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Omega钓错人后》 第1章 《脸盲omega钓错人后》作者:迟鲨【完结+番外】 文案: 1. 作为帝国唯一的omega小亲王,裴然从小被捧在手心养大,漂亮又娇气,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 但所有人都知道,裴然从来不会将目光停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也不会给予任何alpha特殊待遇。 alpha们对此甘之如饴,只以为是裴然还没开窍,事实上…… 其实是因为他重度脸盲。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2. 某次例行宴会,意外与alpha春风一度后,迫于下次发情期的威胁……裴然开始努力寻人。 第一天,造谣元帅并被元帅本人发现 第二天,抢走议长的衣服并翻脸不认人 第三天,送星盗头子蹲大牢并继承他的猫猫 第四天,…… 一通操作后,裴然看着从三个增加到四个的嫌疑对象,陷入沉思。 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暗示了的alpha们,脸红心跳。 3. 多番试探后,裴然不仅没找到嫌犯a,还惊恐发现,所有alpha对自己的态度都变得很……奇怪。 元帅/星盗/议长/审判官:他好爱我,他造谣我/送我进去/抢我衣服。 裴然:? 焦头烂额之际,皇帝哥哥及时给他送来第五个嫌疑alpha。 五号选手盘靓条顺,肩宽腿长,百依百顺,指哪打哪,二话不说撂倒所有竞争对手,成功上位。 白天当保镖,晚上做男友。 除了很爱吃醋外,是个合格的临时伴侣。 裴然十分满意,直到某日,他无意发现,皇帝手腕上的咬痕,与他昨夜在男友身上留下的, 一、模、一、样。 4. 后来,漂亮青年误入皇宫深处。 红绳缚住霜白手腕,银铃叮啷缠绕脚踝。 陛下轻言细语道歉,抬眸间却无意泄出令人发颤的偏执占有欲。 “别看他们。” “——我爱你。” /双c,攻是皇帝,彼此感情最深羁绊最重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星际甜文abo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裴然┃配角:裴端明 一句话简介:正宫:谢邀,有被气死 立意:拨开眼前的迷雾,找到真正的自己 第1章 事后 裴然是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阳光落在眼睑上,带来微灼的触感,眼睫毛轻轻颤了下。 他下意识想出声命令窗帘拉上,但扯痛的声带喉嗓却让他骤然落到现实,猛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与此同时,身体某些部位有阵阵酸痛感传来,他瞬间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觥筹交错的宴会,惹人厌烦的贵族……还有,那个alpha! 后颈还在隐隐作痛,裴然咬咬牙,咽口唾沫润了嗓子,这才开口道:“喂……” 话都出了口,裴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甚至没问那个alpha叫什么名字。 毕竟情况紧急,他甚至连紧急呼救都没劲按,只能随机拉了个离他最近的alpha。 想到此,他的心情也平和了点。 只是场意外而已。 虽然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但ao间吸引力太强,哪怕是现在,每年也难免出几次意外。 只不过这一次刚好落到裴然头上而已。 他对此表示接受良好。 只要那个alpha还算懂事,裴然不介意两人好聚好散。 当然……补偿是必不可少的。 裴小亲王可不是哑巴吃黄连的性子,起码也得让这alpha给他当牛做马几天吧。 他这么想着,很自然地开了口:“给我倒杯水来,再把窗帘拉上,我要补觉。” 声音散漫随意,尾调却微微上翘,带着某种习以为常的娇纵和理所当然的矜贵。 话音落下片刻,房间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没有回答声,也没有脚步声。 裴然皱起眉。 还没醒吗? 身为alpha,这也太过惰怠了点。 在心里给alpha扣了分,裴然抬脚踹向身侧。 足尖却只探到一片冰冷被褥。 ……? 裴然疑惑片刻,慢吞吞坐起来,抱着被子环视一周—— 别说alpha本人了,就连一件衣服都没留下。 ……啊。 跑掉了。 …… omega呆呆坐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消化着这个事实,黑眼睛缓慢眨了眨,漂亮脸蛋上写满茫然与无措。 他……长得也不是很吓人吧? 空气中还浮动着浅淡的花香,是他的信息素。 裴然努力收了一下,无果放弃。 后颈酸痛,就连往日里听话的信息素也和他较起劲来。 手脚还使不上劲,裴然点开光脑镜子,试图查看一下自己的现状。 抬眸那一瞬,他陷入沉默。 虽然本来就很容易留下痕迹……但是,这也是可以向omega协会告家暴的程度了吧? 镜中omega浑身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手腕脚踝处也留了几道握痕,腰间更是残存着一点红印,轻轻碰一下,就让整个眼眶都盈起水汽。 好痛。 莫名地,裴然有点委屈了。 他也没打算不讲理地让人负责……为什么要跑呀。 他抿抿唇,又侧过身。 第2章 自从醒来后,腺体一直隐隐作痛,和生理课上学得完全不一样—— 瞳孔猝然放大。 只见原本光洁白皙的后颈上,此刻却烙着深深咬痕,甚至连伤口都还未愈合,触目惊心。 ——不应该。 标记正常结束后,标记齿会分泌安抚素,用以平复omega的信息素,以及促进伤口愈合。 不应该有这样明显的伤口才对。 除非……标记没有正常结束。 但怎么可能? 昨晚他并没有反抗,为什么alpha没有完成标记? 裴然想不通。 就在他怀疑人生之时,安静许久的房门外再一次响起敲门声。 裴然瞬间回头,表情小雀跃起来。 回来了? 还算有点良心。 他并没有意识到昨晚那个进行到一半的标记为自己带来了什么影响,只是骄矜地抬抬下巴,故意让门外人多等了几秒,这才慢吞吞走过去,打开门—— “然然?” 门外站着的,并非是他想象中有点良心还知道回来的alpha,而是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omega。 嘴角瞬间垮下去,裴然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人。 “好久不见,然然。”楚游泽微笑着,“但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想念我。” 裴然依旧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上去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怎么是你来了,我还以为……” 他说到这里,才惊觉自己在说谁,顿时掐断话头,表情有点臭。 等找到那个胆敢提上裤子就跑的alpha,他一定要…… “你以为是谁?” 楚游泽抱着箱子挤进来,走到床边搁下,取出了什么东西。 是便携式医疗仪。 “过来,然然。” 裴然迟疑片刻,试图打商量道:“这次就别和老师打报告了呗。” “老师已经习惯你隔三差五就要用一次医疗仪了。” 裴然:“?” 楚游泽神情专注地启动医疗仪,同时例行问:“这次是怎么受伤的?” 裴然:“……挨打了。” 楚游泽动作一顿,目光落在裴然脖子上。 扎眼的红.痕。 他虽然一心学术,却也不是一窍不通…… “在床上?” 裴然眉心一跳,但好在此时医疗仪启动完毕。 “欢迎体验科安特最新试用版1.0医疗仪器,祝您身体健康。” 冷冰冰的提示音插进来,打断两人的交谈。 医疗仪亮起灯,虚幕缓慢而无声地放下,就地改造出一个简略版医疗舱。 楚游泽秉着学术精神,最后追问一句:“体验感如何?” 裴然:“。” 别问,问就是亏了。 亏大了。 眼前陷入昏暗,后颈又一次隐隐作痛起来,他没忍住轻轻抽了口冷气,旋即花香扑了满鼻。 是他很熟悉的气息。 只是……若是仔细闻,便能发现,他的信息素中,隐隐混入了什么冷冽的气息,辨不真切。 这是那个alpha的信息素吗? 裴然仔细嗅闻半天,也没能判断出来。 是标记太浅了吗? 不过,这个味道他不讨厌。 “好了,然然。” 没过多久,眼前亮起来,楚游泽收好医疗仪,表情沉静又肃然。 在面对自己的工作时,他总是这样认真。 裴然懒懒散散坐起来,活动了下身子。 方才的不适都已经消失了。他对医疗仪的疗效十分满意。 只是…… “提取出alpha信息素了吗?” 帝国官方有着所有登记在册的ao信息素数据。 只要拿到那个alpha的信息素样本,抓人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裴然想得十分乐观,但对面的楚游泽却面无表情。 “恐怕不行,留下的信息素太少了。” “不过……”楚游泽抬了抬眼,颇为疑惑地问:“你还要去找那个alpha?” 就他对好友的了解来说,既然那个alpha没留下信息,那么裴然也绝对不会纠缠才是。 除非…… “他技术不行?” 裴然:“……闭嘴。” 楚游泽双手朝上,颇为无辜地耸耸肩,“抱歉哦,暂时还闭不了。” 他点点光脑屏幕,示意裴然看过去。 很好,一堆看不懂的数字曲线。 而楚游泽很贴心地讲解道:“喏,看到了没,这条红线是你的信息素波动水平,那条……” 裴然听得头疼,直截了当地问:“结果是什么?” “你应当也知道,那个alpha并没有完成整个临时标记。” 楚游泽敲敲笔盖,思索道:“所以,结果只有两个——” “要么,你现在回帝星去找老师,洗掉这个不完整的标记。” “要么,你找到那个alpha,再让他咬你一口。” 裴然:“……” 裴然:“我有其他选择吗?” 比如说暴揍一顿alpha什么的。 楚游泽微笑摇头,诚实道:“很遗憾,并没有。” “如果你什么也不做,你只能经历几次……唔,定向发情了。” 定向发情。 生理课上讲过,这种情况下,如果得不到特定alpha的抚慰,会很难捱的。 第3章 而不巧,裴然正是最讨厌吃苦头的那种娇气omega,每次连打抑制剂都嫌痛,非要人好言好语哄着才行。 裴小亲王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 “别急,还有一个月呢。”楚游泽敷衍安慰一句,又拍拍床:“下来走两步,看看疗效。” 裴然依言下床,走到落地镜前,理了理过长的袖子—— 这正是他昨晚宴会上那一身,稍显繁琐,但剪裁优秀的衬衫掐出纤细腰身,转身时肩上坠着的流苏也跟着甩出漂亮弧度。 用来应急倒也不错,毕竟那个可恶的alpha连件新衣服都没留,似乎根本没想过第二天让裴然出门见人。 他在心里又恶狠狠给那个alpha扣了分,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床边翻了一阵子,成功从一堆杂乱床品中找到了光脑。 关机状态。 裴然强行唤醒,没等随身ai反应,就直接问道:“昨晚的事情,你有备份记录吗?” ai晕头涨脑在空中转了几圈,忽然检测到空气中的信息素波动,顿时大惊失色,“呜呜呜小殿下——!” 裴然面无表情挡住,“别号丧。” ai哽住,“昨晚十一点半,前后误差不超过三十秒的时间,我被那个alpha强制结束运行,甚至差一点就被直接格式化了!” 裴然若有所思应了声。 他的随身ai和光脑都是陛下亲手戴上来的,内里科技甚至不一定投入过生产。 对帝国尖端科技十分了解、顶级alpha,自制力又强到硬生生中止进行到一半的标记…… 听说,昨晚宴会的负责人正是如今整个军部的统率,兰长观兰元帅。 会是军部的人吗?……准确来说,会是那位元帅吗? 听说那位元帅平民出身,恭俭温良,是个十成十的正人君子。 不过……这些话,裴然一个字也不信。 裴然:“我记得,我哥给你开的权限很高,所以,你尝试连接一下军部系统吧。” ai:“?!” ai先生十分惊恐,“这是可以的吗?我真的不会被抓进ai监狱吗!” 裴然有些不确定,“呃……放心?” 最起码,在进去之前,他会帮忙进行数据格式化的。 ai敏锐察觉到主人没出口的并不是什么好话,但想想昨晚到底是自己失职,只好捏着鼻子去调监控。 楚游泽则是看向裴然,询问道:“等找到那个alpha,你打算怎么做?” 裴然思考了一下。 “嗯……塞进监狱里去?” “……啊?”楚游泽大为惊讶,“那alpha下手那么狠吗?你都气成这样了?” 裴然没再理他,而是看向正飞速运算的光脑—— 很遗憾,裴然的权限并不足以通过军部的门禁。 而陛下一手调教出来的ai十分遵纪守法,并没有黑进军部系统,在吃铁饭碗边缘大鹏展翅的危险想法。 楚游泽沉思半晌,提议:“要不然,去找你哥告个状?” 第2章 告状 “……”裴然不太愿意。 虽然找哥哥告状确实是他的一项传统艺能,但是…… 他低头,点开某个消息页面。 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昨晚十点时他发过去的一句:[我到白银星了] 往上翻,是一段长达三个月的空白。 omega下意识鼓了鼓脸颊。 他从小在皇宫长大,最开始还有些怕那位气质冷凝的陛下,装得乖乖巧巧的。 但后来久了,本性发作,开始蹬鼻子上脸,而裴端明也默许了他的一切放纵。 直到四年前,他刚考上帝大,还没来得及分享喜悦,就听说裴端明跑去了前线,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到后来,在交通发达联络紧密的星际时代,裴端明居然直接音讯断绝,除了每年例行一次的采访直播,他甚至都没什么途径去得知自己这位兄长的近况。 想到这里,裴然就更不乐意主动去找人了。 “不,先回昨晚的山庄看看。” - 最新款的悬浮车顺应主人心意,开得又急又凶,不过几分钟时间,便一个漂亮甩尾,停在山庄前。 “前方封锁,无法入内。” 车载ai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裴然有些意外,摇下车窗向外望去。 连他的权限都进不去吗? 昨夜还热闹的山庄一片寂静,黄色的警示带围了一圈,宣告着不可进入的威严。 警卫适时地走了过来,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车牌号,原本还肃穆的脸上霎时柔和了一些。 “小亲王殿下。” 警卫弯腰,在车窗外对他行了一礼。 低下头时,阳光落在了他肩上,将那代表着荣耀的徽章照得愈发清晰。 白鸽、荆棘与阿帕星纹。 那是元帅军团的标志。 裴然迟疑了一下——他本以为是皇帝让人接管了这里,但现在看来,昨晚发生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出什么事情了?” 他斟酌着言辞,道:“……我的画稿,我的画稿落在里面了。” 警卫闻言,深深低下头去,“抱歉,殿下,第一军团已经接管了这里。您请回吧。” “可是,”裴然无意识皱起眉尖,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沉默几秒后,才低声道:“那副画稿很重要……我答应了要送给哥哥的。” 第4章 警卫一动也不动,像铁一样沉默着,将目光凝在车窗棱上,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看来今天的皇帝不太好用呢。 裴然静了几秒,确认警卫不会回心转意,叹了口气,“好吧,不为难你了——昨天晚上,元帅全程都在宴会上吗?” 警卫:“抱歉,小殿下,我不能说。” 可疑,更可疑了。 裴然抬头,远远地望向隐在树荫与鲜花之中的二楼露台。 那是他昨晚记忆最后停留之处。 再往后,就是一片混乱的热意。 他彻底没办法了,敲敲车窗,很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吧,去商台江,找陛下。” 目前他最大的怀疑对象便是元帅。 虽然据传闻元帅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也十分器重,但……卖个乖的话,他哥应该也会稍微、稍微偏心一下他这个可怜的弟弟吧? 裴然有点不确定。 而这点不确定,在他被警卫拒绝后瞬间扩大了。 “抱歉,陛下正要面见……”警卫十分可疑地顿了顿,接着道:“殿下还是请回吧。” 裴然十分敏锐地眯眼:“在见谁?孟议长?菲尔德公爵?……还是,兰元帅?” 他飞快地吐出一串人名,在提到最后一人时,眼前警卫明显露出迟疑神色。 裴然懂了。 元帅……?昨晚宴会出了事,他不去赶着调查,反倒来找陛下干什么?! 莫不是心虚了,打算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原本的三分怀疑瞬间扩大到五分,裴然有点着急了。 他可怜兮兮地抬头冲着警卫眨眨眼,“我有四年没见过我哥哥啦。” omega声音很低,尾调拖长,整个人显得又乖又软,还有点委委屈屈的。 警卫顿了一下。 裴然忙趁热打铁:“我先进去找管家先生玩,等元帅走了我再去找哥哥,我发誓。” 裴然毫无心理负担地竖起两指,同时在心里补充道:“当然是用那个alpha单身一辈子来发誓。” 他说完,见警卫还沉默着不肯表态,又伸出光脑随身卡装模作样在旁侧闸机上一刷,“你看,安检也不觉得我是高危人物……” “滴,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的到来,小殿下。” 裴然:“……” 警卫:“……” 早知道他哥给他开了权限,裴然也不至于在这里纠缠这么久呀。 裴然心里腹诽,面上还是礼貌与警卫道了别。 离开警卫视线的下一秒。 原本步子矜持又缓慢的omega一甩脑袋,飞一般冲进大楼,在电梯关闭的最后一秒直接跳进去,气势汹汹按下最高层按键! 千万,千万不能让元帅颠倒黑白! - 商台江,最顶层。 管家ai布置好各种甜品,手持白布在一旁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自己主人落座。 他抬头,望向站在落地窗前的alpha。 “陛下,您明明已经准备好要见然然了,为什么又不让他进来呢?” 话语沉下去,过了半晌,本以为陛下不会再回答的斐济尔却意外听到了答案:“……不。” 裴端明垂眼,抬起掩在袖中的手腕。 那里,一道秀气的咬痕分明地留在上面,注视时,轻微的疼痛与巨大的满足又一次淹没他。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alpha骤然捏紧拳,哑声道:“抑制剂。” 斐济尔顿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同时低声劝道:“您这样做,医生又要骂您了。” 裴端明没说话。 强行终止标记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海更加动荡,仿佛有无数钢针搅弄大脑。 他捏着眉心,压住有些急促的呼吸,接过抑制剂扎进手臂,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银白色的液体缓缓下压,一圈圈缠绕禁锢住沸腾着的信息素,带来某种灼烫痛感。 但却无比真实。 身后,斐济尔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要知道,陛下精神力等级极高,又常年驻扎边线,每次易感期都依靠着抑制剂来度过…… 这四年,小殿下好容易才来一次边星,但是却又出了这么个意外…… 只怕陛下心里愧疚,更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小殿下了。 管家先生忍不住长叹一声。 为了这个家,自己真是操碎了一颗电子心啊。 裴端明垂眸,看着银白色液体一点点消失殆尽,自从昨夜起便一直鼓噪着的胸腔终于安静了一些。 然然…… 他闭了闭眼,像是已经疲惫到了极限,但出口的声音却永远平静冷淡。 “那个omega,怎么样了?” 斐济尔瞬间就明白陛下在指谁。 那个名叫卢克的omega小贵族,昨晚在宴会上“意外”发情,引发大面积骚动,同时为星盗行动提供了遮掩。 而最重要的是……omega之间会互相影响。显然,昨晚上,他伤到了陛下最重要的人。 “尚在医院接受治疗。兰元帅正在等待您的命令,好进行下一步追查。” 裴端明不置可否,“让孟斯白来接手。” “是。” - 裴然鬼鬼祟祟溜进商台江,又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上了电梯,一路直奔办公室。 第5章 这一路上,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军部的标志。这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元帅应该还没有和陛下见面吧。 电梯叮一声到了顶层,裴然缩在最里面小心翼翼往外望了眼,生怕直接和元帅打个照面。 还好还好,门外空无一人。 裴然松了口气。 看来元帅还没来。 他十分庆幸,优哉游哉就准备去见自己哥哥,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旁边电梯正在上行,眼见着就要到这一层了。 ……是元帅吗?要来不及了! 裴然大惊失色,拔腿就冲! 顾不上敲门,甚至连刹车都来不及,omega整个人几乎是直接撞在了门上,头晕眼花地撞开门,脚一软差点栽下去。 但好在,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刻,有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 “小心……” 裴然撞得眼冒金星,根本没听清对面人的声音,再一匆忙回头,惊恐发现电梯门正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人影。 他急得一脚把门踹上,看都来不及看一眼,就扑进眼前人怀里,十分热情,“哥哥!好久不见!” 对面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裴然却不依不饶,又是搂腰又是埋胸,几乎是八爪鱼一样缠上对面人,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不见我?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嘛?” “殿下……” 兰长观束手无策地看着不依不饶黏上来的omega,又听到这话,顿时明白小殿下是认错人了,正想开口提醒,忽然有只手伸上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我好难过哦。” 裴然一边堵住自家“哥哥”的嘴,一边继续叭叭:“我们四年没见过面了,昨晚我舟车劳顿,好不容易才到了白银星,您居然都不来见我一面!” 裴然说着,用力眨眨眼,努力憋出一点点眼泪,抬头望向兰长观,凄凄控诉道:“您知道,对我来说,昨晚宴会有多危险吗!” 这话一出,兰长观顿时沉默了。 昨晚宴会是他负责,又确实出了意外。 而那种意外,对omega来说,简直是…… 兰长观闭了闭眼,强行压住心情波动,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声音回答道:“抱歉……” 但很可惜,他话说到一半,又被裴然堵住了。 “而且,”裴然飞速思考着,如果直接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可能为了他就重罚元帅。 更何况,元帅到底是不是嫌犯a,也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综合衡量之下,裴然声音迟疑起来,最后出口时已经变了个理由:“我……我的画稿落在山庄里了。” “您可以陪我去拿吗……”裴然说完,又像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一样,解释道:“我的权限进不了山庄,元帅似乎带人将那里封起来了。” “听说那里是您的产业才对……” 裴然暗戳戳告了元帅一状,这才终于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向对面人——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睛。 裴然:“……?” 兰长观:“。” 与此同时,像是还嫌不够乱一样,身后突然传来锁芯转动声,门被推开,世界安静片刻—— “……你们,在做什么?” 第3章 皇帝 “您,戴美瞳了?” omega像是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下意识问了一句。 随后,他便看到对面人眼中泛起些微笑意,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左眼。 准确来说,那是一只机械义眼。 “殿下,您曾经问过我的。”兰长观的声音中也带上了轻浅的笑意,像是被勾起什么回忆般,“这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哦。” 裴然终于确信自己是认错人了,他低头看了眼还圈在元帅腰上的手,慢慢放下来。 随着omega的离开,兰长观原本僵硬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过了片刻,他慢慢道:“抱歉,殿下。我没有及时提醒您,而直接推开又太过粗鲁……” 裴然沉默。 这谁能想到,独自留在办公室的居然不是陛下,而是等待陛下的元帅。 他慢吞吞哦了声,后退一步。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 是alpha坚硬的肌肉。 裴然:“……” 他知道身后人是谁了,但并不是很想面对。 给自己快速做了心理准备,他正准备回头,却还没看清就感觉身子一轻。 他小声惊呼,下意识伸手想抱紧裴端明,手腕却纹丝不动。 他抽了下。 还没抽动。 裴然缓缓低头。 alpha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其上青筋隐约可见。 顺着小臂往上看…… 是兰长观。 那双冰蓝的眸子中盛满了不赞同,却在裴然看过来时下意识放轻了手劲,“抱歉,殿下,冒犯了。” 裴然:“?” 他有点看不懂这操作了。 但裴然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骤然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知道冒犯,就把手放开。” 兰长观抬眼望向对面的alpha,目光不闪不避,沉声道:“陛下,自重。” 裴然:“?”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裴端明气笑了。 第6章 兰长观不卑不吭,接着道:“方才,殿下误将我认成了您,所以才会跑过来抱我。” 裴端明眯了眯眼。 裴然倒是有些意外。 居然在为他解释吗? 呃……或许,兰长观也算是个好人? 兰长观简扼叙述完方才的乌龙,又紧接着抬起眼,冰蓝的眼眸中是全然的不赞同。 “小殿下已经二十三岁,哪怕是兄弟,这般动作也太过亲密了。” “更何况……”你们并不是血脉相系的亲人。 后半句话,兰长观并没有说出口。 裴然愣了下。 主要是没想到,兰长观伸手拦他们,居然是为了这种理由……? 裴然悄悄回头看裴端明一眼,终于理解平时陛下提起元帅时的头痛表情了。 而裴端明顿了两秒,声音有些冷,“与你无关。” 哇哦,好冷漠的回答。 裴然又转头去看兰长观的反应。 omega夹在两个alpha中间,一会儿抬头看看那个,一会儿抬手戳戳那个,整个人活泼泼的,完全没有被夹在中间的紧张和尴尬。 两个alpha像是杠上了一样,彼此都不松手,不过还算仔细,没捏痛裴然。 两人没有让步。 兰长观自己都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在omega柔软身躯与芳香气息离开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抬手,握住omega纤细的手腕。 ……小殿下,长大了。 他怔怔意识到。 而裴端明尚在易感期内,哪怕是注射过强效抑制剂,但有alpha闯入他的领地,甚至还接触了他的omega这件事让他无法忍受。 ……明明,那个标记并没有进行到最后。 但过往所有的克制似乎都在alpha的劣根性下崩裂。 他知道omega的腰有多纤细,也知道掌下微微颤栗的肌肤有多脆弱。 …… 裴然左看看兰长观,右看看裴端明,最后主动提议道:“您二位,要不打一架?” “……” 两名alpha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omega打趣过后才反应过来现在他们三人的姿势有多奇怪。 兰长观迟疑片刻,还是松了手。 他能感觉到陛下轻飘飘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带来入骨的寒意,旋即休息室的门一响,omega再不见身影。 - 休息室内,裴然被alpha轻轻放到床上,又很自觉调整了下姿势,舒舒服服窝着了。 “然然,过来。” “是他说的那样吗?” “……嗯。”裴然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黏黏糊糊扑到兄长怀里,把脸一埋,“哥哥,我好想你啊。” 手指轻轻颤了一下,裴端明垂眼,半掩袖口隐约可见方才抑制剂留下的针眼。 他闭上眼,抬手轻轻抚过omega柔软蓬松的头发,轻轻回了一声:“嗯,……我也是。” “你也是?” 怀中忽然一轻,omega坐起来,撩一把散下来的头发,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脸上表情就像是抓到什么小把柄一样。 他装出凶巴巴的样子,一把揪住alpha散落在身前的黑色长发,虽然他的落点看起来本应该是alpha的耳朵。 “想我?想到整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还是想到直接失联不回消息?” 裴端明:“……” 裴然轻哼一声,嘟嘟哝哝,“亏我四年前送你的时候还那么舍不得……说!是不是在边星找到其他omega了?!” 裴端明沉默看着裴然。 在沉默的注视中,裴然后知后觉:“……啊?不会吧……?” 裴然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就像看到千年铁树开花,过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要有嫂嫂了?!” “快快快,长什么样子啊,是男性还是女性?omega还是beta?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omega快乐地抛出一连串问题,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哥哥要被人抢走了”的悲伤。 齿尖有些发痒,裴端明按捺下去,又抬手克制地摸摸裴然脑袋。 “没有。” “什么?” “没有其他omega。”裴端明重复着,眸光微沉注视着眼前人,同时有意无意问道:“然然呢?这四年有没有碰到喜欢的alpha?” ……喜欢的不知道有没有,睡过的倒是有。 但这话裴然可不敢乱说。 目光游离一阵子,裴然突然回想起自己最开始的目的,立时抓住兄长的手臂,“哥哥,元帅——” 说到一半,他却自己消了声。 要说什么? 他自己都不确定昨晚那个alpha是不是元帅。 更何况,就算是元帅,可他没有证据,裴端明还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omega,而去责罚他的左膀右臂吗? 但裴端明却像是理解错了,怔忪片刻,背着光垂下眼,看不清神情,声音很轻。 “……兰长观吗?” “诶?” “我明白了。” 裴端明抬起头,面上是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还伸手摸了摸omega脑袋,转身往门外走去。 背影却杀气腾腾。 第4章 道歉 事情发生太快,裴然在原地呆了两秒。 不对啊。 他最开始的目的不是阻止这两人见面吗? 那现在算什么?? 他不死心地上前,使劲拉门。 第7章 很好,拉不开。 裴然面无表情站在门前,泄愤般狠狠踢一脚,但门太硬,却让他自己差点疼哭出来。 算了,拉倒。 他抱着脚往后一躺,整个人直接瘫在床上,阳光落在身上,他滚了一圈抱住旁边抱枕,眯起眼打个哈欠,像一只昏昏欲睡的猫咪。 大不了就回帝星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然终于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四处巡视一周。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兰长观已经离开了,裴端明独自坐在办公桌前,身侧幽蓝光幕环绕。 裴然慢吞吞爬起来,捂着嘴打个哈欠,靠在门沿上懒懒问:“元帅走了?” 笔尖一顿,裴端明抬头,表情平静,并没有对“关于我亲手养大的弟弟一睁眼就开始问别的alpha”这件事表现出异常情绪,对着裴然招招手。 “然然,过来。” 裴然眯着眼,还沉在方才那个美梦中,一点警惕都没有,顺从地走到办公桌旁,靠着桌子低头看过去。 “元帅刚才过来做什么呀?” omega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声音软绵绵的,到最后,甚至还带上了点点湿意。 裴端明没回答,只是搁下笔,表情平静地问:“这么关心他吗?” “嗯……?”omega有点迟钝,片刻后才笑起来,“我明明是在关心您好不好,元帅总不能是无缘无故来找您吧。” 他说着,又看了看环绕着陛下的多个终端,真情实感说了一句:“您看起来很辛苦。” 裴端明这才算心情好了点,“他来找我拿权限。” 裴然一怔。 裴端明注视着他,缓慢道:“是‘罗厄尔之眼’的权限。昨夜宴会发生了意外……他负责调查。” “……什么意外?”裴然的嗓子有点涩。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裴端明似乎知道些什么。 裴端明依旧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推来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类似于纽扣的东西,但最中心刻着的却是皇室徽纹,其上还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 “科安特最新出产的光脑外载程序‘保护伞’,只针对omega提供。” “保护伞”这个名字,再加上目标客户,裴然大概猜出了这东西的用途。 他伸手接过时,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白手套表面。 为什么戴手套了……? 这个疑惑在他心里轻浅擦过。 而后,他又听到了陛下平静的声音:“你刚来白银星,想必也没有住处,我做主为你置办了一套,定位及钥匙已经发到你光脑上了。” 裴然:“……?” 他眯起眼。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虽然以前他哥也经常送他一些东西,但也不至于这么挨个拣出来说,就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 他盯着那双黑沉沉的眼。 “哥哥。” 裴端明询问般看向他。 裴然迟疑片刻,问:“您是在补偿我吗?” 补偿过去四年的音讯断绝?……不过,陛下很忙,裴然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他有点想不通。 空气窒息般凝固片刻。 裴端明的目光像是被冻住了,他僵在原地,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想?” 说着,他还伸出手,为裴然撩起落下来的头发。 手套轻轻擦过面颊,留下些微的战栗,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裴然摇摇头,将思路拽回来。 “我们可是整整四年没见过面了诶,”裴然说着,又好奇地摸摸“保护伞”表壳,问:“科安特星特供给omega的东西,您要拿到也很不容易吧。” 裴端明顿时哑然失笑,“怎么会,帝国谁不知道你养在我身边。” 说着,他又伸出手,想去掐一把omega脸上的软肉,却在看到洁白手套的瞬间愣住。 昨夜的记忆再一次翻涌上来,像是甜蜜的诅咒,也像是不散的梦魇。 手掌停在半空,又缓缓收紧,握拳。他吐出一口浊气。 ……不该这样的。 * 向裴端明解释了事情起因,尤其是着重强调了“那幅画本来是要送给您的!”之后,裴然顺利取得允许,离开商台江。 这一次,在兰长观的带领下,裴然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山庄。 兰长观始终落后他半步,微垂着头,目不斜视,只在拐角处会加急两步,权作引路。 裴然与不少alpha接触过,但元帅这种油盐不进的类型实属少见。 他几次试图撩拨,但兰长观总会以一种克制、礼貌,却令人毫无聊天兴致的语气回答他。 方才发生的乌龙仿佛对元帅没有任何影响。 裴然忽然停住脚步。 元帅停在他身后稍远处,垂着眼没说话。 “元帅……您对昨晚的事情,没什么想说的吗?” 冰蓝色的眼睛微微颤了一下。 裴然这才注意到,眼前人的左眼是一种很清浅的蓝色,仔细看还能看到内里的机械纹路。 裴然盯着那只义眼看了片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倒是没再为难元帅,转身继续往前走。 “……抱歉,殿下。” 裴然的脚步顿了顿。 第8章 alpha的易感期向来难捱,元帅这么多年又始终守在白银星,别说成家,就连绯闻都没传出来过。 再加上又猝不及防被发情期的omega引诱…… 况且,那个alpha明显心存悔意,并没有彻底完成临时标记。 虽然这也给他带来了一点点困扰。 不过……既然元帅诚心诚意道歉了。 自认为很大方的小殿下并不介意原谅他。 裴然表情瞬间转晴,他转身耐心等着兰长观继续说。 兰长观站在原地,认真地看着裴然,歉然道:“昨晚确实是我的疏忽……明明知道有omega到来,却没有部署相应的设备。抱歉,军方已经在追查了。” 裴然等了几秒,“没了?” 语气颇为不可思议。 这算什么道歉? 不对,这道歉也太模棱两可了。 压根就没承认自己是昨晚那个alpha啊? 堂堂帝国元帅,敢做不敢当是吧。 裴然面无表情盯着元帅,表情逐渐凶狠。 就像一只哈气准备挠人的猫猫。 元帅下意识后退一步。 裴然冷着脸转身就走。 兰长观看着小殿下背影,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生气,沉思片刻,抬起光脑说了什么,这才追了上去。 — 裴然进了山庄,立刻便有人领着他走进会客室。 桌上摆满了甜点,仔细一看,几乎是完全复刻了商江台时陛下准备的。 他坐下去,矜持地捡起一块放进嘴里。 omega瞬间眯起眼。 连味道也完美复刻了。 真不错。 裴然瞬间不生气了。 没多久,兰长观也跟了进来,主动为他倒水,却又在走过来的瞬间迟疑片刻,转身将水放了回去。 裴然疑惑抬头,想不明白这位元帅准备做什么。 片刻后,元帅解答了他的疑惑。 一身齐整军装、身姿挺拔而英俊的元帅阁下……为他端来了一杯牛奶。 甚至是加热过的,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 裴然:“……” 他看起来有那么小吗? 看着瞬间鼓起脸颊的小殿下,兰长观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将牛奶放在他手边。 思考片刻,兰长观补充道:“是加了糖的。” 裴然:“……” 裴然:“谢谢。” 兰长观松了口气。 出于礼貌,裴然浅浅抿了一口杯子沿,佯装无意问道:“一路上,我发现山庄守卫森严……是昨晚出了什么意外吗?” 兰长观颔首,“是的,昨夜有名omega意外发情引发混乱,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裴然:“……?” 第5章 恶意 裴然:“……?” 嘴里的甜点忽然就不香了。 裴然面无表情盯着对面人,心道,你就不能痛快点直说吗? 他阴阳怪气道:“这样啊,那我替omega道个歉,毕竟,他意外发情可是给你们增加了不少工作量呢。” 元帅沉默了几秒。 哪怕是常年驻边,又是个一向以迟钝出了名的alpha,也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他小心翼翼看着眼前omega,揣摩着对方的心理,斟酌问: “殿下……认识那位omega吗?” “不认识。”裴然面无表情否定,顿了两秒,道:“不过……我倒是知道那个alpha。” 他说着,往后一倒,脊背贴上柔软沙发,顿时舒服地眯起眼,“也不知道omega保护协会会给那个alpha怎样的处罚……会直接剥夺掉他的匹配权吗?” 裴然说着说着就冲兰长观轻轻笑起来,还故意眨眨眼,仿佛猫咪在漫不经心拨弄毛线球,“您觉得呢?” 在战场生死间隙游走多年的兰长观,敏锐捕捉到了omega对他的那一丝微妙恶意。 他不知道那恶意从何而来,只是却并不让人生厌。omega声调绵软,就连恶意也是柔软生刺,实在让alpha生不起戒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便回答道:“那名alpha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只是确有出格行为……” 阐述完罪行,他严谨道:“按照过往惯例,他会被协会禁止申请匹配三年。”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裴然扯扯嘴角,黑眼睛斜斜睨一眼,声调拖长,“‘只是’?” 他捡出兰长观用的词重复一遍,声音散漫像是夸赞:“元帅为人果然宽容。” “……”兰长观又沉默了。 omega这次表现出来的恶意太过尖锐,让极少与omega相处的元帅一时无所适从。 或许,殿下是为同性别的omega打抱不平……? 这个猜测在心中划过去,兰长观本觉得这样惩罚过重,但此刻在omega的引诱下,竟也开始思考着是否太过轻拿轻放—— “违反军纪,我会再禁足加训他三月。” 说完,像是觉得还不够,兰长观拧了拧眉,思索道:“等那位omega修养好,我会压着他亲自登门道歉。” 裴然想象了一下兰长观上门拜访他,然后跪下道歉的样子。 裴然:“。” “这就不用了吧。”他声音难得有些干巴巴的,顿了一下,又道:“意外而已。” 兰长观摇头,“不,但我的部下确确实实冒犯了那名omega。” 第9章 部下? 裴然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 昨晚在场的alpha,远远不止会场上的那些。 ……不对。 昨晚的omega,应该也不止他一个。 裴然定神道:“元帅,您知道的,昨晚我也在宴会上。” 兰长观点头,耐心等待着裴然继续说。 “事实上……我也经历了那场混乱。在混乱中,我的画稿丢了……那是我准备交予老师的最终作业。” 他说完,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了低眼,道:“能烦请您允许我去查看一遍山庄吗?” 不出意料,对面人皱起眉沉吟,像是有些为难。 裴然忙打补丁道:“不会太麻烦您的!我有印象,丢失地点应该是花园小径到露台那一小片地方。” “山庄是陛下的产业,不过,”兰长观道:“罗厄尔之眼已经录入了全部数据,殿下,您不介意的话,我愿意陪同您一起前往。” “……” 罗厄尔之眼是现今帝国最为顶尖的ai之一,在各项领域都发挥着重要作用,更有人称他为“天眼”。 在搜查中,罗厄尔之眼会覆盖每一寸可疑之处,并在全息星网中直接构造案发地,可以说是探查的不二之选。 但这与裴然无关。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顺手还关上了门,一点都没有等待姗姗来迟的兰长观的意思。 毕竟谁会带着犯罪嫌疑人回到现场啊! 裴然撇撇嘴,原本已经对兰长观放下的戒心重又提了起来。 为什么不允许他直接进山庄,而是舍近求远地求助罗厄尔之眼?肯定是心虚! 连带着,裴然连ai罗厄尔之眼都不信任了。 他刷过权限进了房间,动静引得桌前的alpha回头。 军官皱起眉,见来者是个面生的omega,语气顿时更为不好:“来干什么?有许可吗?” 裴然顿了一下。 主要是,从小到大,都没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 他倒也没放在心上,走过去凑到军官身边,展示了一下许可证,有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罗厄尔之眼。 帝星治安很好……准确来说,抓捕的效率极高。裴然还没见过这玩意儿,难免有些好奇。 入目的是一片深沉的幽蓝色,它缓缓旋转着,仿若银河,却在裴然凑近的一瞬间,中心骤然裂开一只眼。 裴然吓得后退两步。 军官见状,轻哼一声,本以为这人会知难而退,却不料裴然很快又凑上来,好奇地抬手想戳戳那颗眼球。 “嘶!轻点轻点。” 裴然吃痛地想收回手,却奈何军官抓得很紧。 军官这才发现,身边原来是一名omega。 他不由挑挑眉。 军部,准确来说,是兰元帅麾下并没有omega军官。 眼前的omega又是从何而来? 不管从何而来,反正,omega这种存在…… 想到自己昨晚碰到的那个omega,军官顿时心烦意乱。 他早就知道,父亲说过的,omega只会添乱,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他心浮气躁,下手也难免狠了点,等听到omega的抽气才后知后觉放开手,却还冷着脸道:“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不过,专业的事情需要专业的人来做,omega,别来添乱。” 说着,他轻蔑地看了眼裴然,道:“更何况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omega。” 裴然:“?”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一圈红痕,再看看一脸不耐烦、连个道歉意思都没有的军官。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身后脚步声,应该是兰长观追过来了吧。 omega眨眨眼,瞬间便聚起一汪眼泪—— “诶,你,你别哭啊。”军官叫了一声,更心烦了。 就和昨天那个omega一样,明明什么也没做,碰一下就哭……军官烦躁极了,却还耐着性子想哄两句,但下一秒,他便见omega哭着转身,像是要跑掉了。 也行也行,别来烦他就行。 alpha心里松了口气,忽视掉自己心里那点不自在和愧疚,转身准备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却忽然听到一声抽抽搭搭的声音:“他欺负我……元帅。” 军官:“?” 第6章 好心 裴然捧着自己通红的手腕,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找外援。 他费了好大劲,才压住那声“哥哥”,转而叫了声元帅,声音委委屈屈的,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强忍疼痛。 兰长观走过来,扫过裴然的手腕,眉头顿时蹙起。 昨夜已经让小殿下受了惊吓,今日又伤到小殿下…… 冰蓝眸光沉沉望向见到他来,下意识起立敬礼的军官身上。 军官无端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瞟了眼自己的手掌。 没用力啊。 他大为迷惑,又瞟了眼躲在元帅身后的那名omega。 omega笑嘻嘻冲他做了个鬼脸。 军官:“……” 我就说!omega没有一个不让人讨厌的! 年轻的军官快要被气死了,但在自己的长官面前,给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表露出来一分一毫不满。 军官眼观鼻鼻观心,哪怕是听到长官开始询问那个omega发生了什么,也闭着嘴一声不吭。 倒打一耙就打吧,恶人先告状就告吧。 呵,他受得了。 第10章 希望以后别再碰到omega了。军官自觉十分倒霉,正准备认,却忽然听到omega声音柔柔软软道:“您看,他都给我掐红了。” ……是你太脆了好不好! 军官愤愤不服,三言两语便被激起怒气,又被长官一个冰冷眼神压在原地。 “我哥哥都没这么粗暴地对过我。” “抱歉,殿下,我会……” 兰长观话到一半,突然被裴然打断:“嘘,元帅,我还没说完呢。” 他又瞥了军官一眼。 军官:“……” 不能吧?还有脏水要泼呢? 他绝望闭眼,便听到omega道:“他大概是工作太过专注,我又突然进来想接触罗厄尔之眼,将他吓了一跳,这才下意识拦了我一把。” 军官瞬间抬头,十分意外地看过去。 恰好又看到omega冲着自己做鬼脸。 军官:“……” 还是很讨厌。 裴然却懒得再看他了,只是拉拉兰长观的衣角,又在兰长观垂眸望向那只手的时候迟疑片刻。 他细声细气问:“我冒犯到您了吗……抱歉,我习惯这样和哥哥相处了。” 兰长观动作顿了一下,言简意赅:“罗厄尔之眼内情况未知,您……随意就好。” 军官瞬间抬头,一脸迷惑地望向自己的长官。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屁话吗? 情况未知?被一寸寸扫描过的情况未知吗? 但这次,两个人都没再给他眼神了。 裴然跟在兰长观身后触碰罗厄尔之眼,下一秒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正站在山庄入口处,身侧宾客如织,正是昨夜的景象。 裴然恍了下神。 “殿下?” 兰长观正站在他面前,一脸关切微微俯身,“omega进入时可能会感受到些微的眩晕……您还好吗?” 裴然甩甩脑袋,“还好,我们现在过去吗?还是您也有要调查的事情?” 兰长观微微摇头,“不,您的事情才是第一位的。” 说完,他似乎又觉得这话有什么歧义,下意识想打个补丁,但裴然却摇摇头,很轻快地走过去。 兰长观跟在他身边,为他讲解全息场景内的不同,“那是昨晚宴会上所有使用过的安保设施。陛下对昨夜的宴会很是看重,布局也严密,只是仍出了意外。” “伊诺克,就是方才冒犯了您的部下。他是第一个发现那名omega的。” 兰长观道:“他自幼长在边星,没接触过omega,但好歹从军后经受过信息素对抗训练,没有酿下大错,甚至还突破了alpha重围,最终将那位omega平安交给了医师。” 裴然弯了弯眼,“您在为他辩解吗?” 兰长观骤然停下脚步。 “抱歉,殿下,我,只是……他年纪尚小,或许未来会有更大作为。” 裴然鼓鼓脸颊:“哦,年纪小呀,几岁了?” 兰长观正要回答,却忽然想起,眼前的殿下明明比伊诺克更为年轻。 他沉默片刻,肃然道:“我明白了。” 声音坚定,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战场。 裴然:“……我的意思是,既然年纪小,您可以多拉他去几次训练场。” 在帝星时,他哥就是这样教训一些没轻没重的alpha的。 更何况……想起自己方才误以为元帅在道歉,硬是按头让元帅加重了惩罚力度。 抱歉了伊诺克,为你点蜡。 兰长观:“……好的。” 两人在罗厄尔之眼内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裴然并不意外。他坐在花园大石上,轻轻晃着悬下的腿,问道:“昨晚那名omega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突然进入发情期?是被alpha为难了?还是单纯的意外?” “名叫卢克,后一个问题。” 兰长观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能不能说,片刻后才道:“昨晚,宴会上有星盗的痕迹。” 裴然愣住,原本晃荡的腿都慢下来。 他长在帝星,还没见过传说中的星盗……一想到昨晚说不定与星盗在同一片空间待过,裴然甚至有点兴奋。 兰长观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安抚道:“您不必害怕,军部已经接手了这件事。但是,您的画作……” 裴然这才想起最开始这个借口,“或许,我是说或许,毕竟我丢失东西的地点太过偏僻,可能罗厄尔之眼直接忽略掉了。” 兰长观沉吟片刻,同意带着裴然去山庄转一圈了。 但正百无聊赖等在外面的军官听了,却是瞪大眼,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罗厄尔是最为简捷快速的手段,omega懂……” 他嘟哝到一半,又被长官投来的冰冷目光吓得顿住。 裴然跟在兰长观身后,对着他弯眼。 军官:“……” 这一定是嘲讽。 - 等进了山庄,裴然又试图阻止兰长观和自己一起去。 但几次三番,最后换来的也只是兰长观正襟危坐,敛着冰蓝色的眸,“殿下。” “我知道您不愿给军部添麻烦。但就目前而言,您的诉求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抬起眼,看见裴然怔忪神色,后知后觉明白这话有几分不妥,连忙补救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话已经说到这里,裴然没法再推脱。盯着元帅深邃的眼——兰长观难得没有回避与他的对视——他忽然弯唇笑起来。 第11章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黑发的omega语气轻松,并没有任何被忤逆的不快。 话音落下后,他脚步轻快地向外走去,甚至在推开门时还稍稍顿了下步子,回过头,用清亮的眼盯着呆在远处的元帅,仿佛在催促兰长观跟上一样。 兰长观晃神片刻,跟了上去。 * 裴然循着模糊记忆,一路绕上花园。眼角余光似有似无扫过身后。 兰长观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令他感到被监视的不快,也不会让他轻易脱离视线。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他们难道是在害怕自己发现什么吗? 裴然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抬手拨开花帘走进去,侧耳听了两秒。 花帘后面的走廊面积并不大,又太过私密,兰长观没有贸然进来。 正和他意。 * 兰长观垂着眸子,非人感极强的机械义眼转动半周,忠实地扫描出藏在花叶背后omega的身影。 可这是不应当的,是冒犯的,是应当阻止的。 但同时,这也是他身为元帅所应做的。 兰长观迟疑片刻,耳畔仿佛又响起了omega带着抗拒的声音。 指尖停在眼球前,不过一指距离,只要轻轻一按,那只机械义眼就会瞬间失去光泽,停止运行。 视野瞬间缩小,焦躁与不安的情绪蔓延,兰长观静静等待着,直到他忽然感觉到些许不对。 太安静了,仿佛连风声都消失了。 “殿下?” 没有回答。 兰长观心头一突,一阵不祥预感涌上来,顾不得什么礼节,猛然上前一步,拨开花叶—— 空无一人。 在阳光照进来的一瞬间,光脑投影出的虚拟人形瞬间消散,仿佛在嘲笑他一样。 ……那位殿下。 兰长观抿起唇,想起方才在商台江时的一切。 也太爱闹了……不。 他轻轻眨眨眼,否定了自己的评价。 不该这样随意评价……未免太不尊重那位殿下了。 白银星此时正是初秋,开于盛夏的花虽还未凋零,却难免几分枯黄颓色。 轻柔却微冷的风抚过,吹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也吹得军帽沿下银白短发微扬。 兰长观静静站在原地,低垂的目光扫过茵茵绿地,而后落到某处。 他愣了一下。 柔软而洁白、被缠成花形的饰品坠在地上,被风吹拂着、颤动着。 ……就像那位殿下,不。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兰长观猛然咬了下舌尖,用疼痛来让自己回神。 是殿下落下的小饰品吗? 他犹豫几秒,上前一步,迟疑着,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捡起,再送还给殿下。 风静静抚过那片土地。 半晌后,兰长观才俯身,将那一小片柔软饰物攥进掌心。 第7章 忠告 “元帅。” 指尖刚触碰到柔软织物,兰长观一惊,骤然回身看过去。 身着长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兰长观掌心,又若无其事移开。 兰长观皱眉,“孟议长。” 孟斯白点头,举步朝他走来,漫不经心道:“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接手昨夜之事。” 兰长观默然片刻,“好,但我正与小殿下——” “嘘。” 拥有一双深灰双眸的男人轻笑着竖起手指,抵在唇前,“元帅,作为同僚,我给您一个忠告:不要靠近那位殿下。” 冰蓝色眼眸颤了颤,兰长观想起商台江发生的那件事,又很快定神道:“您无权干涉殿下的社交。” “不,怎么会呢?”孟斯白惊讶道:“我只是出于好心,给您一个善意的提醒罢了。” * 裴然并不知道他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只是加快脚步,三两下就绕进了另一条小路——感谢他昨晚没怎么在宴会主厅待,反而是到处探索了一下花园吧。 无意掠过湖边,他眼角余光瞟了一下,又立刻倒退回去。 裴然俯身看着湖面。 倒影中的omega衣着齐整,但左肩上的流苏却不知何时掉了。 他皱起眉,不太高兴地拽了拽衣服,又忽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医疗仪有个很人性化的功能。当治疗完毕后,残留能量会为病人提供一件暂时可以蔽体的衣服。 毕竟便携医疗仪大部分时候是边线的战士在用。 而显然,他身上这件已经快到了极限。 虽然不至于直接碎裂,但变形也到底让人不喜。 他认真思索片刻,给楚游泽拨了个通讯过去。随着漫长无比的三声嘟后,对面终于亮了起来。 楚游泽还是一身实验服,一脸疲倦地抱着医疗仪,有气无力道:“快好了快好了,再等一会儿分析结果就——” 裴然打断了他。 “快来售后。” 楚游泽:“?” 裴然有些嫌弃地拽拽衣领,“它好像要变形了。” 楚游泽醉心学术,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件事。 但他了解自己这个朋友。裴然肯定不喜欢穿着这种衣服乱窜。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乱扯,再撑半个小时没问题。” 裴然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甚至还蠢蠢欲动地筹划起了另一件事: 第12章 方才走了一路都没发现什么线索,不如抓紧现在的时间,独自去探索一下最有可能的地点——他昨夜记忆里最后留存之地,山庄别墅的二楼露台。 裴然想到这里,立刻调转脚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那栋小楼位于山庄外围,虽有些远,但胜在少有人造访。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他也可以顺势躲进任意一个房间,静待楚游泽来救他。 一路无人。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裴然便远远看到了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屋顶。 小楼白金色的大门微掩着,裴然推门走进去。 大厅整体采用帝星而非前线的风格,以白金为底色,栏杆与墙角处多刻着荆棘、白鸽与蛇的浮雕,桌椅上还残留着宴会的气息,只是美中不足的是…… 裴然扶着栏杆,目光自然而然落到楼梯转角处。 那里赫然凝固了一星暗红色。 星盗的血? 裴然暗暗记下这里,准备等会告诉元帅。 他沿着旋转的楼梯走上去。 二楼并没有什么异样,很顺利就走到了露台边缘。 露台并不大,旁侧立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虬枝乱飞,有几根甚至延伸到了平台上。设计者便很巧妙地借用了这几根粗壮树枝,或垂来几根藤蔓串联起缀着花瓣的摇椅,或聚拢成年轮般的圆桌,将整个露台设计得绿意盎然。 出乎意料的是,昨夜之后,这座露台似乎被人打扫过。 裴然抚摸着树轮做成的桌子,抬起手,指尖空无一物,连灰尘都没沾上。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他四处看了看,又抓起藤蔓,坐回昨夜坐过的位置,脚尖微一用力,便晃晃悠悠荡了起来。 裴然仰头看着被树荫遮蔽的天空,耳畔一片安静,只有风穿过层叶的簌簌声与秋蝉衰微的哀鸣。 什么也没有发生。 记忆混乱而焦灼,可这里却宁静而安然。 ……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裴然有些茫然了。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一切如常。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便起身准备下楼找个洗手间待着,但转身那刹,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痕迹。 在高处横伸过来的树枝上。 “嗯?” 裴然转过去,盯了一会儿那处,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方才怪异的感觉仿佛游鱼一样滑不溜手,转瞬即逝。 裴然不由驻足。 他了解楚游泽,虽然某些时候那人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涉及到专业方面,“半个小时”绝对是可信的。 打开光脑,距离上次联系楚游泽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而进行一个粗略的全息录入扫描,至少需要三分钟。 裴然咬牙沉思片刻,确认了一眼楚游泽的位置后,毅然将光脑对准了那处。 大量数据信息在光脑上飞快流过,汇成一道幽蓝的河,幽光闪闪。裴然忽然一阵晕眩。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光脑无动于衷,依旧忠实地为主人进行着扫描录入。 等裴然清醒时,便悚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处树枝前,正伸手想要抚摸—— 裴然触电一般骤然缩回手,与其同时,他听到了身后来自光脑的滴滴声。 信息录入完毕。 裴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了,这处露台确实有问题——他点开光脑。 指尖触碰到光脑的那一瞬间,幽蓝色骤然漾开,眼前一阵水波般奇异的扭曲。 而后,深色的帷幕铺天盖地,裴然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 露台原本青翠的色调染上昏沉而黑暗,原本棕色的树枝更是直接隐进了背景之中,看不真切,唯有那根树枝反着点点微光。 四周一片黑暗,裴然就站在唯一的亮色之前,视野上浮拔高,俯视向那点亮色。 光脑内置ai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科安特ai1301为您服务。扫描录入程序已完毕,初级检查进行中——” 倒数三秒过后,露台上安静下来,相对应地,别处的声音悄然放大。 在科技的辅助之下,裴然听到了来自整个暗色世界的声音——来自树叶都无法企及的高处风声、枝叶希嗦摩擦、秋花静静绽放、茵茵绿地有幼苗生长,深至树根泥底最微小的蚯蚓蠕动声…… 世界井然有序,连ai运行时发出的人造音也毫不突兀。 裴然闭上眼,忍受着大脑过载导致的疼痛。 被科技延伸扩大的感知蔓延出去,逐渐覆盖整栋小楼。 咔哒。 世界一片安静,却有某处突兀传来一道推门声。 他霍然睁开眼。 有谁过来了? 下一刻,他听到了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速度并不算快,却目标明确地穿过一楼,向二楼走来。 小楼并不算大,从二楼往下走只有一条路……换言之,如果裴然现在离开,那他们就会无可避免地正面撞上。 是谁会在这个节点来山庄乱晃……?或者说,谁有资格进来? 裴然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就要切断链接,却在看到即将走满的进度条时迟疑。 就在这刹那,脚步声停住了,紧接着传来的是一阵轻微的悉索声,持续了很久,似乎有人正俯身检查什么东西一样,行动间衣料摩擦。 裴然闭了闭眼,慢慢吐了口气,移开原本悬在光脑屏幕上的手指。 第13章 小楼内外,死寂一般的安静弥散开来。鼻尖还能闻到来自室外的清新气息,可裴然却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头更痛了一些。他无法承受过长时间的感官延伸。 目光下移,他看向露台之下的那片绿地,借着盎然绿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再次忍耐几秒后,他终于听到了ai的声音: “检查完毕。” ai的合成音响起,中间停顿的时间却过长了些,像是被什么给硬生生切断了,过了片刻后才续上后半句: “并无异常。” 第8章 风衣 怎么会这样? 裴然皱起眉尖。可幽蓝色的屏幕上,始终是一片标志着正常的绿色。 他十分意外,还想再看,可风再一次送来了脚步声,与之相伴的还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可是……陛下……虫族……” 说话间,那人还有些气喘吁吁,步子也越发沉重起来,似乎正在上楼。 这么弱的身体素质……是文职人员? 裴然瞟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分半,来得及。 他拉开光脑,启动特殊板块。身子霎时轻盈起来,他抬手扶着墙,略一用力,便站上了露台边缘的栏杆扶手。 六十秒。裴然默数着时间。 视线拔高,手指寸寸摸索过粗壮树枝,粗糙的颗粒感摩擦过皮肤。没有,什么也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眨眼间似乎便已仅隔一线,原本听不真切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明晰,语速极快,虽极力掩饰,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几分焦急之意: “阁下,这里离案发地极为偏远,不可能有问题的……” 那人连连保证,却始终无法阻止另一人的步子,最后干脆一咬牙,语气重了几分,似有警告之意: “陛下已经将这里交给了元帅处理,恕我直言——我也是为了您好——您这样做,不太妥当。” 脚步声顿了一下,重又响起。显然这位“阁下”根本没将这警告放在眼里。 那人正急得团团转,却忽然灵机一动,来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 “更何况,昨晚那位殿下一直在这里,以他和陛下的关系,如果发生了什么,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陛下的!”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原本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身着长风衣,一路都勾着笑的男人终于冷下了脸,深灰色的深邃眸子直勾勾看过去,眸光极冷极沉,竟将这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骇得后退数步,背上都快要渗出冷汗。 孟斯白目光森然,仔仔细细、慢条斯理将那人从上至下审视一遍,才冷笑道:“那可未必。” 说完,孟斯白又后退一步,重新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具,歉然道:“哦,是我记性不好,说起来,韩老年纪也不小了,眼神不好倒也难免。” 那人闻言,愣了一下,才明白这是要他让位的意思,顿时急得瞪大眼,两下快步就想追上去,却又畏惧于孟斯白方才的眼神,徒劳地张张嘴,眼睁睁目视着alpha走向露台。 * 六十秒。 门外谈话声激动起来,似乎爆发了一场争执,拖慢了来人的速度。 裴然在眼上虚虚一划,幽蓝的光散去,世界便像画布一样重新抹上色彩。 低头,棕色的树枝表面十分粗糙,抚摸时会带来些许皮肉被拉扯的刺痛感。 裴然仔细检查过每一寸,鼻尖萦绕着古木独特的清香,竟让他有些眩晕起来。 三十秒。 门外的争执声停了下来,随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十秒。 裴然指尖倏然一顿。目光死死盯住某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点极细微的破痕,微不足道,像是飞鸟栖息时无意留下,又像是蛇滑过时鳞片张开的划痕。或许这正是ai忽视它的原因。 十秒。 他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信息。 裴然放开手,听到了门把手下压的声音,齿轮转动啮合,紧接着被拉开—— * 修长五指下压,似乎有幽幽暗香从门缝中溢出来。孟斯白恍惚了一下,熟悉的地点与情景,难免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随之而来的便是渗透骨髓的寒意。 太软弱了。他否定着自己。而后闭眼,推开门,却看到了做梦也没有想过的一幕——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斑驳洒在露台上,空气都仿佛水波一样反着粼粼的光。 在这柔软而静谧的一幕中,黑发的omega懒散歪在藤蔓交织成的吊椅上,细白小腿随意垂在旁侧,有一搭没一搭轻晃着,连带着脚腕上缠着的蛇形银饰也一闪一闪,格外惹眼。 他整个人都昏昏欲睡,也同时是露台上唯一的鲜活之色。 孟斯白一时愣在原地,举步却在门口踟蹰,不由自主屏息,生怕打扰到这幻梦般的一幕。 但已经迟了。 omega听到了推门之声,原本正轻晃着的小腿迟疑般慢了下来,也似乎是在等待着来人的进入。 孟斯白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往前走,像是在惧怕什么,也像是在期待什么。 于是裴然主动从吊椅中半撑起身,将黑发撩到耳后,散在肩头,声音轻柔而带着笑意:“您不进来吗?” 他回过头,笑意盈盈地看过去。 他看到了一位穿着浅色长风衣的年轻男性alpha。 第14章 裴然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这与他想象中爬个楼都能气喘吁吁的老年beta文员不太一样,或者说是差距甚远?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思考着,同时又觉得这问题没什么意义,便很快将之丢到了脑后,转而将目光投向alpha的风衣上。 alpha啊…… 裴然故意停了停,见alpha并没有进来的意思,眼底笑意加深,脚尖无意识勾了勾,就像是猫咪做坏事前会悄悄勾起尾巴一样。 “还是说……作为一名绅士,”他歪着头看向男人,轻言细语,甚至显出几分体贴的意思:“您不愿侵入omega的领地呢?” 拥有深灰色眼瞳的alpha并没有出声回答,只是默认般绷紧下颚。 于是裴然笑起来,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吊椅里,道:“您是一位绅士,如果再加上几分的果敢与大胆,那就更好了。” 他顿住,观察着alpha的表情,缓声道:“事实上,我并不介意您通过一些……手段,来进入这里。” 孟斯白喉结滚动一下,这才抬眼,沉声问:“你想要什么?” “是要我帮你隐瞒吗?私自闯进禁入地……” 男人说到这里,突然低笑了一声,微哑的嗓音中嘲讽意味浓厚。 裴然莫名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却不太能回忆得起来。也许是在某场宴会上见过吧? 再想到刚才听到的一些关键词……是被皇帝指派来的吗? 那是否意味着……裴端明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裴然皱起眉尖,眸色微沉,却仍不动声色,只是仿佛被男人的话惊到了一样,抬头看过去,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讶异,“您在想什么呀,阁下?” 恰巧一阵风吹过,裴然便配合地、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我只是想说,”裴然认真道:“白银星的秋天还是有些太冷了——” 话还没说完,耳畔便传来一声像是不耐烦一样的啧声,裴然抬眼,便见男人自顾自脱下风衣。 裴然挑挑眉。这次的alpha倒是还挺上道的? 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欣然等待着男人把衣服抛过来。 几秒过后,裴然眼睁睁看着孟斯白将风衣叠了起来,搭在臂间。 裴然:“?” 孟斯白似笑非笑地望了裴然一眼,慢条斯理道:“既然是交易,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那么。” 孟斯白端的是一副君子模样,甚至还彬彬有礼、有商有量道:“您又打算付出什么呢?” 裴然呆了一下,盯着男人深灰色的眼,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摇摇头,尽可能克制住自己的语气: “您想要什么?” 说话间,他瞟了一眼光脑:楚游泽还在奋力赶来的路上,目测还需要十几分钟,更何况山庄守卫也不一定会放人进来。 而要一向矜贵的小亲王穿着变形了的衣服出去,也太为难他了。 孟斯白闻言,笑意加深,忽视裴然的小动作,只是目标明确地看向某处—— 原本漫不经心悬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小腿,突然就像是被烫到一样飞速缩回去。 裴然警惕地看向孟斯白,重复道:“您想要什么?” 男人整整衬衫袖口,道:“我要你缠在脚腕上的那个东西。” 裴然:“?” 他瞥了一眼缠绕在脚踝上的蛇形银饰,觉得十分离谱。 ——虽然这东西并不是他的,而是昨晚上嫌犯a硬给他套上的。 虽然这家伙并没有直接地点明要什么,而是使用了隐晦的指代词……但是作为alpha,亲口向omega讨要贴身饰品…… 裴然终于后知后觉地从这种离谱操作中察觉到了几分熟悉感。 他仔仔细细盯着alpha深灰色的眼睛,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孟斯白?!” 突然被叫了名字的alpha挑起眉,朝他走了几步,又停在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之外,呵一声,“怎么?裴小亲王终于肯搭理我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裴然自知失言。 他与孟斯白虽然认识多年,却从未在这人面前暴露过自己不认人的事情。 更何况在孟斯白毕业时,他们还闹了点不大不小的矛盾,此后多年也没怎么联系过…… 怎么偏偏碰上了他! 裴然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更为矜持,端着架子抬着下巴,“既然知道,那就快给我!” 孟斯白依旧盯着他,用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眼神。 半晌后,他听到一声冷笑:“年纪不大,架子不小。” 而后,一件风衣被轻飘飘抛了过来。 - 没过多久,还留在原地等待着的兰长观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多年没见,您真是越来越……”omega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要用一个怎样的形容词。 兰长观几乎可以想象出裴然微皱着眉尖,一脸思索为难的样子了。 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弯,他摩挲了一下手指,又骤然意识到掌心还躺着属于小殿下的饰物。 ……等下就还给殿下吧。 “——变态。” 兰长观骤然抬眼,片刻后才意识到小殿下所指的对象并非自己。 “您也不遑多让呀,小殿下。” 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 语气轻佻又毫不庄重。 第15章 兰长观皱起眉沉下脸,大步走过去,拨开花帘,却在看清眼前场景时愣了一下: 白银星的午后,有粼粼的阳光洒下来,落在omega脸上,衬得皮肤越发白得晃眼,他微微笑着,正转头与身后人说着什么,静谧又平和,与向来战火缭乱的边星格格不入。 出于礼节,兰长观克制着自己移开目光,往下落了点,却突然发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裴然身上披着的……是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眼熟风衣。 而方才还衣冠楚楚的孟议长此刻却只穿了件白衬衫,甚至还随意地挽起袖口、解开最上面的纽扣,深灰色眼眸紧盯着走在前面的omega。 那件风衣是谁的,不言而喻。 手掌下意识收紧,又在触碰到柔软触感时飞快缩回。 “殿下。” 裴然这才注意到兰长观也在,微笑起来,“元帅。” 他没再理孟斯白,而孟斯白竟好似习惯了一样,哂笑一声,对兰长观道:“不叨扰了,小殿下贪玩,您多担待。” alpha本能让兰长观瞬间感受到了某种敌意与警告,但他早就习惯了克制情绪,依旧四平八稳回复道:“陛下将殿下托付给我,谈不上担待。” 当然,这话也用不着您来说。 孟斯白听懂了这意思,倒也没说话,笑了一声便走了。 裴然和兰长观寒暄几句,又开始讲述自己刚才的发现,这期间手指一直拽着风衣领口。 毕竟这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大了。 兰长观反复注视几次,却始终一言不发。 “元帅?” 兰长观猛然回神。 裴然:“您要记得帮我给伊克诺……唔,应该是这个名字吧。记得要给他带话啊。” “什么话?” 裴然清清嗓子,学着军官刚才的口气,“‘专业的事情需要专业的人来做,alpha,别来添乱。’” 兰长观:“……” 兰长观:“好的。” 第9章 坦白 恒星温热的光落在商台江最高处,在地上透出斑驳的影子。 一只雪白无杂色的猫咪忽然窜出来,两只爪子一把扣住光,兴奋地甩着尾巴,冲旁边人喵喵叫起来。 但坐在一旁的alpha却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垂眼执笔处理着各处源源不断发来的公文。 直到猫咪忽然跳进他怀里。 裴端明这才放下手头的事情,给猫咪顺着毛,动作十分娴熟,“怎么了,然然?” 猫咪拱拱背。原本雪白柔软的身子逐渐透明,最后散成一团幽蓝色光幕。 是随身光脑的拟态模式。 屏幕对面,医生模样的beta坐姿端正,双目炯然紧盯着裴端明。 过了片刻,顾恒慢悠悠道:“不错,看起来,最近您没有再任性了。” 裴端明仿若无闻,依旧埋头处理公文。 顾恒倒是也不生气,只是仔仔细细打量着对面人。 要知道,作为陛下的专属医师,同时也是亲眼看着陛下长大的人,在一个月前,听说这小子不顾精神海状态,再一次操纵机甲冲上战场时,他差点气撅过去。 现在看来…… “果然,只有然然能劝住您。” 沙沙笔声一顿。 裴端明抬眼,静静陈述道:“帝星更适合他。” “您不该让他过来。” “哼,有什么该不该的。”顾恒道:“更何况,希琳也希望他能多出去走走,拓展一下风格。” 裴端明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他缓缓皱眉,想起裴然口中那副丢失的画作。 这么说……那一晚,他还妨碍了然然的学业。 他无声叹了口气,重复道:“您不该让他过来。” 但裴端明其实心知肚明,做出所谓不该之事的到底是谁。 顾恒摆摆手,“我已经让宿嘉木和露娜过去了,抱着然然的所有病历。” 说着,顾恒挑眼看向对面人,“你的精神海岌岌可危,裴然的腺体发育状况不良,倒真不愧是一对兄弟。” 最后两个字让裴端明眉心一跳。 “不过,然然可比你受欢迎多了,也不知道最后会是哪个alpha走狗屎运。听说最近皮克尔家的崽子就一直缠着然然……” 裴端明忽然开口,声音不辨喜怒,“名叫克利福德的那个?” “你也注意到他了?”顾恒道:“也不知道两人的匹配度如何,能不能帮然然稳定信息素……” 老师絮絮叨叨的声音响在耳边,裴端明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未完成的标记,对omega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 等宿嘉木来了,带然然去看看吧。 他一心三用,边听着医生的唠叨,边看完兰长观交上来的报告,又转头点了孟斯白。 “陛下?您有在听吗?” 裴端明嗯了一声,又翻过一页。 精神海难能平静,连枯燥无味的工作似乎都不那么碍眼。 “你也别非把然然送回来,要知道,一个月前消息传回帝星……”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将他恍然唤醒,耳麦中的声音似乎在飞速退去。 黑发黑眼的小omega探头探脑,与他对视的瞬间绽开微笑。 “哥哥!” “是然然自己要去的,”顾恒听到了裴然的声音,顿了一下,最后道:“他很担心你。” 第16章 “……什么?” 素来五感灵敏的alpha,此刻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下意识反问一句,但耳麦沉寂。 裴然走过来,有点好奇地望了眼,却很有分寸地没再问,只是走到裴端明身边,目光随意一扫。 嗯? “您怎么戴手套了?” 裴然好奇伸手,戳了戳alpha的手指。 被军服手套禁锢的指节下意识蜷了蜷。 “被猫咬了。” 裴然:“?” “您养猫了?”他怎么不知道? 裴端明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桌前,明显是不欲多言这个话题。 裴然眯起眼。 莫名其妙躲了他四年,现在又这么冷淡…… 小殿下心里顿生恼火,面上却不动声色,很是熟练地往旁边一靠,直接坐在办公椅扶手上。 思考片刻,他又觉得这么坐不太稳当,抬手撑在椅背上,挤挤裴端明示意他给自己让位。 笔尖一顿,裴端明捏捏眉心,“然然,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你凶我?” “……我没有。” 裴然哼一声,又抬手捏捏肚皮,“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营养剂?” “……”裴端明语塞,只好避过话题,低头拾起钢笔准备继续批阅,却被身旁的omega一把夺走。 “我就知道,”裴然转着钢笔,理直气壮要求:“陪我吃饭!我今天可累了。” “兰长观没带你吃饭?”裴端明闻言拧眉。 据他所知,下午五点时,裴然还和兰长观在一起。 虽然单身多年,但如何照顾omega是帝国alpha的必修课,教育阶段会列入考核的那种。 这样看来,兰长观并非良配。 裴端明下意识屈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姿势。 坐在对面的裴然抽空抬眼,“哥哥,在想什么?” 声音含含糊糊的。他皱起眉,一句食不言已经到了唇边,又听裴然道:“是昨晚的事情吗?” 裴端明手指颤动一下,又很快按住。他双手交叠,抬起眼,凝视着对面的omega。 omega一无所觉,正单手撑着脑袋,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得微微凹陷,纤长的眼睫半遮住垂下的清亮瞳仁,看上去柔软而不设防。 他知道……自己昨夜经历了什么吗? 裴端明慢慢吐出一口气。 “是,昨夜之事牵扯过多,既有旧贵族的手笔,又有星盗的痕迹,处理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哦……”裴然垂着眼睛,不以为意搅拌着牛奶,声音柔软:“那不好意思呀,我也要给你添麻烦了。” “我昨晚……不小心进入发.情期了。” 第10章 晚安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裴然偷偷抬头。 “然后呢?” 陛下声音平静,神色冷淡,并没有他想象中诸如惊讶或者是愤怒的情绪。 “您看上去并不意外。” 裴然观察着对面人,手中餐刀无意识停住。 omega的本能让他警觉起来。 裴端明接过来,为他切开餐后甜点,草莓色的糖浆淌出来。 他的动作微不可查顿了一下,旋即推回给裴然。 再抬眼时,神情坦然。 “嗯,昨晚宴会我虽然没有到场,但始终在密切注意。” “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来。” 裴然重新放松下来,尝了口甜糕,快乐地眯起眼,“那你知不知道,我被标记了?” “……” 裴端明垂下眼,“我知道。” “哦,你知道啊……你知道?!” 裴然瞬间抬头,又差点被甜糕噎到,顿时咳起来,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拿水。 裴端明走到他身边递水,有点无奈地轻轻拍着omega瘦弱的脊背。 等过了几分钟,裴然才缓过来,只是眼角还洇着不自然的红,看上去就像被欺负了一样。 裴端明眼神微沉,抬手抹上omega眼角。 裴然下意识想躲,往后缩了一下,又被裴端明按住肩膀。 “昨夜之事牵扯太多,处理起来难免不便。然然,你还记得那个alpha长什么样子吗?” 他收回手,借着衣袖遮掩,摩挲了一下指尖。 那点湿润很快便散去。 裴然被这么一打岔,倒是忘了躲开,乖乖任着裴端明给自己擦了眼泪,回忆道:“不记得了……我当时很热,脑子不太清楚,那个alpha又用精神力蒙住了我的眼睛。” 裴端明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我明白了。等我找到那个alpha……然然,你更想怎么处置他?” 裴然捡出关键词:“处置?” “嗯。”裴端明一眨不眨地注视着omega,慢声道:“无论是摘除腺体,敲碎标记齿,还是别的什么……不论他是谁,我都会想办法让他悄无声息消失,到时候,无论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裴然……裴然被吓到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打了个寒战,磕磕巴巴道:“不,不至于哥。” “怎么不至于?”裴端明反问,“他强迫了你,不论是出于omega保护法,还是出于我的私心,这都是最基本的报复。” “不……” “为什么不?”裴端明耐心地询问着,就像每一位关心弟弟的兄长一样。 第17章 omega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撇了撇眼睛,低声而快速地说:“其实,其实最开始是我主动的,我强迫的。” 安静两秒后,裴然听到了一声压着的低笑。 他瞬间警觉抬头,一双猫眼瞪得圆溜,“你笑我?!” 看着张牙舞爪的,实际上耳垂都有点泛红了。 裴端明立刻正色道:“我没有。” 好极了。 如果尾音没带着憋不住的笑意,那就更棒了。 裴然:“。” 他一把推开还没吃完的甜点,噌一下站起来,没多细想,啊呜一声就扑了过去。 为了和裴然平视,裴端明本就是半蹲在椅旁,猝不及防被扑个满怀,又怕伤到裴然,只好顺着往下倒,手肘撑在地上卸了力。 裴然倒是一点没发觉,眼尾微扬,俯身凑近过去,“喏,就是这样,再往后……” 再往后…… 裴然怔了一下。 他不记得了。 但是…… omega神情恍惚起来,慢慢俯下身,指尖掐住衣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有淡淡的花香弥散开来,浮动在月色之下。 “……哥哥。” 柔软、潮湿的低喃,或者说是哀求。 再之后,是淡粉色的…… 不能再想了。 清醒一点。 裴端明闭了闭眼,抵住omega肩膀,“裴然。” 叫了几声,裴然这才回神发觉自己在干什么,瞪大眼连忙后退。 ……好险! 差点非礼了他哥。 但是…… 大概是为了躲避突如其来的亲近,alpha被迫抬起上半身,却又奈何体.位如此,挣脱不开,只能后仰起头,露出修长脖颈与突出的喉结。 是被钳制的姿态,却偏偏又被属于alpha的凌厉冲淡。 出于某种职业习惯,裴然有点手痒了。 唔,想画。 他盯了几秒,大概是眼神太过露骨,裴端明忽然看向他。 而后,后颈被人蜻蜓点水一点。 对于omega来讲,那是个太敏感的位置。 他瑟缩了一下。 “然然,信息素,收一下。” 裴然这才恍然,不知不觉中,自己的信息素泄露出去了。 他呐呐道:“不好意思哦,刚被标记,控制不太住……” 裴端明克制地闭了闭眼,“还能站起来吗?” 裴然点点头,站起来坐回椅子上,又见裴端明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别扭姿势,没有起身的意思。 “要我扶一把吗?” omega毫无防范地伸出手,姿态坦然。 像是邀请。 裴端明闭眼挥去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声音有些冷:“不需要。” omega顿了两秒,小心翼翼问:“生气了?” “没有。”裴端明问:“裴然,你今年多大了?” 话题转得太快,裴然愣了一下,“二十三。” “嗯,长大了。”裴端明意味不明地低喃一声,“斐济尔,送他回去。” “诶?”裴然迷茫地眨眨眼,与闻声赶来的斐济尔先生对视几秒,犹犹豫豫和哥哥道别:“那就,晚安?” 裴端明没说话。 晚安? 只怕他今晚是安不了了。 第11章 补偿 裴然回去后,洗漱一番上了床,问随身ai:“我哥在干什么?” 随身ai立刻转接到斐济尔那里,过了片刻后回答道:“仍在商台江处理公务。” 裴然抬头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 很好,替他负重前行。 裴然很是敷衍地给陛下发了一句“早点睡哦,晚安”,就一翻身,点开另一个人的通讯。 这人的头像三年没变过,通体洁白的仙鹿漫步在莹白的月下,氛围静谧又安然。 是裴然三年前画出来送给他的。 他的网名【白鹿】应该也来源于此。 【裴然:你还在边星系吗?】 白鹿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一样。 【白鹿:对。我现在在白银星。】 说完,过了片刻,对面又飞速补充了一句。 【白鹿:准确来说,是一个月前到的,我原来所在的星球资源枯竭,我好不容易才攒够钱飞过来。】 【白鹿:阿斐最近很忙吗?整整一个月我都没联系到你……】 看到最后一句,裴然顿时有点心虚。 虽然他上个月确实很忙,毕竟飞来白银星之前有许许多多的准备工作,学校老师那边也要交代,就难免忽略了……嗯,网友。 而现在刚闲下来,一开头就是找人帮忙…… 【裴然:是有点忙。但之后应该还好。】 【裴然:我现在也在白银星,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哪天见一面?】 都是omega,瞒着他哥见一面应该也不会出问题…… 裴然思索着,迟迟不见对面人回答,还以为是把人吓着了,刚想撤回,光脑卡顿片刻,忽然跳出一大堆表情包。 【白鹿:猫猫亲亲.jpg,贴贴.jpg……】 他有点无奈,但心情好了点,将表情包统统屏蔽,只留下干净清爽的聊天界面。 【裴然:不过,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白鹿:可以,你要找谁?】 【裴然:文件.docx】 第18章 【裴然:是个alpha,等级很高,昨晚在第一城区中心酒店出现过】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职业可能比较特殊】 “……alpha。” 阴暗不透光的狭窄房屋中,体型瘦削的alpha少年缩在墙角,幽幽蓝光落在精致漂亮的脸蛋上,神情明暗不定。 他伸出手想要摩挲光脑,但指尖只触碰到了禁锢手掌的绷带。 绷带,绷带……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触碰到阿斐! 他忽然暴怒起来,动作粗暴地扯下绷带,任由鲜血汩汩涌出来,一遍又一遍,恶狠狠地用遍体鳞伤的手指抚弄着光脑,神情却沉醉又迷乱。 “阿斐,阿斐……” “为什么,要找,恶心的alpha……阿斐。” “别看他们……” - 裴然一觉到天亮,神清气爽,洗漱完又顺嘴问了一句:“我哥在干什么?” “陛下还在商台江。” 裴然:“……他是直接睡在办公室了吗?” ai微笑,“您要去看看他吗?” 裴然:“?” “斐济尔先生?” ai愣了一下,笑容弧度扩大了一点,有些无奈,“您怎么发现的?——陛下让我接手了您住处的安保与管家系统。” 裴然轻哼一声。 他的随身ai才不会多嘴这些。 也只有殷切盼望着皇室兄弟情的管家先生才会这样。 “好了,送我去商台江。” 斐济尔:“您要去看望辛苦一夜的陛下吗?” 裴然冷面无情:“不,把我放到旁边的军部大厦。” “我要去找兰元帅。” 斐济尔:“……好哦。” 悬浮车飞驰在空道上,裴然撑着脸,任由模糊道路掠过眼帘。 斐济尔还在絮絮叨叨,试图让他回心转意,继续去和裴端明培养一下兄友弟恭之情。 裴然左耳进右耳出,点进与白鹿的聊天界面,那份文件依旧停在屏幕上。 他垂下眼,转而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入眼帘,赫然是一份宴会出席名单。 裴然径自掠过omega与beta性别,看向alpha那栏。 菲尔德公爵,孟斯白,纳特…… 指腹依次滑过,最终停留在三个字上。 兰长观。 目前而言,嫌疑最大的alpha。 * 军部大门以几块特殊岩石砌成,高大而威严。 顶端刻有阿帕星纹变形而成的纹路,层层叠叠,最后都簇拥到毒蛇浮雕之下,象征着以元帅为首的军部对皇帝献上无条件的忠诚。 这辆悬浮车早已被打上皇帝的烙印,再加上裴小亲王的权限,他一路畅行无阻,径自到了军部深处。 与裴端明位于最高处的办公室不同,兰长观惯于停留在花园深处的院落。 裴然下了车,绕过军部大楼,又穿过一条夹在林间的曲折小径,才终于看到了那栋小楼。 他正想敲门,却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不,比起争执,倒不如称为是单方面的“教训”: “元帅,我不建议您现在再去视察……年轻并不是可以妄为的资本……要知道,您现在越任性,到以后付出的代价就会越惨重……” 陌生的声音来自身后,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眨眼间便已经听得清晰。 “更何况您每次都这样不听劝……元帅,我并非不能理解您的想法,但事实上,对于我们、乃至于整个帝国而言,您的身体才是最宝贵的。” “这是不必要的节约……没有人会希望看到您这样的,唉……”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年纪不算太大,说话却絮絮叨叨,翻来覆去。 兰长观始终没有出声。 裴然抬起的手停在空中。他转头,看向来路,隐约看到了一前一后朝这里走来的两道人影。 ……他似乎又撞见什么不太合适的场面了? 裴然叹了口气。 但现在再躲起来,显然更不合适。 他转过身,刻意发出了些许细微声音。 陌生的焦急声音骤然停下,脚步声也一同消失。 一道冰冷声音响起:“谁?” 随即,裴然听到了逼近的脚步声,是硬质的、军靴落在地上的声音。 像是某种震慑。 裴然并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露出脸,“是我。” 兰长观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待看清来人的脸,原本肃然而冷淡的表情才缓和几分,“殿下。” 他保持着距离,礼貌问:“您来这里做什么?” 裴然能看出来,元帅已经尽可能试图委婉了——但奈何这位顶级alpha实在没什么和omega相处的经验。 他注视着那只冰蓝色的眼睛。 元帅无意识地移开目光,又猛然发现自己的举动并不礼貌,只好硬生生停住,与裴然保持对视。 裴然这才笑起来,道:“在您负责的宴会上,我丢失了画稿,并且再没找到,所以——” 他像是卖关子一样,故意拖长了声调,冲着兰长观眨眨眼,最后才道:“我来向您讨要补偿。” 明明是无理取闹,可omega却微抬着下巴,一脸的理直气壮,仿佛眼前人真的欠了他天大的债。 哪怕听到如此不合理的诉求,素来严谨的兰元帅也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是其他的表情。 第19章 他只是用那双特殊的眼凝视着裴然,冰蓝的颜色沉静又纯粹。 “我需要做什么?” - 与军部相隔不远的商台江。 裴端明照旧站在落地窗前,目视着omega的车绕过商台江,驶向军部大厦,叩了叩指节。 “然然去做什么?” 斐济尔小心翼翼望了眼窗外。 这,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吧…… 他谨慎地回答:“也许小殿下还在寻找那幅画作,所以才会反复去找兰元帅。” “嗯。”裴端明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提取关键词:“去找兰长观了。” 斐济尔:“……” 第12章 基地 ——我需要做什么。 而不是“你想要什么”。 明明是同一个意思,元帅却表述得十分温柔。 ……虽然信息素等级确实对得上,但元帅真的会做出那种事吗? 他看着元帅。阳光下,那只眼睛蓝得剔透,像是折着光的水晶,也像是沉静而澄澈的湖泊。 裴然突然有些手痒了。 “让我为你画一幅画吧。” …… 这个请求显然出乎兰长观的意料。 男人缓慢眨了眨浅白色眼睫,迟疑着开口:“可以,但是……” 裴然微笑着接过他未出口的话:“您正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那我可以申请去看看您作为“元帅”时的日常吗?” 顿了顿,耳畔并没有传来回答声。 元帅与裴然保持着对视,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似乎陷入了沉思。 裴然又装模做样地垂下眼帘,声音低弱下去:“当然,您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在军部等您。” 他说完,又抬起头似乎想要争取,补充道:“并且,我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我在陛下身边跟了很多年,已经很熟练了!” 话音落下,裴然便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只是仍保持着仰头看向元帅的姿势,一双黑眸清亮水润,连绷紧的唇线上都写满了认真,似乎生怕兰长观不相信他一样。 他这幅样子,是不会有人忍心拒绝的。 兰长观也不例外。 “殿下,” 他顿了顿。 “……那只是一些很琐碎很无趣的日常,您不会喜欢的。” 话虽这么说,但兰长观最后还是同意了裴然的请求,并主动去开军用飞行器。 高大的alpha转身离开后,裴然目光下移,这才注意到了一直被元帅挡住的那位beta。 beta看上去还算年轻,身量较裴然更高一些,一身第一军团制式的军服。唯一不同的是那顶军帽,其上边缘绣着一圈橄榄枝。 橄榄枝与手上的医疗箱,无声彰显出了这位beta的身份。 beta医师与裴然目光相对,友好地笑了笑。 “殿下。” 裴然看着他手上的医疗箱,又想到方才无意中听到的话,主动问道:“元帅病了吗?” beta医师一时语塞。 但裴然没有给他冷场的时间,接着道: “我哥哥也经常这样,”裴然像是提到了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叹着气抱怨道:“经常因为忙啊之类的原因,不好好吃饭,反而去喝营养剂。就算病了也不肯好好休息。” “真是,再忙也不能把自己当成两个人用啊。” 闻言,beta医师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赞成之色,认同地点点头。 裴然见他上钩,立刻又道:“不过,我听说科安特新研发出了一种便携式医疗仪器,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地压缩治疗时间——到那时,他们总该乖乖听医生的话了吧。” beta医师听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眉眼之间的忧虑之色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几分。 难道说,是医疗仪无法治愈的重病或者慢性病吗? 病中的alpha对信息素的掌控会减弱。 虽然也不排除兰长观作为元帅,有着极强的自制力这种可能。 但裴然还是将兰长观的可能性往下降了降。 - “今日日程不算繁忙,上午视察基地,下午巡查第七城区,晚上再……” 说到这里,兰长观停了停,有些迟疑地看了眼旁边的omega。 一整个白日已经足够辛劳。 思及此,他改口道:“晚上并无安排。” 他回忆着中学阶段的必修课,试探问:“或许,您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元帅似乎并不常与omega单独相处,动作之间难免拘束。 裴然倒是无所畏,转头盯了兰长观片刻,在对面人开始不自在地眨眼后,这才看向窗外。 这是悬浮车无法到达的高度,整个城市都变得迷你起来,利刃般的军部大厦也缩成细细一条线。 “您安排就好……毕竟,我对白银星并不熟悉。” 兰长观颔首,推开操作杆,悬浮车慢慢提速,驶向城外,同时为裴然讲解道:“基地是两年前,在陛下的命令下建造起来的,负责收容一些被孤儿院赶出来的小alpha。” “毕竟alpha与beta不同,在分化之后便会逐年展露出一些本能天性,比如逞凶斗狠、护食、精力旺盛等,再加上他们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大部分孤儿院会选择驱逐小alpha。” “如果不出意外,在成年后他们将进入军队,成为白银星的中流砥柱。” 第20章 “……” 基地位于深山老林,裴然甫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冲得后退几步。 巨大的嗡鸣声自上方传来,阴影笼罩飞行器,裴然下意识抬头,看到了巨大的机甲。 旋即,机甲缓缓缩小成两人高,有点新奇地绕着他们转了几圈,闷闷的声音从中传出来:“omega?” “元帅居然带omega来这里了?” 机甲伸出铁掌,原地思考片刻,又曲起剩下四个指头,只留下最中间那一个,试探性地想戳裴然的脸蛋。 裴然:“……” 他面无表情地缩回到飞行器里。 机甲有点遗憾地收回手,又试图去敲玻璃:“你和元帅是什么关系啊。” 兰长观下了飞行器,绕了一圈走到裴然身边,闻言皱眉看向机甲驾驶舱,沉声道:“伊莱,不要无礼。” 说完,他又对着裴然歉意点头,解释道:“伊莱他刚来不久,虽然很有天赋,性子却还有些桀骜。” 他刚解释完,另一边伊莱便直接从机甲上跳下来,蹭蹭两步走到沛然身边,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裴然。 裴然这才发现,伊莱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有十三四的样子,可能是常年饥饿,脸颊也瘦削,就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了。 “我第一次见omega诶,元帅元帅,我可以掐他吗!” 裴然:“……” 他又往后缩了一点,黑黝黝的眼睛直直望着兰长观,无声催促他管一下小孩。 兰长观有点头痛地揉揉眉心,“伊莱,安静一点,不要对殿下无礼。” “——殿下?” 伊莱重复了一句,这才闭了嘴,只是一双眼睛仍滴溜溜望着裴然。 兰长观带着裴然往里走,又看了眼紧贴上来的伊莱,语气重了一点:“回机甲上去,小心教官剥夺你上机甲的资格。” 伊莱终于被踩中了命脉,不情不愿走开了。 裴然弯弯眼睛,望向一脸头痛的兰长观,“他们看起来并不怕您。” 兰长观微微叹气:“都还只是小孩子,没成年呢。” “再过一段日子,陛下应该会将他们送进军校。” 裴然正想说话,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女孩子探出头来,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丸子头,很惊慌地对兰长观道:“元帅,伊莱和艾萨克打起来了!” 兰长观:“……” 他捏捏眉心,有点歉然地看向裴然。 裴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同时连忙摆摆手示意无碍。 - 商台江。 在第十三次低头看向光脑,毫无特殊提醒后,裴端明终于忍不住了。 “然然在做什么?” “兰……”看着陛下猝然皱起的眉尖,可怜的管家先生心惊胆战地换了个主语:“小殿下跟着元帅去基地视察……” “嗯。”裴端明道:“去带孩子了。” 斐济尔:“……” 第13章 补课 衣角忽然被扯了扯,裴然低头,与一双大眼睛对视上了。 “我叫伊宁。” 伊宁抿着唇,有些腼腆地对着裴然笑了笑。 比起伊莱,伊宁倒是更像个未成年小孩。 虽然两个人都是未成年。 裴然弯起眼睛,抬手摸摸伊宁脑袋,又从兜里掏出奶糖,“你要吃吗?” 伊宁好奇地看了眼,又规矩地拒绝,只是那双手仍攥着裴然衣角,过了片刻,才问:“您想去看看伊莱他们吗?” 想起方才伊宁说的,裴然突然有点好奇兰长观会采取什么措施。 两人一路穿过长长回廊。 裴然敏锐察觉到,两边房间中有不少眼睛在看着他们。 但在伊宁回头凶狠地瞪了一眼之后,那些目光都消失了。 能将生性高傲的这群小alpha训成这样……看来,伊宁积威不浅啊。 没过多久,裴然就到了走廊尽头。 从透着光的尽头出去,眼前便赫然是一个圆形的斗兽场,两架机甲凶狠,却毫无章法地对撞着。 像是街头斗殴一样,一个扯腿一个拽胳膊,两人便一起落到地面上滚了几圈,却还死死纠缠在一起。 而半空中漂浮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穿戴了外骨骼的兰长观。 他低头看着滚在一起的机甲,面无表情评价道:“艾萨克动作太慢,伊莱力量太差。伊宁,过来。” 突然被点名的伊宁瘪瘪嘴,恋恋不舍地望了裴然一眼,后退几步助跑直接翻下栏杆,稳稳地落在地上,还对担心地趴在栏杆上探头的omega招了招手。 裴然:“……” 哦,忘了,伊宁也是个alpha。 兰长观落在他身边,黑色的外骨骼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裴然有点好奇地蹲下去,伸手想要触碰,“我可以摸一摸吗?” “您……随意。” 裴然立刻摸上去,触手的是极为冰凉的质感,他试着抬了抬,没抬动。 刚想放手,外骨骼忽然一轻。 是兰长观帮了把手。 “谢谢您。” 兰长观有些窘迫,“举手之劳。” 裴然十分好奇。 在帝星,机甲并不少见。 但是外骨骼正好相反,基本只有边星才能看到,且每具外骨骼都是根据使用者身体状况定制而成,可以说是半身。 第21章 他画过很多次外骨骼,但亲眼见到、摸到还是第一次,难免好奇。 研究了不知多久,兰长观双唇抿得越来越紧,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哇哦”声。 裴然:“?” 他回头,便见伊宁一手提了一个小孩朝他们走过来,而刚才那声正是伊莱发出来的。 伊莱见他回头,倒是很大方地挥手试图打招呼,和旁边紧紧捂着脸的艾萨克形成鲜明对比。 裴然的目光落在艾萨克手上。 盯—— alpha对目光极为敏感。 几秒种后,艾萨克终于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他说着,无意识放下手,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蛋。 然后,他呆在原地。 “o,omega?” 伊莱大声嘲笑,甚至还捅了艾萨克一手肘,“喏,我就说吧,这个世界上真的有omega!” 艾萨克呆呆的,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挨了一下,倒是伊宁敲了敲伊莱的脑袋。 “傻狗,闭嘴。” 裴然:“……” 好嘛,这就是传说中未来边星的“中流砥柱”? 兰长观明显也有些无语,忍了几秒,还是警告道:“你们安分一些。” 总而言之,最后,几人还是鸡飞狗跳地坐到了食堂里。 大概是为了照顾发育期alpha的胃口,基地的伙食十分大气,更准确点说……是粗糙。 大块的肥肉瘦肉滚在一起,大火过头烧得焦黑,淋着水一样往下滴的油脂,被烤得烂香的面饼一裹,大剌剌地在食盆中和干瘪的姜蒜葱搅成一团,甚至还在番茄酱里染了一圈,颜色诡异起来。 裴然:“……” 他低头看看兰长观给自己打来的饭。 再闻了闻空气中的汗臭味与alpha味。 裴然:“……” 自小在帝星娇生惯养的omega脸色发白,抓着筷子轻轻戳了一下肉卷。 吱一声,肉卷破了个洞,露出夹层中的虫肢。 裴然:“……” 嗯,高蛋白,高蛋白。 裴然反反复复给自己洗脑几次,却还是举着筷子下不了嘴。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兰长观。 很好,忙碌的元帅先生已经解决了午饭,正见缝插针处理公文,大概是想提前清空夜晚的工作。 很明显,兰长观并没有意识到娇贵的omega对午餐产生了意见。 毕竟是自己提出来要“体验元帅的日常”呀…… 裴然托着脸叹了口气,又戳了一下肉卷。 虫肢跳了一下。 裴然:“……” 很,很新鲜。 餐桌对面,几个小alpha早就风卷残云般快速解决午饭,此刻正缩在一起,偷偷望着裴然,用眼神交流着。 【伊莱:omega吃饭都这么慢的吗?】 【艾萨克:所以贫民窟的omega都被饿死了!所以我们才没见过omega!所以我才会以为世界上没有omega!】 【伊宁:……傻狗】 【伊莱:傻狗!】 【艾萨克:?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几人的眼神太过炙热,裴然终于忽视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正想说声不吃了,旁边忽然一声轻响。 一名成年alpha很自然地将餐盘放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而更重要的是,那个餐盘上的食物,看起来很像正常人该吃的。 裴然眼睛瞬间亮起来,犹犹豫豫看身边人一眼。 没反应。 再看一眼。 还是没反应。 再看一眼!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旁边人终于动了。 他抬手,切开了培根。 裴然:“……” 他放下筷子,“元帅,我们走吧。” 身旁传来一声有些无奈的笑,裴然莫名觉得有些耳熟,又转头看过去。 而后,那盘饭被轻轻推到他面前。 “不逗你了,然然。”裴端明抬手轻轻摸了摸omega的脑袋。 对面的三小只瞬间抬头,大大的眼睛像汽车探照灯一样转过来。 裴然:“……” “哥哥。”他面无表情叫了一声,重新把饭推回去。 三小只:“?” 三双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裴端明接过来,对着三小只招手,言简意赅:“过来,我给你们补一门必修课。” “——《如何正确照顾你的omega》。” 坐在对面的兰长观:“……” 元帅不动声色地坐近了一点。 随后,在四双眼睛的殷切注视下,裴端明动作熟练地将培根牛排切成大小等同的小块,又仔细地分类摆好,重新推回裴然面前。 裴端明微笑:“然然,用餐愉快。” 裴然:“……” 他顶着几道炙热视线,硬着头皮啃了一口。 大小合适,口感很好。 裴然眯起眼,勉勉强强在心里给了个八分。 三小只惊叹地看看裴然,又转头去看裴端明,一脸敬佩。 【艾萨克:吃了!真的吃了!不会被饿死了!】 【伊莱:好险,不过这个老师看起来是真有一手!】 【伊宁:……傻狗】 毕竟其他人都吃完了,裴然也不太好意思让他们干等,加快速度又不失优雅地迅速解决午饭。 吃完午餐,按理该来点餐后甜点,但毕竟是在基地,裴然也没打算过多要求。 第22章 但他刚抽了纸巾,裴端明便推来一小盒冰激凌,就连勺子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裴然:“……” 他吃完冰淇淋,一伸手,便刚好碰到了水杯,依旧是最顺手的位置。 裴然:“……” 喝完水,他想揉一揉肚子,一抬手却发觉触感有些不对。 他掐了一把,没感觉。 裴然:“?” 他低头,看到一只大掌正覆在肚皮上,缓慢而规律地轻轻转着圈。 裴端明保持微笑:“然然,我帮你揉。” 对面三小只的眼睛更亮了。 兰长观一脸欲言又止。 裴然:“……” 他面无表情抓住那只手,拉着人就往外走。 “慢点,然然,你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 裴然:“……” 他回头恶狠狠瞪了眼裴端明。 裴端明立刻噤声,只是眼中却还压不住笑意。 裴然拉着人一路乱钻,最后成功找到了一处隐蔽场所,这才放手。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裴端明背着手施施然看他,“过来给孩子们补课。” “……关于,如何正确照顾,”裴然顿了一下,略去那两个字,才接着道:“omega?” “对。” 裴端明十分坦然地点头,“学校还未建好,孩子们只能留在基地里。但是身为alpha,这种必修课可千万不能落下。” 裴然:“……” “基地是由元帅负责的,对吧?” 裴端明立刻堵死话头,顺便暗戳戳上眼药:“但兰长观过去在边星联校就读,那时候联校并没有开展这门课,又常年征战,并不擅长照顾omega。” “所以,您就把我当教材用?”裴然眯起眼。 裴端明:“……咳。” 陛下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回去吧。” “回去继续补课?” “……然然。”裴端明有点无奈地唤了一声。 是服软的态度。 裴然这才放过他。 第14章 方向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小会,裴然开始跟着兰长观视察整个基地。 能看出来,元帅已经在努力陪伴他,但奈何小alpha们实在是精力旺盛,一会来个训练场“决斗”,一会又有人在操场“聚众斗殴”。 花坛里,喷泉里,随手都能拔出几个小孩来。 而显然,军部的精英alpha们并不是很擅长应付孩子,尤其是这群从小在边星摸爬滚打,无法无天的流浪幼崽。 裴然走了一会儿,有点累了。 正巧不远处又闹成一团,兰长观便让他先休息,自己则过去挨个把小孩拎出来。 裴然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腿。 对于娇生惯养的omega来讲,暴走三万步还是有点为难了。 但元帅似乎一无所觉,准确来说,是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他了。 坐下没多久,旁边角落里就围上来一群小alpha,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盯着他,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裴然有点想笑,身侧却忽然光线一暗。 裴端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面色如常地坐到他身边。 ……是藏得很好的大alpha。 “哥哥?”裴然有点意外,“不是去补课了吗?” 回忆了一下被打成一团满地乱滚的小孩们,裴端明脸不红心不跳,“已经下课了,孩子们悟性很高。” 裴然也没怀疑,又往前踢了踢脚踝。 还是酸。 他小小地叹了口气,有点不想继续吃苦了。 “宴会的事情,你调查清楚了吗?”裴然托着脸,抱怨道:“找人好累呀。” 裴端明静了一瞬。 他瞬间明白了裴然这几天缠着兰长观的前因后果。 手腕处,似乎再一次泛起细密的、被啃咬所带来的轻微痛感。 他按住手腕,慢慢地、像是在思索一样回答:“还在调查。然然,”探寻般的目光投过去,“我是说……如果一直没能找到那个alpha,你要怎么办?” “唔?”裴然靠着椅背,蜷起左腿锤了两下,“找不到?” “嗯。宿嘉木过几天便会到达白银星,虽然可能会有点痛,但……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裴然立刻摇头,“不要!” 说着,他心有余悸地掩了掩后颈。 被咬一口已经那么痛了,洗标记岂不是更痛! 裴端明注视着他,眸光难辨。 “实在不行的话,等级更高的alpha咬一口,覆盖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等级更高?兰长观吗? 裴端明扬眉,没说话。 裴然倒是越想越觉得可行,点点头,“您觉得兰长观如何?” “兰长观?” 裴然点点头,认真地掰着手指开始数:“首先,他洁身自好,没有绯闻。” 裴端明好整以暇地嗯一声,评价道:“不解风情,榆木脑袋。” 裴然:“……” “其次,他工作认真,态度端正。” “忽略家人,不懂陪伴。” 裴然:“……” “最后,他外貌条件也很不错。” 这次裴端明没说话了,只是挑挑眉,似笑非笑望过来。 目光不由自主跟上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以裴然的审美来看……这一点,兰长观似乎确实比不上自家哥哥。 第23章 裴然:“……”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还在可怜巴巴地强撑:“最后,我们也算是互惠互利,他帮我发情期,我帮他易感期。” 裴端明:“……” 唇角瞬间抹平,裴端明抬手按下omega竖起的三根指头,认真地看着他道:“如果他不仅仅满足于标记那一步呢?” “——不要太相信alpha。” - 当晚,裴然准时洗漱上床,缩在被窝里警告斐济尔:“不准把我的作息报告给哥哥!” 斐济尔:“……好的哦。” 裴然又问:“我哥在做什么?” “陛下还在商台江,正在面见孟议长,似乎是在商议有关卢克的事情。” “哦。” 他兴趣缺缺,缩回去正要打开光脑,却突然反应过来,“卢克?” 斐济尔:“宴会上发情的那名omega。他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但不知为何仍在昏睡。陛下怀疑幕后之人给他下了药。” 裴然若有所思点点头,“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不知多久,微微鼓起的被窝忽然动了一下。 旋即,一只白皙的手探出来,准确无误地一把拍上床头小夜灯。 动作熟练至极。 房间瞬间漾开温暖昏暗的光圈,裴然探头探脑,确定斐济尔真的离开了,立刻把光脑摸过来,顺手新建了一个文件。 他靠在床头,咬了咬笔尖。 先画谁呢…… 脑海中同时浮现了两幅画面,裴然抉择了一下。 还是先画元帅吧,毕竟亲口说过的。 很快草稿便成型,露天广场上,身着军装的alpha站在喷泉旁,有点无奈地弯腰抱起几只小狗狗,脚边却还簇拥着几只,让他迈不开腿。 一只小狗见状,更是玩心大起,甚至还扯起元帅的裤子。 裴然弯了弯眼睛。 消息栏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白鹿】。 裴然暂时放下画笔,切了页面。 白鹿:【阿斐,你找这个人要做什么?】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不愧是边星地头蛇。 裴然:【你已经找到人了吗?】 对面顿了一下,头像下方浮现出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像是纠结结束,白鹿才重新发了消息过来:【嗯,已经有方向了。不过,阿斐,你想做什么?我是说,我知道以后,或许可以更有方向地寻找。】 裴然思考了一下。 白鹿毕竟与他相识四年,又都是omega,说出去应该也没什么……吧? 而且,那场宴会很隐蔽,哪怕是地头蛇,应该也不知道是宴会上的事情吧。 他回复:【他标记了我……是意外。】 对面瞬间沉默,“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识反反复复出现,裴然仿佛能看到小omega一脸纠结地在删删改改了。 黑色眼睛中不由漾出一点笑意。 【裴然:别担心,意外而已。】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语气也决然而肃杀:【我明白了。】 裴然敏锐地察觉到了点不对,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思考出来为什么不对。 依旧是那个昏暗狭小的房间内。 光脑幽幽的光暗下去,面容昳丽的少年咬牙,将拳握得极紧,长而锋利的指甲刺破皮肉,殷红的血流出来,他却恍然不觉。 “应行游……你怎么敢……!” “阿斐……阿斐,我会为你报仇的……” 低低的声音,像是某种悲泣的哀鸣。 第15章 决心 “第七城区的安保铺设进度已过一半,不日便将完全纳入……” 黑色军靴踏在路面上,兰长观扶了扶军帽,正耐心听着汇报,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什么。 他抬手制止身后人的继续,同时脚步一转,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拨开树荫,阳光也照了进去,落在身形纤细的omega脸上,引得他皱皱眉,伸手拽一把兜帽罩下来,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 “殿下,”兰长观没有走过去,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轻声试图叫醒他:“您怎么睡在这里?” alpha的声音传过来,裴然猛地睁开眼,缓了两秒,才看清是谁。 “是您啊。”他还有些困顿。 兰长观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您怎么睡在这里?” “我来找您,”裴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给您的画还有些不确定的地方……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哥哥也没有送我来,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您。” “……是我欠考虑了。” 兰长观说着,又伸出手,将光脑露了出来,礼貌问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裴然隐晦扫一眼那块光脑。其上并没有军部的标识,相反,他甚至能认出来,这是科安特三年前发行的款式。 看来是私人账号。 裴然心情愉悦地伸手,将光脑碰了上去。 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要到私人联系方式!离成功更进一步!耶! - “滴——” 舱门缓缓大开,营养液迅速抽干,一只修长而青筋分明的手搭在边缘,略一用力便坐了起来。 透明的营养液自脸颊边缘缓缓落下,又被满不在乎地抹去。 第24章 “好家伙,我才走了多久,你这是把抑制剂当水喝啊!” 吵闹。 检测舱带来的眩晕与恶心还没退去,裴端明有点厌恶地皱起眉。 守在数据仪前的宿嘉木终于忍不住了,围着他绕了几圈,啧啧称奇:“你居然还没有信息素暴动发疯,真不容易啊,不愧是精神海半损状态下都敢上战场揍虫族的陛下。” 裴端明捏了捏鼻梁,冷声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挖苦我的吗?” 宿嘉木与他多年同学,才不怕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怎么会呢,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说完,他神色稍敛,问:“老实说,你这半个月具体用了多少抑制剂?” 裴端明默算了一下,“十支左右吧。” “……” 宿嘉木惊得哑口无言,默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不过……奇怪,你的精神海居然还挺稳定的。”宿嘉木沉思片刻,“难道是然然的功劳?” 他说着,又点点头,自我肯定道:“也是,血缘亲人之间的信息素也有安抚功能,你和然然这么多年,不是兄弟也胜似亲人了。” 裴端明:“……” 他开口打断:“未完成的标记,对omega有什么影响?” “嗯?这得因人而异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端明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言辞,“这个omega,是然然呢?” 宿嘉木:“然然啊,他的腺体发育情况比其他omega弱一些,可能反应会更大一……然然?!” 宿嘉木猛然抬头,呆若木鸡地望过去。 裴端明屈起指节,轻轻敲着检测舱边沿,发出沉闷的声响,“什么反应?” “……啊。” 裴端明皱起眉,耐着性子问:“具体会有什么反应?” 宿嘉木这才回神,下意识回答道:“在平时可能没什么区别,就是会更粘人一点,严重一点的话也就是一个人睡觉会失眠……” 失眠吗? 裴端明叩着指节,回想起斐济尔之前所说的。 然然来到白银星后,似乎总是熬夜……原来是睡不着吗? “还有,如果一直没能补充信息素的话,他的发情期可能会提前,甚至会产生一种名为‘定向发情’的生理反应,抑制剂无法压制,会很难捱。” 定向发情吗…… 想起以前还在帝星时,每次抑制剂都要自己哄着才愿意打的omega,裴端明抬手揉了揉眉心。 “有其他方法吗?”裴端明干脆了当地问。 宿嘉木却没回话,反而严肃地看着裴端明。 “陛下,首先,我必须确认一件事——这个标记了然然的alpha,是你吗?” “是。”裴端明坦然地回望过去。 宿嘉木:“那您为何不将标记进行到底?——这样,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您也可以极大程度地缓解暴乱的精神海。” 裴端明闭了闭眼。 “他把我当哥哥。” 宿嘉木哑然片刻,“那您一开始就不应该……” “那天晚上,我用了七支抑制剂。” “……”宿嘉木:“好吧,我的陛下。但是,您现在别无选择了。” “要么,让然然洗掉标记;要么,您再给他一个标记。” 宿嘉木走后,房间内安静了很久。 裴端明静静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眉心,乍一望过去甚至会以为他已经陷入了深眠。 但始终不轻不重敲在桌面的指节,却昭示出了主人心绪难宁。 “斐济尔。” “然然……在做什么?” 斐济尔:“小殿下正在军部作客。” 叹息一样的声音,“自始至终,他没有怀疑我。” 斐济尔低下头,屏息凝神。 “走吧。” 他按灭光脑,其上赫然是一条消息。 【裴端明:帮我演一场戏。】 - 最开始,裴然的目的只是单纯来要个联系方式而已。 毕竟时间紧迫,而那晚宴会上的顶级alpha也不仅仅兰长观一人,他很忙的。 但没想到,兰长观居然推掉了一些日程,又陪他在军部参观。 小腿还有点酸痛,是前几天基地暴走的后遗症。 但好在这次有代步车。 军部占地面积不小,逛过一圈下来,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兰长观开车送他回去,但奈何走到一半忽然来了电话。 元帅本打算挂掉,裴然却无所谓。 离别墅区已经不远,附近有安保,再加上他还带着警卫ai,兰长观便点头同意,将他放了下来。 长街落日。 裴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直到附近草丛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仿佛有什么生物藏身其间一样。 他警惕转头,一手按着光脑,准备见机行事,稍有不对便随时跑路。 风吹过来,草丛又悉索片刻,却始终没有东西跳出来,仿佛在与他对峙一般。 裴然慢慢往后退。 “喵~” 草丛处传来一声娇俏的猫叫声,而后,一只毛绒绒的大尾巴伸了出来,尾巴尖还勾着。 裴然:“?” 猫? 他皱起眉,面无表情地点进官网,找到动保局和街管局的电话号码,挨个打过去。 第25章 猫猫恍然不知自己接下来要经受什么,又探出脑袋,对着裴然歪头,再弹弹耳朵,像是在引诱人类去犯罪一样。 裴然不为所动,甚至点开光脑,拿起画笔。 几分钟后,一辆悬浮车飞过来,从上面匆匆跳下来几个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 猫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脚底抹油就要溜,却被一位工作人员当场抓获。 “咪咪乖,跟我回去……” “等等,”小亲王突然抬眼,冷酷道:“我在画画,让它不要动。” 工作人员一时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讪讪抹了把汗,试图辩解:“殿下,您知道的,我们也才刚驻扎过来不久,难免有地方顾及不到……” 裴然慢吞吞哦一声,“我知道,我不打算追究。” “我只是想要画画而已。”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只能苦笑:比起被其他人举报工作失误,还是小亲王比较仁慈一些。 只是……让猫不要动这个要求,也太让人头疼了吧? 第16章 星盗 第七星盗团。 大厅内人满为患,只是往日里喧闹的星盗们这次却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大厅正中央。 那里站着名很年轻的alpha,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瞳,眸光亮得像狼。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怀中还抱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猫咪,仔细看去,赫然与裴然所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此刻,凶名赫赫的星盗头子正好声好气和猫猫打着商量:“乖仙女,你配合一下我,把拟感器带上去勾引那个omega,我给你吃小鱼干。” 仙女翘着尾巴,蓝眼睛盯着应行游,姿态十分端庄。 应行游抓了抓头发,“仙女乖,配合一下,我给你加餐。” 仙女无动于衷。 应行游抬头看了眼投影光幕,赫然是别墅区不远处的某街道。 尽头似乎有一道人影闪过,看身形像个omega,应该是他要钓的“鱼”过来了。 应行游有点急了,周围的星盗也是,纷纷将目光落在仙女身上。 “加餐,自助餐!” 仙女终于动了一下爪子。 应行游大喜过望,再接再厉:“要什么给什么!” 仙女矜持地“喵”一声,在一众星盗激动的目光中,配合地带上拟感器。 投影光幕一阵模糊,旋即是满目的浅绿色。 成功切换到了仿生猫猫视角! 为这东西,星盗可是花了大力气大价钱,难以检测,不易被发现,同时视觉听觉全感传导。 刚搞回来时,星盗团一度以为老大要靠这玩意儿入侵帝国了。 但现在看来……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星盗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omega”出现。 没过多久,镜头一阵晃动,仙女胡子颤了颤,很主动地跳出了草丛。 “喵~” 娇滴滴一声,叫得星盗们心都颤了。 他们更好奇是个什么样的omega,才能让老大献出心肝宝贝仙女了。 但受限于视角原因,他们只能看到两条细长笔直的小腿。 “仙女仙女,快快快跳一下,给你猫条!” “叫一声!仙女,没人能拒绝你!” “我还没见过omega呢。” 随着omega的出镜,大厅逐渐混乱起来,要不是还挂着星盗的旗帜,只怕会有人当成菜市场。 应行游轻咳一声,正要说话—— “猫?” 很轻很浅的一声,带着淡淡的疑惑,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 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光幕上。 过了不知多久,寂静大厅中传来一声低吟:“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老大……答应我,一定要抢回来当夫人啊……” 绿眼睛一扫,应行游看着神志不清表情迷离的星盗们,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 只是眼睛却控制不住地黏在了光幕上。 要命,omega声音都这么软的吗? ……粉色麻袋,他会喜欢吗? 星盗头子认真思考起没影的事儿来,同时试图指挥仙女:“诶对,带着他往旁边走。” “对对对,弗格森在那里等着……” “仙女乖,往后退——” “喂,是动保局吗?” 应行游:“?” 星盗察觉不对劲,立刻抬头,却见omega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被猫猫诱惑着往旁边走。 甚至,他还坐在了长椅上,动作闲适地划开光脑,拿起触控笔开始写写画画。 星盗们:“?” “他在干什么啊?手里的那是什么?” 底下隐隐骚动,“呃……或许,是某种新型武器?他要对仙女做什么!” 星盗大惊失色,鬼哭狼嚎:“仙女快跑啊!!” 相比他们的惊慌失措,仙女倒是淡定得多,一甩尾巴,回头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omega,在工作人员靠近它时警惕地回身一跳,躲开伸来的几双手。 omega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拿着触控笔,嘴唇微微抿着,是很认真的姿态。 对于不远处的乱象,他似乎并不关心。 仙女躲了一会儿,又试探性地靠近那把长椅,摇了摇毛茸茸的大尾巴试图诱惑—— 第26章 “喵!” 一阵剧烈的晃动,光幕陷入黑暗,仙女呆呆地愣在原地。 光幕传来最后一句:“抓住它了!小殿下,您看——” “啪嗒。” 传感器落在地上,发出碎裂的轻响。 星盗:“……” 钱啊,那可是钱啊! 众人心惊胆战地抬头,小心翼翼试图去看老大的表情。 ……出乎意料。 绿眼睛的alpha若有所思坐在原地,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平静地对着猫猫伸出手。 “过来,仙女。” “……有意思。” - 夜幕降临,前方禁空,纯黑色的悬浮车缓缓落下。 车内,换下正装显得随意几分的alpha怀抱一只柔软洁白的猫咪,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它顺毛。 但深黑色的目光却落在窗外。 “停一下。” 裴端明拍拍猫咪脑袋,猫咪撒娇般拱了他一下。 “然然乖。” 他下车走到草丛旁,俯身捡起了一小块传感器碎片。 没有帝国编码。是星盗的东西。 他眯起眼。 “斐济尔,转告孟斯白,他工作失职了。” 他重又上了车,猫咪围在他脚边。 裴端明打量它片刻,猫咪敏锐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夹着尾巴转身想跑。 但车内空间就这么大,alpha轻而易举便将它抓了回来。 他与那双圆溜溜的无辜猫眼对视着。 哪怕本意并非如此……但是,这也是一个太过冒犯的行为。 尤其是然然现在已经来到白银星,来到他身边。 裴端明沉声道:“关闭拟态。” 猫猫立刻僵直,片刻后化作一道流光,融进手腕光脑之上。 手腕的重量似乎重了一些。裴端明撑着额头,“然然在做什么?” 斐济尔:“小殿下……在房间,他禁止我向您汇报。” 裴端明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 “嗯,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 裴然正专心致志地勾线,忽然光脑一震,消息框里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长期饭票】。 他手一抖点进去。 【长期饭票:然然,宿嘉木到白银星了,明晚带你过去看看?】 裴然看完了,又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时间。 很好,凌晨十二点半。 他不敢回,决定装死。 但过了几秒,裴端明像是笃定他没睡般,慢悠悠又发过来一条:【我知道你没睡。】 裴然才不信,只当是在诈他。 【长期饭票:照片.jpg】 裴然点开:“……” 好嘛,赫然是他还亮着灯的窗。 看视角,应该是在花园里。 裴然没敢去拉窗帘,抓起光脑决定先下手为强:【又熬夜工作了?怎么这么晚都不睡?还是今晚不打算睡商台江了?】 裴端明笑了一声,【嗯,不睡了。】 【长期饭票:所以,然然,你明天有安排吗?】 裴然思索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快完工的画。 【裴然:晚上可以,白天我要去找兰长观】 对面静了几秒钟。 【长期饭票:好。】 第17章 体检 第二天,有约在身,裴然早早就醒了过来,他收拾好自己,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一声“喵”。 啊,忘了给猫猫早饭了。 裴然抓了抓头发。 要知道,裴然一向懒得伺候任何生物,包括他自己。 他叹着气给猫猫准备好早饭,又任由猫猫跳进他怀里,给梳了一会毛,这才出门。 在路上,他百无聊赖看了会风景,忽然鲤鱼打挺坐起来,心生一计。 【裴然:哥哥,我是不是很乖?】 私人光脑突然亮起,是特殊联系人。 抬手示意视频会议暂停,低头划开消息。 裴端明:“……” 远在几个星系外的军团长看着陛下骤然凝重起来的表情,心惊胆战想,莫不是虫族又打过来了? 【长期饭票:算是吧。】 【裴然:?什么叫‘算是’!!】 对面又发来一串省略号。 裴然哼了一声,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给乖孩子一点奖励?】 【裴然:链接.最新款长毛猫专用全自动智能养猫机器人洗猫杀菌梳毛放粮】 【裴然:要两个.爱心.jpg】 【长期饭票:已付款】 裴然满意了,很慷慨地又发过去一颗爱心。 裴端明垂眸,戳了一下那颗爱心,耳边便响起omega又甜又软的声音:“谢谢哥哥,啾咪~” 眼睁睁又看着陛下表情变换的军团长,缓缓松了口气。 应该……问题不大? 虽然这笑得他瘆得慌…… - 不知为何,今天元帅的工作特别忙。 裴然在军部待了一会儿,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拨人。 确信自己今天没什么和兰长观接触的机会了,裴然也懒得继续呆,说了一声就回去了。 商台江是白银星主城最高的建筑。站在落地窗前,可以轻松地俯瞰被夕阳披上朦胧薄纱的整座城市。 裴然喜欢这里的风景。 当然,陛下提供的美味晚餐也是很大一个加分项。 第27章 这次见面,裴端明忙得更厉害了,连象征性的几口都没动,直接用营养液解决了一餐,而后便埋头案牍。 裴然自觉不在忙人跟前乱晃,躲进休息室大快朵颐。 等他吃完,又开始琢磨起等下去哪里玩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走吧,去找宿嘉木。” “……” 所以,您工作那么卖力,就是为了晚上亲自拎我去看医生吗? 裴然在心里抱怨几句,却还是乖乖地出了门。 * 悬浮车飞驰于最高处的车道,四周空旷寂然,唯有底下满城的灯火熠熠。清冷月光与人间烟火相衬,裴端明终于松了松眉眼,低头望去。 明暗分明的交界线落在男人俊朗的眉眼上。 裴然撑着脸欣赏了一会儿,抓起触控笔刷刷开始打草稿。 果然,还是这个模特最合他的心意。 * 走下悬浮车时,裴然有些惊讶地环视四周,只见周围高大乔木耸立,绿荫掩映之中透出不远处的屋顶,隐约还有些眼熟。 “嗯,没错。” 裴端明走过来,肯定了他心里的猜想。 “他是你的邻居。” 裴然:“……那您呢?” 既然离我家这么近,那你为什么还要专门跑一趟? 裴端明闻言,轻咳一声,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虽然已经决定好要登堂入室,……但具体怎么实施,陛下暂时还没有方案。 裴然眯起眼,还想再问,却被从门口迎来的男人打断了。 虽然这两人关系不错,但宿嘉木是与裴端明截然相反的类型。他长相温润,更是时刻都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是那种很容易获得陌生人信任和好感的人。 他大学时攻读了医学类专业,后来更是拜入顾恒名下。 而顾恒恰好参与了裴然从小到大生的每一场病。所以,他与宿嘉木倒也不算陌生。 寒暄几句后,一行人进了屋。 “露娜正在调试仪器。” 说完,宿嘉木又朝着裴然安抚性地微笑了一下,“我已经知道你的大概情况了,等下露娜会为你进行检查。同时,我也会为陛下进行一些必要的检查。” “不必。”裴端明沉声反驳。 裴然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也知道裴端明现在精神海状况不太妙,闻言当即蹙起眉,“不可以,哥哥,要听医生的话。” 宿嘉木:“……” 他不由自主地瞟了眼正襟危坐一脸正经的陛下。 骗自家小孩,你也是真好意思啊。 裴端明一言不发,只垂着眼看茶叶在热气氤氲中沉浮。 宿嘉木收回目光,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是啊,陛下还是听小殿下的吧。” 裴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迟疑着看了看宿嘉木,还是对兄长的担忧占了上风,试图讲道理:“你看,反正你也要在这里等我,不如顺便去做个检查?” 裴端明眉眼稍微松动,似乎要被说服了。 裴然当即再接再厉,又软声求了几句,终于换来裴端明点头,“好。” 裴然这才松了口气,倒是一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女性alpha不动声色地皱眉——陛下不是早些日子就过来检测过吗? 这群alpha搞什么呢? - 这次检测的结果不出意料,与楚游泽说的没什么差别。 露娜有些担忧地望着眼前的小omega,叮嘱道:“你随身带上抑制剂,虽然这东西对你可能没什么用了。” “另外,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一直住在这里,你碰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过来找我。” 裴然点点头,“我哥哥呢?” 露娜顿了一下。 “还在隔壁进行检查。” 按理来说,alpha的流程比身体娇弱的omega简单不少。 也不知道他们在捣鼓什么,才能拖这么久。 裴然倒是一点都没怀疑,和露娜认真道了别,又走到隔壁敲门。 “进来吧。” 裴然推开门,正好撞到检测舱缓缓打开,雾气弥漫笼罩,连带着alpha锋利的眉眼都内敛。 宿嘉木的脸色很难看。 裴然瞬间提起心,“怎么了?很严重吗?” 他哥的精神海属于是陈年旧伤……早在十几年前,顾老师就警告说不能再上机甲了。 但一个多月前,裴然还在帝星时,猛然听说陛下带军上了战场。 其他人都在欢呼新一次的对虫族胜利,他和顾先生却被吓得够呛。 也因此,他抓紧修完课,立马就跑过来了。 虽然很生气裴端明这四年都不怎么回来看他……但还是很担心。 宿嘉木保持着凝重神情,不动声色看了眼还坐在检测舱里,正按着眉心,像是在默默忍耐痛苦的陛下。 “情况很不乐观……” 宿嘉木轻咳一声,第一次干这事还有点不自在,“然然,呃,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裴然都快急死了,哪儿还管得上这,胡乱点点头,“他到底怎么了?” 宿嘉木:“是这样的,您也知道,陛下的精神海损伤十分严重。” 裴然点头。 宿嘉木:“是这样的,您也知道,陛下前段时间还上了次战场。” 裴然继续点头。 第28章 宿嘉木:“是这样的,您也知道,陛下常年单身,洁身自好,连绯闻都没传出来过……” 裴然……迟疑了。 他听着这有点耳熟的对话,感觉有点不对劲,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不解风情,榆木脑袋?” 宿嘉木:“?” “咳。”一旁裴端明忽然咳了声。 微垂的黑发挡住他有些微妙的表情。 ……谁承想,这句话是个回旋镖呢。 宿嘉木立刻回神,接着道:“所以,陛下目前的情况呢,说复杂也简单,说简单倒也复杂——” “只要能找到一个适配度高的omega,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裴然:“……” 裴然:“……哦。” 他看了眼裴端明,神情带上些微的怜悯。 对于其他alpha而言,这句话可能很简单。 但是对于陛下而言,可能就极难了。 ……唉。 明明长相周正,性情温柔,洁身自好,怎么就单身至今? 裴端明敏锐察觉到了omega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些。 然后,他便听到omega说: “那拜托你了,宿医生。” 宿嘉木:“?” 裴端明:“?” “啊?”宿嘉木干巴巴道:“小殿下,您是,您是什么意思?” 裴然有点不解地抬头,“我哥哥没有omega,所以,还得拜托您研究出效果更好一点的抑制剂了。” 他沉思道:“边星的omega不多,帝星的omega他应该大多都见过……” 说着,小omega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 牵红线,好难哦。 “……” 宿嘉木终于忍不住了,与裴端明对视片刻—— 【宿嘉木:现在怎么搞?!他明显没想起来自己是个omega啊!!】 【裴端明:……】 他按了按眉心。 “然然,过来。” 裴然听话地走过去,宿嘉木见状则贴心地关门离开。 “然然,”裴端明注视着他,像是在思索一样,声音很慢。 “我十七岁上战场,二十岁负伤离开第一线,回到帝星后,旧贵族环伺,虫族更是虎视眈眈,我分身乏术。” 裴然眨了眨眼,有点不太明白了。 这都是他知道的事情…… 而且,虽然工作很忙,但那时还很年轻的陛下依旧固执地抽出时间,亲自照顾小裴然的生活。 啊……等等,这么说,他也是害裴端明单身至今的罪魁祸首之一! 裴端明顿了顿,斟酌着言辞,道:“虽然教育阶段我曾接受过相关教育,但目前为止,我并未近距离接触过omega……” 裴然嘴里差点又蹦出那两个词,但忍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妙,小心翼翼看着眼前人,“所以,您其实不明白怎么和omega相处?” 裴端明顿了一下,旋即微笑起来:“是的。所以,然然,你愿意帮助我吗?” “要……怎么帮助您?” 第18章 天光 “要……怎么帮助您?” omega眼瞳湿润,或许本能已经在警觉,只是出于对兄长的信任,他还是迟疑着、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怎么“帮助”啊…… 指节轻叩,裴端明垂眸看着邮件,却是难得出了神。 要怎样,才能循序渐进地,从“兄长”变为……“丈夫”呢。 他沉默思索着,眼前文字都化成无意义的符号。 “然然在做什么?” “小殿下在第七城区……”斐济尔屏息。 裴端明皱起眉,“谁带他去那种地方的?” 斐济尔没敢说话,而裴端明很快便得出了答案:“兰长观。” “……又是他。” - 裴然早就与兰长观约好了时间,因此,第二天便早早出门去了军部。 兰长观早就停在飞行器旁等他。 “今日日程是巡查第七城区城况。” “第七城区?第一军团还要负责这方面的事宜吗?” alpha敏锐察觉到目光,不由绷紧下颚线,却依旧没回头,解释道:“第七城区尚未完全纳入陛下掌控,也因此未被警卫机构接手。” 兰长观说得含蓄,但裴然却听懂了——言外之意,第七城区便是历史书上的“下城区”。 下城区,顾名思义,在帝国历史上一向以“混乱”“贫困”等贬义词闻名,甚至多次发动暴乱。 但在裴端明继位后,这块困扰了帝国多年的顽疾,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失在历史中。 白银星是帝国的新土,却再一次诞生了“下城区”,背后必定有人插手……是旧贵族吗? 按理说,视察城区这种小事是不需要元帅出马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兰长观的动作代表了裴端明的态度,现在看来,恐怕不日后,陛下就会向第七城区动手。 这么一想,裴端明确实很忙啊。 裴然撑着下巴思考个中关系,目光漫无目的地往外看去。兰长观则眼观鼻、鼻观心,只一心开飞行器。 * 下城区果真名不虚传。 飞行器很快来到了第七城区上空,裴然扒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入目之处尽是教科书上才会出现的“筒子楼”,窄巷遍布宛若蚁穴,也像是人体内的血管。 第29章 黑与棕是这里的主色调。 飞行器缓缓下落,却在降落到某个高度时突然卡了一下。 “三点钟方向,聚众斗殴。” ai冷冰冰的通报声刚落下,不远处便是一阵喧哗声,尖锐叫喊与杂乱的脚步声一同响起,还间杂着“抓小偷”之类的求助声。 紧接着,一道黑色人影率先闪进小巷,身后缀着几个年轻小伙儿,不知是同伙还是热心青年,也一同浩浩荡荡钻了进去。 裴然瞪大眼——帝星治安极好,他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不,准确来说,帝星监控覆盖率极高,还有警卫ai日夜巡逻,根本没人敢顶风作案。 兰长观倒是一幅习以为常的样子,只是对着裴然略一点头示意,迅速叮嘱一句:“请您在飞行器上稍等片刻。” 裴然应下。便见元帅径自打开车门,从半空中跃下去,身手灵活,很快便进了小巷,再一眨眼,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身受重伤? 裴然顿时有点怀疑起之前那个军医的水平。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耳边忽然响起属于ai的默认音线: “自动停车程序已启动,三秒后将开始降落——” 是兰长观之前设置的循环指令吗? 裴然没有阻止ai的行动。 一是他也有几分好奇元帅平时会将飞行器停在哪里。毕竟第七城区并没有任何官方机构。 再一就是……他并没有飞行器的指挥权限。 飞行器缓慢下落,快到达地面时折叠起一部分,以便能更灵活地钻进狭窄小巷。 两三分钟后,飞行器停了下来。 裴然看到了一处破烂又老旧的房子。 “这是元帅时常来走访的人家吗?” 等飞行器停稳后,裴然问道。 沉默片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架飞行器的内置ai等级并不高,无法与人类进行自主交流。 垂下眼,他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光脑。这也是科安特最新产品,内置前沿ai,甚至具备“保护伞”功能。 车窗外,侧耳细听,能隐约听到一阵阵痛苦的“嗬嗬”挣扎声,大概来自旧房深处。 裴然推了推车门。车门没有上锁,很轻松就推开了。 他看着外面的黑色土地,挑眉——这要是裴端明,走之前一定会锁住飞行器的。 但现下这种情况,正和他的心意。 裴然随手关上门,单手按着光脑,避开地上的莫名污渍,走到房门前,将耳朵贴过去——除了“嗬嗬”声,什么也没有。 只有病人在家吗?是肺部出了问题? 那下次可以带楚游泽一起过来,或者带医疗仪过来。 裴然正思考着,抬手准备敲门,却突然听到一声啪嗒轻响,有个东西落到他身边,咕噜噜滚了几圈,碰到他脚尖,这才停了下来。 裴然的手停在空中。他低头看过去。 石子。 有人在看着他。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裴然当机立断,立刻按开保护伞程序。 与此同时,不知何处骤然响起一道玩味声音: “omega?” 那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音色清朗。但却偏偏咬字轻软,尾调上扬,短短三个音节,被咬在唇齿间,暧昧而缱绻。 裴然谨慎地抬头看去。 旧楼林立,窄巷逼仄,仅有上方透着一线天光。 借着这一线天光,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泥泞地面、破败墙面,直到最后,呼吸一窒—— 陌生的alpha坐在二楼边沿,任由猎猎秋风吹起衣摆发尾,那双狼一样的暗绿眼眸直勾勾盯着他,目光戏谑。 “帝国的易碎品,居然可以走出展柜吗?” 第19章 奶糖 ……帝国? 这种称呼。 裴然心沉下来,后退两步,以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弱势,这才抬头,轻言细语地反击道: “这是一位绅士应该说出的话吗?” 眼睫下压,眼尾微垂。他整个人都显得无害而无辜。 “绅士?” alpha重复了一遍,仿佛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一样,主动问道:“就是兰长观那种假模假样的人吗?” 裴然思路一滞:这人看到兰长观了。 那为什么,兰长观没有向他发出警告? 是没有发现吗?难道眼前这个alpha的等级比兰长观更高? 还是说,这个alpha只是性格比较古怪,其实并不是帝国的敌人? 心念电转之间,裴然没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抬手揉了揉后颈,轻轻抱怨着:“您难道要我一直仰视您吗?” 绿眼睛的alpha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闻言更是挑挑眉,确认道:“你要我下去?你不怕我吗?孤a寡o,阴暗窄巷……” 他没说下去,只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露出了锋利的犬齿。 裴然:“……” 这如果在帝国,擅自朝陌生omega露出标记齿,这位alpha已经可以因骚扰罪名进去了。 但现在确实如他所言,孤a寡o。 裴然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甚至还得保持着微笑,道:“您不会的,毕竟这是在帝国。” 说着,他飞速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光脑正闪着幽幽的光,标志着保护伞程序的运行。这让他心里有了点安全感。 “你在看什么?” 第30章 alpha敏锐捕捉到他的动作,向前探了探,半个身子几乎都悬在了外面,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 但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只是好奇地望着裴然,同时猜测道:“监视器吗?” 裴然顿了一下,没敢接口,借着他的话转移道:“您怎么会这么想?帝国并不会非法监视任何一名无辜公民。” “哦。” 没得到肯定回答的alpha兴致缺缺地坐了回去,道:“如果我是裴端明,我肯定要让每个omega都戴上监视器。” 裴然:“……?” 思索片刻,alpha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又补充了一句:“再给omega们划分一个星球出来,用无性别ai守卫,只要有alpha敢闯,那就统统绞杀。” 裴然:“?” “冒昧问一句,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alpha闻言,移回目光,垂眼望来时,绿眼睛闪动着莫名的光,“我?” “——是一个清道夫。” 清道夫。 听到这个古老的名词时,裴然抬眼,不太信任地回望过去。 “那您来这里做什么?” alpha非常坦然道:“打扫城区。” 清道夫,打扫城区。 听起来倒是很说得过去——但第七城区在无政府状态下,谁会雇佣比机器人更昂贵的人力? 裴然无意扯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孤身一人的状态下。 等回去再告诉裴端明吧。 “那我就不打扰您的工作了。” 说完,裴然观察着alpha的表情,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alpha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歪了歪头。这个姿势下,那双绿眼睛带来的慑人压迫感也淡了不少。 他看着裴然往后退,表情有些困惑。仿佛想不太明白,为什么刚才两人还聊得开心,下一秒眼前的omega却突然要求离开。 片刻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安抚道:“别怕,我不会清理掉你的。” 裴然:“?” 那您本来打算清理掉什么东西? 他嘴边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只能抓着手腕上的光脑,机械般重复一句:“那我就不打扰您的工作了。” alpha皱起眉,表情更困惑了。 “你没有打扰我的工作,不要离开。” 话已经直接到这个份上了,裴然一时进退两难。 就在他纠结之时,坐在高处的alpha忽然站起身,利落地从二楼跳了下来。 裴然吓了一跳,立刻后退几步。 alpha发觉到他的抗拒,没有再接近,只是认真地看着omega的眼睛,问:“我可以闻闻你的信息素吗?” 直白又大胆的话被风送过来,裴然顿时惊得又是后退几步。 眼角余光处,光线比刚才更明亮了一些。他已经快退出巷子了。 “不可以吗?” alpha不太高兴地皱起眉尖,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omega,我很好奇。” 裴然一时沉默。 这怎么可能同意……另外,虽然omega占人口比重较小,但也不至于有帝国人长这么大都没见过omega吧? 他正思考着要怎么拒绝,远处便传来隐隐的喧哗声,夹杂着“抓到了抓到了”之类的欢呼。 alpha明显也听到了。他侧耳细听片刻,露出遗憾的表情,“啊,兰长观要过来了。” 说完,他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准备离开。路过某颗石子时,还孩子气地踢了一脚。 裴然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正思考着是原地等元帅找过来比较好,还是再躲得离这人远一点比较好,就忽然听到前方岔路口传来一阵哒哒的奔跑声,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声。 在一派安静中,这声音实在太过明显也太过刺耳,而且正是alpha准备过去的方向。 alpha不耐烦地眯起眼,啧了一声。 裴然顿时绷紧心弦,下意识上前两步想阻止小孩接近,却又不敢太过接近这奇怪的alpha。 但下一刻,裴然瞳孔一缩——alpha忽然回头扫了他一眼,而后不太高兴地皱起眉,三两下就翻过墙去。 片刻后,阴暗巷尾传来一阵挣扎声。鞋子蹬到地面,衣料扑腾摩擦,还有小孩求救般的呜呜声。 裴然闭了闭眼,将保护伞程序切换成紧急模式,快步走了过去。 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呜……放开我!哇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刺激耳膜,连手指都轻微颤动起来,他不得不按着光脑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刚才他已经通知了裴端明,所以,应该没事吧。 裴然心一横,咬牙跨过去,“住手!” “……” 惨叫声停了。 破烂巷尾,alpha单手提着小孩,表情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小孩则两手撑地被迫倒立,眼泪汪汪地看向从天而降浑身发光的omega。 “救,救我……” 小孩话还没说完,又被alpha提溜起来,翻了个面,不让他去看裴然。 “住嘴,小孩。”alpha警告道:“我最喜欢当着omega的面吃小孩了,你最好不要乱叫。” 裴然:“?” 小孩闻言,立刻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却还是做了个拉住嘴的动作。 年轻的alpha这才哼笑一声,抓着小孩脚踝晃悠,“你妈妈没和你说过吗?不要随便靠近这里。” 第31章 “可是,可是……林叔叔人很好哇!”小孩滴溜溜转着眼睛,试图讲价:“只要你一次性给我十颗糖,不,十五颗,我就再也不过来了!” “不错,你很有当星盗的资质。” alpha夸赞了一句,“如果能贪心一点,就更好了。” 他一把松开手,抱胸看着小孩惊慌失措地呜哇哇落到地面上,这才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快走!”alpha凶巴巴。 小孩一脸不可置信地接过糖,“林叔叔都比你大方!” “再不走,我连这一个都不给!”alpha咧开嘴恐吓。 小孩瘪了瘪嘴,跑掉了。 alpha这才转身看向裴然,同时伸手抛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裴然下意识要躲,但观察alpha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奇怪东西,再加上也怕他翻脸,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手掌展开,黯淡的光线透过干净的包装袋,折出五颜六色的光。 是糖。 裴然有些意外地抬头看过去,与那双绿眼睛对上。 “我叫应行游。” alpha如是道。 * 兰长观匆匆处理好突发事件,并将嫌犯移交附近城区相关部门处理后,才猛然发现飞行器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片刻后,他拿到了飞行器的定位,与此同时,光脑一颤。 皇帝向他发了一个定位。 [他在这里。] 兰长观看了一下位置,与飞行器距离不算太远。折起的眉这才舒展开来。 [我已经让附近的警卫ai先行过去了。] 兰长观一怔,便又见皇帝语气平静地发来下一句: [元帅,请注意优先级。] 兰长观抿起嘴。 * 几分钟后,兰长观匆匆来到熟悉的破旧巷尾,便见omega蹲在墙角,正抬起手,任由一只机械鸟落在手臂上。 听到脚步声,柔软的omega与白鸟一同转头,眉眼弯弯地看过来。 第20章 惊喜 昏暗的屋中传来几声隐约的咳嗽声,像是古时破旧风箱被迫工作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兰长观扶着门,正想进去,却忽然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有些无奈地回头望过去。 人为改造过的义眼能捕捉到omega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包括无意识皱起的眉尖,与含着期待的双眼。 兰长观沉默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总是很难拒绝这位殿下。 也许是因为陛下的叮嘱?又或许,omega本身就对alpha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思路走偏一霎,又很快被拽回来。毕竟无论如何,这位殿下还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垂下眼,恭敬道:“殿下,您不会想要进来的。” 没有回答。但下一刻,耳边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扑棱声。 机械鸟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满一样,主动扑腾起来,白翅翻飞,在昏暗的巷中分外显眼,就像眼前的omega一样。 ……殿下不应该站在这里。他不属于这里。这里太阴暗,也太肮脏了。 或许,下一次,应该带殿下去教堂? 不……怎么可以这么冒犯地、未经允许便有关于“下一次”的想法…… 再一次收紧思绪,抬眸,兰长观却是一愣。 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不闪不避,在昏暗的巷中却亮得出奇,像是反驳,也像是控诉。 “您为什么总要这样对我下定义呢?” 兰长观怔了一下,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omega仰着头,黑眸清润而明亮。 “我想要了解您,”裴然道:“不论是在军部的您,还是在第七城区的您。” 冰蓝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不。” 微哑的声音响起,裴然立刻抬头,便见兰长观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元帅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很少会向其他人低头一样:“事实上……是我心中存在着固有的偏见。” “另外……殿下,很抱歉,我隐瞒了一件事。” 他撇开眼睛,痛苦地承认道:“我带您来这里……其实存了私心。” “这间房子里,生活着我的一个旧部。” “他因辐射病而放弃战场,最终辗转安居在了这里,在动乱的环境下护佑着邻里。” “我从军十七年……这样的部下,我送走了太多。”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贡献。” “我答应您。” - 夜晚,一身家居服的omega来回滚了几圈,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床铺中,被薄被缠了几匝,一动不动了。 歇了一会儿,裴然总觉得不太对劲,直到目光落在床头,才恍然大悟——还没有喂猫! 虽然已经有了全自动养宠机器人,但裴然也是很乐意和猫猫玩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从床头柜取出了猫猫的零食,又摆烂地将手垂在床侧,晃晃悠悠,零食袋也跟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无事发生。 裴然:“?” 他疑惑起身,不情不愿趿拉上拖鞋,在二楼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着重搜查了衣柜和橱柜。而后又去一层找了几圈。 一无所获。 裴然皱起眉。 虽然是流浪猫,但猫猫一向很乖—— 第32章 具体体现在,无论是叫它“喵喵”“猪猪”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手里有零食,喵喵都会迅速回应他。 ——所以,这么乖的喵喵,怎么会在晚上离开家? 裴然立刻唤醒了两个警卫ai,带着它们一起出了大门,进了院子。 夜已深,花园里灯光黯淡。裴然打着灯,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警卫ai。 一路穿花拨叶找过去,终于在花园尽头处听到了几声弱弱的猫叫声。 裴然没敢贸然过去,指挥着其中一名ai走过去,拨开草丛。 猫猫蜷成了一团,连毛茸茸的大尾巴都规矩收在脚边。被光照到时,又是细细一声喵,像是受到了惊吓,但在看清是裴然后,只犹豫了一下,便欢快地跑了过来。 裴然一把捞起猫,让它趴在自己怀里,同时伸手拨掉喵喵脑袋上沾到的叶子。 猫已经跑过来了,但警卫ai却仍逡巡在原地。 ……不对劲。 裴然思考片刻,做出决断。 “你留在这里巡查,另一个送我回去。” 回到灯光明亮的卧室后,裴然才终于放松下来。 指挥着养宠工具人给猫猫擦了爪子,又抱着它一起躺到床上滚了几圈。 先给喵喵开袋零食安抚,再给自己也开袋零食犒劳。 裴然美滋滋地趴在床上,一边吸猫一边啃零食,顺便还打开相册,调出之前偷拍来的几张元帅照片,正脸侧脸全身半身应有尽有。 他看着元帅照片合集,思考着要怎么动笔——他决定今晚给兰长观来个惊喜! * 与此同时,商台江。 刚处理完齐家一事的裴端明放下笔,捏了捏眉心,却忽然听到光脑特别提示音响起。 他拿过光脑,便见屏幕自动跳转到了监控界面。稍一辨认,便立刻认出了那座花园属于谁。 然然。 出什么问题了吗? 帝王屈指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惯常的动作。 此刻,监控仍在不停回溯着,穿着家居服的熟悉身影出现一霎,又很快消失。片刻后画面定格——黯淡的花园中,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裴端明霍然起身。 * 在裴然不知道的时候,别墅内的防御系统无声启动,筑成一座坚固安全的堡垒。 几分钟后,裴端明已经站到了别墅区的土地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军装,只冷着脸走进别墅。 漆黑枪口瞄准片刻,又很快认出了他身份,防御系统无声运行,解开一条通道。 裴端明走了进去,步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那扇门前。 有微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还没睡吗?被吓到了? 裴端明思索着,推开门。 第21章 惊吓 是夜。 位于郊外的别墅区十分安静,只有间歇才会响起虫鸣鸟叫掺杂其中。 附近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花园中还亮着一线暗灯,以及花园上方的那个房间。 微光从门缝透出来,温馨而静谧。空气中弥散着花香以及某种甜味。 睡前吃甜点了?还是喝牛奶了? 裴端明的手落在门把上,在这柔软的氛围中,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来得太过匆忙,也太过寒凉,衣襟上都沾着些许初秋的冷意。 想到方才监控中一闪而过的黑影,他眸色沉了沉。 随身ai已经前去搜查,他来这里想再确认一下裴然的状况。 手指下压,推开一条细缝。 只看一眼,就去花园追查。 明亮房间中,omega趴在床边,翘着脚,白嫩足尖挂着被角,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似乎随时会坠落。 再往上,大抵是因为室内温度适宜,他腰间衣服卷起,露出一小片皮肤,也懒得去拽。只伸手拨着头发,以免视线受阻,却无意间隐约露出雪玉后颈。 “打型……勾线……唔……这里加朵花怎么样?会不会显得太违和……” “这个眼睛……唉,要不画两个版本吧。” 嘀嘀咕咕的声音从门缝中传了出来,轻快而愉悦,时不时还会哼几句不知名的小调。 还在画画吗? 裴端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零点二十三分。 他蹙起眉——不管因为什么,熬夜都不应该。 — 怀中喵喵忽然抖了抖。 裴然一无所觉,黑色碎发垂在耳侧挡住视线,他伸手绑成揪揪,继续快乐勾线。 砰! “哇啊——!” 房间内一阵叮铃咣啷,猝不及防被喵喵攻击,原本半趴在床边的裴然也被撞得直接滚了下去。 一片狼藉。 穿着睡衣的omega半趴在地上,一手拽着床单还想爬上去,另一只手搁在怀中猫身上,晕晕乎乎抱怨着:“你好重啊。” 他嘟哝着,同时感觉指尖似乎有些空落落的,片刻后才猛然惊醒—— “我的稿子!!!” 他一个激灵,原本快要滑下来的手指飞快往上探去,在乱七八糟的床上乱摸了一阵子,救回光脑,急急放在自己面前。 在刚才的混乱中,光脑已经自动熄屏。他重又打开,万幸看到稿子没丢,这才松了口气。 大起大落之下,裴然吓得腿软,只记得给光脑找个安全的地方。自己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 第33章 喵喵缩在他怀里,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一动不动,像个毛绒玩偶,但那双一颤一颤的尖耳却出卖了喵喵的心虚。 裴然可不吃这一套,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着猫脑袋,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坏猫!” 喵喵依旧死死埋在他怀里。 咚咚。 敲门声响起,裴然疑惑回头。 不知何时,房门已经开了大半,一身军装的高大alpha正站在门口,保持着抬手敲门的姿势望过来,一双黑眸沉似初秋的寒夜。 “元……” 那一身军装实在太过熟悉,裴然下意识便要喊出这几天常挂在嘴边的那个称呼,但下一刻他就清醒过来——兰长观怎么可能会深更半夜跑到他卧室里来? ……那会是谁? 警卫ai呢?为什么没有通知他? 手指无意识抱紧了猫猫。 裴然出奇地冷静,瞟一眼被放在一旁的光脑,衡量着能否在被alpha抓住之前完成报警程序。 不期然地,他想起了宴会那天晚上。 似乎也是一样的情况,所有科技都仿佛失效一般—— “然然。” alpha终于出声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这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说话方式。 裴然:“……” “是您啊。” 紧绷的肩膀猛然塌下去,裴然抱怨道:“深更半夜的,吓我一跳。” “抱歉,”裴端明走进来,解下黑色披风,同时解释道:“我以为你睡了。” 裴然挑眉,戏谑问:“怎么?怕我半夜踢被子?” alpha忽然顿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会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却又在omega放松而不设防的眼神中,掐灭了所有思绪。 他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 “就管家先生向我的汇报而言,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自亲王死后,裴然虽然被养在了皇宫,只是那时裴端明工作繁忙,难免顾及不上,斐济尔先生倒是陪伴他最多的人。但…… “他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啊!!” omega不可置信地反问,腮帮子都鼓起一点,像是气狠了。 裴端明看着他,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他微笑起来,宛若春风化雪,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在这温馨的房间内终于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那时候你才几岁,他的第一负责人还是我,当然会向我汇报。” “……好吧。” 裴然闷闷不乐应了一声,低下头去撸猫。 裴端明坐在沙发上,垂眸望着他。 不知何时,他亲手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小孩已经长大,曾经气息奄奄,而今生机勃勃,就像初长成的小树。 ……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将目光停留在裴然身上。 裴然摸累了,又抬起头,在裴端明疑惑的眼神中,将猫猫递到它主人手里。 裴端明:“……” alpha生来强势而极具侵略性,这些柔软的小家伙很难会喜欢他们。裴端明也并不例外。 当拥有如云般丰厚皮毛的猫猫落在怀中时,他怔愣一下,便觉猫咪用尾巴尖轻轻勾过他指尖。 柔软、温顺。 齿尖开始发痒,他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状若无意问道:“来到白银星后的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唔……” 裴然托腮思考半天,才道:“比帝星要有趣一些。” “怎么说?”裴端明来了兴致。 裴然翘着脚,一条一条数过去:“首先,帝星没有季节,但白银星不一样。” “其次,帝星建筑千篇一律——我是指风格!” 挥挥手,裴然不太满意地打断企图在他专业方面发言的陛下。 裴端明无奈笑笑。 “最后……就是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吧。” 裴端明眼神微沉。 ai仍没有传来任何有效信息。 下意识叩了叩指节,他才斟酌问道:“兰长观吗?——我不认为他称得上‘有趣’。” 裴然耸耸肩,不以为意:“可能alpha和omega评判标准不一样吧。” 裴端明的动作慢了慢。他掀起眼皮,目光沉沉看过去。 裴然对他的注视习以为常,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夜色,同时随口提道:“前几天,我还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裴端明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是个alpha,措辞很奇怪,句句都将他自己与帝国划分开来。” 裴端明皱起眉。 裴然坐累了,又转身爬上床,无所谓道:“哦,对了,他还说什么‘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omega,所以我要闻闻你的信息素’之类的。” 思考片刻,裴然补充:“他叫应行游。” “我知道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裴然猛地抬头。 裴端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正垂着眼睛看他,手掌停在半空,终点似乎是他额前的碎发,但最后还是落回了身侧。 “早些睡吧。”裴端明轻声道:“已经不早了。” “啊?可以,但是……” 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裴然欲言又止。 “白银星最近不太平。兰长观不该带你过去。”裴端明淡淡道。 语气很淡,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裴端明对元帅的处事方式产生了不满。 第34章 裴然:“?” 虽然元帅的嫌疑还没洗清,但裴然一向秉持着疑罪从无的态度,怎么能凭空污人家清白! 更何况,他和兰长观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就害元帅被皇帝责怪一顿…… 裴然简直不敢细想下去,立刻反驳道:“是我要他这么做的!” 裴端明默然片刻,才有些古怪地问:“你是在维护他吗?” “……” 这话说得太过奇怪,裴然一时僵住,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观察着陛下的表情,斟酌着言辞,犹犹豫豫道:“不……元帅他也只是依从了我……” 裴端明依旧有些古怪地看着他,点点头,言简意赅:“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您这副样子不像是明白了……倒像是“我要去兴师问罪了!” 他今晚是想给兰长观惊喜,但惊喜和惊吓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裴然心里默默吐槽片刻,又眼疾手快拉住裴端明衣角,关心道:“哥哥,你来都来了,不在这里休息吗?” 空房间还是很多的! 裴端明顿了顿,回身,探究的目光落在裴然脸上。 裴然一无所觉,甚至还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无声的僵持中,一旁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两人同时侧头看去。 无人理会的喵喵已经睡熟了,四仰八叉,爪尖乱勾,甚至还时不时踹空气几脚。 裴然早看惯了它这副样子,习以为常地回头,想继续劝劝他哥,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 原本倒扣在床上的光脑不知何时挨了一脚,往前滑了一截,眼见着横在床沿,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alpha凭借天生的敏捷,挽救了它。 裴端明捡起光脑,本想递回给然然,却无意扫到了屏幕。 军装,冰蓝色,阿帕星纹。 ……兰长观。 递到一半的光脑骤然停在半空。 第22章 萌混 初秋的夜晚已经带上了凉意,室内温度却仍旧舒适。 在方才的动作中,裴端明已经退出去了一小截。 拽着男人衣角的手被迫松开了。 裴然穿着宽宽大大的长袖睡衣,抬手时衣服落下来,堆在手肘处,衬得他手腕越发细。 他又伸手想要去够光脑,却奈何实在还有那么一点距离,又懒得下床,索性收回手,“哥哥,还给我嘛。” 裴端明却一反常态,以沉默姿态拒绝他的请求。 他只是站在原地,垂眼望着光脑,半晌后才抬眼,看向裴然。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裴然眨了下眼。 这个话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又拐到最开始了? 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扫一眼光脑屏幕,看到了幽幽的光。 光脑是亮着的……! 裴端明他全看到了! 呼吸停了一拍。 深更半夜不睡觉,还被家长抓到自己在画alpha…… 大脑疯狂转动起来,裴然立刻冷静下来。 “在画作业。”他大大方方回答着,神情轻松而坦然,只是望过去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些不解,“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这个回答并没有完全让陛下满意,裴端明抿起唇,目光不由自主又扫向光脑,沉声问:“是什么作业?” 裴然没想过一向对他宽容的陛下这次会揪根问底,一时卡了壳。 眼见着裴端明脸色越来越沉,就像是天底下所有担心自己小孩早恋的家长一样,裴然心一狠,凑过去扒拉住alpha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又抬起头,仰视着alpha。 黑眸清润,很明显的讨好。 裴端明明显地僵了一下。 omega眨着眼,清亮眼瞳中满是祈求,哼哼唧唧半天,才嘟哝道:“好吧,其实那是我和同学们合作的一个项目,征求过元帅同意了……您看到我发在星网上的那幅画了吗?那也是项目之一。” 早在那幅画被军部转发的第一天,裴端明就已经得知了这件事。 但…… 为什么偏偏会是兰长观? 他垂下眼,目光轻飘飘落下去,从盛满无辜的黑眼睛,到颜色略淡的嘴唇,最后停在那只浅浅酒窝上。 为什么呢? 有什么很淡的香气悄然融进了空气中。 温度在上升,交缠着不知何处莽撞跌来的花香。 裴然一无所觉地望着alpha,只是心底某处无端鼓噪起来。 太安静了。 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裴然停顿片刻,又伸手想要去勾光脑,试图自证清白。 “不信的话,您可以看看……” 指尖感受到冰冷触感,他心中一喜,但下一刻,手腕却突然被人大力攥住。 裴然几乎要痛呼出声! “哥哥?!” 他抽了口冷气,用力眨眼逼去水汽,茫然又委屈地抬头看向alpha。 就算不想给他光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不对,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裴端明不给,他自己去拿,又有什么错! 裴然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抬头想瞪裴端明一眼,却在看清楚的一瞬间怔在原地。 那双沉沉的眼正注视着他,平静而冷淡,但眼底却也似乎沸腾着什么莫名的东西,或者是情感。 第35章 在这样的注视下,裴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omega的本能在一瞬间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瑟缩了一下,“哥哥……?” 声音很轻,也很无助。 裴端明仍注视着他,目光专注到有些诡异了。 手指越收越紧,手腕处传来阵阵麻痛感。 “然然,”裴端明的语调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感:“你知道吗?每次你心虚的时候,都会称呼我为——‘您’。” 瞳孔骤然缩紧! 裴然愣愣地看着裴端明,嘴唇微张,惊得失了言语。 裴端明忽然又笑了一声,随手将光脑抛回床上,转而轻轻碰了碰裴然的脸颊。 “然然啊。” 声音轻得像叹息。 裴然哆嗦了一下,整个人都炸了毛。 不对,太不对劲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再试图解救自己的手,也不再试图解释这件事。 “哥哥,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也很清醒。” 裴然闭了闭眼,缓声道:“不,哥哥,你捏得我好疼。” 他斟酌着,生怕哪一句再不对,刺激到眼前的alpha。 等等……alpha? 像过电一样,裴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周围空气中都似乎交缠着某种极淡的香。 嗅不出来,但后颈隐隐发胀,是接触到alpha信息素的生理反应。 易感期的前兆吗? 裴然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端明的反应会这么大了。 作为omega,他应该紧张的——但这个紧张,绝对没有熬夜且被兄长当场抓包的紧张大。 他放松下来,抬头与alpha对视着,微微笑了。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抑制贴?” 星际时代,随意露出信息素是一种很失礼且有风险的事情,但alpha和omega们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刻,久而久之,抑制贴便成了约定俗成的礼仪。 裴端明闻言怔了一下,手掌松了松。 裴然趁机解救出饱经磨难的手腕,有点心疼地揉了揉。 就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而言,明天肯定要青了。 裴然苦中作乐地想,这算工伤吗?明天是不是可以找元帅申请补贴了? 裴端明依旧垂眸看着他,目光恍然。 裴然揉着手腕,正理直气壮地等待着兄长的道歉,等了片刻—— “然然。” 裴端明眸光平静地落下来,“我想好了。” “什么?” 裴然心生不妙预感。 裴端明好整以暇地坐下来,抬手拢了拢他鬓边碎发,“关于你要如何帮助我……学会与omega相处。” 裴然警惕地盯着他,慢慢问:“你要我,做什么?” 声音还磕巴了一下,像是紧张。 于是裴端明微笑起来,仔细端详他片刻,“然然长大了。” 在他离开的四年里。 原本青涩的面庞已经长开,顾盼之间满是属于omega的欲色。 过去生涩而稚嫩的腺体也在不知不觉中发育完备,又在alpha刻意的引诱中泄露星点甜意。 前些日子被抑制剂生生压下的易感期再一次蠢蠢欲动。 “……哥哥?” 裴端明猛地闭了闭眼,克制地摸了把小孩脑袋。 “明早见。” 裴然:“?” 他茫然地看着alpha的背影。 所以……到底要怎么帮啊?倒是说清楚啊! 第二天一早,裴然揉着眼睛下了楼,一抬头却撞见裴端明正坐在餐桌前。 裴然:“?” 他脚步一顿。 裴端明对着他招手,动作自然,任谁都看不出来他是昨天才未经允许便直接登堂入室的、心怀不轨的alpha。 “过来吃饭。” 裴然拎起趴在楼梯上的猫猫,迟疑着走过去。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一直到吃完早饭,两人都相安无事。 “要我送你去军部吗?” 裴然刚点完头,敏锐发觉对面人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十分贴心地把这种情绪归类成了“老父亲发现自家白菜被拱了”,解释道:“他昨天带我去了第七城区。” 话音刚落,眼见着对面人又要皱眉,裴然立刻抬手截住他话头,“希琳老师也赞成我多走一走!不然我来白银星的目的是什么!” 裴端明眉眼略松。 “他还带我去看了他的部下,”说到这里,omega原本睡得乱翘的黑毛都垂下来,显得有几分低落,“他请我帮忙……给他们留下最后的回忆。” 第23章 被抓 和元帅敲定了细节后,裴然本来是该去商台江的。 但是想想昨晚和今早……他脚步一转,朝外走去。 猫猫熟练地跳进他怀里,喵喵叫着蹭他,又引着他往树荫后走。 裴然拦住疯狂试探的猫猫头,“不可以,猫——话说,我哥都没给你起名字吗?” 猫猫听到某个关键词,原本柔软无骨的身子立刻一僵,宝石般的眼睛中飞快窜过一丝恐惧,开始往裴然怀里钻。 裴然按住猫脑袋,并不明白猫猫昨晚在裴端明手底下过了一圈会有多害怕,甚至还略显苦恼地戳戳猫肚子,“总不能就叫你猫吧?” 猫猫团着大尾巴一声不喵。 裴然也就失了兴趣,抱着猫上车,却忽然收到了【白鹿】的消息:【我找到那个alpha了。】 第36章 原本半阖的眼立刻抬起。 【裴然:在哪里?】 【白鹿:定位】 是一处不算偏僻的商业街。 裴然给悬浮车改了路线。 刚一下车,便有一名漂亮的omega迎上来。 他粗略打量一下:身高比他稍矮些,穿了一件很拘谨也很正式的白衬衫,领子扣到最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气息。 与想象中的【白鹿】有几分微妙的不同。 在他太过直白的打量下,【白鹿】明显紧张起来,手指绞着衣角,却还是鼓起勇气叫了一声:“……阿斐?” 还是不太一样。 裴然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微笑回应:“白鹿。” 【白鹿】神态放松一些,凑过来,又新奇又惊讶地看着他,说:“我真没想过,我们居然会这么有缘。”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惊醒一样,低呼一声:“啊,对了殿下,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卢克,宴会那天我也在的,您还记得吗?” “殿下”。 这个称呼让裴然挑了挑眉,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讶异。 “卢克”这个名字……好像是那个宴会意外发情,被军官伊诺克送到医院的omega? “是你啊。” 想到自己无意中甚至还为眼前的omega出过头,硬生生将伊诺克的惩罚又加重了几分,裴然也觉得很奇妙。 但是……还是好奇怪。 裴然跟在卢克身后,主动买了杯奶茶递过去。 卢克抿唇微笑着给他介绍:“我从小在这附近长大,街坊邻里都很熟悉,商贩们也都是很好的人……” 他说着,又带着裴然逛了一会儿,等到中午便很主动地拉着裴然吃了饭。 不得不说这家餐馆虽然幽闭,但大厨技术却很不错。 来到白银星后,裴然难得吃这么饱,懒洋洋地赖在房间里吹空调,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往人怀里倒,却又猛然意识到身边并非自己熟悉的人。 卢克目光轻柔地看着他:“殿下,我们回去吧。” 裴然点头同意。 “唔……先从第九大街过,然后绕过……” 卢克嘀嘀咕咕设置着驾驶路线,裴然坐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确定没问题,便纵容他玩了。 说实话,今天的见面与想象中不太一样…… 裴然随手划着光脑,叹了口气。 果然,网友很难发展成朋友吗? 他正胡思乱想着,那边卢克终于设置好了路线,高兴地拍了拍手,“好了阿斐!我们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裴然应了一声。 铛。 悬浮车上了锁,缓缓行驶起来,很快便飞上半空中的车道。 卢克和裴然贴在一起,神情兴奋。 裴然关心了他几句,尤其是他的身体状况——毕竟,过去四年,【白鹿】时不时就会消失很久。 而每次裴然问起,【白鹿】便含糊说是去养病,再问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聊了过去四年相识的默契,又关心了卢克的身体状况,顺便感叹一番宴会上巧合之后,两人终于陷入了默默无话的境地。 卢克明显尴尬起来,坐立不安。 裴然倒是无所谓,但是见他如此,体贴道:“休息一会吧。” 卢克僵硬地点点头,闭上眼。 裴然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光脑,同时担心了一下自己今天是否还能有时间去找元帅。 窗外陌生的景色飞速后退着,很快,车速慢了下来,似乎快要到终点了。 裴然探头向外看去。 窗外古木森然,高树林立,哪里有什么别墅区的影子? 不期然地,裴然想起了裴端明曾说过的那句“白银星并不安全。” ……难道是卢克记错了路线吗? 一时间脑中思绪纷然,但裴然第一反应却是立刻联系车载ai。 不管怎么说,这辆悬浮车的主人是他—— 【一切正常。】 光纤传回的信息让裴然稍微定了下心,继续耐心等待着目的地。 手中光脑忽然一震,一条消息插了进来。 【白鹿:阿斐!别相信他们——】 话尾截断,旋即【白鹿】的头像立刻黑下去。 裴然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人。 卢克睡得正香,对他的探究视线一无所觉。 裴然僵住了。 ……那,刚才,谁在给他发消息? 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镇定地保持着刷光脑的姿势,实际上却是试图联系裴端明和警卫ai。 可这深山老林中似乎信号不好,裴然连发了几次也没发出去。 不知何时,车速慢了下来,直到最后无声无息停住。 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东西,裴然转头,猝不及防对上窗外一双暗绿色的双眼—— 裴然:“!” 他吓了一跳,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去控制车载ai,“返回商台江!” 往日里十分灵敏的车载ai这次却失控了,悬浮车一动不动。 裴然浑身僵直,像是炸了毛的猫,却又不敢移开眼,只能虚张声势地与窗外人对峙。 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一手按着车门,俯下身仔仔细细打量着裴然。 无声地对峙持续片刻,绿眼睛的alpha终于移开了目光。 第37章 裴然刚松一口气,下一秒脸色便难看起来——“住手!” 砰! 又是一声巨响。 alpha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暴力破车门。 一阵难听的吱嘎声后,车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天光彻底落进来。 裴然控制不住地往车里缩了缩,抬头有些惊恐地看向陌生的绿眼睛alpha。 “出来,”alpha顿了顿,仿佛在思索要该怎么称呼裴然一样,最后道:“omega。” 又是那种奇怪的语调,以及毫不尊重的称呼。 裴然迟疑片刻:“……应行游?” omega坐在后座,呆呆地眨了眨眼,表情茫然而无措,连带声音都迟疑而轻缓。 应行游下意识抵了抵齿尖。 只是自小在混乱星系野蛮长大的alpha并不明白自己突然的反应是为了什么。 他被omega点了名,便像是获得了允许,单手撑住车门,又伸出另一只手探入车内。 想到上一次相见,再加上这次遇见处处透着怪异。裴然紧张地直往后缩,同时飞速启动保护伞程序—— 背后突然一凉。 一柄尖锐小刀抵上裴然后颈。 身后传来卢克幽幽的声音:“殿下,我奉劝您还是乖一点。” 他说着,还阴恻恻笑了一声。冰冷刀刃游走过后颈皮肤,激起一阵细小战栗。 裴然:“……” 手腕忽然一痛,是应行游轻而易举便抓出他藏在掌心里的光脑,抬手抛掷出去,落在车顶,发出一声震响。 前狼后虎,裴然僵在原地。 应行游毫不在意,反而平静抬头望向车深处。 “这是我的猎物。” 卢克有些无奈地笑笑,摊开双手,任由短刀顺着裴然后背衣料空落落滑下去。 “我知道,阁下,我也只是为了保证交易顺利进行而已。” 应行游意味不明地低哼一声,不再理会安静下来的卢克,像拎鸡仔一样,揪住裴然,直接粗暴地将他拽了出来。 裴然被拽得一个趔趄,下车时都差点直接摔倒。 抓着他的那只手感知到了他的身体走向,立刻用力往上提了一把。 “唔……咳咳咳!” 裴然被提起的衣领勒得差点背过气去,眼前直冒金星,一直到alpha放开手都没缓过来。 “你……你会不会对待omega啊……” 应行游低头看着他氲出水汽的双眼,有点好奇似的,轻轻抬手想去勾眼尾那点水光。 只是却被omega生气地一把推开。 alpha的身躯如钢铁般坚硬,在他的推搡之下也纹丝不动,倒是裴然被反作用力整得脚下不稳,一个后仰。 alpha又一次及时地揪住了裴然的领子,同时摇头道:“我确实不太会。” “你能教教我吗?” 裴然:“……?” 第24章 真相 刺眼的冷色光落在眼睑上,眼皮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裴然清醒过来,刚要睁眼,便听到了什么悉索的动静,像是有人守在他身旁。 他立刻紧紧闭上眼,装成一副还在昏睡的样子,提起十二分的心去偷听: “我听说那个皇帝已经把所有出入港口都封锁了,做事也太随意了吧,就这?不就是一个omega嘛……” “那是老大该操心的事情。我们的职责就是看着这个omega。” “切……这就是omega?感觉好弱哦,一根手指就能戳倒的样子。” “诶,别碰别碰,这可是老大亲自带回来的人,万一被你碰坏了怎么办?” “我就轻轻掐一把,看起来脸还挺软……好吧好吧,我不动我不动。” “你可别小看这个omega。据说,咱老大的宝贝仙女仿生体就是被这人弄走的,老大之前可是因此发了好几通脾气呢。” “真的?!那老大怎么光把人带回来了,没把猫带回来!” 两人一时沉默,片刻后,才有一人犹犹豫豫道:“听说帝国人十分凶残……莫不是将仙女拆了?”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两人同时将怀疑的目光放在床上人身上。 裴然:“?” 不要诽谤啊! 但他现在毕竟为人囚,只能默默忍下继续听: “应该不会吧……他看上去柔柔弱弱,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可未必。你太年轻了——” 最后吐出的字眼突兀地断在那里,房间陷入一片窒息的安静。 脚步声伴随着衣物摩擦声响起,不疾不徐朝他走来。 房间安静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谁来了? 裴然提起心,仔细倾听着。 又有两道脚步声响起,但随着一声关门声远去。似乎是那两个看守离开了。 房间内只余一片安静的沉默,裴然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片刻后,仅剩的脚步声停在咫尺距离间。 有目光落在脸上,产生些微灼热般的痛感。 “这次能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吗?” alpha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注意内容的话,语气倒是有礼貌得很。 裴然:“……?” 他明白来的是谁了。 “我知道你醒着。”应行游补充了一句。 裴然快速衡量一下,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才慢慢睁眼,正想装作是刚睡醒没多久,却在睁眼一瞬愣在原地。 第38章 入目的是一间十分标准的粉嫩公主房,四处饰有蝴蝶结,天花板上还坠着同色系的流苏,最下挂着装有铃铛的小球。 裴然……震撼傻了。 应行游看着他,思考片刻,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转身去锁了门,又不知点了点什么按钮,房间顿时响起一阵变形的吱嘎声。 随着这阵声响,房间内饰焕然一新:墙壁变成了铁黑色,四周天花板是深黑色的,就连他躺着的这座床都翻出了几根铁栅栏,将他牢牢圈住。 从儿童房直接变成了禁闭室。 应行游站在栅栏外,表情如旧,甚至还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贵族见面礼,重又问道:“现在外面不会听到了。我可以闻闻你的信息素了吗?” 裴然:“……” 他咽了口口水。 哪怕眼前alpha表现得十分绅士……不,等等,光是这句话就已经十分不矜持了吧! 裴然大脑混乱,“你到底是谁?” 应行游皱起眉,“这也是你们帝国的礼仪吗?” “好吧。”裴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应行游妥协般嘟哝一声:“你们帝国的要求真多。” “我叫应行游,是域外星系第七星盗团的团长。” ……星际海盗。 裴然瞳孔骤然缩紧。 在帝国,星际海盗的名声可称不上好。烧杀抢掠,倒买倒卖……称得上一句无恶不作,可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白银星治安居然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在裴然十分震惊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询问: “还有其他要求吗?” 绿眼睛的alpha耐心地注视着他。 裴然愣愣摇头。 应行游:“那可以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了吗?” “啊?不,等等……” 裴然猛然反应过来应行游刚才在问什么,立刻道:“准确来说,在帝国,没有alpha会向omega提出这么失礼的要求!” 他刻意重读了“失礼”两字,试图让应行游知难而退。 “没关系。”应行游给出了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你可以不把我当作alpha。” 裴然:“……?” 你作为alpha的尊严呢? 应行游像是看出了他的怀疑,又补充道:“我不行。” 裴然:“???” 他张着嘴,抬头愣愣看着这个奇怪的alpha,十分怀疑自己的听力或者是生理知识。 alpha还有不行的……? 他十分震惊,难得失礼地、下意识地眼神往下瞟去。 应行游平淡道:“嗯。我从来没经历过发情期。” 裴然:“?” “我是你见过的第一个omega?” 他重复了一遍应行游之前说过的话,一脸质疑。 应行游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却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配合地点头。 裴然:“。” 星盗的凶残本色没看出来,缺乏生理常识倒是看出来了。 哪里有alpha会自主发情的啊??? 裴然一时无语,又见应行游一脸认真,假笑道:“这是一种帝国常见的疾病,并且我认识很好的医生,专攻这方面的。” 他抬头,很认真地提议道:“只要你把我放了,我就带你去找这个医生。” “哦,对了,我还可以做主给你打折。” 打骨折那种。 “不要讳疾忌医啊。” 裴然语重心长,用一句叮嘱为这段话划上句号。 “……” 房间内一片沉默。 裴然犹犹豫豫抬头,便见高大的alpha正神情莫测地盯着他。 那双绿眼睛总能让他想起一些猛兽。 在帝国,很少会有alpha会用这么直勾勾而又充满野性侵略的眼神盯着他。 呼吸停了一拍,望着周围冷肃的装修风格,裴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落入敌手,根本没人会给他撑腰。 他在心里抽了一口冷气,正想说点什么再补救一下,耳畔却传来一道淡淡声音。 “我不傻。” 应行游平淡道:“裴端明已经封锁了白银星所有出入口。” 裴然猝然抬头。 哪怕在极力压制,眼角眉梢却也泻出点点喜意。 应行游指尖蜷了蜷。 “哦,但很可惜。裴端明驻扎白银星的时间甚至还没超过三个月。” 说到这里,星盗观察着omega的表情,忽然咧开嘴,恶劣一笑。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既然敢来,就肯定有办法走。” 裴然没理会他的自吹自擂,只是安静笑笑,问:“你今年多大了?” alpha安静一瞬。 他皱着眉尖,脸上表情是很明显的不乐意,似乎对自己的过于年轻还有点不太满意,但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回答了。 “二十一。” 比他还要小两岁啊。 omega抬头看着那张脸。 与帝国人印象中凶神恶煞、肌肉虬结的亡命之徒不同,眼前的alpha长相并不粗犷,甚至可以称得上有几分精致。 若是遮住那双狼一样的暗绿色眼睛……只怕他真的会以为,应行游只是一个普通的旧贵族后裔罢了。 裴然忽然觉得有趣起来了。 二十一岁啊,放在帝国只怕还在上大学呢。 第39章 “你是多大当上星盗团首领的?” 应行游闻言,露出骄傲神色:“半年之前。” 裴然笑而不语。 你知道我哥多大就当上皇帝了吗,哼。 应行游似乎看出了裴然的不以为然,有些恼怒道: “上次我闯入夜宴,不也安安稳稳走出来了?” “更何况,我还在下城区混迹那么久……”说到这里,他不由轻嗤一声,道:“我对下城区的掌控力,都比裴端明对白银星的强。” 他说了好半天,却也没见omega露出震惊或者是慌乱的表情,正相反,裴然眨着眼,目光有些迟疑和讶异: “你……那天破坏宴会的人,是你?” 第25章 允许 眼睁睁看着对面人点头后,裴然陷入沉思。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哪里?” 种种可能性在他心中盘旋着,他屏息,做好了应行游不会回答的准备—— “露台啊。” 绿眼睛的alpha轻易便给出了答案,同时道:“我当时好像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然后呢?” 裴然嗓子紧绷,他紧紧盯着男人的眼睛。 能逃脱兰长观的追捕,想必应行游的等级也不会太低。 ……他之前一直默认那个alpha是帝国人来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如果真是应行游的话,那就等他哥杀过来,直接下狱吧。 裴然在极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同时应行游也给出了回答: “然后?我不知道了。” 裴然:“?” “你要不,再让我闻一次?”应行游学着裴然方才的样子,认真提议道:“说不定这样我就想起来了。” 裴然:“……” 他的思想开始动摇。 他怀疑这才是应行游最终的目的,而之前的对话里,没几句是真的。 裴然脑子里乱七八糟,说出的话自然也就漫不经心:“这个问题,我建议你还是去咨询一下其他有经验的alpha……哦,你们的星盗团不至于连一个有经验的alpha都找不出来吧?” 应行游闻言,并没有发怒,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我一会儿给你带晚饭来。” 裴然与那双满是认真的绿眼睛对视着,敷衍点头,“行。” 应行游仍不依不挠地看着他,让裴然莫名联想到了自家那只吃不到小零食就会一直楚楚可怜盯着自己的猫。 猫咪开口了: “我特意给你抓了一个帝国厨师来,你没什么想吃的吗?” 裴然:“……?” 抓了个什么? 什么的厨师?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磕磕绊绊说:“呃……营养剂就行?” 同为他人囚,裴然对那位厨师表示十分的同情,且不太想让那位厨师再心惊胆战地为自己做饭。 应行游:“真的吗?那我就把厨师杀了哦,没用的人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裴然:“???” 他震惊地看着应行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很快,裴然就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alpha的表情平淡而又冷酷,唇齿开合吐出对他人命运的决定时,轻巧地就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忽然便觉得有些冷。 这才是星盗的本色吗? “……不,我要粥,我想喝冰粥。” 他快速而小声地说完。 星盗先生这才重新露出笑,这次是一个温柔的、嘉奖一般的微笑。 “这样才对。” “omega就应该这样才对。” - 应行游推开指挥室的门:“脱离白银星表层——弗格森会接应我们。” 星舰立刻震动起来,片刻后传来轻微的失重感。 时间太短,裴端明并没能拔掉贵族过去几年在这里扎下的全部钉子。 封锁出入口……太无趣,也太可笑了。 应行游平静望着一望无际的窗外。 裴端明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包围整座白银星吗? 他将自己代入片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稳坐王位这么多年的皇帝? 毕竟,盯着裴端明的人,可从来不在少数。 等确认星舰已经完全进入隐蔽状态后,应行游才转身去了后厨。 星盗团平日里大都是喝营养液,就算偶有几个嘴馋的,或者碰上别的什么重要时刻,也只能选择自助餐机来做饭。 后厨里出现厨师,这对于第七星盗团来说,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但此刻,这位中年beta呆呆站在一边,明显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应行游无意再恐吓他,只是走过去敲了敲桌子,把裴然的要求重复一遍。 “可以做到吗?” 星盗的表情颇为不耐烦。 厨师被吓了一跳,立刻点头如捣米应下。 应行游又看了他一眼,警告一句,转身时却又顿了顿,问:“你有个omega妻子,对吧?” beta顺从的脸上立马浮现出警惕之色,“你想要做什么?” 应行游并没有理会他的防备,只是若有所思地问:“在帝国,只有伴侣才能闻彼此的信息素,对吗?” 厨师谨慎地点头。 应行游懂了,大彻大悟。 第40章 他得先去追那个omega。 于是,等裴然迷迷糊糊睡醒时,便惊恐发现,星盗头子居然难得正经地换上一身管家装扮,西服领带衬得肩宽腿长,alpha的天生优势一览无遗。 更离谱的是,他甚至还推着餐车,小臂上挂着块白布。 应行游似乎等了一会儿,见他醒了,立刻半跪下去,似乎想去抓裴然的脚。 裴然十分警惕地缩回去。 应行游顿了一下,只好揪起床单亲了口,“亲爱的帝国星辰,不知我是否有这个殊荣,来服侍您享用美味的晚餐呢?” 裴然:“???” 脚趾瞬间蜷缩,裴然脸上的表情都挂不住了。 星盗先生耐心地等了几秒。 装不下去了。 帝国的礼节也太繁琐了吧。 星盗在心里抱怨几句,面上却不显,而是弯腰拉开二层柜门,在裴然期待的目光下,取出了……一条鱼。 一条惟妙惟肖的、鳞片还泛着水光的鲤鱼摆件,摆在餐桌正中间。 然后是假山模型、一堆七零八碎的小摆件。 眼睁睁看着他一次一次端出食品外的摆件的裴然:“……” 谢谢,已经不饿了。 裴然麻木地等了半天,最后才见应行游端出一个似乎盛着食物的碗。 他瞬间恢复食欲,伸长脖子去看,看到了乌泱泱一片粉色。 粉色的花瓣与白色的米粒滚在一起,还夹杂了一些看上去会很难吃的东西。 裴然:“?” 帝国大厨? 应行游一碟一碟摆出来。 粉色的粥,蓝色的菜,银色的甜品。 裴然的食欲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乱七八糟的菜,又想到那所谓的“帝国厨师”,很难不怀疑这是应行游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整他。 他深吸几口气,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和语气,尽量柔和地问:“我现在不太饿,可以不吃吗?” 正在摆盘的应行游动作顿了一下。 裴然拿捏不准他是什么意思,提起心。 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 裴然睁大眼——只见方才还小心翼翼调整摆盘的应行游,此刻直接粗暴地将盘子塞进餐车最下的自助处理机中,奇奇怪怪的食物在一瞬间便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应行游没什么表情,只是平淡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想吃什么,我再去做。” 裴然对他的好脾气感到奇怪,但下一刻又注意到那句“我再去做”,顿时愣住,半晌后才犹犹豫豫问:“……你,你会做饭?” 应行游依旧没什么表情。 “当然,我家猫可是我一手奶大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很挑食罢了,像你一样。” 裴然:“……” 如果你每天都做这种饭,那挑食很正常吧?! 那双暗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裴然,道:“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你们都来自帝国。” 最终,在抗争之下,裴然还是吃到了正常的饭菜。 等他吃完,应行游又立刻起身,寸步不离地想要送他回去。 “你还想要什么?”应行游问:“花还是宝石,我都可以去抢。” 裴然诚实道:“抑制剂。” 应行游脚步一顿,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就像是才意识到裴然是个omega一样,皱眉沉思半晌,点头。 “好,我过几天带给你。” 裴然:“?” 这东西你要去哪里抢?裴端明手底下吗? 这不是帝国特有的吗? 还是非卖品,只有omega才可以实名登记免费领取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去抢?” 裴然看着应行游古怪的神情,后知后觉自己现在还算是个俘虏,问这个说不定会有点僭越,又补充一句:“我情况特殊,有些抑制剂可能对我无效,所以还是建议带上我。” “……在你眼里,星盗就是整天不务正业到处抢劫的吗?” 裴然:“不是吗?” 应行游明显不高兴了,哼一声,“怎么可能,我也是有野心的人!” “比如?” “养花、种草、养猫。” 裴然:“?” 这叫“野心”? “最近,我还在扩展业务。比如说……养omega。” 专注的目光落在身上,裴然不由自主躲了躲。 “养omega……来做什么?” 这最后一个业务终于让他嗅到了几分黑暗的气息。 是作为生育工具贩卖、还是单独挖出腺体进行器官供应,亦或者是充当alpha的抚慰剂……? 一时之间,种种历史书上才看到过的可能性从他脑海中划过,他轻颤一下,又很快恍若无事地将目光撇开。 “闻信息素。” 应行游给出了回答,同时道: “作为我饲养的第一位omega,” 星盗顿了一下,礼貌问:“你可以给我闻闻吗?” 裴然:“?” 合着您刚才又在编故事呢? 他为方才居然被吓到的自己感到不耻,面无表情后退一步,施施然进了房门,手掌扶着门,哼一声,轻飘飘又慢悠悠点评一句: “真是贼心不死。” 说完,他立刻甩上门,没给应行游一点反应的机会。 星盗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门被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41章 片刻后,门又从内打开一条缝,露出omega漂亮的小半张脸。 裴然慢吞吞抬眼,与那双绿眼睛对视片刻,不情不愿地从门缝中伸出手:“给我。” “?”应行游一脸迷惑。 裴然理直气壮:“你摔了我一个光脑,再赔我一个。” 门外人沉默片刻,旋即,掌心落入一个冰冷的小东西。 裴然缩回手,低头一看,愣住。 居然真的是光脑? 这么好说话的吗? 他心情又好起来了,对应行游微笑一下,正想关门,却无论如何用力,门都纹丝不动。 应行游拽着门,无声与他角力。 裴然气得瞪大眼:哪个alpha会不要脸地和omega比力气啊? “放手!” 他下意识就想叫警卫ai来帮忙,但又想起自己不在白银星,只能偃旗息鼓。 alpha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一样,单手撑着门,硬生生从门缝中挤进来。 “我按你的要求,询问了一些有经验的alpha。” 应行游开门见山:“但我按着他们教我的来做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你是指,下厨做饭,还有摆花?” 星盗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裴然乐了,他手一撑,直接灵巧地坐上了身后柜子,两条腿在空中交替晃了晃,“这个问题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散漫道:“追omega嘛,是个长线工程。首先第一步,你必须取得我的允许。” “你的允许?”应行游重复一遍,似乎是不太理解。 裴然撑着侧脸,笑吟吟望过去,“是的,首先需要我允许你追我。不然,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应行游沉思片刻,懂了:“那你允许吗?” “不允许。”裴然拒绝得干脆利落。 应行游:“……” 星盗皱起眉,看着裴然脸上的笑,十分怀疑自己是被耍了。 “那我应该怎么取得允许?” 裴然:“你是要出题老师把答案告诉你吗?” 星盗终于确认自己是被耍了。 “域外星系没有考试。” 他面无表情说完,又恐吓道:“大不了等你下次发情期……” 尾调刻意拉长,迟迟没有说出下一句,星盗似乎是在有意恫吓裴然。 裴然琢磨了一下他未出口的话。 也不是不行吧。 比起没抑制剂自己硬捱,他还是更愿意选择一个条件不错的alpha将就一下。 大不了,等他哥来了,就让应行游和嫌犯a去做狱友。 衡量完,裴然欣然点头同意,与此同时听到了星盗的下半句: “我躲你房外面偷偷闻。” 裴然:“……?” 你是真的阳.痿啊??? * 星盗离开前,见裴然一脸的欲言又止,以为自己真把他吓到了,满意地点点头,叮嘱道:“晚上不要熬夜,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白银星。” 裴然心神恍惚地应下。星盗都走远了,才摇摇头回过神,扑到床上,打开光脑。 不出意料,是一个未实名登记过的光脑,大部分功能都受到了限制。 裴然刷了一会新闻,只看到了临时关闭白银星贸易的通知,没看到有关自己的消息。 看来裴端明给压下来了。 他又试着登了一下自己的星网账号,离奇地发现,虽然登上去了,但是只能收到【白鹿】的消息。 不出意外,【白鹿】在疯狂道歉,足足有好几页。 而最后一条…… 裴然指尖蓦地僵住。 【白鹿:别怕,阿斐,我今天就来找你……】 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 第26章 救援 第二天一整个上午,裴然都没看到应行游。 据说是帝国那边的合作者派人来找他,早晨出门觅食时裴然还撞见了一面。 是一个身披黑袍的人,看不清面貌,也许是害怕被裴然认出来。 裴然才懒得掺和这些事情。 刚吃过午饭,脚下地板忽然微微颤动起来,随即是机器巨大的嗡鸣声。 是星舰开始行驶的标志。 浩瀚星空中,隐蔽已久的庞然星舰移动起来,提速,定位,不过几下功夫,便要展开跃迁。 不远处,纯白如银的行星依旧无动于衷,缓缓转动着,只有上空时不时划过的波状流线,标志着星球警卫系统正在运行。 裴然抱猫驻足在原地,望着那颗银色的星球。 应行游坐在栏杆上,翘腿望着白银星,“看,裴端明还是太嫩了。” 他颇为幸灾乐祸,“家都被偷了,还关着门到处找呢。” 裴然皱着眉,心中也有些焦躁。 航线上出现一缕暗淡光芒,又很快放大,眨眼间便已笼罩整艘星舰,跃迁进入倒计时。 星球警卫系统也终于注意到了此处的异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应行游冲着裴然伸出手,“过来,跃迁很晃,我抓着你。” 裴然抿着唇,后退了两步,选择自己抓住栏杆。 ……怎么回事。 裴端明怎么还不来。 还是说,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心中思绪杂乱,裴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直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传自遥远天边的闷雷。 第42章 手边靠着的栏杆开始颤抖,眼前红光闪烁,刺得眼睛生疼,喵喵惊叫扑腾。 耳边传来什么很遥远的声音,一直到手腕被人死死握住,裴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原来是在叫他的名字。 绿眼睛的alpha难得失去了风发意气,气急败坏起来,他一把抓住裴然,急匆匆就往星舰内部冲去。 裴然被他拉得直趔趄,喵喵也吓得应激,惊叫着一直想要逃跑。 裴然不得不死死抱住它,“——发生了什么?!” 耳中嗡鸣,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前方人忽然停下脚步。裴然反应不及,撞在他背上。 大脑发懵,他抬起头,却在下一刻,瞳孔遽然放大! 几乎快要放到最大的黑色瞳仁映出一线刺目白光,与那道骤然回身扑来的身影。 alpha紧咬着牙,表情狰狞扑过来,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狂乱的吼声伴随着猎猎风响。 “闭眼——!” 耳道中有热流涌下来,世界纷杂混乱,他眼前发黑,软软倒了下去。 * 裴然再醒来时,耳中仍嗡嗡作响,视野也一片模糊,仿佛失焦一样。 片刻后,耳畔嗡鸣声慢慢消退,视野也清晰起来。 他正躺在一片废墟之中,触目所见一片荒芜。 半边身子还软着,似乎是爆炸冲击波的余威。 他不确定这场爆炸的起因。 是裴端明为了救他,还是应行游的仇人? 裴然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发疼,又觉嗓子渴得厉害,歇了好半天,才酝酿出一丝力气。 艰难撑起身子,他抱着猫,扶墙慢行,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走到出口时,他敏锐地听到一阵粗重的呼气声,就像是野兽在角斗对峙。 他谨慎地探头,在看清外面情况的那一刻,骤然停住呼吸—— 滴答。 鲜血滴落的声音,在地面汇成一汪。 再往上看…… 四条长针分别打入手脚,绿眼睛的alpha无力垂着脑袋,大抵是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失去了意识。 黑发湿淋淋垂在脸侧,留下猩红长痕。 在星盗身前,一道黑色人影轻快地哼着歌,举起长钉,对准了应行游脖颈。 啪。 脚下石子骤然碎裂,发出一声轻响。 裴然慌乱抬头—— 他对上了一张森森鬼面。 “抓住你了。” 诡秘而幽微的声音响起。 寒气逼近,冷光一闪而过,长钉毫无章法地横劈过来,下一秒便劈头盖脸砍下! 森森鬼面上,猩红长嘴裂开笑,嘴角似有暗色血迹。 裴然瞳孔紧缩,来不及细想,转身就跑! 长钉落下,却没如预料那般让omega呕出血来。 正相反,闪着寒光的钉刺陷进一片柔软电光中,是“保护伞”。 手掌被电得麻痛,但精神亢奋的鬼面人却恍然不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omega身上。 哗啦! 脚下忽然一空,堆叠石子滚落,裴然防不胜防,跌倒在地,脚踝钻心得痛。 他惊恐地向前挣扎着,同时恐惧回头,避无可避地对上那张可怖鬼面。 干裂的唇无力张开。 他想说些什么自救,可是看着那张鬼面,最终也只能无力地合上。 可能是因为缺氧,大脑也连带着昏沉,裴然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神空濛起来了,血腥味一股股扑到鼻尖,整个人都有些委屈地蜷了蜷。 ……哥哥,你怎么还不来…… “不跑了吗?” 鬼面人歪了歪头,目光从空洞面具后垂下来,竟无端流露出几分遗憾的意思。 如果忽略他肩上淋漓着鲜血的长钉,此刻的他竟显得就像是一只失去心爱玩具的小猫咪一样。 “真可惜啊。” 声音轻得就像是叹息,却又甜蜜得仿佛能掐出汁来。 “我还没有玩够呢。” 玩……? 裴然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剧痛让他双目失焦。 脚步声停在身边,眼前渐渐清晰,分明地映出那张鬼面与那身黑袍。 他挣扎着抬头,看到了一双盛满鲜血的双眸。 长钉落下来,冰冷末端抵住脸颊,戳得软肉凹陷下去,又擦出血痕。 “我要将你钉起来。”鬼面人喃喃自语着:“你喜欢什么样的姿势呢?受难者还是什么样的?” 那声音愉悦而甜蜜,让人想起开满鲜花的夜晚,而非现在满是血腥气的废墟。 大概是由于恐惧,连后颈都一跳一跳地发胀,裴然控制不住地向后缩去。 “哦,我想到了。” 钉刃滑落下去,抵住喉结,又上挑起下颚,强迫性让他抬起头,直面着那双猩红色的眼。 那双眼中满是迷醉般的赞叹: “你很漂亮,还是omega,应该做成一朵花才对。” “对,漂亮的花,漂亮的omega。” 鬼面人愉悦地哼起断续小调,冰冷钉刃仿若情人的手,轻柔地抚摸过每一寸敏感皮肤。 “我喜欢花。”他低声而不成调地哼着,“玫瑰、月季、栀子、漂亮的omega。” 钉刃抵住手腕,绽出点点鲜血。 第43章 “多漂亮的红。” 鬼面人低低笑起来,像是受不了一样捂住额头,又骤然俯身贴近他。 沾着粘稠血迹的指尖掐住下颌,猩红眼瞳紧紧盯住那双黑眸,从中发现了令他愉悦的恐惧。 “多漂亮的情绪……” “砰!” 一声枪响,长钉轰然落地。 鬼面人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过了片刻才僵硬转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臂。 “啊……好痛呢。” 他低喃一句,声音却似有欢愉,“我好痛……” 他喃喃着,摇摇晃晃上前,伸出左手想要去碰碰omega被汗打湿紧贴的额发。 但下一秒,又是接连几声枪响,鬼面人眼神错愕想躲开,但子弹却始终如附骨之疽。 逃不掉,躲不开。 精神力附着在子弹上,轻而易举便穿透躯壳,脸颊,手腕,脚踝……血花绽出来。 与裴然所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裴端明额上微微发汗,精神海再一次传来绵密细长的疼痛。 比上次更剧烈。 但他却面色如常,只有略微绷紧的下颚线隐隐昭示出不安与动荡。 他并没有留手,子弹贯穿胸膛,鬼面人抽搐了一下,终于软倒下去。 “……死了吗?” 裴然的尾音还有点轻轻的发颤,声音轻得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 裴端明按了按额头,看了一眼光脑。 孟斯白正在收尾。 他没料到埃泽利特,也就是鬼面人居然会插手这件事。而显然,旧贵族在埃泽利特身上进行了一些实验……才导致了今天的失控。 他收了枪,衣角却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轻得像猫。 “乖,我带你……”回家。 深黑的瞳孔蓦然一颤。 omega蜷成一团缩在墙角,只露出一张汗涔涔的小脸,微垂眼睫压着一线水光,眼尾却还氲着一点红意。 有浅淡的花香正在扩散,他懵懂地抬头望着alpha,过了片刻像是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唇,轻声道:“不好意思,我好像……发情了。” “你能帮帮我吗?” 第27章 梦境 “他受到了惊吓……外加精神力的影响,才会导致发情期提前。”宿嘉木调试着仪器,仔细观察着数据。 而已经神志不清的omega,就一脸委屈地抱着膝盖坐在仪器内,眨着无神的眼,还在试图寻找alpha的身影。 但很可惜,单向玻璃中,他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雾气。 ……还很难闻。 特殊时期的omega并没有认出这是气化抑制剂的味道,只是觉得更委屈了。 为什么要把他关进来呀…… 裴端明站在一旁,拧眉望着仪器。 给埃泽利特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那些人…… “抑制剂无效吗?” 宿嘉木又看了眼数据,“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吧,毕竟上次那半个标记还在影响他。” 裴端明垂眼按住手腕。 “你真的不考虑……吗?”宿嘉木道:“他现在的状态,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的。” “况且,露娜也不在。你的精神海也不能再拖……” “闭嘴。” 宿嘉木立刻抬手在嘴上虚虚抹了一把,示意自己闭嘴了。 裴端明按了按额角。 宿嘉木说得不错,但是…… “止咬器。” 正是因为然然什么也不知道。 错果已经酿成,他不能一错再错。 “你不给他标记的话……”宿嘉木离开时欲言又止:“他对信息素的依赖性可能会愈发严重,到那时,你必须经常待在他身边,帮助他脱敏。” 冰凉的止咬器覆盖下半张面颊,又牢牢禁锢住标记齿。 仪器缓缓打开,雾气四散喷涌。 omega端端正正坐在最中间,黑眸湿润又茫然。 “然然,过来。” “我带你回家。” - 在潮湿的雾气中,裴然似乎闻到了什么让他很安心的味道。他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却意外发现,自己居然又站在了帝星的皇宫里。 “嗯?” omega有点疑惑,下意识掐了一把身边人。 不痛,看来是在做梦。 突然被掐了一把的裴端明:“……” 他垂眸望向怀中。omega已经安静地睡着了,表情恬然。拧起的眉心终于松动了一点,疲惫感立刻涌上来。 裴然溜溜达达在花园转了一圈儿,想往外走,却被一团白雾拦住了。 他只好找了个长椅坐下。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在这里长大,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一点恐惧都生不起来。 他甚至开始戳那团白雾玩。 没多久,一阵军靴声忽然响起,越来越近,裴然探头看过去。 他现在的位置正在花坛后,很是隐蔽。 “现在边境稳定,又有兰元帅镇守……你真的要走?” 是顾恒顾老师的声音。 而另一个人…… 裴然划开光脑,急急忙忙戳开日历。 【星历7135年6月19日】 ……四年前。他刚向帝大投递完简历的时间。 同时,也是裴端明离开帝星前往边线的时间。 第44章 “旧贵族手伸得很长,域外星系也有些动荡。”裴端明声音沉静。 而顾恒明显不信地扬眉,“在然然身边这么多年,你精神海才难得出现一点好转的倾向,就非急着去找死?” 裴端明不语。 顾恒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到底为什么要走?” 长久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裴端明不会回答时,他忽然听到了极轻的、叹息一般的低喃。 “什么?”顾恒没听清。 但裴然听到了。 ——“我在害怕。” 帝王的目光遥遥,落向某个方向。 - 裴然再醒过来时,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他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救回来了。 身体轻松了不少,手腕和脸颊的刺痛也都消失了,应该是躺过了一次医疗舱。 只是嗓子还有些干渴,他挣扎了一下,“水……” 早在裴然醒来的第一时间,坐在一边的人就已经注意到了。 楚游泽连忙端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水杯,用另一只手按了几个键,病床便立刻缓慢地抬起,帮助裴然坐了起来。 楚游泽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裴然顺从地张开嘴,慢慢啜饮起来。 楚游泽安静地看着他,直到裴然喝完,才又问了一句:“还要吗?” 裴然摇头。 “我哥哥呢?” 白银星对他而言还是太过陌生。在经历恐惧之事后,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向长兄寻求安慰。 楚游泽闻言却有些迟疑,过了片刻才道:“不知道……三天前你被送回来,陛下始终没有出现。” “哦。”裴然恹恹地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之前睡得太饱,明明还是疲惫,但裴然却睡不着了,他干脆接着问:“那应行游呢?就是那个星盗。” “陛下似乎将他交给了孟议长……对了,白银星的理监局是由孟议长管辖的。” 理监局,应该算是白银星比较高等的监狱了,负责羁押一些最终审判结果还没能出来的罪犯。 这个结果倒是意料之中。 想必应行游当上星盗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了。 “叮叮叮!” 一阵激烈的消息提示声,方向似乎是床头柜。 见裴然看过去,楚游泽拉开柜子,递来一只光脑,赫然是被应行游丢掉的那个。 “这几天一直有个叫‘白鹿’的人给你发消息……” 裴然眉心一跳。 虽然这件事可能和【白鹿】没什么关系……但裴然确实有淡了的意思。 【白鹿:阿斐,阿斐,对不起……】 甫一打开光脑,铺天盖地的道歉差点让页面卡死。 裴然皱起眉,耐心等了一秒,往下划。 在满屏无意义的道歉之外…… 【白鹿: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在“审判”途中醒过来,对不起】 【白鹿: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真的太糟糕了,对不起对不起阿斐,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审判”?“第一次见面”? 这两个关键词,瞬间让裴然回忆起了在星盗舰船上的事情。 满地蜿蜒的鲜血,闪着寒芒的长钉…… 那个鬼面人,是白鹿? 【白鹿:我没想这样的,我为你准备了很多漂亮的小礼物,阿斐,阿斐……】 “漂亮”。 这个词出现在视野中,与记忆中诡异又疯癫的喃喃声重叠。 胃部控制不住地翻腾起来。 【白鹿:你还愿意再和我见面吗,我发誓,这一次绝对不会那么糟糕的……】 大概是见裴然迟迟没有回答,对面也小心翼翼地沉默了一会儿。 但等待几乎要让他发疯,指尖再一次不受控地大力攥上光脑,几乎要将脆弱的屏幕戳烂。 他惊醒,低头看着自己曾伤到阿斐的手,忽然像是懂了什么,立刻抄起旁边的长钉。 锋利刃刺绞入掌心,不过须臾便鲜血淋漓,可他恍然不觉,又翻转钉刺,用较钝的那一面狠狠锤下去,眨眼间露出森森白骨。 【白鹿:图片.jpg】 网有点不稳,裴然下意识点进那张还在加载的图片。 omega还有些虚弱,在看到那张鲜血淋漓的图片时一个手抖,光脑便滚落在病床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掉到地上。 楚游泽被吓了一跳,弯腰捡起光脑递给裴然。 裴然定神接过来,便见白鹿又接连发过来几张照片。 【白鹿:阿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还给你,我还给你,对不起阿斐对不起】 【白鹿:阿斐……】 裴然闭了闭眼,掐了掐自己的指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再去看那几张照片。 【裴然:你的真名叫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下,过了片刻才乞求般说:【可以不要问吗,阿斐,阿斐】 【裴然:告诉我。】 【白鹿:埃泽利特,我叫埃泽利特】 埃泽利特。 裴然知道这个名字。 作为埃泽利特家族唯一的后人,他肩负起了祖辈的职责,“审判”。 在过去,他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负责降罪所有犯下过错的贵族。 但后来,埃泽利特家族与皇室悍然割席。 第45章 鼻尖似乎又扑来血腥气。 “审判”。 这就是【白鹿】,不,埃泽利特平日的生活吗? 难怪以前,【白鹿】总会时不时失联一段时间。 并且……他将旧贵族的审判方式,用到了应行游身上。 【裴然:你该知道的,陛下不会轻轻放过这件事。】 这是旧贵族所犯下的骇人罪行。 也是难得的把柄。 他垂下眼,按下了“发送”。 【裴然:再见了,埃泽利特。】 他闭上眼,不再看对面的回应,直接将【白鹿】拉黑删除,又丢开光脑,陷入沉沉的睡眠。 再醒来时,身体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看了眼时间。 ……很好,又过去了三天。 掐指一算,离他下次发情期还有不到一周了。 裴然托着脸,幽幽叹了口气。 现在不仅没排除兰长观的嫌疑,甚至还又加了一个应行游进来。 头痛。 他又去找楚游泽做了个检测。 “信息素波动正常,水平稳定,腺体内alpha信息素平稳回落……啊?” 楚游泽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裴然,又像是要确认什么般,重新去看数据。 “……裴然。” 楚游泽有点迟疑地叫了他一声。 “你……” 裴然:“怎么了?发情期要提前了?” “不是,”楚游泽像是不知道要怎么措辞一样,“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裴然:“?” “根据数据显示……” “在不久之前,你刚刚经历了一次发情期。” “并且,那个alpha又一次出现在你身边……” 第28章 妒火 裴然:“?” 他下意识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触感柔韧,那次意外留下的咬痕也已经长好。 没有任何痕迹。 但他的信息素水平确实稳定了。 他迟疑了一下,“我没有印象。” 他只记得,埃泽利特提着钉刺走过来,然后是……什么? ……谁救了他? 应该是帝国的人吧。 ……总不能是应行游吧? 裴然拧起眉。 - 悬浮车缓缓停在商台江前,裴然一路上行,中间还刚好碰到了正从办公室出来的兰长观。 两人微笑着打过招呼,裴然又佯装无意问道:“我哥哥在做什么?” “陛下正在斟酌白银星军校的落成时间。” 裴然脚步一顿。 好哇,有功夫处理这些不紧急的工作,没时间去探望可怜的、惨遭穷凶极恶的星盗绑架恐吓的弟弟是吧。 他点开光脑,先是给裴端明发了条语音。 “哥哥,你现在有事吗?” 等待了片刻,对面人才回复道:【抱歉,然然,最近事情有些多。】 【裴然:一刻钟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长期饭票:乖,去找楚游泽玩吧。】 【裴然:那好,我去军部。】 对面保持“输入中”状态长达半分钟后,憋出一句:【好。】 裴然:“……”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按下最顶层的按键,径自走向办公室。 电梯甫一打开,斐济尔先生便迎上来。 裴然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和裴端明通风报信。 斐济尔:“……” ai先生脸上的笑要挂不住了。 做管家好难,左右为难。 裴然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趁其不备推开门—— alpha站在门边单手扶住门,垂眼望向他,黑发落下来时挡住过于锋利的眼尾,显得内敛几分。 “然然。”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omega瞬间后退一步,脑袋都低下去了一点。 “哥哥。” 温热的手掌落在他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不知为何,裴然立刻平静下来,整个人都显得乖乖的,仰脸望着长兄。 是omega面对标记过自己的alpha时的本能反应。 裴端明心知肚明,他慢慢收回手,摩挲了一下腕骨,重新戴上手套。 那里印着一道新鲜出炉的咬痕。 他很喜欢。 只是却不能让裴然看到。 “您怎么又戴手套了?” 裴然不记得他哥有这个习惯来着。 更何况…… 目光往里一扫,大小各异的幽蓝屏幕还浮在办公桌周围。 带着手套工作,真的不会降低效率吗? “然然过来是要做什么吗?”裴端明声调平静,语气也很温柔。 裴然也没纠结这个问题,他坐到沙发上,先是挑拣了几个自己喜欢的零食开吃,含含糊糊问:“你不是很忙吗?” “宴会上的意外还未调查清楚,又牵扯出了星盗与旧贵族之事,难免烦乱。” 裴然慢吞吞哦了一声,又问:“那应行游呢?抓起来了?” 他紧紧盯着裴端明的反应。 “送进理监局了。” alpha表情沉静,不露一丝端倪。 好吧。 裴然嘬了一口饮料,“哥哥,是谁把我从星盗舰船上救出来的呀?我是不是应该过去好好谢谢他?” 裴端明却换了话题,“埃泽利特,就是伤到你的那个人。” 第46章 “他这次出手,并非旧贵族的意愿。”裴端明微笑着看向他,眸光微暗,“所以,然然,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星舰上吗?” 裴然:“……” 见omega不说话,甚至还有点心虚地低头啃了口小鱼干,裴端明交叠双手,继续道:“他现在已经被投入理监局,只是作为贵族,在确切审判下来前,仍享受着较高的待遇。” “并且……他一直在要求见一个人。” 裴然眼睫毛颤了一下,“哥哥……” 那两个音节停在唇边,裴端明看着omega慌乱的表情,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不得不说,在面对有关然然的事情时,他总是很容易失控。 但他确确实实主动让出了四年。 四年足够发生太多事,足够懵懂的omega认识太多不怀好意的“朋友”。 而很明显,裴然这般慌乱,并不是因为发觉了兄长的妒火。 不然,他一定会像只恃宠而骄的猫咪一样,轻轻巧巧过来在他心上踩一脚,然后又跑开。 裴端明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能察觉到就好了。 然然啊…… “别怕。” 裴端明安抚般地轻轻揉了下omega毛茸茸的脑袋,“我没有怀疑你与旧贵族……有私交的意思。” 裴然蔫蔫地应了一声。 还是被吓到了…… 裴端明沉吟片刻,道:“我会处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裴然点点头,还是恹恹地缩在沙发里。 裴端明心道不好。 完了,吓狠了。 他思考片刻,主动问道:“这次从第七星盗团那里还收缴来一只柏克罗长毛猫,应当是‘喵喵’的仿生信息来源体,你想带它回去吗?” 应该是安慰,或者说是示好。但裴然却又往后缩了一点。 好嘛,连“与星盗勾结”的证据都找到了。 “您什么时候发现喵喵有问题的?” “在你熬夜给军部画宣传画的那天晚上。”裴端明微笑。 裴然:“。” omega整个人都快钻进沙发里了。 犹豫片刻,有一只怯生生的手伸出来,讨好似的轻轻摇了摇裴端明衣角。 “哥哥,”裴然思考着想给几句承诺,但是仔细一想,不管是小到不熬夜还是大到主动报备社交,他似乎都做不到。 于是那只手犹犹豫豫着上前,轻轻勾住alpha指尖,又摇了摇。 “哥哥……” ……要了命了。 裴端明抽出手。 裴然小心翼翼抬眼,飞快觑他一眼。 裴端明被他逗笑了,轻咳一声,“没生气。” “让你卷进这些事里来,也是我的责任。”他口吻温柔又平静,耐心地安抚着被吓到的omega,“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然然。” 裴然见他先服软,立刻咸鱼翻身鲤鱼打挺,重新飘起来了,又是要零食水果,又要裴端明给自己剥好切好摆好,舒舒服服一躺。 裴端明哑然失笑,依次给他弄好,这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 裴然一边啃着各种小零食,一边调出光脑,接着画宣传画——其实他和兰长观本来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中途会被星盗抓走。 所以,虽然兰长观并没有来催促,但是向来非常有契约精神的裴然还是决定加班完成。 画了一上午,终于彻底完成,裴然伸了个懒腰,又趴了一会儿,挣扎着爬起来。 “我要去找兰长观了。” 裴端明点头应好,却在裴然出门时忽然叫住他。 “然然,”裴端明的声音中似乎带着笑意,裴然疑惑回头,“我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你……你先去找他吧。” 裴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甚至还看了眼日历确定了一下——不是他的生日。 那为什么会有“惊喜”? 庆祝他成功从星盗手下虎口逃脱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裴然在军部转了一圈儿。 很好,没找到人。 询问副官无果后,裴然试图在光脑上联系。 这次,兰长观很快给了他一个定位。 悬浮车缓缓降落,最终落在一道幽僻小径之前。 裴然下了车,四处张望。 是元帅的秘密基地吗? 一路绿荫,十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尖顶建筑映入眼帘,缤纷壁画与华美浮雕相映生辉。快到晌午,鎏金般的阳光穿过尖塔上的五彩玻璃,折出炫目的光。 是一座教堂。 裴然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裴端明向来不太喜欢这些东西,以至于本就式微的教堂近年来越发衰落下去。 他倒是没想到,白银星这颗新星上居然也有教堂的存在? 抱着好奇之心,裴然走进去。 推开足有三人高的大门——当然,是在ai帮助下。 稀奇,星际时代居然还有需要手动推的门。 再穿过缠满鲜花的长廊,来到最后一扇门前。 他终于见到了一点科技的影子——玻璃穹顶上漂浮着一片璀璨星辰,阿帕星纹饰于其下,簇拥着一种裴然认不出来的花。 目光再往下,四周空空荡荡,与他印象中大有不同。 而星辰最中,却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alpha垂首闭目,脸上竟露出几分虔诚之色。 第47章 科技织就的星光落在那身军装上,也落在肩上徽章的阿帕星纹上。 这是在……祈祷? 为谁祈祷?家人还是战友? ……战无不胜的元帅,也会惧怕某些东西吗? 裴然静静看了片刻,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走到角落,眼角余光却无意扫见一抹幽色。 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裴然捡起来,放在掌心仔细观察片刻,莫名觉得眼熟。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浮雕,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花,再三确认。 虽然这朵花已经蜷成了一团,但它们确实是同一种花。 第29章 礼物 等兰长观终于惊醒,想起裴然时,已经过了不知多久。 他难得步履匆匆地走出教堂,关门时带起一阵风声,吹得衣角翻飞。 “殿下,抱歉。” 兰长观在花园中找到正坐在长椅上的裴然,朝他低下头。 裴然无所谓地摇头,“这里空气很好。” 见兰长观还想道歉,他倒是先不耐烦起来,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兰长观坐下。 长椅仅供两人使用,兰长观拘谨地坐下来,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与裴然挨得近了些,于是更加屏息凝神。 裴然没理会这些细节,点开光脑分享模式,清晰屏幕毫无保留地展示在身旁人面前。 “殿下,您这是……” 兰长观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展开的一幕冲击到骤然失语。 破旧而无光的房间,枕边已经泛上褐色的血迹,沉闷压抑的暗色调…… 画卷中唯一的亮色便是那扇窗,五色玻璃格格不入,与整体的风格有一种撕裂般的冲突感,却又被延伸到床铺上的渐变色符号所融合,交汇成一副奇异画卷。 与此同时,omega轻淡的声音响起: “虽然我最开始说是要画您的……但是,您带我看到的那些,实在是太让我……” 最后几个字,他没能说出口。 兰长观沉默了很久。那双特殊的眼极为缓慢地眨着,冰蓝色几欲漾开来,但最后,还是归于那一片雪原。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空,最后才哑声问:“你画的……是什么?” “辐射病。” “一个普通的,从未见过战争的人眼中的,辐射病。” - 将宣传画的原版交给兰长观,又敲定了一些细节,最后还蹭了一顿饭之后,裴然终于想起了那个“惊喜”。 他打开光脑,正准备问问,却忽然发现有未读消息。 是裴端明发来的。 【长期饭票:虽然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仍未可知。】 【长期饭票:不过,然然,我找到那名alpha了。】 裴然:“!” 他立刻下划,却发现那是最后一条消息。 【裴然:?】 【裴然:???】 【裴然:没了?没别的了?】 【裴然:人呢】 裴端明轻咳一声,却压不住嗓中的笑意。 【长期饭票:我将他安置在了你身边。然然,去找他吧。】 【长期饭票:不要怕,随意使用他就好。】 【裴然:拉黑了,再见。】 他十分恼怒,将手机扔到一边,瘫倒。 过了片刻,挺尸状的omega忽然翻身坐起,臭着脸又抓回光脑。 【裴然:我要去理监局。找应行游。】 【长期饭票:好。】 【长期饭票:通行证明】 裴然这才算勉强满意。 悬浮车飞驰在空中,途径中心城区、下城区,一路驶向坐落郊外的理监局。 裴然便托着脸,百无聊赖地向下望着。 悬浮车平稳下落,裴然推开车门,目光却忽然一凝。 在距威严耸立的理监局不过百米处,有个小男孩正抱着一大捧花坐在台阶上,昏昏欲睡。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楚游泽还在做数据分析,闻言头也不抬,毫不关心裴然要去做什么妖。 裴然下了车,没管警卫们投来的眼神,径直走到那个小孩身前,俯身推醒他。 小孩困顿地揉揉眼睛,见有人立在自己身前,下意识便问:“您是要买花吗?” 裴然点点头,“要香气浓一些的。” 小孩闻言,有些尴尬地搓搓手,道:“这,这不太合适吧?” “嗯?” 买花还有合不合适? “香气太浓,不太适合带进理监局吧?”小孩说着,远远望了一眼,畏惧地缩了缩肩膀,“理监局的大人们,好像都还挺凶的……” “而且,太艳的花也不适合送给死刑犯……啊!” 小孩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抬手捂住,“抱歉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裴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他道:“都包起来吧。” 浓的送给裴端明,淡的送给应行游,不浓不淡的送给兰长观。 至于孟斯白?算了吧。 小孩顿时惊喜地瞪大眼,呆呆看了他片刻,手忙脚乱地开始包装。 包装好后,小孩又犹犹豫豫推销道:“您要买点水果吗?正好可以一起祭奠一下……” “他不需要。” 骤然响起的冷漠声音打断了小孩的话,小孩愣愣抬头望过去。 第48章 身穿长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深灰色的眼直勾勾盯着裴然。 裴然头都不抬,冷然道:“包上。” 小孩欢呼一声,也不再去管那个怪人,利落地包装起来。 裴然抬手碰了下他的光脑,转账过去。 随着提示音响起,小孩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阵吉祥话,什么早日转世重新做人之类的,裴然也没仔细听,提上东西走了。 孟斯白拧起眉头,唤了一声:“裴然。” 裴然脚步一顿,觉得声音有些耳熟,等了片刻后,也没等来男人的自报家门。 他也懒得去想,加快了脚步。 但下一刻,手腕陡然一紧。裴然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他忍不住皱起眉,不明白这alpha在发什么疯。 “放开。” 手腕仍被紧紧攥着,甚至有越收越紧的趋势。 “阿斐……” 沙哑的声音响起,裴然浑身一震,应激般猛地甩开,回身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他看到了熟悉的、梦魇般的黑袍。 埃泽利特站在那里,黑袍空落落挂在身上。兜帽掀起,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眼圈红彤彤的,像是哭了很久。 抬头望向裴然时,那双翡翠般的眸子盈满水雾,看上去无辜而无害。 胃部生理性翻滚起来,裴然后退几步,表情彻底冷下来。 “阿斐,阿斐……” 像是被他的抗拒灼伤一样,埃泽利特神情哀伤,眨眼时大颗的泪珠滚落衣襟,留下深色的痕迹。 裴然不为所动。 埃泽利特还想再触碰他,却又在冰冷的眼神下退缩。 裴然听到了一阵“滋滋”的轻响。 埃泽利特显然也听到了,立刻献宝一样撸起袖子,对着裴然展示:“阿斐,你看,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裴然瞳孔微缩: 少年瘦骨伶仃的手腕上,特殊合金做成的银色手铐紧咬住骨肉,殷红鲜血顺着手腕没入袖中。 只要动作稍微一大,电流立刻窜过手铐,那片外翻的皮肉都已经焦黑。 可少年恍然不觉疼痛,只是欣喜地看着裴然,仿佛这样他们就会重归于好一样。 “你……真是难以理喻!” 裴然后退几步,拉过一旁看戏的孟斯白,脚步匆匆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哭泣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熟悉。过去四年,裴然几次半夜爬起登上星网,安慰伤心的【白鹿】。 但这一次…… 裴然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在埃泽利特重又燃起希冀的眼神里,漠然而残忍:“也许是之前不够正式。” “——埃泽利特,再见。” 话音落下。 像是被碾灭的火星,也像是被无情降下审判,埃泽利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喉间嗬嗬发出似人非人的哀鸣。 — 身旁的alpha沉默了很久,语气莫测道:“你倒是狠心。” “四年而已。”裴然平静回答。 孟斯白神情古怪,将那个词咬在唇边,“四年……而已?” ……他与裴然的初见,也是在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他还只是个从贫民窟刚爬上来的穷学生,不择手段,满是郁气,仅仅依靠着“学长”“会长”,这种现在看来可笑至极的身份来维持自尊。 而那时的omega,不谙世事,却浑身上下都是出身高贵带来的骄矜与傲气。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忽然开口:“埃泽利特父母双亡,是陛下将他从战场上救回来的。” “当然,长老会不可能放弃‘埃泽利特家族的血脉’。但幼年的那段经历让他罹患辐射病……长老会并不关心他的病情,并趁机研究了另一个方向。” “鲜血会影响他。”孟斯白笑着摊开手,“他也只是受害者啊,他的本意并不是伤到你,即使这样,您也要这么狠心吗?” “与我无关。” omega冷冰冰回了一句,连向来多情的眼梢都像是冻了层冰。 等进了理监局,裴然发觉身后的alpha没被拦下,这才转头,仔仔细细观察。 深灰色眼睛,爱穿风衣,拥有自由出入理监局的权力,并且听语气,似乎和他还算熟悉? 种种条件揉在一起…… 哦,孟斯白。 打量的视线从上至下,太过放肆。男人下意识后仰,“你做什么?” 裴然问:“你为什么还穿着这一身?” 虽然他是洗干净还过去的……但他以为,以孟斯白龟毛又洁癖的性子,会直接看都不看一样,让ai扔掉的。 孟斯白顿了一下,视线也下意识落在自己的外套上,不由自主想起了上一次相遇,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裴然:“?” 孟斯白轻咳一声,正色道:“家里穷,衣服少。” 裴然:“?” 这回答也太敷衍,他懒得去猜这人到底在想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十几分钟后,两人停在同一间牢门前。 裴然:“?你来做什么?” 孟斯白挑眉反问:“提审星盗。你又来做什么?” 裴然:“……提前祭奠?” 孟斯白:“?” 第30章 试探 话音落下,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均从对面人眼中看到了匪夷所思。 第49章 顿了片刻,孟斯白秉承着理监局现任局长的身份,问了一句:“有通行证明吗?” 裴然面无表情地出示。 于是孟斯白的表情更奇妙了,他谨慎地衡量片刻。 陛下目前为止,并没有给出任何有关于这名星盗的处罚措施。 且据他所知,在这名星盗的“辖区”内,法制严苛,风气也为之一清。 除了绑架走了小殿下之外,并没有任何重罪…… 当然,就他看来,在陛下心中,可能这一项罪名就足以让星盗粉身碎骨了。 那么现在,陛下给受害人通行令,让小殿下亲自来面见星盗,又是何意? 心念电转之间,向来长袖善舞的孟议长也摸不准了。 或者说,每次陛下碰上小殿下的事情,总让人摸不透心思?包括上次那场宴会…… “那您手里拿的花……”要我帮忙送到星盗手里吗? 裴然十分警惕地将花往怀里一带,“没你的份儿!” 孟斯白:“?” 他回想了一下上次陛下看自己的眼神,礼貌道:“谢谢,但我并没有英年就去坐牢的打算。” 英年坐牢? 裴然笑了一声,阴阳怪气恭维道:“议长大人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那还是比不得殿下有人撑腰。” 孟斯白谦卑地拱手,又主动推开门,“殿下,请。” 裴然这才一抬下巴,矜持地走进去。 然后,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小殿下十分嫌弃地绕过水坑,又面无表情地避开迎面飞来的一只硕大苍蝇。 孟议长保持着微笑,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龟毛性子。 “毕竟是理监局,小殿下要多体谅。” 他说完,又假惺惺问道:“需要我帮您将星盗带上来吗?二楼的环境或许还能入您的眼。” 裴然:“不必,你回二楼去吧。” 孟斯白:“……”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小殿下的喜怒无常,只是略略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道:“那我等您。” 裴然没在意,抬步走进去。 越往深处走,光线愈暗,裴然皱着眉踮脚跳过脏污水坑,打开光脑自带的手电筒,慢慢走进去。 ai自动扫描通过,他一路畅行无阻,很快便听到了铁索晃动的声音。 抬头,果然便见一个人形物被高高吊在半空中,黑铁穿过琵琶骨,地上甚至都滴出了一小汪血。 但alpha的自愈能力太过强悍,在裴然踏入领域的一瞬间,应行游立刻低头,杂乱黑发后一双狼眸锐利。 “你来做什么?” 裴然左右看看,拉了把凳子坐下,“你还记得那天是谁来接我的吗?” 应行游:“?” 星盗明显有点受不了,甚至说是有点愤怒地大力摇了摇铁索,伤口再次崩裂,“你来问我这个俘虏?” 裴然:“所以……你不知道?” “废话。”星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这次碰上你,算我倒霉。” “不,”裴然起身把凳子拖回原地,这才认认真真道:“明明是你的荣幸。” 应行游:“??” 昔日的星盗头子给气笑了。 裴然转身离开前,抬手给他扔去一个空间钮,“喏,给你带的礼物。” 应行游下意识侧身用铁索拦住,再使力一弹,空间钮便到了手里。 “什么东西?”他嘀嘀咕咕地,又瞟了omega一眼,“奇怪的omega……!” 裴然依旧打着灯小心翼翼绕开水坑和血污,还有一些不知道哪个前辈留下来的碎骨片,刚跨过门槛,忽然发觉背后一阵劲风扑过来。 他脚下一歪,一个前扑,刚好抓住另一个人坚实有力的手臂。 “几日不见,小殿下竟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孟斯白慢条斯理开口嘲讽,声音近在耳畔。 裴然:“?” 他站稳了,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回敬道:“这么多年了,您说话的水平也没见长进。会长大人,或者说……孟学长?”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孟斯白终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胸腔发震,在微暗的环境中格外暧昧,“是吗?——我还以为裴家人会很喜欢。” 裴然往前走了几步,站上台阶,这才回身俯视向他。 楼梯间一片昏暗,格子窗透出点点日光,都偏爱般尽数落在omega侧脸上。 浅金色的阳光下,裴然表情冷然打量着对面人,“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毕竟你对我哥莱说,确实算是一把好用的刀。” 这话说得□□,饶是孟斯白都表情僵硬一瞬。 但很快,浸润官场多年的议长重又微笑道:“不论什么原因,一把有价值的刀,总好过无意义的观赏品,不是吗?” 裴然听懂了他的暗示。 他看着孟斯白,忽然微笑起来,“观赏品只需要美丽足矣,”顿了顿,接着道:“而刀,没有发言的资格,更遑论评价。” 他说完,他虚情假意微笑道:“您说是不是?议长先生?” 孟斯白盯着那张漂亮又薄情的脸,深灰色的眼底闪动着莫名的情绪,但最后还是谦恭低头,“小殿下说的是。” “那么,您想要如何使用我这把刀呢?” 英俊的男人蛊惑般盯着他,音调轻柔:“我知道您前些日子经历了什么,又是因何而起。” 第50章 “我会帮助您——”、 不论是无声无息让星盗死去,还是别的什么折磨方法…… 他说着,暗示般朝着牢门望了一眼,这才顺服低头,是臣服的姿态。 裴然警惕地后退一步。 孟斯白眉眼深邃,望来时神情认真又缱绻。 不知情人总被他这幅作态所欺骗,但裴然深知他的本色。 凉薄,疯狂,不择手段又野心勃勃。 连最开始,对他的接近也是蓄谋已久。 裴然垂眼望着眼前人,忽然抬手打开空间钮,从花束顶端折了一朵大红花下来。 “孟斯白。”小亲王温温柔柔叫道:“低头。” 深灰色眼眸凝固原地,孟斯白紧盯着盛放在纤细手指上的花朵。 无声的僵持,空气都仿佛凝滞。 “不愿意吗?——我最忠诚的刀。” omega声音轻柔,却带着入骨般的凉意。 孟斯白望着那双与帝王同色的眼眸,终于垂下头。 “殿下……” 视野中,柔软花瓣轻飘飘跌落在地,沾染了肮脏泥水,又被鞋底无情碾碎。 孟斯白猝然抬眼! 裴然依旧微笑着,甚至还保持着丢花的动作,但他分明地吐露出残忍字句: “刀没有美丽的资格,更没有装饰的必要。” 冰冷指尖轻抚过男人面颊,又停在凸起的喉结上。 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一下。孟斯白深深望着裴然。 “孟斯白,”裴然笑吟吟道:“你太痴心妄想。” * 是夜,第七城区,下街。 作为第七城区为数不多的娱乐场所,这里向来以混乱著称,鲜有beta敢在夜晚来此,更遑论omega了。 但今天,最中心的酒吧却迎来一位漂亮的客人。 柔软表情,白皙指尖,以及身上隐隐笼罩着的暗香,无一不宣告出来人的身份——omega。 在他踏入酒吧的第一时间,无数明里暗里的眼睛就已经锁定了他。 可漂亮的omega恍然不觉,脚步轻快地走向吧台,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般,纯洁、无害,可怜而又可爱。 青年站在吧台前,对上调酒师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一时有些拘谨。 “请……请给我来一杯敦莫拉的牛奶。”他磕磕绊绊说完,耳尖通红。 调酒师吹了声口哨,调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少爷?” 青年呆了一下,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了。 “不可以吗……那,那给我来一杯酒吧。” 调酒师摇摇头,不怀好意地笑道:“当然要满足美人的一切要求……” 另一位健壮的alpha忽然一把推开调酒师,动作粗鲁,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一旁的omega身上瞥去,“喂,omega,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青年像是苦恼一般望着他,“可是,可是……” alpha早已心猿意马,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却迟迟不见他说完,伸手就想要掐一把脸上软肉,却被青年躲开。 alpha皱起眉,不爽地啧一声,“可是什么?” 青年托着脸,轻轻笑起来,目光流转,顾盼生辉。 那张精致的脸更是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可是,想请我喝酒的人,似乎不少呀。” 他骄矜笑着,与方才的拘谨判若两人。 alpha一时呆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猛地回身。 黑暗中,无数双眼正看着他们。 身后的omega坐在卡座上,晃着两条笔直的腿,目光似有若无点过alpha们,歪头问道:“我说得对吗?” 话音落下,不远处,一个alpha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吧台前。 两位alpha都分毫不让,彼此角斗般对峙着,直到耳畔传来一声疑问: “你们是要为了我打架吗?” alpha向来好斗,为争夺omega的配偶权而斗殴,在文明建立前更是屡见不鲜。 而在文明几近消失的第七城区,也并不罕见。 裴然笑吟吟看着两位alpha大打出手,还有些嫌弃地往一旁躲了躲,“你们不要波及到我啊。” 调酒师适时送来一杯酒。裴然摇摇酒杯,坐视酒吧乱成一团。 闷响与痛呼不时响起,暗处还时有alpha趁机加入战局。 他仰头闷了一口酒,火辣辣液体灌进食管,辣得他直呛,捂着嘴咳了半天才缓过来,眼角都渗出些许水汽。 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气鼓鼓看向调酒师,“给一个要喝牛奶的omega这么高度数的酒,真有你的。” 调酒师心下一痒,柔声道:“你来酒吧,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裴然哼一声,没理会调酒师的暗示,又转头望向战场。 出乎意料,他们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一片空旷场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alpha,只有两位身材格外健硕的alpha还站立对峙着。 片刻后,他们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缓缓后退几步,从两个方向抄向裴然。 裴然:“?” 他往后缩了缩,“不要,你们两个再打一架。” 两位alpha脚步一顿,对视一眼后,默契向前几步—— 隐蔽的alpha信息素带着强烈诱导意味,无声无息包围住裴然。 裴然一无所觉,仍晃着腿,好奇地望向他们,只是眼尾却慢慢洇上艳色,是动情的表现。 第51章 alpha试探性往前走了几步,见裴然没有阻止,更是大胆地凑到他身边,抬手想去抚摸omega柔软的脸颊—— 砰! 健硕alpha忽然倒飞出去,一路撞倒不少桌椅,发出沉闷声响。 酒吧顿时鸦雀无声,目光尽数聚集吧台前—— 一身黑衣的alpha沉默着收拳,垂眸望向几乎整个人都要软进自己怀里的漂亮青年。 青年眼尾发红,不知是被信息素刺激还是怎样,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 片刻后,他终于伸出手,回抱住了omega。 咔! 手腕骤然一冰,alpha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向怀中青年。 青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中盛满狡黠笑意。 “抓住你了,alpha先生。” 第31章 醉酒 没多久,酒吧恢复原状,气氛热烈,灯光大开,晃得人眼晕。 所有人面上其乐融融,暗地里却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吧台。 漂亮的青年坐在卡座上,长腿下垂,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调酒师才刚站起身,就撞见几个alpha争风吃醋的现场,吓得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开溜。 但裴然却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指指身边人:“给他来一杯度数最高的,谢谢。” 调酒师惊恐地擦了把汗,一时间进退不得,只能咬咬牙端起酒杯,手却还控制不住地抖着。 裴然见他如此,笑着搅搅酒杯,“你也怕他吗?——我明明都把他铐住了,别紧张。” 调酒师更紧张了——这种等级的alpha,你真信他会被光脑的保护程序所控制? 他颤颤巍巍抬头觑一眼,却意外发现alpha表情平静,甚至还带了些纵容地看着omega。 很显然,这位alpha并不因自己被猎艳对象反制一手这件事而愤怒。 ……不,等等。 调酒师一怔,心中暗暗嘀咕着,这氛围,这表情……难不成这两人本就是一对? 是omega闹脾气跑出来,alpha才跟过来的吗?毕竟这种等级的alpha可不常见,更遑论更珍贵的omega了…… 调酒师越看越可疑,越看越坚信: 小情侣闹矛盾,怎么还要牵扯到他这个无辜人士啊——! 调酒师在心里呐喊几句,却不敢表现出来,将调好的酒推出去,立刻脚底抹油。 裴然毫不在意,伸手勾过颜色清亮的酒液,盯了片刻。 清亮亮的,却有气泡一股股冒出来,还带着甜甜的果汁味。 鬼使神差地,裴然端起杯,小小抿一口,舒服地眯起眼,过了片刻后才想起身边的alpha。 他已经全然忘记这酒是为谁调得了,一口一口斟着,同时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 音调都软绵绵的,像是喝醉了,不自觉地勾上甜酒味。 “……蔺元洲。” alpha的声音低沉好听,裴然只觉耳尖一阵发麻。 “哦。”他用力摇摇头,半晌后,才慢吞吞道:“我叫裴然。” 蔺元洲被他逗笑了。 他看着脸颊绯红的omega,表情柔软下来,像是纵容一般,“嗯,我知道。” 裴然眼尾蒸着一抹潮色,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看上去完全没听进去。 那双氲着水汽的双眸呆呆看着蔺元洲,也跟着笑起来。 “蔺……元洲,”他像是很费力才叫出这个名字,立刻满意地笑起来,又奖励自己喝了口酒,才心满意足地问:“我知道你跟着我……你怎么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蔺元洲望着他,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只是忽然抬手捏住裴然双颊,略一用力,青年便被迫嘟起了嘴。 “唔……” 酒精刺激下,唇色更显嫣红。 裴然却毫不生气,只是疑惑地歪头,一双黑眸清润。 蔺元洲抬手,给他把脑袋摆正。 在此期间,裴然毫不反抗,任由男人捏来捏去,像个乖巧精致的美丽洋娃娃。 ……好乖。 他闭了闭眼。 “当然。” 手指向下滑去,挑起omega下颌。 毕竟,他从来都知道,裴然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乖小孩。 只是……没想到,裴然居然会采用这种方法。 想到方才那些恶心的alpha看裴然时的眼神…… “唔?” 裴然被迫仰头,眨眨眼与对面人对视片刻,仿佛要陷进那双深黑的眸中了。 “你的眼睛好漂亮啊,我喜欢这个颜色。” 他说着,抬手想要摸摸蔺元洲的眼睛。 话题跳得太快,蔺元洲愣了一下,任由柔软指尖触碰眼皮,带来些微压迫感。 看着闭上一只眼的男人,裴然忽然唔一声,不太确定地叫道:“兰长观?” 蔺元洲:“……” 他折起眉,拉下裴然的手。 裴然顺从地放下手,看了男人片刻,又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了。 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蔺元洲……” omega的声音软绵绵的,仿佛挠在他心尖上。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啊?” 蔺元洲沉默,声音却骤然冷下去,“裴然。” 突然被点名,裴然抬起头,乖乖看过去。 “怎么啦?” 蔺元洲低头与他对视,掐着omega下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第52章 “若是我今天不在,你要怎么办?” 这种假设让alpha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哪怕他知道裴然不会这样伤害自己。 暴戾气息沉沉压过去,酒吧霎时安静下来。 冰冷目光扫向某处,正是方才骚扰裴然的alpha所在。 黑暗中,有人无声无息将那几个alpha拖走,连一声呼救都没留下。 酒吧鸦雀无声,众人心惊胆战。 “嗯……?”omega慢吞吞又无意义地应了一声,完全没意识到酒吧的恐怖氛围,醉得晕晕乎乎的,却还在笑:“那我就去和哥哥告状,说你玩忽职守。” “……”真是输给他了。 蔺元洲闭眼,将心中盘旋的负面情绪压下去,却忽然感觉怀中一软。 他低头。 不知何时,裴然已经趴进了他怀里,柔软黑发垂在肩头,毫不设防,也满身依恋。 蔺元洲怔了下。心中那股气忽然砰一声散开,化作一片有些酸涩的柔软。 ……好吧,是他有错在先。 他早该清楚的。 沉默片刻,他伸手将omega揽入怀中,安抚般轻轻拍着瘦弱脊背,低声哄着:“好了,然然,你醉了,我带你回去。” 听了这话,原本栽倒怀中、毫无动静的青年忽然挣扎起来,乱挥着手,大声嚷嚷:“我才没有!” 喊完这一句,他像是彻底没了力气,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又要栽倒下去,却还小声嘟哝着:“我可是帝星小霸王……” 蔺元洲觉得有些好笑,顺着他:“嗯嗯,好,帝星小霸王,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裴然撑起脑袋,与蔺元洲对视半晌,“我不认识你,我不和你走。” 蔺元洲挑挑眉。 现在是真醉了? “那你要谁来接你?” 裴然闻言,认真思考片刻,脸上露出些许苦恼神色。 “叫兰……唔,还是叫孟学长来吧。” 蔺元洲眼神微动,主动问道:“要不要叫你哥哥来?” “我哥哥?” 青年托着脑袋,脸上露出了茫然表情,像是不明白眼前人在指谁一样。 “啊……你是说陛下啊。” 片刻后,裴然恍然大悟,又立刻摇头否定。 “不要,不要。” 蔺元洲耐心追问:“为什么?” 裴然却不耐烦了,“不要就是不要,你不要多嘴!” 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的蔺元洲眼神有些奇异,但已经彻底醉了的裴然却毫无所觉,只是掰着手指,“唔……孟斯白、兰长观、应行游……” 他挨个数过alpha们的名字,却连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多人。 最后,他数累了,索性勾过还剩半杯的酒。 “你为什么不喝?” 说着,裴然看到了锁在男人手腕上的银色镣铐,恍然大悟。 “哦,对,你喝不了。” 说完,裴然自己倒是乐不可支,抬手抓住男人领子,略一用力。 蔺元洲注视着他,顺从地低下身子。 昏暗灯光之下,omega眼神迷离,纤长手指握着酒杯,剔透酒液杯中摇晃,最后还是抵上男人的薄唇。 酒液倾下,喉结微微滚动。 目光穿过透明玻璃,蔺元洲望着裴然,神色柔软下来。 他没见过裴然喝醉的样子,没想过会这么……可爱。 像是卸下坚硬外壳的河蚌,内里藏着柔软的宝藏。 也像是猫咪,哪怕再骄纵,也总是软乎乎的。 酒杯被移开,蔺元洲忍不住微笑起来,抬手想要碰碰裴然脸颊—— 下一秒,领口骤然一湿,冰冷液体顺着衣襟流下去,晕出一片深色水渍。 裴然丢开杯子,脸上表情就像一只刚做了坏事的小猫,翘着尾巴矜持却又难掩得意。 蔺元洲深深望着他。 裴然看着他洇湿的衣领,满意地笑起来,眼神却愈发迷离,最后趴在男人肩上,安静睡着了。 温热鼻息喷在冰冷领口,激起些微战栗。 蔺元洲沉默很久,最后还是妥协般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而易举便掰碎了禁锢手腕的链铐,又小心翼翼抱住裴然,向二楼走去。 * 进了房间后,原本还安安静静靠在怀里的omega忽然挣扎起来,蔺元洲只好将他放在床边,又半跪下去,想要给他脱鞋。 裴然胡乱踢掉鞋,又被一把抓住脚腕,强迫性地剥掉袜子。 手指老茧擦过脚心,裴然痒得直笑,往后缩,却又被强硬拽回来。 “还有一只。” 蔺元洲一手按着他,另一只手去抓他脚踝。 裴然急了,胡乱蹬了一会儿,一脚踹在蔺元洲肩膀上,却被男人趁机捞住脚。 “不要,痒……” 反抗无果。 蔺元洲垂着眼,将裴然抱在怀里,动作迅速地开始给他剥衣服。 动作熟练,像是做了很多遍。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么说并没有什么错。 裴然挣扎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要发生什么,omega的天性驱使他安静下来,甚至主动配合着alpha的动作伸手。 片刻后,蔺元洲将裴然剥得只剩里衣,又眼都不眨,将他直接塞进被窝,甚至还体贴掖掖被角。 裴然缩在柔软被窝里,有点迷茫地看着衣着齐整的蔺元洲。 第53章 蔺元洲:“睡吧,我陪你。” “哦。”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裴然慢吞吞探出头,问:“你不睡我吗?” 第32章 浴室 “你不想睡我吗?” 暧昧而昏暗的灯光落下来,衬得那双氲着水色的双眸愈发迷离。omega脸色潮红,唇珠嫣然,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蔺元洲呼吸一紧,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躁动,眉心折起。 “睡吧。” 他回避了那个问题。 裴然歪头,还想说什么,却被男人一把按住,强迫性塞进被子里。 “睡吧,我守着你。”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强调。 裴然不乐意:“不要。我要洗澡。” 蔺元洲又是眉心一跳。 “不行,”蔺元洲俯身看着他,试图讲道理:“你现在喝醉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洗澡,乖。” 这次,裴然倒是没抓着“醉没醉”这件事来回辩驳了。 他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片刻后,精准抓住盲点:“那你为什么不帮我洗?” 蔺元洲:“……” 他耐着性子,“我是alpha,你是omega。” 裴然恍然大悟,“哦,对,你是alpha来着。” 蔺元洲:“?” “所以,你为什么不帮我洗?alpha了不起吗?” 醉呼呼的omega理直气壮反问。 蔺元洲:“……” 他捏捏额角,决定收回前言:喝醉了的裴然,简直一点也不可爱。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蔺元洲本以为裴然会像平日里一样,很快就没了耐心,妥协地去睡觉。 但出乎意料,小醉鬼这次却耐心十足,强硬要求去洗澡。 他看了眼时间——夜已经深了。 “好吧,”蔺元洲终于妥协了,伸手将裴然捞过来,嘴上还不忘警告一句:“等下会发生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心满意足的omega乖顺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知道啦。” 蔺元洲脚步一顿,认命般深深叹气。 一路顺利进了浴室,蔺元洲把裴然放在一边,不太放心地看了两眼,又掀起袖子,给浴缸加满水,去试水温。 裴然坐在浴缸边缘,雪玉足尖一圈一圈点着水波。 蔺元洲刚把水温调好,就听得扑通一声,紧接着是一声痛呼。 他心里一紧,顾不得浑身被水溅湿,立刻上前去捞裴然。 水汽氤氲潮热,眼前一片模糊。 裴然已经完全滑进去了,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连黑发都软贴塌下来,抬眼望过来时雾蒙蒙的,委屈极了。 “摔疼了?” 裴然摇头。 蔺元洲这才松了一口气,后退几步,“好了,洗吧,我等你。” 裴然慢吞吞抬头。 蔺元洲警觉:“我不可能帮你洗!” “哦。”裴然失望低头,开始努力脱衣服。 蔺元洲闭上眼。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无限放大。 悉悉索索的脱衣声,紧接着是细密哗啦的撩水声。 一片黑暗之中,他却分明地看见那晚……omega柔软的身躯,萦绕水声都仿佛化作低低的抽泣,像层层缠线紧紧绕缚身躯,动弹不得,挣扎不得。 “蔺元洲——” 他惊然睁眼,按下所有思绪,抖开浴袍朝裴然走过去。 裴然还有点晕晕乎乎,乱七八糟给自己洗了洗,就直接靠过去。 蔺元洲重新把他抱到床上,满心期待着闹腾的omega能就此入睡,但裴然却不乐意。 他胡乱挣扎一会儿,终于一把挣脱蔺元洲的桎梏,蹬开被子,动作不停,咕噜噜滚向床里侧。 浴袍散开,白得晃眼。 没多久,脊背抵上冰冷墙壁,裴然清醒了一点,低头看到自己衣服散了,又伸手拽了拽。 “嗯?” 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裴然一把拉过来,有点好奇地摆弄一下。 黑色的、坚硬的、看起来有点像…… 裴然的目光缓缓移到站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他对着蔺元洲勾勾手,“过来,蔺、蔺……” “蔺元洲。” 男人撇开目光,却耐不住omega的叠声催促,只能脱了鞋爬过去。 在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他停下来。 裴然却突然扑过去,男人猝不及防被扑翻在床。 冰冷的水珠滴在脸上,蔺元洲抬头,看到裴然正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脸耀武扬威地低头凑过来,细细端详着他。 “我好喜欢你的眼睛。” omega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又反手从身后掏出一个东西。 是……止咬器。 冰冷的止咬器贴在脸上,深入口腔压住舌苔,标记齿应激般伸出,又被牢牢禁锢,口腔软肉泛起酸涩感觉。 漂亮的omega两手撑在他身侧,俯身端详半天,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抚摸蔺元洲脸颊,声音甜软:“乖狗狗~” 酒劲彻底上来,裴然挣扎着眨眼,身子摇摇晃晃,最后还是趴在蔺元洲胸膛睡着了。 温热鼻息洒在胸膛,蔺元洲忍着痒意,等确定裴然真的睡熟之后,才像是解脱般长叹一声。 * 清晨。 裴然一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 这熟悉的开场让他脸色变换几秒——又白给了? 第54章 但很快,身旁传来脚步声,一杯水被递到跟前。 裴然却没接,一抬下巴,示意要alpha来喂。 蔺元洲好脾气地抬起杯子,“喝吧,我给你准备了药。” 裴然:“?” 他喝到一半,一时进退不得,只能咬牙喝下去。 杯子移开。 蔺元洲:“下次别喝酒了,或者别喝这么猛。” 啊…… 裴然即将出口的骂声停在唇边,昨夜记忆也慢慢复苏。 他终于清醒了,抬头看过去,“蔺元洲?” “嗯。” 男人黑眸深邃,肩宽腿长,是很标准的、属于顶级alpha的优越外形。 裴然眯起眼,拍拍床边,“坐。” 蔺元洲依言坐到他身边。 裴然开门见山:“你是什么人?” 蔺元洲:“殿下的保镖。” “还有吗?” 蔺元洲坦然道:“在这段时间内,我只有这一个身份。” 裴然显然不太相信,但此时光脑却传来一阵提示声,他就没管蔺元洲,径自点开光脑。 【兰长观:殿下,此次意外,是我巡视不力……听说您已经无大碍了,我想去看望您,可以吗?】 裴然抬头看向蔺元洲。 蔺元洲挑眉。 【裴然:抱歉,元帅……我想,也许我还需要再休息几天。】 说完之后,他直接丢开光脑,审视般望向蔺元洲—— 毕竟,现在嫌疑最大的,或者说板上钉钉的,当属眼前这位。 “你什么时候到我身边的?” 蔺元洲:“白银星不太平——在您和元帅去了第七城区之后,陛下命我跟在您身边。” 裴然一针见血:“你失职了。” “……”蔺元洲道:“是这样的。您被星盗带走后,陛下便褫夺我所有职位。现在,我只是您的保镖。” 裴然不太信。 毕竟,按他哥的性子,更可能做出的选择应该是给他换一个保镖才对。 还是说……白银星警卫力量已经这么紧张了? 他思考着。大概是因为药起效了,头痛慢慢减轻,他准备起床了。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把衣服脱下来。”裴然命令道。 蔺元洲:“?” 男人后退一步,礼貌道:“现在不太好吧?” “快脱!” 裴然面无表情。 - 十几分钟后,裴然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的衣服都湿透了,只能披上蔺元洲的外套,宽宽大大挂在肩上,衬得青年愈发单薄。 跟在他身后的蔺元洲也不遑多让:得益于裴然昨夜的胡闹,他袖口裤腿也都湿着,领口更是还沾染着酒渍。 总而言之,两个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 下楼时,调酒师远远瞥见裴然居然是自己走下来的,顿时惊讶瞪大眼,手中酒杯都差点摔了。 裴然与调酒师对视片刻,支使蔺元洲道:“去,把账结了。” 他目送保镖走过去。同时抬起光脑,发现元帅又发来几句问候,决定好好利用一下宿醉过后的嗓子。 于是,等蔺元洲结完账回来时,就听得一声委屈的、像是忍着泪的低哑声音: “很感谢您的关心。” “这是意外,您没必要自责。毕竟白银星是新土,警卫无法全部覆盖。” “我只是想要再休息一下……” “等过几天,我会带上画完的肖像,去军部找您的。” “啊,您不必这样说,并不麻烦的。事实上,我很喜欢画画,它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我该感谢您才对。” “嗯,好,元帅,那我们下次见。” 裴然心情愉悦地结束通讯,转身时却眼前一黑。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是蔺元洲站到了自己面前,贴得太近,把光线都挡住了。 他抬手去推,这人却纹丝不动。 裴然皱起眉,教训道:“保镖先生,您已经因为失职而丢掉了一部分职位。现在,您应该不会想再丢掉仅剩的这一份工作吧?” 保镖先生闷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是的,您是最重要的部分。”他绅士地伸手,微笑着看向裴然。 裴然轻哼一声,矜持地将手搭上去,“算你识相——”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骤然响起的熟悉声音打断两人无声交锋。 不远处,浅白眼睫抬起,冰蓝色眼眸注视着他们。 兰长观微笑着,不动声色挤过来,隔开这个可怜的、被骚扰的omega和嫌犯alpha。 第33章 评价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身着军装的alpha挤进两人之间,微笑着低头看向被骚扰的omega,却猝不及防看到一张熟悉面孔。 “……殿下?” 他迟疑着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小殿下拒绝自己探视时所说的那些话。 裴然倒还没反应过来,随意打量跟前人两眼,注意到他身上的军装时,想着果然警卫力量紧张,连军部都开始行政管理了。 然后,他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蔺元洲身上。 兰长观看着小殿下,正想说话,忽然从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直直拦在他面前。 属于另一名alpha的声音响起,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元帅,请离殿下远一些。” 第55章 ……元帅? 裴然呆了一瞬,立刻去看来人的左眼,果不其然与之对视了。 兰长观似乎颇为无奈,“殿下,您才出院……”还是应当克制一点为好。 但最后的话语却被吞下去。 毕竟他们的关系远没有好到能让他这么冒犯的程度……兰长观这么想着,重又问道:“这名alpha有妨碍到您吗?” 裴然见他没追究,立时松了口气,“没事,至于他……” 他眯眼打量蔺元洲片刻,又去看兰长观:“元帅,您认识他吗?” “不……您也不认识吗?”兰长观有点意外,毕竟刚才那名alpha很自然地阻止他靠近小殿下。 他以为他们很熟悉才对。 “你是什么人?”锐利目光审视般望过去,兰长观问:“你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殿下?” 蔺元洲微微笑起来,“这并不重要,元帅——您的名声难得,还是离贵族omega远一些比较好。” 冰蓝色眼眸凝滞片刻——他平民出身,支持者也多是平民,而这一点也很巧妙地符合了陛下的诉求。 但拥有这样身份的他,与裴然过多亲近,显然对彼此都不好。 但……眼前这个alpha为什么会知道? 他审视着眼前的alpha——一身黑衣,其上并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显然不属于高傲惯了的贵族一派。 他看了片刻,拿捏不准,冷然道:“与你无关。” 说完,兰长观又注意到蔺元洲过于放浪的衣着,尤其是不整的衣襟。 他皱起眉,“作为alpha,却如此放浪。我认为你才是应该离殿下远些的那个人。” 蔺元洲又笑了,他随手扯了把衣领,露出些许暧.昧红.痕,正是裴然昨晚乱闹时挠出来的痕迹。 兰长观瞳孔一缩。 蔺元洲见他这幅样子,终于觉得昨晚的郁气疏了一点。 他还想再得寸进尺,但见裴然明显不耐烦起来,只能遗憾地见好就收,“以您和小殿下的关系……” 最好还是不要过多置喙。 话语未完,蔺元洲只是意味深长地留了个眼神。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兰长观冷冰冰回应道,只是眼神却还下意识落在裴然身上。 ……尤其是那件明显不属于omega的外套。 兰长观克制地移开眼,“您……” 他想开口,却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去干涉殿下,硬生生改口:“抱歉,殿下,我送您回去吧。” 裴然敏锐察觉到alpha未完的话语,他思考片刻。 omega抬头望过去,眼尾压着一线水光,黑眸清润,看起来无辜极了,“我也不知道,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兰长观呼吸一滞。 这几句话让他瞬间勾勒出事情原貌: 单纯又乖巧的omega,刚刚经历了那般可怖的事情,又无人去看望他,内心十分害怕,便被这alpha趁虚而入,稀里糊涂来到这里,并…… 他看着omega垂下的眼睫,呼吸控制不住地放缓,难以抑制的愧疚翻涌心头。 以他对星盗的了解来看,应行游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殿下一定被吓到了。 也正是因此,殿下才会掉以轻心,以至于被这个可恨的alpha蒙骗! 一时之间,难以言喻的负罪感淹没他。 冰冷目光扫过蔺元洲,在看到那个混不吝的alpha一脸有恃无恐后,他心里更是莫名憋上一口气。 但他的教养又让他硬生生忍下去,起码不能在omega面前失态。 最后只能隐忍道:“殿下,是我的错……” 唇上忽然压来什么柔软的东西,阻拦了未说完的话。兰长观瞳孔放大,愣愣看向忽然贴近的omega。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柔和笑意。 “别这么说,元帅。” “白银星是新土,有疏漏无可厚非,更何况我哥哥都没责怪你,不是吗?对自己宽容一些吧,兰长观。” “……” 沉默,沉默。 兰长观愣愣望着裴然,半晌后,才嗓音干涩道:“殿下……” 裴然收回手,轻快地冲他眨眨眼,“你收到我送的花了吗?怎么样?” 兰长观还有点发愣,闻言下意识回答道:“我收到了,它们很漂亮,谢谢您。” “我也只是恰好买到了。”裴然轻描淡写带过去,同时反客为主,“那您呢?元帅您又是为什么来这里?” 兰长观顿了一下,左右望望,确认无人在偷听后,低声道:“是埃泽利特。据他交代,这家酒吧是贵族与星盗交易之地。凌晨时分,军部已经接管了这里。” “有什么发现吗?” 兰长观:“确实抓捕到几名星盗,但都是弃子。以弗格森为首的一派人十分谨慎。” 裴然点点头,“你们不是抓住了星盗头子吗?” “是的,但是……”兰长观说到这里,有些歉然地望过来,“应行游始终没有松口,反而坚持要见您一面。” * 与兰长观分手后,裴然先给裴端明发了个消息,表达了自己愿意去看望应行游的意思。 ——他有点猜不到应行游的意思,不过并不介意好心去看望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处死的星盗先生。 另外就是…… 上次给应行游送了花后,他把剩下的花分成了两份,分别给兰长观和裴端明,又委托孟斯白挨个送去。并且还好心提示道:“没有您的份哦。” 第56章 看着孟斯白变换的脸色,裴然回忆起了熟悉的快乐。 从刚进大学开始,他就知道,看孟学长吃瘪,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皇帝的秒回,有点疑惑,干脆直接上了悬浮车。 “你去开车,去理监局。” 裴然一屁股就坐到了后座,理所当然地要求蔺元洲开车,而不是选择自动驾驶模式。 悬浮车缓缓启动。 蔺元洲观察着后座人的情况,见裴然没注意自己,立刻隐蔽点开光脑,干脆发了通行令过去。 裴然光脑一抖。 【长期饭票:我不建议你与应行游过多来往,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长期饭票:另外,花我已经收到了,很漂亮。只是,为什么最顶上的花少了一朵?】 【长期饭票:花.jpg】 发来的图片上,背景隐约可以看出是商台江。但图片最中心的花实在是……太惨了。 各种艳色堆在一起,饱和度过高,混在一起简直是在强.奸裴然这个艺术生的眼睛。 更离谱的是,最高处枝桠本该开出最艳丽的花,却不知被谁中途折去,光秃秃一片,十分突兀。 裴然面不改色。 【裴然:这你就要去问问孟学长了。毕竟我送给他的时候,花还是完完整整的。】 嗯,虽然是他亲手折的,但本意也是给孟斯白装饰一下嘛。 反正最终结果都是交给孟斯白,只是交付的前后时间有点差别,说是完整的也没错吧? 【长期饭票:孟斯白此人心机深沉,不择手段,我同样不建议你与他过多接触。】 【裴然:?评价一下兰长观】 【长期饭票:太过保守,且不知变通。不宜多接触。】 【裴然:好嘛,那好哥哥,评价一下你自己吧?找找您大龄未婚的原因?】 【长期饭票:……】 【长期饭票:开会去了。】 裴然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蔺元洲回头,表情如旧,“怎么了,小殿下?” 裴然笑着摆摆手,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憋着笑问道:“你之前是直属于陛下的,对吗?” “是。” 裴然撑着下巴,“那你觉得,我哥为什么这么大了都还没找到omega?我记得匹配局也给他匹配过几次吧?” 蔺元洲:“……陛下风姿卓然,又洁身自好,条件并不算差。而且现在人均寿命普遍过了三百,陛下也不算大龄未婚。或许,陛下有自己的打算?” 裴然:“?” “看不出来,你还挺崇拜我哥?” 蔺元洲面不改色:“陛下功勋卓著,自然崇拜者众。” 裴然:“?” 蔺元洲有意无意问道:“您呢?小殿下,您觉得陛下如何?” 裴然警惕:“别想套我的话,我知道你是他的人。” 蔺元洲闷笑一声:“不,我不会告诉陛下的。我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您的保镖。” 裴然还是不太相信地望着他,“那么,作为雇主,我拒绝回答你的话。” “殿下当真要这样绝情吗?” 蔺元洲看他一眼,诱惑道:“我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你若是告诉我,那么我可以同您交换一个秘密。” “以您和陛下的关系,哪怕我将您的评价告诉陛下,受到责罚的也只会是我。” “您还能凭空获得一个把柄。您意下如何?” 裴然认真思索片刻,有点心动。 主要是对这个把柄心动。 毕竟蔺元洲对他来说太过陌生,要是能抓一个把柄在手里…… “好吧,我告诉你。” 裴然摩挲着下颌,思索道:“可能是长时间工作吧,你也知道的,他总在加班。” alpha心里忽然有几分不太妙的预感。 “所以,我合理怀疑他性冷淡。” 蔺元洲:“……?” 第34章 交易 “……” 蔺元洲气笑了。 他阴阳怪气说:“原来殿下是这样想的。” 裴然倒是十分坦然:“我说完了。” 他抬抬下巴,示意蔺元洲继续。 蔺元洲深吸一口气。 “好吧,”是他自作自受。 他调节好心态,摊开手,故意卖了个关子:“这个秘密,也与殿下方才问的事有关。” 裴然陷入沉思。 什么意思? 难道他哥真是性冷淡?或者更过分一些…… “陛下目前已经有了心仪对象。” 悬浮车缓缓停下。 蔺元洲转身抬手搭在椅背上,一双深邃黑眸直勾勾盯着裴然,眸光很沉。 “只是,他们的初见并不完美,彼此身份也多有难言之处。” “最重要的是,陛下发现,他心仪的那位,似乎……”他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对alpha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裴然:“?什么?” 他本来还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到最后一句却愣了一下。 身份难言,且对方不喜欢alpha…… 裴然灵光一闪,震惊发问:“他心仪的那位也是alpha吗?” 蔺元洲:“?” 裴然沉思片刻,觉得十分有道理。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宽容道:“也行吧,只要他喜欢就行。” 第57章 他说完,又捧捧脸:“我可真是个好弟弟。” 蔺元洲:“?” * 一进入理监局,便有身着黑衣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带着他们走向二楼。 也许是因为他们发现应行游还有点利用价值,这一次,星盗的待遇明显好起来了。 一路行至二楼尽头,推开门,热烈阳光洒过来,裴然抬手挡住眼。 砰! 忽然一声闷响,旋即是一阵铁索晃动的声音。 他眨眨眼,片刻后才看清: 高大的alpha正站在他面前,面色不善地拦住星盗伸来的手。 铁锁还禁锢在星盗手腕上,随着动作发出悉索声响。 绿眼睛的alpha眯起眼,冷声喝道:“让开!” 蔺元洲皮笑肉不笑,警告道:“别动手动脚。” 应行游冷哼一声,不管不顾就要越过去抓裴然。 铁链哗啦作响,又猛然收紧,硬生生将alpha往后拽去,蔺元洲微笑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推力。 裴然抬手推开蔺元洲,有点嫌弃地搡着他,“好了好了,别添乱。” 蔺元洲:“?” 他瞪大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无情的omega。 omega却连个眼神都欠奉,漫不经心问:“应行游,你叫我来干什么?” 语气冷漠又敷衍,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绿眼睛的alpha好不容易才从铁链缠身中爬起来,闻言更是心情复杂,嘀咕道:“omega还真是翻脸无情。” 小声嘀咕完,他又生怕裴然转身就走,顾不得别的,直接翻身而起,指着蔺元洲道:“你先让他出去!” 蔺元洲冷笑一声,胸有成竹地看向裴然。 裴然:“你先出去吧。” 蔺元洲:“?” 他默默咬牙,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能依言离开。 离开前,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 他转身关门,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窗台——阳光洒落之处,纯白的花朵静静绽放着。 理监局不可能出现鲜花,而孟斯白显然也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再想到兰长观。 ……这花是谁送给应行游的,简直一目了然。 他合上门,同时听到那alpha一句:“喂,omega,你已经闻过我的信息素了,那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让我闻闻?” - “那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让我闻闻?” “我什么时候闻过?”裴然奇了。 应行游咬了下后槽牙,目光掠过去,短暂地落在窗台上开得正好的橙花上。 裴然目光跟着过去,心中骤然浮现出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不是吧? ……不能吧? 但很快,那种预感便被证实了。 浅淡的花香逸散出来,被刻意收敛了攻击性的信息素散落在裴然身边。 那天,他送完花准备离开的时候,似乎也闻到了这种气息。 只是孟斯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且他以为来源是他送出的橙花。 alpha间对彼此的信息素更为敏感,孟斯白不可能不知道。 绿眼睛轻轻眨着,应行游紧紧盯着裴然。 像是某种长自蛮荒的野兽。 不过,这么说也并没有大错。 裴然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不论是在域外星系还是在帝国,给花香调的alpha或者omega送相应的花都是太过……亲密的行为。 应行游盯了他很久,最后才冷哼一声,“别退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裴然:“。” 平心而论,真的有点。 随着应行游的动作,铁链晃动了几下。裴然注意到了,脚步停下来。 “所以,可以给我闻闻了吗?” 过了片刻,裴然才反应过来。 面对有求于他的人,小亲王瞬间骄矜起来,他拖过椅子坐下,又很自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抬头望过去,挑挑眉,“想得挺美。” 铁索仍未松开,alpha被迫罚站,抱臂而立,“怎么?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还好。”裴然思索片刻,给出了客观的评价:“不过,花香调的alpha确实少见。” “我本来以为你会是榴莲之类的刺头味道。” 应行游:“?” 他冷笑一声,嘴硬:“别装,你明明很喜欢。不然,你为什么会给我送这些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移到窗台鲜花上。 裴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说是巧合会信吗? 裴然有点头疼,开口就是瞎编:“嗯……事实上,在帝国,囚犯被执死之前,他的亲人们会献上洁白橙花,含义是希望他早日悔改,下辈子好好做人。” “毕竟你现在孤身一人,我出于好心,就随手帮你买了点。” 应行游:“?” 星盗一脸的欲言又止,嘴张了又闭。 裴然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被骗到了,又立刻道:“当然,看在你之前救过我的份上,只要你现在立刻马上交代所有事情,我就会去向皇帝求情,让他留你一命。” “……omega。” 咬牙切齿的声音。 “怎么?”他漫不经心抬头望过去。 应行游:“我不熟悉帝国,但不代表我傻。” 第58章 “我要是这么轻易就交代了所有事……你猜猜裴端明会不会给你留求情的时间?” 裴然想了想自己哥哥那性子。 他有点心虚地反驳道:“不至于,我会帮你的。” 应行游眼神古怪地盯着裴然,半晌后才冷笑一声。 “像你这种漂亮又虚伪的omega,要是去了域外星系,只会有一个下场……” 他扬起恶劣的笑,恐吓道:“辗转在不同alpha的身.下,被争抢,被弄.坏,最后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 说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该庆幸裴端明把你养大。” 裴然毫无反应,甚至又抿了口茶。 ……好苦,呸。 “这种假设并没有意义。”他道:“毕竟,如果你当初没有心存歹念,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此。” 更何况……在帝国,明明也一样。 ——如果当初没有得到裴端明的庇护。 星盗轻哼了一声,“我明明是在救你脱离苦海,”说着,他的声音低下去,近乎是自喃了,“……帝国从来不会重视这些珍贵的易碎品。” “像仙女、你,还有……”最后的话语湮没在低声中,他换了话题:“你刚才说,这花叫作‘橙花’?” “对。” 应行游重复一遍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沉默良久。忽然道:“alpha的信息素确实不值钱,我与你做个交易吧。” “拒绝。” 应行游:“……我不是要问你要信息素。” “嗯?”裴然稍稍提起点兴趣。 毕竟从见应行游的第一面起,这位星盗就一直对他的信息素有种奇怪的执着。 应行游道:“你再多找几种花来。” “要什么类型的花?……”裴然环视了一下这间牢房,目光最后落在窗台被精心照顾的橙花上,不确定道:“是用来装饰房间吗?”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星盗居然还挺……浪漫? 应行游摇头否定:“不。” “我对花不感兴趣。” 裴然:“那你为什么要花?这并不算什么很难的要求。” 应行游叹息了一声。 “你说我对帝国了解很少,事实上,你们也从未将目光投向过域外星系。” “花香是域外星系最昂贵的东西。就像omega一样。” “同样的,花香调的信息素也很稀少——它来自于我爸爸。” 裴然思路一滞。 beta没有信息素,而alpha没有孕育的能力。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应行游居然是ao结合所诞生吗? 虽然以应行游的等级来看,确实像是ao结合所生,但是,近些年帝国并没有omega被掳走的消息…… 他一时思绪纷乱,愣愣看着应行游。 应行游表情淡然,语气更是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我爸爸是一位omega,他对我很好,”他顿了顿,像是强调一样,重复道:“他对我很好。” “但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幼年时萦绕梦乡的那种味道……是什么。” “域外星系没有花香。” “我费尽心机,包括与旧贵族合作……但,我找到的,都不是。” “……并且,都像他一样,很快就枯萎了。” 应行游垂着那双绿眼睛,明明音调平静,可莫名地,裴然觉得他快哭出来了。 “裴然。” 这似乎是应行游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一字一字,无比郑重。 应行游抬起眼,认真地看着裴然。 “你帮帮我——我把域外星系送给你。” 第35章 抢花 商台江。 清晨阳光正好,洒落在办公桌上,衬得花瓣水珠晶莹透亮。 而昨日还光秃秃的最高枝上也长出了新花,看起来似乎是裴端明动用了什么新型催化剂。 omega低头,捧起花轻轻嗅嗅,夸赞道:“您很擅长养花。” 沙沙笔声停了停。 裴端明阴阳怪气回道:“兰长观似乎更擅长一些。” 裴然:“……” 有点熟悉的阴阳怪气。 上行下效? 他头疼地揉揉眉心,没想过蔺元洲会连这点小事都告诉陛下,更没想过裴端明会这么小心眼,随口就敷衍安慰道:“没事,孟学长不会养花。” 裴端明:“?” 意思是你本来还打算送孟斯白几朵? 他捏着笔沉默片刻,忽然叫了声:“裴然。” 裴然:“!” 是大名!大事不妙! 小亲王瞬间怂下去,乖乖抬眼看过去。 “怎么啦?” 裴端明:“你叫他什么?” “谁呀?”裴然仰起脸,满眼无辜。 指节收紧了一点,裴端明克制道:“孟斯白。” 连再多说一个字都不肯。 裴然眨眨眼,不太确定道:“呃……学长?” “嗯。”裴端明交叠双手,好整以暇道:“再叫一声。” 裴然:“?” “十七年前,帝星政.治与外.交学院、干校,还有军校合并成为了现今的帝大。”裴端明慢条斯理道:“所以,按理来说,你也该叫我声‘学长’。” 裴然:“……” 裴端明嘴上讨了句便宜,见好就收,“你去见应行游时,他有说什么吗?” 第59章 裴然这才收起满脸的无语,抬手又揉了一把花瓣,“没什么大事,就是说死前想多看看花。” 裴端明:“……你要知道,你身边跟着我的人。” 裴然低头看着掌心。 艳色花瓣已经被揉成了一团,还掉了几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不是故意要把花扯下来的。 裴然冷静地把花瓣扔进花盆里,又顺手推了裴端明一把。 没推动。 他干脆上了一只脚,踩在滑轮上,帮陛下转了个圈,面朝落地窗与热烈阳光。 裴端明表情微妙起来。 ……刚才逗狠了? 也不至于这么报复他吧? 裴端明轻咳一声,既然裴然不想说,便干脆地换了话题:“蔺元洲跟了我也有许多年,你对他感觉如何?” 裴然佯装沉思,实际视线却还停在花盆上——好像作案痕迹还是有点明显? “还行吧,”他随口答着:“没什么感觉,差不多算个alpha吧。” 他说着,视线随意下移,落到裴端明手中的公文上。 正想移开目光,裴然却忽然看到了熟悉的名词。 嗯?应行游? 什么叫“算个alpha”? 裴端明皱起眉,却没追问,而是主动展开手边公文,“看看吧。” 他说着,手很自然地搭上裴然的腰。 裴然回头瞥了他一眼,有点疑惑。 难道是因为终于认清楚自己性向,所以彻底将他当成弟弟了吗? 他记得裴端明以前和他没这么亲近来着,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主动去贴裴端明的。 裴然乱七八糟想了想,没在意,低头看到了一行大字: 【域外星系现状调查与汇报】 同时,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是要为他讲解一样: “三年前,一向势弱的第七星盗团内乱,被一三星盗团围攻。 在第七星盗团即将覆灭之际,有人出手挑拨,导致一三星盗团大战,两败俱伤。此后,第七星盗团一家独大。” 裴然眯起眼,很享受这种不用自己费劲看书的感觉。 “三年时间,域外星系建立了一套粗糙却完整的法.律体系,过于血腥的活动也统统被叫停。” 裴端明指尖划过那行黑字,“一切都起源于一个人。” “……应行游?” 裴然十分意外地睁开眼看向报告。 没想到,那位吊儿郎当的星盗居然还挺厉害? “是。我不想杀他——作为星盗而言,应行游虽狡诈嗜杀,原则却足够鲜明。他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裴端明看着报告,低声道: “在这件事之前,我甚至想过扶持他统一域外星系。” 裴然:“那您的意思是,要我继续去劝服应行游吗?” 他想到了应行游对他提出的那个“交易”。 这件事,想必蔺元洲早就告诉了裴端明。 不过,几朵花就能换来星盗的效忠,确实很划算。 皇帝应该也这么想的吧? 裴然认真思考着,甚至开始规划摘花路线。 裴端明却是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一声,“不,然然,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陛下伸手勾起omega散乱的黑发,专注地望着那双漂亮的黑眼睛。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被应行游的花言巧语所蒙骗。” “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只是在等我开出足够让人心动的筹码而已。” - 纤长手指又翻过一页资料。 【应行游。出身不详,且大多时候孤身一人。 首次书面记录出现在十四年前,时间为初步分化后,于当夜使用信息素压迫流浪alpha致死。 十一岁进入赌场,十四岁进入地下拳击场,十五岁负伤失踪,十七岁突然出现在第七星盗团,且深受团长重视,多次得到提拔。 十八岁,血洗庆功晚宴,手刃星盗团长,星盗团大换血。 一三星盗团趁虚而入,想吞并第七星盗团,最终却伤亡惨重,败走一方。至此,域外星系获得了短暂而难得的和平。】 “还有一件事。”裴端明轻叩着实木桌面,思索道:“你知道的。第七星盗团拥有星舰,而众所周知,驱动星舰的能源,只出产于帝国的阿帕星。” 裴然猝然抬眼,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捂裴端明的嘴,“别——!” ——这是他能听的吗!!! 但已经迟了。 裴端明平静地说出那个事实:“旧贵族早与星盗勾结,并暗地里进行走.私活动,私自贩卖阿帕星源。” “在应行游被俘后,域外星系彻底陷入混乱,背后不乏旧贵族的手笔。” 裴然沉默且沉痛地看着裴端明。 他知道陛下是好心才会告诉他这么多,目的大概也很朴素,想让他不要那么轻易就相信应行游的花言巧语。 毕竟域外星系已经被旧贵族接管了,应行游答应的报酬多半也没戏了。 但被白嫖几朵花实在算不上什么损失啊!!! 裴然痛心疾首。 他一点都不想被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好不好!让他安安静静当一朵与世无争的小白莲不好吗! 他心里憋着气,却又不能朝裴端明发,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气鼓鼓地伸出手。 第60章 “光脑给我。” 裴端明顿了一下。 他能看出来裴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不知道裴然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将光脑切换成私人模式,交到裴然手里,又眼睁睁看着omega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怒地在光脑上一顿划拉。 指尖无意识蜷了蜷。随即就见裴然不知给谁拨了一个通讯过去。 光脑还没来得及响,对面便接上了。 “陛下。” 是孟斯白的声音。 裴然面无表情:“是我。” 对面沉默片刻,问:“陛下在你身边吗?” “这不重要。” 不太重要的裴端明:“?” 裴然理直气壮道:“孟斯白,我知道你最近在负责理监局的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应行游房间里的花拿出来!” 议长本还在顾及不知在何处的皇帝,闻言又觉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当即嘲讽道: “裴然同学,你当初拉黑我的时候,想过有求我的这一天吗?” 裴然:“花给你。” 孟斯白:“?” 宛若一拳打在棉花上,熟悉的憋屈感让孟斯白沉默两秒,居然还有几分怀念。 他认真思考片刻,“我不喜欢花。” 裴然:“那你转送给兰长观吧。” 孟斯白:“?” 饶是一向看不惯兰长观装模作样的孟斯白,此刻都有点同情兰长观了。 “这不合适吧?” 虽然他们确实不太对付……但孟斯白并不想再去拉那位元帅的仇恨了。 “送到我这里来吧。”裴端明适时开口,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裴然。 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孟斯白脸色一变,立刻收敛了语气,恭谨道:“我明白。” 裴然挑眉,侧目看过去。 裴端明又对着光脑道:“顺便把军部的也都送到我这里来吧。” 光脑对面默然片刻,语气有几分古怪:“是。” 通讯挂掉。裴端明神情如常,只有意无意解释道:“过几日,我准备将兰长观派往域外星系。毕竟军部工作人员多是alpha,照顾起来难免不精心……” 他说到一半,又骤然意识到自己这番解释太过可疑,也太过明显,不由沉默下来。 房间沉默,久久没有回答声。 裴端明低头。 omega眼里满是揶揄,唇角也盛开了笑意。 “好啦,我知道啦。我下次绝对给你送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他歪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对不对?” * 没多久,裴然就借口要和朋友出去玩。 裴端明心情愉悦地目送裴然离开。 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裴然似乎并没有把他当做一个“alpha”。 但那个“独一无二”,还是让他心情很好。 - 离开商台江后,裴然立刻叫出蔺元洲,“去军部。” 说着,他娴熟地点开光脑,“元帅,那幅画我已经画好了,你现在有空吗?” 他说完,一抬头却不见悬浮车启动,而蔺元洲仍抱臂站在车旁。 裴然:“还不开车?” 蔺元洲沉默片刻,问道:“陛下知道您现在要去做什么吗?” ——不是说要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吗?怎么又去找兰长观了?什么时候兰长观也称得上“朋友”二字了? 裴然拉开车门坐上去,“他为什么要知道?” 十分理直气壮。 蔺元洲:“……?” 第36章 机甲 “我早就警告过你。” 议长的声音,含着冰冷怒意。裴然霎时停住脚步,犹犹豫豫看向办公室门。 孟斯白不应该在理监局吗?怎么跑军部来了? 看来他今天来的时机不太巧? 他思考着,却忽然听到房间又传来下一句: “——离那位殿下远一些。” 他顿在原地。 这……白银星上,能被称为“殿下”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元帅的声音依旧平静而自持,他保持着那种冷冰冰的礼貌,回击道:“您无权干涉我,也无权干涉那位殿下。我上次是这么回答您的,希望您还记得。” 孟斯白看着对面人冰蓝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语气讥讽,“元帅,经历了应行游这一件事,您还不明白陛下的态度吗?” 为什么不让元帅负责抓捕星盗,而是选择亲自去带裴然回来? 自从战争结束,裴端明有多少年没亲自出过手了? 孟斯白与裴然同辈,也未曾有幸见过陛下少时在战场上的英姿。 但他追随裴端明多年,将陛下的性子摸得明明白白。 更何况……他又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了那一晚。浑身浸满甜香的omega被高大的alpha所拥起笼罩,而后投来凌厉一眼,无声警告。 ……他不知道为什么,裴端明现在都没有采取实质性行动。 但他能隐隐感觉到陛下对裴然所怀有的扭曲感情。 孟斯白长出了一口气,再看向兰长观时,竟产生了些许微不足道的怜悯。 他这位同僚太过正直,没能看懂陛下隐晦而又满是占有欲的表达方式,也没看透那个漂亮又凉薄的omega。 也因此,轻而易举就踏入omega的陷阱。 第61章 孟斯白缓声解释道:“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陛下的意思。” 浅白眼睫垂下来。兰长观望着办公桌前的花束。 是的,他明白。 议长一向深受陛下信任,为其口舌、为其鹰犬。这番话说到最后,已经可以说是极为明显。 陛下为何如此态度坚决? 是因此事动怒了吗? 毕竟陛下意欲消灭旧贵族之心已久,如今发现旧贵族居然与星盗勾结,妄图推翻统.治…… 兰长观轻轻皱起眉。 那他更应该护着那位殿下一些。毕竟听说星盗一直要求见小亲王,而前不久小亲王也确实满足了星盗所求。 ……等等,既然小亲王能进入理监局,想必也是经过陛下允许。而今日孟斯白又为何发表这一番言论? 这是否也代表着,皇帝正坐视小亲王的选择,以待划分阵营? 而那位漂亮又天真的、虽然总会做出让他难以招架之事、却并不招人反感的小殿下……真的明白陛下的意思吗? 兰长观呼吸一窒。 陛下要求收回这些殿下送的花,是否也是因为小殿下去见了应行游,相当于站队在旧贵族一边。 所以是在警告他自觉与小殿下割席? 他抬眼,看着孟斯白那双深灰色的眼。 那双眼古井无波,似乎并不会为任何情绪而动容。 喉头有些干涩,最后,兰长观还是抬手抱起花,深深垂下头。 “我始终忠于帝国。” 孟斯白神情莫测,接过花来,又轻声道:“元帅,您知道的,我们是同僚。” 他说完,没再等元帅的反应,直接抬腿走出去,嘎吱推开门,却猝不及防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孟斯白愣了一下,下意识藏起手腕伤痕。 风衣长袖落下来,擦到铁索留下的血痕,甚至沾染到了怀中洁白橙花上。 那是应行游反扑时留下的痕迹。 他不想让裴然看到。 孟斯白抿着薄唇,正思索着裴然听进去多少,又要如何蒙混过关。 裴然只是冷漠地扫他一眼,便径自越过他走了进去。 甚至连一丝偷听被抓包的愧疚都没有。 孟斯白怔住,攥紧的手掌又慢慢松开。他无声笑了一下。 是他想错了。 ……真是薄情的omega。 他早该知道的。 - 关门声响起,兰长观仍注视着已经花去瓶空的桌面,语气平静:“还有什么事吗?” 久久没有回答。 兰长观皱起眉,正要抬眼,眼前却猝不及防挤来一抹黑色。 “是我啦,元帅。” omega那双清润黑眸中盛满了柔和笑意。 就仿佛他方才猜测的所有阴暗想法都不存在一样,omega笑容柔软而不设防,兰长观怔在原地。 “……殿下。” 他忽然叫了一声。 他很想问问方才的事情,却又怕戳到裴然的伤心之处,既想隐晦地表达自己的关心,却又实在措不出合适言辞,最后也只能硬邦邦问道: “您最近有碰到什么难处吗?” 裴然眼前一亮。 好一个瞌睡了就来送枕头! 他对兰长观的上道十分满意。并决定今天速战速决。 ——毕竟裴端明说把人安排到了他旁边。 兰长观也算是“旁边”吧? 而且,还不知道裴端明什么时候会派走兰长观,万一真要是这人,那到时候来个定向发情,他岂不是凄凄惨惨? omega压着唇边笑意,可眼睛却灼亮,兰长观像是不敢直视般垂下眼,嗓音干涩: “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您。” 裴然:“那可真是太棒了!” 说完,他后知后觉自己情绪太过显露,只好轻咳一声,压住雀跃情绪,“是这样的,您应该知道吧——我是帝大的四级生。” 说着,他眨眨眼,“我记得您也是出自帝大?” 兰长观拘谨点头。 裴然脸上绽出微笑,“那我叫您一声学长,您觉得如何?” “殿下,” 兰长观看上去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裴然自顾自敲定了,“学长,您应该也知道的,我是艺术系,在帝大算是不太受重视的一个专业,而且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接触过机甲……” 兰长观怔怔望着他,蓝眼睛中似乎闪烁着什么。 ……是怜惜? 裴然瞬间便连接上对面人的脑回路,长长的眼睫垂下去,遮住眼中的情绪,声音也放软了一些。 “在几天之前,我还在星盗那里时,我总是时常后悔没有进行机甲课的选修……” 他抬起眼睫,黑眸氲着水光,仿佛哀求一样看过去,“您能教教我吗?” - 等兰长观恍恍惚惚反应过来,明明陛下也十分长于机甲作战时,他已经登上了星网,并打开了模拟机甲板块。 而那位殿下就坐在他身边,一脸好奇地摸来摸去,将“小白”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殿下,”兰长观道:“这里是私人模拟室。现在我们使用的是最基础的双人机甲,我在主位,您在副位。” 他简略介绍一番,又着重给裴然介绍了一下各个按键的功能。 最后才认真地看着裴然,“您记清楚了吗?我可以为您演示一遍,或者重新讲解一遍。” 第62章 裴然点点头,“我已经明白了。” 兰长观有些意外,夸赞道:“您学得很快。” 裴然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一样。 “那么,接下来我会启动机甲,”说到这里,兰长观又有些犹豫,主动问道:“双人机甲的话,我们的精神力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接触……” 裴然摇摇头,很是理解:“我知道的,学长,感谢您愿意消耗精神力来教我。” “不,驾驶机甲耗费不了多少精神力。” ……他的重点明明不是这个。 兰长观飞快抬眼,瞥了身旁的omega一眼。 omega正专注地看着操作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殿下,”他又叫了一声:“冒犯了——” 如海一般的精神力缓慢铺开,温柔又包容地允许陌生人进入自己的领域。 与元帅赫赫战功相反,他的精神力柔和又温热,就像是午后阳光照射的粼粼海面,轻易便让人放松警惕。 “机甲启动。三、二、一。” 冰冷的机甲内置ai提示声响在耳边,裴然握着操作杆,深吸一口气,也缓缓放出了精神力。 两道精神力礼貌地互行了注目礼。 而后,那道庞大的精神力便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压迫着自己,以便不冒犯到身边的omega。 omega的精神力却跃跃欲试,围绕在alpha身边,几次伸出细小触须碰了碰。 陌生的感觉传来。 不是元帅。 裴然并不意外。毕竟以他们这几天的相处来看,他也信了几分元帅的名声。 那般绅士的人,怎会在发生这种事后逃之夭夭? 既然已经确定了,裴然便放松下来,纯粹将这次当成郊游了。 第37章 上钩 “杀了他!杀杀杀!” “光剑!粒子炮!轰!给我对轰!” 穿过狭长通道,甫一走进圆形赛场,震耳欲聋的聒噪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裴然穿着一身黑袍,宽大兜帽更是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不漏分毫颜色。 高大的alpha走在他身边,未动用拟态程序。只是脸上蒙了一层用来模糊视线的迷雾,远远望去看不清面目。 两人径自走向vip席落座。 此处视野极佳,可以轻松俯瞰整个赛场,正前方还有宽大电子屏幕直播赛况。 赛场上,有两架机甲正殊死搏斗着,一架深黑色,一架银白色。 此刻,深黑机甲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顶上的危险警示灯不停闪烁着,标志着能源舱受损,能源告急,机甲即将停止运行。 “银白之刃好厉害!如果再赢下这一局,那就已经七连胜了!多少年没出过的狠角色啊!” “我记得上一次连胜纪录,还是由当时还在军校的兰长观兰元帅创下的……” “也不知道银白之刃的驾驶员是谁,这般战绩,想必是军部重要人物吧?” 身旁传来窃窃私语讨论声。 裴然好奇望过去,正瞧见那架被称作银白之刃的机甲高高举起长剑,毫不留情地贯穿对手的驾驶舱。 深黑机甲瞬间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圆台之上,一个遍体鳞伤的alpha从中坠落下来。 银白机甲适时伸出手,虚虚阻拦一把,这才没让那本就受伤的alpha雪上加霜。 这个举动明显争议很大。 在裁判宣布决斗结果后,赛场又是掀起一阵震天欢呼声,但也夹杂了不少对银白机甲心慈手软的不满之意。 裴然侧头望了一眼。 帝国法律对机甲战斗的规定称得上严苛,自相残杀更是被绝对禁止的行为。 哪怕是在星网的虚拟环境下,也绝不允许发生那种事。 不远处,一头乱糟糟红发的alpha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咧嘴一笑,眼中是明晃晃的恶意。 “怎么,你这种娇弱的omega居然也来看机甲比赛?看得懂吗?” “要不是银白之刃怕你这种人被吓哭,他早就下手了。” 裴然皱起眉,还没等反驳,就发觉身旁兰长观偏过头,目光冷冷逼视过去。 红发alpha瞬间瞳孔放大——在星网虚拟环境下,alpha之间的等级压制并不像现实中那么绝对。 但当那蓝眼睛的alpha望过来时,红发alpha还是感觉到一阵窒息眩晕,连目光都涣散。 他哆嗦着低下目光,再没敢再去看裴然了。 裴然也没将那人放在心上,既然已经被教训,更是完全抛之脑后,只是对银白之刃的驾驶员产生了几分好奇之心。 又观摩几场,银白之刃始终没有再出现,裴然有点失望。 兰长观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他,敏锐发现殿下的失落情绪,犹豫片刻,正想要问,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陌生声音。 “你好,这位漂亮的omega。” 裴然疑惑回头,只见一名英俊高大的alpha站在自己身后,右手臂还抱着作战头盔。 一身作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身材极好。 “您好。” 他礼貌回应,再三看了这个alpha几眼,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当然,裴然也一向不太信任自己的记忆力就是了。 裴然只回应了alpha一句,便安静地抬眼,等待着这位alpha的下文。 alpha撩起银色的长发,将过于锋利的眉眼完全露出来,主动自我介绍:“我是银白之刃的驾驶员。” 第63章 “我看了你的比赛,十分精彩。” 裴然难得夸赞了一句。 银发的alpha顿时微笑起来,很自如地在他身旁落座,同时点头道:“很高兴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坐得太近了。裴然皱起眉:“在你日常生活中,给予你这样评价的人应该不少。” 裴然冷冰冰戳碎了这人的礼貌假象。 但alpha并不生气,只使用那双奇异的幽蓝色双眼盯着裴然,半晌后才微笑起来。 “只有您是特殊的。”他吹捧着,同时说:“您看样子似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这里感觉如何?” 对于这个问题,裴然并没有给出明确回答,他只是看了旁边人一眼。 兰长观沉默着看着他们,并没有插嘴打断。 “是这位alpha带您来的吗?” 银发alpha微笑着转头望过去,却在眼神交错时,露出了挑衅的笑意。 兰长观深深皱起眉。 裴然:“您有何来意?” alpha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是赛场幕后的常驻工作人员。我今日来,是为了通知您一件事。” “由繁星主办的第七届模拟机甲对抗大赛即将开幕,不知您是否有意愿参加?” 他说着,目光侧移,看着兰长观,补充道:“在您身旁这位进入赛场的第一时间,上面便注意到了你们——毕竟这位少时也曾横扫整个赛场,英姿至今令人神往。” 他解释完缘由,又诱惑道:“此次大赛的奖品丰厚。据传有一副顾老先生的亲笔画,似乎是他少年时曾因穷困而不得不低价卖出,成名后搜寻许久也未得,已经成了顾老先生的一块心病。” 他愉快地看着眼前omega漂亮的黑色眼睛瞬间亮起。 鱼已上钩,他继续加大筹码,看向兰长观,道:“并且,此次赛事奖品还有一朵伯利恒之心,以及一块阿帕星源的边角料。” 兰长观瞳孔一缩,险些直接失态地站起来。 alpha及时解释缘由,安抚住了这位元帅:“据传,此次大赛背后有阿帕星高层与陛下共同赞助,目的是选拔出新一轮的军校优生与社会骨干。” 裴然按捺着焦急情绪,好不容易听完,眼睛亮晶晶望向兰长观,“元……咳,阿兰,你意下如何?” 兰长观心中本是思绪万千,又猝不及防听到裴然这一句“阿兰”,更是惊得手一抖,片刻后才端稳茶盏,轻咳一声,道: “我都听殿……嗯,您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银发alpha表情不变,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只是依旧微笑看着两位,胸有成竹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而裴然给出了如他心意的选择: “好。” 他点点头,问道:“这次比赛有什么报名的限制条件吗 ?” alpha摇摇头,心情愉悦,“唯一的要求,便是需要参赛者们自备机甲。” 星网与现实中一样。 在资源不紧张时,经过申请便可限时使用基础款机甲。而更高等级的机甲,则只能自己出钱买了。 当然,也有些要求高的富人会选择将自己现实中特意定制的机甲一比一等比例录入星网之中。 兰长观也如此,但他的机甲帝国人尽皆知,他并不想暴露。在裴然去报名期间,他紧急购买了一架高等通用机甲。 他本还想为殿下再购买一架,但思考片刻,他还是不放心殿下在莫测的模拟对战环境中独自一人。 那就双人机甲吧。 另一边,银发alpha引着裴然走向报名台,甚至还体贴地为他包办了一切繁杂流程,只需要裴然亲手签个字便好。 他们属于团体报名,签字人便是队长,一切奖品最终也都交由队长分配。 得知这一消息时,裴然本还犹豫了几秒,毕竟兰长观才是参赛主力军。 但再一想,兰长观既然少年时期就来过这里,那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规则! 既然兰长观让自己来,那就肯定是将一切都交到自己手里处理。 于是裴然便毫无心理阻碍地签下了自己大名。 alpha看着他,眼底笑意更盛,主动道:“您看上去似乎对一切流程并不熟练——我可以免费将我的机甲提供给您。” 裴然挑眉看了身旁人一眼——这alpha献殷勤实在太过明显。 他懒散回答:“不用了。有的是alpha要送我。” 尾音刻意咬重,仿佛在明晃晃嘲讽眼前alpha的龌龊心理。 alpha表情一僵,连刻意的微笑都滞在脸上,“是吗……” 裴然便趁机道:“不用送了,我认识路。” alpha只能沉默停住脚。那双幽蓝双眸紧紧盯着omega纤细单薄的背影。 但下一刻,光脑忽然一响。 【然然:哥哥哥哥,快,在和朋友玩,给我转点钱。】 【然然:大概就是两个高等机甲那么多。】 【然然:比比划划.jpg】 alpha:“……?” 他一时沉默抬头,目光颇为无语地看向裴然背影。 行,拿他的钱去养元帅是吧。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并没有什么错。 他习以为常地按下转账键。 等之后吧,反正是要一起上模拟对战场的。 银发alpha笑了笑。 当然,最先要教训的,还得是兰长观。 第38章 比赛 第64章 “外置场景加载中。” “虚拟机甲载入中。” “即将导入神经元。” “玩家已就位,进入预备倒计时。” “三、二、一。启动。” 冷冰冰的ai声响起又落下。 眼前忽然一亮,炫到有些刺目的光。 裴然下意识闭上眼,好半晌才睁开眼,慢慢适应了过于明亮的光线。 触目所及尽是一片广阔沙漠,硕大的圆日高挂半空,热烈阳光洒在砂砾上,竟产生一种类似于水波的粼粼之色。 他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同时转头去找兰长观。 alpha依旧忠诚而沉默地守在他身边。 现在处于玩家准备阶段,并没有任何直播设备围绕周围。 兰长观没有动用拟态,而是使用了自己的本貌。 那双特殊的眼望着裴然,提醒道:“预备阶段,您可以做出任何选择。比如,换一身……”衣服。 裴然听懂了。他低头拽了一下自己的黑袍。 好像确实有点碍事。 既然兰长观都这么说了,裴然直接一键换装。 其实,在看到比赛环境是沙漠的第一时间,他就挑好了一身衣服:一套白色的休闲风长袖长裤,并且可以随意切换布料长短,同时适用于白天夜晚,深得裴然之心。 据星网说,这种衣服很适合沙漠环境,但是不太适合机甲作战。 不过没关系,反正有兰长观在不是吗? 裴然轻轻戳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副驾操作杆。 很好,机甲动也不动。 “比赛即将正式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五、四……” 裴然:“您不换一套衣服吗?” 兰长观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作战服,干脆利落,但看起来很热。 毕竟只是一场在传言中,元帅少年时便打遍无敌手的比赛…… 元帅谨慎地摇头,只是他却没有动用拟态模式。 “三、二……” 兰长观启动了机甲,对着裴然伸出手,“殿下,请。” 裴然抬起头。 沙漠中阳光灼人,却也为黑发的omega洒上一层光晕,抬眼时眼睫微颤,就像是被禁锢住翅膀的蝴蝶。 “你会为我带来胜利的,对吗?” 身披白袍的殿下微笑着轻声问,而后将手搭上去。 蓝眼睛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才推动操作杆,声音很硬,“我会的。” - “星历7315年,在遥远的边星γqj783行星上,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惨烈战争……” “王虫‘诺伊斯’大举侵入,不过半天时间,γqj783行星便彻底沦陷,驻边军长叶川更是当场牺牲……” ai叙述完前置背景,兰长观忽然转头,飞快地瞟了裴然一眼。 γqj783行星。 并非耳熟能详,却也不算陌生的名字。 兰长观思索片刻,立刻回想起了那次战役——围绕着主星西斯奈爆发的一次冲突,也被称作西斯奈战役。 γqj783行星也只是那场惨烈战役中微不足道的一角而已。 但值得注意的是……帝国唯一的异姓亲王,也就是小殿下的父亲,死在了那场战役里。 那之后,小殿下便消失了。 帝国一度以为小殿下随亲王死在了边星。 直到十几年后,帝王亲自牵着亲王遗孤走到人前。 也是那个时候,帝国才知道,原来战功赫赫的亲王殿下,他还留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珍贵的、脆弱的omega后代。 ……不应该。 兰长观深深皱起眉。 如此敏.感的背景设置,又有陛下作为投资方。 那么,陛下应当是知情的。 可他为什么要通过?他难道不知道小殿下会伤心吗? 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兰长观控制不住地又看了裴然一眼。 裴然一无所觉,托着脸望着前方,同时耐心听着游戏规则。 方才一闪而过的“γqj783行星”,似乎根本没在他心里溅起任何涟漪。 “此次,你们作为特派军先遣部队,肩负任务十分重要: 一、搜救幸存人员,并分辨其是否被虫毒侵入大脑; 二、探索γqj783行星是否还有虫族残部,并根据实况决定进行绞杀或退回前线; 三、探索γqj783行星核心是否为虫族所改造。” ai毫无感情地叙述完比赛背景,又道:“最先完成任务者即为胜者。若七十二小时后仍没有决出胜者,则会推举积分最高者为胜。” “积分可通过消灭残存虫族、拯救幸存者、淘汰玩家等多种方式来获得。” ai最后冷冰冰道:“祝你们好运,玩家。” 比赛正式开始。 机甲一阵失重,眼前也发黑,旋即脚下一沉,落入茫茫沙漠之中。 周围荒无人烟,只有远处零星几株仙人掌。 裴然谨慎地观察一阵子,又忽然发觉兰长观始终一言不发,侧头望过去。 兰长观正在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裴然不太明白元帅在想什么。 不过,他一向都琢磨不透这位元帅就是了。 兰长观声音很轻:“您现在想去做什么?” “现在不是在比赛吗——您大可以把我当做您的部下。”裴然十分意外。 兰长观闻言扶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第65章 “我的部下可不会和我坐在同一架机甲中。” 说完,他又骤然察觉自己太过放松,也就过于放纵,立刻沉默下来,蓝眼睛忐忑看向裴然。 “好吧。”裴然倒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方式,继续道:“说实话,我确实对这次比赛感到好奇。” omega晃了晃腿,问:“但是,阿兰,这样真的不会拖慢比赛进度吗?” 兰长观照例对这个称呼保持沉默,半晌后才道:“不会的,殿下。我少年时期便多次参加过这种比赛了。” 裴然瞪大眼——这意思是,轻松就能带飞他? 不过也是,大概谁都想不到吧,现在已经功成名就的元帅兰长观,居然会放低身段来参加这种初级比赛。 他正想吹捧几句,机甲却猛然一阵摇晃,似乎受了什么重击。 身子控制不住随着乱晃,眼前也发晕。 他当机立断,紧紧抓住安全带,这才没被甩出去。 - 遇袭的第一时间,兰长观果断打开防护罩,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能源灯。 毕竟防护罩耗能很高,在初期阶段并非好的选择。 兰长观眼角余光瞥着裴然,见他没被突发情况吓到,这才松口气,提醒道:“抱歉,殿下,但是赛场上随时都可能突发状况。请抓稳。” 裴然立刻依言把自己焊死在座位上,生怕受伤。 见殿下抓好了,兰长观立刻推动操作杆,一个旋身甩掉对手。解开防护罩的同时,有条不紊按下一旁按键。 巨大的炮口显露出来,锁定敌对机甲。 白光贯穿,充能炮势不可挡。 顾不得耗能,敌对机甲立刻启动短距离瞬移模式,本以为躲过一劫,却在下一秒心口一凉! 冰冷光剑贯穿机甲能源舱,机甲瞬间报废,七零八落。敌对玩家只来得及露出惊恐神情,便瞬间被传送出局。 驾驶舱内,兰长观面无表情,平静地收回光剑,转头去看裴然,“抱歉殿下,对方出现得有些突然,没能及时警示您……?” 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兰长观迟疑着住口,便听裴然一声欢呼:“好酷!” ……果然是这种反应。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神情隐隐带着纵容。 - 机甲升高,视野也随之拔高,裴然看到了远处破败的城市,隐隐约约似乎还能看到几只巨大的、浑身披着铁甲的异形虫族正穿过高楼。 兰长观也注意到了。 他适时提醒道:“殿下,那是虫族最低等的巡查虫,相貌丑陋。您不想看到的话,可以先去驾驶舱后面的休息室等待。” 裴然摇摇头。 在帝国,为避免引起恐慌,有关虫族的消息是被禁止的。 裴然没见过虫族的照片,但不知为何……他盯着那几只虫族,皱起眉。 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错觉吧。 - 机甲一路朝着城市行驶过去,中途又碰到不少玩家。 主动上来挑衅的,有一个算一个,兰长观统统将他们送出局。 至于那些有自知之明,兰长观便放过他们,彼此默契地没有正面相碰。 没多久,两人便进了城市。 城市十分寂静,但最奇怪的是,方才远远看去都十分突出的高大虫族,现在却无声无息消失了。 兰长观谨慎地开启机甲隐身模式,红外线高强度搜寻过城市每一个角落。 一无所获。 这种情况,要么是出现了高等虫族,组织所有虫族进行隐蔽,要么就是有其他玩家将虫族都消灭了。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加分利器。 但…… 兰长观看了身旁人一眼,决定还是谨慎为上。 深黑色机甲缓缓上浮,很快便到了城市边缘。他正想解开隐匿模式,机甲却骤然失控般剧烈翻滚起来。 事发突然,他只来得及死死握住操作杆,好容易才稳下机甲,一抬头却愣在原地: 空阔的广场之上,无数虫族的尸体堆叠着,像是摆放艺术品一样按大小排列开来,四周一片静默,无端让人悚然。 第39章 换队 四周一片寂静,就连机甲运行时的齿轮声都无限放大。 “滋……滋滋……” 骤然响起的电流声打断思路,眼前一阵扭曲虚无。 驾驶台上某块区域骤然亮起,屏幕上映出一小片场景,看样子似乎是视频通话。 精神力一阵刺痛,兰长观骤然变了脸色:机甲领域被侵犯,强制连接上了另一台机甲。 是谁?精神力如此强悍…… 这种等级的比赛,不应该。 裴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观察着通讯对面。 看样子,对面也是机甲驾驶员。 是玩家。 元帅在和对面交流吗? 裴然忖度着,却在看清视频里的人后愣了一下。 是“银白之刃”的驾驶员。 ……?不是,工作人员还要下场的吗? 通讯对面,银发alpha正优哉游哉望着他们。准确来说,是望着裴然。 “我们又见面了。” 他神情轻佻,幽蓝色眼眸却一动不动,紧紧盯住裴然。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我想我会更乐意看到你。”裴然道。 第66章 alpha遗憾道:“你是要将我视作对手吗?——看上面!” 裴然立刻抬头,瞳孔当即一缩: 层立大楼间,银白机甲披光立于最高处,随着隐蔽模式解开,慢慢显出整体。光剑横在身前,映出一层薄薄日光。 耳畔传来一句轻笑。 “抓稳了,omega。” 这话含义太多,裴然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抓紧安全带,旋即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 银白之刃高举光剑,从楼顶跳下来,直直劈向兰长观。 高大机甲挡住视线,只留剑上微光。恍惚中竟有种日光都被劈开的错觉。 银白之刃越来越近,兰长观立刻拉动操作杆,机甲飞速后退,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躲过一劫。 “闭眼。” alpha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 银白之刃抬手,掌心轰然洞开,刺目光源从中喷射而出。 巨大的、明亮的光柱淹没他们。 眼睛疼得快要流泪,他被迫闭上眼,感觉身体失重般不由己。 “低头。” “展开保护罩。” “乖孩子。” “……” 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跟随着耳畔响起的提示。 另一边,兰长观的表情却越来越阴沉——“银白之刃”到底是谁? 哪怕是听着这些可耻的提示,推测出对方会从哪个方向进攻……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了。 仿若猫戏老鼠,银白之刃游走在深黑机甲旁,光剑在机甲外壳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却迟迟没有给出致命一击。 这种作风有些眼熟。 兰长观咬紧牙关,他按下保护罩模式,眼睁睁看着能源飞快消耗,很快见底,机甲顶上亮出标志着能源告急的鲜红警示灯。 保护罩让他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兰长观立刻与对方拉远距离,飞上一旁建筑,居高临下警惕俯瞰周围。 远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他看到了。 兰长观立刻抽出光剑,佯攻过去,同时故意卖个不太明显的破绽。 对方果然上当,激光炮眼见就要贯穿机甲,却又在下一刻骤然化作虚无。 银白之刃明显一滞,像是驾驶员为此感到震惊。 能量槽重新亮回绿色,铁索从机甲两侧伸出,像是蛛丝般层层缚住银白之刃。 旋即能量炮启动,方才吸收的能量尽数化作致命一击。 一声巨响,整个城市陷入寂静。 兰长观仍谨慎地握着操作杆上。 他注视着四周,确认银白之刃消失后,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裴然,有些担心:“殿下……” “别害怕。” 骤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兰长观一怔。 电流乱窜的屏幕滋滋几声恢复正常。 alpha笑吟吟看着一片混乱的驾驶舱,目光掠过狼狈的兰长观,又精准落在裴然脸上。 “——结束了。” 话音落下,兰长观瞳孔骤然紧缩! 冰色光剑停在能源舱上,只要再进一寸,便可刺破屏障注入精神力引发爆炸。 “愿赌服输,”alpha微微皱着眉按住眉心,慢慢叫出了那个称呼:“阿兰。” 兰长观眉心狠狠跳了下。 他放开操作杆,有些谦然地看向裴然,“殿下……” 裴然倒是无所谓地摇头。 大不了就出钱买下来那幅画……嗯,他哥应该可以理解他最近花销比较大吧。 实在不行,告诉老师也行。 兰长观微微松了口气,只是心中还有些歉疚。 眼前天光忽然大亮。 是驾驶舱被人硬生生撕裂开来,驾驶台也被分作两半,屏幕闪烁几下,彻底消失。 alpha微笑着道:“我来接您。” 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屏障,银白之刃便可轻松接触到驾驶员。 裴然正等着出局,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兰长观脸上。 “等,脸!……阿兰!” 兰长观怔了一下,立刻按下按钮,一层光幕覆盖了整张脸。 裴然这才松了口气。 不管银白之刃的驾驶员是谁,总而言之,是他非要拉着兰长观参赛的! 要是害兰长观样貌暴露被指指点点…… 裴然乱七八糟想着,身后却翻来一股热浪。 是驾驶舱彻底破开了。 他们两人完全暴露在烈日之下。 抬头看,银白之刃的巨掌已经探入驾驶舱,指尖闪着寒光的刀刃近在咫尺。 ……看上去会很痛的样子。 裴然心一横,闭上眼——如果太疼的话……等出去后,裴然可能会忍不住找人揍这alpha一顿。 他乱七八糟想着,同时叮嘱一句:“下手轻点。” omega又委屈又满是破罐破摔意味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耳边,alpha按着眉心,却还忍不住笑了笑。 “滋滋……” 熟悉电流声重又响起,alpha英俊面容微笑着出现在屏幕上。 刀刃贴近,激起一阵寒凉的颤意。 而后,刀刃轻轻割破了缠在裴然身上的安全带。 身子一轻,寒刃收回。机甲铁掌缓缓翻转,平放在裴然身前。 “乖,自己上来。” alpha垂眸望向他,声音轻柔就像是在诱哄小白兔。 第67章 裴然:“……” 话音刚落,裴然还没什么反应,身旁人却忽然暴起,手枪翻转射出子弹,直直飞向银白之刃能源舱。 alpha却像是早有预料,轻巧躲过一击,嘲弄一声:“自不量力。” 精神力轰然下压,驾驶座碎裂,兰长观跌在碎片中。他仰面躺在地板上,曾经贯穿背脊、现在已经快要愈合的伤疤似乎再一次崩裂开来,疼得锥心刺骨。 裴然慢慢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在拟态系统加持下,他看不清兰长观的表情,不过也好,这代表着其他人也看不清。 “阿兰,别伤心。” 他抬手,轻轻合上兰长观的眼帘。 兰长观:“?” ……这动作,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 裴然踩上机甲手掌。 机甲材质冰冷,却小心翼翼用手指圈住裴然,生怕他掉下去一样。 但omega毫不领情,甚至还踹了它几脚。 ……好硬。 裴然抱着脚跳了几下,又听见alpha笑了一声。 ……你等我上去。 驾驶舱打开,alpha扶着门站在那里,风烈烈吹起衣角发梢。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银白之刃的驾驶员,代号7310。” 机甲手掌彻底横在驾驶舱入口前。 裴然迈步进去的那一瞬间,耳边骤然响起比赛ai的提示声: “检测到组队变动。” “玩家‘阿斐’与玩家‘7310’,祝你们游戏愉快。” 驾驶舱合上。 7310没得到裴然的回应,倒是也不生气,径自坐回驾驶位上,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这是单人机甲,你可以坐到地上,或者去后面的休息室。” 明明是道歉,语气却没有丝毫歉意。 裴然:“?” 他懒得理这人,却还有点担心元帅,又回头看了几眼。 7310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挡住裴然的视线,“别担心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裴然没理他,转身进了休息室。 - 咔哒。 休息室的门开启又合上。 7310确认裴然进去了,才伸出手按下隔音键。 屏幕依旧浮在他身前,他冷淡地瞥了一眼。 深黑机甲瘫倒在地,胸口驾驶舱大开,露出内里杂乱繁复的线路,与身着作战服的alpha。 “别担心。” 7310声音轻柔,却又像是彻骨的诅咒与冰冷的警告。 “我会为殿下献上胜利。” 兰长观猝然抬眼——他知道殿下的身份?! 蓝眸惊疑不定,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7310只是微笑。 “你该听孟斯白的,离殿下远一些。” * 兰长观眼睁睁看着“银白之刃”离开。 在方才的战斗中,7310并没有放水。而兰长观为了避免伤害转嫁到殿下身上,躲不开时便主动迎上去。 是以,哪怕在最后7310留了手,兰长观也不得不等到夜幕降临,耳边传来虫翅摩擦的声音,才终于积攒了点力气起身。 机甲损耗严重,他从腿侧拔出武器。 虫族恶心的硕大复眼缓缓移动着,盯住他,却在下一刻被一枪爆头,只来得发出一声哀鸣。 兰长观喘着粗气,从破败驾驶舱中跳下去。 ——不论如何,既然没有当场出局,那他就得去找殿下。 第40章 白雨 深色夜幕下,银白色机甲肆无忌惮驰骋着,拖出的光带吸引无数玩家以及虫族的注意,猖狂又高调。 却始终无人敢于上前挑战。 夜深了,机甲停在绿洲旁。 驾驶舱大开,7310主动跳下去,赶走了一众好不容易才找到过夜之所的小动物们,清理出一小片空地,这才转身抬头。 裴然正扶着门站在驾驶舱前,仰头看着天空,顺便等待银白之刃伸手把自己放下去。 机甲很高,他伸手便能触摸到最高处的树叶,再踮一踮脚,似乎就能碰到天空中满洒的星子了。 沙漠的夜空格外干净与明亮,弯月也灼人。 是帝星没见过的风景。 他眯上眼,静听着聒噪风声送来远方的动静。 沙底蝎子翻动,仙人掌簌簌作响,绿洲湖面鱼跃…… 寂静之中,却有一道声音分明突出—— “阿斐,过来。” 裴然睁眼,低头看下去。 7310正站在机甲底下,柔和月光之下,一双幽兰色眼眸更显奇异。 “跳下来,”他笑着伸出双臂,“别怕,我接着你。” 裴然:“?” 他低头目测了一下机甲的高度。 很好,可以摔死三个omega的那种。 面无表情横那人一眼,他径自转身回了休息室。 - 裴然是被饿醒的。 一片黑暗中,他摸索着睁开眼。 空气中似乎隐隐萦绕着烤肉香。 他跌跌撞撞下了床,一把推开门。 烤肉香更浓,极为引人注意。 裴然犹豫片刻,走到驾驶舱前,轻轻推开一条缝,朝下望去。 夜晚的绿洲上,银发alpha坐在跃动火光之前,一手搭一串肉,滋滋肥油作响,金黄色泽看起来分外美味诱人。 裴然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第68章 清晨时分,意识体便被投放到赛场上,虽然他只负责呐喊助威,却也是实打实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 中午还和元帅一起啃了点干粮,这到了7310手里,他可是一点东西都没捞到手…… 裴然越想越气,原本的食欲也尽数化为怒火,他哼一声,很有骨气地拉上门又往回走。 7310听到了那细微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将烤肉翻了个面,微微笑笑。 没多久,又是一声轻响,驾驶舱门重被推开。 裴然抱着膝盖坐在边沿处,佯装不在意地看着远方夜空。 7310熟练地撒一把孜然上去,烤肉顿时发出一声滋滋声,更有烟冒出来。 看起来更香了。 裴然:“……” 他屈服了。 “喂,7310,快接我下去!” 7310挑挑眉,将烤肉搭在一边,慢吞吞转身抬头望过去,似笑非笑:“睡够了?” 裴然忍辱负重:“睡够了。” 7310笑着张开手:“那来吧,我接着你。” 裴然:“?” 他低头目测了一下离地距离。 大概也就十几二十米吧。 他又看了看在机甲对比下,alpha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子。 ……这种出局方法会很痛吧? 裴然认真思考片刻。 算了,反正最痛的肯定是7310。 裴然面无表情打开面板,将原本设定在百分之十的痛觉拟合度调成零。 他低头。 alpha依旧一无所觉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他。 裴然扶着门,最后确认了一遍,“我跳了哦?” ——风烈烈响在耳边。 漫天星子倾泻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雨。 星光柔和明泽,映着omega翻飞的纯白衣角。 他看上去像是很没有经验,只大着胆子跳下来,不会调整姿势,也不会改变受力。 轻飘飘坠落下来,像是垂落星雨一角,又像是离枝落叶一片。 但在满天星雨中,alpha稳稳接住了他。 - 篝火前,omega捧着烤串,大快朵颐。 alpha在一边任劳任怨当苦力,同时状若无意地一点一点凑过去。 裴然瞥他一眼,没出声。 很快,7310就坐到了裴然身边,更加卖力地烤着肉,同时有意无意问道:“中午吃了什么?” 裴然头也不抬:“午饭。” 7310完全没有碰壁的感觉,看上去似乎更兴奋了。 “确实是这样的,”7310又递来一串烤肉,笑眯眯点头,“兰长观不擅长享受生活。早在军校时期,他就以‘古板’二字在贵族生中出了名。” 裴然啃肉啃到一半,迟疑着转头望过去。 是拟态设施失效了? 不,不对。 哪怕是在他这个“队友”眼里,兰长观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 那为什么7310会知道兰长观的身份? 还这么轻易就喊出了元帅的名字? 黑色眼眸沉下去,裴然咽下最后一口肉,转头问:“自认为擅长享受生活的人……会去军校吃苦吗?” 7310神情如常,又递来一串烤肉,却被裴然拒绝。 他耸耸肩,只好自己解决,同时含糊道:“那个时候,alpha是没有选择权的吧。” 裴然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兰长观的具体年龄,但大概和他哥是同一代人,或者比他哥小一点。 那个时候……好像确实是帝国最困难的时期? 裴然撑着脸想了一会儿,又试探问:“那你呢?你为什么去军校?” 明明看起来,7310年龄不大的样子。 还是说,7310也开了拟态? 裴然乱七八糟想着,却始终没听到7310出声,他也没再催问。 7310收拾完残骸,将垃圾丢远,又将火堆围起来,搭起帐篷。 裴然静静坐在火堆旁,伸着手烤火。 等收拾完一切,alpha才重又坐回他身边,有样学样地伸出手。 火光跃动在深黑眼眸中,风送来一句轻轻的回答—— “我也别无选择。” - 第二天,裴然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机甲中。 机甲内部空间狭小,他蜷成一团不知睡了多久,浑身都酸疼得厉害。 他刚一动,7310便听到了。 “你醒了。” 裴然懒懒应了一声,发了会呆,又问:“你把我抱上来的?” “嗯。”7310道:“昨夜突然下了雨,我就带你上来了。” 昨夜啊。 裴然揉了揉脖颈。 难怪这么难受,原来蜷着睡了半宿。 这种情况下能睡这么安稳,也是奇怪。 不对,等等…… 空气中的气息似乎有些奇怪? 再想到昨晚被放倒一地的虫族,裴然霍然惊醒: “是‘λw92白矮星型雨’?!” 7310转过身,幽兰色双眸沉静地望着他。 “没错。” λw92白矮星型雨,又称“白雨”。 首次发现于被虫族入侵过后的λw92白矮星。据传是虫族死后,虫尸膨胀出某种有害气体,导致λw92白矮星下了一场长达三个月的大雨。 白雨停后,整颗星球毁于一旦。 那是帝国第一次观测到“白雨”。 裴然站起身,走到驾驶舱入口前,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 第69章 啪嗒、啪嗒。 他听到了绵绵不绝的雨声。 昨晚还生机盎然的绿洲今日已经一片枯黄,随着白雨侵袭,更是有植物无声无息被腐蚀融化。 不远处的金色沙漠,砂砾都呈现出了不祥的白色。 还有虽然破败,在沙漠之中仍十分突出显眼的城市,全都消失了。 而最为诡异的是……不远处,硕大的猩红复眼正死死盯着他。 裴然白着脸退回去。 这比赛的拟真度也太夸张了吧? 他正在心里吐槽着,可大概是说什么来什么,耳边立刻响起了ai的声音: “第一阶段‘残阳’结束,共四百二十一名玩家失败出局,场上还有二百一十三名玩家。” “接下来宣读积分排行榜: 第一位,玩家‘7310’与玩家‘阿斐’。 第二位,玩家‘阿兰’。 第三位,玩家‘白橙’ …… 宣读完毕。” “经系统检测,玩家‘7310’、玩家‘阿斐’、玩家‘阿兰’均有过组队变动,扣积分七百,排位相应下调。” “第二阶段‘白雨’,正式开始。” “祝你们一切顺利。” 毫无感情的声线,照本宣科的朗诵。 空气中奇怪的气息,不远处猩红的眼瞳。 裴然瑟缩了一下,主动躲到7310身后去了。 7310依旧平静,哪怕刚经历了从积分第一掉到积分第五。 他似乎对赛场的瞬息万变早就习以为常。 裴然戳他脊背,“喂,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白雨’阶段,意思是在进入第三阶段之前,白雨都不会停吗?” “嗯。”alpha推动操作杆,同时侧头望他一眼。 银白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扫过裴然面颊,留下微痒的触感。 alpha似笑非笑问:“准备走了——你还不回休息室吗?” 他说着,又很宽容地道:“当然,我也不介意你坐到我腿上来。” 裴然:“?” 原本紧张的情绪立刻散了。 他后退一步,礼貌道:“如果您的机甲安全驾驶课的老师听到您这么说,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7310依旧一脸无所谓,“没关系,我没上过这门课。” 裴然:“?” 怀疑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过7310。 “还有您的ao交往礼仪课、alpha必备优良品德课……”他巴拉巴拉数出一大堆课程名称。 7310看着他,摇摇头,很是有恃无恐:“都没有。” 裴然:“……你上过学吗?” 第41章 掉马 “……你上过学吗?” 大胆直接到有些冒犯的话。 7310却并不生气。他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裴然,调笑问道:“没有。怎么,你歧视没上过学的人?” “当然不。” 裴然矢口否认,又盯了男人片刻,慢吞吞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从陛下在星历7319年结束战争后,帝国就开始推行大面积的义务教育了吧?” 要说他为什么记得这么牢……不巧,裴然刚好是第一批接受义务教育的小孩。 所以,没接受义务教育的话……您今年贵庚啊? 7310笑眯眯点头,夸赞道:“历史学得不错。” 裴然:“?” 在装傻? 或者说,是默认? 默认自己在星历7319年之前,就已经过了接受教育的年龄段? 再加上7310对兰长观的那一副熟稔口吻…… 裴然上下打量着7310,又联想到这人之前对自己的暧昧态度。 就……很难不怀疑他想老牛吃嫩草啊? “你既然知道兰长观的身份,那你知道我的吗?” 7310瞥了他一眼,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吊足了裴然的胃口后,才道:“你猜呢?” 口吻带着很明显的、傲慢般的逗弄之意。 裴然:“?” omega呆了一下,旋即皱起眉。 他干脆利落地甩上门,进了休息室。 - 休息室内,灯光明亮。 裴然趴在小床上,百无聊赖地戳着光脑。 太无聊了,他挨个戳了几个自己的同学,还有楚游泽。 但奈何赛场上禁止向外联络,只有场内队友之间可以互相交流。 所有对外消息都发送失败。 他滚了一圈,又突发奇想去戳了兰长观一下。 消息发出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兰长观立刻回了一句: 【兰长观:殿下,您不要怕,我很快就去找您。】 奇怪。 ……在ai判定里,他们居然还算队友? 【裴然:你没事就好】 对面沉默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识也始终悬浮在头像上。 【兰长观:我很好……殿下,他有冒犯到您吗?】 【裴然:没事的。】 裴然切出页面。 在赛场上,光脑几乎报废。 正巧星网内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他思考片刻,选择继续完善之前准备送给元帅的画作。 他本来打算用这幅画慢慢试探元帅,但没想过中间会杀出一个应行游,更没想过兰长观会这么简单就同意教他驾驶机甲。 既然已经确认元帅不是,那就干脆利落地把画交给他吧。 第70章 排除掉应行游和兰长观,还剩蔺元洲和孟斯白。 至于埃泽利特…… 裴然轻轻皱起眉尖。 如果真是埃泽利特,那他更宁愿去进行那个据说很痛的洗标记手术。 - 白雨如瀑,日光都被遮挡,沙漠之中一片昏暗之色。 银白之刃掠过大地,巡视般飞过整片沙漠,每当发现残留的虫族,能源炮便无情降下审判。 赛程已经过了三分之一,许多玩家的机甲能源都消耗殆尽,成了一块废铁。 但好在此刻,只有虫族先遣部队到达了这颗星球。 它们大多体型壮大,感官敏锐,但攻击力却比不上大部队。 更何况,虫族作战的核心——高等虫族大多不会这么早前来。 是以,玩家们借着建筑遮挡,利用随身携带的武器对付这些低等虫族,倒也还算轻松。 但自从进入白雨阶段后,他们也只能匆匆躲进形如废铁的机甲之中。 失去积分来源,为机甲寻找能源就成了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7310巡视过程中,遇到了不少处于此困境的玩家。 他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没将玩家们的警惕放在心上,也没出手送他们出局。 途中,他甚至还碰到了一次兰长观。 在上次的争斗中,兰长观机甲损毁十分严重。这次再见,他居然已经修复了机甲,还找到了足以驱动机甲的大量能源。 毕竟是元帅。 7310向后瞥了一眼,见裴然仍趴在床上玩光脑,勾勾唇角,放过了兰长观。 他游刃有余地处理着虫族残部,愉悦地看着积分排行榜不停跃升。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积分排行榜上,名为【白橙】的玩家积分突然疯涨,转眼便一骑绝尘。 7310挑挑眉。 这种情况,要么是斩杀高等虫族,要么是营救了核心人员? 他颇感兴味,指尖跳动在操作屏上,很快便追踪到了【白橙】的位置。 线路图上,那个橙色的小点正不停地向东方前进。 银白之刃追了上去。 - 构思光影、调色、铺色、上色…… 完善到一半,裴然胳膊已经酸得动不了了。 机甲休息室的环境还是有点太艰辛了。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抱着光脑思考片刻,决定出去看看。 银白之刃正飞速移动着,但内部却十分稳定。 他推开门,7310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给他移出了点位置。 裴然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了7310旁边,又戳戳他。 “喂,给我开视野共享。” 半空中的弯月撒下银辉,苍白色大地飞快后退。 绵绵不绝的白雨还在淅沥下着,触目所及的只有沙粒和月光。 狂风呼啸过原野,他却什么也听不到。 很快,远处地平线尽头便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机甲影子。 裴然愣了一下,没想到7310居然在有目的地行动。 “那是?” “【白橙】。”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引得裴然心头一跳。 身边传来一声咔哒轻响,是7310按下了隐匿模式,悄无声息跟在了【白橙】身后。 “你要送他出局吗?” 裴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前方的机甲。 7310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我没那么残暴——我只是要看看他去哪里。” 追踪异常数据吗? 所以……7310真的是官方下场? 那管他和兰长观干嘛啊? 裴然又看了一会儿。 机甲掠过大地,很快便来到一处火山口之前,翻涌的滚烫岩浆仿佛要将空气都烧灼殆尽。 【白橙】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银白之刃紧随其后,坚硬机甲破开岩浆,但橙红色又很快再一次翻涌上来。 裴然还想再看,眼前却突然一黑。 他眨眨眼。 视野共享关闭了? omega纤长的眼睫毛扫在掌心,带来些微的痒意。 指尖不受控般蜷了蜷,7310沉声道:“别看,伤眼睛。” 这话一出,裴然才反应过来:不仅视野共享切断了,7310甚至还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裴然不高兴地抬手,推推那人手臂。 7310顺从地抽离手,裴然盯了他一会儿,确定这人不会给自己再开视野共享了,才气鼓鼓低头。 给元帅的那副画已经完成了,此刻机甲中一片寂静,裴然深觉无趣,干脆又开了一张画布。 ——从裴端明那里薅了那么多钱,还是给陛下点水花看看吧。 7310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他,在看到他打开画布时,更是想起了点不太美妙的回忆。 但他没吭声,只沉默看着裴然画画。 最先出现的是流畅的、标志性的蛇纹徽印。 这次要画谁?……孟斯白吗? 银白之刃的动作慢了一瞬。 裴然一无所觉,继续涂涂画画,很快勾了个形出来。 服饰画得简略,没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很快,笔尖便来到了脸上。 7310依旧屏息凝神看着,却眼睁睁见裴然停顿几秒后,切换到相册页面,熟练地开始搜索“裴端明”“哥哥”“皇帝”等等关键词。 第71章 一无所获之后,裴然翻到网页,重新进行一遍搜索。 但很可惜,星网保护个人隐私。 裴然沉思片刻,提笔在脸部位置画了个“ー_ー”上去。 7310:“?” - 半个小时后,机甲忽然一轻,眼前豁然开朗。 岩浆尽数消失在身后,眼前是一片冰冷的金属色。周围一片透明圆柱容器,虫尸浸泡在绿色液体之中。 不远处还有许多冰冷的、看不出用途的器械。 7310终于皱起了眉——他亲历过那场战争,也曾带兵将当时的γqj783行星翻个天翻地覆。 但看着眼下这个实验室……赛方在做什么? 他谨慎地前行,推开下一扇门。 门推开的一瞬,铺天盖地的绿色液体涌过来,眨眼间便淹没了银白之刃。 腐蚀性液体舔舐过机甲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就连岩浆都无法损毁的机甲表壳,居然因为这不知名的绿色毒液而颤抖起来。 7310立刻打开防护罩,同时探测器伸向远方—— “你是在找我吗?” 孩童般天真悦耳的陌生声音从上方突兀传来。 - 【画作-保存-转发】 选择转发对象时,机甲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裴然手一抖,啪嗒一下按下去,手指精准点在下方的【蔺元洲】三个字上。 发错了。 他手忙脚乱想要撤回,却又想起他现在正在赛场之上,按理说,这条信息是发不出去的。 他闲适躺平,只等光脑出现“发送失败”的提示。 三秒后,消息发送成功。 裴然:“?” 第42章 虚幻 裴然唰地一声就坐起来了。 什么东西?发给谁了?谁接收成功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反反复复看着光脑上那一行提示—— “信息发送成功”。 短短六个字,裴然看了又看,不敢相信。 光脑翻来覆去,界面切进切出,那一行字却始终□□。 他甚至还有点不死心地戳进蔺元洲主页,再三确认了这人的备注。 不是幻觉,真的发出去了。 在ai认定中,他的队友真的是蔺元洲。 他队友是蔺元洲和兰长观,那7310是谁? 元帅不会玩这么无聊的游戏,那么…… 他缓缓将目光移向身旁人。 alpha肩宽腿长,推动操作杆时手臂肌肉略微鼓起,线条流畅,喉结绷紧,微微滚动,十分性感。 裴然仔细看了会儿,越看越眼熟。觉得这人的嫌疑十分之高。 “喂,7310。” 7310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觉,只是紧紧皱着眉,目光如刀,不知看到了什么。 裴然慢吞吞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7310的腰,“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嘘。” 裴然:“?” 7310明显没听进去裴然的话,抬手制止住裴然接下来的话,轻声道:“你听。” 裴然有些疑惑抬头,却猝不及防连接上了机甲: 耳边骤然一静,旋即骤然响起尖锐轰鸣。 无数虫族死前的哀叫淹没耳膜。眼神空洞一瞬,他隐约看到了广阔的原野,无数类人的高等虫族虔诚趴伏,无机质的瞳孔中盛满鲜血般的狂热。 下一瞬,眼前场景骤然一转,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冷白色,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四肢被禁锢在实验床上,闪着寒光的长针无情刺入颈项。 ……好痛啊。 一片空白的虚无之中,耳根吹来冰冷的吐息。 他仿佛听到了一道更为细长虚幻的呼唤,来自极远极荒芜之处: “阿斐,阿斐……” “斐然……” 扭曲的、诡异的低喃。 像是一柄尖刀狠狠刺进大脑,也像是亘古的诅咒搅入灵魂。 气息纷杂,裴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耳边忽然一松。 与机甲的精神链接被强行切断了。 过了很久,裴然才恍惚听到了真切的声音: “然然。” 熟悉的称呼让他茫然一瞬,竟有些分不清现实虚幻。 alpha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腰,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后知后觉开始发颤,战栗着蜷成一团。 “别怕。” alpha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一只手轻轻拍着他脊背。 这种感觉太过让他依恋,他慢慢平静下来。 “啊……哥哥。” 他下意识喊出最信任人的名字,放松地靠进身后人怀中,同时无意识地抬起脑袋,蹭着男人下颌。 就像是受到惊吓后,不停试图向抚养者寻求安慰的小兽。 7310浑身一僵。 手掌停在空中,片刻后,他还是叹息般轻拍着omega的脊背,安抚着。 “别怕,别怕,阿斐。” 最后两字一出,裴然应激般颤了一下,一把推开7310,“别这么叫我!” 他大口喘着气,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放缓呼吸道:“……你叫我然然吧。” 那双幽兰色的眸子深深望着裴然。 “好,然然。”他询问着:“你听到什么了、?” 提到方才的事,裴然皱起眉。 第72章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他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名字是“裴然”,而非“斐然”。 他更迷茫了。 “不,不对……” 也许只是同名呢? 毕竟虚拟赛场上,攻击玩家意识体……虽然不道德,但也确实是一种有效手段。 “他叫你什么?” 7310耐心地询问着,但眼眸深处却隐隐透出焦躁不安:幽兰瞳孔之下,墨色已经快要浮出来了。 这是拟态快要失效的表现。 这场赛事的奇怪之处太多……尤其是这间实验室。 让他忍不住他回忆起十六年前。 裴然沉默片刻,换了话题问:“你抓到【白橙】了吗?” 话题跳得太快,7310凝滞片刻,才摇头道:“他消失了。我方才开启权限共享,就是想让你看看外面。” “但目前看来,我似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omega的脊骨。 裴然让了一下,躲开他的手,“外面什么情况?” …… 在裴然的坚持之下,7310还是重新开启了权限共享。 裴然对方才一幕还心有余悸,他理直气壮缩在alpha怀中,7310也默认般圈住了他。 离开压抑实验室后,是一道狭长的回廊,七扭八歪不知最后通向何处。 而方才突然响起的童声也不知所踪。 银白之刃飞驰着,路遇不少巡查虫族,均是一击封喉。 没有高等虫族。但裴然还是皱起眉:越往前,虫族的数量越密集了。 虽然现在7310还能轻轻松松将这些虫族当成刷分工具。 但真的不会失手吗? 心底隐隐不安,他拽拽7310的袖子—— 既然7310和兰长观熟识,作为蔺元洲时又效力于陛下,那说不定这人知道一点黑幕? “当时的γqj783行星情况也这么复杂吗?” omega的动作太过放松,语气也太过熟稔,简直就像是平时与兄长聊天一样。 7310下意识便回答道:“不,γqj783在当时只算是战场一角,无论是帝国还是虫族,都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 “那当时负责指挥的那个高等虫族叫什么啊?” 7310:“诺伊斯。” 诺伊斯。 裴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心底无端泛起涟漪。他还想再问,身子却猛然往前一倾。 银白之刃突兀停下,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玩家‘7310’。” 古怪的咬字,奇异的腔调。 裴然揉揉磕到的额角,顾不上抱怨,立刻抬头望过去。 不远处,高大机甲持剑缓缓走出黑暗角落,合金制成的眼珠冰冷又妖异,浑身充斥着压迫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机甲顶端插着的几朵小花,通体粉白,看上去分外怪异与不协调。 等等,那好像是……橙花? “还有……‘阿斐’。” 最后两字咬得分外之重,仿佛藏着切骨的恨意。 合金眼珠暴射出冷光,直勾勾盯向他。 机甲内部忽然响起一阵滋滋声,是【白橙】在试图进行通讯连接。 7310看裴然一眼,正想挂掉,怀中却忽然伸出一条细长手臂,啪嗒精准按在“接听”键上。 随着滋一声,熟悉鬼面出现在屏幕上。 裴然禁不住皱起眉,身子也轻颤一下:他对这张鬼面的印象太深了。 7310安抚地拍着他脊背。 埃泽利特见他这反应,立刻抬手取下鬼面,露出那张精致的脸。 他很明白自己的优势。 歪头望着裴然,埃泽利特眨着眼,有些伤心地小声问:“阿斐哥哥不喜欢我的长相吗?” 说着,他没等裴然回答,又自顾自肯定道:“一定是这样的。” “阿斐,你喜欢那个星盗对不对?我可以把他的脸扒下来,你喜欢橙花对吗?我看到你给他送花了……对了,我准备移植他的腺体。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会很乖的,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的。” 那双翡翠般的眼满含希冀望着裴然。 裴然看着埃泽利特,胃部一阵翻滚。 他厌恶地皱眉,“埃泽利特。” 当他叫出这个名字时,埃泽利特像是受到极刑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清泪瞬间模糊了漂亮的眼,哀哀求着:“不要,阿斐,你叫我白鹿好不好?” 裴然压住那种恶心的反胃感,冷冰冰道:“我想,我上次说得很清楚。我不喜欢应行游,但我更讨厌你,你明白吗?” “我是指:名为‘埃泽利特’的这个人。这个欺骗我整整四年的旧贵族。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 他咬字很重,话语也很决绝。 埃泽利特怔怔看着他,随着那如刀如刃的尖锐话语,身体像是不堪重负般轻轻摇晃着,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晕倒了。 “好……我明白了。” 他颤栗道。 裴然抬眉,有点不太相信埃泽利特会知难而退。 果然,很快他就听到了下一句: “没关系的,阿斐哥哥,我们时间很长,我可以带你回g473星球……我准备了很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疯狂又怪异的自喃。 第73章 一直安静看着的7310终于皱起眉,他将裴然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是保护的姿态。 埃泽利特瞬间红了眼,仿若领地被侵犯般愤怒抬头。 7310警告道:“法令如铁。埃泽利特,你刑期未满。” 话音刚落,裴然便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没给埃泽利特反驳的时间。 旋即,他从7310腿上爬下来,坐到副座上,还很有安全意识地给自己绑上安全带。 7310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裴然抬起下巴:“去揍他。” alpha沉默片刻,终于笑了一声,“遵命。” 第43章 情热 “遵命。” alpha笑着应下,幽蓝双眸微微闪动,立刻推下操作杆,银白之刃冲上去,光剑不偏不倚直直刺向【白橙】核心能源舱。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受了那一番贬斥,埃泽利特反应明显有些迟缓,直到光剑刺入表壳,发出铿锵声响,他才惊醒般后退。 光剑去势不减,却是银白之刃虚晃一招,暗处光能炮霍然洞开,刺眼白光贯穿机甲。 轰鸣声刺耳,淹没整片走廊。银白之刃缓缓收回剑,还保持着警惕,紧紧望着对面。 白光散去,持着护盾的【白橙】重又显露出身形,他毫发无伤,甚至趁机拉近距离,光剑咫尺—— 7310皱起眉。 在旧贵族的汇报中,埃泽利特只是一个因童年经历而导致性格有些扭曲、且因为血脉而被强迫背上‘审判官’这一职责的孩子。 而不应是如此难缠的对手。 光剑近在眼前,他顾不上细想,矮身躲过去。 这种动作下,【白橙】的驾驶舱暴露眼前,7310立刻抓住时机,一拳捣上去。 【白橙】倒飞出去几米,又很快稳住身形,不退反进。 明明能源快要消耗殆尽,又经历这一番打斗。埃泽利特却有越来越亢奋之势,就连【白橙】顶端的指示灯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这代表着驾驶员的精神力正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 7310眯起眼。 狭窄黑暗的走廊,银白之刃带起流光一闪而过,行走暗处伺机而动。 【白橙】反应极快,合金探查眼立刻亮起红光,运作起来扫视周围黑暗。 但银白之刃等级更高,隐在黑暗中滴水不漏。 7310观察着他,按下猩红按键同时,无声放出些许精神力,辅助机甲进行精神干扰。 【白橙】明显卡顿一下,顶端的能源灯却闪烁得更加疯狂,似乎驾驶员的精神承受力已经到达极限。 “阿斐,阿斐……” 似有似无的哭泣声从机甲内部幽怨传来,在走廊之中回声阵阵。 裴然皱起眉,捂住耳朵。 “你是在这里吗?还是那里?” 怪异呜咽的低喃声刚落,黑暗中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源。 7310瞳孔微缩,当机立断打开防护罩。 还未等白光散去,【白橙】便不管不顾冲上来。 他仿佛完全遗忘了机甲操作守则,毫无章法地砰砰乱砍,光剑几乎挥出残影,与机甲外壳铛然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事发突然,银白之刃匆匆接了几招,立刻一个倒转拉开距离。 【白橙】仍旧狂乱地挥舞着,没多久,光剑忽然闪烁一下,颜色暗淡下来。 “警告,警告,能源即将告罄。” 红光闪烁,冰冷ai声反复重申着。埃泽利特却恍若未觉,仍保持着高耗能状态。 银白之刃谨慎与他拉开距离。 身后忽然传来闷响,7310低头,屏幕忠实呈现出了走廊实况: 黑暗之中,数量众多、身形高大的低等虫族迈着沉重步伐,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7310,你看——” 裴然忽然出声,目光直直落在【白橙】后颈能源舱处。 原本疯狂闪烁的能源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白橙】缓缓抬起头,合金制成的双眼中刺出耀目红光。 光源之下,无数背生双翅的、造型奇特的小型虫族环绕而飞。 而机甲能源舱无声无息伸出捕捉网,不时将被吸引来的小虫族捕捞。 虫族无知无觉,只有触碰到高热能源舱时骤然尖叫着被无声融化,与机甲融为一体,成为供养机甲的养分。 能源舱贪婪捕食着,很快便重新亮起了绿灯,那是能量充盈的标志。 ——但这绝对不是帝国的科技。 自进入地心以来便萦绕心中的不祥预感终于被证实。 7310沉下眼,无声张开防护罩,同时白光四散,大片虫族被灼伤,虫翅摩擦声阵阵。 他果决放弃参赛资格,连接赛方。 “立刻转移参赛玩家意识体——” 话还未出口,对面便传来一阵无信号的嘟嘟声。 意料之中。 狭窄黑暗的走廊中,虫尸铺了满地,而【白橙】迅速攀升至巅峰状态,通体散发着红光,看上去诡异至极。 alpha冷静如初,五指翻飞,银白之刃也游刃有余穿梭在虫族之中,伺机在【白橙】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痕。 但【白橙】却像是切断了机甲拟合度一样,对所有伤痛无动于衷,疯狂地给予回击。 — 裴然望着7310,忽然抬手,接住被【白橙】削下的一缕发丝。 第74章 银白落入掌心,微微一攥,银白光华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如夜般深沉的黑色。 裴然挑挑眉,默不作声塞进口袋里——很好,现在,7310是蔺元洲的证据又多了一个。 — 不知过了多久,【白橙】始终被虫族簇拥着。 无数虫族淹没【白橙】,或许已经到达最后的补给阶段。 这种补给方式…… 看来,旧贵族们不止与星盗达成了合作关系。 7310闭了闭眼。 幽兰眼底墨色隐现。 “然然。” 指尖跳动在操作屏上,几息之间,驾驶舱内一阵轻微震动,银白之刃彻底解禁。 齿轮转动嗡鸣,掌心轰然洞开,炮台直勾勾瞄准对方。 7310沉声道:“坐稳。” 他冷静地发出致命一击。 — 裴然安静缩在一边,安全带牢牢束缚住身躯,护他不动如山。 但两架机甲的对冲太过激烈,哪怕裴然系了安全带又戴上了隔离头盔,也依旧感觉震得脑子发疼。 勉力抬眼望出去,却发现不知何时两个人已经脱离了地底狭小空间。 【白橙】多次损毁,又依靠着吞噬虫尸来恢复,一次又一次重新从废墟中站起来,将剑指向银白之刃。 银白之刃冷静得出奇,他一次次游走,直到这一次。 四野空旷,再无虫族痕迹。 光剑交织出囚网,将【白橙】死死绞住,挣脱不得。 银白之刃高举光剑,降下最后一击—— 驾驶舱的部位,一道细微白光忽然绽出,转眼间便淹没【白橙】。 所有比赛规则都被漠视,强制停止功能也失去效用。白光带着决绝之意,一往无回冲着银白之刃袭来,仿佛要将对手一起拖下地狱。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7310瞳孔缩紧,顾不及回头再看裴然一眼,精神力骤然铺开,防护罩也最大程度铺展开来—— 像过电一样,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大脑空白,在那一瞬间,裴然甚至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在一次次对冲之中,alpha的精神力肆无忌惮铺张开来,占据了整个狭小的驾驶舱,铺天盖地,逃离不得,也完完全全包裹住裴然。 直到脸颊传来冰冷的触感。 是眼泪。 裴然恍惚地抬起头,看到alpha的伪装已经彻底失效,十分熟悉的黑发露出来。 “……蔺……” 他颤抖着想要去叫那人的名字,可嘴唇都不受控制,那声音却模糊,像是细弱的呻.吟。 尚未完全消去的标记重又发起烫,先前被他躲去的那次似乎重又汹涌,淹没了他。 他从来没想过临时标记的作用……会这样大。 后颈仿佛灼烫,双手摸索挣扎着,可却什么都抓不稳,他控制不住地蜷成一团,拼命将自己靠在椅背上,呼吸都带起一阵战.栗。 喘不上气,大脑缺氧到空白,但他还隐约记着现在并不安全。 不应该、不应该去打扰alpha……呜…… 他模模糊糊想着,同时努力缩成一团。 冰冷的椅背让他好受了一些,但alpha的精神力肆无忌惮,他恍惚中竟觉得自己是一朵盛开到快要枯萎的花。 他重又陷入了高.热的地狱之中。 随即而来的是更为汹涌而难以抵挡的。 原本嫩白如葱根的指尖也浮上绯色,他眼尾发红,手控制不住地缩下去,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收回。 不可以……不可以…… 一片混乱泥泞之中,他呜咽着蜷起,咬着下唇,可依旧无法抵抗汹涌而来的热.意。 机甲飞速移动着。 他跟随着机甲微微摇晃,安全带还紧紧束在身上,不至于让他狼狈地滚落。 特殊时期的omega格外敏.感,连往日里象征着规范的安全带都让人难以忍受。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崩溃一般张开手,却漫无目的—— 忽地,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五指插.入指缝之中,像是某种依靠。 裴然无意识朝那边贴过去,想要更汲取一些那让人舒适的冰凉。 omega张开迷茫的眼,努力想要看清眼前人,却奈何眼前一片水汽模糊,只能放弃般委屈呜咽一声,伸出手讨要拥抱——他好热啊。 alpha比他稍低的体温对他来说不吝于甘泉,他渴求般抬起头。 在方才的作战之中,拟态器不堪重负,早已失效。 黑发黑眼的帝王沉默着拥住omega,冰凉手指拨开衣领。 “抱歉,然然——” 标记齿开始发痒,擦过舌尖,带来些微刺痛。 他深深低头。 第44章 抓获 白沙大漠之上,虫族尸体轰然倒下发出闷响,兰长观身着作战服,从机甲上跳下来,谨慎走到虫尸身旁。 光刃划开虫族坚硬外壳,发出刺响。兰长观表情不变,伸手掏出虫核,转身准备为机甲补充能量。 远处天空忽然扭曲了一下,就像是劣质可笑的全息场景终于撕裂开缝隙,也像是古早时代游戏中经常出现的bug,转瞬又消失。 兰长观皱了皱眉。 这次比赛太过古怪,他原地观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摸出光脑: 在系统认证中,他仍然算是裴然的队友。 也因此,他对7310的动向了如指掌。 第75章 所以,异变产生的方向……是殿下所在! 意识到这件事,兰长观霍然起身,顾不上满手血腥,匆匆跳上机甲便要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但已经迟了。 全息场景轰然坍塌,白沙流陷,天空变成大片大片的模糊色块,世界像是不堪重负般沉沦下去。 意识模糊一瞬。 “玩家‘阿兰’,一级警戒模式下,请遵循ai的判断。” 冰冷的警告声。 是ai检测到危险,试图强行转移玩家意识体。 但不应该。 是他将殿下带进来的,他理应将殿下平安带回去。 冰蓝的眼沉下来,兰长观推动操作杆,急匆匆飞往那个方向,一路躲避着碎石流沙,还有主脑ai不容抗拒的召唤旨意—— 他看到了。 兰长观怔在原地。 天空一片灰暗,酝酿着暴风雨的巨大乌云与隐隐雷光之下,两架机甲缠斗一起,对撞时产生的冲击波都仿佛要将外来者碾成碎片,让人寸步难行。 但值得安慰的一点是,目前银白之刃表现出了绝对的凶残与压制,将那只已经快要被拆碎的虫族暴打一顿。 不,等等,那不是虫族…… 兰长观瞳孔一缩! 那分明是某种属于虫族生物科技的产物,可种种细节都与帝国别无二致。 怎么回事……?! 在兰长观抵达战场那一瞬,银白之刃忽然停手了。 机甲【白橙】背后,由虫族血肉供养而成的双翼被生生撕裂,溅出点点殷红鲜血。 银白之刃漠然停留原地,任由【白橙】折翅断骨,无声无息坠向深渊岩浆。 而后,猩红探查眼锁定后来者。 闪着寒光的剑芒铺天盖地扫过来。 兰长观敏捷躲过去,同时试图强行连接对方机甲。 不管怎么说,他需要知道殿下的现状—— 精神海骤然一荡,剧痛钻入脑髓,带着浓重的警告含义。 兰长观霍然变了脸色: 这种混乱无常的精神力,通常来说……代表着alpha正处于易感期或者是发情期。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殿下来说……都很危险。 兰长观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连接对方机甲驾驶员。 方才积攒的能源尽数灌入机甲核心。 银白之刃刚与【白橙】殊死一搏,却又被兰长观趁虚而入,匆匆过了几招后,终于落入下风。 眼见着银白之刃状态不妙,兰长观咬牙,不管不顾铺开精神力,强行压制着对面alpha,逼迫他冷静下来。 在正面相撞那一瞬,精神海掀起狂潮,警告着他远离。 兰长观面色发白,额上生汗,但并没有退后哪怕一步: 这般强大的精神力,那般娴熟的作战技巧…… 7310到底是谁?! 不过分神一刹,对方混乱精神力立刻咬上来。推动操作杆的手都开始颤抖,兰长观思维混乱片刻,发狠般咬着自己舌尖,重新扑上去—— 野兽般的角斗不知过了多久,喉间都隐隐冒出血腥味,兰长观恍惚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住时,压力骤然一松。 对方的精神海似乎平静了一些,但兰长观不清楚平静水面下是否隐藏着更深的波澜。 他咬牙,申请机甲通讯。 通讯响起,不到一秒时间,对方便挂断了。 他心急如焚,还想重新申请,眼前骤然一花。 虚拟赛场结束了。 主脑ai强制遣返了所有人的意识体。 兰长观站在赛场上,周围尽是刚逃脱出来的比赛选手,莫不是一脸后怕。 但他的身边,没有殿下。 * 军部。 房间正中心并列着两个全息舱,亮起的绿灯标志着正在运行。 没多久,其中一个全息舱的提示灯转向红色,是结束的标志。 全息舱门被推开,兰长观匆匆翻身下来,立刻便要去查看身旁人的情况。 嘎吱。 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深黑色身影走进来。 兰长观的手顿在空中,他看着全息舱,犹豫片刻。 指示灯仍是绿色,ai并没有发出警告,这代表着沉睡其中的omega也没有大碍。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目光冰冷望过去,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愣在原地。 “陛下……?” 裴端明墨发散乱,抬眼时黑眸凌厉。 自从回到帝星即位以后,陛下已经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了。 出什么事了吗? 兰长观当机立断,低头行礼,同时问:“您突然来此,是有什么要事吗?” 裴端明始终不置一词。 垂下的视野中,那双深黑军靴不紧不慢,每一步都仿佛敲在心上。 最后,冰冷而英俊的男人停在了全息舱之前。 被深黑手套束缚着的手指抚摸全息舱表面时,温情脉脉就像在对待自己的情人一样—— 属于顶级alpha的强势信息素骤然散开,盈满房间。 兰长观惊疑不定望过去。 裴端明敏锐察觉到一旁视线,不悦皱眉,深黑双眸扫过去,信息素铺天盖地压在他脊背上。 刚从全息舱出来,伤上加伤,兰长观喉头一腥,控制不住地产生臣服之意。垂下头,后退几步。 陛下的状态很不对劲。 第76章 身上的信息素暴乱,甚至溢出来些许,这对一个成年alpha来说,是很罕见的情况。 而且,陛下此刻应当在商台江才对,为何会突然来军部…… 咔哒。 一声轻响,丝缕甜香从全息舱中溜出来。兰长观霍然抬头。 下一刻,更为狂暴的alpha信息素压过来,他终于读懂了隐在其中的占有欲与警告。 裴端明俯身,将全息舱中蜷成一团的omega抱出来。 深黑色披风微微扬起,将怀中那道瘦弱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在离开之前,裴端明终于向兰长观投去一瞥—— 那一眼,冰冷彻骨。 * 空旷房间内一片黑暗,正中心柔软大床上,omega毫无防备地沉睡着,表情恬然,与平日里鲜活生动的样子截然不同。 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仍保持着皱眉的姿势,仿佛有心事困扰已久。 冷白色指尖忽然覆上来,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抚平那处褶皱。 黑发黑眼的alpha在他身边,专注地望着他。 冰冷手指虚虚落在omega纤长眼睫,又抚过挺翘鼻尖,顺着那弧度落下去,最后按在淡色唇珠上,微微用力,便晕染开一层艳色。 ……好漂亮。 漆黑双眸微微失神,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然然。 心中盘旋的施虐欲与升腾的保护欲在拉扯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被心仪omega的信息素干扰着,加上方才的恶战,裴端明做出了一个平日里绝不会做的选择—— 或许……就这样,也不错? 也许最开始,然然会恐惧于“兄长”对自己产生的错误感情,但没关系,他不会放手。 他俯身,墨发垂落在omega脸颊上,带来些微痒意。 他终于微笑起来。 明明被标记了自己的alpha信息素环绕着,裴然却也睡得并不安稳。 眼睫颤动一下,刚有些清醒,便立刻感觉后颈一阵刺痛,浑身也酸软,尤其是腰,感觉抬都抬不起来了。 熟悉的感觉让他瞬间惊醒,而身边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也提示着裴然罪魁祸首的存在—— 原本下意识想要去拨开头发的手瞬间换了方向。 omega悄悄睁开眼,对着alpha一阵突袭! 先是手指揪住alpha垂下来的头发,再就是毫不客气地恶狠狠往下一拽! 裴端明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只有眉尖轻轻蹙了一下。 他顺从地低下头,“然然……” “蔺元洲!” 裴然没准备听他放屁,直接先发制人大叫一声,不顾浑身的酸痛,立刻翻身起来,哇呜一声压过去,硬生生将alpha按倒在床上。 裴端明怕伤了他,顺从地被压倒下去,手还虚虚扶着omega的后腰。 抓住嫌犯,又识破保镖阴谋诡计,omega此刻就像是抓到老鼠的猫咪般洋洋得意,“果然是你,蔺元洲,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闻言,alpha轻轻皱起眉。 他保持着被压制的姿势,安静望着裴然。 裴然还想再说,但刚才一连套大动作下来,虽然成功制住了嫌犯a,但浑身发疼,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意料之中的酸痛袭来,裴然一时都不知道该去揉哪里,只好又剜裴端明一眼,气呼呼哼道:“你干的好事!” 裴端明深深望着他。 见“蔺元洲”不说话,裴然也不急,慢慢俯下身,拍拍alpha的脸,“没话说了吧?” 哪怕浑身都很疼,但裴然还是很高兴! “蔺元洲,我的‘保镖’先生……你之前居然还想骗我……” “蔺元洲”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骗您。” “我确实是在不久前才来到您身边的。” alpha的声音有些古怪,但裴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扬起眉,白皙手指落在alpha脸颊上,又慢慢下移,最后覆在蔺元洲脖颈上。 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又立刻被捉住。 omega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甜软信息素四散开来,明晃晃张扬着自己的存在。 “你闻,”裴然俯身,呵气如兰喷洒在耳垂,在黑暗中分外暧昧: “我的信息素里,混了多少你的进去?” 第45章 床伴 “我的信息素里,混了多少你的进去?” 幽暗房间内,omega的信息素无声无息扩散开来,甜美而迷人,紧紧缠绕住alpha。 齿尖发痒,舌苔刺痛。蔺元洲却仿若无知无觉,深黑色的眼望着身上的青年。 裴然道:“就算是在应行游之后才来到我身边的,但你没有主动坦白,这是不诚实,罪加一等!” “嗯。” alpha应了一声。 裴然没想过他会这样轻易地承认下来,呆了一下,掩着嘴轻咳一声,又强词夺理道:“不听我的话,罪加二等!” 蔺元洲听到这里抬抬眼,似笑非笑问: “我还不够听话吗?” omega跨坐在男人腰上,闻言轻哼一声,开始历数所谓“罪状”: “先是在下街那一次,我叫了半天你才出来 ,你不知道酒吧很呛吗,那么多信息素。之后是在星网上,你还骗我你是什么‘7310’,还不给我吃饭……” 他张牙舞爪地数完,骄矜抬起下巴,仁慈地给了alpha反驳的时间:“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第77章 蔺元洲笑了一声。 他问:“不算最开始那一次吗?” 裴然眨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 alpha的目光放肆起来,落在裴然颈侧的红痕上,意味深长地提示道:“半个多月前……” 后颈又开始隐隐作痛,裴然啪得一下捂住这人嘴巴,凶巴巴道:“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声音很凶,耳尖却通红。 柔软洁白的掌心贴在唇上,蔺元洲闷笑一声,没再去逗弄他,反而纵容问道:“是,那你打算惩罚我?” alpha的表情平静又温和,就像是在诱捕年轻的omega一样。 年轻的omega陷入沉思。 “惩罚啊……” 声调拖长,显得软绵绵的,仿佛尚未长出利爪的幼兽,十分无害。 但他的动作却放肆又大胆,手指从脖颈一路下移,将昨天alpha对自己做的尽数奉还。 喉结滚动一下,蔺元洲眯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偏移一瞬,落在omega的颈侧。 在触碰到某个部位时,裴然听到一声隐忍的闷哼。 他扬起眉,正准备好好嘲笑一通,就骤然感觉身体一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晕头转向地睁开眼,便发现自己重新被蔺元洲压制。 手掌撑在他脸侧,alpha禁锢住他,黑沉目光垂落下来,一点点描摹过他五官,最后落在裴然颈侧。 大概是因为分化时期没被照顾好,裴然腺体发育情况并不算特别良好,位置也不是标准的后颈正中,而是有些偏向颈侧……这意味着,只要稍微用力一些,就可以从正面咬上去。 甚至还能看到昨夜标记残留的痕迹。 alpha微笑起来,似乎更兴奋了。 那目光存在感太强,omega的本能让裴然轻轻颤抖起来。 他歪头扯开衣领,大大方方露出脖颈,主动问:“想咬?” 蔺元洲沉默。 裴然伸出手,抚摸着alpha的脸颊,缱绻又温柔,像是对待伴侣。 但最后,他却轻飘飘抛下一句:“没门儿。” 他笑吟吟说完,直接推开这人。 视野扩大,裴然四处望望房间装饰,有些意外地发现这居然是他自己的房间。 “你怎么有权限进来的?” 蔺元洲淡淡道:“你领我进来的。” 声音像是不太高兴。 裴然有点怀疑地看着他,却实在抓不出证据,只好哼笑一声,重新瘫回床上,漫不经心指挥着:“我要喝水,下楼倒水去。” 若是仔细听,确实能从omega嗓音中听出些许沙哑。 - 转身关门后,蔺元洲立刻打开光脑—— 拟态器始终保持着关闭状态。 他目光沉沉,仔细打量着屏幕中清晰映出本貌的alpha,裴端明终于皱起眉。 然然……怎么回事? 他本来已经打算坦白…… 指尖摩挲着光脑冰冷外壳,裴端明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之前还在赛场上的那一幕: 已经勾画得极为完善的线稿上,人物始终面目模糊。 他又想起裴然奇怪而熟练的那一套搜索操作。 他垂眼,点开了保存在光脑深处的某份文件。 仔仔细细阅读了一遍病情报告,确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他点开某个联系人。 【裴端明:顾老先生,请您重新翻看一下然然的病历。】 【顾医生:怎么,然然这孩子又闹出什么事了?】 裴端明沉默片刻。 【裴端明:不,或许是我的原因。】 【顾医生:?】 【顾医生:陛下,听我一言。小孩子不能太溺爱。】 ……溺爱? 【裴端明:我没有。】 【顾医生:别嘴硬。】 【裴端明:我没有。】 更何况,然然也不能算是小孩子了吧。 裴端明正思考着,却忽然见挂在光脑上的另一账号弹出消息: 【殿下:快点,我要喝水!!!】 他有点无奈地笑笑,转身去了厨房。 * 等蔺元洲终于上来时,裴然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渴死了。 就像条搁浅的鱼,裴然顾不上别的,匆匆接过水杯灌了几口,这才来得及瞪一眼蔺元洲。 就是这一眼,他忽然又发现蔺元洲手上似乎还带了什么东西? 不像食物,反而像是某种仪器。 他戳戳蔺元洲,问:“你拿了什么?” “医疗仪。” “你从哪里拿来的?” 裴然记得家里并没有。 蔺元洲道:“方才让人送来的。” 裴然礼貌问:“需要报销吗?” alpha笑了一声,“那你需要我上交工资卡吗?” 裴然沉思片刻,“我觉得还没到那一步吧。” 蔺元洲看着他,微微勾起唇角,干脆利落地开始组装。 片刻后,一架熟悉的机器停在裴然身边。 明明是同一个名字,但它与楚游泽带来的那个截然不同。 不过他确实听说过:边星战争频发,前线普及医疗舱不太现实,久而久之就都开始用便携的旧式医疗仪了。 只不过…… 眼睁睁看着蔺元洲将一小块颜色奇异的矿石丢进去,裴然有点惊讶地瞪大眼。 “这是什么东西?” 第78章 “阿帕星源。” 蔺元洲投喂完医疗仪,又冷静地按下启动键,这才看向裴然。 阿帕星源…… 裴然还有点印象,那似乎是驱动机甲和星舰的唯一能源? 用来给他“治伤”是不是有点…… “太浪费了吧?” 医疗仪发出些微嗡鸣,已经开始启动了。 他被包裹在一片温暖之中,外界声音都被隔绝了。 水膜之外,蔺元洲望着他,轻声解释道:“不算浪费,是以我个人名义向军部出资购买的。” 但裴然已经听不到了。 — 前线专用的医疗仪工作效率极高,没多久便将裴然放了出来。 用都用了,他也不再纠结浪不浪费,转而问道:“你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 毕竟,他记得帝国对阿帕星源是管.控状态。 蔺元洲冷静道:“我在白银星待了三年,自然有我的方法。” “哦。” 察觉到alpha不想告诉自己,裴然也不生气,接着问:“那你能拿到伯利恒之心吗?” “……”蔺元洲皱了皱眉,问:“你要那个做什么?” 裴然直截了当地给出回答:“我要送给兰长观啊。”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那双黑眸直勾勾盯着裴然,半晌之后,蔺元洲才道:“我在陛下身边跟了很久。” “嗯?” 裴然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 “换而言之,我在您身边也跟了很久。兰长观更是很少回帝星。” “所以,殿下,我不记得您什么时候和兰长观关系这么好了。” “更何况,我不建议您与兰长观过多交往。” 而且,给一个阿帕星人送伯利恒之心…… 蔺元洲皱起眉。 这简直比得上给alpha本人送和他信息素味道一样的花。 裴然完全没理会蔺元洲的种种小心思,也没察觉出深藏话语背后的醋味,“所以你行不行啊?” 蔺元洲咬牙:“……不行。” “好吧。” 裴然没强求,也不是很失望。 小腿肌肉还有点酸痛,他靠在床头,翘翘小腿:“帮我揉揉。” 蔺元洲敛眸,抬手轻轻握住裴然脚踝。 omega脚踝精致,恰好能被alpha整圈握住。 有点痒。裴然下意识躲了躲,却被不容反抗地抓回去。 大掌揉上来,起初十分酸痛,惹得裴然一个劲儿躲,但没多久,他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覆在小腿上的那只手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裴然十分满意。 他打了个哈欠,有点昏昏欲睡了。 靠着软枕,他整个人都柔软而懒散,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地开口道:“蔺元洲,以后一周见两次吧。” 按在小腿上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裴然自顾自道:“唔,周三和周日吧。” 蔺元洲忽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裴然睁开眼,清醒了一点。 alpha凑近过来,手臂撑在他身侧,明明是强势的姿势,表情却隐忍。他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床伴?”裴然眨眨眼,满不在乎地补充:“顶多算是比较合拍的那种啦。” 第46章 自闭 房间一时沉默下来。 蔺元洲神情莫测,上下打量着裴然,最后才冷笑一声道:“合不合拍的,你确定自己清楚吗?” 裴然表情凝滞片刻。 确实哦,这两次标记都是在他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发生的。 不过…… 裴然审视着眼前的alpha,无情道:“如果我清醒的话,我睡谁也睡不到你头上去。” 毕竟这人的身份一看就很麻烦。 裴然才不太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那我换种说法吧。蔺元洲,如果你不想坐.牢的话,”裴然刻意咬重了那两个字,似是强调也似是警告。 毕竟从他哥继位以后,帝国在这方面的法律落实方面一向很严苛。 “等我的临时标记彻底消失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蔺元洲:“……” 男人眯起眼,眸光隐隐有些危险。 裴然却一无所觉,说完那些话,径自往后一靠,抬抬小腿,“继续。” 手指仍然停在小腿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裴然踢了踢腿,催促道:“快点。” 话音还没落下,一股大力骤然掼上肩膀。 “唔!你——!” 裴然猝不及防,被蔺元洲直接按倒床上。 倒下时,蔺元洲倒还记得虚虚扶他一把,防止被磕痛。 裴然摇摇脑袋,又抬手将蔺元洲的脸推远一点,愤愤问:“你干什么啊?” 蔺元洲一言不发,按住青年精致锁骨,表情耐人寻味,垂眸打量他时,简直就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嘴一样。 在沉默中,alpha强势的信息素四散开来。 裴然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他扭扭身子,抬手捂住脖颈,警惕地看着男人。 蔺元洲像是终于想好了一样,慢条斯理伸出手,抚摸着omega脆弱脖颈。 男人像是在征求他同意一样,彬彬有礼又十分绅士,询问道:“可以吗?我的床伴。” 裴然:“……” 他认真思考起来。 第79章 既然都已经冠上“床伴”的名头了,那给alpha咬一口似乎也是天经地义……? 裴然还没想通,就感觉温热微痒的气息喷在颈侧,下意识一巴掌糊上去,却被男人牢牢握住手腕。 alpha不容拒绝地垂眸望他。 可是昨晚上才刚被咬过诶……很疼的。 裴然沉思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alpha彻底带偏了。 那双黑眸还在沉沉望着他。 在这样的注视之下,裴然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温热双唇贴在肩膀上,裴然愣了一下,“等等——” 位置好像不太对?! 下一刻,肩膀骤然传来一阵疼痛。 “嘶!” 锋利犬齿咬在肩上,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但裴然对痛觉敏感极了,他呜呜挣扎着踹了半天,才终于感觉肩膀一松。 男人直起身,手指轻轻擦过他蕴出水汽的双眸,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像是奸计得逞。 裴然好容易挣脱,立刻缩成一团,谨慎地捂着还在作痛的肩膀——手指触摸到隐隐湿润。 他抬头,看到男人的表情,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骗了! 什么“床伴”论,什么“咬一口”……其实都是这人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为了报复自己才编出来的东西! 裴然气得牙痒,没仔细想就直接扑上去,报复性地想要咬他,却被男人双臂环合,紧紧圈在怀中。 裴然气不过,又胡乱挣扎了一会儿,连踹带挠,却被抱得越来越紧。 蔺元洲甚至还在偷空挠他痒痒! 裴然干脆地抬起头,啊呜一口恶狠狠咬在男人下巴上。 蔺元洲轻抽一口气,终于松了松手。 裴然乘机一把爬出来,走之前还不忘再踹这人胸口一脚。 但正是这一脚,让他彻底失去了逃脱可能性:蔺元洲抓住omega纤细脚踝,手指勾在他脚心,挠他痒痒。 “喂你……哈哈……别太过分……” 裴然立刻缩成一团,脚趾也控制不住地蜷起来,挣扎半天才终于逃脱,这次没敢在走之前再踹一脚泄愤了。 他楚楚可怜地缩在床头,揪着被子护住肩膀和脚,警惕地环视四周: 床上一团乱,两人衣服也被扯得不成样子,气喘吁吁看起来狼狈极了。 尤其是蔺元洲,下巴上留了一道深深牙印,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裴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下一秒,白皙修长的手指伸过来—— “住手!哈哈哈别动了别动了——!” * 理监局。 标志性的悬浮车缓缓停下,警卫正要行礼,就听一声门响,一条笔直纤细的小腿伸了出来。 那条腿顿了两秒,又收了回去。 车里人仍没有下来,但隐隐约约能听到一声清脆声响,似乎是小亲王正在教训车里的人。 不对……小亲王不是才来白银星不久吗?他应当没什么认识的人才对。 警卫低下头,在心里揣摩着。 裴然走出来,同时还斜了身后人一眼。 警卫听到脚步声,正想抬头行礼,却猝不及防看到小亲王身后跟着的那位,愣了一下,立刻便要喊一声“陛下”。 蔺元洲抬抬手,制止了警卫的话。 随后,警卫便眼睁睁看着小亲王瞪一眼陛下,颐指气使道:“你不要跟着我了,我要一个人进去。” 而陛下也只是微笑一下,顺从地停下脚步。 看上去……就像是一对闹了别扭的小情侣? 警卫十分震惊,尤其是看到小殿下离开后,陛下冰冷扫过来的眼神…… 完蛋,又知道了点不能说的秘密。 - 裴然进了理监局,走了两步,又狐疑地停住,回头张望,发现蔺元洲确实没有跟进来。 他低头在光脑上强调道:“也不准偷听!” 【蔺元洲:好。】 对面发的也是语音,在昏暗环境中分外晕耳朵。 裴然揉揉耳垂,面无表情关掉光脑,推开牢门。 ——是的,几日不见,应行游又重新混成了理监局最底层,再一次入住大水牢。 听到脚步声,被吊在半空中的alpha倦怠地抬抬眼,嘲讽问:“孟斯白,今天又是怎么个心情不好法?” 脚步声顿了一下。 随后,耳边传来久违到有些陌生的声音,赞同道:“孟学长的心情确实很难猜测。” 应行游霍然抬头,绿眼睛缩成一线,死死盯着裴然。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还知道过来啊。” 裴然熟练地胡说八道:“前几天碰到虫族了。” 应行游:“?” 他呵一声,明显是不太相信:“那你运气可真差。” 裴然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眼神略过台上血迹,平静道:“确实,先是碰到星盗,之后又是虫族。” 星盗本人陷入沉默。 半晌后,应行游才重新开口,这次语气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咳……没被吓到吧?毕竟虫族长得确实有点不好看。” 裴然摇头,“有经验了。” 应行游:“……那裴端明在做什么?总不至于连白银星都能跑进来虫族了吧?你们帝国怎么回事?” 裴然好整以暇地品了口茶。 第80章 太苦,他面无表情地吐回去。 “我去沙漠行星上找花了。” 应行游愣了一下。 裴然抖出方才离开时,从楼下花园顺来的一朵花,朝上递了递。 “你闻闻。” 铁索晃动,应行游表情复杂地闻了闻,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辛苦了。” 裴然低垂眼睫,一副看上去很失望的样子,声调拖长,“不是这个吗?” 应行游看上去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狠狠心道:“不是这个。” “哦。” 裴然收回花,低下头。 应行游见不得他这幅样子,绞尽脑汁却也不知道要和裴然说些什么,眼角余光无意扫到一旁铁索,灵光一闪道:“你看!” 裴然顺着他看过去。 禁锢着alpha的铁索之上,橙花开得正好。 “我养得不错吧?” alpha邀功般看着他,眼睛亮晶晶,脸上是明晃晃的期待,似乎在等待omega的夸赞: “不论是花还是猫,或者omega,我都很擅长养的!” 裴然想起自己家那个干饭头子,沉默片刻道:“我对后两个持怀疑态度。” 不过,过去了这么多天,哪怕是在不见天日的水牢之中,甚至中间还经历了一次alpha之间的斗狠争抢,这橙花依旧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裴然夸了两句,alpha便肉眼可见地飘起来了。 见应行游放松警惕,裴然见缝插针,有意无意问道:“你知道‘伯利恒之心’吗?” 应行游老老实实摇头,有点疑惑问:“那是什么?也是一种花吗?” “你不知道吗?”裴然十分意外。 毕竟应行游手上连阿帕星源都有了,为什么没见过与其共生的伯利恒之心? “那是产自阿帕星的一种花,是幽蓝色的……至于气味,我也没闻到过。” “不过,我听兰长观描述说,那是一种很淡的香气,虽然淡,但却很难消散。” 应行游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绿眼睛审视般看着裴然:“我可以联系旧贵族拿到那种花——但你要怎么保证,你不是在借此套我的话?” 很锋利的话,但他语调却柔软,仿佛只是在等待裴然的一句否认,便会无条件地相信。 裴然沉默片刻,环视四周。 水牢向来是关押重刑犯所用,墙壁都以特殊合金制成,能有效断绝囚犯与外界通讯。 但现在…… “所以,”裴然轻轻问:“你现在还能和旧贵族联系上?” 应行游:“……” 哦豁,不打自招。 那双绿眼睛猝然合上,应行游当场自闭了。 第47章 鸡飞 看着一脸自闭的alpha,裴然轻咳一声,握掌为拳抵在唇边,竭力掩住笑意,“没事,我一定不告诉孟斯白。” 当然,他一定会告诉裴端明的。 裴然眨眨眼,“毕竟,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绿眼睛重又睁开。 应行游打量着裴然,片刻后才点点头,“好吧,暂且相信你一次。” 星盗一脸纡尊降贵。 裴然有点想笑,但想到星盗先生这来之不易的“信任”,还是艰难忍住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联系旧贵族——” 裴然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这话钓鱼嫌疑太重,立刻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把‘伯利恒之心’名正言顺带进来。当然,如果它不是你要找的,我也会立刻不留痕迹带回去。” 然后送给兰长观。 裴然计划通,只等着星盗上钩。 应行游终于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之前几次经历,让他深刻明白眼前的omega与印象中的无害不同。 此刻的星盗,神情莫测,眯眼打量裴然时,终于让人想起传说中那位手段凶残,以雷厉风行之姿迅速整治了域外星系的顶级alpha。 他敏锐抓出了裴然话语中的漏洞: “如果我可以自如联系旧贵族,我为什么还要拜托你送花进来?” 裴然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当然,发消息也是要找机会的。不过……发出消息,和混入理监局,这可不是同一量级的事情呀,我的合作者。” “好吧,”应行游看他很久,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承认了这件事,却还忍不住攻讦,想要扳回一局:“你就这样利用你哥哥的信任吗?凉薄的omega。” “这怎么能叫利用呢?”裴然耸耸肩,“这明明叫作双赢。你知道的,埃泽利特重伤了你,旧贵族也欺骗了你。而我哥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言下之意,裴端明对此刻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并意图趁机将旧贵族一网打尽。 或者最起码也要牢牢握住旧贵族通敌叛.国的证据。 上次抓到应行游,旧贵族选择将埃泽利特推出来顶包。 所有恶事都变成埃泽利特一手所为。 而埃泽利特也并没有反驳。 那位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应行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眯起眼。 卸下所有关于“omega”与“小亲王”的滤镜,眼前的omega真是……狡诈得过分。 他认真看着裴然,将之摆上合作者的位置,也因此更加难缠: “我已经给出了所有我能给的。那么,小亲王殿下,你是否也该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呢?” 第81章 裴然抬起头,那双黑眸清润润的,亮着水光。 “诚意啊。” 他舔舔自己的下嘴唇,又摊开双手: “我只是一个无辜且柔弱的omega罢了。” 应行游:“?” 他扯扯嘴角,一脸不相信。 “好吧。”裴然委委屈屈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开始掏光脑,半晌后见应行游依旧无动于衷,这才拨去某人的通讯。 空旷水牢中,一时只剩下铁索晃动声与光脑嘟嘟声。 片刻后,对面接通了。 屏幕对面一片模糊,看不清具体在哪里,裴然原本要出口的腹稿都卡了一下,停在嘴边,半晌后才问:“哥哥……您在做什么?” 片刻后,光脑缓缓转了个方向,露出了陛下的脸。 他背后一片空白,似乎开启了虚拟背景,也似乎他背后真的是一片空白。 裴端明轻描淡写道:“在找麻烦。” 裴然:“……” 他明智地没再追问,也没敢仔细思考这人到底在找谁的麻烦。 而是话题一转,步入正题,“哥哥,我在理监局。” 裴端明:“我知道。” 裴然疑惑片刻,便立刻想到了蔺元洲——果然,这人跟在自己身边不安好心,居然还打小报告。 他在心里轻哼一声,面上仍是乖乖巧巧的,小声打着商量:“我可以让应行游陪我玩吗?带他出门的那种。” 声调轻软,仿佛不知轻重的小孩在向家长索要玩具。 但他却冲着裴端明眨眨眼,一脸暗示,试图让陛下隔空明白自己的意思。 毕竟应行游还在自己身边,裴然不太想让这人知道陛下想招安他。 不然,这位星盗先生一定会翘尾巴的! 裴端明沉默,半晌后才在裴然希冀的眼神中轻咳一声: “怎么,蔺元洲不够你玩吗?” ……这话也太怪了吧? 裴然努力眨眼,试图再一次连接上对面人的脑电波。 陛下看上去似乎还是没有搞懂裴然的意思,但依旧宽容做出让步,“好吧,但是让蔺元洲跟着你们。” 裴然:“?” 这个阵容有点怪吧?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裴然很快就见到了: 奇怪阵营之外,还有更奇怪的阵营—— “所以,你跟来做什么啊?” 在大街上走了一截后,裴然终于忍不住冲着走在身旁的孟斯白发脾气了。 一身常服的议长轻轻抬眼,皮笑肉不笑道:“虽然陛下……” 说到那个人,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轻轻抽口气,而后飞快跳过那句话,表情更冷淡了: “但是,作为现任理监局暂管人员,我有必要时刻监管囚犯的动向。” 被提名的“囚犯”本人也冷呵一声,反驳道:“不要为你的疯狂控制欲找理由。” 毕竟名义上还算是死刑犯,出门时,生性暴躁的alpha不得不套上一身黑袍,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好挡住禁锢手腕脚踝的电子镣铐。 “什么啊,这打扮简直就像是弗格森……不,埃泽利特一样见不得人。” 而当时,正巧从走廊转出身的孟斯白便不冷不热地嘲弄道:“你确实是见不得人。” “……” “怎么,你敢说当时抢花的时候你没有私心吗!” “呵,你这种生在域外星系的野蛮人,也只有裴然这种omega才会给你送花。” 突然被点名的裴然:“?” 他抬头从回忆中抽离,很是不满地整肃道:“闭嘴闭嘴,都少说两句——再不行,我让蔺元洲来打你们了!” 于是孟斯白的矛头便唰地一下指向了蔺元洲。 议长抱臂而立,满眼挑剔地看着默默跟在裴然身后的alpha,很是不满道:“他又是什么人?” 深灰色眼睛从上至下扫过去,从不值一文的简朴衣物,再到没有任何标志性徽纹的袖口肩膀,孟斯白在心里做出评价。 再看看脸,也平平无奇。 浑身上下都透着普通、甚至是低等alpha的感觉。 但出于某种谨慎的政治直觉,议长并没有轻易做出评价—— “他?他叫蔺元洲,是我的玩伴。” 好,没听过的名字。 轻浮的介绍词。 哪怕被如此评价也毫不生气。 劣等alpha。 孟斯白皱起眉,居高临下评价道:“裴然,我理解你会有些正常omega没有的爱好。但是,请你在找alpha这方面,不要在垃圾堆里找,好不好?” 裴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蔺元洲。 被评价为“垃圾”的蔺元洲终于抬了抬头。 他先看了裴然一眼,见omega无动于衷,又面无表情看向孟斯白。 “你也是被然然捡回来的垃圾吗?” 孟斯白:“……” 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受到很大侮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裴然:“你为什么允许他称呼你为‘然然’?!” 似乎被称呼为“垃圾”这件事,丝毫比不上眼前alpha居然可以亲昵称呼裴然的冲击力。 裴然沉思:“所以,你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孟斯白:“你什么意思?” 他皱起眉,重又回头看向那个平平无奇的alpha。 第82章 裴然慢吞吞道:“就像你一样……我带应行游出来,是经过陛下同意的。而陛下命令他监视应行游。” 孟斯白终于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alpha,却始终推测不出这位alpha的身份——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是我冒昧。”孟斯白问:“那你带星盗出来,是为了什么?” 连姓名都被略去的应行游抬起头,竟也学会了几分孟斯白的阴阳怪气: “然然之前送我的花被某个alpha抢走了。他今天带我出来,当然是要再给我补上。” 接连被几人围攻的孟斯白:“……” 深灰色眼睛看向裴然,明明平静无波,可裴然仿佛从中看到了某种控诉——不是你要让我抢花的吗? 裴然毫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赞同星盗:“是这样的。” 孟斯白:“……” 被陛下和亲王双重背刺的议长终于沉默了。 漫无目的乱走了一段时间后,裴然抬抬酸痛的双腿,终于忍不住问出声:“花店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不坐公共悬浮车?” 应行游:“?你糊涂了还是我糊涂,你看看我手上戴的这东西,它能让我进去吗?” “……也是。” 裴然点点头表示赞许,而后又听到一边孟斯白说:“白银星什么时候有过花店?” 应行游瞬间看向裴然: 你不是说,你已经去搜查过白银星所有花店了吗? 裴然:“……咳。” 他理不直气也壮,倒打孟斯白一耙:“这种关系民生幸福的大事,白银星为什么不做?” 孟斯白:“……” 回旋镖重新扎到自己身上,孟斯白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裴小亲王,将功补过,我倒是知道有个好去处。” 第48章 两极 今日,“天空之城”迎来了一行有些特殊的客人。 打头的是一位身材高瘦的男性alpha,开着拟态器,看不清面目。 但不知为何,远远便能感觉出他身上一股浓浓的不高兴气息。 中间并排走着两个人。 右边是一位漂亮且莫名总有些眼熟的omega黑发黑眼,微笑着抬头看过来时,会让人心脏都停跳一拍。想必没人会拒绝这位可爱omega的请求。 左边则是一位最为奇怪的顾客:一身黑袍从上至下笼住身形,唯有一双森绿眼眸露出来,如同野兽般的视线让人无端心中发寒。 而走在最后的那位alpha,身量甚至比走在最前的那位alpha更为优越,隐在黑色衣袖中的肌肉也隐隐透出顶级alpha的气息。 但他的相貌却平平无奇。如果单看脸的话,恐怕没人会认为他是一位顶级alpha。 侍者飞快打量完毕,立刻判断出领头人。 他恭敬迎上去,目标直指走在中间的那位omega,同时心里还在暗暗嘀咕着:这恐怕是哪家少爷带着保镖出来和男朋友玩了吧? 在侍者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长长走廊。 走廊位于花园中心,两侧姹紫嫣红,却又有玻璃作隔。应行游看得十分心动,恨不得现在就打碎玻璃扑过去。 但裴然紧紧拉住了他。 准确来说,是拉住了他的电子镣铐。 锁链声轻响,穿着衬衫马甲的侍者疑惑回头,目光依次扫过几位客人,依旧没看出什么问题,只好礼貌问道:“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裴然立刻摇摇头,以同样的礼貌回道:“不必了。” 应行游似乎想说什么,但裴然早就明智地将链子交给了身后蔺元洲。 只消一个眼神,蔺元洲立刻会意发力,狠狠一扯,险些让星盗直接一个后仰栽下去。 “喂——” “我弟弟从小在白银星长大,没见过这么多花,难免有些激动。” 裴然表情略带歉意,轻巧几句便安抚了侍者,同时还状若无意地直接打断了应行游的话。 侍者理解地点点头。 毕竟“天空之城”是近两年才开到白银星的。据他所知,在此之前,在白银星见到“花”的可能性简直比见到omega还要小。 — 几人进了包间后,侍者立刻呈上电子菜单。裴然看了两眼,随便点了两道最贵的——反正他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吃饭。 而后,他礼貌对着孟斯白点点头,做足了面子工夫:“感谢您的慷慨。” 孟斯白:“?” 无论于公于私,要说起孟斯白,那可是帝国有名的铁公鸡。 大家总将议长与元帅并论,但唯有提起这点,观念会截然相反。 若是他们提起兰长观,那必然会夸赞元帅节俭。但如果提起孟斯白,那都是摇头叹气—— “唉,看议长那样子,总觉得帝国下一刻就要财政亏空当场倒闭。” 铁公鸡这次也并不例外。 孟斯白闻言,挑眉就要冷笑,却见裴然飞快低头,五指如飞按上光脑: 幽幽屏幕之上,一行大字分明: 【哥哥,我在请孟斯白吃饭,报销一下呗】 孟斯白:“?” 他咬着牙按住裴然的手,努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礼仪:“我知道了。裴小亲王。” 最后那个称呼,仿佛要被他咬碎在齿间。 裴然没忍住,揉了一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于是孟斯白的表情更阴沉了。 第83章 - 点完单,裴然直接拉着应行游出去了。 孟斯白望着那个背影。 明明有些生气……不,换种说法,是很生气才对。 但是…… 他低下头,飞快地、习惯性地又点了几道裴然常吃的菜。 算了,就当是在还大学时候欠下的吧。 他按下结账键。 也就是这时,坐在对面一直像个透明人的alpha终于开口了。 “孟斯白。” 慢条斯理的吐字。 ……熟悉的声音。 孟斯白霍然回头!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人,一时恍然,却也有种猜测被证实的感觉。 嘴唇颤动片刻,孟斯白终于回过神,他深深低下头,恭敬叫道:“陛下。” 原本平平无奇的alpha终于关闭了拟态器,露出真容。 黑发黑眼的帝王漫不经心又翻过一页汇报,沙沙纸声仿佛敲在孟斯白心上。 奇异而长久的沉默。 仿佛孟斯白根本没有恭敬呼唤,也仿佛孟斯白这个人从未存在—— 裴端明终于抬起了眼。 他嗓音冷淡,目光却锐利,“孟斯白。” 重又被点了一次名,孟斯白深吸一口气,更深地低头。 “我记得,我很早就警告过你。” “——保管好你的眼睛。” 阴冷声音仿佛吐在耳畔,仿佛毒蛇吐出猩红信子,对觊觎宝物的狂妄之人发出警告。 而妄言者长久地保持着恭敬,直到冰冷话题滚落在地。 他终于抬起头,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哪怕称呼上仍然谦卑又恭敬:“陛下。” “裴然成年已久,你说,”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知不知道,一向信任有加的兄长,竟然会对他有着如此丑陋的欲.望?” 这话仿佛炸弹投进平静水面,裴端明淡然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紧紧盯着对面的alpha。 深灰色眼眸毫不相让,仿佛对峙,也仿佛野兽的角斗。 裴端明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他从来都知道,眼前的alpha并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角色。 帝国总有人赞颂议长与元帅,称他们两人都出身微末,称他们二人都忠贞不二,称他们两人都从未背叛。 但高坐台上的裴端明却从不这样想。 他时常觉得孟斯白更适合生在域外星系——虽然在战争结束之前,帝国的孤儿院也并没有差别。 “我是否也太过放任你?” 指节敲击着桌面。 裴端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的反问。 孟斯白表情一僵,下意识开始思索帝王这话的隐藏含义。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裴端明便盖棺定论: “不要妄自揣测。也不要妄想欺骗我。” “当然,也不要小看然然的敏锐程度。” 裴端明平静地看着眼前的alpha。 早在孟斯白出现在裴然身边的第一刻,他便掌握了这个alpha的全部资料。 并对孟斯白接近裴然的目的一清二楚。 而三年前,孟斯白第一次崭露头角时,他便知道,孟斯白太过桀骜不驯,与兰长观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兰长观对帝星权利中心的暗涌没有丝毫兴趣,但孟斯白却总是跃跃欲试,垂首貌似恭敬,却时刻等待着高位之人露出分毫疲态,便死生不顾地撕咬对方咽喉,吞血拆骨入腹。 孟斯白僵硬一瞬。他终于恭敬地垂下眼,是投诚效忠的姿态。 “您知道,我明白的。” * 这边风起云涌,那边却是一片祥……或许也并不祥和。 花园中,黑白马甲的侍者表情僵硬,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奇怪的两个人: “阿嚏!阿嚏!啊啊啊啊——嚏!” 喷嚏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裴然有点嫌弃地往旁边走了走。 侍者努力将扭曲的表情平静下来,同时递给alpha一张纸。 应行游闭着眼,很艰难才摸到那张纸,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裴然万分嫌弃地躲得更远。 侍者早就通知了前台,不过三五分钟,便有另一侍者急急忙忙跑过来,手上还拿了一副过滤器。 “先生,先生,先带上这个吧。” 侍者惊慌失措,立刻便想要帮助应行游正确佩戴过滤器。 ——要命,帝国都删掉花粉过敏这种基因多少年了! 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奇怪的一行客人! 应行游好艰难才撑着膝盖直起身,又痛苦地摆摆手,“不,不用……” 裴然:“你行不行?你不是说你栽了一花园的花吗?怎么还能过敏?” 他怀疑的目光打量着alpha。 应行游闻言,立刻就想要反驳,但他刚一吸气,又立刻开始疯狂地咳嗽起来。 裴然抱胸而立,满眼嫌弃。 “要不回去吧,等我哪天有空了,我给你挨个拔一朵送进去。” 侍者:“?” “那个,我们这里的花是不外带的……”他弱弱地挣扎,想要打消这位客人的念头。 裴然点点头,“我知道,放心,走正规途径。” 侍者有点意外,但还是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 得益于应行游,几人走走停停,快半个小时才走到花园中心。 第84章 在此期间,应行游终于放弃了挣扎,选择佩戴过滤器。 只是,他仍不服输地将过滤器调到了他能接受的最低限度。 “这是产自帝星的玫瑰,是帝星最受omega们欢迎的一种花……” “这是……” 侍者介绍的声音滔滔不绝,裴然却神游天外。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天空之城。 倒是应行游,听得无比认真,就差拿本子记下来了。 每等侍者介绍完一种花,他就会俯下身,小心翼翼扶着过滤器,轻轻嗅一口。 但很遗憾,一直到蔺元洲发来消息,叫他们吃饭,应行游也没找到想找的那朵花。 第49章 真相 包间内,孟斯白谨慎地观察着对面人。 哪怕刚经历了一场唇枪舌战,裴端明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初——事实上,这位陛下很少有过大起大伏的情绪。 修长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的公文。从他的表情上,根本无法判断他此刻所阅读的究竟是难事还是易事,是喜事还是忧事。 孟斯白又垂下眼去看光脑。 菜品早已做好,但他明智选择地让侍者保存在保温箱中……他又抬头看了一眼。 最近陛下总是很忙,他也很少见到陛下。 本以为是在忙旧贵族那边的事情……但现在看来,只怕陛下根本无暇顾及贵族吧。 想到那个漂亮的omega,孟斯白深灰色眼眸沉了沉。 搅拌饮料的手也一时失了力度,竟敲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轻微声响。 对面人并没有反应,但孟斯白还是神情一肃,立刻停了手,斟酌着是否应该道歉。 裴端明却是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半小时过去,按正常速度来说,裴然他们理应看过了所有花种。 不,或许会更快一些。毕竟裴然在帝星便已都看过,而应行游这个alpha……只怕是焚琴煮鹤。 裴端明敲敲桌面,从公文中抬起头。 “上菜吧。” 同时,他低头用“蔺元洲”的账号朝裴然发了个消息。 没多久,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来,摆成花样。 裴端明挨个看了,都没什么大问题。唯有摆在裴然座位上的那道冰镇甜品—— 他顿了顿,看向孟斯白:“你点的?” 他并不记得然然方才点了这道菜。 他恭顺解释道:“在大学期间,这是小殿下的用餐习惯。” 姿态谦卑,但话语中却隐隐带着挑衅含义,仿佛在炫耀他与裴然独一无二的过往。 裴端明沉默下来,思索般望着那道菜。 在自己面前,裴然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如此明显而不健康的喜好。 ……或许,这才是然然更喜欢和这几个alpha玩的原因? * 另一边,花园中。 刚看过所有花,裴然光脑就是一震。 他望了一眼,有点意外地发现是蔺元洲发来的消息。 这种对时间的精准把握程度,简直要让他想起自己的那位兄长…… 裴然摇摇头,将这种恐怖的想法甩出去,而后拉住应行游的手铐。 “过来。” 他示意侍者不要跟随,又拉着应行游在花园中七扭八拐。 应行游全身心都扑在四周的花上,一点都没注意裴然的动作,甚至还有点嫌他太快了。 “你干什么……慢一点!” 裴然一声不吭,七拐八拐,直接带着应行游从后门拐出去了。 应行游:“?” “不吃饭了吗?”星盗疑惑。 裴然:“?” 他抬手想要拦下一辆悬浮车,却又突然想起自己身边这人,只好又叹着气摆摆手,“你还真当自己是来吃饭的啊?” 应行游的表情更迷惑了。 “行了,我喊朋友来接咱们。”他说着,熟练呼叫楚游泽,同时叮嘱道:“等会上了车后几分联系旧贵族。” 应行游恍然大悟。 没多久,一辆悬浮车飞驰而来。 表面平平无奇,但一拉开,便可见其内部进行了大量改造。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车载ai经过改造后,并不会对应行游手腕上的那串东西产生反应。 楚游泽人没来,只让ai来帮裴然——毕竟,作为从小认识的一对好友,他可太了解裴然的德行了。 坐上车后,裴然熟练地从车辆角落里摸出一台无记名制光脑,抬手悬在星盗面前,示意道:“好了,开始吧。” 星盗默不吭声地看裴然一眼,五指如飞迅速落在光脑上,一阵裴然看不懂的操作过后,一个陌生页面霍然展开。 似乎是一种没见过的交流方式? 应行游看了裴然一眼,挑衅道:“这就是我和他们平时交流用的平台,没点脑子的人很难进去。” 裴然点点头。 反正光脑开启了记忆模式。 应行游就当自己是得到了他的允许,直接打字输入: 【星盗:合作还继续吗?】 对面头像亮起,“正在输入中”的标识保持了好一阵子。 应行游不耐烦地扣了个问号过去。 回答不就是“是或否”两种选项吗?怎么纠结成这样。 这一个问号过去,对面终于有了反应。 【别来钓鱼。】 【星盗:?】(发送失败) 第85章 应行游:“?” 星盗看着猩红的感叹号,一时陷入沉思。 裴然:“……” 不期然的,他想起自己方才与哥哥的那通电话。 那会,他哥不会就是在找贵族们的麻烦吧? 直接给贵族们找出心理阴影了? 应行游不可置信了一会儿,五指又是翻飞一阵子,才终于排除万难,重新和旧贵族通上信。 【星盗:只一次挫折,就被裴端明吓破胆子了吗?】 他冷笑一声。 对面这次犹豫了很久,才问道:“你是怎么从理监局出来的?——理监局应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才对。” 【星盗:我自有手段。你们只需要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光脑对面,金发的beta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重新看向光脑,决断道:【好,我方已折一臂,将埃泽利特送了出去。但你也算是进了理监局一趟,彼此互有损失。】 【贵族:说吧,你想要什么?】 裴然没想过这人会这么快就上道,扬眉示意应行游。 【星盗:把我从理监局捞出来,再加一艘星舰级的阿帕星源,以及阿帕星源的伴生物。】 【贵族:?!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星盗:你们不也还没说你们的条件吗?】 【贵族:……】 【贵族:我们的条件不变,只是再加一条,一年之内,必须把域外星系送到我们手里。】 果然,没了他,旧贵族在域外星系寸步难行…… 应行游终于挑了挑眉,很是张狂地看了裴然一眼,像是某种开屏的孔雀。 裴然视若无睹,只是指着这一句话:“你们之前的合作条件是什么?” 应行游很轻易便将对面人卖掉了:“他帮我找花,我帮他控制域外星系。” 裴然:“?” 他有点意外。 应行游居然对找花这件事,执念这么深吗? 他一时犹豫,吞吞吐吐半天。 应行游刚从光脑里抬头,就见裴然这一副纠结样子,“怎么了?” 裴然安静看着他。 之前,裴然并没有过多问过应行游,有关那位omega的事情。 但不难猜测,如果没有强大的alpha作为依仗,一个貌美的年轻omega在混乱之地会遭遇什么…… 要是寻求信息素的话,最快的方法应该是去问父辈…… 裴然摇摇头,声音有点闷,“没什么。” 应行游道:“那我就和他约定时间了哦?” 裴然惊醒:“等等!问问他准备怎么救你出来!” “哦。” 应行游重又低下头去打字。 对面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贵族:就跟上次宴会一样,再搞一次小亲王呗。】 应行游大惊,唰地抬起手就想要挡住屏幕—— 但已经迟了。 裴然隐约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直接习惯性一拽手铐,就强制性让应行游露出了屏幕。 那一行字分明地映入眼眶,裴然眯起眼。 随后,对面又发来了更长一段话。 【旧贵族: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那位一直很少露面,也确实只找了埃泽利特一人的麻烦。现在距离上次那件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正是最为放松警惕的时间。也许是个好时机……起码不会有太大损失。】 裴然回忆了一下。 “那位”大概率指的是他哥。 思维停滞片刻。 ……说起来,他哥最近确实很少出现了。就连刚才那通通讯,也是匆匆忙忙的感觉。 但他也没多想,敏锐抓住盲点:“上次宴会?” 这次换应行游吞吞吐吐了,“呃,这个不重要吧。” 说着,他眼睛一瞟,又立刻抓过光脑,“你看,他答应了,伯利恒之心,伯利恒……” 裴然抱胸看着他。 果然,那天晚上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意外。 虽然他的发情期一向不太稳定,但也不至于突然到那种程度…… 眼看着应行游还想乱编,omega冷哼一声,又威胁般举起应行游的手铐。 星盗顿时偃旗息鼓。 他轻咳一声,试图化重就轻:“你也知道的,裴端明那个宴会开得就不怀好意……一边打压倡导旧式贵族权利的激进派,一边暗地里拉拢中立派,贵族忍无可忍就来找我合作了。”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 裴然可没那么好糊弄:“那关我什么事情?” “还有就是当时域外星系还有点乱,被裴端明趁机插了好多人进来,我就和旧贵族一拍即合,嗯……”应行游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梗了一下,一咬牙干脆给出了答案: “他们当时给出的报酬就是你——” 看到omega唰一下拉下来的脸,应行游小心翼翼补充道:“当然,他们说得没有那么直白,我当时也没听明白,我就以为是他们要去我单挑裴端明……” 说着,他有点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裴然眯着眼,不厌其烦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 第50章 怀疑 裴然逼问太急,应行游倒是先不耐烦起来,或者说是恼羞成怒,胡扯一样:“什么然后不然后的,我把裴端明打了一顿,全身而退!” 他说完,又忍不住重复一遍,像是强调,也像是要说服自己:“就这样!我把他打了一顿!” 第86章 裴然:“?” 先不说应行游能不能打过裴端明,就这个态度……太不对劲了。 他眯起眼。 “我听兰长观说,”裴然很有耐心地说:“那天晚上,是他去抓捕你的。” 说着,他微笑起来,黑眸无辜,却故意诈道:“你们两个供出的时间线……好像不太一样呀。” 应行游:“!” 绿眼睛猛然一缩,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应行游轻咳一声,稍稍抬眼觑过去—— omega笑容清浅,黑眸却仿若深潭,让他恍惚一瞬,几乎要以为又看到了那位陛下。 “……”这种眼神给他的压力太大,两人僵持片刻,应行游破罐破摔般,“行吧,我当时从露台过去,直接想去找裴端明,但是……” 说到这里,应行游像是很不好意思,没忍住抬手摸摸鼻子,悻悻道: “事实上,我只来得及和裴端明打了个照面,”说到这里,星盗的声音骤然小下来,裴然差点都没听清:“他信息素压迫感太强了……咳。” 应行游略过中间部分,直奔结果:“然后他就直接走了,留下兰长观和我。” 只打个照面就走了? 裴然抬眉,敏锐抓住了盲点。 据他所知,那天晚上只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一名囚犯逃出监狱。 第二,被隐瞒下来,但裴端明肯定知道的,关于他意外发情这件事。 ……现在看来,那所谓“逃犯”分明就是来自域外星系的星盗应行游。 那就意味着……从来没有什么逃犯,那他哥为什么要那样告诉他? 裴然一时思绪万千。他问:“你说你从露台出发?” “对。” “那你当时看到我了,对吗?——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在做什么?” 话题跳得太快,应行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啊,这个啊,你当时在睡觉。” 裴然压了压眼睫。 应行游离开露台,裴端明却没选择抓捕,而是将这件事交给别人后匆忙离开…… 这么巧的时间,作为顶级alpha,再加上当时事发突然…… 他蹙起眉。 有没有一种可能……裴端明他——当时也在现场? 他目睹了这件事? 一旦开始产生怀疑,裴然便控制不住地开始多想。 比如说,裴端明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件事,并提前安排了蔺元洲等在一旁。再或者说,蔺元洲是他要拉拢的对象…… 不,裴端明最近并没有什么动作,要说拉拢,也早该和他坦白,如此种种倒更像一场意外…… 各种可能□□缠在一起,裴然有点头痛地揉揉眉心。 应行游小心翼翼抬眼看他。 “最后一个问题。” 裴然竖起手指,问道:“你之前说的,‘贵族们给我的报酬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最丢脸的已经说出去了,应行游彻底无所谓道:“哦,我后来才听旧贵族们说的,好像那天有个叫卢克的小贵族omega去找你了?他的信息素好像有问题来着。” 裴然:“?” “这么重要的问题,你现在才说?!” 他声音猛地飙高,将对面人都吓一跳。 应行游下意识缩了下肩膀,“你不也没问吗……” 裴然多次深呼吸,才按捺下那股爆锤应行游的冲动。 好,他现在知道了,这事肯定不是意外。 他阴森森盯着对面alpha,挤出一句:“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吗——” 应行游小声:“没有了。” “真的?” 应行游点头如捣米,“真的真的。” 裴然还不放心地看了他几眼,这才哼一声,“暂且再相信你一回。” 话音刚落,光脑忽然振动一下。 裴然皱起眉。 自从上次确定了“床伴”关系后,为了方便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发情期,他和蔺元洲的光脑形成了一个绑定关系。 彼此都可以查看对方的定位。 方才为了带着应行游逃跑,他单方面切断了和蔺元洲的联系。 而现在,很显然,蔺元洲追过来了。 他托腮叹了口气。 下一刻,车门外传来一阵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裴然懒懒散散:“进来。” 天光骤亮。 黑发黑眼的alpha矮身钻进来,毫不客气地将应行游挤开,坐到裴然身边,抬手很自然想捞裴然的腰。 裴然也很自然地躲开了。 蔺元洲:“?” 黑眸凌厉扫向应行游,像是无声逼问。 应行游挑挑眉,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 裴然懒得再劝架,直接拉开这俩人,推推搡搡将应行游推到车前面,又无情将隔音帘拉下—— “喂,有什么是我不能听……” 声音被彻底隔开。 裴然重新坐回去。他略一思索,虽然心中思绪万千,却还是觉得不能打草惊蛇,于是推推蔺元洲胳膊,小声像是在共谋:“我们送应行游回理监局吧。” 蔺元洲挑挑眉,似笑非笑看着裴然,“我还以为你要带他去越狱。” 裴然有点不自在:“咳,怎么可能——孟斯白走了吗?” “走了,陛下紧急叫回去的。”蔺元洲看着他说完,又冷不丁问:“你怎么看孟斯白?” 第87章 话语跳得有点突然,裴然思考了一下,谨慎回答道:“他很适合现在的职位。” “不,我是说,”蔺元洲慢吞吞道:“作为一个alpha来说。” 裴然:“?” 吃醋了? 他很想嘲讽眼前这位alpha几句,但奈何心中怀疑未散,他默默忍下这口气,平静道:“我从来没将他当alpha看过。” 蔺元洲:“……?” 心里忽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他努力克制住冲动,谨慎询问道:“那你怎么看兰长观?” “兰长观?”裴然摩挲着下颌,评价道:“是个好人。” 这些评价似乎都与情爱无关。 但是……蔺元洲目光往前,投在那块隔音帘上。 裴然的几次反常,似乎都与前面那人有关。 “应行游?”裴然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边思考边回答道:“我觉得如果他出生在帝星的话,性格大概率会比现在好很多。” ……看似无关,却处处透着遗憾关心的语气。蔺元洲感觉自己嗓子发紧,终于还是没抑制住那顾冲动:“那,陛下呢?” 裴然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场景眼熟了。 不久前,他似乎也挨个问过裴端明,关于陛下对这几位alpha的评价。 “我哥哥啊。” 裴然拖长了声调,吊足胃口后才道:“是个好皇帝。” 明知再问肯定会显得古怪,但蔺元洲闭了闭眼,还是问道:“那你觉得,他是个好哥哥吗?” 裴然瞥了身旁人一眼。 “你似乎很关心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而裴然表情如常,只有嘴唇微微抿着,似乎有点严肃。 不知为何,蔺元洲下意识提起心。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脱轨了。 这种猜测让他不安,“怎么突然问这个?” 下意识反问完,他又觉得太过遮掩,坦荡答道:“十五年前,陛下还在前线时,我就已经效力身侧了。” 裴然:“……你今年多大了?” 蔺元洲又是沉默,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挣扎。 “我与陛下同龄。” 他深深望着裴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裴然:“……?” 他真诚建议道:“要不我们还是结束吧,我去洗标记。” 蔺元洲:“?” 他眯起眼,眼神颇有些危险。 被这样注视着,后颈某处又开始隐隐发胀,甚至还有点幻觉般的疼痛。 裴然一激灵,直接两手齐上捂住那双黑色眼眸,声音都有点急惶,“对了对了,蔺元洲,应行游还告诉我一件事。” 话音刚落,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柔软触觉,旋即微微濡湿。 裴然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恼羞成怒,唰地将手收回来,又有点生气地在蔺元洲衣服上擦擦,这才背到身后去,还警惕地看着蔺元洲,似乎生怕眼前这人再来个偷袭。 这下,alpha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黑眼睛都仿佛带上了温柔笑意。 他温和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裴然轻哼一声,又往后退了点,才不情不愿道:“简单来说,就是过几天还有一场针对我的绑架——嗯,大概率是绑架,但也有可能会给我下药。” 他强调道:“总而言之,这几天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懂不懂?” “他们还没有死心?” 蔺元洲的声音带着寒意。 或许,他对旧贵族还是太过心慈手软,才让他们胆大到一次又一次地挑战自己底线? 但omega却恍若未觉,甚至还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腿。 “对了,等下送了应行游,你再和我去见见我哥。” 裴然转头,笑眯眯望过去,“我们一起哦。” 第51章 权限 把星盗先生重新送回理监局的路上很顺利,一路畅通无阻,十几分钟后,远远便能看到理监局的大门。 但今日的理监局却似有不同。 往日空旷的大门前今日却聚集了很多警卫,排列齐整,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ai操控着悬浮车远远停下来。裴然跳下去,却没放应行游下来。 蔺元洲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快步走过去。 走近一看,门口警卫虽多,却井然有序,将理监局围得水泄不通,进都进不去。 裴然看了蔺元洲一眼。 蔺元洲立刻自觉上前,给裴然开路。 alpha满是压迫感的信息素四散开来,警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地挪开脚步。 发觉到自己异状,警卫神情一肃,立刻便要举枪。但下一秒,眼前突兀冒出一个熟悉身影。 他先看到了一头柔软的黑发,微愣一下,这才低头看到了裴然,神情顿时和缓下来。 “小亲王殿下。” 最近裴然来得实在频繁,警卫也都眼熟了他,见状纷纷低头行礼。 裴然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今天你们都出来了?” 警卫有些为难地左右看了看。 毕竟还在工作时间。裴然也无意为难他,见这番作态,主动道:“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进去啦?” 警卫这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伸手想拦住裴然去路,却又冷不丁被跟在一旁的蔺元洲瞪了一眼,吓了一跳,火速收回手。 第88章 “先不要进去,小殿下。” “啊?” 警卫低声道:“不久前,陛下那边新送来一名囚犯,据说身份贵重,也不能轻易用刑。而且还是个等级不低的alpha,似乎还有精神类疾病,十分狂躁,暴动起来时几个人都压不住他……” “刚才,孟议长赶过来了,临时用信息素压制了那名囚犯。但你知道的,孟议长并不擅长近身作战。” 警卫说到这里,心有戚戚地摇摇头,道:“所以说,现在里面是个什么状况,我们谁也说不准。” 裴然越听越觉得这囚犯情况耳熟,他顺口问了一句:“这名囚犯的名字不会是叫埃泽利特吧?” 警卫猛地一拍手,“对对,是他!” 裴然:“……?” 他忍不住看了前面人一眼。 * 吱嘎。 轻轻推开理监局大门,内里一片乌黑寂静。 裴然紧紧拉着蔺元洲的衣摆,贴着前面的alpha走。 蔺元洲倒还有心情安慰他:“没事,埃泽利特受伤严重,已经彻底被旧贵族放弃,陛下监禁他,也没给出释放时间。他翻不出什么风浪。” 裴然小声质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蔺元洲:“……” 大意,在裴然面前……不,或许还有标记的加成,他似乎总是容易一不小心就竹筒倒豆子。 蔺元洲轻咳一声,道:“我也负责过有关埃泽利特的事情,尤其是在模拟机甲赛中。” 裴然哦了一声。 与此同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幽幽质问:“我当初进来时,裴端明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所谓严加看管,无期徒刑……”应行游嘟哝道:“这要是在域外星系,我直接统统送他们去见老团长,以绝后患!” 蔺元洲:“……” 裴然:“……” 两人难得同步地叹了口气。 忽略掉后面这人的话,又走了一截后,空气中忽然出现一缕幽香。 后颈有点不舒服,是omega腺体对陌生alpha信息素所出现的排异反应。 ……是孟斯白的信息素? 裴然还没来得及细闻,鼻尖立刻萦绕起另一股熟悉而安心的气味。 是蔺元洲放出了信息素,环绕在裴然周围形成保护区,奇异地安抚住了有些躁动的omega。 同时,盘踞此地的alpha也敏锐察觉到陌生alpha闯入。 两股信息素无言对峙片刻,孟斯白主动收回了信息素。 蔺元洲推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也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倒在地上的那名alpha。 埃泽利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整个人看上去瘦瘦小小,黑袍空落落仿佛盖在骨架上。 他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张着嘴拼命喘着气汲取氧气,却又像是呼吸不上,自喉中发出奇怪的呜呜声。 裴然皱了皱眉。 孟斯白垂眸靠着窗,脸上是难得的疲惫。 他抬手按着眉心,并没有对几人的到来表示什么。 “埃泽利特太过狂暴……我在查看了星舰上他与星盗的那次斗殴后,便采用了信息素压制法。” “他似乎对信息素很敏感,简直……”像个omega。 深灰眼睛略微抬起,扫了裴然一眼,孟斯白还是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只是对着应行游招招手。 “喂,星盗,你现在带他回去吧。” 孟斯白补充道:“他是你的狱友。” 应行游:“……?” “你们帝国的人.权保.障工作,看起来不太到位啊。”星盗吐槽着,却没反抗,甚至看表情还有点摩拳擦掌的期待之意。 森绿眼睛明亮似火,热情而快乐地看着地上的alpha,似乎主人已经在畅想未来与狱友的美好生活。 裴然闻言却是没忍住,抬头看了应行游一眼。 这才几天,一口帝国常用语就这么熟练了? “记得别再打他了。” 目视着星盗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走埃泽利特,裴然还是没忍住,轻轻叮嘱了一句。 话音落下,原本气息奄奄的埃泽利特忽然一颤,骤然抬头,灰烬般的眼死死盯住裴然。 那目光存在感太强,内里情绪也太过激烈,像是绝境中又抓住一线希望。 一时间,裴然竟有种被野兽盯上的不寒而栗感。 下一刻,那道目光被挡去。蔺元洲上前一步,抬手虚虚捂住裴然双眼。 叹息般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畔。 “别怕。” 说完,蔺元洲直起身,捧起裴然的脸颊,专注凝视着他,表情却冷下来,“你不该再向他投去视线。” 深黑眼眸似有似无扫过靠在窗边的alpha,像是某种警告。 孟斯白明智垂下眼,没再去看那位omega,也同时向房间内另一名alpha示弱。 蔺元洲抬手拨开遮住裴然眼睛的黑发。 青年明显在发愣,他甚至还茫然注视着埃泽利特离去的方向,嘴唇无意识翕动着,吐出了某个陌生的名词—— “……诺伊斯。” 瞳孔猝然缩紧。 * 商台江。 此处的设施并没有太多变化,裴然照例直接来到顶楼。 斐济尔先生第一时间优雅飞奔过来,对着裴然行了礼,热情道:“小殿下,您终于来了!距离您上次来这里看望陛下,已经过去了十三天七小八分二十三秒,关爱孤寡alpha,oo有责!” 第89章 裴然:“……?” 脚趾狠狠蜷缩一下,他面无表情后退一步,彬彬有礼问道:“这是哥哥让你说的吗?” 斐济尔先生顿时夸张大呼:“怎么可能!陛下才不是这种alpha!这只是我最近的观察所得——”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运行中的程序被强行终止。 ai无机质的瞳孔缓缓旋转,看向裴然身后。 探测器伸出,红光扫描遍alpha的全身。 ai僵硬且一板一眼地用默认音色宣判道:“姓名:蔺元洲。权限等级:高。权限现状:已关闭十七天,距离解禁还有三个月。” “宣判结束,请离开商台江,否则系统将自动判定为非法入侵,倒计时:五、四……” 裴然:“?” 他侧身一步,试图挡住alpha的身体,但无济于事。 猩红的攻击系统已经锁定蔺元洲,只等倒计时结束,便轰然启动。 裴然挥挥手,“嗨,斐济尔先生?”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轻推力。 蔺元洲将他推开,有点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温声道:“好了,小殿下——陛下还生我的气着呢。我在外面等你。” 裴然眯起眼。 怀疑的眼神上下扫过alpha,他又转头看看斐济尔先生。 斐济尔先生脸上已经覆着一层金属色,似乎是真的被特定对象激发到警卫状态—— 但是,好奇怪。 他试图和斐济尔先生打商量:“我带他进去,和您没有关系。如果哥哥不高兴了,我也不会让他责罚您的。” “您相信我一下,好不好?” omega声音柔软恳求着。 以往,只要他露出这种表情,无论是什么,陛下和斐济尔先生都会答应他。 “三、” 然而这一次,冷冰冰的倒数还在继续,攻击系统已聚起一层红光,是蓄力的表现—— “殿下……”alpha的叹息在身后响起,扰得人心神不宁。 “二、” “斐济尔先生……” 往日里总是态度柔和,甚至还有点话唠的管家先生这次却出乎意外的冷酷无情,身体也被机械异化,光炮洞开,直直对准蔺元洲,只待倒计时结束,便立刻毫不留情贯穿。 心乱如麻,裴然一咬牙,推了蔺元洲一把,匆匆道:“你先走吧!” alpha终于微笑起来。 第52章 试探 吱嘎。 沉重木门被轻轻推开。 已经恢复温和姿态的斐济尔先生冲着裴然低头,做出邀请进入姿势的同时,还略带歉意道: “抱歉,殿下,虽然是陛下的命令,但是让您见到了刚才那一副样子……” 裴然有点恍惚地摇摇头,下意识顺着斐济尔先生的话说道:“没事的,您也只是遵从命令而已。” “能听到您这样说,真是再好不过了。” 斐济尔先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重新恢复笑容,他指着门后走廊,道:“陛下换了办公地点——您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再左拐,会看到一扇门。就是那里了。” 裴然礼貌谢过。 经过刚才一事,他对待管家先生的态度明显拘谨了不少。 斐济尔看着他,心底发苦,暗地里有点心疼地叹口气。 费了这么多年工夫,小殿下才难得与他亲近了一些,如今却被陛下强迫着凶了小殿下一顿…… 唉。 裴然听到这一声叹息,下意识抬头,本想问问怎么了,话语却又硬生生停在嘴边。 斐济尔看出来了,也就更心痛了。 — 顺着管家先生的指引,一路来到那扇门前。 裴然先是谨慎地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任何监控设施以后,又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在门口,试图去偷听办公室里的声音。 毕竟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反常,裴然从没见过裴端明这么明显的好恶——准确来说,在裴然面前,裴端明也很少表现出杀伐果决的一面。 蔺元洲做了什么?才获得了这种待遇? 不,不应该,彻底被帝王厌弃的人,裴端明也不会再放到自己身边。 如果说尚未被厌弃,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真按蔺元洲所说的话,他被贬职是因为晚宴上的失误。 那么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裴然带着蔺元洲来见陛下,不应该是一件给双方台阶下的好事吗? 种种可能盘旋在心间,又被一一否定。 裴然揉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他最不喜欢分析这些东西了。 耳朵贴在门上,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什么沙沙声。 是在批阅公文吗? 不对,帝国都无纸化办公多少年了,只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才会以纸质形式呈现吧。 裴然思考着,同时轻轻敲了敲门。 不过片刻时间,房内便传来一道沉稳声音:“进来吧,然然。” 裴然依言推门进去,不动声色扫过室内所有设施。 沙发有些凌乱,靠背上也随手放着一件西装外套,看样子像是帝王早晨来办公时随手脱下的。 桌上还摆了半杯茶水,已经凉透了,也许是早晨为了保持清醒才饮用的? 办公桌上,那些重要公文也有些凌乱。 裴然知道皇帝的习惯。 就算加班到再晚,裴端明都会将所有办公用品认认真真分类摆放好,或者锁进柜中。 第90章 现在这个样子,倒真像是认真办公了一整天。 一切都很正常。是他多疑了? 裴然微微蹙起眉,立刻便听陛下关切问道:“这么多天没来找我,今天是出什么事了吗?” 很正常的话,但裴然就是从中听出了些许幽怨之意,也许是受到斐济尔先生的影响了? omega难得心虚起来,轻咳一声走近了点,道:“没事就不能来找您了吗——虽然今天确实有事。” 裴端明闻言,果不其然地似笑非笑看他,“说吧。” 裴然:“我又去找了一次应行游。说起来,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裴端明沉吟片刻,却是反问道:“你不是一向不爱听这些吗?” 裴然默然。 不爱听的原因,当然是不想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啊! 但是上次裴端明不顾他的阻拦强行告诉了他,再加上看旧贵族的举措,似乎也根本不打算放弃折腾他…… 再不早做打算,早点站队,只怕他哥都捞不回他! 帝王那双平静如深水的黑眸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丝一毫些微的表情变换。 联想到然然对星盗那么长、那么用心的评价……在这么多alpha中,然然会更喜欢那个星盗一点吗? 他不能干涉裴然的人生选择。 无论是兰长观、孟斯白亦或者是应行游…… 只是,出于某种私心,他总是希望然然能更偏向自己一些。 不,或许,“私心”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他屈指无意识敲敲桌面,发出的声响又惊醒他。 裴然似乎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于是裴端明道:“他也是被贵族摆了一道,这才落到我手里。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与他合作,如果不可能的话,我会尽快……” 杀了他。 alpha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煞气,说到最后却戛然而止。 但裴然已经自动接上了下半句,他慢吞吞应一声,并没有对这个处置方法做出过多的评价。 裴端明有点惊讶地抬眼。 所以说,应行游在裴然心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要吗? 裴然走过去,忽略掉桌上的公文,手臂靠着裴端明椅背,发尾甚至垂到了裴端明脸上。 他俯下身,软声抱怨道:“还有,您什么时候再去处理一下那群贵族啊。我不想再被绑架一次了。” 裴端明犹豫片刻,安抚般抬手轻轻揉揉omega的发旋。 “别怕,蔺元洲跟着你呢。” 裴然抬头,笑眯眯问:“所以,蔺元洲果然在跟您实时播报我的行程吗?” 他语气轻快,倒显得这不是在质问,而是单纯的疑惑了。 裴端明顿时僵在原地。 无论是或者否,似乎都不是好答案…… 裴然没等他回答,又抬起头认真与alpha对视着,同时问:“您既然接受蔺元洲的汇报,又为什么不接受他的觐见?” ……更加难以回答的问题。 裴端明谨慎起来,甚至隐隐回忆起了当年初上战场的紧张。 他缓声道:“看来你已经见过蔺元洲了。你对他印象如何?” 裴然皱皱眉。 裴端明顿时提起心。 “他给我的感觉……似乎要比你年轻很多。” 裴端明:“……” 出乎意料的答案。 alpha抬手揉揉眉心,有点无奈:“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可能因为您看上去实在是太性冷淡了?而这可不是壮年alpha应有的表现。 裴然默默腹诽,却又不敢乱开裴端明的玩笑,最后道:“他和我相处时,感觉他很放松。” 裴端明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注意过。但裴然注意到了。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的。 一时之间,裴端明甚至说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要说高兴?可真正让裴然认真观察的,却是“蔺元洲”这个人。 裴然观察着眼前的alpha。 几次三番回避有关蔺元洲的问题……到底为什么呢? 裴然主动换了话题:“你知道白银星有个叫‘卢克’的贵族omega吗?” 裴端明沉思片刻,才想起来这人,“他已经卧病很久了。” 裴然:“?” 这情况太过出乎意料,裴然扬起眉。 而且,看样子,他哥似乎并不知道卢克也参与了旧贵族的阴谋? — 蹭了一顿午饭后,裴然决定离开。 裴端明微笑着目送他。 厚重木门轻轻闭合,裴然先是重重走了几步——虽然踩在地毯上也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而后他可以放轻脚步走回门前,等待几秒后,霍然推开门! 门后,黑发黑眼的alpha坐在原地,双手平放在桌面,温和看着他,同时不慌不忙问:“还有什么事情吗?然然。” 裴然凝神仔细观察几秒,从头发丝到手指甲,没有一丝不对劲。 omega摇摇头,临时打补丁道:“我给你画了画,过几天发给你。” 裴端明微笑着应下,“还有吗?” 裴然又将他仔细打量好久,这才摇摇头,“没事了。” 木门唰地合上。 三分钟后,门唰一声被推开,omega的黑脑袋冒出来,幽幽盯着裴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