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千禧年代》


 重塑千禧年代 第1节

    《重塑千禧年代》 作者：渔雪
    文案：
    千禧年，领导们正喊着gdp的口号，老板们还以带着秘书为荣，草莽们则猫在时代的浪潮里刀光剑影。
    ……
    方卓重回2000年。
    十年后，一群风投、私募联合起来气势汹汹的闯入集团总部，对惊愕的方卓恳求道：
    “方总，您其它的项目都上市了，这第一个项目到底什么时候能上市啊？”
    “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老大！”
    标签：轻松 重生
    第一卷 安得广厦千万间
    第1章 财富隐藏在报纸里
    黄白不接的天花板，漆面斑驳的栏杆，满是汗味的床褥，落伍过时的贴纸，一个简陋又鲜活的世界。
    方卓睁眼醒来，花了五分钟时间确认自己回到大三的青葱岁月，带着饱经风霜的记忆重新站在了千禧年的九月时空。
    然后，他如梦初醒，抓起报纸就蹲在门边急切翻看。
    宿舍门被推开，室友林诚拎着暖水瓶走了进来，他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泡了杯茶，忽然发现好朋友的怪异举动。
    “哎，哎，老方，你搁那干嘛呢？别给我翻乱了，我那买回来的报纸都还没看呢。”
    “过两天给你多买几份，我先翻翻。”蹲着的方卓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诚怔了怔：“你这一目十行的是找什么呢？”
    “找钱，找钱，找钱。”方卓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有些忧郁的又说了一句，“过两天我表妹要住院了，需要钱。”
    表妹住院？过两天？是转院吗？
    林诚思索两秒，自动把时间上的逻辑理顺，纳闷道：“什么病？生病要钱也不用你出钱啊，再说了，缺钱你翻报纸干什么？？？”
    方卓摇摇头：“重病，她家里，我家里……钱都不够，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在我眼前发生。”
    他声音停顿，语带叹息，“再”“在”听起来一个音，林诚倒没觉不妥，只跟着叹了两口气。
    方卓站起来，活动了下蹲麻了的腿，感慨道：“现在需要钱，需要财富，这个时代，财富都隐藏在报纸里啊。”
    “财富隐藏在报纸里？”林诚嘲笑道，“宿舍的报纸天天都是我特么买，平时也不见你们看啊，啥财富？我怎么没瞧见？”
    方卓抿抿嘴，抓着报纸走了两步，拉开窗帘，让千禧年的阳光照射进合肥印刷技术学校的宿舍。
    人生重来，他有一个很明确的认知，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如今还没到信息时代，那些发展浪潮孕育的财富细节正在报刊上等待有心人的挖掘。
    方卓把报纸摊在林诚平时用的书桌上，指着一个豆腐块的新闻，说道：“这是《新安晚报》转载《参考消息》的一则新闻，说是要增强竞争，打破垄断，拆分重组。”
    林诚茫然道：“那怎么了？”
    方卓又翻开一份报纸：“去年11月，咱们和老美达成协议，差不多明年就要加入wto了，你看，这里写着根据wto的规则，一旦我们加入，一两年内的成品油进口关税要降至6%，三年内放开零售，五年内放开批发。”
    林诚满脸懵逼。
    “前年，石油部改组，分出来三个公司，石油、石化、海油，它们都要应对入世后的竞争，还有彼此之间的竞争。”方卓侃侃而谈，“这种竞争落实在终端是什么？是加油站的竞争。”
    “国内现在有很多民营加油站，它们会是石油和石化的全力争夺对象。”
    方卓重新翻出一份《经济日报》，找了两页，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里说，全国有数万家民营加油站。未来几年，它们的价位都要水涨船高了。咱们手里要是有一家加油站，反手一卖，最起码是两倍的利润，80万能卖160万，200万能卖400万，捡钱一样的赚！”
    林诚这时候已经听得满是敬服。
    他问了一句：“那你家有吗？”
    方卓默默收起报纸：“没有。”
    林诚：“……”
    两人一起思考了会惨淡的现实。
    林诚勉强消化了几则新闻之间的联系，由衷的感叹道：“老方，没看出来，你有双犀利的狗眼啊。不过，没有本钱好像面对机会也赚不到。”
    “是啊。”方卓忍不住叹息，这确实是个问题。
    曾经，他勉强算在体制里混过，那时候属于合同工，后来辞职创业去做外贸，好不容易要红火起来就撞见了特总登台搞贸易战……
    然后，就回到大三了。
    刚一回来就得面对一件让整个大家庭未来数年内都愁云惨淡的大事，偏偏，时间很紧，不然去北京买个厕所都能坐等升值变现。
    转眼到中午，林诚去打了两份午饭，方卓边吃饭边看报边聊天。
    就在他几乎要翻完最后一份报纸的最后一页时，视线里的豆腐块新闻忽然出现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针对我市不良资产的股份混改是对产业升级的积极探讨，这既需要主管部门正确的领导指向，也需要主动借助资本市场功能。
    安徽省信托投资公司总经理陈树隆表示，有信心在年内完成红星宣纸的资产置换工作，这将会对相关产业的发展走向有着积极的借鉴意义。】
    方卓放下筷子，紧紧盯着“陈树隆”这个名字，这人可不简单，未来是位发展很好的大人物。
    而且，自己曾经出于兴趣详细了解过他，农村出身，扎根金融，性格自负，嗯，自负……
    “怎么了？”林诚发现好友停下的碗筷和严肃的表情。
    方卓喃喃自语：“没事，没事，好像是找到了一个财富密码，就是在想输入打开的方式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是什么？他是干什么的？”林诚不解，看了一眼报纸。
    “国企单位的领导，唔，一把手。”方卓努力回忆曾经看过、查过的相关事件，他不记得什么资产置换工作，但前后一些典型事迹还是知道的。
    而且，现在的有些公开信息也能再查查，陈的上位发家在业内还是挺出名的。
    “林诚啊，我这几天可能会有点忙，学校有事你帮我照看着点。”方卓抖了抖手上的报纸，心里隐约有个主意。
    林诚点了下头，他伸手拿过报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竖也没从豆腐块里看出“财富密码”四个字。
    但是，之前老方说话言之凿凿，还拿什么加油站举例，可谓气度不凡、大家风范、风度翩翩、高瞻远瞩。
    “老方，密码还给你，以后要是挣了钱别忘了俺，反正，你吃羊肉我喝口汤就成。”林诚把报纸递回去，笑道，“狗富贵，勿相忘。”
    “嗯，我要是富贵了，一定让你好好享福报。”
    林诚欣喜点头：“谢谢了啊，兄弟。”
    方卓心思涌动，心里不算太正的主意渐渐成形。
    嗯，人有多大胆，就有多大产。
    第2章 降维糊弄
    陈树隆，这个人物在“国债327事件”里崭露头角，那是5年前，也就是95年一场有关国债期货合约的“多”“空”对战，他率领安徽省的国债资本取得“多”头胜利。
    在这之前，安徽省国债有着多达5亿的亏空，此役过后，不仅填上窟窿，还获得了上亿的盈利，陈树隆本人也拿到了政府的现金奖励。
    时人不清楚这笔奖励的数字，但方卓依稀记得那是这个时代可以称之为巨款的数百万，最起码也价值两个加油站了。
    当然，这和盈利相比还是小数目。
    玩证券，懂金融，有能力，敢打敢拼，以及最重要的，他出色完成任务的结果让领导们很满意。
    方卓努力回忆着陈树隆这位在未来被很多人嚼舌根的人物，又试图找到更多的相关信息。
    然而，报纸都是当下新闻，专门骑车去的网吧也找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毕竟，这个时节的百度刚创立没几个月，谷歌也没进入国内，正闪耀的都是门户网站和bbs论坛。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报纸上的不良资产“红星宣纸”有一块地皮是以后政府对城市发展规划的重点区域。
    并且，地皮在未来一两年就会升值。
    这一点很重要，只是，超前信息的变现方式还有待考量。
    回到千禧年的这天下午，方卓去了趟银行，取出自己的全部家当，2000块钱。
    尽管如今“万元户”的说法已经不再流行，但这也是一笔不菲的钱，包括了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近半年的生活费。
    方卓的家境相对不错，母亲是在县里的建筑公司当工程师，父亲则是省内省外的拉货跑车，也就差不多一年后，建筑公司效益降低，家里贷款买了没两年的货车莫名大修，父亲背债转行引起连锁反应，从此就是绵延近十年的阴霾。
    等到家里情况稍有见好的希望，母亲却突然入院，身体也没检查出什么确切毛病就离开人世，那年，她五十三，刚有能力的方卓满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伤和怅惘。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回到宿舍，方卓见到秉烛夜读的室友林诚。
    “方卓，回来了啊，家里电话打了？”
    “没通，应该在忙。”方卓有在回来途中用电话亭往家里打了个电话，他问道，“怎么在这点着蜡烛看书？”
    “停电了。”真·秉烛夜读的林诚关心道，“那没问到你表妹转院情况啊，他们来合肥要不要提前准备？”
    “等他们到了再说。”方卓叹气，也没提转院这个误会。
    林诚把书合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只有光影起伏不定。
    过了会，林诚有点受不了气氛，开口换个话题：“方卓，你想好去哪实习了吗？”
    “还没来得及想。”方卓答道。
    “我现在是既想升本，又想赶紧工作。”林诚踌躇道，“我想去深圳，那边有我老乡开公司，听说工资待遇不错。不过，感觉还是学历高点，以后发展更好。哎，真的犹豫。”
    方卓没有立即说话，他知道这位仁兄最终还是选择考试升本，宿舍里另一位搬出去住的室友赵南勇则是怀揣当老板的梦想去了改开明珠的深圳，还有一位徐凯是家里有关系已经和学校打了招呼正在工作。
    再过几年，升本没考上的林诚去了厂里，梦想当老板的赵南勇回家跑起出租，倒是已经工作的徐凯顺顺利利的上班、结婚、生子，就是后来听说孩子不是他自己的……

 重塑千禧年代 第2节

    二十一世纪，时代在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在日新月异的发展，可普通人翻出的浪花只是澎湃浪潮中微不足道的点缀。
    “考试你就专心考，想去深圳就早点去，不要首鼠两端，要是去了深圳，记得早点买房。我听人说，房价以后会涨很高的。”方卓规劝道，“嗯，贷款按揭买也行。”
    “贷什么款啊，听说深圳工资一个月有将近两千块钱，狠劲干几年再找个媳妇，家里再添点，就可以直接买了。”林诚笑道，“我特烦欠人钱，更别说问银行借了。”
    方卓摸了摸额头，狠劲干几年怕是在那边就不好找媳妇了，再狠劲干几年恐怕只能去越南买了。
    “再说吧，过几天我和你普及下房价趋势。”方卓摇头。
    林诚又嘀咕了几句，突然瞧见方卓在摸黑拿出双肩包，收拾衣服。
    “你收拾衣服干什么？后几天都在医院吗？”
    “不是，我出去两天去义乌置办点东西，学校有事你帮着看点。”方卓随口道。
    林诚不解，追问两句见室友搪塞，只好说道：“那行，班上点名我帮你看着点，老师问起来就说你上医院了。”
    他叹口气，继续秉灯夜读。
    宿舍里一时只有书翻页和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偶尔，窗外还有车经过的喇叭声。
    第二天一早，林诚迷糊醒来，缓了两分钟去瞧室友的床铺却发现已经收拾干净，方卓和他的双肩包都消失不见。
    “这家伙，什么时候转性会收拾床了……”
    他喃喃自语，走到床铺前发现枕边还折着两份报纸，最上面一份印有粗黑的“合肥市产业招商推介会”字样。
    ※※※
    9月14号，周三下午，最近因为工作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陈树隆走出单位，习惯性的走向50米外的证券所。
    每次清闲或者碰到不顺心的事，他来这里总能得到很多灵感和心灵上的慰藉，红色、绿色的数字仿佛有着非比寻常的魔力，令人沉迷。
    证券交易所里股民不少，最近一路上涨的a股极大的激发了大家入场的热情。
    『1850点』
    陈树隆抬头看了眼今天的a股点数，夹着公文包坐在了大厅里，他没去拿门口提供的免费报纸，就一边看盘一边思考手头的工作难题应该怎么解决。
    这个不良资产“红星宣纸”已经流拍两次、找合作告吹一次，实在是个老大难。
    “不好意思，成华大道是东边方向么？”
    陈树隆的思绪被一声口音有些奇怪的问话打断，他扭头看向门口，看到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
    不像是学生，表情气度没那么稚嫩，不像是职员，连着衣服戴的帽子有些新潮，也不像是老板，没有那一手标志性的皮包和鲁莽。
    外地来的？好像有点南边的口音，广州还是深圳？或者是港台来的？
    陈树隆心里有个下意识的判断，看到门口的大妈对年轻人摇头。
    他想了想，合肥好像没有成华大道。
    年轻男人冲着门口大妈笑了笑，很自然的用英语道了声谢，顺手又拿了份免费报纸，悠游自在地走进证券大厅。
    陈树隆回过头继续看盘。
    没过几秒，年轻男人坐在了他身边，摊开报纸认真地看了起来，稍倾，他从单挎包里拿开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陈树隆的余光瞧见矿泉水瓶上是不认识的英文标签。
    大厅屏幕里的a股点数慢慢跳动。
    一行行的股票代码或绿或红。
    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和清秀脱俗的年轻人。
    他们各自若有所思，彼此都没开口。
    第3章 愿者上钩（上）
    千禧年的a股市场是被后世称之为牛市的一年，2000年的9月份，它1800的点位是历年以来的最高点。
    彼时，大洋对岸的美国纳斯达克指数正一路狂跌，投资者遍地哀嚎着互联网泡沫的炸开。
    可以说，两边股市是完全不同的光景——当然，这不包括国内前往纳斯上市的公司。
    从义乌采买回来，完全换了身行头的方卓安静坐在合肥证券交易所状似专心地看着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看屏幕上的点数。
    他觉得这会就是自己老妈来了，那也得愣几秒才上来问是不是她的好大儿。
    嗯，这一趟很顺利，陈总经理果然也如后世采访中所说的那样很喜欢到交易所来，哪怕是工作时间。
    “st，805。”
    正当方卓稍有些分神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模糊的自语，正是最近几天揣摩的目标陈树隆。
    方卓平静的翻完最后一页报纸，抬头看了一眼，805，准确的说，是000805，它是st炎黄的股票代码。
    ok，这是一个可以聊的话题。
    “大哥，这支股票我看不太行。”方卓微微侧脸，笑着说了一句。
    陈树隆目光敏锐地看了年轻人一眼，思考三秒，他平时来交易所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只是喜欢这里的气氛，但st炎黄背后的公司正是自己考虑接触用以解决工作难题的方法，那么，听听消息也无妨。
    “怎么不太行？它今年广告多得很，我看它得大涨！”陈树隆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有些激动，以此来调动年轻人辩驳的动力，他知道，年轻人就吃这一套。
    方卓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支股票是炎黄在线吧？它模仿的就是美国在线，可美国在线现在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是在大陆的模仿者。”
    “而且，炎黄在线只是单纯模仿概念，甚至，我觉得它就是在糊弄人。”
    陈树隆这下真的被挑起了兴趣，心中给这个年轻人下了个判断，可能是海外来的，用词是“大陆”，他追问道：“怎么个糊弄法？”
    “哈哈，你知道美国在线这家公司是提供什么服务吗？”方卓一阵笑。
    陈树隆摇头，他确实对国外不了解。
    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在线，在线，它提供的是上网服务，侬晓得伐？”方卓看着面前这个目标脸上的疑惑，加了句半生不熟的沪语仿佛在炫耀新学会的方言，解释道，“拨号上网总该知道吧？”
    陈树隆明白了，办公室里的电脑上号就是拨号的。
    “但你想想，大陆的互联网上网是掌握在谁手里？能开放给它一家民企吗？”方卓又笑。
    陈树隆深以为然，他自己就是国企的领导，知道尿性。
    “我看过它的广告，什么全球13亿华人的网站，可国外根本没听过，它自己也拿不出什么商业诉求，不过就是一个泡沫罢了。”方卓笑吟吟地说道。
    陈树隆沉默了，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不过，股票市场不是完全都讲道理的，最终还是涨跌说话。
    他指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宋如华，哦，就是这公司背后的老板，他能不比你懂吗？这支股票是月初换壳刚上市，一直在涨，宋如华还有一家托普集团也很火。”
    “你也说是换壳了，泡沫终归是泡沫而已，今年美国的泡沫还不够警醒吗？”方卓淡淡地说道，“托普集团到底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前几天它在上海的软件产业园区，我可没瞧出来什么名堂，里面长满了草，被圈起来的河段都成鱼塘了，哈哈哈哈。”
    方卓一阵稍显放肆的嘲笑，看起来很有年轻人的尖锐，可他的余光却在瞥着陈总经理的反应。
    陈树隆心中悚然一惊，长了草的软件园？要知道，托普集团就是凭借开遍全国的产业园才撑起它自家的股票，这里面有猫腻？
    产业园可是各地政府一起合作的，不过，它的增长速度仔细一想确实有些太快，很有些鼓吹的意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期盼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再透露点消息，心里已经先把托普集团排除在解决自己工作难题的接洽范围之外。
    原本为了响应上头“信息化建设”的号召，省内有打算邀请托普集团来做个产业园呢。
    到了这会，陈树隆感觉出来，旁座的年轻人对外面很熟悉，看国内某些事也是比较清醒自信的视角。
    这种感觉不全是谈话内容的透露，更多是有种对形势判断准确的笃定。
    就……就像自己当初提前知道上面要保国债期货的“多”头而坚定的把资金全部投进去一样。
    然而，方卓却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断人财路可不好。老哥，我这话随便说的，我说说，你听听也就算了。”
    陈树隆心里有些遗憾，但也觉得交浅不言深是对的。
    过了几秒，他主动伸出右手：“陈树隆，做点投资工作的。小哥怎么称呼？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万同，万里同风的万同。”方卓伸手握了握，惊奇地问道，“合肥这边也有做投资的公司吗？我还以为大陆就几个沿海城市有投资公司。陈哥做哪一块？”
    陈树隆含糊地说道：“随便做做，这边不像沿海，都还有待发展。小万，你这名字起的有文化，万里同风，很有点‘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的意思。让我猜猜，海外回来的？刚才你聊了那么多美国在线，对那边很熟悉啊。”
    方卓微笑，抿了一口印着英文标签的矿泉水，没有否认。
    陈树隆倒是不觉得这年轻人倨傲，海外来的嘛，看架势肚子里还有干货，自己在他这个年纪只知道在学校闷头读书呢。
    “听说美国现在在闹股灾？”陈树隆重新起了个头，这是他自己好奇的事。
    “唉。”方卓佯装痛心的叹了口气，“艰难的很啊，还不如来大陆这边讨生活。”
    “到底怎么个情况？”陈树隆是真对债券股票一类的感兴趣，平时接触的是国内，现在碰见个有干货的洋和尚也想听听外面的经。
    方卓面露沉思。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刚拿出一个雕刻精致花纹的小铁盒，忽然停住，问了一句：“这边让抽这个吧？”
    陈树隆以为他要抽烟，笑着指了指交易所另一边的老烟枪。
    “来一支？”方卓施施然的从盒子里拿起一支雪茄递过去。
    陈树隆一愣，他没抽过这个，但在电影里见过，丘吉尔不就是抽这玩意的么？
    心里露怯，面上摇头。
    方卓自顾自的剪了一支雪茄，点燃，抽上，状似享受的吐出袅袅烟雾。
    然后，他在陈树隆的视线下又剪了一支。
    陈树隆看着，没有出声阻止。
    “国内可能抽这个的比较少？尝尝，味道不错的。”
    陈树隆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方卓亲自给他点上火，笑道：“不要过肺，雪茄就是品口腔里剩余的香气。”
    陈树隆抽了一口，但也没觉得有什么香气。
    不过，为了不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露怯，他点点头，给出一个万能评价：“果然别有风味。”
    方卓不置可否的笑笑，悠悠的抽着雪茄。

 重塑千禧年代 第3节

    第4章 愿者上钩（下）
    过了一会，气氛到位，人已经到了第三层。
    方卓开口道：“美国这次的互联网泡沫殃及太多了，包括刚才我们聊的美国在线，它除了提供上网，其它主要的电子邮件、浏览器、即时通信都面临新兴公司的竞争，未来两三年恐怕会亏损很多。”
    陈树隆不懂，只能听着，顺便琢磨到底什么是雪茄的香气。
    “去年的时候，美国是低利率，互联网是新兴经济，流动性就涌入了互联网企业。”方卓缓缓地说道，“这产生了效果，股市点数攀升、企业营收增加、拉动消费增长。那些搞互联网的更乐于借这机会和股民讲故事，这就造成了个循环。”
    方卓冷笑了一声：“然后，那些投资者、分析师、机构商、风投银行全都疯了，纷纷鼓吹互联网的价值，让韭菜赶紧进场。今年，美联储开始加息。”
    陈树隆尽管是国企的领导，可这些年来从来没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大洋对岸的国家，新闻报纸上也没有类似的言论。
    尽管只是短短两段话，他仿佛见证了一个闭环的市场现象。
    原本就感兴趣的心情立马都跟着变得澎湃。
    “加息？是不是流动性就减弱？循环出现漏洞了？”陈树隆思考着问道。
    方卓给了个意外的眼神，这让陈树隆心里有点满意。
    “不错，现金流减少，高管套现，股价下行，投资风险上升，二级市场融资热度降低，信心减少，股票被抛售，市场出现挤兑。”
    “泡沫裂开，boom！”
    方卓右手在空中做了个绽放的手势，摇头道：“很多人都损失惨重，华尔街上跳楼的人每天都有。”
    他这样说着话，仿佛没了抽雪茄的心情，把烟灰的一截剪掉放在报纸上。
    陈树隆停了十秒方才跟着剪灭雪茄。
    “陈哥，小玩意送你了。”方卓随手把精致的打火机放在陈树隆面前，这是他身上最真的货了，一个zippo的防风打火机。
    “成，还挺好看。”陈树隆也没推辞。
    “它身上还有历史的，朋友送了好几个，听他说是二战时期的东西，到现在，你看，皮实耐用得很。”方卓笑笑，信口胡说。
    陈树隆反倒是没有太惊讶。
    形象已经立足，有点浮夸，但也足够欺负现在的人了，在“夸夸而谈”这方面，两人的层级是不同的。
    方卓开始有点放松的发挥，所聊还是偏向比较远离国内情况的异国股市。
    陈树隆听得入神，某些现在没有渠道获知的内幕颇让人心荡神摇。
    时间慢慢过去，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这时，交易所里突然发出一阵欢呼，屏幕上的数字跳跃到了1900，a股就此再创新高。
    两人皆是抬头看着这一幕。
    陈树隆的心思不知怎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上面。
    他冲着方卓感慨两句国内股票后问道：“小万今晚在哪落脚？晚上要和家人吃饭吗？你既然叫我一声陈哥，一顿饭怎么也得管上。”
    “他们都在上海呢，我这边有个远房长辈，他做点生意，我自己过来先见见，这一趟还要聊聊家事。陈哥，下次吧。”方卓看起来谈兴已尽。
    上海是改开重地，那里的外商不是合肥能比的，陈树隆的心思跳动，又觉得小万年轻了点。
    “我就不等收盘了。陈哥，再会。”方卓微笑起身。
    陈树隆也起身，点了点头却没挽留，小万的家长不在合肥，今天可以先留个名片：“行，有空多来这边，我经常泡在交易所。”
    就在这时，门口大妈突然窜过来，嚷嚷道：“哎，哎，怎么回事？这报纸是让你们放烟灰的吗？免费的也不能这么糟践啊！”
    却是之前方卓抽雪茄时把灰放在了报纸上。
    大厅里的目光全都扫了过来。
    方卓心里一喜，脸上露出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绿油油的钞票：“大姐，麻烦了，麻烦了，您再多买几份放在这。”
    大妈狐疑的接过钞票，对着光线左瞧右瞧。
    陈树隆开口道：“是美元，金贵呢，收着吧。”
    他忽然改了主意：“小万，走，我送送你。你现在是去哪？”
    “今天在长江饭店了。”方卓答道。
    长江饭店是合肥最有名的饭店，吃住一体。
    陈树隆点头，微微一笑：“还挺巧，正好，后天市里有个厂商酒会就在长江饭店举行，小万你有时间吗？那也算你陈哥借花献佛，请你一顿了。”
    哎，有心算无心，这比再来一次冒险的在长江饭店偶遇要强多了。
    方卓终于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毕竟自己是姓方正不阿的方，蒙骗糊弄之类的没那么擅长。
    他为难道：“我也不是厂商企业啊。”
    “这有什么，也来瞧瞧我们内陆城市的经验嘛，要我说，你们国外回来投资的人不能老盯着沿海。”陈树隆露了露底，很有风度地说道，“我们合肥的招商政策很不错的。”
    方卓佯装若有所思地盯着陈树隆看了一眼，看破道：“看来陈哥的业务范围还挺广。”
    陈树隆走出交易所，朗声而笑：“今天我就不送你了，单位用车紧张，咱后天见。”
    方卓点头应下。
    天色已经有些暗。
    陈树隆刚要转身回单位，忽然又停下来回身问道：“小万，问你个事。”
    “陈哥，你说。”
    “我听人家说，国外的空气闻起来都甜，有这回事吗？”陈树隆认真地问道。
    方卓笑了笑，以为面前这位在开玩笑，结果瞧着他面色很正经，这、这……这个魔幻的时代……
    陈树隆见“小万”的脸色不太对，赶忙补充道：“不是美国，听说欧洲的空气特别好。”自己还是有政治敏感性的，今年中美两边的气氛比较紧张。
    方卓今天第一次真情流露的摸了摸下巴，哭笑不得地说道：“陈哥，环球同此凉热啊。”
    陈树隆被他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再次说了句“后天见”，转身离开。
    方卓看着这位被自己反复揣摩的总经理身影，忍不住再次感慨——真是个魔幻的时代。
    第5章 真实的小道消息
    长江饭店，合肥曾经最豪华的酒店，它直到现在仍旧保留着苏式建筑风格，具有某种程度上的特殊意义。
    不过，它在21世纪发展的浪潮中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最起码，9月16日来参加合肥招商推介会的老板们就没觉得这里有多豪华。
    2000年的中国，沿海和内陆的发展是脱节的，先富起来的人在发达地区食髓知味，回到死气沉沉的合肥便觉得无比寡淡。
    毕竟这一年的合肥，如果以gdp来看，一个中部大省的省会还不如很多省份的非省会城市。
    方卓这天起床先精心的为自己上了点淡妆，使皮肤显得略黑，然后又贴上不那么浓密的胡须，最后整个人换了个套稍正式的衣服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怀里揣的，手里提的，嘴上抽的，不得不说，前两天专门跑到义乌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那里已经有后世小商品之都的雏形，热闹且有活力。
    只要掏钱，什么东西都能买，买不到的东西还能做，不能复刻也能形似，这个时代的多数人也难以区分刻意的作假。
    方卓把雪茄盒放在包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一副金丝眼镜。
    今天这个场合好像显得更精致一些会比较不错。
    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方卓默默把数份剪下来的报纸信息和笔记本上书写的想法计划全部撕碎倒进马桶里冲掉。
    最后的最后，他重新站在镜子前，喃喃自语，提振胆量。
    “自信，自信，自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个时代什么都会发生。”
    “宋如华能用荒地做概念上市。”
    “刘波能编书在股市玩炒作。”
    “宋朝弟能拉名人割韭菜。”
    “懂王都能当话事人。”
    方卓的自语声戛然而止，虽然最后一位的事迹距离现在有点远，但他的信心确实加满了，嗯，至于前面正活跃在潮头的三位，他们空手套白狼的策略并不高明，可皇帝的新衣就是有着一叶障目的魔力。
    或者，是短暂一叶障目的魔力。
    方卓抛掉顾虑，出了房间，他从义乌回来并没有住在长江饭店，而是住在了不远处的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旅馆。
    捏着包，路上忽然想起好像没有请帖。
    不过，刚到长江饭店门口，方卓就瞧见了显目的横幅和外面寒暄的领导，而陈树隆赫然西装革履的位居其中。
    【合肥市产业招商推介会】
    尽管已经从报纸上知道今天出席领导的信息，可真正见到一群市里的领导，方卓心里还是有点发虚，这不是1v1而是1vn了。
    “小万来了啊。”陈树隆刚招呼完一个合肥本地的企业老总，一扭头瞧见了前天聊得投机的海外小友。
    要说在证券交易所的印象，除了最后对他钱包里一叠绿色的匆匆一瞥，更多是惊讶于他所聊的极其清晰的美国互联网泡沫和资深市场运转。
    陈树隆确信这是一位很有见识、对资本市场很了解的海外青年，以及，他身后或许还有不错的家世。
    “陈哥，您这派头和前天可大不一样。”方卓原本“虚”着的心瞬间变硬，现在，他比陈树隆还懂陈树隆。
    反正被识破也没什么，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和这位总经理聊聊他不知道的信息而已。
    陈树隆微微一笑，这回换他拍了拍方卓的肩膀：“我就是个过来陪衬的，看看有没有便宜好占。进去吧，小万，也看看我们国内的企业家面貌。”
    方卓冲他笑了笑，堂而皇之的走进“合肥市产业招商推介会”。
    既然进来，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就放下了。
    方卓开始细细思考这一场招商会的可用之处。
    单纯从报纸上的信息来看，政府部门还是相当低姿态且有诚意的，出席领导的级别不低，时间未到就先到门口欢迎，还有在媒体上连篇累牍的预热。
    【行业精英云集，共叙乡情友情】

 重塑千禧年代 第4节

    【焕发新世纪的徽商风采】
    由此，也可见现在合肥乃至安徽省的经济发展并不好。
    供求关系，求大于供了。
    方卓按酒店指引走进宴会厅，意外瞧见了一副自助酒会的模样。
    “嚯，还挺时髦。”
    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西装革履，表情矜持，也有相互认识的围成一小圈正在攀谈。
    方卓捏了杯果汁，不紧不慢地寻找着目标。
    搞钱的计划，啊不，找医药费的计划并不复杂，他知道合肥未来发展的重心版块，目前被划为不良资产的“红星宣纸”有着一块未来一两年就会升值的地皮，这中间的消息时差很值钱。
    只是，口说无凭，方卓需要找人为自己的值钱消息做背书，而负责处理“红星宣纸”的陈树隆是记忆中事迹很了解的人。
    那，这位国企的总经理就很适合打交道了。
    现在嘛，还缺一个比较上道的幸运儿。
    方卓打量着宴会厅里的人，觉得最后能不能成得看一些运气，这一波，这一波啊，得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
    幸运儿得是什么形状呢？
    不能太见过市面，那样自己借不到力。
    不能太拘束朴实，不然医疗费没着落了。
    方卓抿了一口果汁，刚打量到北边，他忽然瞧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咦，好像是学校的小苏老师？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今年刚入校的小苏老师因为神似饰演郭襄的李绮红常常被男生们聊起，算起来，也就是最近这时期的事。
    方卓侧身直往宴会厅南边走，注意着视线的遮挡角度，尽管小苏老师不认识自己，还不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哎，小万，家里长辈什么时候来合肥看看啊。”陈树隆不知不觉的出现在近前。
    “嗨呀，他们在上海看完还要去北京，那边有个合作的邀请。”方卓礼貌地答道，“今年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新浪，我们都觉得它选错了合作伙伴，不该找摩根士丹利的。”
    陈树隆惊讶道：“摩、摩根士丹利不是很有名的投行么？”
    方卓笑道：“有名并不代表对什么都专业，摩根士丹利的很多高层都对大陆的情况陌生，尤其负责这项业务的斯蒂芬，听说他是个a stick-in-the-mud1。”
    “唔，是个很古板的人。”
    “他不太喜欢互联网的新鲜事物，刚开始还以为新浪是个卖玩具的公司。”
    小道消息，尤其听起来很真的小道消息总是能吸引人的注意。
    不单陈树隆，旁边想和陈总经理拉拉关系的老板们也起了半真半假的兴趣——毕竟有消息说，这位国企领导近期可能要下去主政一方了。
    方卓并不畏惧汇聚的视线，他喝了口果汁，目光反而在周围人身上跳跃打量。
    “说起新浪的上市，我还从朋友口中听说了一件事，不过不保证是真的，因为他是在摩根士丹利的竞争对手公司高盛里工作。”
    “他告诉我，摩根士丹利的一群人在和新浪的首次接触中很疑惑，它明明是家网络公司，为什么一直强调要个‘门’。”
    陈树隆没反应过来，其他人更是如此。
    “新浪，它是要做门户网站。”
    方卓耸耸肩：“门户网站，门，这就是摩根士丹利的蠢货们。”
    他哈哈大笑。
    陈树隆恍然，也笑出声。
    人群都跟着笑了起来。
    其中，有位刚刚走过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金链老板笑得最大声——饱经风霜的老脸，金光闪闪的手表，阿谀炙热的眼神。
    那个炽热的眼神是看向陈树隆，也扫过不远处的市领导。
    方卓默默收了视线，他对那种渴望的眼神不算陌生，商人嘛，要么想当儒商，要么向往红顶。
    这位幸运儿应该归属在后一种。
    注释：
    1老古板，指顽固保守的人。
    第6章 一见如故万老弟
    “小万，你这国外没白待，现在就是该看看咱们国内的风景。”
    陈树隆对于新浪美股上市的内幕挺感兴趣，但这个场合他还得招呼别的宾客，所以客套几句就先离开。
    方卓不急，他已经来到推介会，满场的老板们就像是海边的贝壳可以慢慢挑选。
    因为有了一段颇有干货的嘲讽和看起来弄不太清的关系，方卓的攀谈和玩笑没有被人拒绝，不过他中意的那个幸运贝壳却始终没有过来。
    等到方卓礼貌的从人群中脱离想要换杯酒时，意中人终于凑了上来。
    “小兄弟，你和陈总什么关系啊？”金链子很直接。
    方卓捏起一个高脚杯，诚恳地答道：“他是我哥啊。”
    是哥，是陈哥嘛。
    “我是刘波，颍州那边做农产品的。”
    刘波这才自我介绍，他同样捏起高脚杯，却总觉得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动作洋气，短粗的手指仿佛和细长的杯脚八字不合。
    方卓心里一动，颍州啊，自己家里就是颍州下面的一个县，兔子不吃窝、不对、这是件幸运的好事啊。
    他主动碰了碰杯，表示友好，颔首道：“万同。”
    刘波奇怪道：“那你和陈总是？”
    “远房的嘛，我才回大陆，我哥是领导，其实不太好把关系挂在嘴上。”方卓略显矜持地说道。
    “万老弟一看就是学成归来，刚才听你说那些就很、很……”刘波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就很高端。”
    方卓认真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国内现在发展的机会很多，不像那边闹危机，我哥说得对，不提沿海，就合肥这里的机会都很多。”
    刘波有些热切的碰了碰杯，仰脖把红酒一口饮尽：“可不就说呢，俺们颍州那边再怎么搞农产品都难提利润了，还是得来省城啊。”
    方卓笑而不语，这一下冒出来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牛啊羊啊，规模再上也上不去，本来俺们琢磨能不能出口，谁知道一打听，市里领导说可能还得进口哩。”
    “种地种地不赚钱，搞大承包还有难处，俺就想着要来省城给兄弟们找机会，以后住在省城也光彩。”
    刘波絮絮叨叨的抱怨了一会。
    方卓面上只是笑，心里却在迅速的考虑着引导的方向，这位听起来很有来省城的想法，刘老板不同于宴会厅里某些人，他把生意从颍州扩展到省城就是提高，目标也不远大。
    刘波见方卓不接腔，他动了动脑，豪放笑道：“说这些都无聊得很，我有时候是忍不住，万老弟，喝酒，喝酒。”
    方卓这回亲手给老板换了白酒，碰杯后率先一口闷。
    “还是辣酒得劲。”刘波见这位领导弟弟如此作派，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说话口音愈发地道了。
    方卓重新给满上，扫了几眼宴会厅，说道：“刘总，那边那个是你秘书啊？我看一直往你这看。”
    刘波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万老弟”快步走到陈树隆总经理身边热络的聊了两句，然后，“万老弟”又接过他哥手中的相机帮忙拍了拍照。
    “嘿，我看我哥按了两下没按好，帮他拍两张。”拍完照的方卓回来，笑着对刘波说道。
    刘老板点了点头，他边冲另一边的女秘书招手，边说道：“万老弟，给你看个好东西。”
    女秘书拎着包小跑过来，软声道：“刘哥，你喊我。”
    “在外面喊刘总，来，万老弟，瞧瞧我这回买到的好货。”刘波从身段姣好的秘书手里拿过包，又有些小心的取出一个硬盒，再打开方才拿出一把紫砂壶。
    他有些炫耀地说道：“万老弟，国外肯定不常见这些老物件，这把壶花了我十万！知道这是啥壶不？”
    刚聊过接地气的烦恼，现在开始展示雅了么？
    方卓觉着这位老板的转换有些生硬，他微微一笑：“十万一把的西施壶，刘总得摆在省城的办公桌上才行。”
    刘波惊奇，要不怎么是领导弟弟呢，要不怎么是出国有见识的人呢？
    他不觉得“省城的办公桌”有什么不对，反而深以为然。
    “我这把西施壶得配个红木桌，还得找个好茶盘。”刘波把玩着紫砂壶，摇头晃脑的金链子有点闪眼。
    今天一来这个推介会他就有点傻眼，人家都是西装革履，自己却是金链子挂脖子上，实在有些尴尬，正好陈总经理的弟弟能聊得不错，心情才算转好。
    刘波把十万一把的紫砂壶递给万兄弟赏玩，又拿回来摩挲一会后随口道：“哎，这壶好看，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就叫西施壶，买的时候也没来得及问。”
    方卓挑挑眉，笑了笑。
    “万老弟这也知道？”刘波注意到领导弟弟的表情。
    方卓有些慢吞吞地说道：“其实我一说，刘总就明白。西施壶有种圆润的美。”
    刘波不解。
    方卓的目光在女秘书的曲线上转了转。
    “咋地？这知识传男不传女啊？”刘波打趣道。
    女秘书好奇地看着紫砂壶，又专心的准备听金丝眼镜的讲解。
    方卓耸耸肩：“西施壶别名是叫‘西施乳壶’。”
    女秘书想起刚才青年的视线，低啐了一口。
    刘波一愣，看看秘书，看看西施壶，哈哈大笑：“万老弟厉害，得谢谢万老弟给俺解惑，俺要请你吃饭，请你吃饭。”
    方卓露出男人的笑容，也没顾其他老板因为笑声而瞧过来的眼神，他倒是有些担心这位刘老板笑得太夸张把紫砂壶给摔了。
    “小丽，收起来，你边上去吧。我和万老弟好好说说话，我今天真是跟万老弟一见如故。”刘波开心的笑完，一把拉住了方卓的胳膊。
    “那我也不喊刘总了，就叫一声哥。”方卓笑容有点淡，听起来不是特别热切。
    刘波浑不在意，连连点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人家就是有见识有关系，不光高端讲股票，还能知乳说茶壶，有种说不上来的骚气。
    好得很，好得很。
    两人又喝了两杯酒。

 重塑千禧年代 第5节

    刘波愈发兴致盎然，方卓则是少说多听，他得保持耐心。
    “万老弟，俺们这些搞农产品的难啊，股票资本搞不懂，关系路子又不硬，就看看有没有贵人拉一把。”
    刘波喝了一口酒，叹气抱怨，后面却是先前没说过的新鲜话。
    方卓不动声色，来活了，人家老板和自己聊得这么开心，冲的就是这个，老板不主动，怎么找关系啊。
    第7章 图穷匕见
    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贵人相助。
    作为颍州有名的耕地大王和牛羊大户，刘波已经不满于在老家享受乡里乡亲的羡慕眼光，更想到省城有所发展。
    他今年才四十五，这个年龄不仅能做事，甚至还能生个儿子！
    可惜，进城之路不易，刘波近一年在合肥下面的县乡即便弄老本行都处处掣肘，这次听说市里有规模不小的产业推介会也是花费很大力气才进来。
    不过，虽然来了，他对省城里的关系还是云里雾里的看不分明，先前偶然听说国企领导陈树隆总经理会有仕途的进步，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进步法。
    反正，最近一年，刘波觉得自己像是飞进迷宫处处碰壁的苍蝇，现在，捞到一个陈总经理的弟弟，那得抓紧时间找找方向。
    他自觉两人聊的已经够多，前戏够足了。
    “万老弟，你刚回来，我得和你说说这个做生意的经验，咱们这个做生意啊就是和气生财，得人品好，对那些帮助咱们的人要记在心里。”
    “我刘波这些年能做起来全凭这个，既不忘老兄弟，也感谢那些帮助俺的人。”
    “你要是不信，尽管去找俺那些兄弟问！”
    刘波觉得自己暗示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可还是唯恐身边这个年轻人听不懂，他想着是不是要再直白一些。
    “多谢刘哥的肺腑之言。”
    方卓终于出声，这老哥就差再喊秘书过来把紫砂壶送上了。
    就怎么讲呢，这种主动就是意料之中的。
    他略微矜持地说道：“我看刘哥是个实诚人，以后要是想在省城发展啊，可以多问问我哥。”
    刘波一听这话又高兴的碰了碰杯。
    方卓没再继续往下说，他现在的身份属于领导弟弟，点到为止。
    稍过一会，已经喝了不少酒的刘波觉得两人酝酿的沉默已经够久，他再次举杯道：“陈总那边现在有没有什么好机会，或者，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他吃饭。”
    “刘哥，你也看到了，这次产业推介会规模不小，我哥最近都挺忙的。”方卓先回答后面的问题，然后才沉吟着迟疑。
    不过，这种迟疑是把媚眼抛给了瞎子，刘波转身又换了一瓶酒，压根没瞧见。
    好在，刘老板的兴趣很执着，他倒满酒立即笑问道：“那不知道陈总这里有没有能指点俺们这种农民企业家的？”
    方卓发现一个问题，不知道这位刘老板到底清不清楚，每次他激动或者想表现憨厚的时候都会变成“俺”，极其明显。
    “这个嘛……”他再次作迟疑状。
    刘波一看有戏，连忙碰杯要喝酒。
    方卓摆手：“刘哥，刘哥，我酒量就到这了，不能喝了。”
    刘波哈哈一笑，一口闷完，他很多合作都是酒桌上完成的，现在和这位领导弟弟拉近关系又是凭酒，熟悉的工作方式让他感觉很不错。
    方卓见状，摇头，竖起拇指，敬佩道：“刘哥好酒量。”
    似乎因为这杯酒，领导弟弟起了佩服之心，他接下来的话一下子让刘波的心跳都快上不少。
    “说起来，也是巧，我哥这边正好有个不错的机会，也不差和刘哥说说。”
    “他手里有个企业资产改组的事。”
    “通常来说，这类的资产改组都是不良资产想办法找人接手。”
    “但现在嘛，我不知道刘哥有没有看报纸，现在有个红星宣纸的厂子……”
    方卓说话慢条斯理，像是在一层一层撕裂洋葱，还没剥到心就把刘老板辣到流下感动的泪水。
    “红星宣纸？”刘波在方卓换果汁的时候还不忘追问，“这厂子是做纸的？利润大吗？”
    方卓呵呵一笑：“利润大还能是不良资产吗？报纸上三番两次提这个事了。”
    刘波的酒劲上来，可他习惯这种状态下思考，不良资产是代表什么？
    “最近说不定还能在报纸上看到我哥关于这个的采访，那上面都说不好搞。”方卓走近一步，放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轻声说道，“但其实，私底下接手这个厂子的竞争很大。”
    刘波放下酒杯，一拍大腿，要不怎么打不开局面呢，人家知道这种消息比自己早啊。
    报纸上的消息不能尽信，私底下的消息深信不疑！
    方卓喝口果汁，笑呵呵的不说话了。
    刘波拿着酒杯又碰了两次领导弟弟的果汁。
    然而，方卓却对他这样的诚意没有表示，转而开始随意聊起现在国内的经济发展，偶尔还掺杂一些紫砂壶的鉴赏。
    说起来，上辈子做外贸，他最喜欢的就是拿国内艺术品当礼物送给国外朋友，既便宜又显格调，当然，人家也有不吃这一套的时候。
    刘波的酒劲上涌，耐着性子聊了一会后终于忍不住了。
    他问了一句：“万老弟现在回来有没有想好在哪里发展？”
    方卓微笑摇头，这句话的进度听起来又上一层，要说这老板们主动三秒都嫌晚，有些事不用点明，人家自己就赶着上道。
    “万老弟，咱们在省城附近搞个饲料加工厂怎么样？你出技术，我出钱。”刘波按照经验热切的提议道。
    方卓脸上的笑容稍有些僵硬，路子是对的，就是内容有点出乎意料。
    他愣了数秒才按照合理反应道：“饲料加工厂，刘哥，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刘波心里一沉，既往的经验失灵了！！万老弟竟然不要饲料加工厂！
    方卓调整了下心情，抿了一大口果汁，施施然地说道：“那些饲料的事我不懂，不过，我哥有个建议挺不错，合肥这边啊还缺个信息咨询公司。”
    “信息咨询公司？”刘波重复，疑惑道，“这是能干嘛的？”
    “现在经济发展越来越快，企业也越来越多，信息咨询公司就是给建议、指方向的。”方卓说道。
    刘波立即称赞道：“这个行，万老弟这个咨询公司肯定行，是我、是我鲁莽了，哎呀，我这种大老粗早就想试试有发展的行业了。”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万老弟，你这个咨询公司让老哥也掺上两手吧，你这种国外回来的人可得帮帮俺们农民企业家。”
    方卓笑笑，主动举起果汁杯碰了碰，掺啥呀，你就是想送钱。
    刘波这回又是一杯酒下肚，心里也在说，咨啥啊，你们兄弟俩就是想要钱。
    第8章 神仙指路
    刘波不是第一回送钱，对于这种事有着充足的心理建设。
    方卓倒是第一回想收钱，可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毕竟，钱还没到手，不好意思得等那时候再说。
    宴会厅的一角，金链子刘老板和金丝眼镜方卓达成了某种很传统的默契，一时间，两人也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几分钟，刘波仍旧没说话，方卓的心情却有了点急切，光有意向还不行，咱们得有更实质的进展才成。
    “刘哥，你在这逛会，我哥之前说要带我见几个朋友。”
    方卓没有把心急摆出来，反而要拉开距离。
    刘波点点头，连声说道：“老弟，你去忙，你去忙。”
    方卓转身走向稍远的陈树隆总经理。
    刚迈出几步，他才发现背脊上有凉凉的汗水黏住了衣服。
    终究是对业务不熟练，身体上有着不自觉的紧张。
    方卓的脚步不快，隐约觉得刘老板的视线很可能就是在看着自己，但也实属正常。
    “陈哥，咱们合肥的企业真不少啊。”方卓走到陈树隆身边，这里围着一群人，他趁着间隙拿起酒杯对总经理夸道，“针不戳，针不戳。”
    “来来来，小万，我给你介绍介绍几位大老总的风采。”陈树隆爽朗一笑，又对旁边的人说道，“这是国外学成归来的万同，别看年轻，本事不小。”
    方卓举杯，迎接着几道视线的打量。
    “这是润耀的严总，他家的玻璃可是一绝，称霸华东了都。”
    “这是恒泰的赵总，以后想买钢材啊，找他给你打折。”
    陈树隆介绍到第三位的时候顿了顿，笑道：“这是托普集团的李总，信息化的时代就得李总一起来促进发展。”
    旁边的人都听着寻常，方卓却听出来一些耐人寻味，托普集团？这不就是他上回在交易所里和陈树隆聊的长满草的软件园？
    方卓不动声色，一切如常：“幸会，幸会，多多关照。”
    他几个人依次碰杯，打完一圈招呼才和陈树隆的眼神对上。
    两人都是笑了笑。
    “小万现在从事什么工作啊？”托普集团的李富李副总问了一句。
    方卓腹诽，咱俩今天可能是同行。
    他笑道：“刚回来，准备四处看看，不过听说这边的咨询公司比较少，考虑做一个，也免得国内有企业再搞成新浪那种笑话。”
    其他人不知道新浪有什么笑话，陈树隆笑着重复了先前方卓所聊过的小道消息。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畅谈，方卓小意的不露怯。
    这么聊下来，他不经意转身就发现另一角刘波看向这边的眼神很是热切。
    秉承着双赢的原则，方卓抽空向陈树隆问道：“陈哥，刚才在那边听说咱市里有个红星宣纸的厂子要重组？”
    “这不知道谁说我闲话呢？”陈树隆很坦然，摇头道，“小万不是打算做咨询公司吗？对这个也有兴趣？唔，说句实话，这个厂子的情况不太好。”
    陈树隆比较欣赏“万同”，说话很有诚意。
    “实业方面我不太了解，这一趟也是看看为主，也是巧了，刚才碰见一个我长辈的朋友，看他还挺有兴趣的。”方卓开始二道贩子，进行信息上的模糊置换。
    “这样啊，确实一回来不太好经手资产置换这种事，政府这边其实是有补贴的。”陈树隆注意着“小万”的表情，评估着“长辈的朋友”关系远近，谨慎的提了个潜在的好处，“而且，这件事在领导那里都是挂了号的，很可能会当个典范。”

 重塑千禧年代 第6节

    这句话里的意思就是今天处理好这个事，明天可能会有领导在其他事上面的关怀。
    但，这个不落于纸面，只能意会。
    方卓微微点头：“那估计他挺乐意，要不，陈哥，明天约个时间，你们聊聊？”
    陈树隆手上的这件事已经有些日子了，当即答应下来，可以上午在办公室聊。
    方卓客套两句，转身要去再换个身份。
    陈树隆却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兴致勃勃的聊起美国股市。
    无奈之下，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
    等到方卓脱身，刘波几乎是闪现着过来。
    “万老弟，敬你一杯。”刘波不知道用什么说辞便干脆什么都不用，开口就是敬酒。
    方卓哭笑不得，再次领略老板的热情，这还是领导的远房表弟呢，下回说是领导媳妇，紫砂壶现在肯定都能在包里了。
    “今天见到万老弟就高兴，我再敬你一杯。”刘波第二回就找到说辞了。
    方卓拿着果汁有点过意不去，换了同色的雪碧就感觉好很多，豪气的一饮而尽。
    两人连碰三杯。
    “万老弟的咨询公司打算什么时候成立啊？”刘波没喝第四杯，打算缓一缓，问出个很关心的事。
    方卓听到“你打算什么时候要钱”，想了想，说道：“这两天吧。”
    刘波笑道：“今天其实日子就不错，万老弟，依我说，趁热打铁，下午就去把公司办了，后面走程序还得一段日子呢。”
    太主动，太主动，没有权利你永远不知道有钱人能多主动。
    方卓克制着答应下来的冲动，笑道：“明天吧。”
    他手上还有两个有用消息没抛给这位老板。
    “那也行，俺都迫不及待想参与到朝阳产业里了。”刘波满脸假意，又道，“万老弟，十万块钱换两成干股怎么样？”
    方卓面色不变，放出一个关键消息：“之所以很多人竞争红星，不是厂子值钱，是它的地皮以后会值钱，嗯，以后。”
    刘波憨厚地说道：“咨询公司是个朝阳行业，二十万换两成差不多。”
    方卓笑道：“刘哥再考虑考虑？”
    刘波严肃地说道：“等到咨询公司发展好了，咱们再追加资金。”
    他又不傻，两把紫砂壶试试水，事情要是成了，什么都好说，事情要是不成，陈老总就在办公室坐着又跑不了。
    方卓果断道：“我现在住在长江酒店，明天八点，刘哥从这边接上我，正好咱顺路去我哥那里聊聊红星宣纸的事。”
    “万老弟，我干了，你随意，你随意。”
    刘波大喜。
    方卓吸了一口气，一个宴会厅，两处腾挪，时时认哥，这事隐约就是成了。
    第9章 共赢
    9月17日，早晨7点。
    合肥在包子铺升腾的袅袅热气中苏醒，街道上汽车和自行车的车流仿佛是跳动的动脉静脉一样蔓延了整座城市。
    方卓起得很早，尽管昨夜几乎失眠了半个晚上，但他睁开眼的时候仍旧无比亢奋，收获的最后一步千万不能出差错。
    7点20，一辆黑色奥迪打着灰尘的旋儿停在长江饭店的门口。
    “万老弟，万老弟。”刘波落下车窗，先是喊了两声，然后干脆下车绕到另一侧为领导弟弟拉开车门。
    方卓在冷风中笑了笑，一屁股坐进后座。
    “早饭吃了吗？”刘波跟着坐进来，他拿过“万老弟”的挎包，伸手就从座上的编织包里抓着一摞摞的红票子往里装，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俺带你去尝尝合肥的汤包。”
    方卓刚开始的表情还很正常，可看到刘老板的动作顿时有些绷不住，太直接太自然了！好歹客套客套再装钱啊！
    “我吃过了。”方卓的心脏怦怦直跳，声音有些掩饰不住的抖。
    他赶紧哈了一口气，抱怨道：“今天有点凉啊。”
    “诶，都说合肥没有春秋天，今年的冷空气是来得有点早。”刘波低着头装钱，如此答道。
    方卓预备的腹稿在见到这样的装钱画面有点不想出口，他就默默看着大老板的豪气，顺便数了数到底有多少摞。
    等到心里默念的数字过了20，刘老板手上的动作竟然还没有停。
    “刘哥，难不成你不想占两成股，想占更多？”方卓没有直接拿钱数说话，换了一种听起来顺耳的表达。
    刘波咧嘴笑笑，他把所有的钱都放进包里后才说道：“昨晚俺回去看报纸了，确实竞争激烈啊。”
    聪明的刘老板在报纸上真的找到了陈总经理对红星宣纸的表达，也看到了记者对不良资产的描述，所以，他立即意识到领导为了利益是有多么表里不一，也愈发坚信私底下的竞争极其强烈！
    刘波把挎包的拉链拉上，憨厚地说道：“一共是28万，正好买紫砂壶剩下了零头，就希望陈总那边能把项目给批过来。”
    理由是瞎编的，目的却在真金白银拿出来后说得直白了。
    方卓立即严肃嘱咐道：“刘哥，没问题的，但有一点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哥是领导，今天到他那是谈公务，你这笔钱是咱们咨询公司合伙的钱，你到他那里不要提这个，也不要提什么我和他的亲戚关系。”
    “办公室里就是公事公办！我哥很忌讳别人提起亲戚！”
    “你聊厂子就聊厂子，纯粹是你自己看好未来发展！”
    方卓说得斩钉截铁，连一丝丝犹疑都没有。
    刘波一惊，连忙答应道：“是是，是要谨慎，办公室里就是公事。”
    “刘哥，我不知道你在颍州都是怎么做事，但是来到省城，凡事都是谨慎为好，这次厂子的事你也别急，方方面面都处理的漂亮，以后自然什么都妥当。”方卓告诫道。
    刘波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用力点了下头。
    黑色奥迪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方卓闭目养神，浑不似一个青年，更有些饱经风雨的味道，刘波则是考虑着省城里的关系，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到底能不能从群狼中抢到这块好肉。
    7点50，奥迪抵达目的地。
    “刘哥，你去吧，我不方便拎着这露面，里面人的眼睛都毒得很，我哥那里全都说好了。”方卓拎着包，转身就要下车。
    就在这时，刘波稳稳的拽住方卓胳膊。
    方卓心中一震，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这一秒竟然有点没敢回头。
    “万老弟，要不我再取点钱吧，这是之前买货剩下的款子，昨天太晚，今天太早，银行那边来不及多取。”刘波忐忑地说道。
    方卓咽了口唾沫，玛德。
    刘波拽住不松，接着说道：“万老弟，我特别看好那个、那个咨询公司的行业发展，我觉得还是多占点股份比较好！”
    方卓缓缓回头，右手一把打开刘波的手，全是真情实感的笑骂道：“刘哥，去你丫的，看好个屁！赶紧去吧！我哥等着你呢！”
    “那行，回头我请你吃饭。”刘波摸了摸脑袋，露出招牌的“憨厚”表情。
    方卓摇头：“别介，盯着项目的人多，你这边事成，咱们就先别联系，以后日子长着呢。”
    “好，好。”刘波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下了车，一抬眼就看着“万老弟”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渐渐走远。
    刘波有点忐忑的心情反而稳了，“万老弟”这么潇洒，那一定是领导那里打好包票。
    10点10分，刘波在安徽省信托的总经理办公室见到了暗地里达成合作的陈树隆总经理。
    怎么说呢？不愧是使了钱的。
    陈总经理很热情，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介绍了红星宣纸的方方面面，还说了部门对于职工改制的部分补贴，甚至暗示以后会有市里领导的关照。
    刘波的心彻底放下了。
    相反，当事人的另一位就觉得有点奇怪。
    陈树隆觉着这位颍州的老板太好说话了，说投入资金不怎么还价，聊债权评估没有怨言，谈员工补偿给最高金额。
    这哪里是老板？这就是活菩萨啊！
    也因为这个，陈树隆一点都没提中间介绍的关系，他觉得淡化一下牵线的小万比较好，即便以后亏本也不会让中间人难堪。
    一场不良资产的处理沟通在极其友好的气氛中迅速达成跨越式的意向合作。
    中午11点，陈树隆主动站起来握住刘波的手，由衷感谢道：“多谢刘总对我们合肥经济发展的大力支持。”
    刘波也由衷的感谢道：“多谢陈总对俺们农民企业家的照顾。”
    两人相视一笑，全都十分满意。
    中午11点半，还有工作安排的陈树隆亲自送刘波出门，他笑容满面的和刘波反复握手，后者也回以爽朗的笑声。
    陈树隆依依不舍的对离开的奥迪车摆手。
    刘波热情洋溢的落下车窗回应。
    等到奥迪车转过街角，陈树隆方才脚步轻快的走回单位。
    远处楼上的一双眼睛默默看完这一幕，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边再次远离某个现场，一边深深的告诫自己，再也不能做这种事了，再也不做了。
    随着这双眼睛的离开，金丝眼镜被碾碎扔进垃圾桶，潮流衣服被分散扔进南淝河，数种化妆品随手掩在泥土里保持沉默。
    只有挎包，六七斤重的挎包被牢牢的背在了肩上。
    秋天的风景如此美好，桂花香随风吹拂，温暖的阳光洒遍了整个合肥城。
    第10章 用钱
    秋高气爽有多爽？
    有没有自己的心情这么爽？
    方卓沐浴着阳光仿佛踩着空气一般轻飘飘的返回学校，他越是远离现场，越是心情放松。
    不过，放松之余也习惯性的进行经验总结，以便下次……下次不会站在被动的一方被共赢。
    这几天啊，除了某些关键时刻上的紧张，他整体状态比较松弛，充分的向2000年的大家伙儿展示了未来劳动人民的风采。

 重塑千禧年代 第7节

    而那两位预期中会达成的合作，陈树隆是解决了工作难题，刘波则能坐等地皮升值，他们双方必然都是乐意的，这是双赢。
    自己嘛，其实也没怎么忽悠人，刘波给钱用来成立咨询公司，现在对他的指点正是咨询公司所能发挥的最好作用！
    唯一有点瑕疵的是，咨询公司没注册而已。
    野鸡咨询公司也是咨询公司嘛，不看广告，看疗效！
    方卓遥望学校的大门，吹了个口哨。
    要不是急着用钱，这样来回的辗转挪移不是不能开个咨询公司，不说一定吃肉，起码能好好喝汤，但现在是不行了，公司注册会暴露真实的身份信息，没有背书的话也不会被采信。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相同的话从领导弟弟和大三学生嘴里说出来是截然不同的效果，前者能拿三个紫砂壶，后者或许只能换三包红塔山。
    不过，对于刘波来说，他大概也不会在意什么咨询公司不公司，他只是想把钱送到位而已。
    方卓距离学校越来越近，脚步也逐渐从轻快变得沉实。
    他又一次告诫自己，再也没有下次了，这不是这个时代获取财富的正确方式，急事从权而已。
    “嗨，老方，最近跑哪去了？打球去啊。”
    刚进校门就有认识的同学打招呼。
    方卓拎着自己的挎包，沉稳的婉拒。
    等到回了宿舍，正好没人。
    他先把包锁进自己的柜子，然后又打开取出一摞钱，再用衣服把包埋在下面，这样才觉妥当。
    现在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这笔钱应该怎么用？
    直接拎着存到银行是不可能的，刘波和陈树隆那边虽然中午亲眼盯到他们的握手，但保不齐以后露馅，大笔款项存到实名卡里太有风险，现在的合肥也不像沿海发达。
    直接拎着去医院也不行，这笔钱无法面对家人的疑惑，自己也解释不清巨款由来。
    它必须有个能光明正大拿出来使用的过程，俗称——洗……
    砰！
    宿舍门被踹开！
    方卓僵硬的坐在床上，心里的最后一个字仿佛被命中靶心，直接消失不见。
    “糙，老方！你回来了！”
    室友林诚双手抱着装满衣服的水盆，惊讶地喊道。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方卓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一脚把我的心肝都快踹出来了！”
    林诚放下水盆，挠挠头：“我就说我记得我锁门了的，怎么回来一看没了锁。”
    下一秒，他纳闷道：“你这头发怎么跟狗啃似的？太难看了。”
    方卓微微耸肩，头发是回来路上随便从小卖店里买了把剪刀，自己边走边剪的，剪刀已经扔进河里，发型也是随缘而定。
    古有曹操割发代首，今有方卓啃发换形。
    就现在这造型，以后再小心避开那二位，他们还能认出自己？
    这要是能认出来，我现在就跑到南淝河边跳下去！
    “哎对，你赶紧去医院吧！你妈来学校找你呢！你表妹已经住院了！”林诚想起正事，连声催促。
    方卓呼了一口气，抓起外套往外走：“是一附院吗？你怎么和我妈说的？”
    “是一附院，呃，我说你出门旅游去了。”林诚讷讷答道。
    方卓点头，还行，就是少不了一顿训。
    林诚冲着方卓走到门边的背影说道：“辅导员还找你呢！这几天缺课太多！”
    “我不是让你帮忙看着点吗？你怎么和他说的？”方卓打算对对口供。
    “我说你出门旅游去了。”林诚重复第二遍就理直气壮很多。
    方卓一个趔趄，好个不在预判之内的口供。
    他扭头道：“还有什么消息吗？”
    “没了，没了，你快去吧。你妈说你表妹情况不太好，要你回来就立即通知你。”林诚说道。
    方卓心里一沉，疾步匆匆出了宿舍，直奔校门口。
    合肥印刷技术学校位于南郊，离市区很远，打车也难，这一片唯一的好处就是风景好，偶尔还能瞧见蹦跶的野兔。
    方卓怀揣百元大钞，十分钟都等不来一辆出租。
    好容易见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他硬着头皮上前囫囵了一句“小苏老师，车借我用用”，随后就遮面、抬腿、蹬轮而去。
    苏薇面对学生的亲和笑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就见到自己的自行车和某位学生一起消失不见。
    这、这样借车的吗？好歹说一下是哪个班的啊！
    九月份刚入校工作的苏薇踌躇了一下，对着空气小声地说道：“好，别忘了还我。”
    空气寂寥无声。
    苏薇仄仄的拿着包走进校门。
    “苏老师好。”有已经认识的学生打招呼。
    苏薇连忙笑容满面的轻轻点头，保持着老师的风度。
    她走了几步忽然有点奇怪，对啊，学生好像都是叫自己“苏老师”，刚才那个喊的“小苏老师”，大概不是学生，是哪位没记住的老师吧？
    苏薇放下心来，走进教务处。
    “小苏，来来，这是经济管理系的学生名单，你熟悉熟悉，王老师还有几天才走，有什么不懂的你再问问他。”教务处处长徐春笑着说道，“工作上有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苏薇点点头，接过名单，经济管理系一共就两个班，她有信心带好。
    “徐处长，那我先去了解下今年的情况。”
    苏薇回了办公室，放下包，提起笔，当先在名单上标注了几个名字。
    新官上任三把火。
    ※※※
    傍晚，方卓紧赶慢赶的到了皖医一附院住院部，如同前世一样，他在五层病房外见到了家人。
    “方卓，你死哪去了！”
    方卓母亲赵淑梅一见到儿子就咬牙启齿的往他胳膊上拧了过来。
    “妈，妈。”方卓喊了两声，真切的见到母亲，他的下半句直接哽咽了，“祺、祺祺怎么样？”
    赵淑梅看着儿子这样，心里难受，想着从小看到大的侄女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眼睛又一次红了：“白血病，不太好。”
    方卓看着母亲脸上的皱纹，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摞钱：“妈，这有一万，先给祺祺当医药费凑着。”
    “你哪来的钱？！”赵淑梅的脸色都变了。
    “我去义乌倒腾，摆地摊赚的。”方卓低声解释。
    赵淑梅急了：“到底哪来的？”
    “我收保护费赚的！”方卓声音变大了。
    “还真去摆地摊了？唉，长大了。”赵淑梅有些欣慰的叹口气，“等会去看看你妹吧。”
    “嗯。”
    第11章 活下去
    方卓记忆里的表妹赵素祺是个很阳光的女孩，她的生命在高二的花季年华里忽然褪去了色彩。
    从此，舅舅一家乌云密布。
    方卓是个独生子，小时候偶尔看到其他人有妹妹，他会向母亲吵着也要一个。
    那时候，母亲就会指着赵素祺说：“祺祺就是你妹妹呀。”
    一直以来，他和表妹关系都很好，也就是上了大学来到省城、表妹又升高中，两人之间的联系才有些变少，但从来不承想……
    ——骨髓穿刺的活检已经做了，确诊是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
    ——治疗方案现在是考虑诱导化疗。
    ——后续效果要是不好，得换药或者骨髓移植。
    方卓隔着玻璃看到在病床上睡着的表妹，他没有进无菌病房，转而立即开始了解目前的治疗进度。
    “妈，我舅他们呢？我爸没来吗？”
    赵淑梅白了拿着一叠报告单的儿子一眼：“你旅游的时候他们来了，现在都回去筹钱了。明天你舅来这，我和你舅妈回家，我单位里还得找人帮我把工作顶上。”
    方卓纠正道：“不是旅游，是赚钱去了。嗯，治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安排好轮换，最重要的是医疗费，这方面我再想想办法。”
    他思考一会，问道：“医院有没有个总体费用的评估？”
    赵淑梅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钟，忽然由衷的欣慰道：“摆摊没白摆，有股能办事的劲了。唉，你想什么办法，有这份心就行。”
    方卓叹口气，这就是钱没洗白的结果了，想拿都不好拿。
    他咳了一声：“妈，听说有红十字什么的组织能找捐款，我前两天在义乌进货还碰见一个那里面的人，等我回宿舍找找，他还给了我名片呢。”
    赵淑梅皱眉道：“不是骗子吧？让人家捐款？咱们家还有点底呢，真等砸锅卖铁的那一天再说。”
    “那要砸就快点砸啊，别因为医疗费拖延了治疗！”方卓提高声音，“这个时候，家里有借出去的钱说什么也得要回来，人命关天！”
    赵淑梅怔怔，半晌后说道：“都在想办法，你以为我们不急吗？”
    “急，还需要更急，钱，还需要更多的钱。”方卓严肃地说道。
    赵淑梅没有反驳儿子。
    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筹钱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重塑千禧年代 第8节

    过了一会，就当方卓低头翻报告的时候，舅妈许茹买饭回来了。
    她见到出现在走廊的外甥方卓，眼泪立马流下来。
    这种场合和情况，每次见到亲人都让她变得更脆弱。
    “舅妈，祺祺现在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呢，咱现在争取让她尽快接受治疗。”
    “我刚才看医院这边写的信息是，治疗要看5年生存率，如果5年不复发，就是常规上的‘治愈’。”
    “白血病毕竟是大病重病，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5年后我们一大家子一起给祺祺过生日。”
    方卓的安慰既理智又残酷。
    赵淑梅听见儿子这样一番话，一边拍着弟媳肩膀，一边直瞪眼。
    然而，许茹的泪水却渐渐止住了。
    “小卓啊，刚开始祺祺生病，县里医生怀疑是白血病，我当时想着一定要治好，后来到了这里确诊，我想着一定让她再活十年。”
    “刚、刚才上来的路上，我在想，我再能好好陪她一年，就一年，我都心满意足了。”
    “昨天另一个病房的也是白血病，人是晚上走的，我疼得很。”
    许茹又一次泪流满面。
    病人家属的心理预期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往下降。
    方卓听得难受。
    “你先吃饭，我和你舅妈到那边说点话，你吃完了再给我打一份。”赵淑梅眼里也有了泪水，她拉着弟媳往座位那边走。
    方卓抿抿嘴，干脆把两份盒饭都放好，他说了一声就下电梯去自己买饭吃。
    视线里见不到流泪的母亲和舅妈，耳边却仍旧时不时听到病人家属痛苦的声音。
    方卓捧着盒饭坐在住院部外的花坛边，他一会想着是不是能借用红十字的名义把医疗费给表妹治病，一会又看着神色匆匆、常怀痛苦的人在大楼进进出出。
    医院是个让人绝望的地方，也是给人希望的所在。
    只是，有时递过来的是根难以撑住的稻草，最后仍旧让人沉沦。
    方卓食不甘味的吃完了晚饭，重新回到五楼。
    “祺祺醒了，你穿个无菌衣进去和她说会话，别说太久，她得好好休息。”
    赵淑梅见到儿子，如此嘱咐。
    方卓应下，换上无菌衣，见到了表妹赵素祺。
    “哥，你头发怎么了？”赵素祺第一眼就发现个问题。
    方卓轻轻坐在边上，看着表妹憔悴的脸，说道：“心情不好，换个发型。”
    “那看到我，你出去是不是要剃光头了？”赵素祺露出笑容。
    方卓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苦闷，这种时候还要开解自己的祺祺，为什么就非要是她呢？
    赵素祺拍了拍表哥的胳膊，声音变低：“哎呀，哥，别哭丧着脸了，以后我要是真出什么事，你记着多替我陪陪我妈和我爸，别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生生死死，我早已经看透啦。”
    她眼睛里有光。
    “祺祺，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方卓深呼吸两口，缓缓说道，“我梦见你没治好，梦见舅舅和舅妈很伤心。”
    赵素祺看着表哥的严肃表情，眼里有光在闪动。
    方卓继续说道：“后面两年，每次我见到他们，他们都哭。”
    “舅妈的眼睛渐渐不好，舅舅也变得沉默寡言。”
    “再后来，我梦见他们资助了一个山区里的孩子，那时候他们又有了笑容，可是，那个孩子出了车祸，对舅舅和舅妈的打击很大。”
    “梦里面，我有段时间很忙，忙着没时间去看他们，就时不时打点钱。”
    “再后来，再后来啊，我媳妇发现我打钱，我们大吵了一架，你嫂子很歇斯底里。”
    方卓扭头去看赵素祺的眼睛：“因为，那时候我们也很难。”
    “梦醒了，我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我就一个想法，祺祺，你一定要好好治疗，一定要活下去。”
    “不要怕，不要怕，哥有法子。”
    赵素祺的嗓子仿佛干涸了。
    她的泪水缓缓在脸上流淌，哽咽道：“嗯，哥，我想活下去。”
    第12章 解药
    “和你妹聊啥了？看她笑得开心。”
    医院的病房里，哭是常态，笑很珍贵。
    赵淑梅和许茹都是扒在门玻璃上看两兄妹聊天，等他一出来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就随便聊聊，她说要给我换个嫂子。”方卓笑道。
    赵淑梅试图去拽儿子的头发，拽不住后改为用手揪：“哪来的嫂子？影都没有呢，换什么换？你赶紧把你这见了鬼的头发给我理了去！”
    “妈，你明天回家对吧？行，我明天过来替舅妈。”方卓盘算道，“你和我舅不用急着过来，人来多了也没用。”
    许茹不同意：“我在这边看着她就行，小卓，你该上学上学。”
    “大三了，明年就毕业了，我们这个阶段，老师都不管的。”方卓摇头道，“治疗是个持久的事，不能祺祺没倒，外面的家属先倒了。”
    赵淑梅赞同地点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就该他来陪护的，那是他妹！”
    方卓抿抿嘴，笑道道：“是啊，这是我妹啊。”
    许茹慢慢的点头，眼里不知怎的又噙上了泪水。
    ※※※
    晚上九点钟，方卓心事重重的回到宿舍。
    “老方，你怎么剃了个光头？”正在复习的林诚见室友回来便是惊呼。
    “怕宿舍再停电，我这发型还能给你点光。”方卓不露痕迹地扫了眼藏钱的柜子，拿起小镜子照了照，“还可以，保留了我七分的帅气。”
    林诚语塞。
    “你复习怎么样了啊？可别谈恋爱耽误升本啊。”方卓随口道。
    林诚：“……”
    方卓没听见回答，扭头看了看室友，愕然道：“不会吧？这么快吗？是现在吗？”
    他仔细回忆曾经发生的事情，隐约记得林诚在大三是谈了一段恋爱，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什么这么快，什么恋爱……”林诚结巴了一下，“哎，之前上大课的时候是觉得前桌女孩挺可爱的，说起来，还是因为我一直帮你点名被老师发现，我们才认识的。”
    方卓眨眨眼，蝴蝶效应？换人了？
    “反正，给你个忠告，升本就好好复习，别整那些有的没的。”方卓老气横秋的告诫，“年轻人，多想票子。”
    “嘿，多俗啊。”林诚不屑。
    “年轻人，要多想着事业进步。”方卓换了个说法。
    林诚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赞同道：“是，这话才有理。”
    他忽然意识到室友的发型，问道：“你妹是不是要化疗啊？你换这个发型。”
    “哎，好容易从医院回来，别提那些事了，我得好好想想。你赶紧看书吧，咱们宿舍光明的未来全指你了。”方卓叹息。
    “好嘞。”林诚斗志满满的埋头于书本。
    方卓打开柜子看了眼装钱的挎包，重新锁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爬上床对着天花板开始思考钱和病的事。
    一夜悠悠。
    第二天醒来，方卓刚洗漱完毕和林诚聊起房价的事，宿舍门被敲响了。
    “方便进来吗？”外面传来清脆的女声。
    方卓和林诚对视了一眼。
    后者一拍脑门：“坏了，找麻烦的来了，咱的新辅导员！”
    方卓耸耸肩，走了两步，拉开门，当先打了招呼：“小苏老师好。”
    “哎，你好，你、你是……”新任辅导员苏薇没想到会看到一个光头，她愣了愣，退后半步确认没走错宿舍，“你、你就是方卓吗？”
    方卓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和光亮的脑门交相辉映：“对，小苏老师，我就是方卓，请进，请进。宿舍有点乱。”
    苏薇迟疑了一下，看到宿舍里还杵着一位，她对这个有点印象：“林诚对吧？”
    林诚点头哈腰。
    本来面对老师就有种天然的距离感，现在面对漂亮的老师更不知道怎么正常交流了。
    苏薇打量了两眼宿舍，发现不像自己想象的杂乱。
    她找回了点辅导员的感觉，对方卓严肃道：“方卓，我要不来都找不到你人，我有让林诚通知你吧？你好几天的缺课是怎么回事？”
    方卓干脆地说道：“林诚没通知我，可能忘了和我说。”
    林诚：“？？？”
    方卓不待老师说话，继续说道：“小苏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以前的出勤记录，我也就是最近几天缺了课。”
    苏薇预备面对刺头学生的汹汹气势忽然一滞，咦？好像是这样的吧。
    “我这几天缺课是因为我妹生病住院了，我必须得照顾她。”方卓有条不紊地说道。
    苏薇有些怀疑地问道：“住院了？什么病啊？那你也得先请假啊。”
    “白血病。忘了请假，心情和经济上的压力都比较大，和小苏老师说声抱歉，等会我给你补一张假条。”方卓平和地说道。
    “那……好。”苏薇没太犹豫的答应下来，这种事应该不至于骗人，推己及人，确实会比较忙乱，她安慰道，“那你多在医院陪陪妹妹，这种时候最需要鼓励了。”
    “嗯，谢谢小苏老师，另外，我想和学校申请一下外出实习，这个学期就先不在学校了。”方卓如此说道。
    苏薇一怔：“课程可以先给你请着假，实习申请……按流程，我们这个学期过后才能实习，到时候学校还会帮忙联系工作机会。这个恐怕不行，要不这样吧，你先在医院，我和带课老师都说一下你的情况。”

 重塑千禧年代 第9节

    方卓往外走了两步，冷静地说道：“是这样的，小苏老师，我妹这个病需要很多钱来治疗，我们家里的情况不太好，我能努力一点就是一点，凡事尽力而为。”
    “学校方面，我们是经济管理系第一届的毕业生，多少关乎着学校形象，你想，我这不申请实习，课程跟不上毕不了业，人家一听说是因为给妹妹治病的原因，学校也不好看啊。”
    “小苏老师，你帮个忙，学校方面你可以试试这样的说辞，好么？”
    方卓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苏薇。
    苏薇下意识的避开视线，觉得这个时候的阳光从眼前学生的光头上反射过来，有点刺眼。
    “那，呃……”她犹豫了一会，“我帮你和教务处说说看，毕竟是特殊情况。”
    “谢谢小苏老师。”方卓再次道谢。
    苏薇点点头，看了眼林诚，又看了眼整个宿舍，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趟的任务结束了，尽管和来时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林诚，平时多看看书，多做做题。”她勉强找回自己的节奏，又安慰了一句，“方卓，你也不要太着急，保重身体。”
    方卓又一次道谢。
    苏薇拿着包就要转身离开宿舍。
    “对了，小苏老师，你的自行车就在宿舍楼下呢，等下你骑回去吧。”方卓想起一件事，喊住辅导员。
    苏薇转过身，愕然的上下打量，哎对，这个“小苏老师”听起来有点奇怪，就是这个人啊！
    “你，怎么是你啊？”
    她纳闷的退后半步，盯着方卓的光头：“昨天是你借车吗？我记得有头发啊。”
    “是我，是我，昨晚剃掉了。”方卓露出一丝笑容，“谢谢小苏老师的自行车。”
    苏薇觉得还挺巧，她第一次认真地盯着方卓的脸，忽然有点疑惑。
    方卓微笑颔首。
    苏薇慢慢出声道：“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
    方卓脸上的微笑悄悄收敛了幅度，咳，推介会上有看到小苏老师也在，但自己已经避开她，完全没有交流过啊。
    那金丝眼镜，那满头秀发，那化妆遮掩，你凭什么问出来这句话！
    你凭什么？！
    方卓冷静地答道：“就昨天啊，我借车的时候。”
    苏薇想了想，可能是这样吧。
    “那，嗯，你妹妹住在哪个医院？”
    “皖医一附院。”方卓答道。
    “唔，有床位吗？我大伯就是那的医生，也许能帮点忙。”苏薇认真地问了一句。
    “哎，有，有，多谢小苏老师。”方卓今天感谢了好几遍。
    苏薇转身往宿舍外走，方卓送她出门。
    “嗯，喊我苏老师。”
    “好的，小苏老师。”
    苏薇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小苏老师，有没有人说过你像那个明星李、李……”方卓说起自己的观感。
    苏薇眨眨眼，提醒道：“李绮红？”
    “对对，是她，演郭襄的演员，小东邪。”方卓肯定。
    “是有不少人这么说，我本来没感觉，听到很多人说，就觉得是有点像。”苏薇捋了捋发梢，笑道，“她演得挺好的。”
    方卓称赞道：“小苏老师笑起来更像了，和李绮红一样好看。”
    “谢……嗯，谢谢。”苏薇止住小得意，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和学生说话呢。
    “小苏老师再见，别忘了帮我实习申请。”方卓停下脚步，最后嘱咐了一声，转身上楼。
    苏薇应下，人已经到了自行车边上。
    她仰头看了看宿舍楼，忽然怀疑这个光头学生的夸赞就是为了让自己帮他申请实习。
    辅导员的工作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
    “哥，你来了。”
    “嗯，我刚才让舅妈去休息了，今天我陪陪你。”
    “哥，你的梦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嘿，你没听过，梦都是相反的啊。”
    “也对，我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找个嫂子后就不当家了呢。”
    方卓瞥了眼病床上忍着笑意、一本正经打趣自己的表妹，觉着她脸色虽然有点白，但精气神还是不错的。
    “哥，你毕业后就是做印刷吗？”
    “虽然学校名是印刷技术，但我学的是经济管理。”
    “哥，你在学校里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学校的人都不喜欢光头。”
    “哥……”
    方卓在医院陪护的这一天，忽然发现表妹还是那个表妹，最起码，是叽叽喳喳，挺碎嘴的。
    傍晚时分，舅妈许茹来替班。
    “祺祺今天还好吧？”舅妈关心女儿的情况。
    “祺祺啊，说了一天的话，我都担心她说话说得太累。”方卓笑道。
    “嗯，她这几天一直这样，以前也没见这么爱说。”许茹摇摇头。
    方卓刚想笑，心里忽然一颤，这小丫头片子……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了，哪怕她可能真的会说累。
    他忍住叹气的冲动，说道：“舅妈，明天上午主任查房，我到时候过来，看看治疗方案。”
    “好，小卓你赶紧回去吧。”许茹转身进了病房。
    方卓隔着玻璃瞧了一眼躺在病床的少女，心里很不是滋味。
    出了住院部，天色还没彻底暗下去，医院里的病人仍旧熙熙攘攘。
    方卓没立即回学校，他坐在花坛边看着旁边进进出出的希望和绝望。
    祺祺账上的钱还没用到底，但等治疗方案开始就必然会如流水般消失，那笔“咨询费”的浮现现在就要提上日程。
    如果是找个演员来假扮公益组织的人呢？
    那个人会不会怀疑自己这样做的用途，见财起意？
    如果是一万一万的现金拿出来呢？
    家里这边还是不好解释，摆摊不可能有这样的收入。
    要不，干脆来个古董捡漏表演算了，假是假了点，但总能应急啊。
    方卓想着圆润的西施壶，那一把就是十万，自己捡捡漏，总归是个能和家人说的故事吧。
    “喂，方卓。”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有点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坐着的方卓茫然回头，正瞧见居高临下的西施壶，不，居高临下的小苏老师。
    “你怎么在这？”方卓惊讶。
    苏薇抖了抖手里的文件：“让你填实习的单子啊。”
    “你怎么找到我的？”方卓继续惊讶，“小苏老师，你也太尽责了吧！”
    “老远就看到一颗卤蛋在反光。”苏薇开了个玩笑，又认真解释道，“我来找我大伯有事的，想着你可能在医院，就把你的申请单带上了，这得你本人签字。”
    “那……我又得谢谢小苏老师了。”方卓伸手拿过申请单，趴在花坛上唰唰的签上名。
    “你字倒是不错。”苏薇没在学校，心情比较放松，她接过申请单，顺势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问道，“你妹妹情况怎么样？”
    “m2的急性白血病，最近要展开化疗了，得先看化疗效果。”方卓抿了抿嘴。
    苏薇小心翼翼地问道：“医生有说预期么？”
    “医生就让准备钱。”方卓答道。
    “嗯？”苏薇觉得这是光头的情绪发泄。
    “白血病，有不同的类型。”方卓淡淡地说道，“有的类型的白血病不可怕，有钱，八成都可以治愈，但没有钱的话，病人就会被归属到剩下的两成里。”
    苏薇怔住了，她虽然进学校参与工作，可也就刚刚本科毕业，这会听到如此现实又冷酷的话，有些被吓到，没敢接话。
    “钱是解药。”
    “不是万能，确实有效。”
    方卓砸砸嘴，仿佛在替妹妹品尝解药的味道。
    第13章 慧眼
    苏薇的心情有些沉重。
    作为一名辅导员，刚接手工作就碰见有学生出了这样让人无能无力的事，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晚上时分，苏薇和大伯苏强国一起吃饭，她向这位在儿科当主任的老医生询问了白血病的事情。
    “也差不多就是你学生说的那样。”
    “哎，医院里这样的事情有很多。”
    “很多时候，医生和家属都是尽人事，而且，有时也得考虑一个家庭的未来，都是人，病人是人，家属也是人。”

 重塑千禧年代 第10节

    苏强国感慨地说道。
    苏薇更难受了，大伯所说的还要残酷。
    “你把你学生妹妹的名字写给我，我明天给问问，能减免点费用就减免点。”苏强国看着侄女低落的神情，摇头说道。
    苏薇吸了一口气，拿纸，提笔。
    然后，她发现自己没有问方卓他妹妹的名字。
    “大伯，我明天问问他再告诉你。”
    第二天，苏薇去趟宿舍没找到方卓，她下午专程来了趟医院，先是在血液科瞧了瞧，没发现人，然后在各个门边眺望光头，还是没找到。
    等到天色有点暗了，苏薇才瞧见戴了顶帽子的方卓一边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一边往住院部这边走。
    没到近前，方卓就和那个中年男人分道扬镳了。
    “哎，方卓，你这是干嘛呢？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哪个病床？我找我大伯，看看能不能帮你家省点医药费。”苏薇站在台阶上冲着自己学生挥手。
    方卓闻声，收起手中的纸片，快步上前：“啊？小苏老师，谢谢，谢谢，太谢谢了。她在5楼3病区12床，叫赵素祺。”
    苏薇左右看了看，干脆走到方卓后面用他的背当桌子，在笔记本上写了信息。
    “行了，不一定能减免多少啊，是尽量。”她打了个预防针。
    方卓高兴的谢道：“好，小苏老师，真的特别感谢，改天请你吃饭。”
    苏薇点点头，看到学生高兴，心里也觉舒畅。
    她刚要走，忽然鬼使神差的追问了一句：“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人是谁？”
    “一个客户。”方卓很自然地答道。
    “哦。”苏薇举步离开，没走两米，她茫然回头道，“什么？客户？什么客户？”
    “今天给我妹拿病理报告的时候，我发现一件事，一附院的病理科周末不上班。”方卓把放进口袋里的纸张拿出来抖了抖，“病理科你知道干嘛的吧？就是检测病人身上的组织、细胞之类的东西，来判断是什么病。这个过程呢，需要时间。”
    他回头指了指病理科的方向：“但有的病人像今天周五过来，他不能立即拿到结果，要么在合肥住两天，等周一病理科上班拿，要么就先回去，周一再过来。”
    苏薇还是很茫然，她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所以呢？”
    “所以啊，我就和病人家属商量，他们可以先回去，周一的时候我帮他们拿，病理报告单可以打电话告诉他们良性还是恶性的结果，也可以去长途汽车站让车给捎回去。”
    方卓搓了搓手指：“只要他们付给我一点劳务费就好。”
    “你你……”苏薇有些震惊和生气，“你怎么能当黄牛呢！你这是拿病人的痛苦来挣钱啊！”
    方卓连连摇头，差点把帽子摇掉：“不，不，我这不是黄牛，病人家属想第一时间拿到报告要么住两晚，要么花来回车费，这还不算耽误的工作时间和吃喝。”
    “我收的劳务费比住宿和车费都少，这是不耽误别人的情况下解决问题。”
    “黄牛呢？黄牛是卖号让别人可以插队，加的钱有时候还不少，他们是在医院里制造问题。”
    方卓笑道：“小苏老师，你自己算算，是不是这样？”
    苏薇看着面前这个学生的笑容，满脑子浆糊，好像、好像就是他说的这样。
    她原地愣了一会，问道：“病人不是住院做这个检查吗？”
    “小苏老师，你似不似傻？”方卓摇头，“又不是都到非住院不可的地步，而且，下面的不少医院没有技术条件做病理检查，他们只能来合肥的大医院。”
    “呃，呃，你怎么发现这个、这个商机的？”苏薇说起来还是有种微妙的不舒服。
    “就是排队听前面拿报告的人问值班医生啊，然后我就和他聊。”方卓说道，“人家聊一会，发现确实能解决问题，就交钱了。”
    苏薇疑惑道：“他们不怕你是骗子吗？就把钱给你了？”
    “有担心，我主动把学生证和身份证拿出来啊，再说了，对我来说又不是很费事，我骗病人家属干什么？缺德啊？”方卓弹了弹纸片，“双赢，这是双赢啊。”
    苏薇：“……”
    她示意边走边说：“今天刚开始替人拿吗？真的成功了？”
    方卓干脆的把纸递给她，又摸出一沓有零有整的票子：“呶，这是今天的成果，一个人15块，这是20个人交的钱，还有他们的信息。”
    “这么多！！”苏薇太惊讶了。
    “哈，就是这么多，小苏老师有没有整钱，劳烦换两张。”方卓笑道。
    苏薇呆呆的从包里拿出两张毛爷爷，换过方卓的零钱。
    这一天就赚了300块钱！
    自己现在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1100！还是因为兼了辅导员的工作多加了百十块钱，不然就只有三位数！
    虽然因为刚进学校没什么课时费，可就是有课时费，那也……
    这个家伙一天赚300，一个月不就是一个小万元户？！
    方卓仿佛读懂了小苏老师的心思，笑道：“不可能每天都这么多的，今天是周五，明后两天病理科正好不上班。”
    “你赚的也太多了……”苏薇还是止不住的惊讶。
    “一天就有20个愿意交钱的人，这说明，需求很旺盛，也说明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他们付出的成本远超15块钱。”方卓评价道，“我认为医院应该解决这个问题，为病人提供便利。”
    苏薇忍不住问道：“能解决吗？解决了，你不就没钱赚了？”
    方卓耸耸肩，不知道有没有能力解决，最起码，二十年后的一附院病理科还是周末不上班，病人家属仍旧存在时间和金钱成本的问题。
    两人并肩往医院大门口走，苏薇拿过纸上的信息仔细看，果然是有很多不同字迹的名字和地址。
    “我想了又想，你好像确实是解决了问题，还没有引发新的问题。”苏薇震惊过后就是赞叹了，什么叫经济管理啊？
    这就是经济管理系的学生！
    方卓有些自得地笑道：“生活中不是缺少机会，只是缺少发现机会的眼睛。”
    他继续说道：“不创造矛盾，只解决矛盾，介个就叫双赢。赚点小钱，洒洒水啦。”
    苏薇莞尔，这个浮夸的语气。
    “站住！”
    “就特么你小子当黄牛啊！”
    忽然，旁边传来呵斥声，两个男人不知不觉的走了方卓和苏薇身边。
    第14章 顺手拈来
    两个陌生人。
    开口喊自己黄牛。
    唔，收劳务费的这个流程存在一个小小的问题，病人家属迫于成本会选择相信人畜无害的自己，可医院方面凭什么相信一个私人来代取病理报告呢？
    哪怕，这个私人可以给病人解决问题。
    嗯，也没什么，就是刚和小苏老师夸耀完就被抓住有点让人尴尬。
    方卓“咳”了一声，判断出这两个人的身份正是医院的保安。
    他还没说话，却听旁边小苏老师气愤的开口了。
    “他不是黄牛！”
    方卓脸上带笑，跟着解释道：“大哥，我确实不是黄牛。”
    一个男人堵在后面，胖点的男人则站在前面蛮横的拽住方卓胳膊，斥责道：“你是不是收病人家属钱了？”
    “呃，这个……”方卓在心里组织语言，打算详细讲解下收钱也有收钱的不同。
    胖男人继续斥责道：“别特么撒谎，我们刚才都问过被你收钱的人了！你也不打听打听，一附院的黄牛生意都是谁做的？是不是活腻味了？”
    方卓刚想辩解，忽然愣住：“等等，等等，哎，哥们，合着你们是黄牛啊？！”
    “不错。”胖男人傲然的抬起下巴，“一附院这边都是我们兄弟包了，你去打听打听我大强是谁！”
    方卓没被吓住，只觉哭笑不得。
    好吧，之前没见有黄牛涉及病理科的业务，所以他压根没考虑这个。
    再说了，黄牛也不算小小的问题，他们属于bug啊。
    “哎，哎，你们怎么回事啊？”苏薇不乐意了，作为辅导员必须在自己学生受威胁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
    她用力把胖男人拽住方卓的右手拉开，不满道：“怎么回事？你们当黄牛的还有成就感了？松开，给我松开！”
    “嚯，小娘皮还挺泼辣！”大强把袖子一撩，露出青色的猛兽纹身。
    “黄牛就是制造矛盾，就是赚病人的黑心钱！”
    “你们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
    “你们没有家人吗？你们想想带着家人看病还要被讹一笔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苏薇据理力争，试图用道德来教化别人。
    尤其，她看到大强这个胖男人比较蛮横，还特意把目光对准了后面堵路的男人，这个人一直沉默寡言，看起来比较好沟通。
    不料，堵路的男人看到苏薇的视线，还以为她是挑衅，顿时也跟着撸起袖子，露出了猛虎下山图。
    他还冷笑几声，表示恫吓。
    “你们，你们……”苏薇怒火升腾，她一点都不害怕，只觉正义必将战胜邪恶，顿时有急智生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胖大强“哟”了一声，不屑道：“谁啊？”
    苏薇“腾”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掉了方卓戴着的帽子，露出他锃亮的光头，气势汹汹地说道：“你们横什么横？没打听打听他是谁吗？刚从里面出来的！”
    方卓感觉头上凉飕飕，他扭头看了眼气鼓鼓的辅导员，沉吟不语，duck不必啊，小苏老师……
    前后两个黄牛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胖大强边笑边往前推了方卓一把，调笑道：“哪里来的大哥啊？混哪里的啊？”
    苏薇急了。
    方卓倒是一点没被激怒，帽子又不是自己摘的，名号也不是自己喊的，被识破又不是自己尴尬……
    他冷静的摆摆手，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我是在病理科收的钱，病理科你们去过吗啊？医生的玻璃窗对着一个长走廊。”

 重塑千禧年代 第11节

    胖大强一愣，迷惑地看着方卓，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收钱是当着医生的面收钱。”方卓语速不快，尽量让这位黄牛理解自己的意思，他循循善诱道，“你们黄牛会当着医生的面收钱吗？”
    胖大强迟疑了一下，决定回答这个光头男人的简单问题：“不会，谁特么当着医生的面收钱啊，那不是找麻烦吗？”
    苏薇轻轻拽了拽方卓的衣服，这俩人怎么还交流上作案经验了！
    方卓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大伯就是这里的医生。”
    他顿了顿，用一秒的时间回忆出信息，向黄牛补充道：“是儿科的主任。”
    苏薇不自觉的瞪圆了眼睛。
    胖大强狐疑，可又觉得刚才那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人家凭什么敢当着医生的面收钱？肯定有关系啊。
    这就像自己当黄牛，医院里的保安队长是沾亲带故呢！
    胖大强犹豫不决，感觉自己就这样退缩不太好，他色厉内荏地说道：“谁也不行！一附院的黄牛就只有我大强能做！”
    方卓很耐心的提醒道：“所以，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不是黄牛，病理科又不挂号，那里的事能算黄牛吗？咱井水不犯河水，我也懒得冲着这事去找我大伯。”
    胖大强冲着后面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他随手一撸，袖子就放下来遮住了纹身，仍旧粗声粗气：“行，今天就给你大伯一个面子，以后别让我抓着你抢我生意！”
    两个黄牛转身离去，没走几步还大声的制造出声响，仿佛很有气势。
    苏薇小声地说道：“那是我大伯！”
    方卓回应道：“我也不是刚出来的啊。”
    苏薇看着方卓在灯光下反光的脑门，扑哧一笑。
    她把帽子递回去，笑了一会才纳闷道：“他们怎么就信你呢？一点都没信我。”
    “骗人啊，得有假有真，像我说的前提条件‘当着医生的面收钱’就是假的，他们却直接采信了这个前提。”方卓认认真真的分析，“你说的就不一样了，我虽然是光头，可是看看我这细皮嫩肉的脸，他们怎么能信呢？”
    苏薇借着路灯观察自己这位学生的脸，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这样不太对……
    “啊，那个，嗯，确实。”她侧身走了两步。
    方卓得意一笑：“是吧，我跟你说，小苏啊，这骗人可讲究得很呢。”
    “你很有经验啊？”苏薇“哼”了一声，“你个新种黄牛！”
    方卓戴上帽子，不再和她交流行骗经验，他其实也不太擅长这玩意。
    “我得和我大伯说说，这黄牛也太嚣张了。”苏薇还有点生气。
    “诶，医院的生态是很复杂的，那些就是寄生虫，闲着没事也别招惹他们。”方卓老成持重地说道。
    苏薇斜瞥了一眼，没说话。
    “回去了，小苏，拜拜，还是多谢你帮忙了。”方卓冲她笑笑，快步地走入夜色里。
    苏薇站在原地，认真的思考了下寄生虫和医院生态的事。
    片刻之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小苏！是小苏老师！
    呸，不是小苏老师！
    是苏老师！
    第15章 我能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
    夜晚的宿舍，林诚枯坐在书桌前，对着书本好似一座雕像。
    嘎吱。
    门被推开。
    林诚扭了扭脖子，恢复了点人气。
    “老方，回来了啊？你妹妹今天怎么样？”
    方卓把新买的笔记本往书桌上一仍，找了支笔坐在室友旁边，随口答道：“还行，今天是我舅妈陪她呢，我还给找了个护工，我觉得精神不错。”
    他刚要伏案把纸片上的信息写到本子上，忽然觉得林诚情绪有点低落，问道：“你咋了？一脸颓唐。”
    林诚举起书本，仰天长叹：“这道题，我不会做！太难了！”
    “哦。”方卓专心誊写信息，顺手把口袋里的三百块钱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钱？”林诚往前凑了凑，发现室友写着不同人的姓名。
    “今天赚的钱。”方卓答道。
    林诚大惊，伸手拿过钱捻了捻：“你干什么赚的？”
    方卓停下笔，看了眼室友，觉得比较费嘴，淡定地说道：“当黄牛赚的。”
    “哇哦。”林诚站起来在后面绕了三圈，“牛批！”
    方卓催促道：“你赶紧看你的书吧。”
    宿舍里的灯明晃晃，三张毛爷爷更是明晃晃。
    林诚坐在板凳上愣了一会，就一天时间啊，这有两个月生活费了！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方卓把信息抄写完毕，核对一遍无误后习惯性的把纸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起身发现室友正在发呆。
    “想什么呢，看书学习啊，这都是小钱，你升本后赚的是大钱。”
    林诚回神，抓起课本，刚翻一页，回头说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干黄牛吧。”
    “干个屁。今天的报纸呢？”
    方卓捶了下室友的肩膀，拿过他递来的一沓报纸，爬上床认真地看了起来。
    今天是9月17号：
    【悉尼奥运会如火如荼的进行，体育健儿们正奋力冲击金牌。
    聚焦鹭岛远华特大走私案，揭露触目惊心的内幕真相。
    国内预计将于11月1日进行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
    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8.2%，全年经济增长有望高于去年。】
    “老方，又在找财富密码啊？”林诚勉强看了几页书，瞧见方卓正在看报纸，调侃道，“上回也没见你用密码打开财富，我还等你的福报呢。”
    方卓瞥了他一眼，心说，你走两步打开柜子，上回摸来的财富都搁那里面呢，能闪瞎你的眼。
    林诚“嘿嘿”笑了两声，问道：“苏老师帮你把实习办下来了吗？哎，我觉得苏老师真漂亮啊，比咱班上那几个漂亮女生还耐看！”
    这种严肃的问题，方卓不得不开口了。
    “是挺好看，人也不错。”
    “是吧是吧。”林诚扒着上铺栏杆，乐呵地说道，“真的像郭襄诶，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你管的还挺多。”方卓重新拿起报纸，用脚踹了踹林诚的手，“赶紧看书去吧，考不上就等着哭吧。”
    林诚悻悻的松开手，嘟囔道：“考不上，我可不会哭。”
    方卓“呵”了一声，上辈子哭得稀巴烂，这辈子没准能看到个二番战。
    宿舍里重新归于安静，林诚渐渐地能看进去书了。
    等到他伸个懒腰，完成今日进度，一扭头就发现方卓正坐在上铺发呆，报纸也放在了枕边。
    “老方，咋地，想啥呢？”
    方卓过了几秒才回神，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悠悠地说道：“我在想，这个时代需要我来做什么。”
    林诚刚想打趣，忽然又觉得室友的表情格外认真。
    他回想了一下这句话，有些迷惘，这个时代需要老方做什么？
    几分钟后，林诚没有对好朋友的这句话给出反馈，反而说了个真实的感受：“老方，我觉得你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方卓掩下心里一时的感慨，笑着问道。
    “以前你还会和我一起蹲在校门口看学妹，现在却好像对学妹一点都没有想法了。”林诚有些幽怨地说道。
    方卓挑挑眉，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庄重的宣布道：“我秃了，也变强了。”
    林诚：“……”
    ※※※
    “嗨，小方，发什么呆呢？”
    “我一猜你就在这里！”
    苏薇偷偷摸摸的接近，猛然一个跳脚的出现，试图吓一吓坐在台阶上的方卓。
    “小苏老师来了啊，又来看大伯啊。”方卓稍有被吓，迅速平静。
    “不是啊，专程来找你。”苏薇干脆也坐在台阶上，从包里掏出申请表，懊恼地说道，“前两天我只让你签字就拿着申请表去找教务处的徐主任。”
    “结果，他问我为什么不填写实习项目，只拿了张空表。”
    “我就和他说了你的情况，但他不太想同意。”
    “我又拿你说的那套什么学校形象的话，徐主任勉强同意，可又说我的工作流程要严谨，说什么越是第一届学生，越是要做个好表率，什么的。”
    苏薇郁闷地说了一大堆，心里隐约有点佩服方卓教给她的说服理由。
    “听说，我宿舍里有个室友就是走了教导主任的关系，现在已经不来学校了。”方卓微微一笑，“工作流程要严谨这种套话是对的，但要看出于什么目的来说，你不用放心上。”
    “啊？这样的嘛。”
    苏薇心里舒服了些，她眼神在申请表上漫无目的的看了看，醒悟道：“怎么回事啊你？你说话像老师似的，反而我成了学生。”
    方卓反问：“有吗？”
    “嘁，先把申请表填了，你这写什么？”苏薇摇摇头，“总不能写黄牛吧？你也不是黄牛啊。”
    她想了想：“反正教务处就是要个形式，你以后想从事什么职业？就这样填好了。”
    方卓没说话。

 重塑千禧年代 第12节

    苏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小方，和你说话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方卓的表情有些踌躇。
    他缓缓地说道：“我这两天有在思考。”
    “昨天，我问自己，这个时代需要我来做什么。”
    苏薇好奇的追问道：“哎？思考个啥出来？”
    方卓摇头：“没思考出来什么，但我觉得，或许，我应该换个思路。”
    他轻轻一笑：“我能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
    苏薇目不转睛的看着方卓，光头，嘿，连脸上都泛着光芒。
    第16章 不怪你
    “诶，天长市的对吧，好好，记着了。放心，我绝对不会忘的。”
    “您是哪的啊？泾县？泾县是哪里来着？哦对，宣城那边的，老哥放心吧，刚才天长那位大姐说的话您又不是没听到，她说我要是骗病人的钱，天打雷劈呢。”
    “大叔，您呢？呃？就本地的你来凑什么热闹。啥？嫌麻烦，等出结果打电话通知你？也行，收个两块钱跑腿费吧。”
    忙碌了一整天的方师傅收起笔记本，揉了揉手腕，转身往住院部走去。
    到了五楼，他找到表妹的病房，隔着玻璃冲她挥了挥手。
    没一会，舅妈许茹走出来。
    方卓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数了数，全都递过去：“舅妈，今天的一千块钱，你收着。”
    许茹讶异道：“今天怎么这么多？”
    “谁知道呢，可能今天到病理科做免疫组化的病人多吧。”方卓耸耸肩，他自然不会说自己往收到的劳务费里塞了五百块钱，还有五百块留明天塞。
    蚊子再小也是肉，洗的再少也是钱。
    “行，等你舅把钱打过来，这钱再还你，家里的钱都存在医院账户上，给医生买东西还得用现金。”许茹接过钱，称赞道，“还是小卓的脑子好使，以后是挣大钱的料。”
    方卓佯装野心勃勃地说道：“舅妈，真的，虽然这个看起来不起眼，但真的赚钱，我打算过一阵成立个小公司，专门用来搞这个，好赚（洗）得很。”
    许茹迟疑道：“成立公司？小卓，这事你是不是问问你爸和你妈？”
    “肯定得和他们商量，主要吧，商机得抓住，这才一家医院就这么赚，整个合肥的医院呢？”方卓描绘蓝图，“要是都能做，祺祺治病的钱肯定不是问题。”
    许茹犹豫着点点头，她这会也顾不上客气，反而有点忧虑地说道：“明天就要给祺祺做诱导化疗，用那个柔红霉素和阿糖、糖……”
    方卓叹口气，接上话：“阿糖胞苷。希望效果能好。”
    “我听医生说副作用很大。”许茹皱眉，“会一直吐。”
    “嗯，是m2的常规化疗，先救命，再说其他。”方卓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
    许茹默默点头。
    “舅妈，你进去吧。”方卓说道，“我先去车站把昨天客户们的报告单发过去。”
    许茹收起钱，转身进了病房。
    方卓又隔着玻璃冲里面的祺祺挥挥手才下楼离开。
    傍晚的医院，病人和家属不像白天那样拥挤在罐头里。
    有的人端着盒饭蹲在角落，有的人则是已经在空地铺上席子，住在医院既省钱也方便照顾病人。
    方卓心情寡淡的穿梭在一楼，表妹治疗的进度比上辈子是要快一些的，小苏老师的大伯给个人情让医院减免费用，再加上自己的劝说，治疗方案已经提早实施。
    只是，效果究竟能怎么样还是两说。
    正当方卓琢磨着化疗好坏的反馈方案时，门诊门口背面的吵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哥，您能便宜点吗？俺带着娃已经在市里医院看一遍了，人家让俺来挂孟主任的专家号。”一个穿着破旧的中年人拉着另一个胖男人的胳膊，带着哭意的哀求。
    胖男人正是前几天拦下方卓的黄牛大强，他无所谓地说道：“不是我不便宜，兄弟，专家号就这个价啊，你堂堂大男人，看病带不够钱？”
    “俺娘后天能到省城，大哥，您先给俺号，等俺娘到了就把钱补上。”中年人一手扯着孩子，连连赔笑。
    “专家号很稀缺的，兄弟，这样，我也不难为你，看你带着孩子可怜，你再给我凑一百，这号就给你了。不然，人家孟主任就半天的出诊，下次又得好几天之后。”大强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当爹的人，孩子生病第一时间不来省城，在市里磨叽个什么劲？”
    中年男人的眼里有泪，强忍着没流下来：“真就二百了，大哥，俺就留了五十给小孩买饭吃，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大强抖了抖胳膊，没抖掉这个男人的手，他无奈道：“那你翻翻兜，我怎么就不信呢？真没一百？”
    中年男人不敢松开大强的胳膊，他松开扯着女儿的手，从上到下翻开了口袋。
    小女娃被老爹松开，她往后躲了躲，抱住老爹的腿，怯生生的打量这个世界。
    忽然，她看见花坛后的一双眼睛正在看这边，连忙低下头，可过了两秒又抬头看过去，冲着那双眼睛轻轻的笑了笑。
    笑容很好看，轻轻柔柔的，像是花坛边上又盛开了一朵小花。
    “还真没了啊。”大强摇头，“看你这么可怜，兄弟……”
    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
    大强继续说道：“兄弟，告诉你一条路子，你顺着东边的巷子往前走，那边有收血的。”
    他施展着自己的怜悯：“卖多少算多少，我这张号就给你了。”
    中年男人愣住，他嘴唇颤了颤：“大哥，卖血……”
    “放心，绝对安全！”大强豪爽地说道，“不够也不让你补了，这张票就给你留着，我一口唾沫一个钉！”
    中年男人胸膛起伏，他扯住自己女儿，闷着头就要顺着指的方向往前走。
    “哎，哥们，大强，哎，你这不仗义了啊。”花坛后面的方卓松开咬紧的牙，晃身出来，喊住了中年男人，“卖什么血啊，也不怕得病啊？得病了，以后怎么办啊？”
    大强斜眼看冒出来的方卓，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辨识性的光头。
    “怎么着？他不卖血，你小子把钱补上啊？”
    方卓看了一眼缩在老爹身后瞧着自己的小女孩，笑吟吟的对大强说道：“人家孩子那么可怜，你也忍心？”
    大强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特么还上有老，下有小呢。”
    “你个犊子玩意！”方卓笑骂，浑身上下摸了摸，“今天算着你了，我媳妇刚有了，积点阴德，玛德，一百块钱就当给菩萨了。”
    大强对粗话没什么感觉，但对这种莫名的善心有点不适，还有这种人？噢，媳妇有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和这光头一起的小娘皮，又回头看了眼怯生生的小女孩，勉强相信这种说辞，接过方卓手上的一百块钱，悻悻地说道：“行，赚谁的钱都是赚。来来来，号给你了，明天上午九点半的，别迟了。”
    中年男人惶然的接过专家号，看着胖黄牛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
    “谢谢，谢谢小兄弟，俺，俺后天就把钱给你。”中年男人握住方卓的手，满心感谢，还兀自懊恼，“俺今天来迟了，没挂到号，差点耽误事，都怪俺，都怪俺！”
    方卓嘱咐道：“大哥你把号收好，别丢了。”
    他看了眼对自己眨眼的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不怪你，这事不怪你。”
    不怪你，不怪你，怪这个世界还有点小问题。
    但我也许可以给这个小问题先抄上一道不太工整的答案。
    第17章 方卓的答案
    “小苏老师，小苏老师。”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那个申请表我知道怎么填了。”
    最近难得白天回校园的方卓小碎步追上刚出办公室的苏薇。
    这个家伙的光头太闪了！
    这个称呼也不太行！
    两者一搭配……
    苏薇觉得同行老师和路过学生的目光都不太对劲。
    “啊？是方同学啊，是要说那个实习申请的事吧？走，去办公室。”苏薇比正常声音提高了一些，然后转身就往来时的路走。
    她今天穿了件米黄色雪纺裙，走起路走摇曳生姿。
    尤其，走路速度一快，裙摆就像飘着似的。
    方卓小跑着跟上，说道：“小苏老师，我请你吃饭，边说边聊，算是谢谢你的帮忙，还想拜托你一个事。”
    苏薇的余光发现老师和学生们都走远了，她停下脚步，沉吟道：“哦，行，那走吧，吃什么？”
    “……”方卓今天是来说事的，还真没考虑午饭内容，“小苏老师爱吃什么？呃，海鲜粥行吗？附近有一家的风味不错。”
    “没问题。”苏薇答应下来。
    两个人换了方向，走出校园。
    海鲜粥以潮汕的最为有名，附近的一家也正是一对潮汕夫妻开的店，所以尤其对味。
    只是……开在附近是三四年后的事情了。
    “海带汤差不多也算海鲜了，咱凑合一下，学生嘛，没什么钱。”
    当午餐地点和内容变更后，方卓讪讪地对苏薇说道。
    苏薇没好气地说道：“是，你一个学生在医院赚的钱都快撵上我了，行吧，赶紧说吧，我现在就填上去。”
    她从包里拿出笔，准备把实习申请表的最后一项填完。
    “嗯，小苏老师，我想让天下没有难挂的号。”方卓严肃地说道。
    咦？好长的一句实习项目。
    苏薇用笔凌空在表上比划了一下，她作势要敲方卓的脑门，哭笑不得地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什么东西？”
    “我说，想让天下没有难挂的号。”方卓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我都能听懂，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苏薇不解。

 重塑千禧年代 第13节

    方卓伸手在空中晃了晃：“我想成立一个挂号网站，专门用来解决患者挂号的问题，尽量避免黄牛们的寄生吸食。”
    “不光是皖医一附院，不光是省立医院，不光是安徽省中医院，甚至不光是安徽省，不光是江浙沪，是让整个中国的患者都能方便挂号。”
    “最起码，比现在，比2000年的9月要方便挂号。”
    “只要方便一点点，患者和家属们就轻松一点点。”
    方卓斩钉截铁地说道：“对，就是这样。”
    看病挂号是困扰了患者很久的问题，上辈子最早的挂号网站是明年由张万能创办的“健康之路”，他2001年在全国率先推出预约挂号服务，最大的挂号平台则是在2010年上线，短短数年就服务了数亿人次的患者。
    发展不可谓不迅速，也由此可见，天下苦秦久矣。
    互联网时代的光辉一开始就聚焦在门户网站，2000年有新浪、网易、搜狐三大网站的登陆纳斯达克，而十年之后，截止到挂号网的成立，大众的目光是看向腾讯、淘宝、百度、京东、豆瓣、校内……
    似乎只有生病的时候，大家才不约而同的考虑应该如何挂号才最方便。
    时代横亘在面前，自己能为它做点什么？
    先从这个开始吧。
    当然，也是考虑到手里钱的合法性、这个时代稍微能自圆其说的项目融资简便性、区域范围的尝试性……
    方卓的眼神清澈而热切，紧紧地盯住苏薇。
    苏薇被面前这个男人激情的叙述震住了，尽管还是没太懂，可方卓诚恳而坚定的态度好像代表着他话里的不同。
    她抿了抿嘴唇，笔尖在纸张上试图写下一个“网”字，却在第一道笔画上就写的歪歪扭扭。
    “咳，那个，写好了。”
    『网站』
    苏薇低着头，避开方卓的目光。
    “不不，加两个字，挂号网站。”方卓提出修改意见。
    苏薇不作声，默默在前面添了两个字——
    『挂号网站』
    饭菜上桌，白馒头、炒菜以及一开始就自己打好的海带汤。
    也差不多就是学校食堂的水平。
    或者，还不如那个。
    好吧，苏薇吃了两口，确定确实还不如学校食堂的饭菜好吃。
    “所以，你要搞个网站对吧？呃，挂号？怎么挂呢？”苏薇思考了一会，问出问题。
    “让医院资源和患者对接，医院哪天有哪位医生出诊，患者通过网络查看并选择，等他们到了医院就用身份证把号刷出来。”方卓放上已经看过的答案。
    然后，他思索两秒，修改了答案：“身份证，唔，刷不出来，不刷，到医院输入身份证号领取他们提前挂好的号。”
    “能做到吗？听起来好像有点理想，医院资源？”苏薇听到“资源”两个字立即感觉不太简单。
    “现在是科技发展的时代，是互联网发展的时代，这样的时代，我们应该用互联网、用科技来解决什么样的问题？”
    “这是这个时代交给我们的题目。”
    “科技和互联网应该解决我们会碰到的问题，恰恰，到医院挂号是个挺让人心疼的事。”
    “小苏，昨天我在医院又看到那个胖黄牛了。”
    “我看到他让一个小女孩的爸爸去卖血凑钱交黄牛挂号费。”
    “我帮他垫钱交了。”
    “那个生病的小女孩很可爱，她爸爸也很爱她，如果我不出现，他一定会去卖血的。”
    “临走时，小女孩喊了我一句‘光头叔叔’，她用一个灿烂的笑容感谢了我。”
    “可我这个光头叔叔能帮她一次，帮不了我看不到的人十次。”
    “我能花钱找人教训那个胖黄牛，我教训不了其他地方的瘦黄牛。”
    “我想了又想，科技和互联网的进步应该解决这个问题，我应该来促进这种进步。”
    “小苏，你觉得呢？”
    方卓给出了自己思考的答案。
    苏薇只觉自己听傻了。
    她愣愣的咬了一口白馒头，就着海带汤咽下。
    半晌，她疑问道：“能行吗？”
    “能行，我盘算过了，有难度，也有成功的可能。”方卓的激情化为沉稳，“可以就先从皖医一附院试试。”
    “试试……就试试。”苏薇想象了一下方卓描绘的画面，还挺让人激动。
    两分钟后，她忍不住问道：“你能花钱教训下大胖吗？”
    “能。”
    “那是大强……”
    第18章 成熟
    【方同学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划掉）
    小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划掉）
    方卓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一点也不像一个学生】
    苏薇咬了咬笔头，继续在日记本上书写今天的感受，自从上了大学，她就没碰过日记本，可晚上下班回到家，心里总有种慌乱的感觉想要抒发。
    【他说话做事都很成熟稳重，不管是面对我这个辅导员，还是对于向学校申请实习的计划安排。
    不过，有时候也挺不靠谱的，中午请辅导员吃饭难道不应该正式一点吗？居然转了一会，吃到了比食堂还难吃的饭。
    他今天说要成立一个挂号网站，豪言要解决全国患者的挂号问题。
    只是，真的好好玩，就在那么一个小的饭馆里，居然放话那么大的一个目标，他还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方卓看起来很自信，很激情，他描述畅想的画面时连眼睛都在熠熠生辉，这又不像他先前的那种成熟稳重了。
    一个真正成熟稳重的人会天真的想要这样做呢？
    嗯，看来还是有一些大学生的稚气的。
    这才像话。
    对了，他说互联网会改变社会的生态，这个真的有那么大威力？我有点怀疑。
    不过，我也可以考虑买两本计算机的书看看，活到老，学到老嘛。】
    苏薇停下笔，想了一会这名学生的前途，想了一会他坚定的判断，顺便也想了下他拜托的事。
    片刻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薇薇，大红的电话！”
    “来了，妈。”
    苏薇大声回应。
    她起身，又回头把笔记本的小锁锁上，然后才到了客厅，拿起固话话筒。
    “苏薇，周末没课了吧？我们逛街去呀。”电话另一端传来明亮的女声，她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一期《周末画报》的封面衣服搭配可好看了，我要试试！”
    “没课，正好我也找你有事，你有没有同学或者认识的人懂互联网技术啊？”苏薇说道，“我有个朋、学生、学生朋友，他托我找找这方面的人。”
    “学生朋友是什么朋友？”电话里的女孩很纳闷，“互联网技术？你是说计算机吧？什么叫懂啊？我们学校有计算机专业啊。”
    “就是……算了，我们见面再聊，大红，后天上午我得到学校交个表，上午十点钟吧，你来学校接我。”苏薇一点没和自己闺蜜客气。
    “遵命，苏老师。”女孩调侃道。
    苏薇挂掉电话，方卓在小饭馆里除了诉说他的目标，还拜托自己帮忙打听互联网方面的人才，唔，大红是中科大的，应该没问题。
    或者，周日的时候喊上方卓一起算了，这样沟通还好一些，他口中什么建站、信息之类的东西也没太听懂。
    ※※※
    “方卓，你这两天跑哪去了？”
    “噢，小苏啊，我这两天在医院和工商两头跑，怎么了？”
    “去工商干什么？”
    “看看现在成立公司的流程是什么。”
    方卓有些疲惫的压了压帽檐，打了个哈欠：“小苏啊，有什么事你说，我恐怕得补个觉，昨天晚上和我妹聊了半夜。”
    苏薇踌躇了一下：“我找了个朋友帮你问互联网网站的事，但你上次说的我没怎么懂，你看……要不你先去补觉，改天再约。”
    “别，人呢？就现在。”方卓揉了揉脸，仿佛把精神重新揉了出来。
    自小饭馆那日，他隐约找到了自己要在这个时代最先锚定的点，一个属于互联网细分领域的挂号网站，它可以解决相当一部分人的痛点问题。
    自己可以把它提前打造出来，这个过程未必能多挣钱，但以公司的名义把辛辛苦苦赚来的医药费光明正大拿出来应该没问题了。
    嗯，这个小目标和促进时代的进步并不冲突，后者光是想一想就挺有成就感的，也许还能作为一块很不错的发展基石。
    “还有半个小时，她才到。”苏薇说道。
    “那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小苏，咱校门口见。”方卓笑了笑。
    “好。”苏薇转身离去，然后来了个原地转陀螺，“你怎么还叫顺口了呢？得加上‘老师’。”
    方卓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小苏老师的反应为什么总是慢一拍？
    苏薇见他不应声，赶紧说道：“最少，最少，学校里得喊老师。”
    “好的，小苏老师，待会见。”方卓温和应下。
    苏薇见他上楼，有些莫名的懊恼，怎么回事？自己老师的气度呢？

 重塑千禧年代 第14节

    二十来分钟后，苏薇在校门口等来了方卓。
    他换了身行头，格子衫加牛仔裤，帽子没拿，露出光头。
    “怎么样？亲切吗？”方卓对打量自己的辅导员笑道。
    “还可以。”苏薇不明白他莫名其妙的得意是怎么回事。
    “小苏，你都和他怎么聊了？”方卓问道。
    苏薇：“嗯？‘老师’呢？”
    方卓低头看了看校门口，往前跳了一步。
    他来到了校外，继续问道：“小苏，你先给我交交底，我们才好沟通。”
    苏薇控制着打人的冲动，刚要说话，忽然抬手指了指东边，说道：“她来了，你自己说吧。”
    伴随着一阵低声的轰鸣，一辆摩托车停在合肥印刷技术学校的门口，一个女孩把头盔摘下，相貌姣好。
    “学生朋友？”她看了眼方卓，向闺蜜苏薇询问，“又是学生又是朋友的意思？”
    方卓一愣，是“她”，不是“他”啊，白瞎了自己搭配的格子衫。
    他赶紧打招呼，笑道：“你好你好，我还以为小苏口中懂互联网的是位大哥，没想到却是女中豪杰。”
    女孩看了眼光头：“？？？”
    苏薇抚额：“不是，弄错了，我是拜托大红帮你问问她的校友，但我听不懂你说的要求，所以让你当面自己说。”
    “这样啊。”方卓明白过来，立即对女孩展现自己最温柔的笑容，“姐姐好，麻烦姐姐帮忙了。”
    苏薇：“？？？”
    就眼前这个货色居然会被自己认为成熟稳重？
    第19章 凭嘴吗
    “别，别叫我姐姐。”
    “这都哪跟哪啊？”
    虞红长腿一跨，从摩托车上下来，她抖抖胳膊，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方卓，是……是我负责跟进大三实习项目的学生。”苏薇磕绊了一下，迅速找到流利的理由，接着说道，“他要建个网站，能在医院挂号的那种，想找你问问有没有校友能帮忙的。”
    “这是虞红，我的好朋友，快从中科大毕业了。”
    跟进大三实习项目？
    方卓向小苏老师投以赞许的眼神，有这回事吗？果然是漂亮的女人会说谎。
    “哦，这样啊。”虞红瞥了一眼方卓，“那也不能乱喊啊，谁是你姐姐啊，我和薇薇是一辈的，你怎么喊她就得怎么喊我！”
    苏薇眨眨眼。
    “真的吗？”方卓好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嘿。”虞红左手拍了拍头盔，把它拍的“砰砰”响。
    “好吧，小虞，长话短说，我这边需要几位懂计算机技术的人一起建站，主要是对接医院的出诊信息和终端挂号的患者信息，目的在于解决国内存在的挂号排队问题。”方卓客气地说道，“最近我都可以当面聊一聊适当的合作方式。”
    虞红的注意点全在称呼上面：“小虞？”
    她转脸看向苏薇，一点即通，试探着问道：“小苏？”
    苏薇不知怎的，有些羞恼：“说正事呢，让你介绍人，有没有计算机专业的！”
    方卓插嘴道：“科大是有的，两个专业我查着都不错，计算机应用、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薇薇，你先上车。”虞红长腿一跨，戴上头盔，催促道，“你到后座。”
    苏薇上了摩托车。
    “我呢？中午我请两位吃饭。”方卓腆着脸问道，“这摩托车能挤三个人么？”
    虞红伸手抓住苏薇的胳膊，让她抱住自己腰。
    轰鸣一响，油门一加。
    摩托车驶离了方卓三个人的梦想。
    方卓站在校门口冲着离去的烟尘礼貌挥手，嗯，一点小挫折不算什么，刘备还三顾茅庐呢。
    而且，就在摩托车转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觑到了小虞的弱点。
    高手过招，下次再见。
    方卓施施然的走进校园，准备补个觉再忙活这件事，他这两天还得关注表妹的化疗效果。
    另一边。
    “哎，停啊，大红！”
    “怎么走了？还没说好呢！”
    苏薇抱着闺蜜的腰不敢松，只在她耳边大声喊道。
    然后，她就喝了一嘴的西北风。
    虞红拐了两个路口才放慢速度，她嗤笑道：“说什么说？那不一骗子吗？”
    “什么骗子！那是我学生！”苏薇不满地说道。
    “好好，就算是你学生，那也是个夸夸其谈的学生。”虞红不屑道，“听他开口就是解决国内什么什么，有这样的吗？”
    “是国内的挂号问题。”苏薇解释道，“是，他说让天下没有难挂的号，从这一点上我也觉得太大太天真了，可我觉得他不是一时冲动，现在也计划先从一个医院入手呢。”
    虞红笑了。
    她抨击道：“要弄医院挂号是吧？肯定是用这种道德高点来绑架别人！谁不会说大话啊？我还说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呢！”
    “可能吗？”
    虞红摇头：“薇薇啊，你就是刚当老师，一点经验都没有，学生忽悠几句，东西南北都不知道了。”
    她撇撇嘴：“还有，那个学生居然还是个光头，难看死了，一点都不像个好人。”
    “还可以啊，他有头发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苏薇解释道，“他光头是因为他表妹要化疗，那个会掉头发，所以陪着她。”
    虞红一怔：“还挺……好吧，挺感人，但这不能改变我对他夸夸其谈的看法。”
    “我觉着吧，有一点……”苏薇知道闺蜜的脾气有些急，她准备详细说说前因后果。
    虞红打断道：“等等，你刚才说他有头发挺好看，薇薇，你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怎么可能！”苏薇下意识的反驳，“他是我的学生！就因为这是我接手的第一届而已，而且，他们也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届毕业生。”
    虞红挑挑眉：“也是，他是学生，你是老师。但是，还有过儿和姑姑在一起的呢。”
    “那是电视剧，就像什么至尊宝和紫霞仙子，都是电视里的！”苏薇可是知道闺蜜最近在迷什么。
    虞红语气强烈地说道：“你！”
    “我什么我，走吧，走吧，逛街去吧，明天我再找方卓，你这样不辞而别没准还伤着他了。”苏薇叹道，“不管他成不成，最起码都算是个有意义的实习项目。”
    她接着说道：“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锻炼了。”
    “好吧，我大红就给你一个面子，看在我们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份上！”虞红头也不回的伸手往后乱抓。
    苏薇坐在后座挡不了魔爪，只好使劲搂住她的腰，在她身上挠。
    两败俱伤之后，摩托车驶向市中心。
    一路上，苏薇详细说了下近来亲眼所见方卓的事情，其实她接手这届大三生也没多久，可光头身上可供诉说的谈资还蛮多的。
    等到摩托车停下，虞红倒是有些惊奇了。
    “不制造矛盾，解决了矛盾，还能赚钱，是有点小聪明。”
    “想着法的给妹妹挣医药费，人品也不错。”
    虞红不是不讲理的女孩，稍微转变了一些看法，但有关什么“建站”的事仍旧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薇薇，你平时可能不关注这些，你知道吗？今年到美国上市的新浪网站都破发了，破发就是跌破发行价的意思，全世界都在互联网泡沫，这种时候做网站？”
    “而且，他一个穷学生拿什么和别人一起合作？”
    “凭嘴吗？”
    “我不是自夸，就那些中科大的校友，你认为有可能吗？”
    “搞这个纯粹是浪费时间，我都不忍心去耽误校友的精力。”
    “我找人见了面，你这位学生是有钱还是有人脉？”
    苏薇不说话了，之前就觉得有难度，也觉有些天真。
    可好像这想迈开的第一步就困难重重，方卓在病理科帮人拿报告的小钱恐怕打动不了懂互联网的人才。
    第20章 这个时代的流行文化
    周一的上午。
    方卓先跑了一趟工商局才来到医院看表妹赵素祺，她今天是进行化疗的第三天。
    “舅妈，祺祺怎么样？上午我来陪她。”
    “夜里吐了两次，我问护士，说是正常现象。你今天不忙吗？今天周一不要去拿病理报告吗？”舅妈许茹问了两次也知道外甥现在做的事是个时间差。
    “这两天去工商局呢，没怎么接客户，琢磨着先把公司整起来。”方卓解释道。
    许茹说道：“明天你妈来了，先和她说说，你妈是个主意正的人。”
    “嗯嗯。”方卓真诚的敷衍。
    他送走舅妈，轻轻地走进了病房。
    赵素祺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即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

 重塑千禧年代 第15节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比方卓第一天在医院里见到的瘦了不少。
    方卓无声的叹了口气，轻轻坐下，拿了几份护士放在病房里的报纸。
    大约半小时，赵素祺醒了过来。
    “哥，我开始掉头发了。”女孩蹙眉。
    “掉吧，你头发这么多，得掉一阵才能变成我这样。”方卓笑道。
    赵素祺一下子变得啼笑皆非，她说道：“哥，你真的有先见之明，昨天掉头发，今天一见你的光头，心情就好了。”
    方卓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那是。”
    他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你现在生病，不然带着你能让你瞧瞧你哥更多的先见之明。”
    “你可以和我说呀，生病就真是无聊呢。”赵素祺试图坐起来却起到一半又跌在枕头上。
    方卓连忙把病床摇起一半，又扶着妹妹坐好。
    兄妹俩都沉默了一会。
    “先跟你说说我在病理科外面碰见的不同家属吧，今天下午有约了个朋友的朋友，等我说服她之后再和你说说这一段。”方卓强振精神，如此说道。
    “好。”赵素祺轻柔一笑。
    ※※※
    一个上午的时间，方卓想着法子让病房里充满轻松的气氛，哪怕这种轻松是兄妹俩带着一些默契的营造。
    下午两点，他走出医院，提前到了市中心的一家“quickly”奶茶店。
    这是一家来自台湾的奶茶连锁品牌，音译成“快可立”奶茶。
    事实上，方卓对这个牌子完全没有印象，他记忆中的奶茶是什么“喜茶”“coco”之类，大概是因为记忆总是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忘掉，越贴近时间尾端的也越是清晰。
    2000年的合肥街头，一家价格死贵死贵的奶茶店铺。
    方卓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8块钱？？”
    “呃，我等人，等会再买。”
    方卓被奶茶的价格震到了，他有钱是有钱买，可最近数天在医院里见多了打地铺的病人家属，觉着两边的反差真的像是两个世界。
    方卓坐在凳子上观察了一会，发现买奶茶的人还真不少。
    这……或许自己应该开一家奶茶店，而不是建一个挂号网站。
    “光头，发什么呆呢？呶，你的珍珠奶茶，上回我急事先走了，这回我请。”
    虞红的声音伴随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出现在方卓面前，她旁边是脸上带笑的苏薇。
    方卓握着奶茶，有些小心地把吸管插进去。
    “大、虞红可是个小富婆，她今天请客，我们就来尝尝合肥第一家的快可立。”苏薇稍微解释了一句。
    “真贵啊。”方卓喝了一口，由衷的感叹道。
    虞红把长发往后一撩，吸了一口，称赞道：“好喝，没有愧对它的价格。”
    “贵。”方卓只有一个感觉。
    “贵贵贵，这就嫌贵，你还想开网站？知道什么叫互联网泡沫吗？”虞红一副“你没见识”的模样。
    方卓无言以对，这个事……你赢了。
    “喝奶茶，挺好喝的。”苏薇打了个圆场，她也不觉得方卓这样一个大三生会太了解起自美国的互联网泡沫。
    方卓默默喝了两口。
    这时，虞红眼睛一亮，瞧见方卓放在面前的杂志——那是他来的路上从报刊亭买的。
    “你也喜欢《大话西游》？”虞红拿过封面是周星驰的杂志，上面造型是至尊宝。
    “喜欢啊，当然喜欢啊。”方卓笑了笑，上回在摩托车上他瞧见了至尊宝和紫霞仙子的贴纸，这就算一个共同话题了。
    虞红翻了两页，看到《大话西游》的剧照，忍不住背出台词：“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方卓接上话：“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跟那个女孩子说我爱你。如果非要把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苏薇：阿巴阿巴阿巴？
    虞红情不自禁的笑了笑：“你真喜欢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不喜欢周星驰吧？”方卓笑着反问。
    苏薇安静的喝着8块钱一杯的珍珠奶茶，仿佛在吃一顿满汉全席。
    方卓深沉地说着台词：“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将会彻底地爱上我，因为我决定说一个谎话。”
    虞红模仿着周星驰的腔调，说出后半句：“虽然本人生平说过无数的谎话，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
    两人转头去看苏薇。
    苏薇：？？？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应该这样做，我也应该死。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苏薇呆呆地看着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突然契合，一阵心塞。
    “可以啊，小方。”虞红背完台词，欣喜地说道，“你居然连两段台词的一点差别都能记住，肯定和我一样看了很多遍吧！”
    “那是，开始那段是至尊宝对观音说的，后面那段是他对紫霞说的。”方卓自信地说道。
    虞红忍不住拿起奶茶杯碰了碰方卓的杯子：“小方，干杯！”
    方卓笑了：“小虞，干！”
    咕噜咕噜。
    阿巴阿巴。
    方卓放下奶茶，冲着惊愕不已的苏薇眨了眨眼，这是这个时代流行的影视文化，这是拉近彼此距离的话题密码。
    自己啊，别的没什么，嘴上功夫，不弱于人。
    轻易不动用，一旦动用，那就是要产生效果嘀。
    第21章 真正的功力
    2000年的流行文化颇为多元，录像厅和dvd正处巅峰，大彩电经过价格战普及入户。
    港片台剧让小年轻们如痴如醉，琼瑶的狗血剧常常通杀一家人的眼泪，央视电影频道一遍遍放着《大话西游》，地方台既有收视长虹的《还珠格格》，也有徐峥长着头发的《春光灿烂猪八戒》。
    这一年刚过去的春晚舞台上，田震《朋友》，陈红《找朋友》，臧天朔《干杯朋友》……早两年，王菲和那英携手的《相约98》还常常回荡在大街小巷。
    方卓为了找到和小虞的共同话题，顺便了解了下如今的潮流。
    那些耳熟能详的影视作品正在身边或即将在身边播放，偶尔，他心里闪过一两个念头，自己外形条件也不差，上辈子咋不去横店干演员呢？
    要不然，现在还不是随便横推？
    哪至于沦落到背台词哄小姑娘的地步……
    当然，这辈子也许也可以干演员。
    方卓的视线忍不住扫了一眼神似某位演员的小苏老师。
    苏薇瞪回去，她觉得刚才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小方，小方，你最喜欢星爷的哪部戏啊？”虞红发现同好，变得兴致勃勃。
    “啊，嗯……”方卓回神，“我先考考你，你知道周星驰为什么被叫星爷吗？”
    “咦？不知道。”没有经过网络信息时代洗礼的虞红老老实实的摇头。
    “最开始在《赌圣》里是吴君如喊了一句‘星爷’，后来几年因为他电影票房太好了，所以这个称呼就流传开来。”方卓笑道。
    虞红听完恨不得再给小方买十杯奶茶。
    “至于最喜欢的一部戏嘛。”方卓想说《功夫》，但依稀记得是2000年以后的事，他认真想了想，“《唐伯虎点秋香》吧，那是他第一部导演的戏，我觉着他从这之后的作品都更上一层楼，他的话语权不一样了。”
    虞红回忆了一下：“那部戏的导演不是李力持吗？”
    “说是这样说，但我听说实际在片场都是周星驰自己来。”方卓微微一笑，“你可以多看看香港那边的报纸，这消息的可靠性挺高的。”
    虞红惭愧道：“是我了解的少了。”
    方卓摆摆手，真正的影迷就像自己这样信手拈来，虚假的影迷只能请真正的影迷喝8块钱一杯的奶茶。
    两人又聊了一会周氏喜剧，虞红忍不住主动的把话题兜回此行见面的目的。
    “小方啊，我认识两个校友是计算机专业的，他们也很厉害，但他们不一定会接你这活，你为什么不找这方面的公司做呢？”
    “我找了，很遗憾，合肥没有这样的公司。”方卓沉吟，“或许钱塘那边有，嗯，深圳肯定有，但挂号网我打算先从咱们省内试试。”
    虞红劝解道：“我说互联网泡沫不是吓唬你，真的很严重，现在不是做网站的好时机。”
    毫无存在感的苏薇弱弱地说道：“是啊。”
    “小虞，现在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方卓慢慢地说道，“互联网泡沫这个事，我们大陆，咳咳……”
    艾玛，一聊起这个就自动换了个词。
    方卓佯装咳嗽：“奶茶有点甜哈，那个，我们国内的互联网发展刚刚起步，这个水平和世界是有脱节的，换言之，这种脱节在泡沫时刻成了一种幸运。”
    “我判断现在时机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部委正在号召建设信息化，上面比较重视互联网的发展，这种行政上的推动是自上而下的。”
    “哪怕，这种自上而下不是专门针对医院，不是针对挂号，但我们可以借着这股风。”
    “不然，等热潮过了，我们面对的就是顽固的医院生态。”
    方卓凝重地说道：“医院的生态是很封闭的，单纯凭借一股力量很难打开，更何况，我们只是一点冒出火苗的力量。”
    “再往下等，那也许就是五年、十年之后的事了。”
    方卓抿了一口奶茶：“所以，得抓紧时间，找人、借势，解决真正存在的供需问题，有力的推动医院资源分配。”
    医院的医生出诊和患者的挂号存在供需吗？
    存在。

 重塑千禧年代 第16节

    这种供需迫切吗？
    迫切。
    然而，整个中国迫切的供需矛盾太多了，能折腾出一点水花，那就能闹出一片动静，不能折腾出来，那就只能排队等着解决。
    哪怕十年之后，医院的预诊信息化也不是自发形成，尽管彼时国内的互联网已经相当成熟。
    方卓依稀记得那是来自主管部门的体制改革，如此才有两三年内就飞快发展的挂号平台。
    “呃……”
    虞红被如此长篇大论惊住了。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她之前口中的“夸夸其谈”，这也是极有力度的夸夸其谈。
    “你们觉得呢？”方卓看向两位女士。
    “有道理。”苏薇积极的表达意见。
    “嗯，很有道理。”虞红表态。
    方卓颔首，嗯，这番有准备的嘴上功夫连国企领导都能折服，两个没进社会的小姑娘自是没什么有建设性的探讨了。
    “所以，这对中科大的人才们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我最近有些怎样让小火苗蹿起的想法，如果能把一附院先拿下，后面有个示范效应会好很多。”
    “这不是一时冲动，可以当作一个长久的事业。”
    “小虞，说了这么多，还是要拜托你啊。”
    方卓诚心诚意地说道：“我已经打了几通电话，如果顺利，也许没几天就先把网站域名买下来，我问了下，万网的域名很便宜，我也联系了下美国的godady，从那边的话要稍微贵点。”
    “呃，呃，域名会是什么？”虞红有种奇妙的见识匮乏感。
    方卓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笑道，“简单直白，方便有需求的人最迅速的找到，我之前和小苏说过，这种进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患者方便的一点点。”
    虞红此时此刻感觉到闺蜜在来时路上所说的某种感染力。
    她几乎没有再思考一秒，立即立下军令状：“交给我吧，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绑也给你绑来！”
    方卓竖起大拇指：“那给你记个头功！”
    虞红乐滋滋地点点头。
    苏薇：……
    第22章 风口
    虞红是个急性子的人。
    她对方卓的印象翻新了，同为星爷粉丝，他比自己还资深一丢丢，针不戳，另外，他对于“挂号网”的分析也很正，瞧着既有方法也有立意。
    甚至，连方卓的光头都变得有些好看起来。
    所以，立下军令状的虞红把奶茶喝完，直接打了个招呼就骑上自己心爱的小摩托直奔科大校园而去，她对于把闺蜜苏薇抛下没有丝毫愧疚。
    “哈，大红就是这样，她比较直率。”苏薇没有不高兴，她已经习惯了。
    “小虞的小名叫大红啊？”方卓忍不住笑道，“还真和她的性格很搭，我能感觉出来，她人挺好的，嗯，小虞的眉毛也很漂亮。”
    苏薇惊奇：“眉毛？”
    方卓一本正经地说道：“是啊，有人告诉我，夸女人要抓住细节夸，而不是泛泛的‘你很漂亮’之类。”
    苏薇失笑：“那你应该当她面夸。”
    “不，我和小虞聊的是正事，我不想她因为美色而分心。”方卓耸耸肩，“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我的。”
    “你、你、你还真……”苏薇好容易找一个词来形容，“你还真自恋。”
    方卓神色有点古怪：“有时候做企业是得自恋，自己都没信心，怎么去说服他人呢？我坐在医院台阶上等客户的时候也在琢磨，怎么能让自己更有感染力。”
    苏薇真心实意地说道：“你已经很有感染力啦，你没见大红都听呆了吗？”
    “嘿，还不够。”方卓随手翻开封面是周星驰的杂志，这上面不仅仅有港片有影视，还有一页是首届“西湖论剑”的介绍。
    钱塘西湖，名家论剑。
    搜狐、新浪、网易、8848、阿里巴巴以及著名作家金庸，他们在这个月举办了第一届的“西湖论剑”，主题是“新千年，新经济，新网侠”。
    方卓指了指杂志上的照片：“这些人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苏薇瞧了两眼，天真地问道：“有多厉害？”
    “就这个长得跟外星人一样的，他去年创立的企业，到今年一共只用四个多月就融资到了2000万美元，你说厉害不厉害？”方卓算了算时间。
    他叹道：“咱们在这买域名、找人，如果再来四个月……能融到2000万，不，1000万，不要美元，人民币就行。”
    苏薇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吹牛。
    她咳了下，纠正道：“不是‘咱们’，是你，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喜欢拉关系，套近乎。”
    “小苏，你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擅于观察。”方卓爽朗地说道，“走，我请你吃小吃，算是感谢你的引荐。”
    “……”苏薇有种面对厚脸皮的无力。
    这天下午，小苏老师心安理得的吃了顿街边小吃。
    只是，等她到家的时候才觉得好像……咦，自己单独和一个异性吃饭，这似乎不太……哦对，都怪大红，要不是她先走，一切都是正常的。
    吃饱喝足的苏薇想起闺蜜，用座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以前，她们是筒子楼里的邻居，开门就能见面，现在则只能电话了。
    “喂，薇薇啊，累死了，我才到家，饭都没吃。”虞红大声抱怨。
    “你……你不是之前看不上方卓，觉得他是个骗子吗？”苏薇调侃，“这又帮他跑前跑后？”
    虞红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不是你和他关系好嘛。”
    “这有什么关联。”
    虞红说道：“我们是好闺蜜啊，什么叫闺蜜？就是三观一致的好朋友，所以，我们和同一个人聊得来很正常啊。”
    苏薇无力吐槽。
    “哦对，明天你到学校约他下午五点，就来我们科大食堂见面聊吧。”虞红打了个哈欠，“挂了挂了，我先煮点面吃。”
    “我居然成了一个工具人……行行，一定把您的话带给他。”
    电话挂断。
    苏薇想了想，进房间翻出日记本，写下了开头第一句：
    “如果一个男人夸你的相貌细节，千万不要被他所迷惑，谨记，谨记。”
    ※※※
    次日下午，四点半。
    方卓庄重的依旧身披格子，来到了中国最好大学之一的中科大。
    “小苏，刚才阳光一照，我发现你的鼻子很好看啊。”
    “以前我在书上看到一个词‘琼鼻’，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刚才看到你，我忽然明白了。”
    同行的苏薇给了一个微笑：“呵呵。”
    方卓大惑，嗯？苏老师，发生了甚么事？
    转眼到了食堂，本以为提前半个小时，他们应该还没到，没想到虞红和两个男生已经等着了。
    “你好你好，我是方卓，你是周辛，你是余普，对吧。”方卓以眼镜来区别二人，热情地握手。
    “别客套了，小方，你就说说那些蓝图。”虞红有些迫不及待，她回去后仍旧觉得小方说得不错。
    方卓笑眯眯的点头。
    他从今天带的包里逐一掏出资料、意见稿、规划，各是两份，然后递给两位中科大的高材生。
    “这是我搜集的一些资料，也有我写的判断，我边说，你们边看，这样我们的沟通会比较高效。”
    方卓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另外两位美丽女士的示意——“我们的呢？？”
    “你们都是计算机专业的，深知当今互联网，尤其我们国内互联网的发展日新月异。”
    “可作为外行人，我有一个一直在思索的问题。”
    “我们的互联网发展究竟要遵循一个什么样的标尺？我们的互联网从业者又要完成什么样的目标？”
    方卓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的凝视两个人：“写两三个创造收益的程序？开一家不大不小的it公司？”
    已经和方卓打过交道的苏薇、虞红惊奇的发现，这个光头所说的话怎么又换了个方式？
    不应该说什么最好的时机吗？不应该说供需关系吗？
    “我告诉你们，这对你们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因为互联网的繁荣正要起步，随便写写画画就能留下痕迹。”
    “可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因为不同方向的诱惑太多，稍不留意就会被时代所抛弃，你们要仔细甄别从沙滩上捡到的哪种贝壳最为珍贵。”
    “站在风口上，猪都可以飞起来。”
    “致力于解决医生、病患供需的挂号网就是一头这样的猪。”
    “当你们亲手建设的网站真实的推动民众解决问题，早日治疗病痛，那就是最符合时代发展的风口，也是互联网乃至科技的发展之于时代的意义。”
    “你们可以亲眼看到互联网的发展落实到普通人脸上的笑容，这样一个一个，这样全国各地，这样不分老少，当他们都享受到互联网发展所带来的便利……”
    “ok，你们的人生已经有了最大的意义，你们的所学也就有了最大的施展。”
    第23章 做事的方法
    周辛和余普，中科大计算机应用专业的学生，前者大三，后者大四。
    他们今天有些稀里糊涂的被虞红给拉到食堂，虞大美女平时大大咧咧，和学校里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
    这原本是卖个面子的打算，不成想过来就听了一场思想教育课。
    两人不约而同的没有给出回应，默默的翻看光头先前递过来的纸质资料。

 重塑千禧年代 第17节

    方卓没有气馁，反而在心里暗暗评价，这男生和女生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行事常常内敛，不像昨天的虞红，那是一激动之下就没了踪影。
    片刻之后，大四的余普抬头问道：“听起来还可以，可是按照你的意思，两端分别是医院和病患，你怎么让双方都接受呢？”
    方卓略一沉吟，把昨天对虞红所说的理由大致重复一遍。
    然后，他又说道：“医院的接入是个难点，只要接入，这件事就成了一大半，除了建设信息化方面的考虑，舆论的调动也可以作为一个推动的方式，具体怎么做，我已经有了些主意。”
    “小虞的专业是市场营销，你们俩的专业是计算机应用，我能把不同的环节捏合起来，退一步来说，这样一个项目的尝试对你们是有不错的实践意义。”
    余普微微摇头，他看了一眼学弟周辛，想要寻求同一战线，然而，后者正认真地翻阅方卓提供的资料。
    方卓看出他的犹豫，理解一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你也不用客套，大家有不同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不加入也没事的，或者，不深度加入也可以提提意见。”
    余普踌躇了一下，尽管旁边有虞红炯炯有神的盯梢，他还是抱歉道：“实不相瞒，我这边联系了一个挺难得的实习机会，实在没精力参与这个。”
    “没事没事。”方卓笑道，“不过我觉得成立挂号网也是不错的机会，余哥以后改主意，我们随时欢迎。”
    “那……”余普的音节稍长，他扫了扫学弟，不见什么反应，干脆地说道，“那你们聊，我还得回宿舍修一修简历。”
    方卓和余普握了握手。
    “祝你们顺利，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余普最后说道，然后又在光头男人的笑容里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但也就是个想法而已。
    两位专业人士就这么走掉了一位。
    方卓和两位女士的目光全都落在大三的周辛身上。
    周辛极其专注的阅读，偶尔还停下来放空思考。
    旁若无人的五分钟过去，周辛推了推眼镜，茫然的对上三双凝视的眼神：“啊？普哥呢？”
    “他让我们先聊，他对这个不太感兴趣，现在我们的期望就落在你身上了。”方卓很坦诚，语气却有些潇洒。
    “这样啊……”周辛显得为难。
    虞红终于忍不住了，她皱眉道：“小方说得多好啊！你们这些学计算机的，这些搞互联网的，能有推动社会进步的机会，我的天，为什么不愿意啊？”
    周辛有些慌乱的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呃，我是怕我做不来，普哥比我厉害多了。要不，你们再劝劝他？”
    “那你愿意加入吗？愿意和我们一起来做挂号网吗？”方卓直接问道。
    周辛想了想：“我觉着挺好的，这建一个网站加上应用系统会挺有意思，如果按你的设想，能帮到不少人。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功啊，我想帮别人，但也想赚钱给家里。”
    方卓露出笑容，这孩子挺质朴。
    “我家里挺穷的，一直靠亲戚帮衬，上学也是用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周辛很实在地说道，“我听你的意思是要合伙做，就是不给工资的意思吗？”
    “给，还有少量股份。这样，小周，咱们一起做半年看看，如果不成就放手，也不会怎么耽误你大四的实习。”方卓认真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有用互联网推动社会进步的机会摆在面前，那真的真的很难得。”
    周辛点点头，他又看向虞红：“学姐也是一起的吧？”
    “唔。”虞红沉吟。
    “小虞，你呢？”方卓伸出右手，眼里满是真挚和诚恳，“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来施展才华吗？”
    虞红心里一热，稀里糊涂的伸出右手拍在了光头的手上。
    周辛见状，也是一拍。
    “咳。”旁观的苏薇用手指往上一点，“我有空可以帮你们跑跑腿，毕竟经常去医院找我大伯，每次看到那些黄牛在外面转悠总让我想起秃鹫。”
    她的手指用力一按，三个人的手便往下一沉。
    “草台班子出来了，小周是咱们挂号网的技术主管，小虞是市场主管，小苏是常务顾问，我专门负责给你们递茶庆功。”方卓笑的挺开心。
    他紧接着说道：“小周，你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同学朋友，我们需要一个适用于医院的处理系统，技术方面肯定还需要人，合作和临时都可以。”
    “小虞，你想办法找找咱们合肥的记者，想借势，想用‘建设信息化’引起注意，我们就必须借到舆论的力量。”
    “小苏，你和我的任务比较艰巨，挂号网能否成功的第一步即在于我们能不能说服医院，好在，你大伯是儿科主任，我们研究下里面的关系怎么找。”
    “有问题吗？”方卓迅速安排各自的进度条，环顾三人。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的苏薇、虞红、周辛都有着相似的感觉，这就开始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域名从万网买，公司注册的程序和验资我来负责，我们现在这个阶段，每周五在科大食堂碰一次面，各自汇报进展。”
    方卓看着犹疑的周辛，不容置疑地说道：“主管嘛，要有推进的能力，没有的话，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写代码和领着别人一起写是不同的经验。”
    “嗯……”周辛推了推眼镜。
    “那今天就这样吧。”方卓丝毫不拖泥带水，末了，他对第一次见面的周辛赞扬道，“小周，你的发质看着很好啊，我就羡慕你这样的。”
    苏薇斜瞥，又来了，又是夸细节。
    周辛望了一眼方卓的光头，以为有掉发的毛病。
    他有些青涩的不好意思，所以，回礼般的夸道：“还行吧。方哥，我看你格子衫挺好看的。”
    方卓老怀大慰，这真是送来最合适的主管啊！
    “成，周五见，小虞，小周，我和小苏现在就去医院，你们可以相互合计合计。”
    方卓带着苏薇辞别科大的两位伙伴，没有一点共进晚餐的仪式感。
    “方卓，你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苏薇走在路上，半认真的打趣。
    “做事要用方法啊，这就是方法。”方卓微微挑眉。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就是你的方法啊？”苏薇睁大眼睛的时候有些呆萌，她的手指虚点了下光头。
    方卓摇头：“不，今天我做事的方法是和周辛这样的学生讲情怀。”
    苏薇撇嘴。
    方卓随口说道：“接下来，那就是和你大伯那样的成年人讲利益了。”
    “这……”
    苏薇两句一起听，忽然觉得这歪理有种莫名的自洽。
    第24章 拉拢
    周辛晃晃悠悠的揣着一叠资料回了宿舍。
    他坐下没一会就觉得今天太奇妙了，这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技术主管？
    “是不是太冲动了？”
    周辛咕哝了一句，摊开资料，拿出笔记本，开始思考建站的事宜，嗯，html、dream weaver4、fireworks 4……还得有终端的链接。
    咚咚。
    敲门声打断思路。
    周辛起身开门，冲着走进来的余普挠了挠头，打招呼道：“普哥。”
    “来了两趟了，才回来啊。我有个师弟借本教材，我那找不到了，你的先给我使使。”余普如此说道，又状似随意地看了眼书桌，“哎，周辛，你不会是答应那个光头了吧？”
    周辛憨厚的笑了笑。
    余普皱眉：“那个光头不靠谱，你别耽误时间。”
    “我觉着可以试一试啊。”周辛认真地说道，“以前我爸带我来省城看病就买过黄牛号，我觉得他这种想法确实能对情况有所缓解。”
    不光买过黄牛号，看病的钱都是十里八乡凑出来的，那一年已经上了初中，所有的画面都记忆犹新，为了排号，他和父亲都睡在了医院的大厅。
    “这世界上好的想法多了去了，得看什么人来做，域名买了吗？公司成立了吗？有钱吗？有人吗？”余普抨击道，“拿着一个想法就异想天开的过来说要做，这太愚蠢。”
    周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余普苦口婆心的劝道：“以前有话叫‘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现在呢？现在就是市场经济！你知道什么叫市场经济吗？市场就是钱。”
    “你现在耽误时间，浪费精力，以后是你自己后悔。”
    “在合肥搞网站，搞劳什子挂号，你想过前途没有？”
    周辛斟酌了一下：“反正我才大三，就试试，方卓也说，几个月的时间做做看，不行的话不会勉强。”
    “是吧，你看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余普仿佛抓住了弱点，“他这就是过家家，也不知道虞红怎么想的，竟然还拉着我们去见他。”
    周辛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没想太多，就觉得这种应用到线下的事挺有趣，现在国内也没几家这样的啊，要不是门户网站，要不是bbs论坛。
    互联网和线下产生最直接的互动。
    这种开创不说敢为人先，最少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有意思，那就试一试，就这么简单。
    “周辛，你再好好想一想。”余普诚挚的邀请道，“我这边已经打算好了，过两个月就去深圳那边开一家公司做网络安全，到时候我们师兄弟一起，一定能大有作为。”
    周辛情不自禁仰了仰头，这……人家方卓好歹在走成立的流程了，你这还得过两个月呢。
    余普继续说道：“周辛，我一直认为你很有才华，千万不要浪费啊。”
    “好，普哥，我想一想。”
    余普满意的走了。
    周辛重新坐下之后才发现他忘了拿教材。
    好吧，那个可能也不太重要。
    他翻了两页资料，没太看到心里去，干脆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上了几行字。
    【市场经济
    计算机应用的意义
    线上和线下的互动】
    周辛盯着第一个词看了几秒，考虑了一下，觉着挂号网也未必就没有市场啊，而且，它确实很有计算机应用的意义。
    他摇摇头，暂时不去思考自己不懂的事，反正先把手上能做的做了，实在不行，几个月后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至于普哥那边，由他去吧。
    ※※※
    傍晚时分，方苏二人组抵达医院。

 重塑千禧年代 第18节

    “这个点，你大伯肯定还没下班呢？我们提点啥，见面好说话。”方卓提出建议。
    苏薇不以为然地说道：“指不定能不能帮上忙呢，先见了再说，那我大伯啊。”
    方卓：“……”
    他语重心长的教训道：“小苏啊，有礼走遍天下，无礼寸步难行，给咱大伯买点橘子吃吧，好歹是长辈。”
    “方同学，我发现你是越来越顺口了？我告诉你啊，以后都喊苏老师，还有，是我大伯。”苏薇板起脸。
    方卓避开谁大伯的问题，一边走向水果摊，一边说道：“可以啊，但我有个问题，以后如果碰上公事，我这边喊着‘苏老师’，人家是不是会疑惑，这个人居然是个学生？他办事到底靠不靠谱？”
    苏薇一听，真是这个理。
    苏薇一想，怎么自己老觉得这人有理？
    苏薇一看，这货已经买了一袋橘子和苹果。
    “走吧，小苏，希望苏主任能帮上忙。”方卓施施然的递过来一袋苹果，让两人手上都不空着。
    苏薇嘀咕了一句“我和我大伯假客气什么”，但还是提了苹果，走向儿科。
    皖医一附院是安徽省最好的医院之一，儿科作为重点科室，十分繁忙。
    两个人都没有仗着“大伯”的关系去找苏主任，耐心地等待医生下班。
    晚上七点半，苏强国加完班，出了科室。
    “大伯，我来找你吃饭。”苏薇迎了上去，直接把手里的苹果塞到大伯手里。
    苏强国奇怪地说道：“怎么没到科室？”
    方卓慢了一步，彬彬有礼的打招呼道：“苏主任好，我是方卓。”
    苏强国疑惑地看了眼光头，又看了眼侄女，心里进行着某种常规的猜测。
    “这是我们方总。”苏薇认真地说道。
    哟！好不常规的答案！
    你们是谁们？哪里冒出来的方总？
    苏强国茫然了，他知道侄女才入职学校，那里也不是这种样式的职务啊。
    方卓差点被呛着，小苏老师的举一反三有点过了。
    “苏主任，我是苏老师今年带的学生，之前她应该和您提起过我，我妹妹在一附院进行白血病的治疗，很感谢您的帮忙。”方卓格外真诚，这是他真心感谢的事。
    苏强国恍然，他笑了笑，指着后面的科室方向：“你们把水果放科室里吧，其他医生还能吃到，哎，白血病的治疗很不容易，我也只是帮点小忙，你们家属要做好长期抗争病魔的准备。”
    “嗯，真的很感谢苏主任，我先把水果放科室。今天这趟倒是有其他的事和您聊聊。”方卓拎着两袋水果，一路小跑去了科室。
    苏强国看着侄女，语气有点古怪地问道：“他不会要和我聊你们的事吧？”
    “你想到哪去了我们哪来的事？是要聊你们医院的事！”苏薇大义凛然地说道，“大好事。”
    “那就好。”苏强国颔首，这光头小子可不像好人呐。
    第25章 经验
    苏强国是个老医生，见过的人和遇见的事都多。
    他在方卓自报家门的时候想起来侄女聊起他的情形，那次的印象是“冷静的病人家属”，这点在面对病魔时可不太容易。
    今天再这么一见，颇为有礼有节，就是侄女那声“方总”让他有点奇怪的感觉，可别让人给骗喽。
    三个人就近找了个羊肉馆，要了三碗羊肉汤和若干个烧饼。
    “苏主任，是这样，我这边联合中科大的计算机专业搞了一个信息化的项目。”
    “主要内容是在互联网的线上对医院挂号资源进行合理分配，这样既减少患者的时间，也简化医院的预诊流程。”
    方卓言简意赅的介绍项目。
    苏强国没太理解：“有什么好处吗？就是让病人挂号是吗？”
    “病人在网上看到信息，找到信息，来医院之前就挂上某位医生的号，这对双方都有好处，而且，就拿您的儿科举例，小孩子抵抗力弱，很多孩子在医院会面临交叉感染的风险。”
    “家长领着小孩排队，咱一附院每天看病的数量您是知道的，这旁边很近的距离动辄就一个喷嚏，病毒就在空气中传播。”
    方卓提起简化流程的另一个好处。
    苏强国眯着眼睛想了想，是有效果。
    “什么互联网的高科技我不太懂。”他卷着烧饼，先看了眼侄女才说道，“光听好像不错。不过，你找错人了，这是行政的事，你找医生没用。”
    “是这样的，我们希望苏主任能介绍负责这一块的领导认识认识。”方卓表明来意。
    苏薇奇怪，咦，是这样吗？
    “那更找错人了。”苏强国摇摇头，“薇薇没和你说，她也不知道，首先，我和我们医院负责这一块的副院长关系不太好，其次，不懂的事我不会乱说，最后……”
    “我快退休了。”
    方卓瞬间明白了，这还真没找对路子。
    “啊？大伯，你快退休了吗？”苏薇有些迷糊，她总觉得大伯精神劲头很足，忽略了他快到六十的年龄。
    “所以啊，这顿羊肉汤是白请喽。”苏国强笑眯眯地说道。
    苏薇给大伯夹了块羊肉：“谁说的？以后都我请，你多吃点，大伯。”
    “是啊，多吃点，苏主任。”方卓的光头倒映在羊头汤里，倍亮，“我明白这个事了，您能不能指点我们走什么方向？”
    苏强国依旧摇头：“我就是个看病的，不关心院里的那些事。”
    苏薇撒娇道：“大伯，这是我带的大三实习项目，学校里要看结果的，你帮帮我。”
    “我能帮还不帮你吗？”苏强国摊手，“要不，你们去找副院长试试，看看报我的名，他会不会让保安把你们撵出去？”
    “……”苏薇泄气了。
    方卓慢慢喝着羊肉汤，细细思量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这都不用扯什么利益了，实在有点不挨边，退休的老同志……
    他抬头看了看苏强国，打量了下老同志的面相，嗯，浓眉大眼国字脸，一看就给人很好的印象，属于生病孩子见了不会哭的那种医生。
    “看什么呢？”苏薇瞅见这一幕，无精打采的问了句。
    “我在想，苏主任人这么好，那个副院长和苏主任关系不好，他一定要找一找他自己的问题。”方卓恭维道。
    老主任有点诧异地瞥了眼光头，慢慢说了句：“行事要正。”
    “无伤大雅。”方卓点点头。
    苏强国皱了皱眉头，神色有点变淡，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关心起侄女的工作生活。
    一顿晚饭结束，老主任就近回家，方卓则要到医院陪护妹妹。
    苏薇先顺路送大伯，然后才不解地问了个问题：“你们最后说什么呢？我怎么没明白。我看我大伯不太高兴，也不咋搭理你了。”
    路灯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不时拉长。
    方卓边走边说：“我也没刻意说什么，就是你大伯挺敏锐的。我恭维了一句，说他人好，又说副院长既然与他关系不好，肯定要找自己的问题。”
    “一正一反，既然你大伯人好，那副院长人就不好，我这种找人办事的，到底是需要一个好的还是不好的副院长呢？”
    “我是需要一个没问题还是有问题的副院长呢？”
    “你大伯认为我需要的是后者，这样才有机可乘。”
    “所以，他劝我行事要正。”
    “我虽然心里没想着一定就那样做，但也觉得不失为一种方法，所以，我告诉他，曲线完成这个有利于很多人的事，用点小方法也无伤大雅。”
    方卓拍了下手：“差不多就这样，你大伯觉得和我没什么好说，就不说了。嗯，等你有空可以找你大伯求证下是不是这样想的。”
    苏薇已经停下了脚步，完全目瞪狗呆，卧槽？卧槽！
    只有自己是在两人之间嘻嘻哈哈？
    这是一个大三学生吗？
    太绕了！心真脏！
    “你、你要做个不好的人吗？”苏薇问道。
    方卓的神色在光影下有些模糊，他笑了一声：“小苏老师，你要和我探讨哲学问题吗？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黑？白？灰？”
    苏薇怔怔地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这几个问题，而是因为方卓言语里的笃定，他不像很多学生那样有遇事更弦的心态。
    她深深感觉到了面前这个男人思想上的成熟和稳定。
    方卓扭过脸，看向前面的街道尽头：“我很佩服你大伯这样的医生……哎，哎，小苏老师，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等下就拿刀子威胁着别人来支持挂号网站了。”
    “我就是做事而已，遵纪守法的做事。”
    苏薇问了一句：“真的？”
    “嗯，真的，我从不骗人。”方卓竖起三根手指，面不改色地说道。
    “呵，你是在想着怎么给副院长送钱吧！”苏薇质疑。
    “那我也得有钱啊，几个穷哈哈的学生，一个穷哈哈的老师，我们拿什么钱去送？”方卓嘲笑道，“真就拎着两袋水果去找人家副院长不成？”
    苏薇信了，她转而忧虑地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可能得调整下顺序，先看看小虞能不能做些舆论上面的文章，本来我想着先和你大伯取得共识，现在只能先试试倒逼了。”
    方卓若有所思地说道：“小苏，教你个乖，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们或许得弄点竞争的场面出来。”
    “让别人找我们，而不是我们送上门。”
    “这个我擅长。”
    方卓镇定地说道。
    碰见不会的事怎么办？
    先把它变成熟悉的事情，再用丰富的经验解决它。

 重塑千禧年代 第19节

    第26章 进度
    人生在世，做事遇到点小挫折从来都不是问题。
    哪怕大挫折，那也要摆正心态。
    真正有问题的是一帆风顺，那会让人产生一种……
    好吧，我就想要一帆风顺！我就想要有问题！
    方卓懒得在心里安慰自己了，他送走小苏老师，径自前往住院部的五楼，一路上都在盘算撬动医院资源的方法。
    这一波是有操作空间的，但要先等周辛那边把应用系统做出个样式，而在这之前，诸如公司注册、域名购买的小事得先做完。
    晚上九点钟，方卓轻车熟路的和舅妈交接完毕，他在进入病房前揉了揉脸，抛掉了复杂的思虑。
    “祺祺，今天感觉怎么样啊？”方卓笑着询问躺在病床上的妹妹赵素祺。
    “好得很。”赵素祺有些虚弱。
    方卓注视着妹妹，想着医生所说的诱导化疗方案，此时此刻，她体内的细胞正在被杀死，如果说人是细胞的集合体，那这个过程是不是也意味着妹妹正在逐渐被杀死呢。
    方卓心里有些莫名的悲哀念头，脸上的笑容却保持没变，他一点也不想病房里充满低沉的气氛。
    “哥，你的头扎手不？头发渐渐长出来了！”赵素祺仿佛有什么惊世发现一样地说道。
    方卓虚虚一捋，笑道：“你就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不然呢？看电视也无聊，我有点想回去上学了，后年的高考我应该参加不了吧。”赵素祺遗憾地说道。
    “估计能参加上大后年的，没事翻翻书，正好还比别人多了复习时间，以后考个清华北大。”方卓给妹妹掖了掖被子，“然后学个管理什么的，出来替你哥管公司，多好。”
    “你的公司怎么样了？”赵素祺想起表哥之前说过的事。
    “找了找人，还不错，希望能做好，目前的团队呢，有一位小苏老师，有一位小虞同学，还有位小周同学。”方卓笑道，“我跟你说说我都是怎么和她们聊天的。”
    “小苏老师，反应有点慢，人比较呆，哦，呆的有点可爱的那种，叫呆萌吧。”
    “小虞同学，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腿很长，性格很急，我跟你说，我去见她的前一天专门跑去录像厅看了两遍《大话西游》，抄写了台词，下回过来我把写着台词的笔记本拿来。”
    “小周同学呢，也就今天刚见，给我的感觉是比较踏实和专注，看穿着打扮，家庭条件可能一般，但也不一定，有些男生就是比较邋遢。”
    “我要做的项目是解决……第一次说服的时候……其实我当时心里……”
    方卓向妹妹娓娓道来，尽量把事情说的有趣。
    赵素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插话询问下细节，偶尔嘲笑下哥哥的腹黑。
    弦月西移。
    这处病房的灯光只是整个住院部最寻常的风景。
    ※※※
    从医院回来，补觉后的方卓开始在等待小周主管的进度时间里处理些行政杂事。
    工商局跑了两趟，找了家代办。
    这个年头的公司注册需要验资，要有办公场地，前者方卓表示不需要，所以就是处理一个场地问题，除此之外，法人和股东的身份证件也需一并齐全。
    涉及其他人的暂且存置，方卓就是先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完。
    转眼到了周五，方卓从柜子里揣三万块钱的现金放进背包用以验资，准备下午见到另外三个人时继续推进公司的注册进度，顺便还有个名称的问题需要征求意见。
    不过，下午小会之前，他要先到医院见家人，舅舅、妈妈据舅妈说应该是上午会到。
    “阿舅，阿妈。”
    方卓在走廊边就瞧见明显都憔悴了的两个人，这让他有种回去立即把包里现金全部拎来的冲动。
    “小卓，最近累着你了。这是你大舅姨。”舅舅赵毅强转身和外甥打了声招呼，又把旁边一个没怎么见过的老太太介绍了下。
    “大舅姨好。”方卓乖巧的叫了声人。
    “你这头发……还不如光头呢。”母亲赵淑梅皱眉，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头。
    方卓笑了笑：“再长几天就好了。”
    赵淑梅带着儿子往旁边走，留给弟弟赵毅强谈话空间。
    她教训道：“听你舅妈说你又在医院里瞎搞什么？你也不回学校学习了！不是还能升本吗？不行你就升个建筑方面的本科，以后到建筑公司接我的班也行。”
    “学校支持的实习项目，正规的，妈，我这是正事。”方卓辩解道，“以后做好了，祺祺的医药费都不用愁。你们这回带来多少钱？”
    赵淑梅听到这个问题，眉头紧紧的皱起：“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方卓提醒道：“妈，你忘了上回我还给你一万呢。”
    哦对。
    赵淑梅想了想，叹气道：“又凑了八万五，可能还是不够。”
    “不够，肯定不够。”方卓直截了当地说道，“嗯，妈，都别急，我这边公司成立就好了。”
    “还要成立公司？做这么大吗？”赵淑梅的声音拔高，满是疑问。
    “学校要求的，干不成注销就是。学校还能吭我一个学生吗？”方卓一推四五六，“学校是出资又出力，挺看好我发起的这个项目，我包里就有学校和其他合作人的钱呢，下午就得去走流程。”
    赵淑梅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听你舅妈说就是帮人拿报告，那能赚多少钱？”
    “这样说吧，就一附院每天病理科拿报告的超过一百人，最起码有四十个人需要我们的业务，如果能谈成，一个人15，去掉周末两天，一个月能收到一万多块钱。”
    “这还就是一家医院，业务拓展到整个合肥，钱立马翻倍的涨。”
    方卓说得井井有条，之所以不提挂号的事是因为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反正得有个慢慢把钱拿出来的渠道。
    赵淑梅问道：“能这么赚钱？那别人怎么不做？”
    “这就是缺少发现的眼睛啊，所以，我们得加快速度的把业务铺开，一附院儿科的主任我都认识吃过饭了，到时还得走走关系。”方卓如此说道。
    赵淑梅陷入思考，这倒是很合理，有关系能走通才对。
    正当方卓还要扯扯数据来增加合理性的时候，走廊侧角那边大舅姨的声音忽然变大，一口地道的方言语调颇为尖锐。
    第27章 斥责
    “恁们现在这怎么弄？”
    “这借一万，那借一万，恁咋能拿俺叔的钱？”
    “这病能治吗？治到最后啥也不剩，以后的日子咋过？”
    老太太越来越大声。
    方卓皱着眉，走过来，脸色十分不好看。
    他看到这个不太熟的大舅姨正在斥责舅舅赵毅强。
    老太太苦口婆心，眼看赵淑梅和方卓母子俩走过来也没停嘴：“俺们又不是不给那小孩治，问题是现在不管治！”
    “这几万块钱砸下去连个水纹都没有，钱花的屁都不剩，可过日子了？”
    舅舅赵毅强的手紧紧攥住，捶按在墙上。
    方卓心里的情绪升腾，但仍旧保持着理智：“大舅姨，话不能那样讲，祺祺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这讲什么治不治的？”
    老太太只是斜了一眼，还是对着妹夫赵毅强：“那医生都说治疗不太行，恁就是不为自己打算，可得为俺妹打算？”
    “祺祺不是阿舅的女儿还是怎么着？”方卓不知道这档子事有没有在上辈子发生过，他觉得舅舅肯定会选继续治，可这舅姨的话一听就来气。
    “阿舅和舅妈就这一个女儿，他们不治能怎办？那得后悔一辈子。”方卓拍了拍舅舅的肩膀。
    老太太拧着脸：“治可能治好？这是啥病？恁可懂白血病是啥病？小孩没有了，就趁着还能要再要一个，这都是命，日子还能怎么过？”
    “怎么过怎么过，他俩家里过日子要你说那么多？祺祺这治病是花了你多少钱？阿舅愿意给自己女儿治就治，他不愿意治，那我给她治。”方卓冷着脸。
    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下，指着旁边没劝阻儿子的赵淑梅对方卓斥责道：“恁吃恁爸妈，喝恁爸妈嘞，恁治啥治？咋那么不懂事嫩？”
    方卓察觉要素，扭头拉住舅舅胳膊，问道：“从她这借了多少钱？”
    舅舅赵毅强没说话。
    老太太一下子急了：“恁说的是什么话！”
    方卓继续问舅舅：“她有没有借给咱救命钱？”
    舅舅赵毅强缓慢摇头。
    “走，阿舅，啥话别说了，浪费时间。”方卓发现了一件关键的事，顿时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钱多钱少不是问题，可这种关头连口袋都不愿意打开的还有必要聊么？
    那是她亲侄女。
    口口声声为了别人以后的生活考虑，近在咫尺的困难视而不见，谁不会用嘴说话？
    比用嘴，我这嘴上功夫当初和国企的陈树隆谈笑风生，让非著名农民企业家刘波慷慨解囊！
    方卓硬生生拽住舅舅往前走。
    赵毅强刚开始的脚步还有些迟缓，几步之后渐渐坚定。
    “治治治，拿什么治！”老太太的尖嗓子让整个走廊的人都为之侧目，“还不都是为了恁们好！”
    方卓能感觉到舅舅的胳膊颤了一下。
    他的怒火噌噌噌地往外冒，停下脚步，回身对着大舅姨怒视。
    方卓松开拽舅舅的手，把背包往地上一甩。
    他近乎把拉链拉断，左手右手各从包里拿出一沓钱。
    “啪，啪。”
    他双手用钱在空中拍了拍：“用啥治，就用这治！祺祺从小跟在我后面长大。娘嘞，她的病治定了，就我说的！”
    方卓把钱扔进包里，怒气冲冲的拉着舅舅走过长廊。
    赵淑梅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儿子用方言爆粗口的时候皱了下眉，她回头看了眼弟媳的亲姐，默不作声的去追儿子和弟弟了。
    两分钟之后，赵淑梅扯住儿子的耳朵。
    “你怎么跟你大舅姨说话的？”

 重塑千禧年代 第20节

    “还有，你学校给的钱就装在包里？也不怕丢了？”
    赵淑梅教训道。
    “哎，哎，妈，那你要觉得我不对，你、你刚才当着大舅姨的面说啊。”
    “你背后扯人耳朵是怎么回事？”
    方卓铁骨铮铮地说道。
    赵淑梅“哼”了一声，伸手把儿子背包的拉链拉上。
    然后，她认真地对着弟弟赵毅强说道：“祺祺的病得治，治到啥时候是啥时候，她是我侄女，是你姐夫的侄女，我是这样想的，你姐夫也是这样想的。”
    方卓连忙说道：“舅，我也是这样想的。”
    “其他人说的话，现在不是放心上的时候。”赵淑梅说道，“小卓业务有起色，那钱是他学校和合作伙伴拿出来注册公司的，等他公司开展起来，你外甥没准还能多挣钱。”
    “我没问你姐夫，你姐夫昨晚自己和说，大不了再把他那大车卖了，咱一家子不管碰见啥事都是一家子。”
    赵淑梅想着侄女此刻还躺在病床上，吸了一口气，决断道：“还有，其他人也别叫来省城了，陪护不了还碎嘴，有的人就是当热闹看的。”
    “嗯，姐。”赵毅强抹了一把泪，“治！”
    ※※※
    方卓离开医院前往中科大，他的心情介于好与不好之间，今天这么一出的一个诱因还是因为医生认为第一期诱导化疗的效果不太乐观。
    这意味着可能要提前考虑后续的治疗方式，以及准备更多的钱。
    下午两点钟，中科大的食堂老地点，虞红、周辛已经到了，苏薇则是今天学校有课，没法过来。
    砰，砰，砰。
    方卓把三沓钱直接拍在桌子上，言简意赅地说道：“公司的注册资金只能先这么多，家里支持的钱。”
    虞红有点惊奇：“你家里还挺开明，快收起来吧，拿钱出来跟干仗似的。”
    “嗯……”方卓控制了下从医院带来的情绪，简略介绍自己手上的进度，基本上确定个名字就能等注册结果了。
    “我们要想让很多人知道，不如就直接用挂号网的名字。”虞红提议道。
    方卓看向周辛：“小周觉得可以吗？”
    周辛正在思考，下意识的客气道：“还不错。”
    “好，这条过了，名字就叫安徽省挂号网科技有限公司。”方卓继续下一项议题，“股份分配方面，我7，你们三人各1，有意见吗？”
    周辛还没来得及感叹处事速度就听见股份，他涨红了脸，有种学生式的不好意思，谈钱……谈股份……好直接啊。
    “粗略这么一定，还得留口子给未来可能进来的风投，这方面的细则要找律师过一遍。”方卓看向周辛，又看向虞红。
    “项目你发起的，钱也是你出的，已经不少了。”虞红干脆的表示，“要是没成，或者我后面不想参与，这股份我就不要了。”
    “失败公司的股份没有任何意义。”方卓再次向周辛询问，“小周，同意吗？”
    周辛点了点头：“呃，行。”
    方卓低头在笔记本上勾选，然后抬头问道：“小周，网站和应用系统编写准备的怎么样？这方面我不懂，你多说多给意见。”
    “有件事吧，唔，我找了几个同学，刚开始他们都挺感兴趣，后来，后来……”周辛面露难色，“后来，好像是我师兄余普在挖人，他那边有个学校的计算机社团项目，现在就剩个隔壁班的同学一起。”
    方卓一愣：“你们关系不好吗？”
    “本来我以为好，现在可能不是我想象的那、那种好。”周辛难受的有点磕巴。
    虞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余普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嗯，先不管他。”方卓觉得挺奇怪，想了想，“你再接触接触，对他们提下报酬的事，一个月暂定一千五。哦对，除了股份外，我们四个人每月的车马报销费用先定八百吧。”
    “嗯，好，用多少拿多少吧。”虞红很爽快，她不是缺钱的人。
    周辛愣了愣，他小声地说道：“我能不要股份……每个月拿一千五么？”
    方卓往后一仰，好家伙，这到底是缺钱还是压根没想过公司会有未来……
    第28章 心得
    “方哥，真的，就这样吧！”
    “我就拿1500就好。”
    “不用不用，我不会后悔的！”
    方卓自诩是个厚道人，可实在耐不住来自技术主管周辛的强烈要求，最终把他的待遇定格为每个月1500元和持有5%的股份。
    800元报销费+10%换成1500元+5%，嗯，周辛脸上荡漾着满意的笑容。
    “小周，这是你自己强烈要求的，旁边有小虞作证，我可一丁点都没逼你，还劝了你好久。”方卓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以后万一咱真做成了，你可不能赖我。”
    周辛“嘿嘿”直笑，连连点头：“不怪，不怪，方哥，谢谢啊。”
    方卓久久失语。
    等到周辛乐滋滋的收拾资料准备离开，方卓有些怀疑人生的向虞红询问：“小虞，你不会也想要这样的待遇吧？不要不好意思说。”
    虞红眉头一挑，鄙视道：“我是那种不好意思说的人么？”
    “有道理。”方卓有些欣慰地说道，“那小周让出来的5%就你俩各自一半吧。”
    “工资、报销都是花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呗。”虞红不在意地说道，“薇薇的主我做了，就75%、10%、10%、5%，谁真就稀罕这个呢。”
    “方哥，我先回去找同学了，你们聊，咱下周五见。”周辛背起包，乐呵呵的告辞。
    方卓点点头，凝重的看着自家技术主管的背影，又转头有点疑惑地问道：“你又不像小周那样要工资，又不看重股份，嗯，小苏也差不多这样，你们图什么？”
    “你拉我们一起的时候咋不先问呢？现在把身份证都塞包里了才开始问？”虞红好笑地说道。
    “嗯啊，就是等你们不好反悔的时候才能问。”方卓佯装护住背包。
    虞红瞥了一眼：“嘚瑟样，走，去教室，你不是要布置我的工作内容吗？”
    她走了两步才回答刚才的问题：“你这项目不知道能不能做成，要是两三个月就黄了，那股份什么的都是废纸，周辛一个月1500，三个月就是4500，也不算白忙活，合肥又不像是上海、深圳。”
    “我家里还行，薇薇人家有老师的工资，我跟你说，等我告诉她这股份后，她还得推辞呢。”
    方卓点头：“对，那应付小苏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不擅长这个，人家一不想要，我就收下了。”
    走到教室门口的虞红把手往门上一捶，发出“咚”的一声，以此动作表达自己的态度。
    “方大老总，说说任务吧。”
    她往讲台上一踏，丢过来一支粉笔。
    方卓微微摇头，赞道：“小虞真汉子也！”
    虞红大眼怒视：“你是说我没有女人味喽？”
    “不不，大红这是英姿飒爽，不像一般小女人那样磨磨叽叽。”方卓欣喜道，“我最喜欢和这样的人共事。”
    虞红觉得这应该是夸奖，放过此事。
    她转身在黑板上方写下工工整整“挂号网”三个字，又往下打个箭头写下“医院”二字，最后在旁边写了“终端”。
    “我听周辛说了，他把你这个项目当成一次很好且有趣的实践。”
    “我也是。”
    虞红大大方方地笑道：“所以，你现在别扯那些股份什么的，没准就算搞成了，过几个月，我们也各干各的了，到时你可别伤心。”
    “哈哈哈，好。”
    方卓洒脱一笑，走到虞红旁边，伸手在黑板上在“医院”旁边打了个问号，又在“终端”旁边打了个叹号。
    “小虞，我们现在碰见的第一个难题是如何和医院展开合作。”
    “一附院现在负责主要行政工作的是孙兴群副院长。”
    “之前考虑通过小苏的大伯，他是儿科的主任来接触副院长，但这条路是不通的。”
    方卓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简略而明确的把来龙去脉说了说。
    虞红站在黑板前考虑了一会，她在“医院”旁写上“孙兴群”三个字，摇头道：“我不认识医院的人，身边朋友也没听说有关系。”
    “直接谈不行吗？”
    “毕竟按你的说法，挂号网是有益于医院流程的。”
    方卓原地转了两圈，颇为踌躇的在关键词“孙兴群”上也打上一个问号。
    他说道：“你见过小苏的大伯么？他是那种一看就是好人的那种人。”
    虞红愕然，但很快领会到意思：“所以，你觉得直接接触正常谈是不行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方卓犹豫了一下：“或许，你可以先去试试。但，今天我们的设想先按照医院没有意向的来。”
    “没有意向的这个判断我认为没问题，因为我们就是个刚成立的公司，没名气，没实力，没资金，可仅仅通过对人品的判断而得出这个结论，我就不太能接受。”虞红认真地说道。
    “因人成事，因人废事，反正，我们认可的前提是一致的。”方卓摇摇头，“假设，假设孙院长不愿意，我们怎么处理？目前我考虑了三个方面，你听听有没有问题。”
    虞红走几步，下了讲台，坐在第一排听方老总的讲课。
    “一，我们先借你们学校的名气来营造公司的名气，校园报刊和省内报刊报道‘中科大青年天才做出全国首个互联网医院应用系统’之类的。”
    “二，通过媒体集中报道一附院的黄牛问题，还有后面可能存在的卖血问题，报道里如果能出现孙副院长的名字最好，让他比较焦头烂额。”
    “三，我们先放出消息和另一家医院的合作，比如与三甲医院的省立接触，暗地里再散播散播似有似无的返点消息，对一附院这边欲拒还迎。”
    虞红捕获关键信息，嗯，营造名气，报道黑料，欲拒还迎。
    她咀嚼了一会，满是怀疑地说道：“这能都行吗？我说，你怎么是这样的光头啊？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市场营销的高见呢！”
    “这是在判断因人废事的前提下考虑如何因人成事，如果一附院能拿下来，有这样省内三甲的案例，我们谈其他合作就容易很多。”方卓说道。
    “那你说返点的事是真要做吗？”虞红皱眉，“哪来的钱啊？”
    方卓考虑着没回答。
    虞红又道：“校园期刊我是能找到朋友，校外的找谁？我不认识记者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嗯，我觉着钱能起到作用。”方卓如此说道。
    “钱钱钱，我就不信记者敢收陌生人的钱。”虞红不信。

 重塑千禧年代 第21节

    方卓继续转化道：“那我们要找找记者的熟人。”
    两人一起思考。
    很快，方卓一拍大腿，要不怎么是元老呢，各个都能起作用。
    “小苏啊！这事得找小苏！”
    虞红纳闷：“啊？”
    “你知道我们学校要改名吗？”方卓笑道，“小道消息啊，合肥印刷技术学校要更名为安徽省新闻出版学校。”
    虞红恍然道：“哦，你们是印报纸的，学校会有不少媒体的关系。”
    “这又解决一个小问题了。”方卓“咳”了一声，“我再讲一点点操作上面的个人心得。”
    虞红点头，等待听讲。
    方卓放下粉笔，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关上门。
    “你怎么偷偷摸摸的啊？”虞红忍俊不禁。
    “是这样的，小虞，报道黑料这一块呢，咱们可以先摸排一下副院长到底人怎么样。如果他真不太好，一时半会又在版面上没什么好写，那……”方卓声音很轻地说道，“你可以找人主动给他送点东西，到时带着录音笔……”
    虞红一惊：“然后把他报道出来？”
    “不不不，不一定的，可以让记者就这事采访他。”方卓眨眨眼，“明白我意思么？得让他心里有这事。”
    虞红思考。
    “不能露出我们公司的痕迹，免得被记恨，就是让他有点生活上的不愉快，有点个人方面可能暴露的污点。”方卓继续很轻地说道，“个人的一点污点，有时候啊，就喜欢用组织上的成绩来标榜掩盖，组织呢，也因为成绩会不在意一点点污点。”
    他继续说道：“这种时候，一个响应部委建设信息化的成绩递到面前，他应该就会比较好接触。”
    “我们不是以求人合作的姿态出现，是都有好处的方式，对医院、对我们、对他个人都有好处。”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建设信息化’的乱象……反正，口号式的号召下总是会比较迷，等我们公司稍有名气就会有很多努力之外的合作。”
    方卓的语气颇为笃定。
    木牌插在菜花园里都能当成产业园，为了成绩为了好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更何况，这实打实的互联网推动进步更容易绽放光彩。
    “这不是钓鱼执法吗？”虞红不太满意。
    方卓惊异：“你连这个词都知道？”
    虞红从座位上起身，用粉笔在“孙兴群”旁边画了一个感叹号。
    “小虞，孙兴群在你心里是不是一个惊叹号？还是一个句号？你的脑袋里是不是充满了问号？”方卓忽然想起一句台词，化用出来。
    虞红绷着的脸被逗笑。
    她连连摇头：“就算这个副院长不是什么好人，这也太过分了。”
    虞红又画上一个句号，严肃道：“下不为例啊。”
    “是，只是一点小变通嘛，如果我们摸排出来他的为人很好，那就不来这一套了。”方卓补充道，“不好的话，那咱就是并肩子上，不和他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虞红丢掉粉笔。
    她笑了两声：“说的跟真的似的，我看你啊，就是纸上谈兵，先把公司注册下来，我找薇薇问问再说。你还让我找人去送礼。怎么着？你是没胆游走在法律边缘吗？”
    方卓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嗯，我有时候可能不小心游过去了，但我现在又游回来了！
    “你这说的和书上案例特么一点都不一样。”虞红摇头又道。
    “这样吧，要是咱们做成这个挂号网了，以后我亲自写个成功分析给你们当市场营销的案例，保证和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味。”方卓笑吟吟地说道。
    虞红盯着方卓看了两秒：“你现在的笑容、光头有刚放出来那个味了。”
    方卓撸了一把，随口道：“待我长发及腰，虞总娶我可好？”
    “哈哈哈哈。”虞红一点不羞涩，大声嘲笑道，“这特么不就是永远没有那一天嘛。”
    方卓制止住口花花的冲动，绕回正事：“今天我就说说大略的方向，这几天咱们得多沟通，看看细节，你家座机多少？”
    “方总，您抽空去买个二手手机吧。”虞红建议道，“不然每周五这样的见面也挺低效的。”
    “把你那摩托卖了给我买手机。”方卓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骑士的场面，那扬长而去的摩托还印在心里。
    虞红瞪眼：“打我摩托主意，杀了你。”
    “走吧，请你吃饭。”方卓笑道，“顺便再聊聊心得。”
    “哎，你哪来的狗屁心得？”虞红粗口道。
    “空想，空想，这不正好试试嘛。”方卓谦虚。
    两人出了教室，虞红嘲笑的声音低了三分，她觉得是要给旁边这位光头小总一点面子的。
    ※※※
    等到方卓和虞红分开，他首先去找代办公司把身份证件和各项签字交了过去，然后，他认真考虑下小虞的建议，认为确实应该买个手机。
    这不是消费，属于生产力工具。
    只是……价格确实挺高。
    方卓逛了几家手机店，发现都是几千块钱，最关键的是，用惯上辈子的各种旗舰手机，现在拿着这种价格不低的手机就仿佛板砖。
    最终，他挑了个著名品牌的手机权当收藏了。
    反正，也用不坏。
    ——诺基亚，型号5110，价格4150块钱。
    这相当于买了合肥3.5平方面积的房子，也差不多够在深圳买上1平方。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导购员多送了个手机套。
    于是，方卓把手机套挂在腰上，着实体验了一把这个年代手机另一种“炫耀”的用途。
    第二天上午，方卓先找了个律师事务所出具更详细的股份合同，然后才到了医院。
    这次，他就没瞧见那位处处关心的大舅姨了。
    “你这是什么？哪来的？”母亲赵淑梅没聊两句忽然伸手去拿腰侧的手机。
    “呃，方便我们联络的手机，学校给配的，听说是厂家直接拿货，还挺新。”方卓装作金贵的样子，“妈，你别弄坏了，听说可贵了，以后还得还回去的。”
    赵淑梅惊讶道：“还有手机？你们学校这么看好你的项目吗？哎，对你也太支持了，要是做不出成绩可怎么办啊？”
    “我有信心。”方卓信誓旦旦。
    赵淑梅想了想：“那我提点东西去学校感谢感谢你们老师吧。”
    方卓心里一惊，连忙说道：“别，医院这里走不开，舅妈一个人时不时还伤心。”
    赵淑梅慢慢眯眼：“嗯？你是不是有事瞒我？不让去学校？从小我去学校挨老师训还少吗？”
    “不是啊。”方卓镇定地说道，“真是怕耽误事，这离的又远，明天我们辅导员好像来医院，她大伯就是帮祺祺减免费用的医生，正好公事、私事一起感谢。”
    赵淑梅看了儿子一眼，点了下头：“行，那明天见见你老师，再买点水果饮料。”
    “嗯……”
    第29章 来骗我这个老人家
    “什么？你妈要见我？为什么啊？”
    “哦对，我是你辅导员，我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周六的上午，苏薇因为闺蜜虞红紧急打来的电话来到医院，本以为是挂号网的什么事，没想到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呃，对，主要是让她放心，这个不会让你为难吧？”方卓想着这两人见面，竟觉有些忐忑，可别有什么自己不注意的地方给说漏了。
    苏薇兴高采烈地说道：“很为难啊。”
    “苏老师，您能把笑容收一收吗？”方卓抚额，不明白她这莫名其妙的兴奋。
    苏薇有些羞涩地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家访呢。”
    “那个，苏老师，这个不叫家访，咱们这是同流合污，我得交代你几件事。”方卓严肃地说道，“公司方面，我对她说是有学校的大力支持，包括我腰上这个手机都是学校发的。”
    “嗯？学校发手机？”苏薇惊诧莫名，“怎么可能！哪来这么好的待遇？”
    “我妈未必信我说的，但一定信老师说的。”方卓默默地说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等等，等等，不对，你家里不是很支持你开公司吗？注册验资的钱都愿意拿出来。”苏薇发觉不对劲的地方，质问道。
    方卓真想仰天长叹，一个谎言总是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可我的梦想明明是当个方正不阿的人啊。
    然后，他真的仰天长叹，用一句话来开启答案：“苏老师，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
    苏薇的眼睛亮亮的，但又怀疑道：“你不会骗我吧？”
    “看着我的眼睛。”方卓的眼神格外诚恳，他把一张帅脸往前凑了凑，以此做出回答。
    苏薇真的盯着光头的眼睛看了两秒，确定道：“那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家里是很支持我，可方式不一样，我妈一心想着让我回老家找个安稳工作，结婚生子，平平安安。”方卓娓娓道来，“但我不乐意，为此和她大吵一架，我姥姥呢，很疼我，她瞒着家里人把一辈子攒的钱都拿给我用。”
    “唉，她让我一定要做出成绩来。验资的钱其实能动的不多，等验完后，我还得留着作为妹妹治疗的备用金。”
    满面诚恳，情真意切。
    苏薇信了。
    方卓双手合十：“拜托了，苏老师，这就当是我们俩人之间的小秘密吧，别和别人说了。”
    “嘁，有事叫我苏老师，没事就叫我小苏。”苏薇不满。
    方卓叹息，越是老套越是有效，小秘密达成。
    从医院大门走到住院部，小秘密二人组进行了简单的勾结。
    等到进电梯，苏薇无端端有种紧张。
    嗯，一定是第一次家访的原因。

 重塑千禧年代 第22节

    电梯“滴”的一声抵达五楼。
    “妈，这是我的辅导员苏老师，也是负责对接我实习项目的学校代表。”方卓为两人做介绍，“苏老师，这是我妈。”
    两个女人对上目光，都是心中惊讶。
    苏薇：方卓的妈妈很漂亮很有气质啊。
    赵淑梅：小卓的辅导员这么年轻？看起来像哪个明星来着？
    “苏老师，您好您好。”赵淑梅热情地握手，“太感谢您对我家小卓的照顾了，也特别特别感谢您在医院的帮忙。”
    “阿姨别客气，都是应该的。”苏薇有点手忙脚乱。
    赵淑梅一愣，阿姨？
    方卓心里暗暗叫糟。
    “我其实也是刚毕业进学校，带的学生和我年纪差不多大。”苏薇连忙找补，“第一年当老师，很多事都是和学生们彼此学习，像这次小方同学发起的实习项目，我就学到了很多。”
    “哈哈，苏老师，您太谦虚了。”赵淑梅很高兴听到老师对儿子的夸奖。
    方卓松了一口气，他本分的站在一边听着这两人的相互客套，也听着接下来已经串好的口供。
    时间慢慢过去，两个女人已经从疑点聊到了专业，又聊到未来城市的发展。
    苏薇有些惊奇于这位来自县城老家母亲的开明和爽朗，她也能感受到面前这位对于方卓深深的爱护。
    如此一个多小时，苏薇再三婉拒赵淑梅下楼送自己，她和方卓重新站在了电梯里。
    苏薇自得的征询评价：“怎么样，还不赖吧？”
    “差强人意。”方卓觉得自己老妈是信了的，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哎，下次这种骗人的事可千万别找我了，我没这方面的天赋。”苏薇兴致勃勃地说道。
    方卓沉吟片刻，放弃指出她整场下来的卖力表现。
    “对了，大红电话里还说让我和你聊聊找媒体的事，这是什么情况？还有，股份我是不要的。”苏薇说道。
    “股份的事让小虞和你讲，媒体的嘛，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为医院的那位副院长营造点气氛，整个计划需要有媒体的参与。”
    方卓大略说了说周五下午和虞红聊的内容，连钓鱼执法也没遮掩。
    然后，他果不其然看到苏薇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好吗？”苏薇的语气很凝重。
    “君子喻于义，小人嘛……我觉得还成。”方卓尽量轻松地说道。
    苏薇犹疑着没有表态，录音什么的听起来就不太像正常人能做的事情，不过，就方卓这种光头的造型，看着就不让人觉得正常。
    两人安静的走出医院。
    苏薇思考了一阵。
    当她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发现旁边的方卓愣住了。
    “看什么呢？”
    她顺着方卓的视线看去，瞧见报刊亭摆在外面的报纸，其中一份的整个版面上有五个大字。
    【感谢万兄弟】
    苏薇有点奇怪方卓那种说不上来的脸色。
    她走了两步，拿起报纸翻了翻，笑道：“这是不是在打什么广告啊？没头没尾的五个字。”
    “就是啊。”方卓悄悄吸了一口气，想起来那天产业推介会，小苏老师也曾出现过，他赶紧往前走，换了个话题，“小苏，你看看我的手机漂不漂亮？”
    苏薇果然被从腰包里拿出的手机吸引注意力，她接过黄色的手机，反复打量：“啧，怎么就选了个黄色的？黑色的多稳重呀。”
    “你呀，你这公司要是不赚钱，你姥见到你手机，她非得生气不可。”
    方卓摇头：“我姥可疼我了，再说，这是学校发的手机，和我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苏薇一阵笑。
    方卓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但心里却沉甸甸的挂上了一件事。
    第30章 焦虑的推进
    方卓几乎是敷衍着送别了苏薇。
    随后，他返回去买下数份报纸，把那份让自己心惊的裹在了里面。
    “感谢万兄弟”这五个字是出现在《合肥晚报》的最后一个版面上，这明显是被人当做广告位买下才发出来的内容。
    财大气粗，指名道姓。
    但下面又没署名。
    这不由得不让方卓想到自己同胞兄弟“万同”做下的那些腌臜事！
    警察叔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方卓心里自嘲，也不上楼，干脆就坐在门口台阶上翻看这份《合肥晚报》。
    如果真是写给自己看的，嗯，八九不离十，那非著名农民企业家刘波先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他在这些天的接触中察觉到万同那个身份的问题？
    有可能。
    所以，他买了广告位来警告不知属于哪一方但知道事情“内幕”的“万同”？
    【感谢万兄弟】
    这到底是感谢还是威胁？是既往不咎还是寻找线索？
    方卓缓缓呼吸，冷静地思考着其中最大的可能性。
    这个事对于刘波来说，厂子的合同应该已经签了，他能做的极其有限。
    正常而言，一个送礼的人应该不至于主动拿起法律武器去自首……毕竟，自己给过他一个“会升值”的前景，自首也得等没希望之后再去吧。
    “不管怎样，挂号网的进度得加快了。”
    方卓凝重自语，收起报纸，颇为沉重的走进住院部。
    ※※※
    周日，方卓改变计划，再次来到中科大召集了三位主管。
    “小苏、小虞，媒体方面抓紧接触，最起码，你们中科大校内报刊先支棱起来啊。”
    “小周，你给我一个时间表，咱们这个网站和系统得多久能好？对了，域名已经买好。”
    “我们需要考虑备选目标，不能只把希望放在一附院身上，之前我提过省立医院，它也是省内最好的三甲医院之一，如果一附院这边不顺利，我们就化虚为实。”
    方卓站在教室的讲台上，下面坐着虞红、苏薇、周辛以及周主管带来的同学宋荣。
    宋荣作为新近入伙的人，进了教室还有些怀疑项目的真实性与延续性。
    不过，方卓从包里数出15张票子提前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后，他极其自然的坐在第一排，全神贯注的听着老总讲话。
    虞红和苏薇坐在一起聊媒体的事，周辛则和宋荣讨论了一会才给出进度预期。
    “方哥，网站其实不难做，但还得考虑后续的数据存放，因为按照预期，挂号网的数据会有不少。除此之外，终端硬件上怎么处理呢？”
    “我按照你的要求联系了一下，终端机器要能联网、读取、存储以及对数据进行反馈，国内好像没有厂家能做，国外也许行。”
    “我还得再联系联系，呃，我请教了我导师，结果还得再等等。”
    周辛这几天是有做事的，他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向来很有动力，哪怕，这件事上遭遇了师兄余普莫名其妙的阻挠。
    方卓对于技术类的东西不懂，他只知道自己接触到最终产品会是什么样，原本聊到终端机器的描述就是后世的自助挂号机。
    现在看来，这明显超前了。
    把一个十年后的东西搬到现在就必须做出各种适应时代的调整。
    方卓绕着讲台思考了一会，他又凝视同样苦思冥想的周辛和宋荣，忽然一拍脑门，真的是钻牛角尖！
    “想岔了，不用往那方面考虑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特定的机器，而是让患者拿到号的结果。”
    “直接在医院放上几台电脑和打印机，这不就行了吗？”
    周辛和宋荣都愣住了，他们还在考虑终端上编程语言的事……
    “那……我们不用特意编写应用系统了，直接调用接口就行。”周辛茫然地说道，“患者的界面用一套就可以，他们输入身份证和密码，然后打印。”
    方卓闭上眼，让自己以一个取号人的身份模拟过程。
    片刻后，他说道：“不，我们要尽可能的压缩每一个步骤，让患者和家属的方便最大化，而且，我们还得考虑他们的使用与接受能力。”
    “现在很多到医院的人是没接触过电脑的，他们不像是你们是计算机专业，更别提还是中科大的，想想你们第一次用电脑时的场景。”
    “我们要用最直白的方式来完成最后一步，只要输入3个数字就能拿到号。”
    “还是需要你们来编写，让医院大厅里的界面只要输入他们挂到的号码就行，然后确认就能自动让打印机打出来。”
    “至于内里是电脑还是什么终端，都不重要。”
    “接触互联网的人会越来越多，但这都需要过程，我们前期的设计、宣传都要简明扼要。”
    方卓犹如产品经理般的挥了挥手：“明白吗？现在就一个要求——简单直白，一看就懂，不要说什么美观，就最最最最最实用为第一目标。”
    周辛低头把“产品经理”的需求记下，然后又抬头道：“那数据呢？服务器……我们前期也可以先不做服务器机房，可以等医院答应合作再准备。”
    “不，回头我和小虞一起跑跑，我们把一切筹备好，医院方面要是半推半就，咱们就生米煮成熟饭，让他们亲眼看到这方面的进步。”方卓坚定地说道。
    周辛有些踌躇，另一边的虞红和苏薇也觉得今天的方卓有点奇怪。
    “你说他今天怎么了？好像没有平时那么淡定。”虞红不太确定地说道。
    苏薇深深地看了方卓一眼，很有把握地说道：“他可能是想姥姥了。”
    虞红：“？？？”
    “嘘，大红，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啊……”苏薇神神秘秘的放低声音。

 重塑千禧年代 第23节

    虞红好奇地点头。
    两个女孩悄咪咪的嘀咕起来。
    ※※※
    合肥的红星宣纸厂，不，现在应该是前红星宣纸厂。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门口。
    “刘总，这是昨天的报纸。”刚刚招进来的漂亮秘书把老总吩咐买的报纸递上。
    刘波叼着烟，翻了翻报纸，看到自己买的广告位。
    他摇头晃脑的欣赏了一会，把报纸塞回去，得意地说道：“小彤啊，你说万兄弟看到我这别出心裁的心意，会不会特别感动？”
    秘书小彤问道：“刘总，真的特别特别别出心裁，可，你的万兄弟是谁呀？我好像没见过。”
    “嘿嘿。”刘波笑而不语，他想着前天听到有关政府规划的小道消息，感慨道，“万兄弟是个有见识有能力的人，他玩的都是高端东西，我不懂那些。”
    “下回见到他，我得多几份这样的广告位感谢他。走吧，进去看看咱们的地皮。”
    秘书小彤眨眨眼，对老板口中的那位“万兄弟”满是好奇，猜测着他到底是何方英雄人物。
    第31章 带人
    方卓完全无法揣测报纸背后的意义，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冒着风险去接触刘波刘老板。
    他只能尽可能的推动公司进度。
    然后，他还到医院向自己的亲人挨个表达了亲情爱意。
    “舅，我从小就觉得你特别帅，后来就特别佩服你。”
    “舅妈，从小我就跟你亲，祺祺就是我亲妹妹一样的。”
    “妹妹啊，你快点好起来，以后看我给你换个嫂子。”
    方卓絮叨了一遍，转头再送自己亲妈去车站的时候，他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小卓，你长大了，眼看快毕业也开始做自己的事业，一定要多做事少说话，多听听老师和朋友的意见。咱家今年不太顺，你得挺住熬住。”
    “你舅家就一个祺祺，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就不是两家人，这次给祺祺治病还需要再凑凑钱，希望你不要怪妈。”
    “你在合肥比较熟，多到医院照顾你妹。”
    “唉，你姥爷以前在大队里，我们也想着响应政策号召，早知道都多要一个了。”
    赵淑梅趁着没发车，对着儿子说了一通话。
    方卓听得鼻子发酸，不过……有的事还是要坚持自我，就靠嘴吃饭呢，得多说话……
    “妈，你和我爸现在给我生个妹妹也不晚。”方卓眼泪汪汪。
    “呸！”
    赵淑梅登上客车，挥手告别儿子，忧心的回家筹钱。
    方卓一个人在车站徘徊好久，直到有人想拉他找姑娘乐呵乐呵才匆匆离开，嘿，不要看我光头就不是个好人。
    公司注册需要时间，联络媒体需要时间，网站建设需要时间。
    一切都得在孕育中默默发展。
    等到舅舅赵毅强也回老家，方卓送别他之后又一次拿出一万块钱递给舅妈许茹，让她放在妹妹的医院账户上。
    emmm，怎么说呢？
    舅妈许茹这个人比较单纯，对省城也没什么了解，这钱说是又开展了一家医院的代拿业务就成，至于其他家人，反正他们只能在电话里听听消息。
    如此过了将近一周，报纸上没有新的感谢信，方卓反而是找到之前刊载过的消息，据《安徽省日报》报道，红星宣纸厂的资产工作得到圆满解决。
    报道上还有市领导与安徽省信投总经理陈树隆、农民企业家刘波的合影。
    这份报道的时间点还早于“感谢万兄弟”，也就是说，刘波买地确实已经板上钉钉。
    方卓确认了一个不太有用的消息，仍旧只能祈祷刘大老板多点耐心，他现在完全没有渠道去了解政府的用地规划什么时候会出来，只是清晰记得，地皮未来一两年内就会升值。
    非著名农民企业家应该能撑到那时候吧？就算有资金问题，卖卖紫砂壶总能救救急。
    “老方，最近业务咋样？基本上都见不到你人，你这是把宿舍当旅馆了啊。”
    宿舍里，林诚白天临时从教室回来，意外发现自己行踪飘忽不定的室友。
    “嗯，业务挺多的，很忙。”方卓开口敷衍，问了一句，“你复习怎么样了？”
    “报了个辅导班……唉，还得努力啊。”林诚叹气。
    方卓站在上锁的柜子边点点头，鼓励道：“加油。”
    林诚抱着书在方卓身边转悠，随口说着校园里的新闻，视线也不离开朋友。
    方卓哭笑不得，他白天回来是要拿一沓钱用，这让自己怎么取钱？
    “老林，你直说吧，我看你脸上有事。”
    “啊？有这么明显吗？”林诚犹豫着把书放下，说道，“老方，报辅导班挺贵的，那个，我能不能帮你跑跑腿，赚点生活费啊。”
    方卓一愣，他最近几天实际上并没有跑这个活，只是当成一个缓慢出钱当医药费的由头而已。
    “行啊，这事其实没难度，嗯，中午食堂吃完饭跟我一起就是。”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唔，赚钱就得快，按照我的经验，中午前后的客户挺多，这样，你去食堂打两份盒饭，咱拎到医院再吃。”
    林诚连声答应，欢欢喜喜的放下书就去食堂打饭。
    方卓趁机摸了一沓钱放包里才又锁了柜子，施施然的往食堂走去。
    今天上午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租房位置，下午带林诚体验下生活，权当歇一歇了，明天倒是要去虞红家，公司伙伴们的聚会改在了那里。
    中午12点半，方卓和林诚坐在医技楼外的台阶上吃着冰凉的盒饭。
    “卧槽，我们是不是傻呀！医院这边到处都是卖饭的！我们为什么要买学校的再拎到这边来！无语了！”林诚吐槽着两人的智商。
    “嗯，忘了。”方卓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淡定地说道。
    林诚稍有郁闷，但很快就被新鲜和紧张感冲散。
    “老方，老方，怎么开展业务啊？你怎么让人信任你啊？你怎么看人家需要不需要的？”
    “等会到三楼病理科，我们在走廊外等着，一般到那的都是要拿报告的。”方卓细致的解释道，“病理科的报告有不同类别，常规的病理诊断差不多三四天就能拿，下面市县医院做不了的免疫组化差不多得一周。”
    林诚思考着说道：“市县做不了？又要一周？那这个的不是很容易拿下吗？”
    方卓打了个响指：“没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病理科还有个尸检的报告，那个一般不会交给我们拿。”
    林诚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还有尸检？”
    “我之前也不知道啊，直到遇见一位大哥……”方卓眯起眼睛，“那个大哥的脾气有点暴躁。”
    “会挨打吗？”林诚担心地问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卓传授着经验，“你秉承着我是帮你们解决问题的心态来做这个事，哎，基本上是有嘴就行的。”
    林诚把好朋友吃完的盒饭一并收起来扔进垃圾桶，信心满满地说道：“行，我有嘴。”
    随即，他又低声道：“你先给我示范示范，行吗？”
    方卓爽朗地答应道：“行，你跟我一起，然后你再自己试试。”
    林诚的眼里都是感谢。
    下午一点钟，随着饭点过去，病理科外渐渐有病人家属过来，方卓带着林诚询问意向、展现证件、登记信息、收取费用。
    如此拿下四位客户后，方卓放手让林诚去干。
    从一点半到两点钟，林诚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在花前乱飞。
    只是，这只蜜蜂并没有收获到成果。
    他找到坐在台阶上的方卓，沮丧地问道：“老方，为什么那些人不信我啊？明明我们一起的时候都可以？总不能他们还看脸吧？”
    方卓对此倒是有些意外，他询问了一番朋友的操作，发觉没什么问题。
    这……也许，人和人的嘴是不同的？
    自己的嘴搭配着帅脸相得益彰，而老林的嘴只是五官中的普通一员。
    第32章 真正的极简风
    方卓不仅有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嘴，也有一双擅于观察的眼睛。
    很快，他发现了朋友林诚存在的问题。
    “老林，我告诉你的都是最朴实的经验。”
    嗯，虽然这个活上也没有进行太多的实操。
    “你找人家的时候要笑啊，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这脸僵的像是打了肉毒素似的，怎么说服客户信任你啊？”
    方卓给予强烈的批评。
    林诚恍然大悟，他还是很紧张，没有注意到这个事。
    “好，要笑，要笑。另外，肉毒素是什么？”
    方卓搓搓手：“嗯？我说这个了吗？哦，可能是另一种财富密码，跟你没啥关系，先把生活费给赚了吧。”
    林诚听话的没有去思考，屁颠颠的再度实践。
    这一回，他果然有了收获，虽然不像方卓有帅脸加成，但将信将疑的客户还是囿于成本，决定冒险试一试。
    归根结底，代拿和亲自过来的花钱对比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整整一个下午，林诚逐渐沉浸在快乐之中，方卓则是思考着“挂号网”的发展。
    这天的晚饭是由林诚来请，两人就在医院外面的小馆子里吃了顿热乎乎的牛杂面。

 重塑千禧年代 第24节

    “老方，明天还来吗？”林诚一边吃着面，一边兴奋地问道。
    “怎么？体验到赚钱的快乐了？”方卓笑着说道。
    林诚嘿然：“不是，就是喜欢帮助病人家属的这种感觉。”
    方卓不屑的冲着老板加了一张烧饼。
    林诚“呼噜”“呼噜”吃了好几口面。
    然后，他放下筷子，小心的数着口袋里的零钱。
    一张，两张，三张……
    足足180块钱！
    也就是12个客人的业务量！
    这和第一次在宿舍见到300块钱的感觉不同，这是自己参与的！
    林诚对着钱愣了几秒，他数出130块钱，排在桌面上推到对面：“老方，一共180，我留50，这是你的。靠，这真的赚钱啊！”
    方卓扫了一眼，点出40块钱又推回去：“大部分都是你接的，平分就好。”
    林诚没客气，乐滋滋的收起钱。
    “明天还来吧？咱们一起。”
    方卓拒绝道：“不，我有事，你想来就自己来好了，明天周六应该也有不少人，因为很多家属是不知道上班时间的。”
    他又提醒道：“你的正事是复习，别搞反了。”
    林诚恋恋不舍的嘟囔道：“可这个真的赚钱啊……明天你真不来啊？呃，我要是自己来，那收到的钱还是分你一半。”
    “嘿，老林，我跟你说，这个事是没有门槛的，其他人知道也能做，以后医院要是出了什么便民措施，你这也就废掉了。”方卓恐吓道，“到时候你升本没升上，业务做不成，就等着进厂吧。”
    林诚迟疑的夹了一片薄牛肉，还是点头道：“嗯，90块钱够我花一阵了。那我没生活费的时候再来吧。”
    “勤工俭学，真是听话的好孩子。”方卓赞美道。
    “切。”林诚喝了口热汤，他抹抹嘴，又认真道，“老方，谢谢你，你真够意思。对了，你明天也不来吗？是要陪你妹妹吗？”
    方卓摇摇头：“不是，在看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新业务，顺便，陪陪其他的好妹妹。”
    林诚大诧：“啊？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方卓笑了一声：“开玩笑，说着玩的，我还说我有个好老师呢。”
    “嘿嘿嘿，做梦呢啊。”林诚脸上露出笑容，“还好老师，哎，咱们的辅导员真的漂亮，我升本后要是还有这样漂亮的辅导员就好了。”
    ※※※
    “小苏，给我倒杯水，谢谢。”
    “宋荣，坐，别拘束，我发现你们这些搞计算机的怎么都羞涩呢？别羞涩，我又不是什么大老板。”
    方卓按照地址抵达虞红家里时，其他四个人已经有说有笑了。
    他把手里提的水果放下，又拿到虞红提前准备好的白板。
    “小方总，吃完饭再聊正事呗，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厨艺。”虞红戴着围裙，兴致很高，她家里平时不来客人，今天算是少有的热闹。
    “大红还会做饭吗？”方卓惊奇。
    “我当……呸，大红是你叫的吗？”虞红反应过来是谁叫自己小名，“薇薇，你还管不管他了！”
    老老实实的周辛和宋荣对视一眼，他们不知道苏薇和方总还有一层亲密关系。
    苏薇倒是没察觉到怪异，这货是自己的学生嘛。
    她帮腔道：“方卓你别过分啊，按辈分来算，你得叫她阿姨。”
    虞红刚要点头，忽然愤愤不平的扭头：“你到底哪边的？”
    方卓欣赏了下两位美女青春澎湃的吵闹，然后才说道：“快做饭去吧，今天还有正事呢。”
    等到两人去了厨房，方卓面对正襟危坐的两位技术人员，和蔼可亲的微笑道：“我先来看看网站页面吧？最近这两天我有在找租机房的位置，你们有没有好的建议？干脆就租在科大附近吧？”
    “呃，学校旁边可以，机房……嗯，有一定的环境要求，还得干燥，有电力保障。”周辛低头想了想，“我问问导师，看看能不能有熟人。”
    方卓一边坐到虞红的电脑前，一边说道：“那行，地点就定在学校附近，专业的事得专业的人来做，我都不知道还要特别注意什么干燥之类的。”
    “嗯啊，方哥，有个相对湿度的要求。”周辛点点头。
    方卓输入买来的域名网址，点击回车，看到了周辛和宋荣设计的网站界面。
    他挑挑眉，问道：“小周，电话里我不是说过要求吗？极简风。”
    “对啊，这就是极简风啊。”周辛站在电脑边，伸手指着屏幕，“上面是我们公司的名字，中间是功能模块，下面是我们做事的意义，最下面留着空间写支持的医院，这已经很简单了。”
    方卓决绝的用右手覆盖住一块电脑屏幕：“这里，我需要两个大字，免费。右边，醒目的登陆和注册。下面就是支持的医院，可以进行挂号操作的那种。”
    周辛愣了一会：“三分之一的空间都写着‘免费’两个字？这……”
    “这就是真正的极简风，粗暴直白的告诉使用者，我们是公益的。”方卓认真地说道，“现阶段没有人了解挂号网，我们也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这样就好。”
    “某种意义上，病人家属也是消费者，你们得懂消费者的心理。”
    周辛和宋荣面面相觑，这好吗？
    第33章 价值百万的课（上）
    “方哥，这样做页面是不是有点粗糙啊？”
    作为技术主管，周辛不得不提出自己的观感。
    “也可以做的精致啊，字体、配色、空间布局，诶，这些我不太懂，你们看着来就行。”方卓摩挲着下巴，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
    周辛有些为难，他最近为了对得起那1500块钱，差不多是没日没夜地干，有时候还会为此和宋荣争吵。
    眼见框架轮廓费尽心血的出来了，那怎么还要穿上破衣服呢？
    “方哥，要不等下让虞红也看看？她对网站的设计风格也提出不少意见呢。”周辛觉得依靠自己两个技术人员恐怕无法撼动老总的意图，拉了另一位很有姿色的伙伴作为同盟。
    “听见我名字了，聊什么呢？”虞红拿着锅铲笑眯眯的走出来，“排骨得炖一会，米饭已经熟了，哎，小方，你吃得惯米饭吧？”
    方卓总觉得穿围裙、拎锅铲的虞红相比摩托车上戴头盔的形象实在有些违和，他努努嘴：“说这个网站的第一眼风格呢。”
    厨房里的苏薇也走出来，站在了后面。
    “这样不好看吗？因为联系你费事，这几天我和周辛、宋荣在学校里把国内所有出名的网站都过目了一遍，这就是我们能模仿和改进出的最好样子了。”虞红自得的感慨。
    方卓不得不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小心地避开虞红手中锅铲的长度范围。
    虞红激动的挥了挥锅铲：“哎，那也太难看了！国内就没有这样难看的网站！”
    “有效就成。”方卓举例道，“就好像那个今年过节……”
    他迟疑了下，现在有脑白金的广告吗？
    苏薇却是直接顺着往下说道：“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脑白金的广告是1998年在央视播出，如今已经投放两年了。
    “对，就这个脑白金的广告，简单直白，粗暴到不能再粗暴。”方卓冲着小苏老师笑了笑，“对于我们这种小公司来说，前期的市场营销就是要类似的感觉，强行让使用者接受我们。”
    虞红安静下来，对于一名市场营销专业的学生来说，如今火到没朋友的脑白金广告真是绕不开的痛。
    她思考了一会，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哎，等等，等等，方卓，咱们不收钱啊？免费来搞挂号？”
    虞红震惊的连“小方”也不喊了，她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己方提供服务，挂号的人付出金钱，不然喝西北风去吗？
    “目前阶段不考虑盈利。”
    反正，我能先把医疗费洗完。
    方卓回身拿了一杯水，抿了两口，又道：“医院挂号不要钱，我们收钱怎么和医院竞争？这也不好说啊。”
    虞红拉过板凳坐下来：“不是，我们这个省时省力啊，这节约的就是成本啊，花费小于付出的这笔账很好算啊。”
    苏薇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哎，哎，这不正是方卓病理报告代拿的逻辑吗？
    虞红继续说道：“而且，这个确实有市场啊，方卓，你糊涂啊！如果不盈利，别说将来了，就前期阶段你怎么维持？”
    “房租、人力、宣传推广……这些钱你从哪里来？”
    方卓耐心的听完，他点点头：“小虞说的有道理，这个钱是有理由赚的。”
    虞红松了一口气，觉得糊涂老板有点被说服。
    苏薇却觉得一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方卓转折道：“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钱能不能赚？”
    四脸茫然。
    苏薇、虞红、周辛、宋荣的目光都落在方卓沉静的脸上。
    还是虞红对线道：“什么意思？”
    “我们国内目前还没有，但国外很多大公司往往会设置一个研究法律政策的部门，雇佣价格不菲的前官员和律师，目的即在于规避政策风险。”
    “挂号是什么？是医疗的入口。”
    “往大了说，它是有公共医疗基础设施的属性，你们觉得国家会让你们心安理得的赚这个钱吗？”
    方卓侃侃而谈，以“后”看“前”，十分笃定。
    虞红怔住了，完全没考虑过这方面啊。
    她喃喃自语道：“好像没听说有这样的法律……”
    “那是因为我们连个泡都没冒出来，法律也许滞后，可主管部门的规定却很容易下达。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我们的盘子大了，各方面都搭建完毕，资金链紧张运行，忽然来了一个不准收费的规定……”方卓描绘着未来的某个可能。
    虞红想象着画面，很快就不寒而栗，那相当于公司最重要的模式被否定了，立时就要灰飞烟灭！
    “船大调头难，所以，现在你们就得知道这么一回事，知道我们航道的正确方向。”方卓说道。
    他一点都没恐吓的意思，国家是不允许基础挂号收费的，至于依附于此的衍生增值服务，那是另一码事。
    即便现在趁着互联网发展初期用收费造成既定事实，那也很可能在将来面对种种问题，得不偿失。

 重塑千禧年代 第25节

    虞红泄气了：“那你图什么啊……”
    “让天底下没有难挂的号啊。”方卓笑道。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虞红愤愤地说道。
    “真的啊。”方卓严肃、活泼地说道，“你们不用愁，我们赚不到用户的钱，但我们可以赚接盘、啊不、赚风投的钱啊。”
    “在今年，如此一个创新性的互联网企业，它必定让人眼前一亮，所以，我们至少把合肥乃至安徽省的市场打通。”
    “我说挂号不收费，收费有政策风险，风投不知道啊。”
    “他们要是问，方老板，你们为什么不收费？我就说，还没到收费的时候，现在是为了快速铺开市场。”
    “这很合理啊。”
    “大的钱可能赚不了，小钱，让一个人财富自由的钱还是没问题的。”
    方卓耸耸肩：“这也是我先前所说让媒体曝光的一个作用，我们得有动静才能让人注意到，明白么？”
    虞红还是有些无精打采：“风投的钱……上哪找风投啊……真的行吗？”
    “白板呢？白板拿来，今天我就给你们上一堂价值百万的课。”
    方卓在低沉的气氛里威风凛凛地说道。
    第34章 价值百万的课（下）
    方卓拿着白板，用笔在上面标注了一个黑点。
    “我们做挂号网，首先要明白是基于一个什么基础。”
    “不仅仅是挂号网，包括其它互联网企业也是如此。”
    “这个黑点代表97年的网民数量，63万人。”
    方卓继续依次点了两个位置略高的黑点，指着它们说道：“第二个是98年的117万，第三个是99年的400万。”
    他看向计算机专业的周辛，问道：“不说专业上的学习，你觉得学会上网很难吗？”
    “不难，十指打字得练，但可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点，上网就是输入网址，浏览信息，更多是个很容易培养的习惯问题。”周辛认真地答道。
    方卓微微点头，伸手用笔按下第四个黑点，平静地说道：“我查阅了互联网信息中心的数据，他们在今年7月份公布的人数是1690万。”
    “现在已经是9月份，全年过完的话，这个点保守估计可以算作2000万网民。”
    周辛和宋荣认同的点头，他们都是计算机专业，觉着这个数字很正常。
    另外两位，苏薇和虞红就稍显茫然一些。
    方卓轻轻把四个点用线条连上，说道：“这是过去四年的网民增长曲线，挺陡的，对不对？”
    他竖起一根手指：“截止到现在为止，我们的人口是12.95亿，网民人数是2000万，过去四年每年增长速度超过100%，甚至有300%，400%。”
    “这就是我们挂号网的成立基础。”
    “同样，这也是国内其他互联网企业的基础。”
    “而这样的基础上面孕育了什么呢？”
    方卓的语速从缓到疾，越发铿锵：“孕育了能在美国上市的新浪、网易、搜狐，还不提更早在美上市的侨兴、中轮等公司。”
    “明年，明年啊，我们要正式入世了，经济发展的速度必然会是个腾飞的状态，我们仍旧保守估计，就算100%的增长速度来算，下一个黑点是哪个位置？”
    方卓看了一眼安静听讲的四个人，伸手写下第五个点，又把它和前面的曲线连在一起。
    “第六个点呢？”
    方卓自问自答，写下第六个点。
    接着是第七个、第八个。
    最后，他从容不迫的把这些点全部连接在一起，画出了一道优美的曲线。
    方卓沉声说道：“挂号网存在的基础既是今年2000万网民的互联网环境，也是未来数年如曲线发展的动态预期。”
    “广阔的空间，发展的红利，只要我们不犯错，数年之内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挂号网？我们又能用互联网改变多少医院预诊的生态？”
    方卓语速重新放缓，补充了一句：“事实上，这将是未来几年内互联网企业发展的通用基础，只是，不同的航道选择面临着不同的竞争，做门户网站要和网易、搜狐竞争，做即时通讯要和腾讯竞争……”
    “而我们做的挂号是个细分领域，当有了足够的先发优势，那将会是别人和我们竞争。”
    “听懂了吗？”
    四个人听得屏气凝神，尤其看到那道曲线，又听着上市企业的名字，只觉站起来出了门就能直奔美国纳斯达克。
    虞红回味着这番白板上的静态和动态，想象着磅礴激荡的互联网发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
    “草，我的排骨！”
    虞红起身就是一个箭步，冲进厨房，获得一锅焦黑的红烧排骨。
    “看来今天中午只能凑合着吃了。”苏薇也是直到这时才嗅到焦味，“我去盛饭，我们边吃边聊。”
    方卓喝了一口水：“都行，都行，下回我来展示下手艺。”
    苏薇讶异道：“你还会做饭吗？”
    “略懂。”方卓笑道。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荣说道：“未来咱们国家的网民数量肯定不是线性增长，一定会更快。”
    “从统计和数据上来说呢，这样的高速不会一直持续的。”苏薇从专业规律上来说，“像小方刚才说的，2000万的现在就能有那么多去上市的企业，高速发展到一定量，那已经足够撑起繁荣的市场，增长必然会有个很大回落。”
    虞红“噔噔噔”的跑出来，端上米饭和素菜。
    她有些郁闷地说道：“没想到咱们公司第一次全体聚会，只能吃素菜……我再拍个凉拌黄瓜吧。”
    片刻之后，凉拌黄瓜、青椒土豆、水煮西兰花和五碗米饭摆在桌上。
    “只从这菜就知道咱们公司的处境不容乐观啊。”方卓开了个玩笑。
    “嘁，要是挂号能收费，我真觉得能赚很多钱，你说要找风投，我想着还是不太安稳。”虞红略有些忧愁。
    方卓歪了歪头，指点道：“今天我说的更希望是能让你们有看待企业发展的不同角度。”
    “就像刚才我说政策上的影响，提前预见之后可以规避，但也可以借用。”
    “我说挂号有公共医疗基础设施的属性，既然如此，你们想想，政府对于这块难道除了不许收费，就不会有正面的扶持了吗？”
    方卓微微一笑，手上只差一把羽扇可以摇动，他看着四个人若有所思的神色，断言道：“必然会有扶持，只看扶持来的是早是晚。”
    “如果我看的不错，我们现在不做这个挂号网，上面想做这个事情是五年、八年、十年之后了，那会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
    “可是，这五年，这八年，这十年之内存在的问题就让人烦恼了吗？”
    “现在是个最好的时代，只要我们把挂号网稍微做出规模，它就会随着互联网的高速发展而一起成长，它将会享受飞速发展的红利。”
    “未来，不说人人会用，最起码大多数人在这一块都能节约时间。”
    “这是互联网之于时代的一个注解。”
    方卓笑道：“我相信这个注解会得到风投的青睐，只要他们或者他们周围有人使用互联网挂号。”
    周辛和宋荣放下筷子，终于给出了热烈的掌声。
    虞红却是豁然开朗：“对，我们不要想着等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我们要发起自下而上的……”
    方卓色变，打断道：“哎，哎，可别胡扯！吃饭啊！”
    苏薇忍不住笑，筷子掉在了地上。
    方卓摇头：“今天这场课，我告诉你们，过几年之后，别人给我百万出场费我都不会说的。”
    “切，百万，就值我一顿红烧排骨而已。”虞红心下佩服，嘴上却对自己的红烧排骨念念不忘。
    “改天赔你一顿。”
    方卓笑眯眯，对于与饭前迥然不同的气氛大感满意。
    第35章 小虞
    “这个红烧排骨啊，要先炒糖色。”
    “咱们挂号网的媒体宣传速度得加快啊，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啊，我来想办法。”
    “哟，小虞你怎么喝酒上脸啊？”
    “小周，我一看你就知道是个做事的人，加油，互联网大有可为。”
    也许是素菜不太解酒，也许是米饭吃得太晚，方卓两小杯白酒下肚，竟觉得有些晕乎，说话也随意了一些。
    好在周辛、宋荣更不胜酒力，一会说着“自下而上”，一会说着“去骗风投”，引得大家都是一阵笑，杯前酒后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顿小聚的午饭结束，三人先把周辛和宋荣送上出租车，然后方卓和苏薇才辞别困乏的虞红。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秋天的小风一吹，方卓的脑袋有些昏沉，但理智倒是重新占领了高地。
    “小苏老师，小虞没事吧？临走前我看她醉醺醺的。”方卓有些歉意。
    “她就那样，沾酒就醉，偏偏还要起哄。”苏薇哭笑不得，“可我没想到你们三个大男人的酒量也那么差，拢共就小半瓶酒啊。”
    方卓惭愧道：“我以为我挺能喝的，事实证明，一个人到底能不能喝取决于身体里的乙醇脱氢酶而非主观意识。”
    苏薇忍俊不禁：“什么什么酶，你能这样扯就说明也没喝太多。”
    方卓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苏薇，严肃地说道：“我是认真的。”
    苏薇撇撇嘴，看着方卓的眼睛，没说话。
    两人的目光交汇。
    秋风扫落叶，蝉翼扇蔷薇。
    苏薇猛然发觉自己耳朵有点烫，连忙佯装对地上的叶子感兴趣，往前踢了一脚，大度地说道：
    “我又不懂什么酶不酶的，就算你认真好了，大不了跟你说声对不起，那么凶干什么？”

 重塑千禧年代 第26节

    方卓收回自己情不自禁的目光，愈发清醒，笑道：“是，我这人有时就是不分场合的认真，嗯，我们互相道歉即可。”
    “你这人真奇怪。”苏薇走了两步，轻盈转身，长发被风吹拂到耳边，她展颜笑道，“方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做事太成熟了。”
    方卓耸耸肩：“有吗？”
    “真的啊。”这回换苏薇认真，“而且，什么事都做得很快，做决定也不怎么犹豫。”
    “其实我挺忐忑的，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方卓轻轻摇头，“我也考虑过做其他的，比如，开一家物美价廉的奶茶店，然后把它做成一个连锁品牌，最后再做授权加盟。”
    他和小苏老师并肩往前走，继续说道：“但后来还是觉得挂号网这种能带来立竿见影改变的感觉挺好。”
    苏薇侧目凝视，老实地说道：“我没太懂。”
    “嘿嘿，我就随便说说。对了，到小虞家里怎么没见到她家人？我还专程挑了两篮水果才上门……”方卓想起来一件事。
    “哈哈哈哈哈。”苏薇笑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你是这样买水果的啊！大红和我还在厨房里说，小方不愧是要做公司的，多客气啊，不像那俩憨货！”
    方卓一脸无辜，要是知道没有长辈在，那肯定不买水果啊，大家都这么熟了。
    苏薇笑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的解释，虞红父母都不在合肥，她父亲是从合肥调到皖南一个县里当副县长，母亲则是在上海陪儿子读高中。
    “小虞还有个弟弟啊？没听她提过。”方卓惊讶道，“她家里重男轻女吗？怎么弟弟读书还要陪着？”
    “稍微有点吧，但也是有原因的。以前计划生育查得紧，虞叔又是公职人员，李姨就到上海她妹妹家那边生的儿子，户口也上在那边。”苏薇回忆道，“李姨娘家的经济条件不错，慢慢地，聚少离多，大红可能稍微有些生分，后来虞叔调走，她一个人在合肥上学就到这会了。”
    方卓沉吟道：“这样啊，我看小虞还挺开朗。”
    “那是，我们俩以前邻居，她经常来我家玩，我妈对她比对我都亲。”苏薇露出笑容，这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只差斩鸡头烧黄纸，义结金兰了。
    方卓点了点头，算是对市场主管有了个背景了解，思维又不自觉飘到公司的宣传问题上。
    “你在想什么呢？”苏薇走了一会，发现方卓没了声。
    “噢，我在想我要是把小虞追到手，那以后到他爸工作的县里开展医院对接工作就方便多了。”方卓回神，信口胡说。
    苏薇“哎”了一声，知道方卓是在开玩笑，可忽然又觉得把握不住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
    这一瞬间就好像心里被一只小花猫挠了一下，然后，那只小花猫淡定的舔舔毛，消失不见。
    “你真这样想啊？”苏薇素着脸，自顾自往下说道，“大红是挺漂亮的，性格大大方方……”
    “哈，打住，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当然是要闯出一片天，嘴出一片基业！”方卓让玩笑适可而止，昂首阔步地走了两步。
    苏薇瞧着他搞怪，隐约觉得这才有点青春意气的模样，又喃喃道：“这两句话好像有点熟悉？什么叫嘴出一片基业……你这人有时成熟，有时又轻佻的不像话。”
    方卓回首合十：“是是是，小苏老师教训的是，认真地说，俺要等俺妹病好了再考虑给她找个嫂子的事。”
    苏薇听到病情，下意识的祝福道：“希望你妹妹能早日康复。”
    这话一出，她立即觉得有点“居心不良”。
    呸，又不能收回不祝福人家。
    苏薇啊苏薇，你是怎么回事？
    小苏老师目不转视，只往前面看。
    方卓却是没有联系前后语境，有点忧虑地说道：“诱导化疗的效果不太理想，恐怕得换治疗药物了。一附院已经是省内最好的医院。嗯，再看一期治疗，不行的话我得让舅妈带她去北京。”
    苏薇在心里跟着忧虑了一下，那恐怕需要很多钱吧。
    但她嘴上说道：“吉人自有天相。”
    方卓抿了抿嘴，望着街道的尽头，淡淡地说道：
    “有钱才是吉人。”
    第36章 第一次采访
    合肥的九月份在平静中过完，一家厂子被卖了，一家公司要成立，但这都不足以在如此的内地省会掀起什么波澜。
    十月一日，国庆节“十一黄金周”放假。
    说起这个黄金周，大家还觉得挺新鲜，颇有些不知道如何迎接长假期，毕竟，它是遵循1999年才有的《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如今不过第二年而已。
    中科大，兼职《中科大报》记者的大二学生韦珍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到东二多媒体教室。
    “嗨，师哥，这么早。”韦珍刚进门就瞧见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大三学长周辛，她这次是应好朋友所托来对他进行一次宣传采访。
    “韦珍，你好你好，这次麻烦你了。”周辛穿着一件格子衫，从座位上起身，客气的打招呼。
    韦珍笑一笑，熟练的拿出水笔和本子，询问道：“咱们这就开始采访吧？”
    “呃，还有个朋友来，等一起吧。”周辛稍有些羞涩，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今天上午有意无意的给方总打了个电话，他那边没什么事便也要来看看。
    韦珍“哦”了一声，略微观察这位师哥的表情，找话道：“师哥，你做的这个互联网项目有几个人啊？”
    “有市场营销专业的虞红，有和我一个专业的宋荣，都是大三，还有……”周辛刚要说自己老板的名字就见教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他连忙起身招手，“方哥，这边。”
    韦珍同样起身，回头打量刚刚走进来的男人，唔，短短的发茬显得很精神，五官看起来有点清秀，身材颇为匀称，整体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你好，我是《中科大报》的韦珍，大二，学统计的。”韦珍没让周辛介绍自己，主动伸出右手。
    方卓脸上含笑，轻轻握了握韦珍的小手：“我是方卓，方正不阿的方，卓尔不群的卓，经济管理专业的。”
    韦珍不疑有他，认为这是一位经济管理的科大师哥。
    三个人重新坐下，方卓和周辛并排，韦珍面对方卓坐着。
    “采访已经开始了吗？”方卓风度翩翩地笑道。
    韦珍连忙说道：“还没有，我也是刚到。”
    “那这次麻烦你了。”方卓冲着小记者颔首。
    韦珍笑道：“方哥太客气了，一点不都不麻烦，校内报纸也需要内容嘛，嗯，方哥，咱们报纸的第一版是留着给领导和导师的，原本给你们留了个第三版，不过早晨的时候有个二版的内容撤掉了，就给你们挪到那里吧。”
    方卓自然连声道谢。
    一旁的周辛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刚才自己似乎也说“麻烦你了”？她怎么没什么回应，也压根没提版块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不是有诈？
    周辛经历过余普师兄暗地里使坏，不由得不多了一层心思。
    人都是会成长的。
    片刻之后，他发现韦珍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方总脸上。
    哦，采访很认真啊，也许是自己误会了。
    这次应该没有余普从中使坏。
    周辛如此想道。
    “挂号网是咱们独立自主研发出来的号源分配系统，如今已经基本编写完成，整个过程，计算机应用专业的周辛和宋荣可谓居功至伟。”方卓侃侃而谈。
    周辛听到这样的夸赞，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然后，他发现学妹记者并没有看自己。
    她只是认真的提问：“方哥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呢？”
    方卓笑着摆摆手：“我又不是计算机专业的，顶多就是提了点要求和思路，发挥了一丁点的小作用。”
    韦珍若有所思，低头“唰唰”的写下一个词汇——高屋建瓴。
    她继续问道：“这个号源分配系统具体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省时，省力，省人。”方卓竖起三根手指，“将会极大的优化医院预诊流程，这也正是我们科大计算机专业积极响应部委‘建设信息化’号召才能有的成果。”
    韦珍眼睛一亮，这次她低头的有点久，把听到的原话记录了下来。
    旁边的周辛有点坐不住，他左右扭了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可去你的吧，响应1500块钱的号召还差不多。
    “如果我是一个要挂号的病人，我应该怎么使用咱们这个系统？”韦珍提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方卓赞赏道：“韦珍，你真是问了个好问题，以后如果去当记者，一定是个大记者。”
    韦珍想谦虚又在方卓直视的目光里有点谦虚不起来，只好露出最温柔的笑。
    “首先，登录网站用身份证号进行简单注册。”
    “第二步，按照医院科室选择你想要的时间和医生，这时，我们会出具一个四位号码，也就是你的挂号号码。”
    “第三步，你到医院直接在大厅的电脑上输入四位号码以及你自己的密码，会取到挂号的那张纸。”
    “最后，那自然就是候诊了。”
    方卓尽力把步骤说的简单。
    韦珍想象了一下，迟疑着问道：“省却了在医院排队的时间？”
    “对，你能更合理的安排自己时间，我们还会放上出诊医生的信息。”方卓强调道，“同时，这项省时省力省人的服务是免费的。”
    “啊？为什么啊？”韦珍惊讶。
    “挂号属于公共医疗的基础设施，我们经过很多次讨论……”方卓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最终认为不应该收费。”
    一旁的周辛斜了一眼，真的是“很多次”……
    “那你们如何维持发展呢？”韦珍询问。
    “挂号属于病患普遍的需要，当网站发展到一定规模，拥有一定数量的用户，广告费、增值服务费将会支撑网站的运行。”方卓侃侃而谈，一点都不带打绊的。
    韦珍点点头，继续挑着能想到的问题询问。
    方卓几乎都不用思考，很顺畅的完成回答。
    周辛在旁边坐了好久，直到把冷板凳都坐热，这次采访才终于结束。
    方卓寒暄着送走韦珍，又在门口多聊了几句，然后，他喊着技术主管一起去吃午饭。
    “你们科大的学生还挺热情。”方卓笑道。
    周辛有点神秘的小声说道：“方哥，我看出来了。”
    “什么？”方卓疑惑。
    “你故意只说经济管理专业，没说院校，让她以为你也是科大的。”周辛一脸大明白。
    方卓竖起大拇指：“厉害。走，吃饭去，饿死了。等校内报纸出来一定记得给我留一份，我还有用。”

 重塑千禧年代 第27节

    周辛应下，有心要在吃饭的时候向方哥请教，这个采访到底如何才能像他一样从容。
    第37章 小坏
    十月二日，合肥，上午九点，阴转多云。
    方卓无聊的靠在树边，仰着脸数天上的云彩。
    一朵，两朵，三朵……
    “喂，看什么呢？”虞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好大的棉花糖啊。”方卓懒洋洋地说道。
    虞红绕着树也绕着方卓走了一圈，笑声就环绕一圈，然后，她也仰头确认道：“真是好大的棉花糖啊。”
    人和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就在那么一两句之间。
    这句话是《大话西游》里猪八戒一句平淡无奇的台词，是至尊宝戴上紧箍咒架五彩云而来的前奏。
    虞红是个资深影迷，她昨天喝的晕晕乎乎，晚上正好又翻出这部片子看了一遍，台词是格外的熟悉，今天一下子从朋友口中听到，心情都变得欢快。
    “嘿嘿，等星爷的新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啊。”虞红笑着说道。
    “你是在约我吗？”方卓打了个哈欠，忽然惊奇地说道，“你怎么戴了顶帽子？”
    “呸，约个屁，我们这是纯洁的影迷联谊。”虞红啐了一口，把帽檐压低一些，“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我们啊，倒是你的帽子呢？”
    方卓用手在头上摸了一把：“我发茬长出来了，还戴什么帽子？你别鬼鬼祟祟的，懂什么叫大隐隐于市吗？真正的藏匿要光明正大，就像我……”
    他往人行道上走了两步，光明正大地说道：“谁敢抓我？谁敢抓我？谁敢抓我？”
    无人应答，也无人来抓。
    “神经病啊，赶紧走。”虞红只觉方卓是在搞怪。
    方卓深呼吸两口，加快的心跳慢慢平稳，嘿，看吧，没事。
    两人沿着行人道往前，又拐过一个路口，走到一家台球室门口。
    “你会打台球啊？”方卓想了一下虞红骑摩托的形象，倒是容易和台球联在一起。
    “不会。”虞红老实的摇头。
    方卓纳闷：“那你来这干什么？大上午的也没什么人啊。”
    虞红稍微踮起脚尖往台球室里看了看，紧张而又憧憬地说道：“干坏事不都是在这种地方吗？古惑仔里就这样演。”
    “……”方卓无语，“小虞，你还喜欢古惑仔？”
    “一般啊，但这样有仪式感。”虞红蹙眉，一脸认真。
    “服了你了，走，走，去教室，还能在黑板上写下详细攻略。”方卓一脸无奈的拽了拽虞红胳膊。
    虞红撇开：“走就走，别动手啊。”
    “不动手我怕你个傻子不走。”方卓嘲讽。
    “呵，不知道谁头发短的像傻子！”虞红反唇相讥。
    两人互相嘲讽，一路到了中科大，挑了个没人的教室。
    啪啪啪。
    方卓站在讲台上拿黑板擦在桌上拍了拍。
    “虞主管，这是你工作上的第一个计划，暂且命名为‘一附院全攻略’，关键人物是孙兴群副院长，他行使着一附院的行政权力。”
    方卓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名字并画了个圆圈圈住，沉声说道：“我这几天从不同渠道了解了下这位副院长，嗯，他有一辆奔驰，住在别墅，据说还有好几套别墅空着。”
    虞红像是在上课般的举手：“小方总，您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是不是想让我觉得即便用点手段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方卓“咳”了一声：“我可不是乱说的，医院里都传的有鼻子有眼，奔驰车也是我亲眼所见。”
    “继续吧。”虞红不置可否。
    “我问了问一附院的领导情况，院长是位老先生，临近退休，孙兴群虽然管了多数的行政工作，但他也有位竞争对手是个更年轻的副院长。”
    “这一点或许能用上，你参考参考。”
    “目前对于孙院长的舆论战，需要两方面，一是要报道一附院存在严重的黄牛问题，二是要报道目前的信息化趋势以及部委领导的号召，可能的话，只要带一笔医疗体系即可。”
    虞红不解：“为什么是带一笔？全篇都写不好吗？”
    方卓摇头：“首先，即便有相熟的记者也很难全按你的意思来，那是人家的饭碗啊。其次，报道的内容都是真实的，真的有号召信息化建设，真的有这个趋势，但没有特意针对医疗体制，就没法全篇都写。”
    “之所以提一笔是因为他这种搞行政的容易多想。而且，如果医院和网站真的对接成了，他是可以理所当然的说自家医院进行信息化建设，以此当作政绩的。”
    虞红思索着点头。
    过了会，她纳闷问道：“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也不熟练，就是咱俩参照着来嘛。”方卓摇头，“你等我说完。”
    他继续说道：“明着的舆论分为这两方面，暗地里我们还得给孙院长上点眼药，回头你揣两千块钱去找他，请他为刚毕业的大学生安排工作。”
    虞红沉稳的点头：“明白，然后我们让记者去采访他，抖落送礼的事。”
    “不，那显得太刻意了，你呢，第一天去送礼，过两天再找他说不用安排，把钱给要回来，这个过程稍微泼辣点，吵一吵。”方卓如此说道，“最好还拉开门吵，这样有不少目击者，记者就好上门了。”
    虞红听得呆了：“这……”
    “你有问题吗？”方卓垂询。
    虞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没问题，我是觉得你有点问题……你、你……你太脏了！”
    “只是一点小手段而已。我前天瞧见这位副院长了，他面相不好，合该有此一小劫。”方卓平静地说道，“再说，是我们给他送钱呢，那钱你最后就不要拿回来了，留着给他交别墅的物业费。”
    虞红的心怦怦直跳。
    “等等，等等。”女孩从讲台上走下又跳上，“你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收钱的基础上，他要是不收呢？”
    “确实，很多领导是不收陌生人的钱的，得有个渠道，我称之为‘送礼背书’。”方卓认同。
    虞红松了一口气，还行，还能再缓缓，好有个心理准备。
    方卓继续说道：“所以，我特意找了个人，让他询问了开在医院一层超市的老板，问有没有送礼的渠道。”
    “一般来说，能在医院内部开超市的都有很强的关系，这个纯粹就是挣钱的买卖。”
    “说来也巧，超市老板就是孙副院长这条线上的，报人家的名就行。”
    虞红诧异：“超市老板就这么直白？没怀疑？”
    方卓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指着它，说道：“我让那人拿着一份伪造的毕业生简历，没啥怀疑的。”
    虞红怔怔的翻出简历，发现上面竟然还贴着照片。
    “这……”
    这太齐全了……
    这坏透了啊……
    第38章 速度
    十一假期的第二天，虞红没想到自己吃的是一顿猪脚饭，就像她没想到方卓这人做事这么蔫坏。
    “看我干什么？你的猪脚不够吃吗？”
    方卓抬了抬手，嘴里因为吃着东西而有点含糊不清。
    “吃吃吃，猪脚都给你吃，让你这只老狐狸变成一只猪！”虞红有点心慌的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搭。
    方卓耸耸肩，慢条斯理吃完自己的饭。
    等到又用餐巾纸擦干净手，他才笑道：“小虞，你到底是对我的做事有没有意见啊？有意见你就说，我们可以尝试换换方法的。”
    虞红横了一眼：“换什么方法？”
    “就明晃晃的去接触嘛，我们五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拿着网站和系统的资料，提上两盒水果，再带点土特产，然后，我们到孙院长办公室对他晓以利害，告诉他外面有病患疾苦。”方卓抿了一口水，淡淡地说道，“最后说不定他就答应对接了呢。”
    虞红：“……”
    方卓佯作惊奇状：“咦？你怎么不说话？不同意这个方法吗？不可能啊，明明咱们这样做对医院有好处。”
    虞红恨得牙痒痒。
    “又看我干什么？”方卓起身走到小饭馆门外，“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侬晓得伐？”
    虞红“哼”了一声：“我讨厌上海话，不要在我面前讲。”
    方卓忽然想起昨天小苏老师所说的小虞家庭，她妈妈正在上海陪儿子读书，嗯……
    虞红手里拿着文件袋在空中甩来甩去，她有点不服气地说道：“你安排这么多，人家真就非按你说的来？有不同反应呢？”
    “这种事就像是下棋，有不同反应，我们再想法应对嘛。”方卓轻松地说道，“嗯，不要把这位院长想的那么蠢，但也不要想的太聪明。”
    “我之所以不对正面接触抱希望除了知道他的经济背景外，也因为，他这种人活在舒适圈里轻易不会折腾，所以，我们稍微制造点疼痛，他就会挪两步。”
    “有变化，我们才有操作的空间。”
    方卓冷静的表达观点。
    虞红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两人一起走了会。
    她有点叹息地开口：“我没想到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送礼……更没想到还得去要回来……”
    “自己人做事比较放心，这不像找人去向超市老板打听领导。”方卓细细分析道，“小苏那边说是挺顺利，但有关信息化内容的见报不知道周几能上，也不知道能第几版。你可以自己练练，不是喜欢电影吗？权当拍戏了。”
    虞红：“……”
    这就是资深影迷吗？
    “你就一点都不怕吗？万一出了岔子呢？”虞红盯着方卓的脸。
    “如果顺利的话，送礼是真，记者采访是假，书面证据只有一份简历，送礼的时候只是展示着用，只要说下次带人来给他看看就行，应该不会有太大岔子。”方卓笑道，“真有的话，我来扛，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重塑千禧年代 第28节

    虞红决定今天回到家立即给闺蜜苏薇打电话，得认真严肃的质问她，她那个学校整天都是教的什么东西！教的担当是这种担当吗？？
    “好，干了，就当是实习送礼了。”虞红不再犹豫，如此表态。
    “行，先等小苏那边联系的报纸见报。”方卓若无其事的继续走着路，看起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虞红真的要怀疑人生了，他为什么如此镇定？是自己太鶸了吗？
    “那就这么说了，简历后面有几页是我收集的孙院长资料，你别忘拿出来，看完千万别塞回去了。”方卓谆谆教诲，“你回吧，我得去找小苏，问问她联系记者的事。”
    虞红呆呆的挥了挥手，就见方卓的背影既平静又潇洒的消失不见。
    是的，是的，就是自己太鶸了。
    小方一定不是看周星驰电影长大的，他一定很喜欢看古惑仔！
    ※※※
    两天之后，十月四日，一份属于本地报纸的《合肥晚报》在第七版刊登了一则新闻。
    主要内容是展望互联网的发展趋势，又分析了信息化可能对时代造成的改变，其中提到商业模式，也提到医疗服务。
    新闻内容不是太长，不过，后面一版还转载了来自《光明日报》的新闻，“部委呼吁信息化建设”可以用作关联阅读。
    又过两天，省级报纸《新安晚报》也有类似新闻，但内容缩减为小小的豆腐块，就是一眼而过的篇幅了。
    方卓不知道这样的舆论暗示够不够，但他知道副院长办公室是有订阅这两份报纸的，对于小苏老师而言，能找到这样的关系已经很不容易，最终效果要看运气。
    十一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方卓再次和临上战场的虞红通了通气，还帮她分析了对方可能的言语回答。
    两人定下的实践时间是8号上午，这个点容易有领导在，不然，中午可能有饭局，下午没准午觉有起床气就不愿意到办公室了。
    不过，7号这天，方卓习惯性买了数份报纸，惊喜的发现《新安日报》头版的位置有报道省内信息化建设的内容。
    他几乎是立马到学校找到小苏老师，向她确认情况——这种位置的新闻明显不像她所能联系到的。
    结果，确实没有关系。
    可能真就是近期部委号召信息化建设的一个舆论呈现。
    “小虞啊，什么叫借势，有势才能借。”
    “咱们这招也是民企小公司对号召的响应。”
    方卓挥着报纸，掷地有声，然后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虞红。
    “我去了啊。”虞红的声音有点抖。
    “去吧，我就在医技楼的台阶边上等你，有事的话……我还能帮你吸引下火力。但除非你打了孙院长，不然应该不至于，顶多就是不收你钱。”
    方卓多了些跃跃欲试，要不，还是自己亲自来好了。
    虞红没给他改变主意的机会，揣着红包就走进医院大楼。
    8号的天气格外清朗，太阳洒下一片一片的金光。
    方卓坐在坚硬的台阶上，心里琢磨这件事的成与不成。
    十分钟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了虞红的身影。
    啧，看来是没找到，或者，没敢上。
    “还是我来吧。”方卓迎了上去。
    “什么你来？”虞红的神色里有种抹不去的奇异。
    “你这是……送好了？”方卓想到另一个可能。
    虞红点点头：“我就说了不到五句话……孙副院长收得太快……呃，简历我带出来了。”
    十分钟，减掉走过去的时间，还剩下八九分钟？
    “唔……”
    方卓忽然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39章 做局
    方卓和虞红一起坐在台阶上，心情都很奇怪。
    孙副院长太利索了。
    两人排练的应变在孙副院长的果决之下仿佛有些可笑，之前他们还讨论过到底是送钱还是送礼物，比如，用这钱买上两箱茅台……
    说起来，现在真应该囤一些国酒，不然以后买这么两箱的价格都得3万往上了。
    方卓摇摇头，呼了一口气，微妙地说道：“你有兴趣说说怎么送钱的吗？”
    “敲门，进门，说超市老板的介绍，说我弟大学毕业想来医院干个行政岗，说一点心意，说过两天带人来拜访院长，说再见。”虞红叙述的很简单。
    事实上，就是这么简单。
    方卓扭了扭脖子：“你看，送礼不难吧？”
    虞红压根没有附和的兴致。
    “这特么的，干大事而忘小节，这钱既然收了，那就谁也别挡我！”方卓踢了踢空气，如此说道。
    原本吧，他这话在预想中是雄赳赳、气昂昂、恶狠狠、黑沉沉，可此时此刻说来却软绵绵的，一点都提不起力气。
    方卓重新坐下，迎着耀眼的阳光：“玛德，过程太快，事后复盘都懒得复，走，哥带你吃牛肉汤，喝奶茶去。”
    “嘁，你是谁哥？”虞红这么说着，人却起身。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学着方卓的模样，骂了一句：“玛德！”
    方卓回头训斥：“好的不学，学坏的，你要这样，下回我不陪你来要钱了啊！”
    “呵。”虞红不屑，心里想着还得来要钱就无端端提振了不少精神，“看我下次怎么从他那要钱吧！吃饭吃饭，浪费我的如临大敌！”
    方卓走了几步，心里念叨，可别把小虞给带坏了，下回有这样的事还是自己亲自动手吧。
    “哦对，小虞，我打算等咱赚钱了囤一屋子的茅台，你觉得怎么样？”
    虞红撇撇嘴：“囤那玩意干啥？不是随时能买吗？”
    “我想等升值……”方卓在心里估算。
    “哈哈哈哈，囤着不喝等升值？你是被老孙刺激傻了吗？”虞红大声嘲笑，顺口把孙副院长的称呼也改了改，换成更亲切的“老孙”。
    听这笑声，她已经从某种莫名其妙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
    方卓默默叹气，所以，人啊，很难从时代超脱出来，像虞红这种中科大的都看不到这个时代遍地的宝贝。
    “走吧走吧，等咱们的小公司开起来，我就去买瓶茅台当庆功酒。”他开口说了个大气的承诺。
    “切，就你那酒量。”虞红大言不惭，当先坐进了牛肉馆，吹嘘道，“喝趴你！”
    送完钱了，人没事了，虞红觉得自己又行了。
    ※※※
    十月十一日，上午九点，孙兴群悠哉悠哉的到了自己办公室。
    桌上的茶水已经泡好，报纸整齐地搭在架子上，一切都如平常一样。
    孙兴群放下公文包，抿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的雨前茶，抽出一份《江淮晨报》放在面前。
    作为一位掌管着行政权力的副院长，领会精神是必要工作，也能让自己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学习，就好像现在打牌都不一定要去棋牌室，电脑上就可以。
    孙兴群抬头扫了眼用布盖上的电脑，心里琢磨着近日来时常看见一个词——信息化。
    到底什么叫信息化？这玩意儿对自己的进步有没有帮助呢？
    他的脑海里稍微转了转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报纸的头版内容上，省里有个新的人事任命，主管领导履新，算是进了半步。
    看来周末得再找机会去坐一坐。
    还没等他翻开第二份报纸，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一个稍微有些印象的女人近乎是闯了进来。
    有点无礼了，孙兴群心里这样想着，就见来人开口道：
    “俺是前天给俺弟找工作的，他刚毕业，孙副院长，你还记得吗？”
    孙兴群有点不悦，这开口就“副”不“副”的。
    他略显矜持地点点头：“记得啊，这样，等过几天院里开个会，看看有什么岗位适合的，你上次不是说要把你弟带来吗？怎么今天没带啊？”
    女人直接说道：“副院长，俺弟已经在省立找到工作，这边就不用了。”
    孙兴群听到这样的话就是眉头一皱，另一家三甲医院啊。
    他“嗯”了一声，拿腔拿调：“省立啊，也不错。”
    女人搓搓手，又是一句出人意料的直白：“副院长，前两天俺给你的钱，你给我吧，俺不在这边了。”
    两千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也能在合肥买个两三平米的面积。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这个事做得太不讲究，太没有礼貌，太不给自己这个院长面子！
    这就像给领导送礼还让他打借条一样，没有礼貌且荒唐！
    孙兴群的脸沉了下来，他冷淡地说道：“你这是说什么话？以后你弟弟都在医院这条线上，我会照顾的。”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话里带了点承诺，更多的反而是威胁。
    女人的头发遮了小半张脸，衣服上还沾着泥土。
    她忽然就激动起来，像是弟弟死在了医院里一样的大声嚷嚷：“你又没给俺办事！凭什么还收俺的钱？”
    孙兴群一下子也急了，低沉的怒吼道：“你嚷什么嚷？”
    按照过往的经验，在医院的一亩三分地，不管是分管行政的地位，还是白大褂对患者的威慑，自己讲话都是很有分量的。
    可惜，这一次，经验失效了。
    接下来的两分钟，孙兴群就像做梦一样地看着面前这个土女人拽开了门，冲着走廊也冲着室内大声嚷嚷，像是祥林嫂一样的不断重复着要钱的话。
    “要钱”“办事”“送礼”“副院长”……诸如此类。
    孙兴群真的慌了。
    他朦胧中仿佛有讲道理，也仿佛有吼，很是失态。

 重塑千禧年代 第29节

    很快，两三分钟，那个女人就不见了。
    走廊里零星的路过几个人，有的无视，有的驻足。
    保安数分钟之后才姗姗来迟。
    孙兴群黑着脸轰走了保安，他心下忽然有点后悔，越想越是难堪，刚才走廊里有医院里其他领导吗？有科室主任吗？有副主任吗？有爱碎嘴八卦的女医生吗？
    孙兴群觉得自己真的好他妈冤枉！
    他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绝对不是那种收了钱不办事的领导，况且，都是一条线上的医院，何必那么心急，那么不可理喻呢？
    他咬牙切齿的拿起电话，心里发了狠劲儿，一定要让这对姐弟知道医院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电话拨给省立医院的朋友领导，让他给自己一份近期入职的职工或者合同工。
    这样一通电话结束，孙兴群心里才畅快不少。
    不过，中午的一个饭局也没有心思去了。
    孙兴群在办公室静静坐了一会，然后，他开始巡视医院里的各项工作，狠狠的训斥出现瑕疵的科室。
    整个半天下来，医院里好像没流传什么不好的话，孙兴群情绪上好转很多。
    然而，下午三点，一位彬彬有礼的记者敲响副院长办公室的门。
    第40章 局外人
    “孙院长，您好，我是《合肥晚报》民生栏目的记者范蓉。”
    敲门记者看起来年纪不大，她脖子上挂着记者证，满面笑容。
    孙兴群同样脸上带笑，不自觉和上午碰见的那个女人对比了下，要不说是记者呢，开口就有水平。
    “你好你好的。”副院长很和蔼，“有甚么事？”
    范蓉轻轻点头：“孙院长，有群众向我们栏目反应，咱们一附院存在一些医生收取红包的现象，请问，您了解吗？”
    孙兴群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虽然话里说是“医生”，可他有点怀疑这是冲自己来的。
    副院长脑子里的智慧飞快转动。
    两秒钟后，他矢口否认：“据我了解，我们院里没有这种情况，小同志，不要听风就是雨嘛。”
    孙兴群俯身往前，刻意看了看范蓉的记者证，像是在记住信息，然后重新正襟危坐：“你是《合肥晚报》的？你们报社的社长是李星同志吧？”
    范蓉肯定地说道：“对，是李社长。孙院长，还能问您个问题吗？”
    孙兴群觉着对面这位记者已经知道厉害，有点不咸不淡地说道：“嗯，问吧。”
    “听说医院里流传着一个说法，有位副院长家里好几套别墅，您对这个情况了解吗？”范蓉眼神有些锐利。
    孙兴群又惊又怒，一下子站起来驳斥道：“胡说八道！谣传，都是谣传，我哪有几套别墅？就一……就一次到朋友家里做客，才见到过一次别墅。”
    他已经确定这位记者来者不善，冷着脸说道：“请出去。医院没有接到采访预约，有什么事让你们社长来问。”
    范蓉倒是没有纠缠，彬彬有礼的来，彬彬有礼的走，前后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模样。
    可是，孙兴群的心情比上午更差了。
    今天简直邪了门！
    这莫不是有人要害自己？
    孙兴群仔细回忆第一次收那女人钱的场面，记得是楼下超市的侄子介绍来的，那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拿起办公室的座机，逐一拨打号码，准备用关系来平息可能有的事端。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角落开始聊起上午听到、看到的某个要钱事件。
    ※※※
    “拿着这个包到前面卫生间里换身衣服再洗把脸，头发扎起来。”
    “出来就直接打车回家，到家别忘了把院长的资料撕碎扔掉。”
    “不要慌不要急，有心算无心，找不到你的，但是你最近也别在医院附近晃荡了，我先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附院的侧门外，方卓简洁而有经验的嘱咐某位匆忙的作案人员，直到她的身影从街角消失才重新回到医院。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盯梢了。
    买了几份报纸坐在台阶上翻看，中午吃了顿盒饭，一切都相安无事，只看到保安的进出。
    等下午再看到有位职业着装的记者，方卓也没有上去打招呼，这是小苏老师走的学校关系，他不需要露面。
    而且，这次采访不是正式采访，只是打个民生栏目的擦边球。
    按照小苏老师的说法，大概也就问个两三句话，不会太越界。
    整整一个下午，到了医院的下班时间，方卓才瞧见丝毫不见异状的副院长孙兴群出现。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位副院长没有坐他的奔驰车回家，而是夹着公文包，骑了一辆自行车离开一附院。
    方卓不慌不忙，依旧在台阶上干完了晚饭。
    他无聊地翻看已经看过几遍的报纸，等到天色暗淡才起身去了趟病房，看了看舅妈和妹妹。
    晚上回到宿舍，方卓没有立即联系小苏老师和虞红，反倒是夜里11点，他的手机忽然收到虞红家里号码的来电。
    即便隔着电话，也难掩这位初犯人员的紧张又兴奋的声音。
    “小方，没有什么状况吧？”
    方卓说道：“没什么事，应该是没问题，嗯，就是老孙今天没有开车，是骑自行车回去的，估计晚上到家得掉二两肉。”
    虞红又激动地问道：“你问记者采访过程了吗？”
    方卓严肃地答道；“都是事先联系，事后怎么也得等一等再问。不过，问不问也没有什么区别，事情都已经发生，等最后看结果便是，毕竟是偷袭一位老人家，我也不太想知道这个过程。”
    虞红称是，还是忍不住分享了一番她行动时的心情和回到家中坐立不安的状态。
    一番絮絮叨叨，电话费消磨不少。
    这一夜，方卓像是平常一样思考着公司的发展而睡去，但同一个夜晚下的老孙和小虞都是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入眠。
    虞红像是演戏一般的完成了整件事儿，期待着结果，也稍有点害怕。
    老孙则是疑神疑鬼，不知道究竟是被人恶意找事儿还是纯粹自己倒霉，而且，记者采访这种东西有时候无伤大雅，有时候则很是敏感。
    眼看院长还有一年就要退休，在这样的关头，他不得不想了很多，思虑着原本人畜无害的另一位副院长是不是心里头藏了一只大灰狼。
    第二天，方卓正常早起，他没有去找小苏老师和虞红，按照计划的去看周辛找到适合存放服务器的地点。
    两人逛了一会，聊了一会，方卓瞧出这位技术主管有话要和自己说，但他就耐心等着。
    “方哥，有件事有点不好意思和你说。”周辛有点艰难的开口。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都自己人。”方卓如此说道，心里想着，你看虞红也不好意思，还不是演戏过了一把资深影迷的瘾。
    周辛有些羞赧地说道：“这位置是我拜托导师帮忙留意的，呃，他还问了问我手上做的项目，听说是公司，还有同学宋荣一起合伙。他就说尽量帮我申请一个校友企业的名头。”
    “嗯，公司里你占多数股份，我、我在、在导师面前有点说不出口，所以就没有拒绝。”
    咦？还有这种好事？
    方卓喜笑颜开：“这是好事啊，中科大的名头还是很有作用的，很好啊。又不是只有我有股份，有校友参与的公司不就是校友企业嘛。”
    嗯，更能唬人了。
    周辛高兴起来：“方哥不介意就好。”
    他又拿出一份精致的报纸：“这是上次国庆假期采访的《中科大报》，现在才刊印出来。”
    “对了，方哥，韦珍，就是那位采访咱的记者，给我报纸的时候还问你呢，说有时间请我们吃饭，请教公司和互联网。”
    “哦，她呀，再说吧。”方卓毫无感情波动的翻着校报，说道，“你再拿几份这个报纸，回头我们见人的时候有用。”
    周辛惊讶地问道：“见人？见什么人？”
    方卓微微一笑：“当然是能够让我们正式接入医院资源的好人，我们要充分发挥自己朴实向上的一面，嗯，你再帮我借套你们学校的文化衫之类的衣服，再拿个学生证。”
    “好。”周辛答应下来。
    第41章 人尽其用
    方卓很忙。
    作为一家还没拿到营业执照的公司小老板，他既要催催代办公司的进度，也要亲自确认机房的租赁事宜，偶尔，他还装模作样的看看两位技术骨干电脑上的代码。
    所谓，每个字符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甚至不是每个字符都认识……
    不过，产品经理又不是非要看懂代码才能乱提要求，就像程序员也不是非要秃头才能强大，方卓觉得穿上格子衫的周辛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中科大的高材生，差不多也算是国内第2.5代程序员了。
    这话是方卓闲聊时问周辛的话，按照这位技术主管的回答——
    “第一代基于dos用turbo c，第二代基于windows用vc和c++builder，第三代可能是玩web，用java和php之类的东西。”
    “我挺看好java的未来发展，觉得会有很大的前途。”
    方卓完全没听懂，但他瞧着周辛聊这些时的自信就很有说服力，有点像自己之前找某位慷慨解囊的企业家一样，言语作派里就得有点东西。
    嗯，挂号网需要这样自信的人才。
    相较而言，虞红就有点不太自信了。
    她经过去副院长办公室要钱这档子事，忐忑不安地去学校上了一天课，又默默等待一天，却始终不见方卓来找。
    虞红越想越觉得不对，甚至觉着可能东窗事发，方卓已经落入法网了。
    她还是在校园里去找了周辛才知道，方卓这两天一直好好地活着，吃香的喝辣的，经常请周辛和宋荣一起吃火锅，聊网站未来的发展。
    虞红义愤填膺的找到了正主。
    “你怎么不联系我啊？”
    方卓很纳闷：“你也没联系我啊。”

 重塑千禧年代 第30节

    虞红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不是在电话里让我不要随便联系，静待结果吗？”
    “是我说的吗？嗯……那现在结果也没出来，你不还是联系了。”方卓是在机房里被找到，他转悠两圈也找不到茶水，只好作罢。
    女孩瞠目结舌，觉得好没道理，可方卓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她很郁闷。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愤懑的强调道，“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和我及时分享消息，不然，我还以为你进去了呢！你认真点！”
    “嘿，怎么说话的？”方卓回答道，“正因为上了贼船，所以才不认真啊，又不是刚认识那会。”
    虞红觉得自己快没脾气了。
    她妥协道：“不行了，我这两天一直想着办公室里要钱的那一幕……方卓，我就不明白了……”
    “不明白为啥非要找老孙？”方卓的神色仿佛是奇怪有这样的问题。
    虞红摇头：“那倒不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的心态这么好？我问了周辛，你这两天潇洒得很，听他说，你心情也很好。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就不担心吗？”
    方卓恍然，他竖起两根手指成了“v”：“我的心态无懈可击。”
    虞红真诚的求教道：“怎么锻炼出来的？教教我。”
    “很简单啊，这个事吧，前前后后很容易看明白。”方卓本来认为没必要，现在觉得需要稍微复下盘了，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所说这个信息化趋势是真的。”
    “第二，有关院长的不良传闻，不管是让我打听到的坊间传闻还是事后瞧见他避嫌不去开豪车来看，极大概率也是真的。”
    “第三，具体由你来操作的事情是让你去送钱而非敲诈勒索，呃，即便闹到警察那里也顶多算是纠纷，甚至你还有真的有个弟弟，那份简历也已经销毁，老孙说也是口说无凭。”
    “第四，记者去擦边询问有着足够的理由，民生栏目本身就经常接到群众的举报，况且，她那边压根不会有报道，记者也不会以此姿态去找老孙提什么经济上的诉求。”
    “最后，不管是这么几条的事实，还是我们成立挂号网的愿景，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我觉得自己都有道德优势，实在愧疚不起来。”
    方卓耸耸肩，笑道：“所以，用一些手段把这么几条捏合在一起，促成某个利于更多人的结果诞生，心态上无懈可击才是正解。你认为呢？小虞同学。”
    虞红思考良久，缓缓说道：“就算这个事被抓现行，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这是你的底气吗？”
    方卓点头道：“算是吧，我也不好意思多坑你啊，咱们是尽量行走在法律的边缘之内。”
    虞红摇摇头：“你把这些都想的好清楚……前面也没见你怎么着啊……”
    “小虞啊，你还年轻，等你从学校里出来就会有更多的工作经验，处理事情就会变快变的有心得，我这呢，顶多算是可执行的有效建议而已，不用太敬佩。”
    方卓语重心长的教诲道：“学生时代可以比较单纯，但是慢慢接触社会之后，你要学着如何更谨慎更客观的处理问题，虽然你学的是市场营销，可市场不单单是课堂上学的东西就能处理好的。”
    虞红的面色变得有点古怪，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模样……可好像这几天做的事又不是太能登上台面。
    “小方，我其实觉得我应该对你换个称呼。”
    方卓笑道：“换啥？就叫方总呗，很市场。”
    “经过我的观察，经过我和你短暂的共事，我总认为你有些不太正常。”虞红想了又想，“就你这德性，以后要么是在里面，要么混成风生水起的大老板。”
    方卓哈哈一笑，不作理睬。
    虞红摇头：“我瞧你胆子这么大，以后叫你法外狂徒得了。”
    “那可别，真让别人误会可不行。”方卓制止道，“语言是能对心理产生暗示的，尤其，这几天我正调整心态，观察别人呢。”
    “观察什么？”虞红不解。
    “就看看老实巴交的学生是什么样，我还真的不太擅长这个。”方卓认真的表明计划，“明天机房这边要装机，都是中科大的二手电脑，调试没问题之后，差不多再过一天，我就带着周辛一起去见见老孙。”
    虞红想象了一下图穷匕见的场面，一下子有种本能的紧张：“能成吗？”
    方卓摊手：“不知道啊，所以，我又拜托小苏找她大伯，让她大伯给老孙带句话。”
    “什么话？”虞红好奇心爆棚。
    “快退休的老头嘛，偶然碰见副院长上班，随口问问什么是信息化，就听说隔壁三甲的省立要搞这个。”方卓细细地说道，“赶上去送的不稀罕，有人竞争才金贵。”
    虞红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是人尽其用……一个能用的都不放过。”
    第42章 两个愣头青
    一所好学校和一个好导师有多重要？
    能为一家还没注册成功的小公司安上校友企业的名头，能为它找到在学校刚刚淘汰的二手电脑，还能在合适的地方寻找价格相对便宜的空置机房。
    方卓真心觉得自己用1500块钱每个月雇佣周辛真的太超值，这都还没到一个月就已经回本了……
    “小周啊，咱们一定要做大做强，你现在的月薪太廉价。”
    方卓是带技术主管前往医院的路上聊到这个话题。
    周辛一脸兴奋：“方哥，你是要给我加薪吗？”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等把公司做大做强，你手里持有的股份才能彰显你的工作价值和人生意义。”方卓描绘着未来美好的景象。
    周辛高兴的表情以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他稍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方哥，你带我来医院干什么？我又不会说话……那医院领导我不认识，从小到医院看到白大褂就难受。”
    要的就是你不会说话……方卓心里这样嘀咕，他没把最近操作老孙的事情对周辛说，同样的，他都没把全过程对小苏老师说，唯有虞红是知道走向的。
    “你作为技术主管，怎么能不深入一线了解需求呢？我们是什么网？挂号的！要和医院联系在一起。”方卓教训道，“你知道qicq吗？”
    周辛点头：“知道啊，去年搞的一个通讯软件嘛，学校里有不少人在用呢。”
    “那你知道人家是怎么深入一线的吗？”方卓继续灌输知识。
    周辛很奇怪：“通讯软件有什么一线？方哥，那就是用网络来聊天啊，网络上不就是第一线？”
    “对啊，人家公司的马总，那为了深入一线就在自家软件上假扮美女陪网友聊天，你看看，这是什么精神？难道不值得你学习吗？”方卓大义凛然地说道。
    周辛陷入沉思，假扮美女？学习这个么？
    一附院到了，两人下了出租，周辛穿着格子衫背着包，方卓穿着印有中科大字样的文化衫，夹着一个公文包。
    周辛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一些不和谐，他瞧见了前面同样有个夹公文包的人，但人家穿的是衬衫和黑裤，方哥这样……
    “方哥，那个，咱们……咱们……”周辛吭哧半晌，“咱们是不是去买两盒水果啊？就这样带着资料上去吗？”
    “就这样。”方卓肯定地说道，“另外，一定要记住，今天不是谈公司和医院的合作，是来做个试点，还要写中科大计算机专业的论文。”
    周辛默默点头，这都是来时嘱咐过的。
    他脑子里回想着来自老板的各种嘱咐，也没觉得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很快，副院长办公室到了。
    门是半开着的，里面只有一位白大褂坐在椅子上。
    咚咚咚。
    方卓当先敲了两下门，吸引里面那位熟悉的陌生人注意后才憨厚笑道：“您好，您好，请问是孙院长吗？我们是中科大的学生。”
    “请进，有事吗？”看到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来访，孙兴群孙副院长有点奇怪，他最近心情不好，连半分笑容也没露，直接问了句。
    周辛不说话。
    方卓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说道：“您就是孙院长吗？我们学校有个全国科技创新竞赛，我们做了个电脑上的系统，想来一附院试试。哎，那个，都是免费的。”
    孙兴群捕获关键词“全国”，他瞧了瞧方卓身上明晃晃的“中科大”三个字，稍微多了点正眼：“进来说吧。”
    周辛先进，方卓后进，然后他随手把办公室门关上。
    孙兴群皱眉：“门别关啊。”
    仅仅一瞬间，方卓心里闪过某种判断，这可能是老孙受到前几天“先送又要事件”的影响，现在连门都不关，能让过往同事领导看到内里情况了。
    方卓连忙伸手把门拉开，而周辛则是把资料默默放在桌上，直接递了过去。
    孙兴群看了眼这个戴眼镜没说话的男生，心里说了句，这俩愣头青。
    他简单看了看资料，从桌上递回去，摇头道：“我们医院不能让你们乱搞啊，出了问题，谁负责？”
    方卓“啊”了一声，慌忙拿着资料，急急忙忙的解释道：“孙院长，我们这个系统很稳定的，已经测试很久，也经过老师检验的。”
    孙兴群只是摇头，没什么兴致地说道：“医院关系到千千万万的病人患者，出了问题不光你们担不起，连我这个院长也担不起。”
    周辛突然开口道：“省立那边就可以啊。”
    省立，省立，又是省立。
    孙兴群有些不悦，可他心里突然一动，这个什么电脑又什么竞赛的，是不是和苏老头说的那个省立信息化有关？
    这在省里应该是头一份吧？
    信息化，信息化，到底什么才是信息化呢？
    副院长脑海里时隔数天重新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的神色稍微和蔼了点，头一回露出笑容：“我没听说啊，你们到省立去了吗？你们这个系统到底可以做什么？”
    方卓还没开口，周辛一下子兴奋起来，他一手编写的系统自然最知道能做什么了。
    周辛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应用，从注册数据到调用接口，从技术筛选到凭号打印……挂号网说起来是要实现单一功能，但这个过程中还得考虑不少问题。
    比如，如何运用技术来尽可能防止黄牛用身份证先挂到号，这就需要对数据进行筛选了。
    孙兴群听到一大串的话，他尽可能的试图理解，但只知道是和挂号相关。
    “孙院长，我们这个呢，一个是竞赛，一个是解决挂号预诊流程的问题，同时，按我们导师说的，这也是响应全国建设信息化的号召。”
    “实在不好意思，院长，我们有些冒昧了。”
    方卓满脸歉意，继续说道：“可是，我们这个系统确实很成熟很可靠，要不，这样吧，我给您留个电话，您可以等我们在省立那边开展试点后再看看效果。”
    “或者，我们还得写个试点后的论文，您也可以那时候联系我们。”
    孙兴群的食指叩了叩桌面，先等省立？黄花菜都凉了。
    他沉吟道：“两位同学，你们这个试点是信息化的是吧？失败了有什么影响呢？”
    “就算失败了，一切都还是原样子。”方卓拍着胸脯保证，学生式的模样天地可鉴。
    “那……”孙兴群心里想着看过到的报纸，“其实，试试也行，但我得知道你们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啊，院长，我们可以直接用您的电脑模仿下啊。”
    方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就差站起来给院长鞠躬了。
    周辛也是如此，他是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拿下省立，又拿下一附院，挂号网要成了呀！

 重塑千禧年代 第31节

    第43章 人心
    孙兴群是医院的副院长，相较于方卓这种小老板，他不光要考虑医院的事，还要忙活饭局的应酬。
    再加上他对电脑上的事着实不了解，所以简单搞清楚来自中科大的试点项目后就原则上保持着同意，没做出什么反对。
    这也是因为挂号网的职能确实不复杂，它本身就是一个预诊流程中很简单的一环，只是从线下挪到线上而已。
    等到方卓和周辛从医院里出来，两人都很兴奋。
    周辛亲眼目睹了互联网项目和线下对接的过程，他满怀憧憬的边走边说：“方哥，我们挂号网这就有了初步发展啊。”
    他高兴地挥舞着手，兴致勃勃地问道：“咱们是先去省立还是先在一附院布置？”
    方卓很奇怪：“什么省立？当然是一附院啊。”
    周辛更加奇怪地问道：“刚才不是你在办公室里说，我们已经和省立谈好了吗？”
    “那，我那是……”方卓看着周辛单纯的表情竟有些于心不忍，他顿了顿，还是说道，“我那是瞎说的，只是增强一下咱们在孙院长心中的竞争力而已。”
    “啊？”周辛懵了。
    他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方哥说的是真的，省立那先已经先搞好了。”
    方卓叹了口气，转念在心里安慰自己，搞技术的单纯是件好事，人家把精力集中在技术层面才能有更快的进步。
    他嘱咐道：“别想省立的事了。你回去和宋荣再多测试几遍，咱们这个系统也就这几天就要实地使用，我不希望到时出现什么技术上的状况。”
    周辛闷闷的点头。
    过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方哥，其实我觉得咱们这个挂号真能带来便利和改变，不是我们几个人的臆想，医院这边考虑到便利性应该也会同意的。”
    方卓乐了，没想到这位技术主管还是个直言不讳的性格。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小周，我和小虞讨论过，嗯，你可能不太了解孙院长的行事作风。”
    “咱们公司目前一穷二白，能够支撑起来已经不错了，如果不是没有实力，谁又愿意连哄带骗呢？”
    “难道，你以为这世界上真有人会享受骗人的感觉吗？”
    方卓冲着周辛眨眨眼：“再说了，这些只是暂时的小手段，等我们合作的医院越多，使用的用户越多，那就是别人主动找我们合作，也就不需要耍这些了。”
    周辛听着这样的描述又开始憧憬起来。
    “到时候，咱们几个一起喝茅台。”方卓拍了拍技术主管的肩膀。
    周辛点了下头，重新开始考虑一附院即将到来的数据接入。
    方卓不胜感慨，要想带好队伍，人心可真得捋齐了。
    ※※※
    “卧槽，真成了啊？”
    中科大东二楼，虞红的粗口在空旷的多媒体教室里回荡。
    公司召开小会，全员到齐。
    苏薇、周辛、宋荣，他们见到虞红这样激烈的反应，目光都是看了过来。
    虞红讪讪地说道：“呃，继续，继续，小方，你继续说。”
    方卓点点头，继续叙述进度和第一所医院接入的意义。
    虞红看着站在讲台上捏着粉笔的方卓，稍微有些走神，竟然真让这货达到他的目的了……这、这让老孙情何以堪啊？
    那位副院长是怎么让这家伙堂而皇之在他办公室当面忽悠的？
    如果以后老孙知道这个事……他不得吐血啊……
    虞红怔怔地想了一会。
    “小虞。”方卓点了名，“明天你带着咱们的资料跑一趟省立，去找一下他们行政方面的领导。”
    虞红大惊：“还来？”
    另外三人的眼光很奇怪，“还来”是什么情况？
    “不是，你刚才没听我说话吗？”方卓皱了皱眉，“我是让你稍微接触一下省立，免得孙院长去打听。最起码得有这么个接触，免得出现什么疏漏，我到时也好圆。”
    虞红默默点头，这家伙还挺缜密。
    这时，苏薇问了一句：“小方，公司还没注册下来，一附院的合作怎么签合同呢？”
    方卓沉吟道：“我看孙院长半懂不懂的，先别提合同这个事，容易触及那种领导式的敏感神经。”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做事都得聪明一点，牢牢记住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墙是护城墙，是挂号网拿到先发优势积累的门槛，粮是我们要不断接入的医院以及注册使用的用户，王是我们真正在这领域取得成绩后的名号地位。”
    “就像合同这个事，我们真正需要吗？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造成既定事实，让医院和用户都能习惯这种做法。”
    “这条路仍旧任重道远，一附院的试点接入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大家一定要保持着一个努力且学习的心态来给时代做出一点小小的改变。”
    方卓算是即兴聊了聊挂号网当前阶段的策略。
    要说还是参加了工作的苏薇有经验，她当先鼓掌，后续才有虞红、周辛、宋荣的跟进，没让公司老板一个人尬在台上。
    方卓抛给小苏老师一个赞许的眼神。
    “哦对，公司还需要一个会计来负责财务方面的事啊，既然要做公司，那就得开源节流。”苏薇接受赞许并提出一个建设性意见。
    方卓连忙挪开眼神，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还不是让财务弄清楚的时候，搞服务器机房的钱都是含糊过去的。
    “有道理。”
    “嗯，正规公司好像都有。”
    其他三位都觉得小苏老师提了个好建议，纷纷赞成。
    “财务方面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我有个堂哥做会计很久了，我先试试能不能劝说他过来。”方卓计上心来，轻描淡写的让自己先拥有了一位会计堂哥。
    这个小建议的流程就如此过去了。
    公司振奋人心的进度由方卓汇报完毕，技术骨干两人先行退场，他们还得回去再对网站做最后的调试。
    苏薇则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这两天忙着学校的本职事情，只是大概知道方卓和虞红在做医院方面的工作。
    刚才的场合不适合，现在是能问问闺蜜了。
    一番颇有些颠倒的叙述，虞红说起自己的“光辉事迹”还有些激动和紧张，方卓在旁边老神在在的琢磨一附院试点工作。
    “你俩真挺能作的……”苏薇有些不可思议的感叹。
    “是她，不是我。我可是挂号网的ceo，规规矩矩带着技术主管前去医院拜访孙副院长，一番亲切会晤后，一附院就此与我们达成合作。”方卓纠正了一下说法。
    虞红一点也不着恼，反而笑道：“这以后要是把挂号网做成了，没准报纸真能这样写呢！”
    第44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
    从医院回来不到半天的时间，挂号网这个小公司开启了人人有事做的状态。
    周辛和宋荣要力证他们没有白拿1500块钱的月薪，并且努力使公司能继续运营下去让他们继续每月1500。
    虞红分配到一项跑腿和打印物料的工作，她需要跑一趟省立，还要尽快做出数份网上挂号的流程指引表。
    苏薇就厉害了。
    她荣获与老板次日再去一附院进行工作对接的待遇。
    毕竟，她在一附院还有个儿科主任的大伯，方卓思虑着万一出什么事会比较好回旋，医院里的这个生态啊，认识人与不认识人常常是两种分外明显的不同感觉。
    “那咱们明天早晨直接在医院见？”
    苏薇临走前确认安排。
    “不，还是来中科大吧。”方卓想了想，“医院去太早还没上班呢，明天先看看小虞做的物料，我们到时就一起拿过去。她最近都不能在一附院露面了，有备无患嘛。”
    苏薇摇头感叹：“好生生一个中科大高材生，看看这成什么样了……藏头露尾。”
    “以后有她露面的时候，等到一附院对接后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得好好考虑怎么才能借一借政策的东风了。”方卓沉静地说道，“不然，这一阵东风过去了，下一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
    “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苏薇拿《红楼梦》里的词调侃了一句。
    “好风凭借力，送咱上青云。”方卓很严肃，时时不忘凝聚团队战斗力。
    苏薇无情拆台：“切，我发现你这人，画饼真的有一套。”
    ※※※
    次日，苏薇抵达中科大的时候是早晨八点，她习惯性的到了几个人常用的多媒体教室。
    然后，她瞧见教室门口大口吃油条的方卓和神情怪异的周辛。
    “怎么了？”苏薇上前问道。
    方卓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道：“中科大的同学还挺热情。”
    苏薇不解，看向周辛，她知道小方同学有时候说话不靠谱。
    周辛震惊的指着东边：“刚才、呃、刚才那个校报的记者来呢，就是给我们项目登报的韦珍，然后……然后她第二趟过来就给方哥送了份饭。”
    苏薇情不自禁地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她问我吃饭没，我说还没吃。”方卓淡定地说了一句，又把最后一口油条吃完，点评道，“科大食堂的油条还挺好吃。”
    “方哥，你听见了吗？她送饭离开时说的是‘你今天看起来好帅’啊！”周辛完全不能理解这种事是怎么发生在自己眼前的。
    “听见了啊，但她的速度很快，直接把饭挂我手上了，我总不能冲着她的背影把饭砸过去吧。”方卓摊摊手，“由她去吧，只是一个贪图我美色的小女孩而已。”
    苏薇听了在沉默，周辛听了想流泪。
    “小虞怎么还没来，就等她的物料呢。”方卓迎着朝阳往远处眺望，匀称的身材披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薇姐，方哥，你们先在这等她吧……”周辛有点忧伤，他从未没品尝过被女孩青睐的感觉。
    苏薇问了一句：“你干嘛去？去机房吗？”

 重塑千禧年代 第32节

    周辛的忧伤扩大了：“去吃早饭……我还没吃饭……”
    他问道：“薇姐，你吃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带份来？”
    苏薇连忙说道：“吃过了，吃过了，你去吧。”
    周辛点点头，带着五分不解、三分惊奇、一分郁闷、一分落寞的奔向食堂。
    “教室里还有份汤我没喝，你喝不喝？”方卓悠哉地问道。
    “也是那个学妹记者送的？”苏薇盯着方卓的脸，见多了也就是“一般货色”嘛。
    “是啊。”方卓点点头，“小周上次就和我说这个学妹问过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就遇见了，也有可能是专程找过来的。”
    苏薇问道：“那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我要不是看她尚有小苏老师的三分姿色，我早就把油条扔她脸上了。”方卓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薇：“？”
    她愣了一秒，又羞又恼：“你胡说什么呢？”
    “我们做企业的就是要用客观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漂亮就是漂亮，不漂亮就是不漂亮，对不对？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方卓笑道。
    苏薇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想了想，问道：“那你要怎么办？就那个送饭的女孩。”
    “能咋样啊，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挂号未成，何以为家？”方卓笑笑，“回头让小周遇着她的时候跟她说，我压根不是中科大的，上次是她误会，八成就行了。”
    “为什么？”
    “客观来说，小女孩眼光应该挺高，给她落差感就行。”方卓耸耸肩，“一个中科大要开公司的学长和一个印刷技术学校要开公司的学长，两者的感觉是不同的。”
    苏薇撇撇嘴，这话听起来不好听，可还真的有可能。
    她想了两秒钟，说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知道，嘿，小虞终于来了，咱准备去医院了。”方卓冲着远远的虞红招手。
    等到虞红一路小跑到近前，方卓接过物料仔细瞧了瞧，流程表没什么问题。
    “我昨天傍晚到省立找到一个主任，没说两句话就被拒绝了。”虞红郁闷的汇报情况。
    “正常，那边别急，我们先把一附院做好。”方卓安慰一句，他回身进了多媒体教室，拎出一份塑料碗打包的汤，笑道，“小虞还没吃吧？正好这多一份汤。我和小苏现在去医院了。”
    虞红高兴的接过来，她还真没吃早饭呢，小方真是好兄弟。
    苏薇：“……”
    双人小组拿着物料出了中科大。
    “人家女孩专程给你买的汤……你就这样给大红了啊？”苏薇吐槽了一句。
    “是啊，给你你又不喝。”方卓答道。
    苏薇无语，发现这家伙总能顺其自然地把话偏离到另外的方向！
    “别废话了，那位就是见色起意，咱们才是征战天下的伙伴啊。”
    方卓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来吧，苏老师，后座，随俺先去征战那一附院。”
    “……”
    太轻佻了。
    苏薇默默坐上自行车的后座，进行了一番自我反思，自己是怎么卷进来的来着？
    第45章 初步接入
    上午九点，合肥一附院的门口进出着形形色色的人。
    方卓放好自行车，把它仔细锁上，转脸对着小苏老师笑道：“小苏平时可得多吃点，我这骑一路都没出汗。”
    “你一个大男人，我又不是让你背着我走。”苏薇没听出小方委婉的夸奖。
    “是是。”方卓笑了两声，“走，先去买水果，第一回见老孙是愣头青学生，第二回找他要个条子，手上拎点东西，场面上才好看。等下拿到条子，记得提醒我出来再买买水果，其他科室也送送。”
    苏薇摇头笑道：“我要是能像你想的这么周全，说不定明年就能当系主任。”
    方卓到水果摊上迅速挑了两篮水果，浑不在意地说道：“不是想，是做，很多人都能想到啊，换位思考，你在办公室坐着无聊，有人提点水果，又不像红包那么敏感，你说话都得客气两分。”
    “年轻人啊，想是一码事，能不能拉下脸去做、去笑又是另一码事。”
    苏薇听着这番老气横秋的话，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是这样，前两天进老师办公室前还想着买点零食、水果一起吃，又顾虑会不会显得太谄媚，最后就闷闷的进去了。
    方卓用胳膊碰了碰小苏老师，嘱咐道：“到了办公室，你就说你是跟进项目的学校老师就成，这样能让对方更重视一些，等到了下面科室，你再以老师的身份稍微提一下，咱们这个事后会安排记者采访。”
    “反正就是扯着虎皮呗。”苏薇自觉已经看透小方的套路。
    “差不多吧，两边扯，等一附院这边接入，我们再拿这个例子去和其他医院还有媒体聊。”方卓点点头。
    苏薇应下。
    她走了几步之后又开口说道：“上回来一附院的范蓉记者，她昨天给我回了个话，准备再挖挖医院的新闻素材呢。”
    方卓心中一惊，停下脚步，问道：“啥意思？是要动老孙还是？”
    “不是，就是听我提到医院黄牛挂号的情况比较严重，可能是报道下这方面的事情。”苏薇解释道，“她那民生栏目本身就需要新闻的。”
    “噢，这样啊，那挺好，这方面的新闻多一些，对我们谈合作会有利。”方卓凝神思索，“等咱们这边忙完，我请她吃个饭吧。”
    苏薇露出个笑容：“你想请就请呀？人家记者忙得很呢。”
    “看呗，她既然要挖掘这方面的新闻素材，那总得略微说下怎么解决吧，咱们这个挂号网不管效果怎么样，最起码是个新的方法。”方卓言之凿凿地说道。
    “也有道理。”苏薇正了正脸色，快到副院长办公室了。
    电梯上行。
    两人到了办公室门外。
    “呃，门好像是锁着的。”方卓提着水果，轻轻敲了敲，没有任何回应。
    “今天该不会不来吧？”苏薇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在，这种预感没有成为现实，两个人在门口等待半个小时终于等来孙兴群副院长。
    两天时间，孙兴群倒是没有忘掉“中科大项目”这件事，闲暇打牌时他甚至还炫耀式的在牌桌上展示“信息化”这个概念词。
    “进来坐吧。”孙兴群不冷不淡，看到水果也没什么反应，他的目光稍微在苏薇身上停了停，对方卓说道，“上次太急，你叫什么来着？这位又是？”
    “院长，正方形的方，卓越的卓。这位是跟进我们项目的苏薇老师。”
    方卓低调的介绍自己和小苏，没有用常使的那套“方正不阿”介绍词，生怕自己的正气冲撞到老孙。
    孙兴群“哦”了一声，脸上多了些笑容，稍微欠身，再次说道：“坐，苏老师请坐，咱们学校这个项目很好啊。”
    “是啊，所以我们今天来做一做对接，尽快让它能真正使用，也有进一步做做调整和修改。”苏薇赞同式的催促。
    “今天就能看到吗？”孙兴群感兴趣地问道。
    方卓答道：“院长，我们要拿到一些医生出诊的信息和挂号的资源，这样能让线上的系统运行起来，越往后，线下排队的病人也就越少，预诊流程也就越快。”
    孙兴群不爱听这个，他很想听一听老师聊聊这个项目的意义。
    苏薇之前听方卓说过什么互联网的推动、时代的小变革，现在也能就着“意义”的命题作文说上一说，以及，最重要的，她以老师的身份聊“信息化”更有说服力。
    就这样聊半小时，孙兴群终于用钢笔写了条子。
    “你们到医务科找张凯兵科长，等下我再给他挂个电话，这个试点项目后续就由他来负责。”
    方卓拿过条子，连声道谢，苏薇也在感谢之后和方卓一起离开副院长办公室。
    “他还挺能扯。”苏薇下了楼，如此说道。
    “买水果去，有空问下你大伯，看看这个张凯兵的作风是啥样的。”方卓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事情中的核心——“人”。
    “那你去买水果，我现在就去儿科问一声，让你不打无准备之仗。”苏薇果断地说道。
    “也行。”
    方卓把物料递给小苏，跑到水果摊挑了苹果、香蕉和葡萄，满满登登。
    不仅是给医务科买，还是给大厅里的导诊咨询台买。
    很快，方卓和苏薇又在医务科外汇合。
    “我大伯说办事挺利索，人品还不错的一个科长。”苏薇回馈了下情报。
    “那就行，我和这样的人比较有共鸣。”方卓松了一口气。
    苏薇对他这样的自我评价有些明显的不认可，她已经看到这货的不少套路。
    医务科里，张凯兵科长没在，人去院办送文件了。
    方卓先把水果放下，笑脸拉了拉关系，简单问了挂号方面的情况。
    因为有孙副院长的条子，医务科的人倒也没推诿，既说了一附院的情况，也询问这俩人是要办什么事。
    毕竟，由科长接下来的活也还是由他们来执行。
    方卓聊到一半，张凯兵科长回来了。
    “中科大的对吧？张院长和我电话说了。”张凯兵开口就很爽朗，他拿过方卓递来的资料，认真过目一遍，很快就理解这个事的本质，“你们要网上挂号，那我们医院这边怎么控制呢？万一你们上面的信息出错怎么办？”
    “张科长，我们网站上会有管理权限的账号登录，各个医院的医务科都能自主修改。”方卓介绍道，“所有的数据都是医院能看到的，我们只是来优化挂号这个流程，病人不管怎么挂，总归要到医院来看病解决问题。”
    张凯兵思考了一会，点点头：“那你先把账号给我，我登着看看，不然真出差错，那就晚了。”
    “应该的，这样，张科长，您留个我的电话，除了账号登录，其他有什么事，我这手机是24小时都在，随叫随到。”
    方卓喜欢与这个科长短短一会的交流，最起码，每句话都是奔着做事去的。
    第46章 给时代的车轮上上螺丝
    “张科长，我们网站的系统今天就可以运行上线，但没有宣传，肯定没有用户使用。”
    “张科长，你这边登录账号自己放号，自己挂号，实际体验一下。”

 重塑千禧年代 第33节

    “张哥，前期医院这边不同科室先匀十多个号就成。”
    “张哥，我这物料就先放科里，不用先贴，等我们把电脑和打印机搬来，到时我亲手贴。”
    “张哥，等我们这网站做好，我得请你喝茅台，好好谢谢你。”
    方卓在医务科迸发出推动进度的巨大热情，把网站需要和医院对接的方方面面都聊了一聊。
    张凯兵确实是个做事的科长，不仅详细了解所谓线上挂号的运行方式，还亲手尝试这样挂号的流程，然后，他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小方，你们这个网上挂号确实不错，我们医院这边也不需要做出太大的改动，很方便，确实很进步啊。”
    “听孙院长说，这是个试点项目对吧？最终能确定下来吗？”
    “就是适用面比较窄……”
    张凯兵说转折话的时候有注意方卓和苏薇的神情，见他们没什么不满也就继续直说了：“用的人不会很多啊，得有电脑才可以，也就是城市里的人用一用吧。”
    他皱了皱眉：“所以，真正普及开来恐怕还得好久，最需要这样挂号来节省时间的偏偏是下面市、县、乡里不太用电脑的人。”
    方卓很惊奇这位张科长不仅做事利索，眼光也很敏锐，这才了解多久啊……
    他承认道：“是的，张哥，相当一段时间里必然都是线上和线下一起挂号，而且，线下居多，不过，我对咱们国家的互联网发展速度有信心，挂号网也是和这个挂钩。”
    “噢，这样啊，我对互联网不太懂，但上面确实挺好玩的。”张凯兵承认自己眼光不足的地方，他认真想了一会，“似乎也很有可能，我是觉得真不错，用电脑很方便。”
    方卓笑道：“以后如果可以用手机，那才更方便呢。”
    “手机？”张凯兵这下不仅是惊奇，更是不信了。
    他对于不信的事觉着没什么讨论的必要，交流的重心也就回到医院和网站的对接上。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钟，方卓和苏薇才离开医务科。
    只在电梯里，方卓就对张凯兵赞不绝口。
    “这个科长真是个干事的人，性格干脆，眼光敏锐，心肠感觉也不错，要不是没有钱，我真想把他挖到公司来。”
    “啧，咱们这种和医院打交道的公司就需要这种人才啊，哎，哎，等有钱了一定找他聊一聊。”
    苏薇没有这么多的感触，但听他这么说，她对比了下，说道：“比孙兴群强。”
    “两个都不能比。”方卓不屑地说道。
    “人家好歹是个副院长，要是来你公司了，人脉还是好用的。”苏薇调侃道。
    “嘿，还真不稀罕，时代的车轮已经被我拧上了第一颗螺丝钉。”方卓嘚瑟道，“他这种人啊，只有顺的份，逆着来就是被冷酷抛弃。”
    苏薇笑了笑，忽然想起刚才他和张凯兵说的话，问道：“你觉得以后能用手机挂号吗？那不还是很少的人才能用吗？”
    “肯定能，而且，更方便。”方卓站在医院门口四处打量，随口道，“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们不要静止的看待局面，那是形而上学，你们要辩证看待不断发展的科技和互联网。”
    苏薇今时今日已然有一些辩证的感觉了，她之前可是没想到真能在很短时间内把这个网站做起来，目前虽然还没正式运行，可一切都好像走在对的路上。
    “小苏，我刚才自行车是锁在这的吧？怎么不见了？”方卓茫然寻找。
    苏薇瞧了瞧，确定道：“对，就是这，旁边还有个栏杆呢。”
    方卓看了眼栏杆，又看了看空出来的位置，疑惑中夹杂着三分惊愕。
    我的自行车呢？
    我新买的一个辣么大的自行车呢？
    刚说过给时代的车轮上上螺丝，我自己的车轮就无情远航了？
    “方总，你的自行车可能是受到你的熏陶，辩证的运动的去发展了。”苏薇强忍着莫名窜出来的幸灾乐祸，满脸正经，“不要急，发展往往是螺旋的，没准等会还能退回来被找到。”
    方卓看了一眼毫无同情心的小苏老师，勉强承认自行车运动且发展的事实。
    “算逑，先吃饭，这个张科长还是个工作狂，中午饭不吃都要把情况搞清楚，太特么适合互联网公司了。”
    “你得赶紧赚钱，那才好挖人家，还得是大钱，不然有着编制可不会愿意来。”苏薇还是在调侃。
    方卓认同这个说法，他眯着眼，说道：“我已经在考虑吸引风投前后的一揽子计划了。”
    “一揽子计划？”苏薇忍不住笑起来，“别人说，我不信，你说，我肯定相信你这一肚子坏水。”
    “别闹，我都是双赢的。”方卓在心里补了一句，哪怕，对方暂时不知道他是怎么赢的。
    ※※※
    中科大校园，下午四点钟。
    周辛一边往宿舍走一边想着网站的事。
    “周辛，周辛！”导师梁民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梁老师，怎么了？”周辛抬头，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在搞那个互联网应用的项目吗？过两天上大课的时候，你喊上你的人上台给我当个案例用。”梁民不容拒绝地说道。
    “呃，好，好，谢谢梁老师。”周辛拒绝不起来。
    梁民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过两周杭州那边有个互联网发展论坛的会议，回头我给你那公司报个名，你也去长长见识，那边的发展很不错，不要把目光局限在合肥。”
    “行，行。”周辛自然又是答应。
    这，梁老师除了人比较强势，其他方面对学生都挺好的。
    周辛琢磨着第二个消息应该算是好消息，等下回见老板的时候可以说一说。
    又走了一段路，他再次被喊住。
    “学长，方哥呢？”
    这次是韦珍。
    周辛“唔”了一声，没回答，他生怕自己透露老板的行程，这位直接冲到医院去送饭，现在也是晚上的饭点时间了。
    韦珍表情有点生气：“我找朋友问了问经济管理专业的，没有方卓这个名字，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周辛愧疚了，他勉强说道，“没骗你啊，方哥没说他是中科大的，呃，他确实是经济管理专业的。”
    韦珍眼睛亮亮的：“那他是哪个学校？”
    “合肥印刷……”周辛回忆了一下，确认道，“合肥印刷技术学校。”
    “啊？”
    韦珍脸上有着强烈的错愕。
    第47章 二三事
    这天晚上，统计学专业的韦珍有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宿舍。
    “珍珍，珍珍，咋了？是看到你的帅哥牵学妹手还是搂学姐腰了？瞅你那表情。”宿舍里的小姐妹胡雯钰知道韦珍这几天正钟情于一位学长，见她回来便如此调笑。
    要按以往，韦珍要么是反唇相讥，要么是理智冷静的分析，可今天，她就搬个小凳子径直坐到阳台边。
    “哟，你那位学长还真移情别恋了？”胡雯钰发现问题，坐在韦珍身边，关心地问道。
    韦珍长叹一口气：“不是，他不是我们学校的。”
    她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们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人。”
    “咦？之前校报上不说是咱学校自己人搞的创业项目吗？怎么又不是了？”胡雯钰惊讶道。
    韦珍认真回忆第一次在多媒体教室采访的场景，她情绪恢复了一些，冷静地说道：“有的人是咱学校，有的不是，我当时被他的脸吸引，没有问太细，就以为都是科大的。”
    “那是哪个学校啊？就算不是科大，皖大也不算太差，嗯，难道是庐工大？庐工大其实也还好，理工类的嘛。”胡雯钰一番猜测。
    韦珍有些烦躁地说道：“不是，是个什么印刷学校的，是个专科。”
    胡雯钰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惋惜道：“那确实，别想了，改天姐给你介绍个娇嫩的学弟，还是我们学生会的，也挺好看的。”
    韦珍望着阳台外的黝黑天空，摇摇头：“算了，我还是集中精力保研或者想着怎么出国吧。”
    她有点难过地说道：“帅是帅，可帅不能吃一辈子啊。”
    胡雯钰连连点头，完全赞同。
    ※※※
    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
    方卓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推门进来发现林诚还在秉灯夜读，自己的书桌上则放着好几张票子。
    “老方，回来了啊？”林诚合上书，和自己神出鬼没的朋友打招呼。
    “嗯，咋地？又去医院了？”方卓脱掉外套，瞥了一眼桌上的钱。
    林诚点点头：“我发现下午去病理科的病人家属比较多，去转悠了两个下午，桌上是收到一半的钱，之前都说过分你一半的嘛。”
    方卓露出一丝笑容：“我压根就没去，还分什么钱？你自己留着当生活费吧。”
    林诚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钱，坚持道：“不，这钱是你教我赚的，你家里现在还有事，要是你有钱就算了，这钱你必须要拿。”
    方卓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要不要，我有钱，你拿着吧。”
    “别骗我了，你有钱吗？有钱就给我看。”林诚一点都不信，“给我看啊！你兜里现在能有500块钱不？”
    方卓挪动了一下脚步，强行让自己的目光没往放钱的柜子上瞅。
    他沉默数秒，一言不发的拿过朋友手中的钱。
    林诚满意了。
    “呃，你复习的咋样了？”方卓咳了一声，觉得自己拿了钱，好歹也得表达下关心。
    “很好啊，状态很棒，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林诚笑眯眯的很是愉快，“反正，就算考不上，我跟着你一起在各个医院代拿报告也行啊。”
    方卓挠了挠头：“行，那你到医院的时候可以锻炼锻炼待人接物，这玩意还是很有用的。”
    林诚“嘿嘿”的重新坐下：“先备考，这个是第一位的。”
    方卓觉得这位朋友已经悟了，已经有了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状态了。
    这叫啥？
    这叫钱是男人的胆。
    有了胆，不管干啥都不会瞻前顾后，考不上，大不了就去挣钱，怕个球！

 重塑千禧年代 第34节

    方卓一边洗漱，一边考虑着公司现在确实缺人手，林诚要是没考上，真的能过来帮忙。
    目前阶段的医院对接需要人手去跑，这一块按理说应该由虞红负责，可是，她还得兼顾科大的学习。
    毕竟，只拿补贴而非工资，情面上多少有点不好剥削她。
    方卓拧干毛巾上的水，看着水滴落在水盆里，迅速做出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直接把这个问题抛给她自己好了。
    “老方，你上次说你要忙一个新项目是忙啥呢？”林诚一边翻书，一边闲聊。
    方卓刚想回答，手机忽然响了，是来自周辛的呼叫。
    他冲着林诚摆摆手，接通电话，听到对面说了几件事。
    “啊，嗯，行，好啊，不就是个课嘛，可以的。”
    “杭州那边的互联网发展论坛会议？都有谁啊？有姓马的吗？不知道啊，行，别忘了谢谢你那个导师。”
    方卓挂掉电话，顾不上回答朋友刚才的话，掏出笔记本，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时间节点或许早了点，如果能等公司把全合肥的医院都接入，肯定能在第一次面对更多视线的打量时有最好效果。
    不过，机会这种事并不受自己掌控，只能在它来的时候尽量抓住。
    “老林，你知道宋如华吗？”方卓凝视了一会笔记本，笑着问了林诚一句。
    “不知道，是谁啊？”林诚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
    方卓神色悠然：“他在没什么基础的西部搞了个软件园的概念，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被列入国字号的计划中，拿到各种补贴和荣誉。”
    “西部啊，既没有人才基础，也没有技术基础，就靠着高科技的概念……真的有太多人不懂又一听就觉得能做了。”
    “你说这是不是放卫星？”
    “嘿，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会会他。”
    林诚觉得朋友描述的有点熟悉，他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是什么软件园来着？
    他把话问了出来，但没得到方卓的回答。
    林诚拿出练习册，自己嘀咕了一句“卫星软件园”用作话题的终结。
    一夜好梦。
    次日，方卓起床后神采奕奕的先到了科大，路上不断的琢磨是否需要再租个办公室用作大本营。
    “小周，你老师对你这么好啊？机房也是找他的关系，对吧？”方卓见到自己的技术主管。
    “嗯啊，他想让我保研读他的研究生呢。”周辛答道。
    方卓笑道：“我明白了，这是好学生在老师那里的待遇，从小就见过很多。”
    “梁老师对我挺好的，所以……他说让咱去大课当个案例，我不好拒绝。”周辛期期艾艾地说道。
    “没事啊，上个课而已，能有多大的事。”方卓不在意地说道。
    第48章 大课
    “小周，也就这两天，咱们的公司就注册下来了，你觉得需不需要一间办公室？那样好像正式点。”
    “我都行，反正有电脑有机房有工资，别的无所谓。”
    嗯，方卓以极快速度发现自己和周主管聊公司常务是个错误。
    “那等会喊上宋荣，咱三个一起搬两台电脑到一附院，下午的时候再去淘两台二手打印机，争取今天硬件上不出问题。”方卓更正了讨论方向。
    “方哥，你上回说了一次挂号机，那个什么时候搞啊？”周辛在这种事情上的记性贼好，他所学虽然是偏互联网，但涉及到硬件也挺感兴趣。
    方卓想了一会，说道：“那得厂家定制，我觉得等我们把合肥的三甲医院都接进来再跑跑硬件厂，技术上应该不是很难。”
    周辛问道：“合肥有几家三甲啊？”
    “8家。”方卓已经做了一些数据上的准备，“一附院基本算是接入了，它和省立差不多就是整个安徽省最好的医院，我们先拿一附院作例子去和省立谈。”
    他接着说道：“这两家最好的谈下来，再拿来和其它6家三甲谈。”
    “行，就是再多来几家，咱这服务器也能撑得住。”周辛在心里默默估算数据，感觉还挺轻松的。
    方卓提出一个新的事：“省立医院那边，你再问问你导师有没有关系呗。”
    “呃？”周辛觉得老板的这个要求很奇怪，他纳闷地说道，“梁老师是教计算机的啊，方哥，他怎么会有医院那边的关系？”
    “没事，你就找机会问问，没有也没关系。我教你，你问的时候就说咱这是校友企业，看看能不能有医院资源支持下，等以后发达了，校友企业会回报学校的。”方卓细致的教导。
    周辛：“……”
    老实孩子的脸皮都薄，生怕麻烦别人，尤其，听起来不靠谱的要求。
    方卓皱眉道：“你是不信任你还是不信任我，咱这一附院都要接进来了，就算以后没有大的回报，看病都方便了吧。”
    “……我问，我问。”周辛苦笑着答应。
    方卓这才满意。
    他其实也不知道科大老师能不能有关系，但昨晚睡觉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差不多是十几年后，省立这家安徽省最好之一的医院改了名。
    它的名字从省立改为了中科大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了一次强强联合。
    当然，这个时间跨度太久，中间的人事关系压根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有没有用实在没什么把握，权当是碰碰运气了。
    “看你这吃了苦瓜似的表情，问个事像是要了命一样。”
    “梁老师对吧？他不是邀请咱去大课吗？到时候我先问问，你抽着合适的机会再问，这样还不行吗？”
    方卓考虑了一下好学生的社交能力和开口难度。
    周辛闻言果然轻松不少。
    “走吧，昨天你电话里还说碰见那位小记者了对吧？看来今天是不会有人来送早饭，咱先去食堂把早饭吃了。”方卓看了看校园里的朝气蓬勃，笑着说道。
    “方哥是不是后悔了？”周辛以自己的心情来揣测。
    “哈哈哈哈。”方卓笑了起来。
    周辛：？？？
    方卓没有解答来自周主管的疑问，这种事情没有亲身经历总是难以让人信服，小周可能永远不会懂得这种来自女孩子的主动。
    中科大食堂的早餐吃过，味道和上次相同，可见，女孩手里的温度并没有提升食物的美味。
    上午八点五十，方卓、周辛、宋荣三人抱着电脑打车前往一附院。
    因为有了医务科的露面以及上次水果的攻势，大厅里安装电脑没什么阻碍，甚至，路过的护士还时不时停下，好奇的观看三个人的动作。
    哦不，两个人的动作。
    周辛和宋荣负责安装，方卓在旁边负责和护士姐姐们聊天——可不能忽视这种聊天所带来的影响，以后电脑和打印机都得依靠人家照料呢。
    大家分工明确，各自安好。
    中午时间，方卓嘱咐两位技术骨干去买水果混脸熟，然后，他自己溜达了半条街才找到合肥10月份已经很少见从北方运来的西瓜。
    方卓挑了两个西瓜，多套了两层塑料袋，重新回到医院。
    “刘姐，吃西瓜呀。我专门挑的，都不用切开，一定倍甜。”方卓笑嘻嘻的把西瓜放进大厅的导诊咨询台。
    “我看你啊，嘴比西瓜甜。”咨询台里的护士刘姐摇头，倒是没拒绝西瓜，反而有点纳闷，“昨天我到外面转了转，没瞧见水果摊上有瓜啊。”
    “哎，我也是上回骑车时才看到的，还专门学了学咋挑瓜，就这种瓜面纹理清晰、瓜蔓是弯的，还有这个孔比较细的，最甜。”方卓把西瓜翻了翻，炫耀着技能。
    “行啦行啦，知道你小方上心。”刘姐夸赞道，“看你还是个半大学生，和那两个傻瓜蛋咋一点不一样？”
    方卓认真地说道：“刘姐，你可别小看那两位，都是高材生，学的是我不懂的科技知识，像这种挑瓜的事，他们能学会，但那种代码网站之类的，我可学不会。”
    “还挺谦虚，谈女朋友没？”刘姐下意识的发动技能。
    方卓不动声色地说道：“家里封建，从小就有娃娃亲。”
    “都什么社会了？”刘姐将信将疑，“我们医院里漂亮的小护士可不少，有瞧上的和你刘姐说，我给你介绍介绍。”
    方卓双手合十，拜托道：“刘姐，刘姐，要是有病人来用这个电脑取号，你替我介绍介绍咋用的，我每周都给姐姐们买瓜！”
    刘姐鱼尾纹都笑了出来：“知道了，知道了，那是你小方的事业不是。”
    方卓又聊了一会才带着两位技术骨干去淘二手打印机。
    这个在市场上不难淘，商家还帮忙往医院里送，倒是省却三人不少的事。
    “方哥，明天能启用不？”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周辛和宋荣都满怀激动。
    方卓很淡定：“启动个啥？等宣传物料再做一做，不然没人用，这启用也是摆设。别急，我还得和小虞聊一聊宣传的事。”
    “好吧，我们时刻准备着。”周辛难得机灵一回。
    “嗯，那就好，这些互联网的事还是要落实到人的使用上。”方卓颔首。
    “对了，方哥，明天下午三点别忘了来梁老师的大课啊。”周辛提醒。
    方卓笑道：“不会忘的，我还想着薅梁老师的羊毛呢。”
    周辛连连点头：“明天下午见，方哥。”
    ※※※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方卓和周辛、宋荣、虞红拿着公司资料先汇合，再一起踏入中科大最大的多媒体教室。
    然后，他瞧见了座无虚席最起码有三四百人的学生、倒数第二排坐着的老师，以及，最后面的摄影机。
    “卧槽，原谅我的无知，我不知道你们科大的大课是这样的……”
    方卓有点懵。
    第49章 亮相
    很多时候，方卓都是一个淡定的人。
    可眼下被三四百双的眼睛一起盯着，被祖国未来的栋梁花朵们看着，他还是觉得——草率了。

 重塑千禧年代 第35节

    尤其，最后面的摄影机让他有种一闪而过的曝光忧虑。
    整个多媒体教室几乎坐满，只有第一排还留着位置。
    接近上课时间推门进来的四个人硬着头皮在学生、老师的目光中坐在了第一排，只留给大家整齐的背影。
    这是方卓随口的小提议，他随便说了句“咱们还没有公司文化衫啥的，上课的时候统一穿白色好了”，现在，心里多少有点后悔。
    “小周，你没和我说这大课有这么多人啊……”方卓坐下后忍不住吐槽，这可违背了自己不打无准备之仗的理念。
    周辛无辜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方哥，我最近都跟着你忙呢。”
    哟，还会分锅了。
    方卓坐在第一排都不好回头，只用余光打量二三排的学生们。
    “坐在这里……”虞红不安地扭了扭，小声说道，“坐在这里总有种会被老师提问的恐惧感。”
    宋荣，唯有宋荣，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翻开笔记本，一副三好学生天天向上的模样。
    方卓见状，赞叹道：“还是小宋的心理素质强，是个干大事的人。”
    两分钟后，宋荣忽然面露痛苦之色，他赶在老师梁民进来之前说了句“吃坏肚子，去上厕所”就消失在方卓的视野之中。
    这……也行吧，虽不知真假，权当机变能力不错了。
    下午三点钟，穿着西装的梁民老师精神抖擞的登上讲台。
    “同学们下午好，咱们今天是一次公开课，但都别紧张啊，当成平时一样就行。”
    “今天计算机应用专业课的主题是‘互联网的应用实践和发展’。”
    梁民看起来四十来岁，站在上面颇有清癯之感。
    他捏了支粉笔，温和地说道：“今年咱们国内有好几家互联网企业成功在美上市，聊到互联网的应用实践就不得不提到它们，也不得不提到这方面发展更快更好的美国。”
    “计算机和互联网起源于国外，我们要发展就要借鉴、吸收、创新，这不是件丢人的事，反而是必须要有的过程。”
    梁民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当前国内有些言论，说什么互联网要在几年之内弯道超车，我觉得那是不现实也容易对你们这些相关专业的学生产生误导。”
    “当然啦，我在课上所说的也只是我自己的观点，是基于自己对于国内外的观察和了解，你们作为参考就好，千万别迷信权威。”
    梁民笑了笑，目光从前排扫过：“而且，今天也请来不少已经在做互联网项目和有兴趣做的朋友们分享他们的心得。”
    老师在上面侃侃而谈，学生们在台下认真听讲。
    今天这堂课虽然是专业课，但没有聊什么太过艰深的技术，梁民反而是不断地拿国外互联网发展和国内作对比。
    深入浅出，条理分明。
    这一下，第一排坐着的方卓就舒心多了。
    这听得懂啊！
    而且，这老师确实有干货。
    比如，他拿仅成立两年但飞速发展的谷歌举例，认为国内也必然需要类似的搜索引擎，而时下国内这一块已经有人创立公司来填补空白市场。
    他下了论断，认为这种借鉴国外成熟互联网企业，在国内创立本土企业填补空白也是很好的创业机遇。
    方卓听得很佩服。
    这种事让他说也能说得容易，但经历过一遍和蒙着眼摸索可完全是两码事，难度级别不是一样的。
    “小周，你说，我出多少钱能把你老师挖到咱公司来？”方卓悄悄的向听讲的周辛问了一句。
    周辛足足愣了五秒，然后才忍俊不禁地笑道：“方哥，你不是说要问问老师医院的事吗？那下课的时候你一起问呗。”
    方卓有些悻悻。
    可是，问问也不会掉块肉，万一呢？
    台上的论述在继续，有不少内容是梁民对国内互联网未来发展趋势的判断。
    如此大约三四十分钟，梁民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抬手冲着第一排示意道：“咱们学校有学生在市里做了个互联网医疗领域的项目，我觉得很有意思，大家可以听听他们的想法，这是一种很有益的参考。”
    虞红低着头，压根不抬起眼睛，她是学市场营销的，今天就是凑人数。
    周辛八风不动，视线齐平，仿佛黑板下方有他未来的女朋友吸引住了他。
    方卓也自不动，人家老师是让学生上场呢。
    “嗯？来和学弟学妹们分享下。”梁民放下杯子，有点奇怪，目光固定在第一排。
    周辛仍旧八风不动，桌下的右腿却轻轻碰了碰老板。
    这尼玛就技术主管，就栋梁，就高材生，就……就等着掉头发吧！
    方卓心里一连串的吐槽，半是无奈地站起来：“梁老师，我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知识浅薄，就随便聊一聊我们团队的想法。”
    梁民对说话的学生没什么印象，但自然不会拒绝：“来吧，台上那个话筒按一下。”
    多媒体教室有话筒，梁民腰间则是别着微型话筒。
    等到方卓上台，很多人瞧见这位学生腰间也别着东西……手机腰包，啧，有钱啊。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方卓。”
    方卓按了话筒，站在台上，承受着众多目光，心脏仿佛提了一下又轻轻放下。
    也就一个呼吸的时间，他迅速发现一件事情。
    没啥好怕的，没啥好慌的。
    这人多是多，可里面又没有警察，也没有慷慨解囊的刘哥、人形背书的陈总、合作互赢的孙院……那还慌什么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补上未完的介绍：“是挂号网的发起人，也是ceo，很高兴能来到这里和大家聊聊互联网的创业项目。”
    多媒体教室里响起一小阵鼓励的掌声。
    倒数第三排坐着的胡雯钰也跟着鼓掌，可鼓了一会忽然觉得台上男生的名字有点耳熟，她目光往前搜寻，试图和中间坐着的室友韦珍进行眼神交流。
    这好像就是姐妹最近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人吧？
    咦，还真有几分蒲柳之姿。
    第50章 商业逻辑
    “很多同学肯定不知道我们在做的这个互联网项目，挂号网。”
    “因为还没开始宣传。”
    “简单说，它的作用是让病患能通过网络在医院挂到号，同时，还能简化医院的预诊流程。”
    方卓三言两语，又拿了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个三角形，左右是医、患两端，中间则是挂号网。
    他写完之后转过身，看着静悄悄的满室学生，想了想，自述道：“嗯，我这人嘴比较笨，大家有问题可以随时举手提问。”
    方卓瞄了两眼，没见到有人举手，继续说道：“目前我们网站基本上已经接入皖医一附院，只待开启宣传就能上线运营，短期计划是把合肥市的三甲医院都纳入线上挂号的范围。”
    学生们安静的听着。
    一秒钟后，方卓说道：“中期的话，争取明年能把挂号网覆盖整个安徽省。”
    短期、中期，只有听到中期计划才能对比出短期原来这么短的吗？
    学生们有些小小的讨论声。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举起了手。
    方卓冲他点头，示意提问。
    “学长好，呃，我有个问题想问，就是你们为什么会挑这个领域呢？就国内来说，好像没听说有人做这方面，呃，国外好像也没有很出名的企业。”男生如此问道，“那是不是证明，这个项目的前景未必会好啊？”
    方卓自己反反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所说的没人做、没有先行者，听起来是个劣势，但对我们而言却恰恰觉得是个优势。”
    “如果有榜样了，等别人做好，那凭什么一群初出茅庐的人还能做成功呢？”
    嘴笨的方卓竖起食指：“这是其一，像梁老师刚才虽然说先模仿再吸收、创新，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要视情况而定。”
    他继续说道：“其二，目前市场是存在挂号上的供求矛盾，怎么解决呢？”
    “要么是加大医疗诊断资源，要么是优化资源的分配方式，我们能做到的只能是后者。”
    方卓在讲台上走了两步，自若地说道：“我个人认为，如果一个项目所在的行业，你看着就很好，就很风平浪静，那里面存在的机会是很小的。”
    “相反，你一眼就看到不适，看到无序，那反而有很大的机会。”
    “因为，只要你把这种无序和不适解决掉，你就是在创造价值。”
    “挂号资源的分配方式中存在这种机会，拥有很大的价值。”
    方卓回头用手指了指黑板上的三角，问道：“挂号网能解决病患，尤其是远距离的病患为挂号到医院来回折腾的问题吗？”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能！不仅能，随着技术的进步，这种方式反而会成为常态，极大的取代线下的挂号。”
    “解决问题，创造价值，这种互联网项目之于线下的切入才是真正的有发展，有机会，有钱途。”
    方卓微微一笑：“这是我们挂号网目前的商业逻辑，希望能为大家借鉴一二。”
    多媒体教室响起比之前热烈不少的掌声，不管怎样，这番话听起来在逻辑上还挺自洽。
    方卓却没有下台，他刚才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接着往下说。
    同学们的掌声啊就像是冬天温暖人心的良言，就像是读者支持作者的推荐票，深深的感动了嘴笨的方卓。
    掌声慢慢平息，很多人都奇怪台上学长没有下去的意思。
    方卓又迟疑两秒，还是竖起三根手指，带着几分揣测和不确定地说道：“其三，我认为这段时期可能会有有利于我们发展的政策出台。”
    他说完这句，微微鞠躬：“我就说到这了，谢谢大家，感兴趣的同学以后可以关注我们挂号网的发展。”
    方卓按灭话筒，走下讲台。
    距离讲台不远的老师梁民在听方卓讲述前两点理由时微微颔首，觉着这个眼生的学生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刻思考才选择把互联网实践到医疗领域。
    等到听着第三条理由，梁民心中很是惊讶，不要说学生了，就是很多经商已久的人也未必能注意到政策隐藏的风险和机遇。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
    太祖也有云，时来天地皆同力。
    政策，甚至就可以说企业发展最大的助力。

 重塑千禧年代 第36节

    梁民既惊讶于这个学生思维的周全和可贵，也思考着他这番话是不是因为有渠道知道了某些动向——政策可遇而不可求，但参与制定的某些关系下倒是能经常遇见。
    如此一番考虑，梁民反应都慢了一会。
    然后，他也没上台，笑着说道：“医疗领域其实是个很传统的领域，人的一生都必然要和它打交道，我很好奇也很希望能看到互联网和医疗的创新结合。”
    “今天还请来了你们已经毕业的学长，他目前是在深圳做互联网安全领域，来，大家再听听他的想法。”
    梁民冲着第二排的学生伸了伸手。
    讲台上便继续回荡互联网创业项目的声音。
    梁民往侧面走了走，看到那个面生的学生和周辛低声说两句话便专心听台上说话了。
    他认了认脸，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这节有录像的公开课上。
    下午四点五十，公开课结束了。
    方卓松了一口气，说起来，很久没上过课，这种课堂的氛围居然感觉还不错，除了时间有点冗长，老师和学生都还挺真诚的。
    “方哥，梁老师在那寒暄呢，你去问医院的事啊，不然他等下要走了。”周辛怂恿的很带劲，老板要是不问，那就该自己问了。
    方卓迟疑：“等会吧，他旁边好像也是远道而来的毕业生，现在过去有点冒昧，不行就下回找机会。”
    两人正这么说着，梁民却主动从人群中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同学，你看着有点面生，不是计算机应用专业的吧？”梁民直接问了方卓。
    方卓连忙答道：“梁老师，我是合肥印刷技术学校，学经济管理的，因为志同道合就与周辛他们一起来做挂号网。”
    梁民喜欢这种言简意赅能把事情交代清楚的学生，他笑道：“我看你们这个做的挺有意思，唔，经济管理专业，专科是吧，考虑升个本吗？以后可以和周辛一起来读我的研究生。”
    方卓谢绝道：“梁老师，谢谢您，我暂时没有继续读书的想法。”
    “那先工作两年，两年后不用升本就可以考研，没准那时又有深造的想法了呢。”梁民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这个事，“我听周辛简单聊过，你们这个挂号网的盈利模式好像还没有解决啊？”
    方卓在心里组织着语言。
    “这样吧，晚上我请我的毕业生们吃个饭，你们也一起来吧，都是年轻人，可以好好聊聊。”梁民邀请道。
    方卓一口答应下来：“行，梁老师，您先忙着，晚上见。”
    梁民转身要走。
    “梁老师，冒昧问下，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挂个顾问？”方卓忽然又开口问道。
    梁民：“？”
    两秒钟后，他笑了：“你还真挺冒昧。”
    第51章 大人的世界
    中科大，一个普通下午的公开课结束了，三四百人稍有些喧哗的慢慢离开多媒体教室。
    胡雯钰挤过人群，快步地走到室友韦珍边上。
    她兴趣盎然的拍着韦珍肩膀，确认道：“哎，珍珍，就第一排最开始上台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专科生啊？”
    韦珍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胡雯钰立即状似气愤地说道：“那他怎么来咱这上台的呀？是不是骗了梁老师啊？”
    韦珍还没说话，两人就都看到梁民老师穿过人群走到了方卓身边聊天。
    “应该不是。”韦珍摇头，她看了眼那边的相谈正欢，肯定地说道，“他不是那种骗人的人。”
    胡雯钰碰了碰姐妹的胳膊，撺掇道：“珍珍，说实在的，这人确实长得不赖，而且，我看他上台说话很靠谱啊，就有一种……一种特自信的劲。”
    她盯着方卓挺拔的背影，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再努把力？学历又不是第一位，能力才是啊，我瞧着这帅小伙应该挺有能力的。”
    韦珍有点哭笑不得了：“你怎么看出来他有能力？”
    “看脸就能看出来。”胡雯钰眉飞色舞地说道，“你先别笑，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镇定自若的，你看后面几个上台的最少都有点磕磕绊绊。”
    “再看看这个方卓，这台风就不是一个水平的啊。走走走，你又没和他说什么过分的话，不就是刚知道的时候有点失望嘛。”
    “实在不行，你把我介绍给他认识认识也可以啊。”
    胡雯钰调侃道。
    韦珍警惕地看了眼小姐妹，指着第一排的方向：“人家正忙呢，咱们走吧，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两个女孩从过道走向出口，她们皆是目不斜视的从第一排走过，保持了女孩的矜持。
    令人遗憾的是，来自挂号网的方卓并没有开口打招呼，她们也就这么出了教室。
    ※※※
    “小虞，晚上一起去吗？”
    方卓等到教室里的人基本都走了才和同伴一起离开多媒体。
    “不去，这种饭局上的人不认识不熟悉，指不定还得喝酒，懒得去。”虞红毫不犹豫的拒绝。
    方卓笑道：“你个学市场营销的还怕饭局？”
    “我不怕，只是不想。”虞红挑挑眉。
    “那看来以后得给你找个能上饭局的副手了，咱们现在这个社会习惯啊，很多事还是很喜欢在饭局上谈。”方卓略有感慨，“酒酣耳热，称兄道弟。”
    “那说明咱还不够强，不然还就是说说话的事。”虞红给予另一种程度上的鼓励。
    “嘿，谁不想呢。得了，我去趟卫生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咱的技术骨干捞出来。”方卓好气又好笑，这个宋荣竟然真就整节公开课都没回来……
    到了晚上七点半，方卓和周辛一起从机房出来赶往学校附近的饭店。
    “你老师还挺潮，直接用qq告诉你时间和地点。”方卓边走边说。
    “那是，毕竟搞互联网的。”周辛顺口提了个建议，“我看qq发展挺快的，要不，咱也开发个类似的试试？”
    方卓震惊道：“你想和qq竞争聊天软件？”
    周辛停下来，纳闷道：“不行吗？他们不也才成立一年多嘛，我觉得线上聊天的领域还挺有意思的，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哦对，现在是2000，腾讯还不是那个巨无霸。
    方卓恍然，有时候他会带着一些思维定式，不过，就算人家现在比较弱，但也已经占据先发优势，自己这里更鶸啊，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小周，先别想那个，咱就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方卓语气很稳重。
    周辛就是随便提议，闻言也点点头：“嗯啊，就是觉得那个领域挺有意思。”
    “这种心态不错，旺盛的好奇心对事业有益。”方卓笑了笑，诚实地说道，“当然，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自己没怎么体会过，我就是想赚（洗）点钱用。”
    两人一路闲聊到了科大旁边的饭店。
    饭店看着不大，里面装修倒还不错，梁民老师和他的学生们已经差不多都到了。
    方卓进了包厢，冲着看过来的目光笑了笑，开口表示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从机房出来，来晚了。”
    周辛闷头傻笑，没有开口，他不适应这种场合。
    坐在主位上的梁民挥挥手：“坐吧，别客气，给你介绍介绍，都是我的学生。”
    他依次介绍了在座的毕业生或大四生，全部都是走出校园参加工作的。
    方卓一一记着，面对寒暄的对挂号网的夸奖也是表示刚刚起步，没有什么成绩，还要跟着各位前辈的脚步走。
    这样的姿态自然让人无可挑剔，原本心里稍微别扭的两三个人也觉得方卓这个年轻人很懂事。
    “小方，我就这样称呼了啊。”梁民没有再客套，而是感兴趣的接上之前下课时问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挂号网的盈利模式？我听周辛说，现阶段都是免费的？”
    “挂号网盈利很简单，不论是可以和医院方分成的挂号费还是增值功能的服务费，这些都是未来可以开发的点。”方卓不动声色地说道，“现阶段刚开始嘛，肯定以占领市场为主。”
    梁民继续问道：“就这个挂号，你们打算怎么收费？”
    “一个人五毛钱，或者再低点，薄利多销，越是往后发展，线上挂号的人肯定越多。”方卓如此答道，“这是长久的买卖，不管多薄利，对上人数就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梁民思考一会，点了点头。
    旁边坐着的周辛听完这样的对话已经完全糊涂了，呃，方哥不是说收费有政策风险吗？现在又说五毛，那是不再有风险了吗？
    他刚想开口询问，桌下的左脚忽然被重重踩了一下。
    “咳，其实有了足够多用户后的盈利问题不是我们担心的事，当前最重要的反而是应该怎么拥有足够多的用户。”方卓笑道，“梁老师，今天上课前我还和周辛说，可能要问问老师认不认识省立医院的人。”
    梁民目光微动，但没开口。
    方卓继续说道：“我们这个挂号网是能简化医院预诊流程的，想着把手上的一附院接入后作为一个样板，就是不知道省立的领导会不会感兴趣。”
    梁民笑眯眯的端起一杯酒，还是没开口。
    方卓见状，起身提杯，说了一句：“等到挂号网模式转变，医院分成的点都可以商量，梁老师，您看能不能帮忙联系联系？”
    “这个啊，我能帮你问问，但打不了包票。”梁民碰了碰杯，终于松口。
    方卓举杯，一饮而尽，梁民则是稍微抿了一口。
    周辛注视这一幕，心情五味杂陈。
    作为旁观者，他看得很清楚，老师听见利益才开口，老板描绘的是大饼……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第52章 成立
    这天晚上的饭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相当友好。
    只是，周辛在结束从饭店出来之后很是沉默。
    方卓即便喝了酒，即便脚下有些不稳，他还是察觉到了技术主管的不满意。
    “我骗你钱了吗？”方卓走了几步后如此问道。
    周辛怔怔的摇头。
    “我骗你老师钱了吗？”方卓又问。
    周辛迟疑，既没摇头也没点头，他想了想，说道：“可你也没和老师说实话啊，他找医院领导的话，肯定会表达你分点的意思。”

 重塑千禧年代 第37节

    “是啊，我会分啊，如果挂号网展开增值服务，我绝对不会食言。”方卓肯定地说道。
    周辛皱眉：“方哥，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个挂号费的分点，你不是认为政策不会允许收费吗？”
    “我和你们说我对政策的判断，但那又不真是我说说就能定的。”方卓平静地说道，“如果政策上允许，我当然同意收取一点点费用，积少成多，薄利多销，这本来就是网站的一条路子。”
    他又问道：“今天这是什么饭局？”
    周辛被问的有点茫然了，不就是师生饭局吗？老师邀请其他人跑了一趟上公开课，晚上一起吃饭既感谢也联络情谊。
    “对你来说，可能就是普通的老师和学生一起吃饭，可我又不是他学生，我出现在这里的身份只是因为挂号网这个互联网项目的主事人。”
    “你老师呢，他在我们进门介绍完人后也没问别的，开口就问盈利模式，这肯定有兴趣的成分在内，但我总觉得吧，他还有些其他的意思，也许就是看我的态度上不上道呢。”
    “我不知道他心底究竟怎么想，前面包括机房和二手电脑的帮忙，我很感谢。但今天这个场合，我觉得有必要清醒一点，不要仗着前面他的帮助就还想着只开口就行，好歹给人家一个说得过去的饼吧。”
    方卓露出一个笑容：“再说了，他是教授，他是你老师，他认为挂号网未来的盈利模式没问题，你应该相信他啊。”
    “我就随口说说政策风险，你凭啥相信我？”
    方卓晚上喝了不少，语速既快，内容也多，放佛酒精变成了絮叨催化剂。
    周辛有点懵，有点踌躇。
    他低着头，踢了踢行人道上的凸起，期期艾艾地说道：“方哥，我倒是没有想怪你，就是……就是不太喜欢这样。”
    “商场、生意场，哪有交心式的坦诚呢？”方卓叹道，“非要那样想，要么是天真，要么是有碾压式的实力。小周啊，你就是去超市买东西，人家老板也不会把进价全都告诉你吧？”
    方卓望了眼黑漆漆的天空，淡淡地说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你实在想感谢你老师的人情，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辛摇摇头：“好吧，方哥，不知道怎么着，我还是信你的判断多一点……”
    “你不是信我，你是同样认同——上面不会把这种公共医疗资源推到盈利区，至于你老师嘛，我在公开课最后就提过‘政策’因素。”方卓呼了一口气，“他应该不会想不到吧，只是每人的判断不同罢了。”
    周辛点点头，忽然又道：“往好处想，也许老师不是想要返点，就是要钱呢。”
    “人家才没你那么傻。”方卓摆摆手，“到时候再说，先把省立接进来，化被动为主动，所谓分点，所谓返点，那都是以后的事。”
    “一附院，省立，那就还剩6家三甲，宣传呢？我认为我们这周就可以正式运营了。”周辛聊到这个明显开心起来。
    方卓把这位还是大三技术主管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得催催小虞，还得招一批人，嗯，可以找兼职的学生，前期肯定是只有零星人用这个。”
    “我们就趁着这零星使用量先把各个环节完善，查缺补漏，后续同步到其他医院就轻松多了。”
    周辛再次点头。
    黑夜之下，两人走了一阵就到了中科大的校门口。
    “小周啊，好好干，我就希望有一天，饭桌上我也就欠欠身、抿抿酒、点点头，咱们要做的事就成了。”方卓不胜感慨地说道，“我们只有十分努力，才能显得毫不费力。”
    周辛一愣，再看脸有红晕的方哥，心中既有惭愧，也有震动。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学校。
    方卓看着自己技术主管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忽然快步走到边上扶着树，干呕了几声。
    他大是恼怒的揉了揉脸。
    方卓啊方卓，你怎么连这么一点鸡汤说起来都犯恶心呢？
    还怎么成事？
    一定是鸡汤掺酒的原因！
    ※※※
    一天之后，周六下午，小公司例行会议，全员到齐。
    方卓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他兴冲冲的背着一个包，还不等其他人开口就直接从包里拿出了新到的货。
    “营业执照下来了！”
    “公章、财务章，还有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
    “来来来，都看看啊，今天公司这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方卓把背包里的东西逐件摆在桌上，其他四人都围了过来。
    “那这就可以签正式的合同了啊？”周辛拿着营业执照翻看。
    虞红手里攥住公章，直接“啪”的一声印在桌上，笑道：“也挺快的啊，这么说，我还真成了你公司的市场主管了？”
    “俗，忒俗，什么市场主管？那叫市场总监。”方卓笑眯眯的把职位名称更新了下，“还有技术总监和副总监，小苏呢，属于监事。”
    苏薇放下税务登记证，摇头道：“我还以为你是把我当秘书使唤呢。”
    “可以啊，你以后就再挂个董事会秘书的头衔。”方卓拿到营业执照，心情相当不错，这既代表各种正式流程的使用，也意味着验资的三万块钱重新入账了。
    “切，你想让你老师给你当秘书？”苏薇似笑非笑。
    “没见识了吧，我是说董事会秘书，不是董事长秘书，前者属于高管，后者属于……董事长。”方卓重新拿过营业执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有了合法性，明天咱就打通一附院，正式运营。”
    他宣布了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明天，我们五个人，全部线上挂号进行一次体检，费用由公司出，就当是庆祝成立。”
    虞红捂了捂脸：“这……还没听过庆祝公司成立去医院集体挂号的，好像有点不吉利。”
    “嘿，咱们就是干这个活的。”周辛很开心，又嫖到公司福利了。
    第53章 我和弟兄们雄心壮志
    十月十五日，周日，挂号网静悄悄的上线了。
    首批线上体验者即为网站的员工，其中，虞红不方便露面，她挂的号相当于模拟了正常用户挂号却缺席的场景。
    因为是第一次实际操作，方卓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自觉显眼的问题——挂号费怎么交？
    对于他这样的问题，另外三人都觉得很奇怪。
    “就排队交啊，还能怎么交？”
    方卓却觉得很别扭，病人先在电脑这排队领取挂到的号，然后又得去窗口排长长的队缴纳挂号费，这要是有足够的家属还好，没有的话，岂不是要排两次队？
    “哪来这么多人啊，我们这个电脑肯定不会排很久，哈哈。”周辛很直白的试图打消老板顾虑。
    “一般看病都会有家属跟着来吧？”苏薇是这么想。
    宋荣表示，这俩人说得有道理啊，看病哪有不排队的，不用远道而来的担心挂不到号已经很赞了。
    方卓仍旧不满意，找到医务科的张凯兵科长，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
    张凯兵同样觉得奇怪：“你们解决的是帮人挂号、减少来回折腾的事，这很好了啊，你们这是网站，又不是银行，想什么呢？”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笑道：“小年轻，不要好高骛远。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挂号费什么的都能一下子解决，减少病人的麻烦嘛，我倒是听说现在银行开始搞什么网络银行，但那还远啊。”
    张凯兵思虑着下了判断：“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那种解决病人一体式的东西。”
    这……如果看不到，那可能是你活的太短了。
    方卓从张科长的话里算是彻底意识到他和当前这些人的期望是有多大不同，也立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太急了，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做。
    “哦对，你们现在这个用的太少，如果用的人多，那是可以开个窗口专门排队的。”张凯兵最后给出了一个可能的方案。
    但是，新设窗口可不像大厅摆两台电脑那么简单，前者得正经的走一走行政流程，而非现在这种尝鲜性的试点。
    方卓谢过张凯兵，找到了还在摆弄电脑的三位同伴。
    “方哥，还是改过的取号方式更好一些，身份证的后三位+三位数的号源。”周辛面前是取号终端的页面。
    医院这边的屏幕都固定为取号页，原本设计中是追求最方便病人取号的三位数，这相较于周辛最开始考虑的身份证号+号码简洁很多。
    可考虑到三位数字存在被试出的风险，导诊台也未必能时时注意取号的人，那就退而求其次加上了身份证的末尾三位。
    上下两行，上面身份证，下面挂号码。
    “嗯，小周，后面几天你多往一附院这边跑跑，实际使用中的问题，我们要及时更改。”方卓指着屏幕说道，“我们现在没和一附院签合同，打着的是‘试点’名义，其实，我们也应该真把这里当成试点。”
    周辛和宋荣一起点头。
    宋荣难得的主动开口：“我可以和周辛交替着来这里看看反馈，我们网站还是比较好改的。”
    这家伙很少说话发表意见，这么偶尔说一句，方卓竟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现在看来，使用是已经能使用了，接下来就是宣传。”方卓走了两步，抚摸着厚重的电脑，语速放缓，“东西做出来，如果没有人用，那也是一件废物。”
    “接下来，咱们网站的目标是在我和小周前往杭州开会前把省立也一并接入，以及，我和小虞要一起跑一跑宣传。”
    “杭州那个互联网发展论坛会议，小宋知道的对吧？嗯，小苏肯定是今天刚听说。”
    “这个事还得感谢梁民老师的推荐，我也查了查，参加的是不少国内有名的人。”
    方卓自己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仅仅是现在有名，更是在以后有着很大的名气。
    “如果不出意料，会上还有风投机构，即便没有，我们也可以曝光一波再主动寻找风投，那样能增加不少机会。”
    “会议当成一次大宣传，可以的话，看看能不能蹭一蹭其他互联网公司的广告，这之前呢，我和小虞做的属于小宣传，先冒个泡的那种。”
    “怎么样？有什么建设性的想法补充吗？”
    方卓看着面前三位同伴。
    周辛听懂了，他眼睛有点亮：“方哥，你说风投，是不是意味着咱们会有资金入驻，要提高月薪了？”
    “你就这么关心月薪的事……”方卓有点无奈。
    “这个项目是爱好，又能做爱好的事，又能搞钱，我为什么不关心啊？”周辛往周围看了一眼，放低声音，“方哥你不还说对风投有想法吗？”
    “风投也分不同阶段的，比如种子轮、天使轮、a轮……越往后能融到的钱越多……你们这个表情……”方卓看了看三个人的脸，“你们不会是想融到第一笔钱就赶紧散伙吧？那样五个人分，也分不了多少。”
    周辛和宋荣都比较懵懂。
    反而，苏薇还了解一些。
    她肯定地说道：“我觉得我们能融到天使轮就很厉害很了不起了！”
    这时，旁边路过一位穿白大褂的护士，她忽然停下脚步，夸赞道：“你们这个挂号网做得不错耶，加油。”
    护士说了这么一句就走了。
    宋荣回过神，受到了鼓舞，他严肃的对着老板说道：“方哥，要a轮，要a轮，融到a轮再散伙！”
    周辛仿佛攀比一般，大剌剌地说道：“都要字母了，那要b轮啊，呃，有b轮吧？b轮好。”
    这三个人说得兴致勃勃，好像一开口就能把风投喊来似的。

 重塑千禧年代 第38节

    方卓看着眼前这一幕很是感慨，我和弟兄们雄心壮志，都想着先搞到钱再散伙，这是一种多么大的动力啊。
    他认真地说道：“如果可能，我希望大家能融到c轮再考虑股份价值的事，能做到那一步就是咱们在行内已经有领导地位了，不论是履历还是股份价值都能很优化。”
    “哈，那就c。”周辛都不带思考的，只当成憧憬的事。
    方卓把目光投向宋荣，对方点头，说了一个字“c”。
    方卓又把目光看向苏薇的c，她果然也c。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先c再分钱。”
    方卓替啥都不懂的弟兄们定了个小目标，至于自己，毕竟占股太多，如果能引入风投，操作空间就比较爽利。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还得多积跬步以至千里。
    第54章 昂贵的价格
    “小方，你说，网站真能打动风投吗？”
    “还有，我怎么总觉得你不满意呢？”
    “从上个月才开始到现在，网站上线了，公司注册了，你姥姥的钱也要回到账户了，你还嫌弃什么？”
    小饭馆里，苏薇一边费劲的用筷子把米饭里的锅巴捣碎，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方卓无奈地看着干饭的苏薇，玩笑道：“我嫌弃你这个貌美如花的董秘居然嘎巴嘎巴的吃锅巴。”
    苏薇反问道：“你为什么不吃？不喜欢吃锅巴吗？”
    “我嫌硌牙，而且我的智齿不……”方卓没有继续往下说。
    苏薇问道：“智齿疼啊？”
    方卓摇摇头：“不疼，但我觉得它会疼，回头抽时间就给它拔了。”
    苏薇“哦”了一声没在意，她又干了一口饭，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网站能不能打动风投，我也没有把握，只能说尽量去做吧。”方卓耸耸肩，“其实我也挺满意的，但就是觉得还能做得更好。这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越好才能越能打动风投嘛。”
    苏薇使劲咀嚼着锅巴，过了一会后说道：“上次你拜托我找的记者还记得吗？”
    “记得啊，民生栏目的范蓉，她是《合肥晚报》的，对吧？”方卓笑了笑，觉得自己记忆力针不戳。
    “蓉姐后来又问了我一次咱这个事，她现在寻找素材，也真如你所说的有考虑解决黄牛的办法，所以想请你吃个饭，聊一聊挂号网。”苏薇细细地说道。
    方卓来了兴致：“行啊，我也想找她呢，正好要知道现在报纸上投放广告需要多少钱。”
    苏薇点头道：“那正好见面聊。”
    方卓立即说道：“确定时间吧，就明天中午。”
    “你有时间，人家不一定有时间，说明天中午就明天中午啊？”苏薇抱怨道，“你真的太急了。”
    “小苏老师，我正告你，你现在作为董事会秘书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你要帮我解决问题，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方卓满脸严肃。
    “切，谁跟你一条绳，这股份我都不想要的，还是大红好说歹说的劝我。”苏薇放下筷子，笑道，“等到你们这个项目再有些进展，我就得忙着学校工作，到时候把股份还给你。”
    “别介啊，小苏老师，没有你可不行。”方卓连忙说道。
    苏薇眨了眨眼，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个不行法？”
    方卓列举道：“作为董事会秘书，你有医院上的关系，还帮董事长处理学校里的事，又能联系媒体记者，还拉来了重要的高管小虞。”
    他顿了顿，认真道：“以及最最最重要的，小苏老师还很养眼。”
    苏薇笑吟吟的听着，没成想被最后一句突袭，耳根子立即都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脸红，强自说道：“嗯，那我还挺有用的。”
    方卓欣赏着面前的小苏，忽然觉得有力气干完这碗锅巴饭了，秀色可餐啊。
    这天晚上。
    苏薇回到家，她自己还没坐一会想想今天的事就又接到方卓用手机打来的电话。
    “小苏，别忘了约记者啊。”方卓就是打电话催一下进度。
    苏薇真的有点敬佩方卓这种全心全意的办事了，所以，她也只好腆着脸去问一问范蓉范记者。
    于是乎，第二天中午，方卓、苏薇、范蓉，三个人凑了一桌。
    方卓刚一见面就热情洋溢的和这位拥有正义感的记者打招呼，大高帽子不要钱一样的给她戴上。
    范蓉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多少也有点受用，礼尚往来，她好好的夸了一通挂号网的意义。
    苏薇看着两人极其社会人的客套，觉得自己真的还需要学习。
    三个人边吃边聊，方卓说了说挂号网的运转以及省立和一附院的接入。
    范蓉则很快就问到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来解决用户量的呢？”
    “范姐就是眼光敏锐啊。”方卓时刻不忘夸赞，说道，“今天来也是想问一问，报刊上的广告是什么样的价格？”
    “我们对宣传这一块目前考虑的是地推、医院、报刊以及网上。”
    范蓉点点头，轻车熟路地说道：“我们报刊的价格比较死，一般封面上的位置差不多3万块，就是那种报尾1/2通栏，规格11.5cm和6.6cm的。”
    “全版的话，规格x2，价格也是两倍，6万块。”
    方卓心里吃了一惊，还真是没想到的贵啊。
    苏薇同样被惊到，她咋舌道：“这么贵啊，没有便宜点的吗？”
    范蓉吃了一口菜，笑道：“当然有啊，专栏广告的位置，一个基本块大概1500，但是实话实说，效果不是很好，你们这种以往没什么名气的小公司小网站，夹在一堆广告中很难有什么用。”
    范记者看着沉思的两人，继续说道：“除了封面，其他板块，周末和周五比较贵，是彩色的，周二和周四是套红，一、三是黑白，1/4通栏大概4000起步，到7000为止。”
    “1/2通栏就是8000～14000。”
    “规格还有3/4和全版，你们按照比例来算价格就是差不多，更贵的还有双通栏和整版，最多能有十多万的报价。”
    方卓没说话，死贵死贵，这得再找多少把紫砂壶才能够啊。
    苏薇问道：“范姐就没有什么优惠么？”
    范蓉摊摊手，说道：“同一内容一次性付款20次以上，优惠10%，这种报价我左右不了，基本上都是通用的，就是能帮你们找个靠谱广告公司，多优惠5%吧。”
    方卓终于开口了，他苦笑道：“范姐，你们这个广告位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范蓉没有太意外，反而劝道：“像那种小广告位，你们买了是真没什么用，公司刚成立，起步好好发展，以后要买，买个大的整版。”
    “整版真有人买吗？”苏薇好奇道。
    范蓉说道：“当然有啊，时不时就有企业买的，特别是国企，预算花不完就经常来找我们投广告，不过，那种一般都不经过我们这种小记者。”
    她随口半是鼓励地说道：“等你们企业有钱了一定找我，还能落个几百块钱的提成呢。”
    苏薇点头敷衍道：“蓉姐，一定一定。”
    方卓想了想，也是说道：“一定一定，范姐到时候尽量多给我们优惠，我们多投点。”
    现在没钱，肯定不能找纸媒投广告烧了，还是得从线上节约入手，但以后必须得用，毕竟如今纸媒的读者数量仍旧庞大，类似的还有电视媒体。
    范蓉点点头，只是笑。
    第55章 进步
    秋高气爽，惠风和畅。
    虞红心情和天气一样好，她骑上自己印着至尊宝的摩托直奔合肥印刷技术学校。
    上一回来这还是接薇薇，这一回就是接老总了。
    嘟嘟嘟。
    虞红在学校侧门瞧见边走边聊的两个人，她用喇叭打了招呼。
    “哎，哎，别按。”苏薇听见声音，赶紧一路小路，摆着手不让按喇叭。
    “咋地？还拍别人看见啊？”虞红没心没肺的大笑，“咱们是合法的，营业执照都在我包里。”
    苏薇咬牙：“你没事带着营业执照干什么？”
    “就带着，免得用到的时候没有。”虞红转脸去看慢悠悠的方卓，有点纳闷，“小方，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有病。”方卓答道。
    虞红：“啊？”
    “穷病。”方卓叹气。
    苏薇跟着解释道：“昨天我们一起吃饭见记者，问了报纸广告位的事，大千上万的，我们没钱用那个宣传。”
    方卓赞同式的点头。
    “嗨，我说什么事呢。”虞红不以为然。
    方卓睥睨：“怎么？虞总监能找到钱？”
    “把我弟弟绑了没准就换到钱。”虞红笑道，“有钱就做有钱的事，没钱就做没钱的事，看人家报纸好又没钱还说啥？我还看央视广告好呢。”
    她嘲讽道：“你咋不想着筹钱去春晚上做广告？”
    方卓思忖：“现在春晚的倒计时广告不知道要多少钱？”
    “今年是哈药六厂的盖中盖，据我们老师说是百万级的费用。”虞红报了个数据，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小方同志得多努力啊。”
    方卓憧憬，这个时代的春晚广告，那保守也得两三亿的人看到吧。
    他心里忽然有更汹涌的斗志迸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能连春晚广告都没打过？
    “小虞，小苏，春晚，明年，不，后年，不，大大后年。”方卓庄重的宣布公司未来的某项计划，“咱们也上上春晚。”
    苏薇像是哄小孩子语气似的说道：“行行行，春晚，春晚，你们赶紧去拿印好的宣传单吧。”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方卓平静的跨上摩托车后座，伸手往前摸去。

 重塑千禧年代 第39节

    苏薇在旁边眼疾手快，“啪”的一声，拿着小方同学的胳膊，让他扶住摩托前面的机盖：“干啥呢？”
    “小虞，跟我走吧，现在就出发。”方卓嘿然。
    虞红踩了脚油门，“嗡”的一声就把小苏老师抛在校门口。
    苏薇看着摩托车影，摇摇头，转身进了学校。
    “喂，慢点，慢点。”方卓往前贴了贴，觉得车速有点快。
    “怎么？还怕呀？”虞红降了油门。
    “是啊，摩托没掌握在我手里，总觉得没有安全感，还是慢点好。”方卓坦然地说道。
    虞红在风中大声地说道：“挂号网掌握在你手里呢，肯定很有安全感吧，别想着一口就吃成胖子，咱们都慢慢来。”
    方卓心想，连想不让想，那还有什么意思。
    虞红继续说道：“你不是让周辛和宋荣去一附院看看现场反馈吗？上午的时候我悄悄从那边路过一趟，发现他们特别热情高兴的在教好奇的病人家属。”
    “教成了吗？”方卓问道。
    “不是，我不是跟你说这个，我是跟你说，周辛和宋荣。”虞红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仍旧大声说道，“他们做这个，特别特别高兴，特别特别热情。”
    方卓笑道：“他俩傻的。”
    “是啊，不傻又凭什么跟你来搞这个？”虞红认真地说道，“1500块钱固然不少，它确实是个因素，可俩中科大的高材生，尤其周辛是老师点名保研的人，他们前途很好的。”
    方卓一愣，他之前没有太多考虑这个。
    “你说这个网站能解决问题，是个互联网的好项目，他们认同，也觉得也许真能一步步解决某些存在的问题，所以才一起做。”虞红坐在前座只能回头看到方卓的半边脸，她努力凝视这半边脸，试图让他知道自己的认真。
    “我们都相信都认为它是进步的，那真正需要使用它的人也早晚会发现这种进步，稳打稳扎就好了，不要急。”
    女孩转过头，目视前方，说道：“小方，明白了吗？你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方卓沉默半晌。
    然后，他开口道：“我能扶住你的腰吗？你骑车实在有点快。”
    虞红好悬没掉下车，她默默拧了油门。
    摩托加速，隐约只有一声“糙，扶吧”留在风中。
    ※※※
    虞红骑摩托的技术很好，速度很快。
    方卓很喜欢。
    更重要的是，她人也很好，车速只是吓一吓自己就悄悄放缓。
    两人很快就拿到推广宣传需要的一部分传单和物料。
    然后，方卓带着虞红去了网吧。
    2000年的下半年，合肥数量不算太少的网吧里却有着很多的上网客人，一台电脑价格不菲，上网的费用尽管也相对不低，可愿意来的人还是很多。
    “空气太差了，来网吧干什么？”虞红进了网吧就直皱眉，她家里有电脑，平时不会来这里。
    “这里算用网的第一线吧，少不了还得来这里宣传。”方卓随口说道，“我昨晚注册了一个邮箱和一个qq，给门户网站发了邮件问广告价格，不知道回没回。”
    “网吧里有啥好宣传的。”虞红扫视全场，要么是抽烟的，要么是吃泡面的，要么是玩游戏的。
    “这些人对互联网很熟悉啊，小虞同志，你别瞧不起网吧，我们今天来网吧就看看一线最常用的网站都是什么，本来就没钱，投放得精准。”方卓教育道。
    虞红皱着眉头：“你觉得有人挂号会到网吧挂吗？”
    “家人生病了都要连夜的往医院赶，到网吧花几分钟挂个号很难吗？真正的上网一线在哪里，我们挂号网就应该宣传到哪里。”方卓一排排的走过，瞧见了屏幕上的《星际争霸》，也瞧见了《帝国时代》。
    然后，他忽然停下脚步，盯住一个刚开机上网的电脑屏幕，上面是打开的浏览器。
    “怎么了？”虞红顺着小方的视线看过去。
    “hao123。”方卓说道。
    虞红没听懂：“什么？”
    “找到了一个好的投放目标。”方卓笃定地答道。
    第56章 第一次隔空接触
    hao123是国内著名的中文上网导航，方卓用过很久，他记不清后来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不再用它。
    不过，关于这个网站，他记得一个很清晰的消息是几年后以千万现金+部分期权的价格出售给百度，轰动一时。
    “你在找什么？”
    虞红看着方卓兴奋的开了一台电脑坐下，因为没有多余的机器，她只能站在一边，还吸着空气里的二手烟，略有些郁闷。
    “找联系方式啊。”方卓登录了注册的7位qq号，又把网页往下拉，“找到了，下面果然有站长联系方式。”
    “我电脑上好像没用过这个。”虞红看了看网页，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方卓先添加了站长的q号，然后又打开邮箱看看有没有回复，最后才遗憾地说道：“上市公司就是不一样，没回邮件啊。嗯，这个网址好记，你回去试试，挺不错的导航网站。”
    虞红保持沉默。
    片刻后，她见老板也没下一步的操作，忍不住问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等对面的好友通过啊。”方卓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歹也是做网站的，指不定忙什么呢，就像是你做个公司都来回跑，哪可能这么快。”虞红给予很有道理的分析。
    然而，她话音刚落，腾讯的小喇叭已经跳出来，好友申请通过了。
    方卓微微一笑，看来没记错。
    这个hao123的创始人曾经在网站被收购后登上不少新闻版面，他是初中学历，在网吧当过网管，正因为见多了网吧客人上网的不便，他才创立解决这一问题的网站。
    2000年前后，网费不便宜，只有真正体会过浪费上网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找信息的人，才能了解网民最需要什么。
    李志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现在应该就是每天自己运营网站。
    “你好，我是来投放广告的，网站是挂号网，我是方卓，你可以叫我小方，请问你这里是怎么收费的。”方卓噼里啪啦的打下一行字。
    然后，他又打出第二句：“你怎么称呼？”
    网络另一端的李志平慢慢删掉客套话，看着这个“奥利给”的昵称，想了想，打字道：“我是李志平，123的站长。广告按月收，一个月300，不能是非法内容。”
    奥利给：啊！！这么贵啊！！我们挂号网是做给病人和家属用的，我们不对他们收钱！！你给便宜点啊！！！
    李站长：等等，我看看你这个网站，网址发我。
    奥利给：嗯呢。
    几分钟后，李志平简单浏览了挂号网，发现还真是个看病挂号的网站，但好像只在安徽省开展业务。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
    李站长：你们业务是不是只在安徽省？这样的话，我广告只添加在安徽省，收你200一个月，以后如果你们有全国业务，也是这个价。
    奥利给：再便宜点啊，站长！！！
    李志平看着一连串的叹号，忽然有点莫名的烦躁。
    他回道：你想出多少钱？
    时间很短，对话很快，足见对方打字很熟练。
    奥利给：我还是学生啊，20块钱一个月怎么样？
    坐在电脑前的李志平一愣，迅雷不及掩耳的在对话框打出一行字，“你今天就是畜生都不行”。
    两秒钟后，他深呼吸，删掉这行字，秉承着对医疗方面的敬畏，给予新的回复。
    李站长：不行哦！！！
    奥利给：那这样吧，站长，1000块钱一年，我们一下子付全款，现在就只在安徽省范围内推广，如果我们业务扩展到全国，那再多给你补200，行不行啦？
    李志平犹豫了一下，还没等他回复，对面又发来消息。
    奥利给：我们一次性签2年的，就是2000块钱，你把银行账号发来，我等会就找地方给你转钱。我们网站在安徽省要尽量排前面哦，谢谢啦。
    李志平摇摇头，打字回复：好吧，看你是学生不容易，就2000吧，我不会骗你的。
    这是广告业务中他经常碰见的问题，对方时不时就会怀疑自己是骗子，生怕转了钱不履行，毕竟，网络很近，现实很远，连合同都难签。
    奥利给：嗯嗯，你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你呢，哈哈哈，谢谢李站长啦。
    李志平把自己银行账户的信息发了过去。
    他习惯性的等了等却没等来对面的回复。
    这一刻，李志平忽然觉得是有人拿自己寻开心，对面真是挂号网的吗？
    自己没验证对方身份，对方也很无所谓的迅速决定，这和以往的经验都不一样。
    是骗子吧？
    开玩笑寻开心的吧？
    也不是没碰见过这种无聊的人。
    李志平重新点开新加的好友，盯着他/她的昵称看了会，喃喃自语道：
    “奥利给是什么意思呢？”
    ※※※
    “奥利给是什么意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虞红在合肥网吧里也发出同样的疑问。
    “哦，你玩过游戏吗？拳皇里的术语。”方卓随口道。
    虞红冷冷地看着方卓：“你骗我，那是‘豪油根’。”
    方卓惊了：“？？？”
    “我也玩过。”虞红傲然道。
    “这……你怎么会去玩这个？”方卓彻底纳闷了。

 重塑千禧年代 第40节

    “我弟弟拉我去的，是什么上勾拳。”虞红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说道，“所以，你刚才骗了我。这到底什么意思？另外，你不会真要给钱吧？太草率太鲁莽了。”
    方卓深沉地说道：“你知道当一个公司的领导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方卓得意地说道：“张良运筹帷幄，萧何安邦定国，韩信攻无不克，刘邦远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但他有识人之明，这就是领导的智慧。”
    “俺就是一双慧眼，顺着网线瞧见了对方忠厚的脸。”
    虞红盯着方卓的臭脸，提出一个问题：“我能召开董事会表决吗？能把董事长踢出公司吗？”
    “那恐怕不成，你股份不够啊。”方卓从座位上起身，“走走走，打钱去，这特么两年才2000块钱，真的叫物美价廉，赶紧，不然该涨价了。”
    “我看你是被人给迷了心窍！”虞红反对。
    “信我，李站长绝对有那种互联网上朴实的商业道德。”方卓如此评价，又补充了一句，“就和我一样。”
    近墨者黑。
    虞红觉得自己也快变蠢了，和这个男人一样。
    她骑着摩托，载着蠢货，奔向银行。
    第57章 物美价廉
    虞红眼睁睁看着自家蠢老板在银行把钱转给了李站长。
    两千块钱。
    这可是两千块钱啊！
    都能再去套路一个副院长了！
    节约点，或许能套路两个，那四舍五入就是一套班子！
    现在呢，人家收了钱能办事吗？连个合同都没有……
    虞红晚上回到家，越想越气，拿出公章愤愤的蘸了印泥，狠狠地在白纸上印出“安徽省挂号网科技有限公司”的字样。
    我要这公章有何用！
    虞红想着方卓下午的一意孤行，气闷的毫无目的的翻了会书，然后才洗漱上床。
    半夜时分，床上的虞红朦胧中醒来，她挣扎着去卫生间，回来途中突然瞧见了电脑。
    虞红打着哈欠，打开电脑，输入了导航网站的网址。
    不得不说，这个hao123还挺好记的。
    网页刷新。
    虞红刚要挪动鼠标，视线还没往下移，一下子愣住了，网页第二行就有“挂号网”三个字。
    而且，它还用红色字体标注，十分明显。
    “啊？这么快？”
    虞红揉了揉眼，关掉浏览器又重新打开，再次看到红色挂号网。
    “我这是睡了多久……”
    她看了眼时间，确定自己没有昏睡一天一夜，下午把钱打过去，现在凌晨2点就已经把自家的网站挂在上面。
    这也太快了吧！
    老板用十分钟时间在网上和人聊天，确定合作意向。
    对方收到钱，可能是在几小时内就添加链接。
    双方都秉承着某种诡异的默契……
    深夜时分，虞红怔怔地坐在电脑前，她脑海里浮现了方卓说过的话——“李站长绝对有那种互联网上朴素的商业道德”。
    真的很朴素！
    也真的很迅速！
    可这特么是怎么看出来的？
    虞红敢保证，这一波绝对没有看到老板顺着网线钻过去看对方的脸，他凭什么就那么天真那么笃定的完成这样一次的广告投放？
    他平时看起来也不是老实人啊。
    难道，方卓骗了自己？
    他的名字是方邦？
    ※※※
    “走，搬电脑，买打印机去。”
    “走，买水果去。”
    “带笑，带笑，脸上都带着笑。”
    “年轻人，不要拘谨，该不要脸就不要脸。”
    本来，方卓在和hao123达成合作后就要开展朴实无华的地推活动，可是，省立医院那边忽然有了快速的进展，同意让挂号网进来做个试点。
    那自然就是医院接入的工作优先。
    这一趟，小公司几乎全员出动。
    不过，虞红一见到老板就忍不住抱怨：
    “那么费劲才把一附院拿下来，这边找人说几句就行了，早知道先找这边的关系……”
    方卓笑道：“做事不都是做着做着才能发现更好的办法，谁也不知道梁老师能这么容易说动啊，再说了，你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看我们已经把一附院接入才觉得我们是个真正做事的团队？”
    周辛憨笑帮腔道：“是啊，最开始老师问我的时候就知道咱们是要和医院对接的挂号网，他那时也没说要帮忙找医院……”
    “好吧，一附院是第一个馒头，省立是第二个馒头，有那么一点点饱意了。”虞红勉强能接受这样的说辞，毕竟，她对一附院爱的深沉，那里有着自己的装疯卖傻……
    周辛点头，又开口赞美道：“方哥动作很快啊，hao123确实挺方便的，我们专业很多人都用那个，今天上午还有几个同学看到上面的挂号网来问我呢。”
    方卓接受赞美，问了个问题：“你知道123方便，那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你也没问啊。”周辛觉着很冤枉，他满心都是建站和系统的事。
    “……那你从现在记着，就大家最常用最爱用的网址，你回去就给我列个表，我看看有没有方便宣传的。”方卓摇摇头，“线上广告比报纸什么的便宜多了，群体也很近。”
    周辛立即出谋划策：“搜狐啊，新浪啊，网易啊……”
    “门户网站我都发邮件过去了，昨天还没回复，再等等看，不过它们都上市，价格肯定比hao123贵。”方卓说道，“就是不知道和报纸比起来怎么样。”
    他继续说道：“毕竟，《合肥晚报》只是市级的报纸。”
    “也对，可应该能谈谈。”周辛的眼睛仿佛都在发光，“这些在美国上市的公司股价都破发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方卓甩过去一个眼神，真是个小机灵鬼。
    事实上，这会是个因素，另外，用来减少自己这边预算的还有个广告的ip范围，挂号网目前只需要在安徽省，甚至省会合肥宣传就可以。
    一切都得精打细算。
    自己那辆自行车丢了都没买新，直接征用小虞的摩托……这之前就没想到，可见一个人的思维总是有局限性的。
    省立医院的接入工作很快搞定，大家在经历过一次一附院之后都轻松熟悉很多，相应的，方卓甚至看到周辛鼓起勇气去和护士小姐姐开玩笑了。
    这就是进步，而这种幅度会随着工作的铺开而更加明显。
    这天晚上，方卓重新小小划分了一下工作范围，当前阶段，周辛多跑一附院，宋荣多跑省立，自己和虞红负责总体宣传，苏薇则是从学校招一些兼职的学生党负责两个医院不间断的传单和现场教学。
    本来，方卓还有点忧虑，苏薇的老师身份直接用学校里的学生会有些不妥当，但她本人觉得没什么。
    “灵活的兼职挺好啊，报酬也不错，我觉得让学生们接触下社会是个不错的锻炼。”
    “而且，如果挂号网再发展，肯定还需要正式员工吧？”
    “总不能每一家医院都你亲自去跑，那得多久才能跑个差不多？”
    苏薇振振有词，还提了个颇有道德制高点的事：“别忘了，你是咱们学校经济管理的第一届毕业生，这个时候不照顾学弟学妹，什么时候照顾？”
    她倒是生怕方卓不用学校里的人。
    方卓对此也就没有什么异议，他就是怕小苏老师的身份敏感而已。
    如此两天，地推的人对人宣传慢慢展开，方卓试着继续跑一跑合肥其他的三甲医院，他电子邮箱里也等来门户网站的回复。
    周五上午，苏薇正常到学校办公室还没喝上一口热茶，教务处处长徐春忽然找了过来。
    第58章 领导当中有……
    “小苏老师。”
    教务处处长徐春进了办公室，笑眯眯的对苏薇打招呼。
    苏薇正在整理文件，乍一听这样的称呼从徐处长嘴里喊出来，心里一阵别扭，她从座位上起身，笑道：“徐处长，您找我？”
    “嗯。”徐春微微颔首，笑容可掬，“最近有学生反映，你这边在和同学们做个校外的兼职活动？”
    苏薇点点头：“是啊，处长。”
    她解释道：“就上次我和您说过有个大三生申请提前实习，他在外面做了个互联网的项目，正好缺人，我就让……”
    徐春打断苏薇的话，强调道：“不能让学生们去外面兼职啊，万一他们出了事怎么办？”
    苏薇怔了怔，她理了理逻辑才问道：“不去外面怎么兼职呢？”
    “小苏老师，你想想，学生们的父母把他们交给我们学校，是要学习专业知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但凡有一个学生出了安全问题，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学校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刚进学校，没什么工作上的经验，这种事得谨慎啊。”
    徐春语重心长，又说道：“再说了，那都什么工作内容？为了一点点钱，一点点生活费，浪费的可是他们的学习时间啊。”
    苏薇沉默，据她所知，不少学生真的挺节俭，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太好。

 重塑千禧年代 第41节

    “徐处，是这样的，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是在医院里做宣传，来回都是一起，安全性很高。”
    “而且，这个项目现在发展的很好，虽然才不过一个月，但合肥最好的两个三甲医院的业务都接入了进来。”
    徐春一愣，两个三甲医院？
    刚才说是大三生提前的实习项目？
    他的眼神动了动：“到底是什么项目？你详细说说，三甲医院又是怎么回事？可别是有什么骗局。”
    苏薇点点头，说了下挂号网的正规，也说了下它的发展不仅仅是学生之举，连科大的教授都很看好。
    甚至，人家学校还把挂号网列为校友企业。
    “小苏老师，你的意思是这个公司是咱的学生做的？那个方、方……”徐春确认，“那个方同学是创始人，是发起者，是有最多的股份？”
    苏薇露出笑容：“是啊，是方卓，他和科大的学生一起做的。”
    她没提自己手上的股份，那是打算过段时间还回去的，现在说起来多少还有点不太好。
    徐春一皱眉：“就算有科大的学生，那也是方卓股份最多啊，怎么能让科大的当成校友企业呢？明明是咱们学校的成果。”
    苏薇笑了笑，提议道：“那咱们也把挂号网当作校友企业吧，学生们到那边确实很安全，就是到医院帮忙宣传、教导，工作不危险，也不累。”
    “这样啊。”徐春摸出一支烟，点燃后吸了两口，点头道，“是应该当成校友企业，方卓是经济管理系的对吧？他还是第一届的毕业生。我们要大力支持。”
    苏薇脸上的笑容多了些明媚灿烂。
    徐春沉思片刻，细细筹划道：“挂号网对吧？我们也把它当成校友企业，这样学生们去工作就名正言顺嘛，你私底下这样可不行。”
    苏薇点头，表示同意。
    徐春继续说道：“不光是名义上的校友企业，我们学校还要给予切切实实的支持，这样，我申请申请，学校里拿出一万块钱，占个40%的股份，以后还能优先提供学生去工作。”
    苏薇睁大了眼睛。
    “既能帮助学生的公司发展，还能有就业机会，这就是双赢。”徐春自我满意地说道，“你和方卓同学说一声，让他下次回学校到教务处来，这个事得当面好好聊聊。”
    “学校占股份……这个……”苏薇迟疑。
    “怎么了？学校出资金啊。”徐春不解。
    苏薇知道方卓注册公司验资的钱是他姥姥给的三万块，这笔钱不会全部投入到公司发展，可从账面上来算，一万块钱占到40%的股份肯定不够。
    更何况，不单单是钱，公司发展的规划、发起人的想法、大红的装疯卖傻、找到的媒体记者、科大的老师关系……
    她差不多能确定，方卓不会接受这样的数字，他嘴里还时不时提到风投呢。
    “那我下次见方卓的时候让他来。”苏薇先答应下来。
    “嗯，我去找领导说说，没准能多拨几千块钱。”徐春这么说着，又嘱咐道，“这就先别提了，你跟他说的时候就说一万。”
    苏薇有点苦笑的应下：“好……”
    徐春满意的离开了。
    办公室里还有工作，苏薇心神不定的勉强做完。
    中午时分，她用办公室电话给方卓打过去，简单说了说事情经过。
    “哈哈哈。”
    方卓的反应很奇怪，听着是那种忍不住的笑声。
    “徐处长说，他可能找领导再多给几千，说不定能是一万五。”苏薇补充了一句。
    “真得感谢徐处长的好意，双赢到我头上来了……”方卓在电话里说道，“你直接替我拒了吧，两边的数字预期相差很多，压根不是能一起谈的事。”
    他还没等苏薇说话，又改了口：“算了，你不用替我说，你毕竟是老师，明天我到学校当面婉拒好了。”
    苏薇想了想，问道：“你在哪呢？”
    “一附院，刚看见两个用挂号网的，嘿，虽然人很少，但确实有种起步的喜悦。”方卓笑道。
    “好，下午我也去看看，正好还得让我大伯到家里吃饭。”苏薇如此说道，即便请大伯一点也不“正好”。
    通话结束。
    苏薇默默抓紧做着手头上的工作。
    下午四点钟，她抵达皖医一附院。
    刚走进大门没几步，苏薇就瞧见方卓正和两个学校的学生在聊天。
    “不要说师哥没跟你们说，这往后的致富路啊，有四条。”
    “一，到北京买房，二，到上海买房，三，到深圳买房，四，到广州买房。”
    “记住，牢牢记住，这四条路绝对靠谱！”
    兼职男生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起来：“方哥，怎么就是买房啊？”
    “别问，问就是早上车早致富。”方卓满脸认真，一扭头，发现小苏老师走来，他笑道，“记住我说的话啊，去电脑边上转悠吧，我和咱苏老师说下学校里的事。”
    男生和女生冲着苏薇打了个招呼，然后乖乖地走进门诊大厅。
    “你和他们胡咧咧什么呢？”苏薇吐槽。
    方卓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要是胡说，那就天打雷劈。”
    苏薇听的直皱眉。
    “小苏，我跟你说，咱们挂号网要是没做成，那就赶紧回家找亲戚朋友死乞白赖的筹钱去四个城市买房。”方卓继续输出致富秘笈。
    “我可死乞白赖不了。”苏薇摇头。
    方卓一笑，傲然道：“我能。”
    苏薇：“……”
    她决定不胡扯了，直接问道：“明天到学校怎么说？”
    “电话里和你说了啊，婉拒啊。”方卓双手合十，演练台词，“谢谢领导们的关心，可公司暂时不缺钱，真的十分十分感谢。”
    苏薇思考片刻，说道：“我现在写个书面文件把股份给你们，你看看怎么分。”
    “急什么，现在这么多事，哪有功夫处理你这个。”刚刚还在和学弟学妹扯淡的方卓义正词严地说道，“我又不会和学校说这个事，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那好吧。”苏薇犹豫了一下，“晚饭你怎么吃？”
    “我和学弟学妹说好，等会下班请他们吃饭，顺便再教教他们出了校门后的经验。”方卓微微一笑，诲人不倦。
    “好，那明天上午在学校见。”苏薇说道。
    方卓送了小苏老师两步，转身也走进门诊大厅，学校的事只是小事嘛，不想要钱还能咋地？
    ※※※
    翌日上午，十点钟，方卓见到教务处处长徐春。
    “感谢领导……balabla。”
    “我们公司……balabala。”
    方卓温和且委婉的拒绝了徐处长兴致勃勃的双赢。
    “啊？你的意思是你这个挂号网不需要学校的入股？”徐春简直是懵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徐处长，我特别感动领导们这么关心我。”方卓感激涕零，“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目前阶段，我们大家的一致想法是先发展，不接受外来投资。”
    徐春皱了一会眉，严肃说道：“这样的话，学校就不能给你们校友企业的荣誉了。”
    方卓当即遗憾道：“这样啊，真的很遗憾。嗯，我希望挂号网慢慢做好，以后能得到学校的认可。”
    徐春打量面前这个学生。
    尽管看起来很乖觉，可他隐隐感觉到一些不谐。
    就这个对“校友企业”荣誉的遗憾也遗憾太快了。
    徐春心生不悦，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不能授予校友企业，那学生们以后就不能去你们公司了，毕竟学校得对他们负责。”
    有区别吗？多了个名头是有什么实质性的不同吗？
    这下轮到方卓皱眉了。
    倒不是说非学弟学妹不可，他这两天看到几个稚嫩的年轻人，觉得小苏老师所说“锻炼锻炼”是真有好处的。
    “徐处长，挂号网的工作没有危险性。”方卓斟酌着语句，“我觉得不能因为没能投资一个学生的公司就卡着这方面吧？”
    他已经在控制语气了。
    “学校是对你们负责，学校要对所有的学生负责。”徐春因这个学生的语气而愈发不悦，“不要说其他人，就算是你，学校都得审核你这个提前实习的必要性。”
    方卓不笑了，不轻不重地问道：“到底是学校还是徐处长要审核呢？”
    徐春微怒：“你这是什么话？”
    方卓在心中衡量了三秒，咦，好像也没什么制衡的。
    他当即勃然大怒：“徐处长，我觉得你做事不厚道，首先，挂号网感谢学校的好意但并不需要投资，其次，学生们来兼职是为了他们好。”
    方卓站了起来。
    徐春神色不豫。
    “这事就这样吧，多谢学校好意。”
    方卓冷淡的告辞，他出了教务处办公室，路过职工办公室时冲着时不时看门口的苏薇笑了笑。
    苏薇第一时间看见，她收到信号，也回了个放心的笑容。
    半个小时后，苏薇惊愕的从脸色难看的徐处长口中听到方卓的“大逆不道”，她这才知道婉拒并没有婉成功。
    中午时分，苏薇打通方卓电话，得知他在宿舍，两人便到食堂见了面。
    “到底怎么回事？徐处长很生气啊。”苏薇问道。
    “我说不要钱，他说不给校友企业，我说很遗憾，他说不让兼职，我说不好吧，他说你也得被搞，就这么个情况。”方卓无所谓地说道，“有的人心里有官威，觉得是人上人，你说怎么办？”
    苏薇直皱眉：“他说要对你怎么样？”
    “好像是审核提前实习的资格。”方卓答道。
    苏薇怒道：“他敢！”
    方卓惊讶：“怎么不敢？”

 重塑千禧年代 第42节

    “我准备材料的时候和其他老师说过情况，你出去提前实习是因为家里有特殊情况，他要是敢动手脚，学校的老师都怎么看他？”苏薇带着怒意地说道，“这不道德！”
    “那也许是卡毕业证呢，或者，过了这一阵，要把我喊回来做学校的实习呢？再说，不道德也不违法。”方卓笑道，“人家是领导，能在乎你这种小喽喽的想法？”
    按照学校当前的规定，实习是要听从安排的，他之前申请的是大三上学期的实习时间，下学期应该还要有一次。
    苏薇眉眼之间有点焦虑了。
    方卓忍着笑，长叹道：“领导当中有坏人啊。”
    苏薇下意识的点了头。
    可她过一会发现方卓完全不在意的在那干饭，吃嘛嘛香。
    “你怎么一点也不急？还是我去找他说说。”
    方卓唆了一口红烧排骨：“我连学校的钱都不要，还有啥在乎的？学校是能帮我做挂号网还是怎么地？要是把挂号网做出名气，到时候看谁求谁。”
    “还是现在能解决好就解决好。”苏薇考虑着方法和关系。
    方卓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嘿，邪不胜正，三年之期将满，让你别急就别急，你还是不是我的董秘了？”
    苏薇觉着小方已经被刺激到，她想着不宜过度，点头道：
    “好吧，是啊。”
    第59章 社会的进步
    10月20号，合肥，暴雨。
    安徽省省会地处长江中下游平原，气候温和，四季分明，很少有极端性天气，所以，偶尔的磅礴雨势便让人猝不及防。
    刘辉阳是提前看了天气预报的，可真正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他发现即便带了伞也没有太大的用。
    中午下班，仅仅从单位到公交车站的这段路上，刘辉阳的后背已经被雨水打湿，两只鞋更是浸着泥水，湿漉漉的黏在脚上，格外难受。
    好不容易坐上公交车，刘辉阳正心情糟糕的盘算到医院给生病的丈母娘挂号，车子忽然一个突兀的顿挫，停住了。
    车身“吭哧吭哧”抖了两下仿佛便用完最后的力气，安静下来。
    “师傅，咋回事？”旁边的乘客替刘辉阳问出心里话。
    “车轮陷泥地喽，修路，修路，修他娘的什么路！”公交车师傅高声回答，话里满是对自己这条路线路况的不满。
    “那怎么办啊？”前面有个大妈问道。
    “下车推一推哟，要不就你们先下车转车。”师傅打开车窗，拿毛巾擦了擦后视镜，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半个座位都被潲进来的雨打湿了。
    暴雨倾盆，路边也没个公交车站。
    即便有，恐怕也遮不住这瓢泼大雨。
    刘辉阳瞬间有了骂娘的冲动。
    “下去几个爷们推推，快点。”公交车师傅还没开口，刚才的大妈就热心的号召起来。
    这样的糟糕天气，公交车上也就半车人。
    刘辉阳搭眼一数，连自己在内是六个带把的，有一个还背着书包。
    “走吧，咱推一把。”黝黑的汉子听到大妈的话，没什么犹豫，汗衫子一脱，上身没有肌肉线条，但看着就很精壮。
    刘辉阳暗呼倒霉，可其他爷们走向车门，他也只能起身帮忙。
    转车是淋雨，推车也是淋雨，后者还能展现点男子气概。
    公交车外，狂风怒吼，大雨如注。
    五个爷们，又是找石头垫泥坑，又是喊号子推车尾，一番折腾，公交车缓缓动了起来。
    刘辉阳重新上了车，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整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已然没有丝毫幸免。
    得嘞，到家免不得被媳妇唠叨了。
    更让他有点愤愤不平的是，司机师傅开着车没有丝毫的感谢，先前让人下车的大妈则是乐呵呵的和旁座聊着天。
    公交车一站一站的经过，一点钟的时候，一附院到了。
    刘辉阳下了车，发现一起推车的黝黑汉子也是往医院走，但他没什么心情打招呼，只撑着伞注意躲雨。
    “大哥，一附院的门诊楼是不是那个啊？没变吧？”黝黑汉子却是凑了过来。
    “嗯，那不是写着么？”刘辉阳指了指暴雨中有些模糊的字。
    “噢。”黝黑汉子道了声谢，深一脚浅一脚的加快脚步，走向门诊楼。
    刘辉阳拧着脸，走在后面。
    门诊楼外，两个保安躲在屋檐下，指挥着刚到的人用铺在地上的硬纸壳擦掉鞋上的泥。
    刘辉阳的心情莫名更糟。
    他沉着脸蹭了蹭鞋，进到门诊大厅，左右瞧了瞧就去挂号窗口排队。
    按照之前来这边看病的经验来看，下午没上班之前的排队是时间最少的方式，不过即便如此，数个窗口前也已经有长长的队伍了。
    刘辉阳吸了一口气，在队伍里默默体会着用体温捂干衣服的过程。
    “哎，大哥，这边的窗口都能取票吧？”
    过了一会，刘辉阳发现同车的黝黑汉子不知从哪里又凑过来。
    “排吧。”他简洁地说道，又多问一句，“外地来的？”
    “是啊，凤台的。”黝黑汉子憨厚的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肚子，“胃出了点问题，来找专家瞧瞧。”
    刘辉阳打量了下旁边这人，没说话，心里却可怜一句，那有的等了，今天大概率排不到号，外面又是暴雨，明后两天的天气都不会好。
    窗口的队伍渐渐蜿蜒，人群中各地的方言声也多了起来。
    刘辉阳拿着丈母娘的身份证，心里有点忧虑下午上班迟到会不会被扣钱。
    下午一点四十，门诊大厅里已显喧哗。
    忽然，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线上挂号的在电脑这边取号了呀。”
    “取完号再排队交挂号费。”
    女孩一边在门诊大厅里走，一边重复了三遍。
    刘辉阳正在琢磨“线上挂号”是什么意思，就见旁边排队的黝黑汉子一拍手，说了声“排错队了”。
    他看着这汉子转身和后面青年说了两句，然后就循着声音往电脑的方向走去。
    刘辉阳愣了愣，回头看向被人群遮住而若隐若现的电脑。
    线上挂号是个啥？
    刘辉阳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来之前没做过相关的事，所以，他一边排队一边频频回头看电脑边上的情况。
    好容易有个护士路过，刘辉阳赶忙展示自己的身份证。
    “哎，护士，护士，线上挂号是什么？我这能挂吗？”
    护士瞄了一眼身份证，说道：“就是用电脑上网挂到的号，你提前挂了吗？没有的话就排着吧。”
    “那我能挂到今天的消化内科专家号吗？”刘辉阳追问。
    “够呛。”护士答道。
    刘辉阳冲着电脑方向挥了挥手：“那边能挂到专家吗？”
    护士有点不耐烦了，可她想了想中午吃到的红富士，解释道：“那边不是挂号，是取号，取的提前几天已经挂到的号。”
    她说道：“你会用电脑不？等会挂好号可以从那边问问，有人告诉怎么用电脑挂的。”
    “会啊，会用啊，我单位里就有电脑啊。”刘辉阳有点骄傲地说道，又连声道谢，“谢谢啊，谢谢啊。”
    护士说了声“没事”，扭扭的离开了。
    刘辉阳又看了眼后面的电脑，忍着好奇继续排队。
    下午两点四十，刘辉阳离开挂号窗口，果然没有挂到专家号，只挂了个第二天的主治医师。
    他没直接离开，走到了电脑的队伍边上。
    “哎，排队取号啊。”一个女孩走过来，说道。
    刘辉阳连忙说道：“不是，我看看，这个线上挂号是怎么挂的？就是挂医院的号吗？”
    “登录挂号网，注册个账号，选医院科室看哪天有号可以挂，挂到后就那一天来这里输入身份证后三位和一个三位数的取号码，最后，取号，交费。”女孩轻车熟路地说道。
    刘辉阳听得有点懵。
    女孩递过来一张纸，说道：“这上面有我说的挂号流程，以后想挂的话就按这个来。”
    刘辉阳低头看了看。
    过了会，他认真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用电脑挂到医院的号，然后当天来取号看病？”
    “是呢。”女孩肯定地答道。
    刘辉阳固有经验被打破，他疑问道：“万一取了号，看不了呢？”
    女孩耐心的解释道：“刚才都已经取号的，现在该看上病了，我们挂号网是正规的，不然也不能就在这里骗人呀。”
    刘辉阳点点头，伸头看着正在取号的人。
    电脑屏幕上有两行，上面一行输入三个数字，下面一行也输入三个。
    点“确定”，页面变成挂号信息。
    再点“取号”，打印机自动打印出一张挂号单。
    最后，这个人就拿着单子去候诊了。
    刘辉阳如此看了两个人取号，觉得确实挺方便，这要早知道能这样挂号，今天就不用淋着暴雨推车了啊！
    他暗暗点头，向女孩问道：“你们这个挂号多少钱？”
    “只收挂号费，没有额外的钱。”女孩对答如流，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样的问题。

 重塑千禧年代 第43节

    “啊？”刘辉阳讶异，他再次觉得这有点骗人。
    不要钱？居然不要钱吗？
    “那你们凭啥这样做啊？”刘辉阳忍不住问道。
    女孩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她“咳”了一声，想着自己曾经也这样问过那个帅帅的师哥，小声答道：
    “为了推动社会的进步。”
    “？？？”
    刘辉阳走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猫病，或者，这个女孩有点猫病。
    又或者，这个什么挂号网有点猫病。
    总之，就是不太对。
    不过，他把那张女孩给自己的流程纸给折了起来，收在内兜里。
    天还下着雨，纸放里面可能回去还能再看看。
    刘辉阳出了医院，意外的再次瞧见那个同车的黝黑汉子。
    这次，他主动上去打了招呼：
    “哎，你怎么出来了？”
    黝黑汉子回头一看，挠挠头，说道：“看完病了，想找地方打个电话给村里，然后告诉俺媳妇，俺过两天再回去。”
    刘辉阳既有惊讶也觉意料之中，他问道：“医生说了什么毛病？”
    “让俺做个胃镜，说应该没问题，但还是保险看看。”黝黑汉子答道。
    刘辉阳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这连电话都得转告……
    他问道：“我看你从电脑上取号，你咋会挂的号？”
    “俺儿子的朋友在县城里的网吧干活，他说的，说不用来就能挂到号。”黝黑汉子感叹道，“真好啊，真方便啊，俺几年前带俺爹来挂号可费事了，还是省城进步的快，这就是高科技吧。”
    刘辉阳用省城人的自豪点了下头：“可不是？”
    他辞别了这个同车的汉子。
    等到上了公交车，刘辉阳忍不住拿出那张纸，认真看了看一步步的流程，记下那个很好记的网址。
    车外的暴雨没停，身上的衣服没有干透。
    刘辉阳的雨伞收在脚边，心里一会想着下午迟到要说说情，一会想着今天挂号遇到的事。
    最后，他脑海里浮现那个年轻女孩有点害羞的话——为了推动社会的进步。
    刘辉阳的嘴角翘了翘。
    不知道是为那个女孩羞涩的表情，还是为了那句天真的话。
    ※※※
    秋季的暴雨天，一起吃火锅是个很让人温暖的选择。
    “梁老师是什么意思？他想参上两股？”
    方卓一边把羊肉放进火锅，一边向皱着眉头的周辛询问。
    “老师就说他挺看好挂号网的发展，嗯，是上完课和我说的。”周辛深呼吸，继续说道，“他没说入股，是我一个师兄——就上回也上了讲台的师兄，他和我提了一嘴。”
    旁边放酱料的苏薇忍不住扶了扶脑袋，抱怨道：“怎么回事？怎么谁都想要点股份？”
    “哈，是要点还是要很多？”方卓笑道。
    苏薇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方卓，转脸向周辛问道：“你老师能出多少钱？”
    周辛不安地用筷子捣了捣小碗，脚趾尴尬的想把地面挖出一个洞：“呃，师兄，师兄说，呃，他觉得，他觉得我们应该意思意思，说老师有个名义，那能更好的帮忙。”
    火锅边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合着就不出钱啊。
    虞红直接怒道：“无耻啊！一毛不拔！人家学校的好歹还能掏一万块钱呢！”
    学校想入股的事，苏薇已经和几个人说过。
    “梁民自己不说，竟然让他学生来说，还一点钱不想掏，怎么会这样啊？太黑了。”苏薇愤愤不平，“看他长得很有、很有风范啊。”
    “哈，也不一定。”方卓夹起一片羊肉，笑眯眯地说道，“吃啊，吃啊，都吃啊，边吃边说，今天下雨，有点降温呢。”
    苏薇没动筷子，问道：“怎么不一定？”
    方卓嚼着羊肉，笑道：“不当面说是正常操作，这样有回转的余地，至于不出钱嘛，未必。老梁先让学生表示不出钱，让我们意思意思，他好帮忙，然后，等我们当面交流，他提出来自己一定要掏钱……”
    他继续说道：“这样观感就好很多，一群学生心中可能有的怨气也就没了，不过，倒是不知道，这挂号网在老梁心中有多少价值。”
    坐着的三个人愣住，视线交错，这……是不是心黑的人才知道同类怎么想？
    方卓又捞起两片羊肉：“老梁能出多少钱，真有点小期待呢。”
    虞红怒视：“你要这钱吗？”
    “看有多少啊，商业的事不就这样，学校那边上来报个1万40%，压根没得谈。”方卓耸耸肩，“老梁要是报个100万10%，我立马签字啊。”
    “嘁，怎么可能？”虞红不屑。
    方卓抬头看了眼，小周的表情正有点难过。
    他没出声安慰，只是嘱咐道：“小周，老梁要是不主动找你，你也别找他说这个事，先拖着，省立那边毕竟没啥人流量，没了对医院也影响不大。”
    周辛问道：“老师要是找我呢？”
    “也拖着。”方卓老神在在，“就说我没钱了，回家筹钱去了，要不，说我回家结婚去了也行。”
    苏薇抿抿嘴：“拖着也不是事啊，能拖多久。”
    “拖到我们去杭州开个那个互联网会议，到时候再说。”方卓笑了笑，“小周，老梁不是也去吗？到时候我再和他当面聊。”
    “吃火锅，吃火锅，这鬼天气。”
    方卓浑不在意的出声招呼，脸色在火锅的腾腾热气中显得很模糊。
    第60章 如约到来
    周五，接连下了两天暴雨的合肥，终于在中午时分放晴。
    尽管整个城市的道路都有些积水，稍远的地方还颇为泥泞，但温暖的阳光还是让人心情变好。
    下午三点半，临近下课的周辛琢磨着去机房看看网站数据，然后还能赶到一附院的现场看下情况。
    不过，从过道走过的梁民老师停了停脚步，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周辛的头皮立马有点发麻。
    这是老师示意下课后先别走，有话要说，只是，以往时候总觉得老师器重，今天却颇为忐忑。
    三点五十，教室的学生都走了，梁民坐在讲台的椅子上，放下茶杯，笑道：“你们这个挂号网确实不错，挺方便，我让你师母看病的时候试了试，节约不少时间。”
    周辛表情有点不自然地说道：“挂号网还有不少不足，后续还有很多改进空间。”
    梁民颔首，说道：“是的，我看页面上还是只有两家医院，省立和一附院。”
    “嗯，方哥说是这周再接触一家三甲，有两个最好医院的示例，应该会好谈很多。”周辛有点小心翼翼地答道。
    梁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轻轻吐出黏在嘴唇上的茶叶，沉吟道：“周辛啊，你师兄廖华平昨天找我说了件事，我当时就狠狠的批评了他。”
    周辛：“呃……那个，师兄，呃……”
    梁民又抿了口茶，笑道：“他说他踏入社会的一年，最大的感触就是人情世故，还说要和师弟们都说一说心得，又坦白和你聊过，有这个事吧？”
    “嗯……廖师兄指点了下网站的发展。”周辛谨慎地说道。
    梁民一脸慈和，好笑地说道：“他说了股份的事吧？”
    不待学生回答，他笑容转淡，摇头斥责道：“简直胡闹！”
    周辛：“……”
    “老师白拿学生公司的股份，那成什么事了？”梁民连连摇头，“我昨晚和廖华平说，师生之间不要搞这一套，你们师兄弟之间多多照顾，以后能在互联网上立足，能用互联网来造福社会，那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老师，我一定多多努力。”周辛挤出来一些感激涕零，总觉着不是滋味。
    梁民欣慰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些学生创业啊，难免碰见各种问题，有什么搞不清楚的就来问我，不要怕麻烦我。”
    周辛连连点头。
    “医院资源啊，发展资金啊，有欠缺的，我也能帮你们问问。”梁民微笑道，“我还是很看好你们这个挂号网项目的，这在国内比较创新，一定要尽快尽好的发展，市场得先占住，一时的盈利都不要急。”
    周辛从方卓口中听过类似的话，他还是只有点头的份。
    梁民表情变得严肃了点：“周辛啊，你不要当耳旁风，挂号网必须尽快的发展，不然，你们网站存在一个很大的弱点。”
    “啊？”周辛心中的复杂情绪在翻腾，反应慢了两秒才接腔问道，“老师，是什么弱点？”
    “领域没有门槛。”梁民认真地说道，“网站没有技术难度，挂号系统也没什么难度，如果不尽快占领市场，其他竞争者出现的话，那会很有力度的。”
    周辛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老师说得对，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
    “所以啊，当前阶段一定从快发展。”梁民起身，走了两步，伸手拍了拍自家学生的肩膀，“得加油啊。”
    周辛嘴上应着，心中却悚然一惊。
    他不由得不多想，这是老师的警告吗？他会不会让师兄来做类似的项目？
    “对了，方卓都对以后怎么规划的啊？他这个人看着年纪不大，却比你们都成熟。你不要觉得自己是科大的就多自傲，认真听人家的意见。”梁民又说道。
    “嗯，会的。”周辛补了一句，“方哥最近去了上海，他妹妹有白血病，转院到那边，可能得过一阵才能回来。”
    梁民沉吟：“这样啊，公司发展不能放松呢。”
    周辛这么短短一会仿佛有了飞快的成熟，他脸上没有丝毫异色的应承下来。
    傍晚时分，阳光洒在路上的积水里折射着光芒，挂号网的技术总监低着头在校园里疾步匆匆。
    如果之前吃火锅的时候，方哥没有那番对老师预测的话，周辛可能真的会很感激老师，感激老师不是想白嫖公司的股份。
    或许，面对老师的真诚建议，他还会反过来劝解方哥不惜代价，从快发展。
    然而，有过那样一番腹黑预测在前，周辛“如约”当面听到这些话，心里只有一顿腻味。

 重塑千禧年代 第44节

    一直以来，他对梁民老师的印象都是单纯的好老师，可……现在真有点不知所措了。
    为什么要这样用尽手段，耍弄机心？
    既然看好，想要投资，为什么就不能直说呢？
    周辛心里沉甸甸，连机房也没去就直奔一附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看一看挂号网在现场的模样。
    下午五点钟，周辛抵达医院，这个时间距离行政值班的下班已经很近，门诊大厅的人也少了很多，更多往来的是手中提着饭盒的病人家属。
    周辛慢慢走近电脑取号的位置，看到有个人取了号去排队，听到两个兼职的男女学生在聊天。
    “那个教务处的杂毛找我，跟我说兼职不符合学校规定。”男生既气愤又得意地说道，“我问他，学校有什么狗屁规定？我没课还不能出校门吗？”
    “那杂毛就是扯什么规定，我当时就生气了，我跟他说，嗯，这是我原话哈。”男生强调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说，那我退学了，不上了，这总规不到我的腚了吧！”
    女生忍笑追问：“然后呢？”
    “然后，他就急了，反过来求我，呃，也不算太求，反正就是态度软化，事情好商量。”男生得意洋洋，“我就说，学了两年也没学到什么东西，你说的我不想兼职了，就退学直接来上班。”
    女生的笑声忍不住了。
    这时，周辛插嘴问了一句：“教务处处长怎么说？”
    聊天的两人回过头，男生颇有些警惕。
    周辛沉稳的点头：“自己人。”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男生严肃地说着切口。
    呃，这个在《鹿鼎记》里看过，天地会的嘛，下句是什么来着？
    周辛迟疑了下，对道：“方哥是个大帅哥。”
    男生绽放笑容，伸手握了握周辛的手：“真是自己人啊，新来兼职的？哪个专业的啊？”
    “科大的周辛，你知道吗？做咱们公司技术这块的。”周辛笑了笑。
    男生肃然起敬：“是周总监？这么年轻啊？我是唐尚德，她是胡梅丽。”
    胡梅丽留个麻花辫，露出笑容，打声招呼：“周总监好。”
    “哈哈哈。”周辛被这样的称呼弄笑了，“别这样叫我，你们是大二吧？我大三，喊我师哥就行。嗯，我听薇姐说过你们学校的事，那个处长最后怎么处理的？”
    唐尚德耸耸肩：“大前天找的我，我不怕他什么学校规定，他这几天屁话也没了。”
    他接着说道：“听苏老师说，方哥去上海了，等他回来，他要是让我来上班，我直接退学不念了，有啥大不了的！”
    “谁还没个脾气？咱这挂号网多好啊，又新潮又能帮别人，我就不懂，那个杂毛怎么就那么多事？”
    唐尚德有些羡慕地说道：“还是周哥的科大好，教高科技，还省心。”
    周辛苦笑了一声：“也没那么省心。你是真想来公司吗？万一以后网站没发展好，怎么办？”
    唐尚德浑不在意地说道：“我觉得方哥是个能做好事的人。”
    这……好像还是个双关，“做好事”和做“好事”……周辛深呼吸两口，转身看向电脑。
    唐尚德是个机灵人，他眼看周总监的视线便径自说道：“咱们这个挂号肯定会发展起来的，用过的都说好，还会自发和亲戚朋友宣传，现在虽然远远比不上窗口排队的人数，但以后肯定行。”
    周辛诧异道：“你这么有信心？”
    “我就站在这里。”唐尚德指了指脚下这块地，“我亲眼看到从咱这电脑取号的人是这么夸奖的，时不时还有那边窗口排队的来问，每天发出去的操作流程单都不够，还得加印，我为什么没信心？”
    他想了一下，又道：“不过也不是没有问题，确实有用户经常反馈一个事。”
    周辛心中一紧：“什么事？”
    “他们说，你们这个怎么不早点出啊？”唐尚德捋了把短发，得意的笑。
    周辛：“……”
    周总监已经预感到这位宁退学也要来上班的大二学生将会在方哥那里受到重用了！
    “反正，我很看好挂号网的发展。”唐尚德笑容中带着认真。
    周辛今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可从唐尚德口中却比老师那里要舒心得多。
    他也更愿意相信这位小老弟的判断。
    “嘿，等方哥从上海回来，你要是还想正式上班，我也帮你说说。”周辛的心情一下子变好，开玩笑道，“到时候你就跟着我来敲代码。”
    唐尚德当了真，连连说道：“别别别，那个太难了，我喜欢和人打交道，听苏老师说，合肥还有很多医院没接入呢，后续得组织人手跑这个。”
    “嗯，是得跑，合肥还有六家三甲医院没接进来，不是太好啃的骨头。”周辛点点头。
    “周总监，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我们非要先把其他三甲医院接进来呢？”唐尚德如此说道。
    周辛解释道：“因为三甲医院是看病人次最多的医院，集中着整个省内最优质的医疗资源，下面的市、县、乡来这边看病多数都是去三甲。”
    “问题是，三甲好像不好接啊，咱们手上现在有省立和一附院，我们拿着这两家去和非三甲的医院谈，他们一看，哟，这俩都弄了，我们也得学啊。”唐尚德侃侃而谈。
    “太祖也说，农村包围城市，只要咱们遍地开花，三甲医院看到这样的形势，也得从了咱吧？”
    周辛一愣，话有点糙，但还挺有理。
    尤其，老师所说“没有门槛”的情况下真的很需要尽快占领市场。
    他严肃的对短发的唐尚德说道：“我会和方哥提提建议的，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
    唐尚德没想到高材生总监直接认可了自己的话，他有点讪讪地说道：“周哥，呃，我就是说说，有不对的地方多担待。”
    “不会啊，咱公司里是有话就说，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方哥想必也是这么想。”周辛有所感慨地说道，“嗯，今天晚上我就给他打电话说这个事。”
    唐尚德有些高兴的点了头。
    这一晚，周辛用电话亭公用电话拨通了老板的手机，两人聊了很久，方卓也同意更改策略，先从合肥的非三甲医院接入，以此来占领市场。
    次日晚上，方卓先后又和虞红、苏薇通话，他因为转院，人在外地，公司跑业务用钱就先让她俩垫一垫。
    如此，挂号网稍微调转了一些方向，开始尝试把合肥非三甲的医院纳入线上挂号的体系之中。
    ※※※
    十月三十号，合肥，晴。
    方卓满身疲惫的从上海回到自己的大本营，见到了接风的虞红。
    “小虞，小半个月没见，你这长腿依旧。”方卓出了站，很快就瞧见自家市场总监的摩托和她跨着的大长腿。
    “腿还能变短不成？”虞红不屑了一句，转而问道，“你妹妹怎么样？”
    “在上海住上院了，刚到还没床位，我们住两天宾馆才等到。”方卓抿了抿嘴，“听临床病人说，大城市的化疗方案更好，具体效果还得等等才能知道。”
    虞红不太擅长安慰人，简短地说道：“你妹妹肯定会好起来的。”
    “肯定的。”方卓微微叹气，换了个话题，“咱网站咋样了？不会我离开几天，你们就给捣鼓散架了吧？”
    虞红不服气地说道：“怎么可能？一直在变好哎！又接了三家医院！虽然不是三甲，但也是3＞2！”
    “咦？那我在网上怎么就瞧见多出一家？”方卓能从线上看到变化。
    “唔，是初步谈好，真正接入也需要时间嘛，还要电脑和打印机。”虞红说道。
    “行，晚上喊上人，还有那个、那个唐尚德，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学弟。”方卓笑了起来。
    第61章 埋一手
    自上海回合肥的第一天，方卓先在下午补了个觉，随后才在晚上请了公司里的人一起吃饭。
    技术总监周辛。
    市场总监虞红。
    董事会秘书苏薇。
    技术副总监宋荣。
    以及，意图转正的临时工唐尚德。
    唐尚德因为在跑合肥的儿童医院，位置有点远，宋荣便从科大出来的时候借了虞红的摩托先去接他。
    也因此，方卓在见到虞、苏、周三位拥有股份的高管时又一遍了解了下情况。
    “老梁这两天没找你，是吗？”方卓询问周辛。
    周辛对于“老梁”这种称呼变得毫不别扭，他点点头：“嗯，他最近的课也少，我们没怎么见。”
    “唔，虽然上周我都在上海，但大家应该都确定共识了。”方卓淡淡地说道，“老梁呢，确实有入股的心思，不管是出于我个人喜好，还是公司价值的期望和判断，我都不打算接受他的钱进来，这一点有不同意见吗？”
    三个人纷纷摇头。
    方卓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所以，他好意提醒的弱点就必须要重视，不能仅仅当成一只不会落地的靴子，要切切实实考虑如何防御，这才是做事的方式。”
    虞红凝眉：“最近接入非三甲医院，快速占领市场，这不就是好办法吗？”
    “是一个方法，但不能完全解决问题。”方卓缓缓说道，“因为同样是可以复制的，像已经接入进来的省立甚至可能会倒戈。当然，我们还是要做，如果真有类似项目竞争的话，即便不是老梁，我们也还需要如何更好的发展自己。”
    三个人都陷入思考。
    方卓等他们想了一会才说出重点：“我现在暂时有个关于竞争对手的想法，涉及到政策导向和盈利方式，也许，会有奇效。”
    他看着三位股东，认真严肃的叮嘱道：“但是，从此时此刻起，哪怕面对等下过来的宋荣和唐尚德，你们都一定不要透露我之前说过的话，不然，传出去没准就打折扣了。”
    “什么话？”苏薇傻傻地问道。
    “就是我坚定判断政策不允许普通挂号资源收费的话。”方卓正色道，“从现在起，我们哪怕对公司内部的人，考虑的未来盈利方式都包括收取微薄的挂号费用，这一点和老梁的想法是一样的。”
    周辛和虞红对视一眼，隐约明白了老板的想法，他应该是想用这个笃定的判断来阴一手不知道会不会有的竞争对手。
    如果在合肥，在安徽省，梁民入股无果的情况下真出现另外一家挂号网站，那它必然会承导梁民的发展规划，而这样一个模仿者的成立之初也必然会考虑企业的盈利。
    饭馆包厢的门外传来声音，随后，宋荣和唐尚德进来了。
    方卓微微一笑，起身相迎，顺便给另外三个人一个眼色。
    奇异的是，或许是因为相处有段时间了，苏薇、虞红和周辛都默契的接受到意思，先前的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方哥！”唐尚德见到正宗的自家师兄，响亮的声音打着招呼。
    怎么说呢？
    这位唐尚德留个短发，轮廓硬朗，一看就是从小皮实的那种。

 重塑千禧年代 第45节

    “唐尚德哈，小苏老师和我说了你，工作很出色，最近三个普通医院也是你都有在跑。”方卓开口就是赞扬，又示意宋荣坐下。
    唐尚德挠了挠头，笑道：“我挺喜欢干这个的，方哥，这个有前途。”
    “行，那以后就跟着干吧。”方卓没说什么矫情的话，直接应了下来。
    反正就算网站没起来，他也不会亏待这位学弟，时刻保持联络，每年定时定点提醒买房便是。
    唐尚德欣喜，连忙拿过一瓶桌上的白酒就给自己酒杯满上。
    “别别，我酒量不行，今天少喝点酒，主要是聊聊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卓及时制止，又道，“都是年轻人，别太客气。”
    唐尚德嘿嘿一笑，酒杯放在面前，打算等会到了喝酒环节再喝，那样不显得突兀，会更合群。
    “唐尚德就归在市场部下吧。”方卓看向虞红，“本来考虑先做三甲，现在既然开始跑普通医院，那我们得多用些人了。”
    虞红想了想，说道：“行，我看唐尚德挺有干劲的，我们分头接触医院，一周一汇总。其实，医院方面的难度还行，我们基本上算是连服务带设备的送过去。”
    唐尚德说了句实际工作中的感触：“不过明明是好事，可有的医院就是不愿意改变，说是嫌麻烦，我当时说什么事都由我们搞好，他们还是不愿意。”
    “虽然就算失败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成功了对医院里的某些人也没什么意义，所以……”苏薇评价道，“别管对病人有什么好处，就是不做，爱咋咋地。”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激愤，这时，菜开始陆续上桌。
    “下个月，杭州那边有个互联网发展论坛的会议，有不少大佬到场。”方卓提了个别的事来缓和氛围，“差不多还有两周的时间，我希望到那时候，我和别人聊起挂号网能宣布已经覆盖合肥的大部分医院。”
    虞红皱起眉头，两周时间……
    唐尚德愣了愣，开口道：“方哥，那有点难啊。”
    方卓笑道：“嗯，尽量，反正你们做不到，我到时也会是这样的说辞。”
    唐尚德：“……”
    原来，师兄是这样的风格吗？
    “之前我有说过，现在之所以选择来这个细分领域是希望能引起行政上的注意，从而加大推广力度，甚至带着强制性。”方卓沉稳地说道，“合肥这个面是安徽省的省会，能覆盖大部分也就意味着我能吹下一步是链接整个省份。”
    “而链接整个省份其实没有字面意思上的那么难，因为计算机的存量和使用是相对集中在大城市，还有，下面的一些医院暂时也真的没有必要上线。”
    “现在，哪怕只付出不够多的成本和努力，我们也能宣称已经完成多少多少的覆盖。”
    方卓夹了一口菜，认真道：“这是挂号网能尝试说出来的故事，既面向风投，也面对上面。”
    周辛补充了一句：“听说，杭州的会上有领导参与。”
    “所以，这回得好好表现咱们的先进性。”方卓饱含深意地说道，“大家在这个关头都得多努力，错过了时间点，就未必好说了。”
    第62章 信息风
    关于挂号网，从方卓的角度来说，它已经能完成出于自己个人的作用。
    他甚至不需要在舅妈面前拿那个代拿赚钱来说事，只告诉她挂号网的如火如荼就成。
    当然，这个“如火如荼”可能没那么火，但有这样的名义就能取信于人。
    至于能信多少，反正每个月定期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医疗费，那就人命关天的治疗为先。
    而从挂号网这个推动时代细节小小发展的产物来说，方卓前前后后考虑了几个可能的结局，最好的当然是一路做大，不断的方便医患双方。
    最坏的嘛，方卓觉得应该控制在不让自己有负债的程度。
    两者之间，不管是国内有大大小小的类挂号网相互竞争还是影响力仅限合肥一地，他其实都是能够接受的。
    只是，做起事来当然是全力冲着最好的目标去，尽量打出一个“完美”评分的结局。
    现在，想要完美，杭州这个互联网发展论坛的会议很重要。
    这将会是挂号网在众人和领导面前的第一次发声，也将是它能否借势起飞的关键点。
    方卓在虞红家里聊过一次政策的双面性，但很多事单凭嘴上所说而没有亲身体会是完全体验不到其中力量的。
    就像90后的这一代很难体会到气功热有多让人痴迷，很难体会到出国热能多让人向往，他们成长的环境就是科技尤其互联网不断发展，国力不断充盈的时代。
    虞红、周辛、苏薇，他们这些身在校园和刚出校园不久的人也体会不到方卓所说的风口之风能有多大。
    一级是风，十级也是风。
    2000年的前后数年，计算机热是一种风潮，它始于那句“计算机普及要从娃娃抓起”，如此十数年才在一批人的奋斗下渐渐形成社会上的浪潮。
    而部委如今建设信息化的号召是一种更针对性的行政重视，它既能催生很多的企业不断发展，也同样让一些人凭借概念、结合资本在市场上粉墨登场。
    方卓知道这样的“粉墨登场”不会有太多时间了，在千禧年的末尾还能有一些余热让人抓住，真正到了明年或者后年，潮水褪去就会有裸出真面目。
    如果他没记错，2年后，也就是2002年，国内会出台第一个国家信息化规划，它是“十五计划”中的信息化重点专项规划，是对前面的总结，也是对之后的展望。
    方卓现在就是想借着杭州的这次会议蹦跶出来，让注视国内信息化发展的人知道他是那种符合“需求导向和应用效果”信息化企业中的向上青年。
    有难度吗？
    有。
    最大的难度就是他不知道这次会议的领导是不是他希望出现的那种领导。
    其它的，包括登台发言都是一些小小的问题。
    这顿一共有6个人的包厢晚餐，方卓把它当成一次“吹风”餐，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是一场吹风宴，不过，钱还是得省着点用。
    至于，到底有没有效果。
    就方卓的观察来看，五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应下自己“这个关头都得多努力”的要求。
    晚上九点钟，晚餐在没有加菜的情况下吃到小店老板进来看了两趟才结束，依旧是宋荣骑摩托载着唐尚德“突突”的回去，公司股东们则在科大校园里边走边聊。
    不过，周辛走着走着忽然有了些啤酒喝多的尿崩之意，他很快就消失在校园里的某个角落。
    虞红只是稍微沾了沾酒，她今晚没有醉意，就是嘴上巴巴的说个不停，既有接触医院碰到的不称心，也有成功拿下院方的洋洋得意。
    方卓和苏薇相对安静，前者还时不时的出言捧个哏。
    “小苏，喝多了啊？这么安静？”方卓走了一阵，发现小苏老师心不在焉。
    “对啊，薇薇咋了？”虞红叽叽喳喳到口渴。
    苏薇摇摇头，她笑道：“没事啊，我就是在想那个杭州的会议有多重要？我感觉小方很在意的样子。”
    方卓“唔”了一声，说道：“就是以后穿皮鞋还是穿草鞋，差不多这样的重要吧。”
    “有这么重要？”虞红惊讶，“那个会议有很多风投参加吗？”
    方卓忍着笑：“嗯……可能有个最大的风投。”
    “是吗？”虞红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在心中闪过几个名闻遐迩的国外公司名字。
    苏薇在夜色中看了方卓一眼。
    方卓觉得小苏老师还挺蕙质兰心，他直抒胸臆了：“上回在你家，你说不要等自上而下，要来个自下而上。”
    虞红稍微回忆，承认道：“是啊，但是不可能啊。”
    “你知道就好。我现在想要的是我们能做出动静→让领导觉得是个符合潮流发展的领域→他们开口的自上而下包含了我们。”方卓理了理思绪，“错过这个时间点，可能再多十倍的动静也未必有效。”
    他接着说道：“那样的话，我们不如去开联锁奶茶店了。”
    “你要是想让大红请喝奶茶就直说。”苏薇开个玩笑。
    虞红却是在思考，凭啥呢？凭啥就非认准这个时间点呢？你又不能预测未来。
    她问出来：“你之前说部委号召信息化建设，互联网是个大趋势，往后不都得建设吗？”
    “刚开始的重点关注和大浪潮中的一朵浪花，那能一样吗？”方卓微微一笑，他在心里补了一句，而且，在不远的将来还会有个“要坚决制止刮‘信息风’”的文件。
    大概印象中，也就是那一年，凭借信息风穿起皇帝新装的托普软件园没了，那位红极一时放言要当“中国比尔·盖茨”的宋如华仓皇出逃大洋彼岸。
    嗯，那是一股信息歪风。
    我是要刮信息正风。
    但现在不刮，以后都不让刮了。
    方卓在夜色下若有所思。
    “那要是会议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怎么办？”虞红问了一句。
    “做做外贸，怎么样？那个我也略懂。”方卓先是认真，然后思维开始发散，“做奶茶品牌也不错，真的，这玩意赚钱。要不，囤囤文物，炒炒核桃啥的，反正能赚钱的地方不少。”
    “你在开玩笑吗？”虞红惊愕。
    方卓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说道：“小虞，你明天给我整个公司和hao123的正式合同，我带到杭州去和李站长签。”
    “啊？你怎么知道他会到杭州？”虞红问道。
    方卓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有他qq好友啊，而且，我们聊得挺投机。”
    第63章 网友见面会
    李兴平最近心情很好。
    导航网站hao123的流量越来越大，他好像也没为此做太大的宣传。
    至于偶尔看到的什么互联网泡沫，似乎也没对网站盈利有太大的影响，现在，一个月的广告收入已经从一千多块钱涨到了稳定的七八千块钱。
    也许，年底的月收入就能突破一万大关。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而且，还收到了11月中的互联网发展论坛的会议邀请。
    李兴平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小小的名气了。
    按照qq好友“奥利给”的说法，自己也是互联网人了。
    李兴平和“奥利给”第二次的聊天始于他对客户网站的例行观察，互联网泡沫虽然没有对hao123有多大影响，但切切实实影响着国内网站的发展。
    李兴平没太注意其他数据，直观从自己网站来看，经常性的有些客户交完了钱，等不到广告到期就已经先倒闭。
    像挂号网，他本来认为也是这一类的。
    又不收费，网页上也没有广告，那怎么活嘛？

 重塑千禧年代 第46节

    据第一次聊天来看，网站的运营者还是一群学生，恐怕他们能撑到明年就不错了。
    李兴平觉得一次收了人家两年的钱，还真有那么一丝丝不好意思。
    只是，钱都打来了，也不好退吧。
    所以，基于某种经验判断，他在自己的qq上对挂号网宣传了一次，也就是那次，“奥利给”上线看到表示了真挚的感谢。
    一来一回，聊了聊，李兴平觉得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对hao123也提出几条真的很不错的建议。
    要不说，这就是大学生呢。
    可能差了些经验，但就算这个挂号网做失败，以后找个机会说不准就起来了。
    李兴平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偶尔和上线的“奥利给”聊聊天，直到10月底，他聊天中说到有个互联网的会议在杭州，不知道从广州过去得穿什么样的衣服适应温度，才知道对方居然也会到场。
    所以，一直单兵作战的李兴平发现有网友见面的机会，心中真的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长什么样？
    是哪个大学的学生？
    她对于挂号网的未来有什么样的打算？
    ※※※
    时间步入十一月，合肥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挂号网的人却满身干劲。
    公司新确定了包括唐尚德在内的三位正式员工，都是学生，月薪1000+补助100，在本地相当优渥。
    而且，公司还制定了半月目标，到期完成任务有额外奖金。
    这种奖金是连兼职的临时工也计算在内。
    反正，集思广益，就是想着用各种方法把合肥的大小医院纳入线上，不管是签订正式合同还是做个试点，不管是找亲戚朋友还是扯三甲范例，能成功就行。
    因为大家奔着一个目标使劲的这种势头，连虞红也小小的突破了下原则，找了个父亲的关系，拿下一家始终不愿松口的三乙医院。
    为此，她连着在方卓面前叨叨三天，直言挂号网还没做成，已经把她给带坏了。
    方卓除了满口感谢，还能说什么呢？
    他倒是考虑给个拥抱来着，但恐怕虞红不会接受。
    如此火力全开，仅在11月的第一周，连同之前谈下但还没来得及上线的三家医院，挂号网一共上线了7家医院，其中，依旧是两家三甲，省立和一附院。
    令人遗憾的是，合肥剩下的6家三甲医院仿佛有着某种默契，基本上没留出什么商讨空间。
    而从挂号网的工作数据来看，5家普通医院的线上挂号量加在一起都比不上2家三甲医院，由此也可见病患及家属对三甲名头的认可。
    11月的第二周，公司上上下下仍在继续努力，方卓和周辛则在准备前往杭州了。
    “方哥，老师又问了你一次，呃，我没说你从上海回来了，就说是在杭州见。”周辛是拿资料的时候顺带提了下这个事。
    “可以啊，好学生主动骗老师啊，有进步。”方卓笑道。
    周辛无奈：“我又不傻。”
    “其实老梁还行，社会人嘛，讲利益才正常。等到了杭州，我们不是不能谈一谈。”方卓略微犹豫地说道。
    周辛大惊：“方哥，你先前不是说不接受老师入股吗？怎么改主意了？”
    “嗯……”方卓点点头，沉吟着说道，“就是担心这一趟不如意，那反倒不如多集合资源来稳打稳扎了，不过，老梁要是狮子大开口，那还是没得谈。”
    周辛果断地说道：“我觉得老师会狮子大开口！”
    方卓无语的看着周总监，老梁啊老梁，你看看你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这可不是我蛊惑的。
    “方哥，这是我们网站这两周运行的数据资料。”周辛说起正事，又拿起一个文件夹，“这是虞红收集的新闻媒体有关黄牛的报道。”
    方卓接过来，低头翻了翻，随口道：“数据后面加个0。”
    “嗯。嗯？？”周辛愣住。
    “小周，变通，变通点。”方卓头也没抬地说道。
    周辛真心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成长的比过往三年都快，他苦笑着说道：“方哥，直接加个0是不是有点夸张？要不，乘以5？”
    “我没说加两个0已经是在考虑医院的承受量。”方卓收起报纸，把数据表递回去，“其实，加两个0也行，互联网会议上的人不会跑去实地数的，我们也不可能开放数据给他们看。”
    周辛连忙说道：“一个0，就一个0吧。”
    “火车票已经买了，别的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我们现在得考虑怎么发言。”方卓思虑道，“如果没法上台发言，到时候肯定有嘉宾提问环节，我们得想着往挂号网上引导。”
    方卓又道：“或者，一般这种会议的前一晚、结束当晚都有饭局，我们混进去找人聊一聊也行，效果肯定不如当众好，但也是退而求其次，总比没有强。”
    周辛定定地看着老板，方哥，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熟练的样子？
    “等会你打个电话问问会议方，看看有没有流程表，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再要一份嘉宾资料。”方卓的食指敲着桌面，“多问问还能要到什么资料。”
    周辛疑问道：“他们会告诉我吗？”
    “傻啊？用老梁的名义，他不是你老师吗？”方卓反问。
    周辛：“……”
    翻手警惕，覆手利用，要说心黑，方哥好像比老师还要过分一点。
    第64章 先进性
    11月13号，周辛和方卓踏上了前往杭州的火车。
    周辛刚上火车就有些紧张的走来走去，他把整节车厢逛了一遍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小周，你这是找什么呢？难道还约了人一起坐车不成？”方卓奇道。
    “方哥，我就是有点坐不住，一想到要去见风投和互联网界的大人物，就觉得心里像长了草一样。”周辛连喝两大口水，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网站的数据会不会被瞧出来不对啊？”
    方卓笑而不语，他实在有点瞧不上自己这位技术总监的胆量。
    但转念一想，似乎像小周这样才是正确的，怎么能拿不正确来嘲笑正确呢？
    周辛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如果他们开始没看出来，万一和我们接触之后又看了出来，那得多丢人啊。”
    方卓的语调仿佛是随着火车的起伏而慢悠晃动：“如果你担心丢人，那更要拼尽全力去做。因为人们是不会苛责成功者的，他们只会给予鲜花和掌声。”
    旁边坐着的是位农民模样的老汉，他听到这话咧嘴一笑，用浓厚方言说道：“你们学生仔说话像是做诗一样。”
    周辛转脸，奇怪道：“大叔，你咋瞧出来我们是学生的。”
    老汉答道：“用眼看出来的。”
    方卓笑了，他看了周辛一眼，笑眯眯的对老汉说道：“大叔眼力真好，我们是合肥来的，因为做个项目到杭州那边参加会议，我这个小兄弟呢，总是没什么自信，你看他上车就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方卓继续说道：“大叔，你听听我们的项目能不能成。就咱平时啊，难免生个病啥的，我们做的就是让人能用电脑挂到医生的号，而不用跑到医院里去。大叔，你觉得怎么样？我们能成功吗？”
    “是啊，人啊，吃个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时候。”老汉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不让俺到医院就能挂到号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要是收钱没那么贵的话，肯定能成。”
    方卓觉得挺有意思，这大叔思考的时间很短，他追问道：“为什么呢？”
    “俺觉得从家里跑到外地医院挂号要花路费，在那边吃东西又贵，挂不到号还得住下花钱，当然是你们这个省事省钱省力。”老板掰着手指计算，很容易就算个明白。
    旁边的周辛忍不住露出笑容。
    老汉的话却还没有说完，他乐呵呵地说道：“你们这个听起来就像广播里说的，用电脑的肯定先进呀，还能照顾俺们这些跑远路去医院的人民。只要你们不黑心的收钱，那凭啥子不能成功？”
    方卓心里一动，“人民”可不像是这位大叔的常用词，他隐约猜到了所谓的广播内容，那恐怕是今年才提出来，但以后会在政治课本上出现的“三个代表”理论。
    他竖起大拇指，笑道：“大叔，这番话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这个项目还需要发展才能更多的普及到县、乡、镇，恐怕还需要一些日子才能让你们用上。”
    老汉弯腰从蛇皮袋里摸出一瓶酒，一边拧盖一边说道：“俺们能不能用上不重要，但以后俺们的孩子肯定能用上，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俺娃就让他读的计算机，以后你们这些科技什么的肯定能更好，啥子事是能一下子就做好的啊。”
    他又是乐呵一笑，说道：“听你这么说着反而觉得不像个学生仔了，来，你那有杯子，俺这有酒，咱喝两口。”
    方卓开怀大笑，连连摆手。
    他冲着周辛撇撇头，说道：“咱有项目，大叔有酒，你还不赶紧陪他喝两个。听听刚才大叔说的话，那是大叔教你怎么和领导介绍项目呢，快敬大叔一个。”
    周辛听得若有所思，现在又被老板这番话架住。
    他脸皮薄，只好拿杯子接过老汉倒来的酒，两杯下肚，脑袋有些昏，却没有刚上车想到这次会议的紧张了。
    火车晃晃悠悠，方卓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乘客聊着天，这些人颇为健谈，聊到什么都能扯一扯，也是件旅途趣事。
    中午十二点多从合肥出发的火车停靠在杭州站，将近5个小时的行程让方卓略有些腰酸背痛。
    他出了站，回头看着站牌，感慨地说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合肥到杭州的高铁啊？”
    周辛疑惑：“方哥，什么是高铁？”
    方卓愣了一下，想了想，解释道：“就是现在日本的新干线，你知道吗？”
    周辛笑道：“那还得从国外买啊，有这样的消息吗？价钱肯定很贵。”
    方卓觉得这种事儿又解释不清了，他只能不置可否的拎着包往前走，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小周回忆回忆今天的话。
    “走吧，去酒店吧，你老师应该已经到了吧？”方卓走了几步，觉得杭州的火车站果然是比合肥的看着发达。
    “嗯，按照行程他应该是今天上午到的，这次是老师给报的名，我们的房间应该也是相邻。”周辛想了想，“晚上说不定会见到老师，方哥，你见了他要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现在不要想着这事了，要想想更重要的。”方卓的食指和拇指捻了捻，“想想怎么拜访那些风投，怎么向他们阐述我们挂号网的美好未来，这才是正事。”
    周辛苦笑道：“我想到这个还是会紧张，方哥，还是留给你想吧。”
    方卓看了他一眼，见招拆招道：“也行吧，反正你就跟在我身边，作为技术总监，你紧张也符合大家对搞技术的刻板印象。”
    周辛不服气了一秒，然后就默默跟在老板身边了。
    等到两人下榻酒店，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呃，方哥，我们的穿着好像有点随意，我已经看到好几个西装了，不知道是不是参加明天互联网会议的。”周辛心情忐忑，很符合他在校生来见世面的人设。
    “没事，随意有随意的好，说不定还觉得学生有冲劲呢，想想国外那些上学期间就创业的学生，像扎……”方卓及时住嘴。
    周辛纠正道：“方哥想说比尔·盖茨对吧？”
    “对。就是他。如果我们能登台，那咱们的白t恤说不定看起来还别具一格，这种事不要拘泥。”方卓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瞧着进出的人。
    这一趟要怎么结识大佬呢？
    方卓想来想去，觉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到认识的人直接上去打招呼、要名片、留电话。

 重塑千禧年代 第47节

    毕竟学生嘛，就是可以这么莽。
    不过，如此等了十来分钟，尽管有不少西装革履的人，可他却一个都不认识，也许里面有现在的名人，可方卓对相貌不熟。
    他一眼能认出的是二马那种，也包括搜狐、网易这种在新闻上长盛不衰的大佬。
    “算了，先找个熟人吧。走，我登下qq，摇个网友。”
    方卓不再耗时间，走向酒店大厅的公用电脑。
    第65章 瞌睡来了枕头
    李兴平抵达杭州有两天了。
    他提前入住酒店，没什么认识的人，只好像游客一样逛逛景点，品尝小吃。
    14号晚上，李兴平正在酒店旁边的网吧查看自己的导航网站，忽然在qq上接到了“奥利给”的消息。
    奥利给：站长在哪呢？我到杭州酒店了，出来聊聊啊。
    李站长：呃？
    奥利给：咋啦？还没做好见客户的准备？生怕网站推广不好，揍你一次咋地？
    李站长：等着，我立即就到！
    说我可以！说我网站不行！
    李兴平火速下机。
    只是，在他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羞涩。
    酒店大厅有4台公用电脑，从外面打量就能一目了然，一台电脑边是两个青年，另一台电脑边是位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
    毫无疑问，后者就是奥利给。
    李兴平慢慢地走了过去，他看到有个青年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没有在意。
    “那个，你就是，就是……”李兴平对女孩开口打招呼，声音不自觉的有些抖。
    网名昵称在网上看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真到线下的时候喊出来就让人莫名尴尬。
    李兴平心里想着对方的客户身份，鼓足勇气说道：“你就是奥利给吧？”
    女孩一脸茫然的抬头看着李兴平，问道：“奥、奥什么？”
    旁边另一个专心看电脑的青年听到声音，他转过脸：“哎，李站长，这呢。你怎么能认错啊？我是‘奥利给’啊。”
    李兴平，愕然了。
    他没有说话，看了看粉红色女孩，又看了看白t恤青年。
    几秒钟之内，李站长接受了某种微妙的现实。
    他稍微有点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你这个qq的性别不是女的吗？”
    奥利给也就是方卓，恍然大悟：“啊，这个是之前我用另一位高管的电脑登录，她可能觉得好玩，顺手把q号的头像和资料都随便改了。”
    李兴平明白了，再见，女大学生，再见，粉色奥利给。
    一站之长迅速调整好心态，脸色也没再有什么异样，主动伸手握过去，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
    方卓握了握手，笑道：“我才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
    眼前的李兴平李站长看起来二十出头，如果按上辈子来算，他的导航网站在几年后被百度收购，那时也不过就二十五六岁，已经有了千万级的身家。
    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小小奇迹。
    粉红色女孩显然对男人的见面会没什么兴趣，她扫了眼聊天的两人，起身离开了。
    李兴平顺势坐在邻座的位置，开口就说道：“你们那个挂号网最近好像有一些发展啊。”
    方卓点点头，预演了一下，说道：“我们基本已经覆盖了合肥的各大医院，你知道的，合肥是安徽省的省会，所以，我们下一步正考虑是下沉到安徽省其它城市还是往邻近的省会城市发展。”
    “毕竟，现在计算机的个人用户还是集中在经济状况比较好的城市，差不多等下一步引进投资，我们就要扩大网站的规模。”
    李兴平有些佩服，他能看见挂号网相比最开始做广告时已经有长足的进步，而这个时间过得并不算久，如此看起来，自己不用为它担心广告没到期之前就倒闭了。
    方卓扫了一样旁边安静如上课学生般的技术主管，眼神动了动，问道：“站长，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的投资人推荐？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靠谱，能理解互联网企业的那种。”
    “啊？”李兴平为难地说道，“我哪认识什么人？我网站到现在都是自己做的，这次被邀请来这个会议还挺莫名其妙。要是认识的话，我还想找投资人把123卖掉呢。”
    “为什么？我看你这个网站做的挺好啊，想卖的话，现在千万别卖，好歹得等它有了更大的价值再说。”方卓虽然知道历史轨迹，但保不齐李站长突然脑抽，还是开口劝解道。
    李兴平“嗯”了一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再做一阵儿看一看有没有人要，我觉得能卖个大几十万就挺好。”
    周辛瞪大眼睛，居然能卖几十万吗？还是大几十万！
    方卓又说道：“我问了一下，听说这次会议有红杉资本和摩根的人参加，你认识他们的人或者有朋友认识吗？”
    “红杉资本和摩根是什么？投资人吗？”李兴平猜度。
    方卓能明显感觉到旁边周辛看向自己的眼光有那么一乃乃的质疑。
    他捂了捂额头，说道：“站长……算了，咱先把广告的合同补签一下，听说我这趟能见到你，我们的高管特意催了下这个事呢。小周，给站长上文件。”
    李兴平一边签字，一边赞叹道：“很正规哈，别人一定想不到你们网站才做很短的时间。”
    “时间确实太短了。”方卓说道，“所以，这回来这边是两眼一抹黑，想着长长见识，顺便看有没有好的投资人。”
    李兴平光棍地说道：“这个事我肯定帮不上忙，我在q上听说你到杭州参加，还以为你对这里特熟呢，你不是还没毕业吗？有老师朋友的吗？”
    周辛忍了忍，没说话。
    “一言难尽。”方卓用四个字略过这件事。
    “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我本来打算在网吧上完网再去的，正好一起，这旁边有一家虾爆鳝面很好吃。”李兴平换了个话题。
    “行，走。”方卓忽然想起还没介绍同伴，“这个是我们网站的技术总监周辛。”
    李兴平还以为奥利给带了个男秘书，没想到居然是技术总监。
    他握手示意，起身带着两位白t恤去吃东西，只是刚走几步，忽然想起件事：“哦对，这边的人邀请我上台发言做报告，我实在想不出说什么，一天时间就写了50个字……你们需要上台吗？”
    “咦……需要。”方卓首先确认有这个需求，然后问道，“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你怎么不上台？我可以帮你写发言稿。”
    李兴平不在意地说道：“就我一个人，等什么时候招人有团队了再说，而且，一想到面对这么多人，我就紧张，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很多人都能做个我这样的导航网站。”
    方卓呼了一口气，紧紧握住李站长的手：“老李，感谢啊，我们挂号网确实需要这样的发言机会，等会一定让周总监陪你好好喝几杯。”
    “客气，其实你不要的话，我就打算和主办方说不上台了，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李兴平笑道，“那行，晚上我和周总监不醉不归。”
    周辛：(￢_￢)？
    他好像发觉了自己在老板心中的另一个定位。
    第66章 朝气蓬勃
    11月15日，互联网发展论坛会议将于下午两点举行。
    这天上午，方卓积极的了解着来宾的信息，顺带和主办方确认了由挂号网来代替hao123的上台发言。
    这种代替在程序上没有问题，主办方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挂号网实在没什么名气，虽然有邀请函，对方还是亲自上网看了看真实存在才确认流程。
    方卓对此除了感叹自己的网站太鶸之外只能笑脸接受。
    临近中午，宿醉的周辛才姗姗醒来，他已经记不住昨天晚上的喝酒场面是什么样了，就是一直一直喝。
    “方哥，你怎么不阻止我？”周辛一边洗漱，一边抱怨。
    方卓满脸无辜：“我怎么可能不阻止？可你们两个酒品不行，你说不让喝就去西湖边裸奔，李站长说不让喝就不把今天发言的机会交给我……”
    他摇摇头：“你奔不奔的倒是不碍事，反正这里没人认识你，但发言可就兹事体大，我权衡利弊只能看着你们喝了。”
    “……”
    周辛在心里发誓，要是这次杭州之行真的达成所愿，那庆功宴上一定灌死方哥。
    午餐简单的在房间里吃了吃，时间已经临近会议开始。
    “方哥，你不是要找风投的人么？怎么这会一点也不急？”周辛奇道。
    “一到会场肯定都是人，这种时候上去聊不好，肯定还有怀着类似想法的人找风投，聊也聊不久。”方卓不慌不忙地说道，“反正今天就能上台发言，先台上留个印象好了，会议有两天呢，别急。”
    “我可不急，又不是我上台。”周辛莫名的骄傲。
    然鹅……
    两人到了会场。
    周辛又开始坐立不安了。
    “喔，那个是搜狐的张朝阳吗？”
    “不是，张长得比较有个性，不是这张脸。”
    “诶，那个是网易的丁磊吗？”
    “不是，丁磊喜欢吃猪肉，他的脸看起来颇有肥美之感。”
    周辛看到桌牌就念叨着询问，方卓则是依靠两辈子的记忆来回答。
    今天这个会议他只看到了一个面熟的大佬，是腾讯马，其他公司到场的应该是二、三把手。
    至于风投公司，对名字有印象的是红杉和摩根，脸自然是完全不认识的。
    还有第一排的领导，桌牌标的比较含糊，只知道不仅有杭州本地，还有外地来考察的。
    方卓默默打量整个会场。
    过了一会，他向兴奋的周辛问道：“我看你老是瞅搜狐和网易那边的，怎么对腾讯没什么兴趣？”
    “那都是在美国上市的公司，多厉害啊！”周辛理所当然地说道。
    “嗯……有道理。”方卓盯着那边的背影，琢磨道，“你说，我现在过去和他们说想投广告，会不会比正常通过邮件的商务沟通要便宜啊？”
    周辛愣了半晌，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会吧。”

 重塑千禧年代 第48节

    方卓“哦”了一声：“那等今天散场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说。”
    这……这总觉得有点丢份啊，周辛扭头看了老板一眼，但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他转念一想，老板说过年轻人不怕丢份，这才叫知行合一呢。
    周辛正想着，再转头，发现老板不见了。
    他起身四顾，很快瞧见方卓在门口处凑着媒体采访的热闹。
    会场的空间很大，嘉宾们正陆续进来，主办方邀请的新闻媒体顺势就在门口挑着人，拍摄报道素材。
    很快，人到中年的记者刘昀昊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位青年，他带着学生式的羞涩笑容，眼里闪烁好奇，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刘昀昊心中一动，觉得刚才采访内容有对比更好。
    他冲着青年招招手，又示意摄像转下镜头。
    “你好，怎么称呼？也是参加这次互联网发展论坛会议的吗？”
    “嗯啊，我、我是方卓。”青年仿佛带了些紧张，他好奇地盯着镜头让自己的脸足足充斥了三秒，然后才对记者继续说道，“我是来参加的，代表挂号网。”
    刘昀昊重复了一遍：“挂号网？听起来是和医疗相关，这是怎么和互联网联系上的呢？”
    青年好像一下子来了精神，表情变得神采奕奕，他提高了声音：“就是我们可以让人通过上网挂到医院的号！我们是安徽省合肥的互联网企业，目前已经成功帮助很多人实现这样的过程了。”
    “我们的用户，最远的是来自砀山县李屯，以往到医院挂号他得提前一两天出发，上次用我们的网站成功挂到号后，他说以后都用我们这个。”
    青年随口就是例证，又很是遗憾地说道：“可惜，最需要网上挂号的往往都是偏远地带的病患，但电脑计算机的使用多是集中在城市里。”
    下一刻，他自己摇了摇头，振奋道：“不过，时代都是发展的嘛，咱今天这个论坛就是要聊互联网的发展，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青年从神采奕奕到遗憾到振奋，短短时间里展现了三种感情色彩，很有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一点也没社会人不自觉的胸有城府。
    刘昀昊忍着笑，觉得这个名为“方卓”的青年很有意思，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的一堆话。
    “那，方卓，你们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来做挂号网呢？”
    青年听到这样的问题却一下子愣住，他在镜头前一反刚才的侃侃而谈，皱着眉头，陷入思考。
    刘昀昊耐心地等了等，正考虑是不是开口启迪一下对方回答方向，青年开口了。
    “老师，我还得想一想，等会有我们挂号网的发言，到时候我大概能想出来。”
    然后，青年转身快步离开了。
    刘昀昊怔了怔，回头对摄像同事笑道：“还是个学生呢，但看着挺不错的。”
    他刚才问的属于那种按部就班的问题，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接上来，临走还称呼了句“老师”，倒也不让人觉得唐突。
    刘昀昊决定回去剪一剪这一段，可以当做正式报道。
    另一边，周辛目睹自家老板一溜烟的回到身边座位，他好奇道：“方哥，你刚才干嘛呢？”
    “体验了一下学生式的青葱岁月。”方卓坐下，平和地说道。
    周辛不解，还想问。
    “别说话，主持人上台了。”方卓提醒。
    周辛连忙正襟危坐，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会议，满心的严肃和期待。
    第67章 台上的年轻人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台上的男主持人拿着话筒，声情并茂的说着会议开场白。
    台下的周辛听得津津有味。
    “这主持人肯定是杭州这边专业的电视台主持人，这口播音腔真的了……”方卓有些无语，又见小周总监目不转睛，笑道，“没有营养的开场白，你还这么专心。”
    周辛连连摇头：“不不，第一回有人喊我‘尊敬的来宾’，新鲜得很。”
    方卓沉默，这特喵才真是青葱的学生啊。
    主持人的开场白略有些冗长，随后还有领导上台致辞。
    方卓已经有好些个年月不经历这个，坐在台下兴致全无的仄仄听着，稍过一会，视线一偏，他瞧见了正巧回头看自己的梁民老师。
    老梁不愧是老师，这个时候还关心学生呢。
    方卓面含微笑的颔首，换来的也是对方点头。
    台上说话的领导是分管商业的杭州副市长裘迪，他的致辞倒是不长，简单欢迎了众多互联网企业家的到来，宣称会致力把杭州打造为国内领先的互联网中心城市。
    等到这位发言完毕，第三位上去的是杭州市城乡规划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武家明，他的发言相对来说接了地气，主要是聊杭州为互联网企业划分出的城市区域和相关福利政策。
    他还拿今年获得软银投资的阿里巴巴举例，聊了聊杭州对企业的大力支持。
    方卓听到这一段的时候倒是认真很多，他之前就特意找了找记忆中的小个子，结果在阿里那个座位只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不知是十八罗汉中的哪一位。
    “骗子公司，早晚出事。”
    隔壁座位的人忽然低声斥责了一句。
    方卓心中一跳，差点以为他在说自己，反应两秒后才知道是说被武主任拿来举例的阿里。
    他思考了下，憨厚地问道：“大哥，我是来这边长见识的学生，之前没听说过阿里，为啥说它是骗子啊？”
    “这公司就是收你公司的钱，宣称能让国外公司看到。”邻座男人不屑地说道，“一年收个一万多，实际上能做成几单外贸？都是骗人的。”
    方卓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大哥是哪家公司的？”
    “我是慧聪网的赵景科。”邻座男人握了握手，“专门做b2b，为广大中小企业帮忙的。”
    方卓好悬没笑出来，好家伙，原来是竞争对手啊。
    他倒是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档子竞争，后来就没听说有什么声音了。
    赵景科谆谆教诲：“你是学生，没社会经验，找公司找合作，你们要明辨是非，我跟你说，阿里公司就是在杭州，那台上的主任才能提到。”
    方卓连连点头。
    旁边的周辛听不过去了，开口想反驳。
    方卓瞥了一眼就知道他的想法，碰了碰胳膊，低声说道：“别得罪人。”
    周辛怏怏。
    台上的讲话还在继续，领导们已经发言完毕，这回换成企业代表人——搜狐的高级副总裁徐才良。
    今年的国内三大门户网站密集在美上市，搜狐是三家之中最晚的一个，尽管股价已经跌破发行价，可它也学着前两家一样，找了个场合彰显下存在感。
    “互联网发展日新月异，去年下半年，很多人还在担忧千禧年的千年虫，今年，大家则是都把目光聚焦在了出海上市。”
    “作为企业成功出海的一员，我们搜狐当之无愧的是把国内互联网面貌展现给了大洋彼岸的纳斯达克，这是极具价值的。”
    方卓在座位上听得直皱眉，可转眼一看，很多企业的领导倒是满眼放光。
    也是，哪怕破发，那也是上市，立马就是资产的暴增，这条海外上市路无疑是众多企业的梦想。
    而且，股价的问题还可以归结于蔓延全球的互联网泡沫，非战之罪，实是天时不好。
    方卓边听，边开始深呼吸。
    “怎么了，方哥？”周辛问道。
    “下一个就是咱了。”方卓答道。
    周辛“啊”了一声，立马就像是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屁股都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家，这……简直做梦一样，真的要上去吗？
    搜狐高级副总裁徐才良的发言赢得一片掌声，他也满意的微笑下台。
    主持人拿着手卡，念道：“下面有请来自挂号网的方卓方总发言。”
    挂号网？
    没听过。
    会场里的众多嘉宾不约而同在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周辛的心一下子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方卓则“腾”的一下，很快啊，一路小跑到舞台，拿到话筒。
    白t恤，牛仔裤，模样不赖，二十出头，很有精气神。
    这就是挂号网的方总？
    前面上台的领导和嘉宾都是正装，忽然冒出一个如此青年，台下的人都觉得新奇。
    “大家好，我是挂号网的方卓。”
    “一家年轻互联网公司的年轻老板。”
    “我们网站的目标是让天底下没有难挂的号。”
    方卓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特意瞟了一眼阿里的位置。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如今阿里巴巴“让天底下没有难做的生意”的口号还是比较响亮的，这算是致敬吗？
    另外，居然是医疗领域，这倒挺有意思，是怎么样的一个玩法？
    “刚才听搜狐的徐总发言，他说了搜狐作为互联网企业做的极具价值的事，我深感羡慕。”
    “不过，就我日常的使用来看，搜狐这家互联网企业最有价值最有意义的还是让人更便利的看到各种信息。”
    “互联网将会改变这个时代，将会深刻改变人们的生活。”
    “今年在美上市的三家门户网站，搜狐、新浪、网易，它们为什么就能上市？在我看来，就是因为它们解决了人们上网看什么的问题。”
    “门户网站上有新闻，它依托于互联网的速度，比传统媒体更具时效性。”
    “门户网站上有资讯，不同板块的资讯能抓住不同人的兴趣。”
    “它们这样的价值就是支撑着纳斯达克接受它们的原因。”
    “其它的领域，像腾讯，它正在解决网民如何交流的问题，也因为就有着极大的价值。”
    方卓说到这里往腾讯马的位置看了一眼，后者回了个微笑。
    台上的年轻人说得铿锵，说得意气风发，说得仿佛是他手握三家网站、创办腾讯在推动整个时代的改变。
    然而，即便稍显自大，这番发言也不让人觉得着恼，年轻人就该意气风发，就该像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重塑千禧年代 第49节

    第68章 1123
    “企业解决了问题就有价值。”
    “不论行业，概莫如是。”
    “而我们挂号网要解决的问题是挂号的便利性。”
    方卓越说越是笃定，语速相比刚才也放缓很多，一点都没有小跑上台的跳脱样子。
    “衣食住行，这四个字，众多周知是五个行业。”
    “衣食住行，医食住行。”方卓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医疗领域一直是个饱受关注的民生问题。”
    “之前，台下有位老师问我为什么要做挂号网。”
    “我当时没有回答他，既是一时没想好，也因为有点不好意思。”
    “可听了领导们的讲话，我忽然就有了勇气。”
    “是为了推动时代的进步。”
    “我创立挂号网就是想着推动时代的进步。时代要怎么进步？不是说说就行的，它需要人来做，我觉得改变如今的挂号生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那我就尝试着来做一做了。”
    方卓敏锐的从前排领导脸上看到了笑意，不知他们究竟是满意的笑，还是为自己浅薄的拍马屁之术而笑。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前辈没有听过挂号网，事实上，我们正式成立不到两个月，但这些时间里，我们网站已经覆盖了安徽省省会的大部分医院，而整个安徽省最好的医疗资源几乎都集中在省会。”
    “也就是说，哪怕是距离最远的乡镇，有人想看病也能通过网络挂到省城三甲医院的号。”
    “为什么发展这么快？”
    “就像我先前说的，解决了问题就存在价值，预诊流程中挂号这么一个小小的环节存在什么问题？”
    “首先，挂号难，外地病患舟车劳顿，往往还挂不到，其次，挂号慢，医院排队的效率，在座的各位想必或多或少都体验过。”
    “这种过程中还催生出一批黄牛把持着号源，抬高价格，扰乱市场。”
    “我经常到医院现场看别人使用我们的取号机，我曾经在一天里问过50个取号的人，其中有48个人都说以后就从网上挂号，方便省事。”
    “还有2个人，当时没理我，但看完病之后又专程找到我，我才知道，人家是医院下午上班第一批病人，生怕晚了，所以先去看病。他们表扬了挂号网，说从没想过还能通过网络来这样做。”
    方卓在台上的讲话已经超时了，主持人在台下走了几步，捂住话筒，提醒了一句。
    刚才上台讲话的杭州副市长裘迪对主持人摆了摆手，示意让台上这位年轻的互联网人说完，他已经听得有些入神了。
    “当然，线下的实际状况比较复杂，有时候那些依旧在窗口排队的人会好奇看我们是怎么操作的，他们没接触过电脑，学习的比较慢，所在地方又很少有网络。”
    “这其实涉及到一个计算机和互联网的普及问题，尤其，地方越是偏远，想用电脑越是不便，也越是难挂到号。”
    “我在合肥找医院洽谈的时候，有个院长曾经不解的问我，你这挂号能有几个人挂呢？那乡下的农民没有电脑，难道去网吧挂号吗？”
    “当时，我想着把网站接入医院，面子上不好说，就扯了扯计算机飞快发展的趋势。”
    “实际上，我很想拉着院长出门看一看，这医院大厅的晚上都有人睡在这里，就等着排队等着挂号，这农民要是知道跑一个小时到网吧就能挂到号，他为什么不能到网吧挂号？”
    “难道在医院冰凉的地上睡一晚就比到网吧一小时还舒服吗？”
    方卓缓缓呼了一口气，神态沉静，扫视全场：“在我做挂号网的过程中结识了很多朋友，也碰到很多疑惑，我们团队中的技术总监周辛是来自中科大的计算机应用专业。”
    台下听老板演讲已经听得心潮澎湃的周辛忽然听到自己名字，整个人都僵了，呃，技术总监，是我吧……是说我呢！
    “中科大、计算机，在座的前辈们肯定知道这两个词意味着有多吃香，所以，他在做挂号网的途中会有很多人询问，为什么要做这个领域啊？怎么不去做门户？怎么不去做聊天？为什么不去做网络安全？”
    “别人说，国内市场上的计算机存量几乎都可以去看门户去聊qq，可只会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会挂号，怎么不去做大多数呢？”
    “周总监是个很朴实的技术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一次被问烦了就过来问我要怎么回答。”
    “我说，因为，问题就在那里。”
    “每一个人都想着去做门户去做电商，那我们看到的能改变的能推动发展的问题难道就放在那里吗？”
    “难道要等五年等十年，我们抽出手来再去改变吗？难道挂号这么一个事情就复杂到不能让计算机来承受吗？”
    “互联网正在逐渐改变我们这个时代，未来是信息的时代。”
    “互联网将会蔓延到各个领域改变它的生态，我相信，医疗领域也是如此。”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希望互联网和医疗领域的结合能成为信息时代的一个小小特色，能帮助到更多的人享受互联网带来的便利。”
    “面临互联网的到来，我觉得我可能只能做到60分，尽管刚刚及格，但已经比0分是个巨大的进步，而未来，随着发展，随着诸位的一起努力，我相信一定能做到100分。”
    “谢谢大家。”
    方卓把话筒放回原位置，礼貌的鞠了一躬。
    他鞠躬的时候在心里补了一句——如果不是为了改变时代，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呢？
    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是相比前面上台的几位都更热烈的掌声。
    互联网会改变时代吗？
    会吧。
    在座的来自互联网企业的嘉宾们都是如此坚信的。
    互联网能改变医疗生态吗？
    不知道。
    最起码，在2000年11月中旬的这个节点还不知道。
    方卓知道的是，目前已经有1123人通过挂号网挂到了不同医院的号，他们最远来自砀山县的李屯，最近就住在一附院的隔壁。
    这1123个人的挂号已然被改变了。
    方卓迎着满场的掌声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来自前辈来自同行来自领导的掌声不仅热烈，还很持久，等到主持人走上台又过数秒才渐渐消失不见。
    大家都记住了这样一个名字，挂号网方卓。
    第69章 未来概念
    “方哥！”
    “嗯？”
    “方哥！”
    “说啊。”
    “方哥，你就似我滴神！”
    方卓发言完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周辛来了个快问快答。
    “我觉得你讲得太好了！”周辛只觉得自己脑子懵懵的，作为被点名的技术总监，他回忆这段时间走过的路，满满的参与感让他简直要热泪盈眶。
    虽然这段演讲中有虚构的部分，自己完全没有向方哥问过什么“怎么回答”，可确确实实是有同学不解，认为做这个挂号网没有前途。
    最开始一起去食堂的那位师兄还力劝自己毕业后跟他去深圳做网络安全呢。
    为什么要做挂号网？
    因为有这个需求，因为力所能及，因为它就在那里啊。
    周辛完全没想到这将近两个月的经历从方哥嘴里说出来竟然这样动人，方哥的嘴是开了光吧！
    “嗯。”方卓对小周感动的反应却很平淡，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知道那两家风投听起来的感觉怎么样。为什么来杭州的就两家呢？”
    “呃，嗯。”周辛的情绪和老板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
    方卓也不管他，点头道：“继续听听其他人的发言吧，都是业界翘楚。”
    周辛连忙目视前方，但脑子里还是有些放空。
    接下来的发言致辞有长有短，到了最后则是由腾讯马来上台收尾。
    此时此刻的腾讯远没有几家上市公司风光，甚至可以说身处谷底，马化腾这趟来杭州不单单是出席互联网发展论坛会议，更是想找新浪、搜狐融融资以解燃眉之急。
    马化腾的发言是对互联网的展望，中间也赞扬了一嘴刚才让他印象深刻的挂号网。
    下午五点半，主持人宣布第一天互联网发展论坛会议结束，明天是同样的时间进行第二天。
    “方哥，走吧。”周辛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诶，老马朝这边走过来了。”方卓没急，打量着会场。
    马化腾顺着过道往门口走，抬眼看到冲自己微笑的挂号网方卓，他停下脚步，打个招呼：“方总，讲得很好啊，互联网会改变我们的时代的。”
    诶，听听，听听，老马喊我什么？
    方卓稳了稳心情，出于对后世大佬的敬仰，开口道：“是啊，所以我特想挂号网能见证整个时代的改变，马总，腾讯有兴趣投资一笔吗？”
    马化腾愣住，这……不愧是年轻人，开口真的直白。
    他略带苦笑地说道：“如果我们公司资金充裕，其实可以聊一聊，不过，实不相瞒，腾讯也在寻找资金。”
    方卓眨眨眼，主动伸手：“祝好运，我很看好你们公司的发展。”
    “我也是。”马化腾笑了笑，握握手，继续往外走。
    方卓看着老马的背影，感叹道：“等腾讯上市，我要是有钱，一定买它股票。”
    周辛在旁笑道：“他们不是也找钱呢？咱要是有钱，直接投啊，我用着还挺不错的。”
    方卓瞥了眼自家的技术总监，好孩子，你可真是找到一条致富路，就怕钱不够啊。
    两人正说着话，后面忽然传来声音。
    “方总，您好，我是秘书办的柳洋洋。咱市里有个接风宴，裘市长邀请您晚上出席。”一位衣着简约的女孩很礼貌地说道。
    方卓一怔，点头道：“好，就在这个酒店吗？”
    “不在这里，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六点半的时候有车接您，是浙o的车牌。”柳洋洋没有因为方卓的年轻而轻视，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好的好的。”方卓应下，又说道，“柳秘书，我还没毕业呢，不用称呼‘您’，太客气了。”

 重塑千禧年代 第50节

    柳洋洋抿嘴一笑：“方总年少有为，裘市长刚才还交代，让我先和您说一声，他认为杭州也有条件展开网上挂号的信息化建设。”
    方卓的心猛地一跳，内心狂喜。
    他极力控制情绪，说道：“我们网站也正有此意呢，杭州的计算机和互联网普及程度很高，很适合挂号网的铺设。”
    柳洋洋点点头，没觉太意外，她又记下方卓的手机号才告辞离开。
    “方哥，你怎么又坐下了？”周辛懵懂。
    “我缓缓。你没听见这位秘书说的话吗？”方卓深呼吸。
    “喊我们一起吃饭嘛。”周辛摇头，赞道，“柳秘书长得真好看。”
    “你光看她模样，没听见后面的话吗？”方卓惊了。
    周辛挠头：“刚才有点走神，还有什么？”
    “裘市长邀请我们在杭州展开业务，另外，不是喊‘我们’，是喊‘我’一起吃饭。”方卓纠正道。
    “啊？啊？”周辛的两声惊叹完全是不同情感，“方哥，你确定是你自己吗？我是技术总监啊。”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方卓笑道，“你安心在酒店，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全部报销。”
    两人这聊着，后面又传来声音了。
    “方总，你好啊，我是红杉资本的高级副总监郑朗，有兴趣聊聊吗？”后面走来一位西装中年，言笑晏晏，“这位难道是你刚才所说的技术总监吗？”
    “你好你好，郑总，对，这是我们网站的技术总监周辛。”方卓的心经过刚才的考验，这会即便见到会议前最想见到的目标也平静无比。
    郑朗对周辛笑笑，向方卓问道：“方总听过我们红杉资本么？”
    方卓心中犹豫，这是哪种回答比较好。
    不等他说话，旁边的周辛已然呼吸急促。
    郑朗敏锐地看了眼周辛，笑道：“周总监看来是听过。方总，红杉说白了就是做风投的，今天第一次听说挂号网，真的挺新奇，这是一个在国内没见过的切入口啊。”
    “对，这毫无疑问是互联网中的细分领域。”方卓对这一点认识的很明白，他所知道的领域其实更多，微博、脸书啥啥的，可那些做不来。
    他继续说道：“但是，正像挂号是看病的入口一样，线上挂号也是未来线上医疗的流量入口。”
    郑朗微微一怔：“线上医疗？这个听起来有些超前了。”
    “所以，我们现在只是挂号网。”方卓淡定地答道。
    他知道风投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线上医疗也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概念。
    未来的阿里健康、京东健康独立上市的市值都超过3000亿，平安好医生也是千亿的规模，十分惊人。
    第70章 真正爱听的事
    红杉的高级副总裁郑朗陷入思考。
    原本只是因为互联网和医疗比较创新的结合来聊聊，现在听到对方更深远的想法，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不过，时间跨度上有点让人难以预料，按照当下互联网的发展，五年之内都很难展望线上医疗吧？
    郑朗把思绪止住，止在当前“挂号网”这个边界上。
    他有些欣赏方卓了，能知道收着来、能知道在自己面前不漫天大扯，这其实不容易。
    郑朗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欧米茄，笑道：“方总，这边太吵了，我们去酒店大厅的沙发上聊聊，我大约有十五分钟的时间，等下还有个团队项目的电话。”
    “没问题。”方卓点点头，转身对周辛说道，“小周，去拿三杯咖啡到沙发那边，我们来个临时的办公室氛围。”
    周辛反应有点迟钝，几有跟在荆轲身边的秦武阳色变振恐之感，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小跑着奔向酒店前台。
    郑朗若有所思地说道：“周总监有点紧张。”
    “任何一家创业公司见到风投都会紧张的。”方卓沉稳地答道。
    郑朗扶了扶眼镜，笑道：“我看方总一点也不紧张。”
    “就像我在台上说的，我相信解决问题就是创造价值，郑总愿意和我聊，想必也是有一双发现价值的眼睛。”方卓淡淡地说道，“风投投资有价值的企业本就是一件双赢的事。”
    郑朗在心里稍稍更正了一下印象，之前看这位在台上很有情怀，接触后倒挺理智。
    他见过很多人一和自己聊天就好像已经给他投了钱似的飘飘然，而等到被拒绝又变得恨不得把“失落”写在额头上，可笑得很。
    两人边走边说，一路上有人不断地来和郑朗打招呼，也有人想找他聊聊项目，但都被婉拒了。
    这短短一段路，红杉资本的郑朗简直像个明星一样吸睛，其他人看向方卓的目光就比较复杂，有艳羡，也有不屑。
    热气腾腾的咖啡摆在桌上，周辛已经不是像个大学生，他像个小学生一样的端坐在沙发上等待两位老师。
    “郑总，目前挂号网的职能比较单一，主攻的就是预诊挂号这一环节。”方卓借花献佛的冲着咖啡抬抬手，侃侃而谈，“今天我在台上的话都是真的，我们网站很短时间内已经取得很大进展。”
    “现在点进挂号网，可以直接在合肥的10家医院挂到号，其中，有2家是三甲医院，是安徽省省内最好的两家三甲。”
    方卓强调道：“这是我们已经洽谈好的合作，合肥其它的医院也基本都正在谈着，我们的重点是三甲医院，但是三甲医院呢，情况稍微复杂一点，需要一些时间。”
    郑朗安静的听到这里，问了一句：“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说服医院加入你们线上的？”
    方卓心里微微一沉，嗯，眼光很准，这是个关键点。
    医院的本质是治病救人，它像是有着固定流程的臃肿机器，有进取心的院长像是操纵机器的工人愿意改善一点流程细节，更多的还是不愿意妄自行动。
    一附院是依靠偏路找到副院长，省立是通过中科大老师的关系，其他普通医院里多数只是看到三甲有而愿意试一试。
    此时挂号网真正盖章签下的合作合同是两份，一份是虞红用了他父亲的关系，一份是医院的院长真心觉得对病人不错，两个医院都是普通医院。
    “郑总，你知道我们挂号网为什么来杭州吗？”方卓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最直观的答案自然是参加会议，可既然问出来，那就有另外一层的含义。
    郑朗是个聪明人，他沉吟片刻，试探问道：“杭州是挂号网想铺设的第二个重点城市？”
    方卓先点头，看到郑朗脸上浮现的笑意后又摇了摇头：“是杭州市政府邀请我们过来的。”
    郑朗眉头一挑，居然是这样？
    “裘市长晚上有个小宴，到时还会稍微对接一下。”方卓认真地说道，“合肥我们覆盖了大部分，剩下的也是时间问题，杭州这边有行政对接，速度也会很快。”
    郑朗没有表态，这个事容易查证。
    “医院的对接，我们暂时只是以提供便利、简化预诊流程的名义来合作。”方卓淡淡地说道，“这能算是道德上的捆绑，实际工作中，不少医院是不理这种理由的，预诊流程快一点、慢一点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郑朗微微点头，听到了一个差强人意的答案。
    方卓却还没说完，他斟酌少许：“郑总，有些话我不知道好不好说，我们挂号网在安徽省这边是比较有信心的，杭州这里也还行。”
    旁边的周辛低头喝咖啡，眼观鼻，鼻观心，不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什么问题。
    “目前挂号网的股份是四个人持有，我占了一部分。”方卓缓缓地说道，“小周占了一些，挂号网是中科大的校友企业。”
    “另一位股东叫虞红，她父亲在省内履职，上面的关系，嗯，还可以。”
    “还有一位股东叫苏薇，唔，她是虞红的闺蜜，对，闺蜜。”
    方卓的语气有些飘忽。
    郑朗却是眼睛一亮，这才对啊，不然凭什么一个不到两个月的公司、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能把合肥大部分的医院纳入线上？
    政商关系齐活了啊！
    不，好像还有层学校关系。
    这种比较粗暴的股份分配，一位中科大的学生，一位领导的家属，至于那个闺蜜，可能是代持。
    省内履职，级别大概不高，但后面未必没有别的领导。
    或者，可能没那么深，高干子弟做些事也正常。
    郑朗慢慢点头，又抬腕看了眼手表，笑道：“还有一分钟。”
    “大概就是这样，我个人是比较看好互联网和医疗生态的结合，也欢迎风投的价值投资。”方卓谨慎地说道。
    “那这样，我行程比较满，后天会议结束，我和你们一起去合肥看看。”郑朗果断地说道，“我对这种互联网的创新还是很感兴趣的。”
    “没问题。”方卓稳稳的伸出右手。
    郑朗握手，客套了两句，起身离开。
    “方哥……”周辛脸上有汗，仿佛刚才聊天的是他，“你最后是不是拿关系蒙他呢？”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方卓幽幽地说道，“不过，这是他爱听的实话，符合他对相当一部分企业的认知。”
    周辛反驳道：“可你说我们是被邀请来的！”
    “哦，也差不太多，晚上参加完小宴不就是了。”方卓笑道，“这叫贷款邀请，先贷过来用，然后再参加造成既定事实。”
    第71章 背后的事
    “方哥，这个郑朗是不是要投我们了？”
    周辛只觉今天进展太快，正说着话呢，方哥忽然上了台无比耀眼，刚接受人家副市长的晚饭邀请，这风投机构又一通谈，谈完还要一起去合肥……
    “有这个倾向。”方卓伸出食指，“他现在可能认为我们挂号网有了很多企业成功的条件，最起码是能在安徽省做出个模样。”
    他继续说道：“但还是不稳，我等下给虞红打个电话，让她连夜租个差不多的办公室，好歹显得正规一点，没那么寒碜。”
    “呃？”周辛觉得老板的操作越来越离奇了。
    “合肥现在应该不太有这种业务。”方卓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自语道，“但跑一跑应该也能谈，试试吧。”
    “深圳那边能这样临时租办公室吗？”周辛好奇问道。
    方卓瞥了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老板你不应该做挂号网，你应该去骗钱啊……周辛心里狂吐槽，此时，他忽然有点怀疑起搜狐、新浪那种上市公司的数据……
    方卓拿出自己的诺基亚，拨了虞红家里的座机号码。
    下午六点钟，无人接听。
    “虞红还没回家，你拿笔记一下。”方卓放下手机，嘱咐道，“让虞红租用一个漂亮的办公室，电脑有个一两台就行，毕竟我们已经有机房。后天让唐尚德拉着兼职的学生说是咱们的员工在办公室整理数据，可以聊一聊医院进度。”
    “如果没有现成的办公室愿意临时租给我们，那就去市里找刚装修好的，摆摆桌子、文件、公司标识之类，大致就这意思。”

 重塑千禧年代 第51节

    “虞红身上应该没太多钱，让她找苏薇，去我宿舍。我鞋架最下面一层的白色运动鞋里有柜子钥匙，柜子里有两万现金。”
    周辛迅速用笔写到这里，迷茫地抬头道：“方哥，你宿舍里为什么会放两万现金啊？”
    因为有二十万被我一手拿着营业执照分批分网点的存到银行里了，所以，只放两万。
    方卓心里这样想，吐出五个字：“家里支持的。”
    周辛“哦”了一声，觉得老板藏钥匙藏的真有水平。
    他确认没漏记什么信息，问道：“还有吗？”
    “当务之急就这些吧，她在电话里要是有疑问，你就让她先做，要是还有疑问，你就说你也认为现在有这样做的必要。”方卓谆谆教诲，“切记切记。”
    “为啥啊？”
    “因为连你这样的老实人都这样认为，那情况一定就是这样了。”方卓赞赏道。
    周辛觉得受到了一丝丝的侮辱。
    方卓眯着眼睛思考一会，暂时没有更多的事情嘱咐，端起咖啡杯：“小周，虽然还没确认风投会进来，但已经迈出一小步了，干一杯。”
    周辛心中对老板台上演讲的感动还没完全褪去，他拿起咖啡杯碰了碰，点头道：“方哥，这一杯敬你。”
    “敬大家。”方卓低声地说道，他已经瞧见走进酒店大厅的那位柳洋洋秘书了。
    周辛很实诚的把一杯咖啡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才发现方哥很老板式的抿了一小口。
    “我先去赴宴了，你这就打电话吧，没人接就隔五分钟打一次。”方卓起身，给予最后的嘱咐。
    周辛应下，看着老板和婉约可人的柳秘书笑谈两句，走出酒店。
    ※※※
    浙o车牌。
    传说中特权车牌的一种。
    前世今生，方卓都是第一回坐这种车，而且，还有一位漂亮的秘书陪伴，真的让他有点小小的感慨。
    这种感慨化作动力，让他有勇气把琢磨的称呼喊出口。
    “洋姐姐，晚上有多少人吃饭啊？我还有点紧张。”方卓没有了和红杉副总裁沉稳应答的风度，满脸的好奇和生涩。
    柳洋洋有点好笑，她侧了半个身子，余光可以打量到后面这位宾客的表情：“方总，您喊我小柳就行，今晚差不多十个人吧，都是这次来杭州的企业家。”
    “我不习惯这样喊人啊。”方卓忘记了“小周”“小虞”“小苏”，诚恳地说道，“我们公司都是一群学生，大家都是师哥师妹的喊，有时候打通一家医院就下馆子喝点小酒，敬酒的时候会郑重点，我变成方同学，别人变成苏同学、虞同学。”
    如果苏薇在这，她也许能指出这段话里的五处疏漏，可惜，她不在。
    许是天色有点暗，许是车内没有灯，许是已经算半下班时间，柳洋洋信了。
    她笑道：“那你们公司气氛肯定很好。”
    “是啊，洋姐姐，我们都觉得是在做挺有意义的事。”方卓轻声说道，“当然了，要是这个过程再赚点钱，那就更好了。”
    柳洋洋微笑，真诚地说道：“我不太懂你们互联网，但未来一定很好。”
    她话里稍微蕴含了点深意，裘副市长交代自己的时候能感觉出来很欣赏这一家年轻的互联网企业，杭州是之江的省会，如果这一次挂号网能把杭州做好，很可能意味着有机会推到整个省。
    柳洋洋真的不懂互联网，但她知道业务能做两个省的公司很可能就会做到更多的省，那样，前景不是很好了么？
    很快，黑色奥迪车缓缓停住，两人下了车。
    方卓抬头一看，小宴的地方倒是朴实无华，但位置临近西湖，想必曲径通幽，别有风物。
    “方总，请。”柳洋洋站定，笑道，“喊我小柳就行。”
    她生怕这位年轻人听不懂，又补充道：“千万别喊我‘洋姐姐’，领导都在呢。”
    方卓作恍然状，露齿一笑：“知道了，洋姐姐，就没人的时候喊。”
    不等柳洋洋反应，他当先快步走进小院。
    裘副市长私宴的地方是中式建筑，竹林小院后就是三层阁楼。
    方卓到楼下等了等后面跟上来的柳洋洋，然后才在对方的眼神中笑了笑，随她一起上楼。
    三楼落地窗可以打量西湖风景，略一眺望就很美妙。
    饭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笑聊，那位裘副市长还不见踪影。
    柳洋洋把方卓送到房间就对在座的人点头致意，介绍道：“这是挂号网的方卓方总。”
    这种场合自然有人接腔。
    “方总年少有为，今天在会上的一席话真是让人胜读十年书。”一位三十来岁的夹克男人笑道。
    “哎，老师客气了。我是初出茅庐，这次来就是为求老师们的指点迷津。”方卓自觉坐了末位，温和笑道。
    柳洋洋暗暗点头，还行，没有那种年轻人被邀请就莫名冒出来的尖锐。
    “他们都是假老师，我可是真老师，谁要指点啊？”一个熟悉又没那么熟悉的声音笑着从房间外传来。
    方卓知道这是谁了。
    第72章 对答
    有这样一个人，年轻时骑自行车怒斥数人偷盗井盖——那是电视台做的测试，只有他一个人目睹而站了出来。
    有这样一个人，抓住机遇一举改变互联网的商业生态，电子商务遍布全球，声名赫赫，无人不晓。
    有这样一个人，口称福报，狂言监管，金融创新，谑称总统。
    如何评价这样一个人？
    方卓觉得自己有了钱要做的第二个项目应该是知乎。
    但不管怎样，这个人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那马老师得好好指点指点我们挂号网的小方总。”
    伴随裘副市长的声音，包厢的门被推开，三十多岁的马云走在他后面，另一位今天下午也上台发言的规划办主任武家明跟在末尾。
    “裘市长，武主任。”夹克男人笑道，“马总有了投资，那叫一个斗志昂扬。”
    包厢里的人都站起来了。
    裘迪落座，武家明坐在他左边，马云又挨着武家明坐，副市长的右边还空出一个位子。
    “坐，都坐，客气什么，今天就私底下吃顿饭。”裘迪和气地说道，“大家都认识过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方卓稍一迟疑就被裘迪注意到。
    “这位是挂号网的方卓，他把看病挂号和互联网结合起来，我认为是一条很不错的路子，今天台上的发言也很不错。”裘迪介绍了一下。
    杭州是马云的主场，尽管还没后世那么主，可此时也算地头蛇，他笑了笑，诚实地说道：“这位朋友是做挂号网？之前确实还没听过。”
    阿里巴巴今天下午也有人参加会议，但马云没到。
    “我们网站成立不久，主要在做安徽省的省会城市，把医院的挂号环节链接到网上，马总没听过是正常的。”方卓开口，笑道，“我们网站的口号是让天底下没有难挂的号。”
    马云一脸的“好家伙”，他看看桌边众人的表情，确认这个年轻人没和自己开玩笑，脸上冒出了更多的“好家伙”。
    他兴趣来了，略一思考，问道：“好像是存在这种需求，但领域比较小，你们怎么做入口的？”
    “我们网站的发展全依靠前辈们的努力，互联网越发达，计算机总量越多，网上挂号就越能普及。”方卓笑道，“成立时间不到两个月，流量入口用了个hao123的定向ip省内宣传，门户网站的广告正在联系。”
    “我们的重点使用场景是在医院，经常性有人自发的来问如何操作，下一步的宣传是扩大地推团队。”
    马云低头琢磨了下，说道：“能给人方便就一定会有人用的，宣传上应该还好，就是和医院方面未必好谈。”
    这时，夹克男小怼了一句：“马总别替方总操心了，人家不到两个月就快把安徽省铺满，我今天倒是还在报纸上看到慧聪的人指责你们公司呢。”
    马云一笑，信心十足地说道：“慧聪网啊，不用担心。”
    裘迪听着几人聊天，刚想说话忽然瞧见没关紧的门缝边上有道人影接近，他起身笑道：“郑组长来了，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适时，包厢里的最后一位客人推门而入，个头不高，但比老马稍高，相貌平实，但比老马正常，他冲着起身欢迎的满桌人笑了笑：
    “逛了会西湖，来迟了，见谅。”
    “这位是国务信息办的推广应用组郑丹锐郑组长。”裘迪介绍，笑道，“他今天就在会场的最后一排瞧着你们呢。”
    郑丹锐摆手，失笑道：“我那也是迟到而已，就干脆坐在最后了。”
    方卓跟着气氛的笑，心里却在琢磨这个头衔，国务信息办？推广应用小组？
    他知道两年后有对信息化建设的专项规划出台，这位可能就是自己隐约猜测的一群人——规划政策的制定肯定会有广泛的调研，调研则必定要实地观察考证。
    像这次汇聚不少互联网企业的场合不正是观察、接触、摸排的好机会么？
    包厢里的客人到齐，三位领导加上八位互联网企业高层，一共十一个人，其中不乏雅虎这种知名公司，也有和挂号网一样的新晋企业。
    不过，论新，挂号网仍旧是最新的那一个。
    “刚才你们都聊什么呢？我离老远就听到笑声。”郑丹锐寒暄一番之后开口问道。
    马云故作气愤，指着夹克男：“孙总挤兑我呢。要我说，还是孙总最鸡贼，一群人去做互联网，他倒好，开个专门针对如何做互联网的咨询公司，变着法的要挣我们的钱。”
    方卓这才知道夹克男姓孙，做的咨询行业，听起来颇有种把铲子卖给淘金者而致富的意味。
    孙夹克笑道：“你马总才是赚人家中小企业的钱，我这算什么？我倒是看方总的挂号网最利国利民。”
    “我都是赚辛苦钱，你没看到我全国各地一家家跑客户企业的时候。”马云反驳，“我前天还差点特么的死了，陪个企业老板吃河豚，差点中毒。”
    马云又赞同道：“方总的挂号网听起来挺新鲜的，什么时候开到杭州，我一定要试试。”
    方卓：“……”
    裘迪笑了一声：“挂号网得早点开到杭州来啊。”
    “我一定努力。”方卓听着这句话，结合前面柳秘书得到的吩咐，知道今晚估计也就这么一句点题的话了。
    气场明显有些陌生的郑丹锐听到这，问道：“今天听了方总的发言，挺精彩，也挺让我心生感触，你工作中真的碰见你所说的院长吗？”
    方卓面色不变地答道：“真的。”
    郑丹锐又问道：“我看你提到偏远地带挂号的便利，可通常来说，越是偏远越是不发达，计算机和互联网越是少，你们这个挂号网这样一成立，更多受益的还是发达地区。”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淡了一点，有人低头吃菜，有人目光灼灼，有人眺望西湖美景，还有人感兴趣地盯着方卓。
    郑丹锐没理会，继续说道：“甚至可以说，挂号网一定程度上会加剧问题，会挤压偏远弱势病人的挂号，你有注意这方面的数据么？”

 重塑千禧年代 第52节

    方卓沉吟。
    他稍微有那么一丝丝走神，只觉不同人果然有不同人的立场，红杉的副总裁会想听挂号网有没有成功条件，行政的组长则想听网站对社会不同群体产生的影响。
    “我考虑过这个事。”
    “如果正常来做的话，存在这个问题。”
    方卓很光棍地答道。
    第73章 有形的力量
    “数据上我暂时没还注意，因为实在是事情比较多，人比较忙。”
    “但只从逻辑上来看，挂号网的正常运行会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方卓没有说“发达地区的人也是人”“发达地区的便利也是便利”这种话，对于面前这三位来说，优先考虑弱势群体才是他们最正确的立场。
    方卓说话语速不快，极其诚恳：“从我们网站的实践来看，合肥市内有电脑的人在我们医院安排的取号点问过就直接回家用了，偏远的农民则在使用上更困难。”
    “我们网站的几位高层经过讨论，下一步的地推宣传重点是放在下面的市、县、镇乡，线下重点场景是网吧。”
    “像我老家县城，今年暑假回家时一共就5个网吧，扩招团队跑完整个省内的54个县城，初定计划是一个月之内。”
    “乡镇方面是在墙上涂刷宣传语——挂号就上挂号网，诸如此类。”
    “这既出于一些个人的情感，也考虑着长远的口碑，越是偏远越是存在需求，越是有需求越是会成为我们的重度用户。”
    方卓总结了一下：“正常来说，挂号网的运行会存在郑组长说的问题，可网站的运营方向也会受我们的影响，我们只能以长远论商业口碑的角度来做一些工作。”
    他顿了顿，又说一句：“毕竟，解决挂号问题最主要的是医疗资源的丰富，我们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企业。”
    商业口碑能做什么？
    能赢得行政力量的好感。
    饭桌上的人都安静的听着年轻人说了一通，他们意识到这位郑组长的问题存在一些不一样的考量。
    郑丹锐皱着眉头，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这个方卓说得没错，最核心的是依靠医疗资源的增长来解决问题，但也不能忽视其它形式的影响。
    可如果依靠企业高层所谓的“情感”，那很难是什么有力的保障。
    问题在于，当出现一家新技术和传统领域的结合，这种趋势就得早晚面对，面前这个挂号网还很薄弱，要是换了家有资金有人脉的企业来做，未必方便施加太多的影响。
    郑丹锐不语。
    “这个问题简单。”主座的裘迪副市长笑了。
    他说道：“直接让医院方面把号源放在下面的市县就行，这样不就能合理分配？”
    裘迪紧接着稍微更正了一下：“也不全都放在市县，一共100个号，比如合肥，嗯……比如杭州显示20个，杭州以外显示80个，资源分配嘛。”
    他不方便说其它地界，直接改口拿辖下举例。
    方卓愣住，这……
    饭桌上的其他人面色有点微妙，却都不开口。
    裘迪又询问道：“小方，网站是有这样的技术吧？”
    “有的。”方卓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有形的手拿捏着上下吞咽了一下。
    郑丹锐反而大笑，说道：“裘市长，你这就有些乱来了，不要干预人家企业的运营，企业不符合市场规律，那是没有活路的。”
    裘迪不置可否，医疗资源紧缺，总量是能用完的，分配到哪里用就是哪里用。
    郑丹锐说道：“不过，我们可以约束医院，由医院向企业提供号源，指定号源的不同分配，在实践中确认不同地区的比例是多少，这样就合理了。”
    这样就……就合理了……
    方卓感觉自己像是被秀了一番操作，有形的手忽然失去踪影。
    裘迪颔首：“杭州可以做个试点，就是医疗系统恐怕得好好协调。”
    郑丹锐沉默，试点可以搞，杭州这里的医疗系统由这位裘副市长协调也可以搞，但扩大来看，自家上头的国家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并不包括卫生部的领导。
    他有些头疼，看了眼一脸乖觉的方卓，摇摇头：“先试试吧，不急。”
    两位领导间的交流结束了，基本就定下挂号网最起码是在杭州业务的号源分配模式。
    马云到了这会才出声道：“听方总刚才的宣传计划，成本得增加不少？”
    “没事，有风投投钱，反正花得不是我的钱。”方卓微微一笑。
    席间响起轻笑，在座的公司多数都接受过投资。
    孙夹克笑完之后问道：“挂号网发展很快啊，是接受了哪家风投？”
    方卓反问道：“孙总有兴趣投一笔吗？我们挂号网热烈欢迎。”
    “哈哈哈。”孙夹克打了个哈哈，“那我得享受到你们挂号网的服务之后再权衡。”
    马云凑了个趣：“先预祝挂号网开设到上海，那样才能让孙总享受互联网带来的便利服务。”
    方卓这才知道孙夹克是上海的。
    “光拿着小方说，你们自己都怎么样。”裘迪换了个话题，“听说之江省内的企业被你们阿里骚扰了个遍？”
    “裘市长，我们这是积极的帮助省内企业创造赚取外汇的机会。”马云笑道。
    包厢饭桌上的话题转了个向，众人不再聊挂号网，开始聊一聊各自企业和杭州之间的合作机会，这也是裘迪这番私宴的目的所在。
    方卓吃了两口菜，满嘴也没嚼出什么滋味。
    他稍微往座位上靠了靠，惊觉自己后背已经汗湿了。
    氛围渐渐轻松，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方卓喝了几杯酒，心情缓和下来，脑子反而愈加清醒。
    他之前又先拿风投的意向贷了下操作，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看到郑组长脸上闪过的思索，不知道这位在饭后会不会再找自己聊聊。
    夜色渐晚，月亮映在西湖湖面又被尽收眼底。
    晚上八点半，这顿小宴结束了。
    让方卓有点失望又放松的是，裘市长和郑组长都没有留自己说话，倒是那位一直没怎么参与讨论的武家明主任留了个电话。
    依旧是浙o车牌，依旧是柳洋洋秘书，然而，方卓在回去的路上没有了聊天的心思。
    他靠在后座，眯着眼思考席间所听到的问题以及自己说过的话。
    这番接触的力度比较出乎意料，也许是互联网的小小创新引起了略多的注意，只是不知最终走向会是哪里。
    副驾上的柳洋洋用余光观察方卓泛红的脸庞和冷静的眼神，她忽然发现自己或者有些人都可能看走了眼。
    难道，酱香酒能去青涩味？
    第74章 打探
    月朗星稀，方卓摸入酒店。
    周辛正坐在床头用座机大声的讲电话，他一放下话筒，扭头被后面人影吓了一跳。
    “方哥！你怎么都没声音的！”
    方卓摇摇头：“是你打电话太专心了，晚上通知的怎么样？”
    周辛说道：“呃，虞红是有点疑虑，我按照你教我的……没想到，虞红真的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前，她们给我回电话，从你宿舍里取到钱了。”
    “没什么事吧？”方卓问道。
    “挺顺利的，就是虞红说你的舍友看到她俩从柜子里拿出现金，很惊讶。”周辛想了想，“今天时间有点晚，估计明天白天会有电话，方哥，白天我就在房间里守着，你去开会吧。”
    方卓鄙视了看了眼技术男，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手机。
    周辛恍然。
    他想了几秒，忽然兴冲冲地问道：“方哥，你今天晚上吃得怎么样？”
    “绝对是大厨炒菜，色香味俱全，又是在西湖边上看着夜景，哎，对了，还有陈酿茅台。”方卓扯松裤子，笑眯眯地说道，“你就说怎么样吧。”
    周辛艳羡。
    他叹息道：“方哥，我晚上就吃的泡面。”
    “下回咱自己人吃饭，给你整上茅台。”方卓让脖子梗在椅子上，实际，他今晚几乎就没注意到菜味，酒嘛，好像也挺平平无奇，压根没留下印象。
    周辛嘟囔道：“你都说好几次了……”
    方卓酒意翻涌：“有吗？”
    “有没有聊公司的事啊？”周辛决定先放下无关紧要的事，询问了主要任务。
    “简单确定会来杭州试一试。”方卓盯着天花板，“这样一来，对于红杉那边的态度，我们可以更有底气一点。”
    周辛兴奋地说道：“是啊是啊，这样就坐实是杭州邀请我们网站过来了。”
    “不单是这个。”方卓忽然不困了，“我今天留了好多电话，有一位是规划办的主任，可能我们接下来的业务展开会找他或者找秘书处的，这意味着我们很有可能比较方便的拿到银行贷款。”
    “银行贷款？”周辛没想到冒出来个新思路。
    方卓“嗯”了一声：“都是钱，先用着，虽然银行的钱要还，但好些个银行呢，红杉现如今能有兴趣，往后的风投不会没兴趣的。”
    “当然，还是能让风投的钱进来优先，我这么说的意思是让你放宽心，不要太紧张。”
    周辛嘿嘿一笑：“没啊，方哥，我不紧张。”
    “那最好，嗯，杭州这边感觉得把唐尚德叫过来，他还挺有懂事的。”方卓考虑着这边业务的关系，像周辛这种说不定什么时候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方卓有点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冲个澡，晚上喝了不少酒，明天中午约了那位秘书一起吃饭，我到时再打探打探消息。”
    嗯？
    周辛听着卫生间响起的淋浴声，方哥，这是……为了事业献出他自己吗？
    翌日，方卓在上午时间和大本营联络了一番，隔空出了出主意。

 重塑千禧年代 第53节

    然后，中午时分，他孤身一人见到柳洋洋秘书。
    他都记不太清昨晚回来路上是怎么邀请的这位柳秘书，却能牢牢记住有这么一回事。
    “洋姐姐，送给你。”方卓把从路上随手摘的小花递过去，“借杭州的花献杭州的美女，恰到好处。”
    柳洋洋今天的穿着颇为随意，不像昨天那样正式，她接过这朵花，笑道：“方总在合肥一定很讨女孩的欢心吧？”
    “也没有，就是偶尔想想如果做不好挂号网，我以后可以开个婚恋网。”方卓调侃道。
    “婚恋网？”柳洋洋歪了歪头，评价道，“听起来和第一次听到挂号网的感觉差不多，很新鲜。你脑海里就一直在思考互联网的创新吗？”
    方卓叹了口气：“门户啊、聊天软件啊、邮箱啊，这些还没发展到顶峰，咱们国内计算机的数量会大幅上升的，可想着和人竞争这些……头皮还是很麻，只要找点零碎的活混混饭吃。”
    柳洋洋笑了起来，脸上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她好笑又好气地说道：“你昨晚吃饭时就这样说话吗？”
    “那不是。”方卓连忙肃穆道，“我一直低着头，都没敢说话。”
    柳洋洋牙痒了，这肯定不是真话！
    “洋姐姐，昨晚我进去的晚，一圈人都不怎么认识，那位郑组长你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吗？”方卓问了个挂念的问题。
    柳洋洋笑吟吟地问道：“这是你请我吃饭的理由吧？”
    她没等方卓的解释或者狡辩，说道：“郑组长其实不是组长。”
    “唔？”方卓惊奇。
    柳洋洋解释道：“他是北京来的，可能你听其他人这样叫他，其实他的推广应用组还没成立。”
    方卓静待下文，这称呼不是别人喊的，是裘迪副市长介绍的。
    “互联网、信息化是趋势嘛。”柳洋洋继续说道，“去年，上面成立了一个‘国家信息化领导小组’，只有15个成员，级别太高，当时印发的通知是‘不再另设跨部门的协调领导机构’。”
    她抿了一口果汁：“那是个提纲挈领的层面，可实际工作得有人执行，所以今年就有了推广应用小组，还没正式通知，但工作是先做了的。”
    “原来是这样……”方卓不听这话，完全不会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柳洋洋又不太确定地说道：“我听说应该是明年正式成立，也不是成立，可能是对信息化领导小组的重组。”
    方卓想了想，问道：“那郑组长的原单位是？”
    “应该是发改委，具体的我都是听听消息，你别太当真。”柳洋洋出于习惯的提醒道。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保密的事，办公室闲聊的时候就能听到，可面前这家伙一脸懵懂，别整出来什么事。
    她稍有点后悔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把你的网站做好才是正事。”
    “是，我就好奇而已，昨晚吃饭的时候和郑组长有聊了会，他人挺健谈的。”方卓笑道，脑子里的思绪主意又发散了一丝丝。
    第75章 谈笑风生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方卓远没有达到无敌的境界，他只是仗着自己看起来的嫩脸来套一套交情，不然，那就不是喊“洋姐姐”而是喊“好姐姐”了。
    再者，柳秘书很御，那是小公司的小年轻能招惹的么？
    方卓想着混混脸熟，以后方便来杭州办事，所以，这顿午饭除了简单问问关键人物的身份，他也没聊太多，只是挑了些趣事逗一逗好姐姐。
    柳洋洋是市秘书办二科的科员，平时十分之忙，忙起来见到各路各样的人也比较……古板一些，今天她难得有天假期，和方卓的吃饭聊天很开心。
    甚至，她的谈兴在饭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人在台上很有光芒很有情怀，昨晚小宴前后又很谨慎很狡猾，今天再见居然觉得人很风趣幽默，真的挺有意思。
    柳洋洋昨晚已经和方卓留了电话，今天临别前想着对方互联网创业老板的身份，她主动交换了当前比较潮流的qq号，尽管自打申请，这个聊天软件只用过两三次。
    下午一点半，方卓回到酒店，见到了中午依旧吃泡面的周辛。
    “小周，我不是说了报销的么？你老吃泡面是怎么回事？”
    周辛已经翘首以盼一个中午：“方哥，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好，想去找李站长又没找到，出门看了看湖景，再看时间就差不多了，你中午谈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方卓莫名其妙，“就是脸熟交个朋友，你想我怎么样？”
    “噢，我还以为……还以为能拿到什么确定的福利政策呢。”周辛难掩失望。
    方卓哑然：“小柳又不是秘书长、副秘书长之类的，她可能相对受重用，但肯定有限。要是真的地位再高些，也不会干跟车跑腿接我的活。”
    周辛：“……好吧，柳秘书挺漂亮的。”
    方卓看了眼显然没有过恋爱经历的周总监，淡淡地说道：“她的工作环境，漂亮可未必是好事。”
    周辛：“？”
    方卓却没有心思继续掰扯，他今天下午的任务还是比较重的，需要提前抵达会场。
    作为一位知道后世大佬的人，可能昨天一整天都太专注于自家事，直到今天他才回过味来，就昨天一天时间——马化腾喊自己“方总”，自己找他要投资，马云和自己同桌，勉强也算谈笑风生。
    二马，那可是二马啊。
    就算自己之后沦落为手上只有十来套房子的失败人士，那也能出一本回忆录笑谈当年人生了。
    所以，他把最后一天互联网会议的任务定为刷脸。
    昨天晚上，马云也说到会出席今天的会议。
    下午一点五十，方卓依旧穿了件白t恤就抵达会场，然后，直接坐在了规规矩矩的马化腾身边。
    “方总。”马化腾的脸色看起来兴致不高。
    “马总，融资不理想吗？”方卓直接问道。
    马化腾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这位挂号网的小老总有点自来熟，但可能就是年轻：“很难啊，业绩不好看。”
    “业绩不好看？”方卓震惊了。
    “今年形势比较严峻，接触了几家要么太谨慎，要么就是狮子大张口。”马化腾苦笑一声，“难得很。”
    方卓想了想，记不太清这段时期的qq发展史，但隐约记得小超人入股又卖掉的新闻曾经风靡一时，他犹豫了一下，委婉的打听道：“那能找股东追加投资吗？”
    “我找过了，我们公司有香港方面的投资，可他们不愿意。”马化腾一脸严肃，“他们觉得投钱是个无底洞，很难盈利，我估计他们在考虑怎么出手我们的股份。”
    妈耶，曾经有一份腾讯的股份摆在我的面前……没钱是没钱，那也得过过嘴瘾！
    方卓立即认真问道：“你们需要多少钱？”
    “200万美元。”马化腾平静的报价，他不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这个能力。
    方卓思考了片刻，问道：“马总，你能给我一个5位的qq吗？我现在的是7位，不太容易记。”
    年轻人，你这转折有点生硬啊，马化腾笑了。
    他答应道：“没问题，方总，就冲着希望在广州用上你的挂号网，我也得送你一个，就95995吧。”
    “为什么是这个号？”方卓不解。
    “谐音‘救我救救我’，是不是和你们挂号网的初心有相合的地方？”马化腾笑道。
    方卓无语，这谐音……老马，你还有这种趣味的吗？
    两人正说着话，后面在一片招呼声中走来的红杉资本高级副总裁郑朗快步到了跟前。
    “方总，别忘了明天一起去合肥。”郑朗言简意赅地说道，“你这边几个人？让我秘书来订火车票。”
    “好的好的。”方卓应下，看了眼跟在郑朗身后的秘书，想了想，往后指道，“我这边就两个，那位是我们网站的技术总监周辛。”
    郑朗是个大忙人，他转身走了，留下秘书处理小事。
    等到这位秘书记下方卓的身份证信息也离开，方卓转头一看，发现马化腾的眼睛贼亮贼亮。
    “马总，怎么了？”方卓纳闷，“95995不想给了？”
    “不是，红杉要投你们了？”马化腾转着眼珠的模样有点滑稽，一点也没有大佬范。
    方卓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还没谈好呢，不知道红杉资本的投资风格是什么样的。”
    “那你们网站有了钱来投投我们公司啊，救我救救我。”马化腾半真半假地说道。
    “哪有这样挪用的。”方卓一阵笑，他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也不是挪用公司资产的人啊。”
    马化腾叹气，问道：“你和红杉的郑总很熟？”
    方卓奇道：“你融资没找他吗？”
    “找了，他觉得我们的商业模式不行。”马化腾实打实地说道。
    方卓果断地说道：“不熟。记住，老马，我方卓很看好你们的未来。哎，哎，主持人要上台了。会议结束后聊哈，我请你吃饭。”
    马化腾看着方卓的身影往后排走，他摸了摸下巴，自语道：“我很老吗？”
    说起来，自己应该也就比他大个几岁的样子而已。
    第76章 突然袭击
    互联网发展论坛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的会议，如期举行。
    今天到的领导更多了。
    毕竟，闭幕要合影。
    两点钟开始，领导上台讲话讲了一个小时。
    三点钟，一帮方卓没怎么听过的互联网企业负责人上去讲了讲话。
    讲道理，这些企业就和昨天的挂号网差不多，上台前没人听过，但问题在于，挂号网方总讲话全程脱稿、声情并茂、对互联网发展的信心很让人振奋，这几位则是念稿都结巴，听得人昏昏欲睡。
    方卓直皱眉，觉得就这还不如去找好姐姐呢。
    好在，中途有虞红的电话打进来，方卓悄悄溜到会场外好好聊了一会，得知她已经找好临时办公室，稍后就会布置，明天就能变成挂号网的总基地。
    当然，这从急从快办公室的价格也不菲，两天时间一共需要一千五百块钱，比合肥普通人的一个月工资都多。
    虞红在电话里对这样的操作表达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略微郁闷的让他下次换个人指使，她已经在一附院演过一次了。
    方卓十分欣慰，小虞愈发有前途呢。
    他挂了电话重新进会场，刚进门就发现猫在最后面的郑丹锐郑组长在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