底金字的光荣榜,白底黑字的分班告示,两者挂在一起看久了有些滑稽,来风的时候就会滋啦滋啦。学校公告栏的狭管风不知不觉吹满一年。 林留溪其实想学美术,比纯高考轻松,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喜欢。她顺势告诉陆轻悦。 陆轻悦反道:“你家里同意吗?” 林留溪道:“不知道啊。” 陆轻悦道:“喜欢就好挺好的啊,湖南卷得要死,当美术生挺爽的。要不你去问问家里。现在也才高一。” 中午回来的第一件事,她去找妈妈。 妈妈正黄瓜敷脸,没太大反应:“我能有什么意见,你之后自己干什么都好是你的事,去问你爸,钱都在你爸那。” 最不喜欢找他了,林留溪硬着头皮还是上了。 这段时间中午林留溪都是在学校吃,突然回家吃林涛很意外,问的第一句话是:“吃过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吃过了。”林留溪继续说,“老爸,我高考想走美术。” 林涛手捏着茶杯笑了一下,油光发亮的额头上多出一个“川”字,他笑得谦和,林留溪却总觉得对方在忍笑,忍着嘲笑。 有这么好笑吗? 林涛倒掉茶,说:“乖女儿,我尊重你的选择。” 一句话,林留溪就知道了结果。 林涛从抽屉拿出一张白纸,示意林留溪站旁边:“但有些事你得知道,这社会是个金字塔。最上面的是企业家、银行家、公务员……最底层的是农民工,上面一点的就是打工的,你之后想当哪个阶层的人呢?” 他画了个三角形,用线条隔绝出阶层。 林留溪:“……” 林涛自顾自:“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叔叔,一个企业的董事长。他最大的兴趣爱好是书法,我们这书法协会的副会长也是他。你还记得吗?爸爸社会上认识这么多人就这么跟你说吧,美术赚不了好多钱。你难道长大是想给人打工做个没出息的孩子?” 他笔尖指着金字塔倒数第二层,话里话外的优越感永远让林留溪恶心。 她疲惫地重复一遍:“我想学美术。” 林涛皱眉道:“当然,爸爸非常尊重你的想法。但你现在还在叛逆期,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爸爸理解你,爸爸也是这么过来,你现在不要想别的,好好学习就行了。” 林留溪笑道:“可是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尊重我。” 直接拒绝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第10章 沙丘 分班之后,有了新的班主任。 他个子矮,不戴眼镜,眼睛很大,长得跟《fate》里的大眼萌一样。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很啰嗦,眼睛总是扫来扫去。 新班级,新班主任,林留溪的高二开始了。 她时不时会想起谢昭年。太久没看到他,她甚至忘了他长什么样,努力靠着记忆描摹,又觉得很奇怪,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记住? 更奇怪的是。 第13节 林留溪会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理想标签都贴在谢昭年身上。仿佛她想起的不是一班那个谢昭年,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谢昭年。 她的理想世界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很慌张。 10月22日,《沙丘》上映。 这天是周五,要晚自习。 林留溪就约了陆轻悦周六放学后一起看。因为男主角是她最喜欢的电影明星,她非常非常期待。心心念念,等到周六下午心都要飘出窗外了。 天公不作美,放学后天下着绵绵的细雨,林留溪没有带伞的习惯,蹭的陆轻悦的伞到了校门口。 林留溪看了看表:“我们去商场吃个饭就直接去看电影,时间够的。” 陆轻悦今天异常沉默,许久没说话。 林留溪扭头:“怎么了?” 陆轻悦道:“我今天去不了了?” 林留溪认真道:“可是票已经买好了。” 陆轻悦道:“我跟我妈说,但是我妈不准,你也知道我妈的强势,她说我这次月考退步了应该在家好好自习,要是敢去今晚就别进家门了。” 林留溪道:“你跟你妈说票已经买好了啊。” 陆轻悦有点烦:“她知道,不准,我有什么什么办法?我也想去看啊!可我就是有这么一个妈!” 林留溪恳求道:“就不能争取一下吗?我们真的好久没出去玩了。” 说到后面她都是陪着笑的,电影院都是成双成对,一个人看在大家一起笑的时候会好孤独。 陆轻悦摆手:“我争取过了还和她吵了一架就是不准。也不需要退票了,你问问你朋友有没有要去的吧。确实挺扫兴的,我也觉得很烦。” 林留溪被她送到屋檐下手足无措,陆轻悦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细雨中模糊的光映在她天堂伞面上,形如洞窟中的冷焰。 林留溪多希望她能够回头,穿过细雨跟她说一句,没事,她不在意她妈妈,今天她们不管别的,只管看电影。 林留溪想成为被选择的一方,但从没被选择过。 陆轻悦的身影终究消失在红绿灯尽头。林留溪清晰的意识到被放鸽子了。站了很久,也迷茫了很久。 米线店是她千挑细选。最后是她自己去吃的。大头贴也是她独自去拍的。她买了两盒提拉米苏、一盒半熟芝士、一杯奶茶、一桶爆米花。 不是因为特别需要,而是人总是要被爱的。 只有万达影院门口的哈根达斯冰淇淋搞活动29.9元买一送一,她舍不得。没有第二个人来a。冰淇淋有的时效性也更短。 林留溪看了许久冰淇淋车终究去入场,上映的第二天基本上座无虚席,不是大人带小孩就是情侣朋友结伴而行。 林留溪戴上卫衣帽子沉默地坐在座位上。 她两边的座位都是空的。也不知道来不来。 不来也好。 广电标开场,周围随灯的熄灭黯淡下来。林留溪注意到坐自己另一边的人也没来,此时此刻她就像坐在孤岛上,与世隔绝。 银幕出现广阔的沙漠,电影开场五分钟后一群人才匆匆到场。林留溪只看见几人弯着的黑影从眼前闪过,背着书包,都是男生,秋季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拉,一直在悉悉索索。 同校的? 她顿时拘谨,现在身上穿的也是校服,连排坐好像有些尴尬。 可是换位……林留溪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空座。 此地无银三百两。林留溪继续看电影。 影院内杂音不少,就比如林留溪头顶那个小孩一边踢着凳子,一边说:“妈妈,这个是谁?”“妈妈,这是沙漠!”“妈妈,这个好像飞碟。” 林留溪很烦躁,头上那小孩的家长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整个影院都是她俩的声音。 “妈妈,电影好无聊,看不懂,我要回家!” “马上回家,无聊的话你拿手机看看视频,乖乖我们看完这场电影就回家。” “我不。我不。我就要回家:” 林留溪差点被这小孩重重的一脚踹成脑震荡,无语死了。有病能不能去治啊,看不懂就去看小猪佩奇,喜欢来电影院当弱智吗?纯种大煞笔。 有人看不下去说提醒了一句。死孩子依旧丝毫不知收敛,刷抖音外放,整个电影院都是他的土味视频。 而此刻,电影正到一个精彩的片段:男主将手伸进装有“痛苦”的盒子,其炸裂的演技加上超强的表现力使得画面张力十足。 林留溪正专注着呢。 头上突然传来“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的bgm。 这他妈一下就萎了。 男孩就跟没人管一样,一直在哈哈哈大笑。 林留溪实在是受不了这活傻逼,扭头:“吵什么吵,不想看就滚出去刷视频行吗?” 影院安静如鸡,她听见男孩小声骂了一句“大傻逼”。 家长象征性收了手机教育了一两句,男孩踢着林留溪椅子根本没有消停的打算。 神经。林留溪很烦。 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少年手指动了动。只是影院的光线很昏暗,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依稀感受到他很高,手指时不时搭在放奶茶的地方,修长又好看。 电影一直在继续,男孩也只是象征性收敛了一点,一直在问:“妈妈,现在演到哪里了啊?” 他妈妈哄道:“别闹乖乖,看下去就知道了。再闹那个姐姐又要说你了。” 男孩瘪嘴:“我不我不我就不!我要回家!” 他一直踢着椅子,林留溪耳边跟吹唢呐一样,男孩说着说着还哭了,哭声就跟报丧一样,电影情绪她根本都沉浸不进去。 身旁少年突然冷笑一声,回过头去敲敲椅子:“管不好自己小孩。要我现在帮你管教一下?” 他话语轻狂,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后排一下就安静了。 林留溪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趁着少年反头,悄悄打开手机屏幕假装看时间。 借着屏幕微弱的亮光,她看清了:少年眉眼冷厉,下颚线利落流畅,明暗交接处停留着动态光影,胳膊撑在座椅的扶手上,有力却不失分寸感。 林留溪失神,手机屏一直亮着。 戴着的卫衣帽子遮掩住她眼底的心虚,也好在戴了帽子。谢昭年就算回头,一时也发现不了旁边坐着的人是她。 手机无意脱手砸她大腿上,疼痛感将林留溪从惊异中拉回来。 林留溪下意识用手掩盖住屏幕的亮光。把手机翻一面不就直接完事了。傻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假如陆轻悦也来的话她或许此时此刻会高兴。但是一个人,现在自己看上去一定很窘迫。 或许是谢昭年身高外加不良少年的语气给人的感觉不好惹,男孩连哭都不敢大声,谢昭年一出声他的同伴也跟着回头,一大波来者不善的视线让男孩他妈面红耳赤。 她匆匆忙忙地提起大包小包带着男孩就走,不仅要背男孩的书包还要拿一堆菜背着腰看上去也怪可怜的。林留溪始终没看见男孩父亲的身影,从始至终。 气氛随着这两人的离去恢复正常,只是林留溪现在的心态与进场前已经不一样了。 少看了一大截的缘故,后面的情节她走马观花,虽有时上头但整体的沉浸感已经被破坏掉了。 电影到尾声就有人陆陆续续退场。 趁着没亮灯,林留溪也有了退场的打算。 还是早点走好,这个位子挑得真的特离谱,最开始只是想安安静静看喜欢的电影,谁想会遇见谢昭年。 她将没吃光的东西都盖上盖子塞进书包,起身猫着腰,迈出脚的第一步就踩碎了掉在地上的爆米花,清脆响声过后林留溪牙齿都要磨平了。 正当她走到本属于陆轻悦的座位时,帽子后面突然被人扯了一下,不轻不重。林留溪回头,卫衣帽子顺势而落,少女眼中的慌乱在安静的影院中显得特大声。 “你包没拿。” 谢昭年仿佛只是随便一说。 影院灯光打开,林留溪面庞被照亮。看见她,少年也是一愣。 两人目光好巧不巧与对上,林留溪大脑一片空白,啊啊啊很好,脑子都不要了。 她脸颊有些红。 快速伸手拿包之余,灯光照得她眼睛不舒服眯了一下,像只被人抚摸过的猫咪,迷惑又治愈。 “谢谢。”她说。 谢昭年别开目光,道:“随口。” 林留溪松了一口气。 影院人陆陆续续散场,从林留溪位置到靠墙的一排都是跟谢昭年一起来的。 他们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留溪,然后视线落在林留溪身上的校服上:“我去,谢哥,这姑娘你带来的?买票的时候就不说。现在却在这偷偷摸摸。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第11章 菠萝啤 “是啊。太不够兄弟了吧!” 谢昭年面无表情扣住他后脑勺往下按,他吃痛道:“哎呀谢哥谢哥。咱们有话好好说。” 林留溪出声解释道:“我跟他只是碰巧遇上……” 不是很熟。这么着急撇清关系感觉有点冒犯。 她转而说:“他之前帮过我。” 林留溪捏紧拉链。 自以为撞破谢昭年奸情的男生面面相觑。 周斯泽问:“一个人来的?” 林留溪点头。暗自打量他。那时和谢昭年走在一起,这两人关系应该挺好。 或自尊心作祟,她特意补充了一句:“本来我闺蜜是跟我一起的。她临时有事。” 林留溪背过身去神情没什么起伏,失落的语气藏得很好,谢昭年还是听出来了。 他突然问:“你想去吃烤串吗?” 第14节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鬼使神差。 林留溪很懵地回头,浓黑色眼睛中倒影着谢昭年的影子,仔细一看还似有点点光亮。 旁人一听:“谢哥,你——” 谢昭年自己都后悔。 周斯泽撞了下说话那个人,对林留溪道:“没吃晚饭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吃,这附近有家烧烤店,我们经常去吃的。” 直接答应感觉不太好。 林留溪想了想道:“我吃了晚饭。” 然后才说:“但看完电影有点饿,可以的。” 或许是人家看她被放鸽子太可怜了吧。 她背起书包,与一堆比她高了很多的男生走在一起惹来不少目光。又路过影院门口的冰淇淋车,林留溪停下来。 哈根达斯冰淇淋车从小到大一直在万达门口摆着,里面还有个小冰柜。还记得小时候过年跟父母去看电影的时候,她嘴馋说想吃,林涛价格都没看就摇头。 他说:“都是垃圾食品,一堆色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而妈妈看了眼大声惊呼:“就一个冰淇淋哪要这么贵?还按球卖?” 小姐姐扯着笑容跟妈妈解释。妈妈有她自己的判断标准:“可以少点吗?” 小姐姐道:“不可以的女士。我们有规定的价格。” 妈妈说话的语气跟吵架似的:“怎么不可以少?冰淇淋哪要这么贵的。都可以少的。你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看小姐姐难堪,林留溪小声道:“我不想吃了。” 妈妈无语:“怎么又不吃了?” 林涛在一旁教育林留溪:“这冰淇淋里面有很多的色素,你是懂事的孩子,不吃是对的。” 那时候跟父母去吃饭,叔叔伯伯总是会笑着问她想喝什么饮料啊溪溪,林留溪满心欢喜地在服务人员递来的酒水单指了可乐,林涛却说可乐里面都是色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这样一番说辞,在她说想吃巧克力和零食的时候也能听见。 哪里是一定要吃,只是小时候惶恐自己是不是被爱着的小孩就吵着闹着要父母买。都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为什么这道理在她身上永远行不通? 不懂。 她一直盯着走神,男生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谢昭年反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停下脚步。 感受到少年的目光林留溪回神。她小声说:“这里在搞活动,哈根达斯买一送一,你想吃吗?我一个人吃不完。” 十月气温降下来,少女穿着冬季校服,也是黑白相间的棉服,脖子上围着淡蓝色的围巾埋了半张脸。要不是影院在商场里面有空调,现在她鼻尖应该会泛红。 不知道发什么疯。 谢昭年走到她身边,漫不经心道:“你要什么味道?” 林留溪瞬时欣喜,纠结了片刻道:“夏威夷果。” 谢昭年说了句一样的口味,随后手插进口袋拿出手机付款。 林留溪道:“给我付款码。我现在把钱转给你。” 谢昭年手一顿,随口:“倒不用,我请你。不缺这点。” 他说话语气总是冷漠,林留溪手中端着装冰淇淋的小纸杯,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谢昭年不是说微信号被封了。现在倒是大大咧咧在她面前扫码。 谢昭年发现她盯着自己手机发愣,意识到什么,笑道:“你就当收了贿赂帮我保密。” “……” 好哦。 他们去的那家烧烤店在城中河的古巷旁,因为附近住着很多老人,巷里开着很多老店,之前说要商业化的时候老人们还组过团去开发商那边闹。可能真的怕出事,商业化的事就没有下文了。 巷内烧烤店开了很多年,整条巷除了这家就只有一家大排档。别的要么是五元理发店,要么是卖膏药的,门上还贴着印度神油的海报,很有年代感。只有最近才来了家便利店,全国连锁的,眨眼醒目的霓虹灯开在一众老店之间很突兀,但是后辈们喜欢。 一众学生一来。 烧烤店老板就笑面迎来:“来来来坐。上次说好了这次来给你们免单,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留溪坐到了谢昭年旁边。 烧烤店老板见他们之中多出一个女生,笑弯了眼:“诶,好可爱的小妹妹,都是一个学校的啊?” 林留溪下意识笑了一下点点头。 烧烤店老板喊了其中一个男生的名字:“小霖啊,你让她别客气,就当作在自己家一样。” 林留溪顺着他喊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应答。肖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长度符合学校规定的一指。她在高一运动会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头发没这么短。 原来不知不觉过去一年。 周斯泽靠近了些悄声对林留溪说:“别见外。这是肖霖亲爹。都认识的。” 林留溪明显对这自来熟没有防备,身子下意识缩了缩,不喜欢陌生人挨太近。 她反应过来抱歉地笑了笑。周斯泽也并不在意。 反倒是谢昭年见林留溪跟只应激的猫一样。他眉梢一扬,打趣道:“周斯泽,人家跟你压根不认识,上赶着套近乎呢?” 少年并不在意河边刮来的风,脱掉校服外套,手指就搭在玻璃杯的边缘似笑非笑地对周斯泽这么说。 林留溪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斯泽道:“瞧瞧,她没意见。你倒是有意见了。谢昭年,啧啧啧。” 谢昭年面无表情给了一记眼刀。 菜单递过来。林留溪只用铅笔在别人点的羊肉串背后加了四小串,传给谢昭年。 见谢昭年盯着单子看了许久。林留溪怀疑自己是不是点多了,她捏紧书包的一角正要开口。 谢昭年突然转过头:“你要什么辣。” 林留溪愣了片刻:“正常辣度就可以。” 谢昭年标注了辣度,帮林留溪加了两串。林留溪注意到谢昭年自己的不加辣。 他不吃辣。是林留溪对谢昭年的新印象。 点完菜。 周斯泽道:“介绍一下,我是二十班周斯泽。这个是肖霖还在一班。那个是陈家鑫,二班。最后一个你也知道了,在十一班,全年级这个组合只有一个班,卷王也挺多。” 月考的时候林留溪就感受过十一班的厉害。很多像谢昭年一样的人本来稳一班,只可惜一班没有物化政这种组合就另外到一个班。 这就导致了十一班月考遥遥领先,跟一班一起断层,甚至有时候超过一班。 林留溪沉默了一会,说:“三班林留溪,以前是十五班的。” 周斯泽一愣,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谢昭年。 llx,是她名字的缩写没错。 这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几听啤酒上桌,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菠萝啤。谢昭年无视他的目光揭开易拉罐的拉环,啤酒花往外冒,蹭在桌上,又蹭到他袖子上一些。 谢昭年依旧散漫的语气:“三班挺好的,我们班之前的物理老师现在就在教三班。挺厉害一老头,就是我没怎么听过他的课。” 林留溪想了想:“钓鱼?” 谢昭年沉默了一会,认真道:“我从不钓鱼。” 肖霖有话说了:“谢哥那都是直接睡,只要成绩不掉老师都不怎么管,脑子好就是好。之前徐志春的课上睡觉,徐志春就让谢哥回去睡一周,睡饱了再来。你猜怎么着?” 他越到后面越神神秘秘,偏偏林留溪表情一直懵懵的他卖关子也索然无味。 “回来就直接月考了,谢哥考了年级第三,气得徐志春只能骂他为什么没考年级第一!我要是能进年级前十,我老子都乐疯了!管它什么第三第一的。” 林留溪正掩着嘴笑。谢昭年将菠萝啤推到她面有前,打断:“来点?” 指骨无意间触碰,少年的眼眸好看。她莫名觉得有点热,低头看向他手中的菠萝啤。 她吞咽口唾沫:“我试试。” 谢昭年盯着她局促不安的神情,若有所思:“有度数,能行?倒在这儿可没人管。” 语气很是斩钉截铁。 林留溪一愣:“那还是算了。” “算了?” 林留溪道:“真的算了。” 她暗自拉回玻璃杯,谢昭年嗤笑一声,轻狂的模样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一并吸引了过去。 林留溪顿感手足无措。 少年手指将罐子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骗你的,菠萝啤没度数。” 配料表转到她眼前,快速浏览:水、果葡糖浆…… 愣是没有酒精。 林留溪也是现在才知道菠萝啤原来没度数。 她沉默许久,脱口而出:“我恨你。” 她认真盯着谢昭年一脸无赖的样子是越来越气:“谢昭年——永恨你一辈子!耍我!” 她尴尬地笑,微低着头,脸颊微红。 “这样就好多了。” 少年撑着下巴失笑,额前松散的碎发随风轻扬。他如同一把带锋芒的刀,低调时收敛,必要时狂妄,挂在椅背上的秋季校服外套遮掩了身后小店油灯亮起的光芒。 她脸颊不知何时已然滚烫,竟是不敢直视他。 谢昭年将还剩一半的菠萝啤倒林留溪杯中。林留溪愣愣看向他。 谢昭年吊儿郎当道:“从见面开始你防备心就这么重,跟我会吃人似的。” 她心里仿佛有一层隔膜被撕开。 第15节 薄膜背后才是真正的她、无须对外伪装的林留溪。 第12章 过期的提拉米苏 空气中弥漫着羊肉迷迭香味,肖霖帮着父亲在炭火上烤肉 。 不一会,羊肉串上桌。林留溪那一份肉上面洒了很多辣椒面,边缘褐色焦层咬下去很酥脆,热油缠绕在唇齿间,将喉间菠萝啤的凉意抑制住一些。 好吃。 她一时说不出话。 在感受到某个幸福的瞬间的时候,林留溪扭头看向谢昭年,少年靠在随意靠在椅背上,背着暗蓝夜空中飘扬着火星。 “林留溪?” 她反应过来移开视线。 周斯泽面带笑意:“吃完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嗯。” 林留溪想都没想:“好啊。” 烤串吃完一众少年人站在河边的扶手上,林留溪拿着周斯泽的手机给四个男生拍了几张就拿给他们看。肖霖对她说:“我们一起拍一张吗?去年运动会真的是麻烦你了。” 肖霖说着就拉了个路过的小姐姐来帮忙拍照。 难得他还记得。 林留溪笑笑:“还是拿周斯泽手机吗?” 周斯泽抱歉道:“我手机快没电了,等会还要回家还要用。肖霖你手机呢?” 肖霖摸摸口袋:“操,落我爸店里了。” 谢昭年眼皮一掀:“拿我的。” “3……” “2……” “小妹妹不要偏头。后面那男生离她近点,照不到。” “1。” 比耶。 咔嚓—— 这是林留溪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 回到烧烤店已经没有空桌子了。最热闹的时段,附近很多居民都聚在这,点几根烤串、几听啤酒就开始闹磕,人声鼎沸。 林留溪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包,与他们告别。 突听肖霖问谢昭年道:“谢哥,你等下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我家看球赛?我就在这帮我爸,忙完一会马上就上楼了。” 陈家鑫探向肖霖身后:“肖霖,你给脸不要face是不是,吃饭的时候就看你在看高考3500,唉呀妈的不愧是一班人卷到我了。你就说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卷什么卷,我他妈才看了一个单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每次都给你发消息找不到人,凌晨两三点就上号当阴兵了。谁他妈有你卷。” 谢昭年拧眉扫了眼掐架的两人,背上书包淡声:“行了,我去医院了。不用等我。” 医院。 林留溪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谢昭年就是在医院。 肖霖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噢,对,粥还在锅中热着,谢哥我去给你拿打包盒。” 高一偶遇谢昭年的那个晚上,他就是提粥去医院,一年了,那人还没出院吗? 林留溪不敢往下想。 谢昭年一手拿着外套,接过热好的粥,清瘦的影子映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孤独。 她这时才注意到,少年眉骨间有不易察觉的青黑,比一年前也消瘦了很多。 具体缘由林留溪也不敢问。 她静静望着谢昭年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身影,突然很想冲上去抱抱他。 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谢谢。 林留溪从这回家与周斯泽有一段同路,时不时看手机掩饰尴尬。 周斯泽主动上前搭话:“要不要加个好友?我迟点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你。” 她说:“好。” 林留溪输了他qq号点击加好友,25个共同好友…… 好家伙,还是个交际花。 林留溪列表要么是朋友,要么是人家扩列时加上的交际花,她暗自把周斯泽移到交际花的好友分类,随口问:“你也没跟他们去看球赛?” 周斯泽收回目光道:“我家有门禁,谢昭年去医院看他爹,剩下的那两人估计也看不成了。主要是今天看了场电影有点晚,要是早点我还能多待一会。” 林留溪心头一揪:“噢噢。” 他爸爸。 她小心道:“他爸爸……快好了吗?我之前黏托槽在医院看见过他,现在快一年多了……” 周斯泽:“应该吧?主要是车祸那日被撞得太严重了,当时直接进icu昏迷了,好几个月才醒来。” 林留溪回忆了一下,那明明是他状态最差的几个月,在外人眼中却依旧意气风发。 他继续道:“原本是说要转去上海的医院的,但叔叔依旧坚持在这陪他一直到高考。” 很羡慕别人的家庭。 “你应该不知道吧。谢昭年其实还是上海小少爷,他妈是上海本地人,祖传跨国企业,私家车司机开得那辆老车车牌都是黑的。他爸是湖南人,跟他妈是出国留学认识的。” “但当年结婚的时候女方父母非常反对,觉得他爸就是农村来的,要嫁就嫁上海本地人,祖上还不能是外地。” 林留溪恍然:“说起来,难怪他不吃辣。” 周斯泽耸肩:“其实我也不怎么能吃辣,就我妈喜欢吃。反正谢昭年他妈跟他爹来湖南创业最开始还亏了钱,两方家里都轮流劝过无果,说什么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他们都不信这个邪,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爸爸却出事了。人生啊……” 他叹了口气:“做兄弟的就是想让他能够开心点。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他越是表现得轻松,我们反而越不安。这也是我心里话,你别告诉别人啊。” 林留溪点头问:“肇事的那个人呢?” “他是广西人,来湖南打工,自己挂着尿袋,还有个白血病的女儿,为了挣钱给女儿治病帮人拉货,出事前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他怕会连累到女儿想要自杀,谢家生气归生气到底也没有追究任何责任,还帮他女儿垫付了医药费。” 她心中五味杂陈:“希望叔叔快点好起来吧。” 回家后就收到了周斯泽发来的照片,她翻看他的空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只是好奇谢昭年qq会是什么样的,只是好奇。从周斯泽说说的点赞列表和评论区想找谢昭年qq。但是一无所获。 林留溪软在床上,突然将头埋在枕头下面,枕套冰凉凉的触感压制住脸颊上的红晕。 啊啊啊,丢死人了。究竟在干什么啊! 每星期天早上要来教室周练。 班主任说是自愿参加,但其实不来老师就会把你叫到办公室谈话,为什么不想来?上午有课。上午的课为什么不能调到下午?都高二的孩子了,要对自己的学业上心,很多班周六晚上都有学生在教室自习。 挨个谈完话之后,三班无人敢不来。按林留溪的话说是发神经。 考完四选二有十分钟休息时间,林留溪想与陆轻悦分享遇见谢昭年的事。 她扭头看见了窗外的刘雅琪。 刘雅琪推开窗,对看过来的陆轻悦招手:“死人,出来聊天。” “刘雅琪喊我。” 陆轻悦看了林留溪一眼,起身走外面去,林留溪咽下满腹想说的话低头写题,捏紧了手中的笔杆。 分班后的日子都是这样。本以为与陆轻悦在一个班一切就会好起来,但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事都在暗中改变,最开始只是刘雅琪每节课下课找陆轻悦玩,然后是陆轻悦几乎每节课下课去他们班上。 林留溪想找闺蜜下课后去食堂吃早饭。陆轻悦说:“我等会下课还要陪去刘雅琪去问题,你自己去吧。” “好。”林留溪笑着说。 此后她再没问过陆轻悦,也开始变得沉默。习惯了陆轻悦去找刘雅琪,习惯了她下去跑操的时候将她抛下去找刘雅琪。 这天上课,她看见闺蜜在写信。这时语文老师走过来,她胳膊肘提醒:“老师来了。” 语文老师注意力一直在书上。陆轻悦心有余悸。 林留溪似随口问:“在写什么?” 陆轻悦道:“给刘雅琪的信。对了这周六我要和刘雅琪去看电影,就不跟你一起回家了。” 林留溪道:“你妈同意了?” 陆轻悦道:“我上次跟她大吵一架,她同意我一学期出去玩四次,她知道是和刘雅琪去玩,还要我好好学习人家。刘雅琪现在在一班。” 她看向林留溪,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 林留溪牵强地对她笑了笑。真的很不甘。写信和去小卖部都和刘雅琪一起。那我呢。我哪里没有刘雅琪好了? 当一件事悄然无息改变时,旁人也会有所察觉。 陆轻悦家离学校近下午放学回家吃饭,林留溪家远放学后依旧在外面吃。与陈愿一起。 高二分班的时候陈愿没有跟林留溪在一个班,但下午放学后依旧会一起去吃饭。她俩玩在一起的很大缘由是两人消费观一样,平时出去吃东西也不会太注重价格,一顿饭够别人在食堂吃一天。很爽。 几倍价格的前提下阿姨的手自然不会抖,黄焖鸡米饭的鸡都是一满碗。 陈愿刚动筷,想起了什么:“说巧也巧,和你闺蜜玩得很好的那个女生上次来我们街舞社找人,我出去就遇上了。我记得她也认识我闺蜜,看见我就对着我笑。好像叫刘雅琪是吧,我总是看见她跟你闺蜜走在一起。” 林留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嗯。” 察觉到陈愿偷偷观察自己的神情,她不想要自己表现得难堪,扯出了一抹笑:“她俩以前是一个班的,玩得挺好的。” 陈愿一愣,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林留溪假装自己在专心吃饭,将这一切说得很轻松,不太敢看陈愿的表情,怕按捺不住心中的崩溃决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逃兵了,什么都逃避,什么都做不好。 第16节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患得患失,她与陆轻悦的关系需要费尽心思去维护。 曾经不知道芋泥提拉米苏放了一天一夜就会过期。 不知死活地拿着塑料勺挖一勺放在嘴里。是酸的。 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12月3日 我就是过期的提拉米苏。 发酸了,变质了,再也不会有人喜欢我了。 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第13章 出气 决定结束五年友谊的那天只发生了一件事。 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林留溪照常与陆轻悦一起回家。 一路上两人的话很少,楼道里的人很多,头顶上的灯用久了光线暗,各种人影在光滑的白瓷砖上掠过,宛若短视频里面舞动的瘦长鬼影。 林留溪已经丧失了分享欲。 身边的陆轻悦也心不在焉。 她顺着陆轻悦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前方人堆中的刘雅琪。刘雅琪很高,长相乍一看就温婉,在人群之中很扎眼。 陆轻悦与她挤眉弄眼,双双笑了。 林留溪心中烦躁,未曾在面上表露出半分。 视线刚从刘雅琪身上移开却又走在刘雅琪旁边的男生对上,林留溪对那男生有印象,初中是一个学校,刘雅琪那个班上的,高中也是。 刘雅琪经常跟他一起走,只是作为单纯的朋友,男生长得很安全,任何人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他虽高但很胖,肉眼可见的肥胖,五官挤在一起给人一种要被挤扁的感觉,还戴着一副很厚的框架眼镜,眼睛如针孔。 可不知道为什么,与他视线相撞的一刹那,林留溪心中涌起了不好的感觉。 男生随后在刘雅琪耳边说了些什么,刘雅琪又看了林留溪一眼,表情敷衍。 林留溪听不清,身为女生的第六感又让她觉得是在说关于自己不好的话。 可自己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男生,更别说以前得罪过人家啊! 她努力说服自己是太过敏感而多想了。 只可惜,这世间的很多恶意本就是莫名奇妙的。 回家后,林留溪刚打开手机就看见关联q/q弹出一条信息。她q/q号与陆轻悦一直是关联的,有时候陆轻悦账号上的消息会弹上来。 陆轻悦比她早到家很久,应该是在和刘雅琪聊天记录。 所以在弹出这么一条消息的时候,林留溪手指一颤。这样,指向性本来就很明显了。 琪儿子:他说她本来就丑,还戴着牙套。 后面还跟着一个未读红点,很快又消失,显示暂无新消息。 林留溪烦躁地关掉手机屏幕,跑到浴室里洗了把脸,又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她还是那个她,一如既往。 为什么要因为他而内耗? 林留溪心中莫名窜出一团火气,这男的自己丑成那样居然还有脸评价别人。真是匪夷所思,靠着贬低别人的长相就能自己得到心理安慰?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妈的,剑冢。 她越想越来气,放在洗手池旁的手机又亮了,陆轻悦发来信息。估计是跟她说事来了。 悦悦子:你认识李一翔? 林留溪假装没看见刚刚那条消息:不认识。 陆轻悦当即甩过来一大串聊天记录。 是刘雅琪和陆轻悦的。 琪:林留溪认识李一翔? 我女鹅天下第一:不知道,应该不认识吧 我女鹅天下第一:怎么了? 琪:李一翔晚自习放学跟我说 我女鹅天下第一:? 然后就是林留溪看见的那句了。 琪:他说她本来就丑,还戴着牙套,丑绝了 琪:你别告诉林留溪 我女鹅天下第一:…… 聊天记录到这就停止。 这事是刘雅琪说出来的,她附带条件是不准说出去。但陆轻悦还是说了。 自己要是去膈应李一翔,必然会影响刘雅琪与陆轻悦之间的关系。 林留溪都知道的,但林留溪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她直接发语音回复:李一翔现在在哪个班? 悦悦子:你要干嘛? 林留溪:去表白墙表白他 学校的表白墙一般分为四种,一种是单纯表白,一种是朋友之间开玩笑让他们顺便成为play的一环。 另一种是单纯挂人。 这最后一种是阴阳怪气,学校表白墙最不缺的就是阴阳怪气。 悦悦子:…… 悦悦子:算了吧,别这样 悦悦子:你这人好偏激,你别理他就是了,忍忍,你以后又不跟他接触 明明是李一翔的错为什么要她忍?她他妈忍得够多了,一到学校就要忍受这群傻逼男的还要忍受三人行的尴尬。 真是够了。 如果陆轻悦一开始就想息事宁人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告诉自己这件事?好玩吗?想看她难受、受挫、内耗就满意了? 林留溪全身缩在被子下面不呼吸,让自己适应这种窒息的感觉。 还是说,陆轻悦怕刘雅琪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让她忍着。她终究把刘雅琪看得比她重要,不肯坚定不移站她。 若是执意要让她选一个,那人会是刘雅琪吧。 林留溪当即就破防了,哭着发语音质问:陆轻悦,你究竟是跟我好还是跟刘雅琪? 每次都告诫自己不准讨厌刘雅琪,三个人一起走的时候又控制不住讨厌。 她们初中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 2019年12月25日圣诞节 林留溪和初中班主任发生不愉快,她一气之下涂掉所有周报答案,只留几个听力,那期英语周报只考了8分,陆轻悦当即给她写了两页的信告诉她班主任就是有病,我亲爱的好朋友就不要因为这个自我内耗啦,考上二中,打她脸! 2020年6月9日下午两点到五点日环食经过湖南境内 陆轻悦翘了补习班陪她看。 2020年2月9日 她们q/q闺蜜满99天。两人发说说庆祝,因为是情头,差点被认为是女同 2020年2月10日 疫情上网课,八点钟起床,她们一起挂机,然后联麦打王者荣耀,林留溪麦没关,全班都听见她在喊,陆轻悦你这死儿子,死这么快!!草! 2020年8月出中考成绩 林留溪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陆轻悦,草,考上二中哈哈哈哈哈哈。爹牛不牛。陆轻悦说,她也。 2021年高一 陆轻悦过生日,她花重金找网红录了个土味视频,陆轻悦说滚,但是笑着说的。 灯影下作伴的四年,躺在操场上迎着落日的余晖笑得脸颊发烫,或者打伞雨中在操场上漫步,聊聊我们的理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就像切开的苹果放久了会变色,雨下久了容易长蘑菇。相处越来越累,也越来越疏离。太累了谁都坚持不下去。 陆轻悦信上说的永远终究是食言。 林留溪看着那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有犹豫,删了陆轻悦的q/q。 删的非常干脆。也听不见答案了。 做完这一切,她仰面躺床上看灯,看了许久,前所未有地轻松。 陆轻悦也许也早就觉得累了,断了就断了,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就跟没事人一样,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话也不讲,就好像昨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林留溪好几次欲言又止,又强迫自己别找陆轻悦。就这样,她俩谁都没有找过对方。彻底形同陌路。 陆轻悦依旧还是每天下课去找刘雅琪,晚上放学回家也跟着刘雅琪一起走。不正常的沉默中,她已经给了林留溪答案。 林留溪明白了,也开始逐渐习惯独自一人。 在大多数高中生的眼中,独自一人是一件很可怜的事,这意味着体育课没人找你去小卖部,升旗的时候只能乖乖站在那没人陪你聊天,放学回家也是一个人走,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特别是下雨天,满目天堂伞的时候。 或许陆轻悦也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在林留溪删陆轻悦q/q的那天,她手指曾停留在陆轻悦小号上,陆轻悦大号信息多的话就会躲在小号,只有亲友,安静。但陆轻悦不常用这个号。 她终究没删。 第17节 一直在等。等陆轻悦后悔,等陆轻悦低头。 陆轻悦都没有。 林留溪也终于忍不住,在春夜即将来之际把路轻悦小号删了。 12月25日 我放弃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此后,这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陆轻悦一样懂我。 再过一周就2022年,去年学校的跨年晚会是陆轻悦陪我看,今年和往后很多年都不会是她了。 冷静下来想想,让我奔溃的其实不是李一翔的那句话。而是陆轻悦摇摆不定的立场,我多希望她能无条件选我,选择站我这边。我真的好想好想她能告诉我:溪溪子,不用在意我跟刘雅琪的关系,放手去做。(现实永远让我很崩溃) 或许这年,我年纪小太过自私,竟然会妄想被人永远坚定选择。可仔细想想,这世间不忠诚的情爱太多,我现在不信,长大后就更不会信了。 这天晚上林留溪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黑漆漆的丛林里。惶恐、不安的情绪好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她困在里面。 林中快速闪动的影子幻化成怪物,是童话中红眼睛的恶龙,吐一口鼻息可以将落叶吹到天上去。 最危机的关头,陆轻悦穿着公主裙出现,裙摆轻盈,抓着仙女棒。 恶龙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陆轻悦:“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恶龙哈哈大笑:“可就算你打败了我,丛林中还有很多沼泽你们过不去的。” 陆轻悦:“我会拉她。” 只是陆轻悦不明白,林留溪心里一直有个沼泽,那个沼泽是原生家庭带给她的。 谁也拉不动。 这天下课铃一响,谢昭年就被周斯泽叫出来,站门边,周斯泽左右环顾一圈不说,一脸神神秘秘的。 谢昭年无语,转身就要走。 周斯泽拉住他衣服:“政务处那几只鹰犬在教学楼巡逻,我们去操场那说。” 操场前面有个主席台,是周一升旗时领导的专用地,很高很宽敞,还有很多能坐人的台阶。 平时不用的时候台阶上就会坐满二中的学生,或聊天,或打三国杀。 还有用校服遮掩着玩手机的。 谢昭年随意找了个高地坐,瞥了周斯泽一眼:“现在能说了?” 周斯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谁,林留溪发表白墙了。” 谢昭年眼皮一掀,很不爽:“你就为了这事将老子喊出来?” 周斯泽拿出手机:“你自己看吧,李一翔这人我知道,跟我们社刘雅琪关系挺好,刘雅琪就之前问你要q/q但你说号封了的那个女的,后面还从我这旁敲侧击来着。” “你说林留溪怎么会喜欢他呢?李一翔我还见过几次,长得……嗯……你懂的,现在好看的女生都这么瞎吗?” 周斯泽切的表白墙号。 对话框对面是林留溪。 林留溪头像是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小爱丽丝,金色卷发的小女孩一眼看上去就讨人喜欢。 谢昭年最开始注意力在她头像上,直到扫到她跟表白墙发的三句话。 第一句:墙,你好,表白一下不知道哪个班的李一翔 第二句:他在背后讲人好话的样子的是太帅了呢!不帅我直接将年级主任半夜从床上拖起来跳舞 第三句:不匿,谢谢墙~ 顶级的阴阳怪气。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谢昭年把手机丢还给他,眉尾微扬道:“行了,别装了。” 周斯泽笑着摇摇头:“果然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试探未果,他打开天窗说亮话;“谢昭年你说,李一翔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谢昭年懒得听他废话: “好奇就自己去问,滚回去上课。” “你不说点别的吗?” “说什么?你有病啊?”谢昭年好笑道。 “……” 每周六因着学校照常补课的关系,没有课间操。 恰巧碰上这天天气好,冬日难得见暖阳,大课间铃一响就有很多男生抱球去篮球场。 林留溪安安静静在教室里写试卷,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成群结对的男生在篮球场打球,还有很多围观的人。热闹的时候总感觉格格不入,班上人很少,一下课就去小卖部吃东西了。陆轻悦又去找刘雅琪了。 就在她移开目光趴桌上休息的时候。 谢昭年跟一众男生出来,叼着根棒棒糖。 肖霖将篮球丢给他:“谢哥,听周斯泽说你要去学全理了?” 谢昭年随手一接就接住:“我妈要我转全理。” 肖霖笑了:“哈哈我去!我们又能一个班了!” 谢昭年很快就泼了一盆冷水:“还不知道哪个班。徐志春那死老头跟主任三番五次说让我回一班,但年级组的意思是让我去别的班,看看再说。” 到篮球场,周斯泽早在那等。 谢昭年一出现就吸引了从小卖部回来的学生们的目光,很多男生围在篮球场附近边吃边看,而许多路过的女生则往他的方向看一眼然后激动地笑。 处在人视线焦点的少年则漫不经心颠了下球,脱下外套,手腕戴着个护腕。 周斯泽突然推推他:“我去,李一翔也来打球了。谢哥,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 谢昭年扫了一眼,懒懒道:“你喜欢他你追啊。” 另一个篮球场来了一伙人,李一翔跟着他们班男生一起,遇上了从小卖部回来的刘雅琪与陆轻悦,他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 李一翔正要说些什么。 刘雅琪突然惊呼:“小心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篮球迎面而来,同时刮来厉风让李一翔一瞬间瞳仁放大。 正当所有人以为要打中他的时候,篮球只是精准地擦过他身子,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擦伤,微微渗血。 李一翔:“我操,有……” 话没说完就变了脸色。 黑影落下,少年的身躯遮蔽了日光。 谢昭年捡起地上的球,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真不好意思。” 李一翔:“我手肘出血了。” 谢昭年冷笑:“是吗?我故意的。” 他黑眸中只有讽意。篮球在手中掂量两下,如此轻慢。手腕上戴着黑黑护腕,显得他胳膊极细,细狗一个。 李一翔赤着脖子看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刘雅琪看见谢昭年神色也变了一下。周围很多人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 “看了吗?就是之前表白墙那个,不是有人实名表白他,好像叫李一翔……背地里说人坏话呢。那个发墙的还是我列表呢,可可爱爱小漂亮,我有个朋友对她挺有好感的。” “你说的不会是三班那个林留溪吧?我朋友跟我说过,确实漂亮,这男的长成这样还有脸嘴别人。额,真不知道刘雅琪大美女为什么会跟他关系好。不觉得下头吗。” 对谢昭年为什么为难李一翔的猜测也有两种,一种是因为看不惯刘雅琪跟李一翔走得近,另一种是表白墙上的事。 周斯泽露出欣慰的笑:“心口不一。” 反正,在众多流言蜚语中上课铃打响。林留溪也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她胳膊底下压着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单格纸,经这么一睡还压皱了。 是一张转班申请。 第14章 转班 “为什么突然要转班啊?”陈愿问林留溪。 同样的问题林涛也问过。林留溪给了她同样的回答:“不太适应,压力太大了。” 陈愿叹了口气:“原来跟你闺蜜一个班不是挺好的吗?我感觉那段时间你挺快乐的。” 快乐…… 林留溪不知道说什么:“还好吧。” “话说我很久没看见你跟你闺蜜一起走了。” 林留溪怔然看向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吧。” 轮到陈愿沉默了:“你转到哪个班?” “七班。” “下学期吗?” “下周就走,元旦后吧。” 二中最好的师资在一班,其他班都是平均的。林留溪之所以选择转到七班,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她事先看过七班名单,七班没有高一同学,跟没有认识她的人。 想要个新的开始。 林留溪之前删了陆轻悦,两人认识的共同好友还来问过她为什么玩得这么好突然就掰了 林留溪回:我不想说 第18节 共同好友:你也有你的原因吧 共同好友:她那天哭着跟周暮暮打电话,说你这个人又冷漠又偏激,陆轻悦对你这么好,你良心就跟被狗吃了一样捂不热,一点都不值得 林留溪讽笑:额 林留溪:她还说了什么吗? 共同好友:就说你做事很偏激,对她非常冷漠。她对你总是热脸贴冷屁股,事事为你着想,你却不知好歹 林留溪:难怪周暮暮那天突然跑来骂我不配交朋友…… 共同好友:你生周暮暮的气了? 林留溪:没意义了。周暮暮明明也是我俩的共友,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就直接为陆轻悦骂我,挺伤人 共同好友:周暮暮和陆轻悦现在关系挺好的。但你也许有你的原因,但我不站队 林留溪:谢谢你 她忘不了周暮暮那天一长串的小作文:……你这种人就不配被爱,骨子里就冷漠自私。要是当年陆轻悦知道真正的你是这样就不会有今天了,真后悔跟你交朋友。 林留溪:你不要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她不明白怎么就自己成了个冷漠自私的人了,明明陆轻悦给她写信她也回了,陆轻悦与刘雅琪关系好她明面上也没说过什么,更没说过刘雅琪哪里不好。陆轻悦她自己呢?自从刘雅琪出现后她干什么都是和刘雅琪一起。林留溪就算原来和陈愿玩的好,也不至于这样。 想到最后她根本就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 与闺蜜闹掰后她情绪前所未有的稳定,淡淡的,也没有交新朋友的欲望。 转班的那天,林留溪抱着书往七班走,在走廊上又看见了陆轻悦和刘雅琪。 那两人也双双看了她背影一眼。 林留溪听见刘雅琪对陆轻悦说:“你不是说你是林留溪的一选吗?” 她在原地停了一下,随后加快脚步搬走了最后一沓书。那我呢?我会是你的一选吗? 自林留溪搬书进七班,教室就有很多人回头看她。 好奇的目光、疑惑的目光。 想她应该是转班进来的,很快就有很多热心的女生上前来帮忙。林留溪对新班最初的印象是这里的人还怪好的。她小声道了谢。 新同桌是个女生,和林留溪个子差不多高。低马尾,齐刘海,见林留溪过来就给她腾位。这个过程两人始终没说上几句话。 新同桌好像也是i人。 很好,就喜欢这样的。林留溪笑的十分友善。 上课铃一响,七班的班主任来到班上,一进门就热情地对林留溪道:“大家也看见了,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林留溪,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停止,林留溪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班主任又说:“等会我们班还会来一个新同学,现在应该还在年级组办手续,等会看见了大家一定要热情欢迎他。” 大家齐声回答:“好!” 任课老师已经在教室外等了,是林留溪熟悉的面孔,原来在三班的物理老师。快要退休的老头,每次都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过来上课,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很有年代感。 他一进来就认出了林留溪,有点懵:“这里是三班吗?” 有人回答:“七班。” 他道:“没走错啊,林留溪你怎么到七班来了?” 全班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林留溪小声道:“我转班了。” 物理老师恍然大悟:“嗨呀,真有缘。转班都是我教。” 在全班的哄堂大笑中,林留溪撑在桌面上的手抚过脸颊,宁愿不要这个缘。谭钱松是老教师,课堂管的严喜欢抽人回答问题,一到他的课就是上刑场听天由命,上课钓鱼的都被他点名上黑板写题去了。 在另一个班上他的课,林留溪现在是一个欲哭无泪。 课上到一半有点困,好在开始传试卷。林留溪出去洗了一把脸,回来凳子都还没坐热,突然察觉到什么朝门边看去。 门吱呀一声推开,少年背着书包进来。 班主任站他身后指了一圈昏昏欲睡的人。大家抬起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过去了两个多月,谢昭年头发又长了一些,不遮眉,不遮眼,在眉尾形成一个流畅的八字,额前碎发微扬。 这次他穿了冬季校服,围着黑白色的围巾,衣角处的反光条还泛着银色的光。双手插兜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神情散漫,看上去很随性,迟来的掌声淹没了林留溪的耳朵。 她宛若从睡梦中惊醒,直接将同桌摆在桌角的高考3500撞地上。 啪地一声过后,大家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包括谢昭年。 他移桌子的手一顿,挑眉:“是你?” 林留溪:“……” 她小鸡啄米式点头,然后慌乱地弯身捡书,热空调对着地面吹,将她脸颊吹红了,还好有桌子挡着啊。 班主任笑道:“还挺巧,我们班今天刚转来的两个同学还互相认识,你们往后要是哪里遇上什么困难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行,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又是全班的哄堂大笑。 谭钱松自谢昭年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他很眼熟,抬着眼镜看了许久才想起这个是谁,即刻上演了一段京剧变脸:“谢昭年,老面孔了啊,高一教你们班整个班上就你成天吊儿郎当的不像话。放好书包马上给我上来解题,别磨蹭。” 谢昭年浑不在意,依旧是散漫的神情,笑道:“刚进来就点我,老师一年没见您也真是风采依旧。” 全班爆发出笑声。谭钱松显然听惯了他轻狂的话,面不改色:“不想上来也行,那就你的好朋友替你来,肖霖!” 喊完他才意识到肖霖不在这个班。 谭钱松一拍脑袋:“那就林留溪吧。肖霖是之前班上的。” “……” 林留溪属实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谢昭年走上讲台,林留溪逃过一劫。 谭钱松得意地下来巡逻。一个班了,真好,感觉梦还没醒。 现在是新的开始。 她打开日记本,写上今天的日期。 1月4日 今天的我,一如既往讨厌上学,讨厌人际交往,看见陆轻悦跟刘雅琪一起走就烦,多年的友谊被我亲手搞砸。这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我不够优秀所以才过苦日子。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这世界一定是从一开始就不欢迎我的,不然为什么赋予我一个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的同时又给我这么多苦难。 我不喜欢吃苦,因为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想要pua我的时就要我学会忍耐学会吃苦。但我又挺喜欢一句拉丁谚语: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愿上天能怜爱我。 周练结束后自习。 林留溪被叫到办公室,新班主任用的办公桌正是高一周肖林用的那张。他们高二分班后周肖林去教新高一了,分班那天班上很多女生曾抱在一起哭。 林留溪对此没有太大的感触,分班就是分班,她对任课老师也没什么感情。不知道这是不是陆轻悦口中的冷漠。 “林留溪?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班主任面带忧虑,将她思绪拉回现在。 林留溪小声说:“我挺好。” 班主任:“真挺好吗?我这次找你不是有坏事,就是单纯问问你新班感觉怎么样。” 新班主任已经结了婚,有一对双胞胎。不过这件事还是林留溪从朋友口中听八卦听来的,真人看起来还挺年轻,留着干练的波波头,嘴唇丰满。 林留溪说:“真的。” “真的?你总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老师只是找你聊天又不会骂你,放开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林留溪:“我只是比较社恐,不喜欢说话。” 班主任笑道:“你这样搞得我很社恐。要是有什么心事直接跟老师说便是,你直接说。遇上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 班主任:“有吗?” 林留溪:“没有。” “真没有?” “没有。” “老师再问你一遍,没有吗?” 与班主任明亮的目光对视,不知怎么,林留溪有了试一试的想法,说与不说,难道会有区别吗。 她木讷道:“有。” 班主任抬起头来。 林留溪犹豫一会,说:“我想走艺考,但是我家里不准。” “你家经济条件怎么样?” “挺好。” “你家干嘛的?” “开公司的。” 有一刹那的寂静。 她说:“我们班有个女生之前也是你这种情况,她父母不想她学美术但是她很想学,我后来跟他父母交流同意让她走艺考。你真想学的话就给我一张你画的画,我拿给美术老师看看基础,如果他说来得及我再去说服你父母。我看你文化课也还不错。” 她叨叨:“不过林留溪你可要想好了,艺考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轻松,不是过去玩的。我听之前集训回来的同学抱怨每天睁开眼就是画画一直到凌晨,精神都要崩溃了。” 林留溪不假思索:“我想好了。” 假如一定要有一个苦的过程的话,希望是能在自己所钟爱的事上吃苦,甘之如饴。她从未想过这件事居然还有转折的余地,看自这一刻起,什么都顺眼。 班主任:“那好,给我一张你画的画。什么都可以。我去和教练交流。 第19节 第15章 回南天 一月中旬回南天,周六。 清晨起来去上学地板砖都是湿的,稍有不慎滑倒了脸着地就下去见太奶,推开小区的门还起了大雾。 再过三天就是林留溪的生日,她想在生日之前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下午放学回来就开始画。 石膏人像是在网上临时找的,林留溪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学素描,底子不错。起了形开始铺色,橡皮掉在书桌底下,林留溪屈膝下去捡,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开始响铃。 林涛来电话。 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 林留溪扫了眼就将手机屏对着桌面。 不知道有什么事,林涛每次给她打电话就没有什么好事,笔下的石膏像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根本就不想被他打扰。 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在家,林涛找不到林留溪就给林留光打电话。 林留光接过电话直接打开林留溪的房门:“他让你下去背东西。” 林留溪:“他是让你下去,我听见了,叫你不是叫我。” 林留光坐在她床上打吃鸡:“他是叫我们两个,不信你去问,他说他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不接。” 林留溪一顿。 话音刚落,她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留溪不耐:“什么事?” 林涛:“刚刚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一个有教养的孩子要时时刻刻接人电话,不要成天找不到人。快和你弟弟下来帮我背东西,我还有点事迟点上来吃饭,东西已经放在楼下了。” 林留溪随意道:“我有事,叫林留光下去就行了。” 林涛怒道:“你能有什么事?你一个女孩子成天在家家务不做,要你帮点忙也不帮,养起你有什么用?二中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跟你弟弟是一个集体,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现在给我下来必须下来!你下还是不下!” 林留溪也来脾气了,他自己道德败坏成这样也有脸对她指指点点? 在林涛的怒吼声中,她直接挂断电话。 林涛一直给她打电话。 林留溪接通就直接说了:“不下。” 林涛道:“你不下,可以,今晚你别上桌吃饭!狗屌出来的什么东西,要你做这个不做,做那个不做,你长大有什么用?光读书就有用了?要像你弟弟一样嘴巴甜情商高爱劳动才有用,你必须给我下去提东西。” 去你妈的弱智东西。 林留溪听都不想听,挂电话拉黑一条龙。 床上的林留光抬起头来:“哦豁,我游戏打完了,走吧,我们现在下去搬东西。” “你自己下去搬就行了,别骚扰我。” 在这个地方,不做家务和杂活就会被林涛视作懒,没用。他自己什么都没做,但他特别喜欢使唤她或者她妈妈做。强调她们是女人,女人怎么了?凭什么他认为家务和杂活是女人的义务。 小时候林留溪不理解。 直到爷爷去世林涛带她回老家参加葬礼才知道: 林涛出自一个女性不可以送逝者下葬的偏远农村,就算他靠自己实力走出去了,思想也早就受了潜移默化影响。 所以她也怕自己长大后会成为林涛的影子,变得跟他一样死板易怒,拼命读书拼命长大,有朝一日离开这个家。 妈妈也跟林留溪打了好几个电话,大意也是下去帮你爸的忙,林留溪还是同样的说辞,她妈妈没说什么回来后就去厨房煮饭。 林留溪烦躁地在素描纸留下最后一笔。 房门外妈妈喊:“溪溪,吃饭了。” 他们家是复式楼,林留溪房间在二楼,吃饭的客厅在一楼。 她将素描纸卷起来用一个皮筋扎起丢进书包,下楼吃饭。 林留光早就回来了,大门边多了几箱茅台。林留溪收回目光坐在餐桌旁刚准备吃饭。 林涛这时回来了,拎着林留溪的衣领暴怒道:“林留溪,你给我滚出去,别吃老子的饭。” 林留溪领口的衣服被他扯烂,冷淡道:“饭是我妈煮的不是你煮的,我想吃就吃。” 林涛指着她鼻子,不爽:“这房子是我的!我要你滚就滚,你现在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要你做点什么都不肯做!你不配待在这个家!你弟弟,比你小,成绩就算没你好,也比你懂事,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留溪强调道:“我是有自主意识的人!不是被你使唤的奴隶!” 林涛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我打你一巴掌你还是人啊是人。” 妈妈拉住林涛。 林留溪脸颊僵痛,直接反骨上来了反扇了林涛一巴掌。上楼回房。 她摔门而入,将房门反锁的瞬间眼泪控制不住涌上来。 为什么这么倒霉? 为什么要生在这里? 好苦好苦甚至想杀了造成一切不幸的人。 林涛踹得她房门嗡嗡嗡:“林留溪!你给我滚出来!你老子你也敢打啊!老子今天打死你。” 林涛的胳膊是她的三倍粗,挺着啤酒肚,发起火踹门她的窗户都嗡嗡响。 林留溪到底还是个高中生,好害怕。 她肩膀颤抖地拨打110报警。 “您好,这里是淮南分局,请问……” “淮南区新华安居b栋一单元九楼。” 她带着哭腔大喊:“我爸要家暴我,我好害怕。” “小妹妹你别害怕,再报一遍地址我们马上就安排人来。” 林留溪的房门已经变形,她赶紧挂断电话,站桌边拿起桌上削铅笔的刀片。 在林涛冲进来甩了她一巴掌的瞬间,她捏着刻刀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林涛打掉她刀片踢了他一脚,掐着她脖子抵在墙上。 窒息感、悬空感、无力反抗。 林留溪眯着眼,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妈妈想要掰开他的手:“松手啊林涛!你女儿快要被你掐死了!” 林留溪奋力抓着林涛的脸,多出几道血痕。 不多时,警察破门而入,穿着防刺背心,手上还拿着一个对讲机,一胖一瘦。林涛似也没想到林留溪会报警,下意识松手,林留溪跌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林涛道:“警察同志,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在教育我小孩,她越大越叛逆太懒了,叫她劳动一下都不肯。我平时也是很爱我女儿,你也知道,正是因为我太过溺爱她才把她惯坏了。” 真虚伪。 林留溪冷笑:“那你说我生日是几月几日。” 林涛想都不想:“8月30日。” 与闺蜜闹掰后她都没这么崩溃过。 她当即就崩溃了、破防了、哭着大喊:“8月30日是林留光的生日,不是我的!” 再过三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啊。 警察见他们两人都情绪激动,让他们分开,蹲在林留溪面前的是一个很痩的警察。 他问林留溪:“小妹妹多大了?” 林留溪:“十六。” “上高中了啊,要考大学,忍一忍,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 “你不管吗?他家暴我。” “家务事怎么管,我也想管,但是不知道怎么管。你也挺厉害的,我看见了,你把你爸爸抓破相了。小妹妹你努力一点吧,等你考上大学去外面读书不就看不见他了,广场那边有人打架,我们先走了。” 林留溪自与路轻悦闹掰后再也没哭过。也许是太累了,她这天跑回房间关上门,蜷缩在被窝里哭。林留溪很少哭,从不哭出声。 房门将父母的争执声阻隔在外。一个房子,两个世界。 没有任何温暖。 另一边。 跳广场舞的大妈陆续收工,霓虹灯光渲染夜色,对这座城市的很多人来说是夜生活的开始。 繁华市中心有一家dionysus,既科幻又纸醉金迷,据说是本地的一个富二代当年为了追妻直接买下的。有人想要进去却被人阻拦:“不好意思美女,牌子上写了每周六不营业。” 是个穿黑衣服戴墨镜的男人,直接给大门上锁。 她柳眉倒竖:“不营业?那他是怎么进去的?” 手一指。 少年坐卡座上,摇动着冰块,神情散漫。 “那是老板的儿子,每周六会过来看看账。” 金考卷用杯子压着,谢昭年拿铅笔在试卷空白算了两下就开始换百乐笔填答案,眉骨上的阴影使得他五官更加立体。 陈家鑫看不下去了:“谢哥,你到底是出来潇洒还是出来写作业的?” 周斯泽笔尖都快要冒烟了:“什么时候了,就你还想着潇洒。我昨天的作业都没补玩,草,一群冷漠无情的人,布置这么多作业是想我变成一具四处找人索命的尸体吗?” 肖霖补刀:“周斯泽你别笑,我们陈家鑫凌晨三点上号卷死你。” “要死啊你!” 周斯泽看了眼时间,摔笔:“草,写不完了,我摆了。” 肖霖笑了: “好!摆烂!我们一起摆烂。” 第20节 陈家鑫: “妈的这逼学老子一天都读不下去了!” 周斯泽抬头看墙上的日历,突而扭头看向谢昭年:“好像再过三天就你生日了,我提前写好请假条。” “别写。” “你今年要在学校过?”周斯泽一脸的不可思议。 往年都是晚自习请假出去聚餐的。 谢昭年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废话,我不上你替我上?” 说罢继续写题。 周斯泽摇摇头就开始刷着手机,突然推了推谢昭年。 谢昭年眼皮一掀,语气不善道:“周斯泽,多动症是病,得治。” 周斯泽看向他:“林留溪发说说了。” 他继续念道:“最讨厌回南天…… 也就一句话。第一次看她发说说挺新奇的,我之前翻她空间什么都没有,还只展示三天。诶,她头像怎么黑了?” 谢昭年拿笔的手一顿,很久他才淡淡开口:“回南天,是挺讨厌的。” 肖霖起身猛摔了一跤,表示赞同。 …… 父母连续吵架几天,林留溪蜷在被窝哭了整宿,在学校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飘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任何想过的欲望。 与陆轻悦闹掰后就没人记得她生日了。 班主任叫她去办公室,问:“上次我们说的事情怎样了,美术老师很期待你的画。” 那张画在跟林涛吵架之后就被她亲手丢进了垃圾桶。 林留溪说:“我不想学了。” 麻木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啊?怎么一下又不想学了。如果你真的想,老师可以帮你争取。老师可以帮你。”她的声音很有激情。 可我的梦想在拨通报警电话的开始就已经碎成枯萎的花了。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林留根本不可能出这个钱。 “老师可以帮你啊……”她又说了一遍。 “老师,谢谢你。但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林留溪淡淡道。 她开始回避伤痛,害怕被别人知道经历过什么,害怕被人知道她的家,更害怕与众不同。她不想别人提起她时说,看,这女生的爸爸包了很多小三,好可怜啊。所以她防备任何人。 黄晓莉教龄十多年从未见过林留溪这样戒备心强的学生。 她猜到了原因,沉默了一会:“好。” 目露关心,林留溪很久没感受到关心了。 林留溪当即破防,轻声请求:“老师,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办公室打印机刷刷刷,混合着教师讲题的声音,不算安静。 没等黄晓莉回答,林留溪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敏感地转过头。 谢昭年站在她身后,手随意插在口袋里,一句报告也没打。 第16章 停电了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留溪一怔,浑身冒了凉意。 他没听到吧。 这是她下意识的想法。不想要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黄晓莉没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可以大声点吗?” 林留溪愣了一会,笑道:“我刚说我要回去上课了。” 说谎。 少年盯着她发旋,插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很快又收回。这细微的动作,就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到,什么时候突然在意起来了。 林留溪说完,低下头与谢昭年擦肩而过。 因为怕他听见了而惴惴不安。 黄晓莉:“谢昭年,你来干什么?” 谢昭年:“借个电话。” 他补充道:“打给家里人。” 林留溪装作无事发生离开,从办公室回来的谢昭年带回一沓学校印的试卷。 他交给林留溪:“刚刚送过来的,黄晓莉让我给你发。” 谢昭年双睫轻颤,目光在林留溪的身上流转几个来回。 江鹤轩想制止她,却碍于周遭在场的人太多,只能静默等待。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遗传了谢父,只是自小众星拱月似地长大,又有个比她大六岁的亲哥哥护着,行事风格颇为乖张骄纵。 别看她现在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心里指不定在盘算着怎么把人搞定的坏主意。带着这位祖宗出来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谢昭年正不动声色地欣赏着眼前的男人。 林留溪的嗓音很好听,比起从比赛视频里听到惜字如金的声音,更像是山谷中的轰鸣回音,在胸腔引起细微颤动的共鸣,带着低哑的磁,不断地穿透着耳膜和肋骨。 用这种嗓音说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简直是太犯规了。 要命地涩。 谢昭年看着那个符号,嘴角轻勾,忍不住有些好奇屏幕后的林留溪此刻是什么表情。 像是在迷失许久的鹿灵终于望见了黎明的曙光,谢昭年也琢磨出如何攻下林留溪心房的对策。 陈经理一行人也到了,青野的负责人将她们带去参观车库,顺便讨论以后的车辆规划,谢昭年跟在人群的末尾,给林留溪发消息。 [这不是能收到消息吗?我还以为你看不到呢,好友申请通过下呗] 怕林留溪又晾着她,谢昭年又发了一条:[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哈,太子的车真漂亮!做梦都想摸!] 她都这么热情了,林留溪却依旧只回了符号:[……] 连个字都懒得打。真够难搞的。 然而下一秒,微信提示音响起,谢昭年打开顶部对话框。 林留溪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日照金山,皓白的雪峰被深橘色夕阳侵染,名字也很简单,一个v.的英文字母,再无其他信息。 系统提示:[你已经添加了v.,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谢昭年戳了个猫猫探头的可爱表情包过去,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朋友圈的内容往往能暴露一个人的性格、爱好和别的特质,即便不能完整地展现这个人,也足够谢昭年用来分析了。 可是林留溪的朋友圈却让谢昭年失望了。 上一条动态发布的时间是在四年前,厚重的雪粒子铺面大地,柏油路地面撒了一层薄盐霜,画面的一角,是无意被镜头捕捉的深蓝色短靴,鞋底沾着泥。 四年前啊。 四年前的谢昭年大概还穿着让她万分嫌弃的高中校服,在教室后排,同人聊着隔壁班那几个讨厌的人的八卦,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却又想象不出具体模样。 而同样是处于四年前这一时间段的林留溪,这一年,成为了世界汽车拉力赛锦标赛最年轻的冠军。 他拍下这张照片时,脸上会是怎样意气风发的神态呢? 那张永远紧抿的薄唇,会不会向上勾起,笑得肆意又张扬? 谢昭年将这张平平无奇的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天性幕强的她,心脏也跟着微怦,仿佛跨越时间的鸿沟,看到了四年前的他。 蝉联两年世界拉力赛的冠军后,接下来的两年里,林留溪再未步入过前三。 雪地是他的主场。 但没有人是全能的。 森林不是,泥泞不是,沙漠也不是。 谢昭年退出他的朋友圈,想起人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林留溪再过一年就会退役。 回到两人的对话框时,林留溪已经发来了消息。 v.:[什么时候到的?] 谢昭年:[二十来分钟前] 她想了想,又发:[你这是私人号还是工作号?怎么朋友圈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该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怕隔着屏幕的文字让林留溪察觉到质问,谢昭年又发了个狗狗挠屁股的表情包过去。 表情包里的狗子戴着蓝色铃铛,挠屁股的时候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的,谢昭年每次发这个,江鹤轩都要吐槽她傻了吧唧的。 青野总共有两个基地,方程式赛车大都在2区,所以一路上都没遇见赵梓旭口中那群很傲的人,倒是撞见了之前没能挖过来的几个赛车工程师,热络地同杨雪聊了起来,看几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架势,负责人只好带她们先去看看车库里精心养着的宝贝。 汪珂直奔闪着纯黑金属光泽的法拉利430,若不是顾及到在别人的地盘上,恐怕早就爱不释手地趴了上去。“我靠!这也太帅了吧?” 负责人笑地和善:“这辆车跟了留溪好多年了,现在看来依旧是很经典的款型,年轻人都喜欢。“ 陈经理:“我记得这辆车好像在前年婺城的表演赛里出现过。” 婺城临近西部,地貌以高山为主,作为城市宣传的表演赛也在山道,那年大家的运气不太好,地震突发,虽然震级和震源都不大,山体的碎石滚落下来,不少车直接报废,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庆幸的是当时动员已结束,人群都聚在文旅局搭建的宽阔平台上,只有经济损失,没有人员伤亡。 “嗯,进气道和发动机都翻新过,留溪还专程去了趟法拉利总部,里外血肉费了不少功夫。” 第21节 负责人轻描淡写,在场的人却不难想象究竟耗费了多少时间和金钱,更何况有的原厂部件根本没法在市面上拿到。 雪姐绕圈察看一番后,也说:“这得是放在心尖上的挚爱啊。” “何止是挚爱啊!”刚才和雪姐相谈甚欢的两位赛车工程师说,“简直可以说是vincent的白月光、朱砂痣,自从修好后,我们都不敢碰,日常还得时不时检查一下车况。” “主要还是vincent宝贝地紧,听说是他母亲在他18岁生日那年送的,队里跟他关系好些的那几位看见了这车都要绕道走。” 想到那日从林留溪身上蔓延出的强大气场,汪珂心底一阵后怕,连忙后退几步。 没想到青野的人更习惯叫林留溪的英文名,谢昭年有些意外,注意手机消息的同时,分神听她们聊起林留溪。 陈经理适时说:“我们队的几个后辈都特别崇拜林老师,不知道等会有没有运气能得到他的提点?” “留溪情况特殊……平常从不参与这些活动。” 负责人话风一转,“陈经理,你应该能够理解的。“ 陈经理妥协:“是我唐突了。” 话题骤然有些尴尬,负责人扬起笑,伸出手臂引众人道车库内侧,“不过一会倒是可以去场道参观,正好他们今天在练习过弯。” 轻微的提示音响起,谢昭年划开手机屏幕。 v.:[我只有一个微信账号] 谢昭年心里舒坦多了,正欲打字再死乞白赖地打趣两句。 那端又发来消息。 v.:[我在第三个环形弯,你开车过来时速度别太快,刹车可能会出问题] 刚才还亲耳从旁人口中听说林留溪从不肯将这辆车借给别人开,此刻看到这条消息,谢昭年的情绪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不是知道林留溪冷淡的个性,不会故意做这种事钓她,谢昭年真想这一幕奉作高手过招。 谢昭年:[好] 将手机放回包里后,谢昭年柔声问,“许总,我能把这辆车开去训练场地吗?” 虽说经过了林留溪的同意,不过车库大门都是人脸解锁,还是要知会青野的负责人一声,毕竟他是明面上的领导。 林言,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扫向谢昭年。 负责人更是愣怔了一瞬,却见眼前这位明艳又酷飒的女孩抿唇,补充说:“刚才问了林哥,他说刹车可能会出问题,不过开慢点应该没事。” 她的眸光真诚,提起林留溪时,神态自然。加上她本就生地高挑,一米七二的身高即便在整队都是男人的地方,也丝毫不显得娇小,以至于刚才都没能注意到她。 刹车的问题他们最近是有在排查,如果不是林留溪亲口告诉她,眼前的女孩是不会知晓这些细节的,所以即便是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不免多了几分可信度。 更何况那人又是林留溪,即便是青野最大的赞助商——跃领的老板,也须给林留溪九分薄面,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 负责人这才正色看向谢昭年,神情多了几分郑重,措辞也不由得谨慎了起来,“这位是……?“ 陈经理虽然有些诧异,却还是接过话介绍道:“今年新招的车手,在二队,叫她小谢就好。” 谢昭年回以礼貌的点头和微笑。 “既然这样,那谢小姐就先把车给留溪开过去,我们晚点坐观光车一并过来。” 赵梓旭看向谢昭年的目光有些奇怪,没心没肺的汪珂倒是没压住眼底的兴奋,小声问:“我能坐副驾吗?” 其他人在一旁赔笑,尤其是那两位赛车工程师,眼神里燃烧出的簇簇好奇火苗实在太过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压制不住八卦的心思,细细盘问她和林留溪之间的关系。 赵梓旭两指并拢,轻敲汪珂的头:“瞎凑什么热闹,蹭坏了拿十个你都赔不起。” - 好在谢昭年从小就是招摇的性子,在众人的注视中依旧泰然自若。 坐在驾驶位上,谢昭年的双手攀上了方向盘,在静谧逼仄的空间里,似乎还能听见自己蓬勃有力的心跳。 车内一尘不染,没有多余的挂饰和配件,宛若车主一贯的风格。 谢昭年轻车熟路地踩了油门,或许是这辆法拉利太过招摇,缓缓驶过园区时,四面八方都传来各色目光。 驶入训练用的弯道,谢昭年远远地望见几个伫立在中央的身影,鼻尖隐隐飘来一丝玫瑰香气,封闭式园区内不会出现意外车况,于是她分神侧眸。 一枝干枯的玫瑰映入眼帘。 花瓣已经风干,卷曲地蜷缩着,颜色却依旧艳丽扎眼。 原来林留溪喜欢玫瑰。 谢昭年默默记下。 五个车手都是年轻面孔,谢昭年只认得林留溪身侧那位,一张冷冰冰的脸永远没有表情,似乎还有些社恐,在电视上见过几次,如果不是有林留溪这样年少成名的少年天才光环压着,恐怕如今也是炽手可热的资本宠儿。 那天江鹤轩组的局里,他也在。 明明穿着一样的衣服,林留溪肩宽腿长,脊背平直,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挪不开眼,好似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耀眼、明灼。 他们正在说话,谢昭年也不好鸣笛打断,只打了双闪,车灯在白日并不会晃眼,只是刚好能吸引一点注意力。 林留溪背对着她的方向,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直到谢昭年下了车,林留溪身边的人露出见了鬼似的神情,双眸几乎快要瞪成铜铃。 其中一人调侃:“林哥,那不是你的绯林cp吗?” “这次的胆儿挺肥啊,网上试探也就算了。都舞到林哥面前,真不要命了。” “好辣!好酷!可惜咱们林哥不解风情。” …… 隔了几步路的距离,玩笑似的话一句不漏地落入谢昭年耳朵里。 围观的几人已经从震惊转变为抱臂看戏的姿态,为眼前这位女车手默哀。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林留溪转身,目光淡淡洒向谢昭年,语气平静:“刹车没什么问题吧?” 谢昭年:“我运气好,手感倒是一切如常。” 林留溪:“之前开过430?” “嗯,我哥的。他喜欢这种线条流畅的车型。”谢昭年看向他,“跟你一样。” 本该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聊天,本来还在准备迎接暴怒场面的人近乎石化,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几个年轻人眉来眼去,彼此传递的信息量大得快要爆炸。 不是吧? 谢昭年抬眸望向他,他同样也在凝视着她。 黑眸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却好似能够穿透人心,指腹间灭了的那根烟被他姿态懒散地把玩着,落灰铺在911红得发亮的车壳上。 即便是如此懒怠的姿态,却依旧难掩矜贵,恍若目下无尘的高台明月。 皎洁,冷淡,高高在上。 谢昭年忍不住想,若是有一天他俯身在她耳边,哑着嗓子叫她的小名,用这双凝冷淡漠的眼,求她爱他,该是怎样的场景? 光是想想都觉得直戳xp。 谢昭年没了被他洞察的忐忑,装作恍然似地将视线移至他身后,说:“原来这辆车是连山俱乐部的。” 她尾音拖长了些,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带得落在了那辆保时捷,车窗右上角映着巴掌大的连山logo。 “怪不得太子不怎么宝贝呢。” 连山俱乐部作为官方赛场之一,没赛事的时候对公众开放,经典款的车型基本覆盖完全,只是林留溪这样的职业车手,通常都会带上自己的车。 出乎意料的关注点,让林留溪撩起眼皮看向她。 林留溪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却并未作停留,旋即拉上车门,冷淡倨傲的侧颜像是对她无声的回应。 “……” 这就是拒绝了。 江鹤轩却蓦地心脏一紧,伸手将她拉了过来,却不敢过于亲近,动作透着点小心翼翼,生怕谢昭年同他翻脸,低声唤她:“谢谢。” 车窗缓缓合上,引擎轰鸣声骤响,保时捷径直从人群跟前穿过,还是谢昭年反应快,往后退了一步,才不至于被意外擦伤。 主角都走了,谢昭年的独角戏也没必要继续演。 身侧言笑晏晏的主持人全程串场,倒也没让人觉得气氛有所低迷。 到了合影环节,站在林留溪身后不远的美人含羞带怯地问能不能挽他的臂弯。 雪肤纤腰,面若桃花,在这种场合下,几乎没有人会拒绝。 她付出了太多,精心准备了足足一个月,才得以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林先生……您有在听吗?” 她这才发现,林留溪的目光至始至终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遥遥地投向远处。 那里站着仿若与周遭全然隔绝般的一对璧人。 而后,这位天之骄子的神情像是覆上了一层溪霜。 [v.:说话] 谢昭年在脑子里设想了几种回复,猜测林留溪不仅会看朋友圈,应该也看了微博,不知道他看到墙头草似的cp粉们爬墙,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会像下午那样不动如山吗? 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 [谢昭年:怎么了] 中立的回复,既没明说她不在,也没表露出多余的情绪。 [v.你觉得呢?] 林留溪也有沉不住气的一天。 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给林留溪发了那么多短信都石沉大海,就连微信里收到的回复也是寥寥几笔,此刻终于拿回主动权的谢昭年像是打了一场痛快的翻身仗。 [谢昭年:我不懂] [谢昭年:有什么问题吗?] 谢昭年摩拳擦掌,等待着林留溪的回复。 [v.:。]这种情况谢昭年想带话题很简单,却故意提及了另一个人,她知道林留溪不会像旁人一样或是意外或是好奇地问,你怎么还有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