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顶流大花的渣A》 第1章 [gl百合] 《听说我是顶流大花的渣a gl》作者:文欢【完结+番外】 文案: 【咸鱼天才大佬渣a vs 顶流大花御姐奋斗o】 作为少见的清冷长相型alpha,晏双霜出道即巅峰,靠着样貌和实力成功跻身顶流,成为万千omega的梦中情人。 直到晏双霜首部电影快要上映的前夕,狗仔爆料一份分化鉴定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晏双霜,性别:omega。 圈内外顿时哗然。 更劲爆的是,狗仔再下猛料,顶流大花晏双霜其实早已隐婚,根本不是节目上的单身人设。 粉圈顿时振荡,无数粉丝脱粉回踩,新电影直接杳无音讯。 晏双霜从顶流跌下,被迫发布退圈声明,似乎就要这样永不翻身。 * 晏双霜乔装打扮去往古辛所在的酒吧。 映入眼帘的,是她和满池子男男女女的beta纵情欢笑的场面。 晏双霜踩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将醉得几乎昏死过去的古辛拎起来。 她想问古辛,为什么把她的鉴定报告卖给狗仔,为什么阻止她公开后又反悔把消息透露出去,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好像忘记了她们相爱的时光。 然而当她看见古辛睁开的双眸,目光里只映着她。 晏双霜心里一颤。 * 古辛只觉得自己眼睛一闭一睁,脑子就像新的一样,锃光瓦亮。 从来不知道喝酒还能喝出失忆的效果,也不知道好不容易追到的妻还要再追一遍。 古辛理直气壮地跟红着眼眶的晏双霜对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后来古辛才了解到,那一天,要不是她失忆了,她们本来该去离婚的。 #笑死,离婚后才发现自己深爱老婆# * 后来,成为影后的晏双霜首次和自己的alpha妻子公开亮相婚姻综艺。 不少对古辛有所耳闻的人根本不信,嗤笑道那个堕落的alpha怎么可能。 直到综艺上。 晏双霜:我饿了。 古辛:老婆你等等啊,我带了个无人机,我让它把外卖送进来。 晏双霜:我累了。 古辛:前天晚上刚做的智能小推车,老婆你把东西放上来。 晏双霜:好无聊啊。 古辛:那我给老婆你唱首歌吧,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献给我亲爱的老婆。 晏双霜:……只有这个,不用了。 观众锐评: #我们渣a不认这种老婆奴# #古晏妻妻渴死我了# #我们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用高科技谈土味恋爱是种什么体验# 阅读指南: 1.abo无挂件,古辛(主攻)视角。古辛x晏双霜,咸鱼天才大佬渣a vs 顶流小花御姐奋斗o,初恋sc。 2.双向奔赴,因为快接近尾声所以留一个确切的信息,古辛是被穿了的,所以文案剧情是有原因的,前期真的离婚了,后面会复婚~ 3.去留随意,砖花随意。愿看到这篇文的你,有个好心情。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娱乐圈 婚恋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古辛,晏双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曾见过年少时最闪亮的你 立意:拾起过往,努力向前 第一卷 离火 第1章 古辛醒来的时候,脑袋瓜子好似要炸开一般疼痛。眼皮被胶水粘住般完全睁不开,劲爆的音乐在耳边狂响,一声声敲在她不堪重负的心脏和耳膜上,震得她快七窍流血。 更重要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摆脱一股子自上而下的强烈的晕眩感。 酒味弥漫满整个鼻腔。 ……想吐。 脑子和胃像被打包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十天十夜,多清醒一秒都是对洗衣机工作程度的不尊重。 古辛抬手想把自己撑起来,却发现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她像一滩烂泥陷在了沼泽地里,哑了瞎了,呼不得救。 思绪纷飞,杂乱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从脑海中轰隆隆呼啸而过,最终只剩下空茫。 她想,躺这里也挺好的,有种濒死的美感。 但老天偏不如她的意,正享受着“濒死的美感”,领口突然有一道力量把她硬生生提起,清亮的女声在嘈杂的音乐中,咬牙切齿地钻入她的耳膜。 “古辛!你还要不要命了?!” 要啊,怎么不要呢。 这不是在努力嘛。 实际上努力了一下就彻底躺平的古辛,被这声音震得清醒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睁开一丝丝眼皮,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比视觉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淡淡的青柠味自来人白皙的皓腕上传来,不浓重,却压住了浩荡的酒气,硬生生往鼻腔里钻,青涩、霸道,还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绝望。 古辛没忍住多闻了一下。 有点熟悉。 熟悉得让她口齿生津,脸颊发烫。 古辛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看这只好闻的青柠,勉强维持的思维就已经强行违背主人的意志,猝不及防断了电——她彻底晕了过去。 晕之前,古辛脑子里闪过一句孤零零的话。 青柠味的东西,怪好吃的。 * 凌晨三点四十五,x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第2章 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子,费劲巴拉地将另一个人扶进大门。 见到她如此艰难,立即有护士上前帮忙。 刚刚靠近,护士就闻到了铺天盖地的酒味。 “患者姓名?” “古辛。” “性别?” 沉默了一瞬,年轻女子的声音有些喑哑:“alpha。她好像喝了快一晚上的酒,我去的时候人已经不清醒了。” 护士刷刷刷地写完病历本,立刻招呼同伴一起将人抬进去检查,并准备好药物。 护士又问:“你跟患者什么关系?” 年轻女子很迅速地回答:“朋友。” 护士点了点头:“那你通知一下患者家属,如果情况严重了,可能要住院。住院需要家属签字。” “我……”她张了张口,指尖忍不住在帽檐上搓了又搓,纠结的心情可见一斑,最终她颓然地垂下手,“我就是她家属。” 护士颇有些意外,以她的视角来看,这位高挑的年轻女子很显然是个alpha。 这年头,aa恋十分罕见,是发现了一对就要上新闻的程度。毕竟不是所有alpha都能忍受来自同类的气息侵犯,稍有不慎就会大打出手,更别论两a做合法妻妻了。 出于职业道德,护士只是闪电般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便脸色如常地继续问:“那你是患者的?” “……爱人。” 生死相依的爱人。 护士让她在外面坐一下,过了没两分钟,带来一份手术通知和入院证明让年轻女子签字后缴费。患者喝了太多的酒,需要洗个胃,再住院观察一天。 年轻女子捏着笔,在签字栏一笔一划地写上三个字。 晏双霜。 “那我先去缴费,麻烦了。” 护士捏着单子,只觉得上面的名字非常眼熟。 待回到诊室,通知医生准备洗胃的时候,护士才突然想起来——晏双霜,不是那个最近爆出o装a黑料的顶流大花吗?! 她结婚了? * 古辛再一次醒来,只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洗胃的后遗症简直分分钟就要送她去见上帝。 护士进来查房被她惨白又绝望的神色唬了一跳。 “14床?你还清醒吗?” 古辛虚弱睁眼。 要死?挺吉利的,符合她对自己现状的概括。 护士狐疑地看了一眼吊瓶:“这还有一点儿啊,没输空气进去吧。” 古辛面色虚弱:“没有,我看着呢,护士姐姐进来得刚好。” 护士利索地给她换了吊瓶:“你喝太多酒了,幸亏你底子好,不然照这个喝法,不是喝出肝硬化,就是先酒精中毒。” 古辛脑袋还是很晕,甚至比昨天更晕,有种把脑子扔出去当武器砸了七八圈的离谱感受,她努力晃了晃脖子上的累赘:“护士姐姐,我现在晕是正常的吗?” 护士一边记她的体征,一边顺口道:“不晕才是怪事吧。” 古辛停止任何活动,细细品味了一下,发现自己脑子空白得可怕,有点慌:“可是我一边晕,一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这也正常吗?” 护士的动作凝固了,猛得转头看向她。 古辛神色惊慌又懵懂,如同误入城市的小鹿:“医学上,是不是叫失忆?” 四十分钟后。 拿着片子的医生啧了一声又一声。 古辛有些担忧:“医生,我这个病能好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眸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光:“从片子来看,您这种情况,我们基本排除脑部病变的可能。” 古辛道:“意思是说,我是心理层面的原因?” 医生道:“也不一定,等你家属来了,我们通知她看看要不要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说着,医生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图片:“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古辛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家属,她很快被面前的那张脸吸引了视线。 屏保上是个高挑美人的侧面照。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一手持枪,对准坐在椅子上看不清面目的女人,眼神里有着冷酷的杀意。 但与她眼神危险性相反的是她的下半身,穿着长靴的一只脚非常暧昧轻佻地踩在女人的双腿之间,配合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已经将对面的人玩弄于股掌中,一种顶级捕食者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乎是瞬间,古辛的脊背窜上一阵电流,她藏在被单下的手下意识的捏紧,好像捏到了一只被剥开的青柠,瞬间爆汁,空气里都弥漫出浓烈的青柠香气,让人口齿生津。 好饿,想吃。 古辛用了很强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从图上挪开双眼,然后迅速摇头:“不认识。” 医生看着古辛的反应,脸上神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扭头就问:“她的家属到了吗?” 护士说:“听说堵车了,还要一会儿。” 医生体面地把圆珠笔夹回白大褂上,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那就等家属到了再说吧。你先自己好好休息,有事就按护士铃。” 古辛下意识客气道:“谢谢医生。” 医生微笑道:“顺便再给她开个抑制剂。” “谢谢医……啊?” 医生迈出房门,在面前嫌弃地挥了挥:“啧,这味儿大的。” 第3章 古辛愣住。 护士倒是非常平静:“杨医生也是个alpha,反应难免有些大。” 似乎是点亮了记忆拼图,古辛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零星的碎片。 她是个alpha,自从分化以后,每年都有易感期,但很少有失控把自己信息素乱飙的情况。毕竟她是一个克制又矜持、非常懂礼貌的alpha,除了…… 除了什么? 古辛试图收敛信息素,但浓郁的花香充斥满整个病房,好似在嘲讽道:嘿,想收回我?做梦。 如果这时候再来个alpha,保不齐会跟她打架,因为太不礼貌也太有侵略性了。 古辛只好转而对护士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一时半会儿也压不下去。” 护士耸耸肩:“没关系,反正我是个beta。不过你的信息素也太浓烈了点,我这么钝感的都闻到了。” 古辛尴尬一笑,甚至觉得有点社死。 不能克制自己的alpha是非常低劣的,他们普遍暴躁易怒,经常像动物一样把自己的信息素搞得到处都是,不文明不道德,很少有人能忍受这种alpha。没想到古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没素质”的代表——原因只是看了一眼女明星。 古辛悄咪咪滑下去躺着,假装自己不存在。 哪知躺着躺着,她就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连护士扎抑制剂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夕阳西下,灿烂又颓靡的阳光洒在她的被单上,独留古辛在暖色里怔然,妄图抓住一点梦里的情绪。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无论她如何急躁呼喊,都唤不回来。 古辛抚上心口,那里有点闷闷的,还有点痛。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古辛思绪迅速回笼,抬眼去看。 进来的人显然知道病房里只有古辛一人,她的目标明确,高跟鞋一边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一边将自己的帽子摘下。 先是长发翩然落下,而后是口罩也取下,露出那张美得冷若冰山的脸。 冷得古辛一个激灵。 第2章 实话实说,自从美女进来后,整个房间都凝固了。 古辛没有想到,医生给的照片里的女明星,醒来后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就是有点冷,冷得她没法生出任何妄念。 室内静得能坐禅,女明星自顾自露出全貌冰了古辛一下后,就双手环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古辛的脸。古辛在对面锐利的眼神下,渐渐地、渐渐地移开了原本理直气壮对视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点心虚。尤其是刚刚看过这张脸就信息素失控过以后。 可她古辛从不心虚,于是立刻又把目光移了回去,坚定地对视。反正她扎了抑制剂,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丑。 她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明星到我家的综艺节目吗? 这么好看的大美人,竟然是她的家属? 医药费也是她垫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即便古辛脑内活动如火山爆发,面上依旧一派淡然。 两人谁也不肯率先移开,好像谁先动谁就输了一样。 “怎么。”最终还是大美人打破了寂静,她的语气和她的脸一样冷,“见到我哑巴了?” 古辛脱口而出道:“谢谢你。”本以为照片上多少都p了点,但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好看得她有点渴。 青柠味的记忆自动浮现,古辛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心想自己确实该说谢谢,但不应该没脑子地谢谢女明星的美色。 大美人没有读心技能,不知道古辛脑海里邪门歪道,她冷笑一声:“听说你失忆了,挺能耐,敢找这种借口糊弄我。” 古辛回过神来,尽量客观地为自己辩解:“我记忆的开始确实是昨天晚上,在此之前的事情完全不记得。我听医生说你是我的家属,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说完,满室的寂静。 古辛依旧保持着平静看向对面的姿态,力求保证自己的真诚,然后震惊得发现,听完她的话,冰美人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眼泪很安静,落下来也很轻,但越平静,她的悲伤也越深痛。 古辛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很诧异,她看见冰美人冷静地用手擦了一下脸,带着满眼的泪光说:“古辛,你是不是就仗着我永远都会对你心软?” “……” “不、不是。”古辛艰涩开口,原本还算平静的心骤然被搅乱。 她明明完全不记得面前的人,可自己的情绪此刻却仿佛栓在了冰美人的身上,她的悲伤浓烈到快要占满自己的整颗心脏。连带着她也万分窒息。 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古辛吗? 她有这么容易共情吗? 被子下的手挪动一寸,却在露出的边缘又紧握成拳,缩了回去,她在胆怯,带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的怯懦,不敢再问。 安慰是不行的,再提失忆的事情也不礼貌,古辛慌乱中,只能捡离嘴巴最近的一句话打破僵局:“怎么感觉你比昨天酸了?” 语毕,冰美人愣住,古辛也愣住。 山呼海啸的警报在脑海中骤然狂响,怎么嘴比脑快捡了个这么个话题,随便评论人家omega的信息素是耍流氓!她她她,她矜持克制懂礼貌的alpha品性去哪里了! 第4章 冰美人深呼吸一口气,泪水止住,脸上泛起红晕,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要你管!不准闻!” 古辛到后来都不敢问,这是被气的还是害羞的。 古辛麻溜地道了歉,冰美人头也不回地出去。 接下来古辛又被通知做了更深的检查,冰美人全程没有再跟古辛说一句话。 古辛对着医生和护士隐约八卦的目光,只能当鸵鸟装死,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懂。 短短半天,她不仅随地乱飙信息素,还随意评判omega的味道,简直是把没素质的事情做了个遍。要是说出去,她是会被告上法庭,说她性骚扰的程度。 一系列检查下来,外面已经天黑了。 医生下了诊断,确实是失忆,但常识性的东西却还在,具体失忆原因也不明朗,只能看还需不需要去精神科。 古辛看了一眼面色有些疲惫的冰美人,主动说:“今天有点迟了,就算了吧。” 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划清界限的话,她不想再看见她哭。 冰美人准备开导航的手停下,侧头看她:“你是想住院还是回家。” 古辛想了想:“回家吧。” 住院不利于她了解自己和自己的家属。 冰美人没什么反应,打方向盘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扫码的时候,她问:“知道我是谁吗。” 古辛迟疑。 冰美人平静道:“我叫晏双霜,你的合法伴侣,但我们不住一起,你也最好别来找我。” * 古辛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刚好过桥,桥上的霓虹灯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剪影。 晏双霜知道她醒了,公事公办地交代道:“马上到了。保安认得你,直接进去就行。门口密码我不知道,你用指纹吧。” 古辛没立刻回答,她蹙着眉头,晃晃脑袋,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晏双霜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和昨天在人堆里的糜烂模样不同,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忆了,古辛的神色颇有些懵懂,好像随便说点什么,就能轻易地把她拐回家。 但晏双霜克制住了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 无论现在看起来多好骗,古辛都不是以前的她了。 她早就变了。 终于缓过劲来,古辛抹了把头顶的虚汗——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惊险的感觉还未完全褪去,心脏依旧砰砰跳,但大体上能说话,古辛接茬道:“你回家要很久吗?实在不行,来我家歇会儿?” “不了。” 她们合法妻妻,竟相敬如宾至此。 被冷淡拒绝,古辛不气馁,一双眼睛漫无目的的扫过窗外众生百态,表情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淡漠。 和晏双霜不同,古辛是很温吞的长相,鹅蛋脸,杏仁眼,除了身高高点,是别人一看就会把她归类于脾气性格很好的那一挂。 在结婚之前,晏双霜也确实从来没见过古辛对谁发过火,但要说她温柔,也并不是,古辛最擅长的,就是看似温和的拒绝。 天之骄子彼时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模样,导致成功追到古辛的时候,晏双霜还颇有些不敢相信。 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间,到了小区门口。 古辛刚要下车,晏双霜喊住了她:“家里家具电器都还记得怎么用吗?” “应该记得。” “行。有事就打这个电话。” 晏双霜扯了张白纸,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她。 古辛只看了一眼就收到了裤兜里,打开车门,古辛礼貌地说再见。 晏双霜目送她进小区,然而等看不见人了,刚准备起步,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aaa。 ……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意外。 晏双霜撑着脑袋,终于想起来古辛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认路。 她们已经太久没有一起了,导致晏双霜一时没想起来古辛还有路痴的毛病。 接起来,古辛腼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个……我好像忘记家在哪里了,找不到路,你知道楼栋号吗?” “……你等等,我送你。” 给楼栋号,也不一定找得到。 不。 晏双霜一边做伪装,一边默默地想,无数次经验证明,是肯定找不到。 待找停车位停好车,俩人并排走进了小区。 暗处,一双眼睛敏锐地盯住了她们。 * 路上两人依旧是沉默,尴尬的气氛蔓延到彼此的每一个细胞里。 古辛其实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隐约间,她觉得自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面对晏双霜的时候,古辛总觉得亏欠良多,可是直接问晏双霜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太好。 古辛暗下决心,等回家后一定要联系以往的朋友,挖点她们之间的往事来,总不能一直麻烦明显对她有心结的晏双霜吧。 ……等等,她有朋友吗?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晏双霜的电话响了。 古辛不是故意要听别人的隐私,但她俩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古辛轻而易举就听见对面的人在说话。 “有狗仔拍到你了,拿着照片找我要钱,我还在谈。” 晏双霜嗯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儿?” “集望郡。” “你!你还真是死不悔改!这下好了,石锤了!永不翻身了!姑奶奶诶,都跟你说了,你老婆根本不爱你!你非要上赶着干嘛?” 第5章 “嗯。我也知道。” 对面女人的声音骤然冷静下来:“你老婆在你旁边?” 晏双霜看了古辛一眼:“没有,我在外面。” “霜霜,我也不逼你,毕竟合作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如果你非要为了一个渣滓赔上前程,那公司这边只能及时止损。” “公司那边安排吧,我没意见。” 女人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霜霜,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和妥协就有结果的。” 晏双霜终于笑了,声音里带着宁静和薄凉:“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这件事了。谢谢张姐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希望我们还有机会继续合作。” “但愿如此。” 电话挂了,晏双霜随之点开好几个软件,迅速浏览了一下,紧接着熄灭了屏幕。 “走吧。” 晏双霜刷了单元门禁,进电梯按下18楼,古辛跟进去,和她一起看电梯里不断上跳的数字。 “这个楼盘当初建起来就是一梯一户,你到十八楼就到家了。” 从头到尾,晏双霜都带着一种知晓一切的冷静。 “你……工作上遇到困难了吗?” 晏双霜说:“嗯,可能吧,不过和你没关系。” 古辛想说点什么,但很显然,晏双霜这句话是拒绝她靠近的意思。 叮得一声,电梯到了。 晏双霜将古辛推出电梯,按下关门键:“拜拜。” 古辛只能匆忙对逐渐关闭的电梯门挥挥手以示礼貌。 半晌,等电梯数字变到1楼,古辛转身摸索到指纹锁上,这扇门后是她的世界,她失去的、完全不记得的人生。 怀揣着莫名的期待,古辛拉开了门。 进门的一瞬间,从玄关到客厅的灯依次亮起。古辛看见大面积金灿灿的装修,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开门前的期待化为了无限的吐槽欲,古辛废了好大的劲才忍住。 她不停地催眠自己,这是她以前的品味,这就是她的家,骂谁不能骂自己。 换鞋进去后,她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屋内面积很大,阳台是落地窗的形式,一眼就能望见外面中庭地面嵌着一汪静静的湖水,水光粼粼。 古辛走过去将窗帘拉上,转过身时,看到阳台茶几上有一份文件。 她好奇地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离婚协议书。 古辛快速翻到最后,签字那一栏已经有一个人的签名并按了手印,只等旁边空白写下另一个人的名字。 好了,看来她不用了解自己的家属了,她们的关系岌岌可危。没想到认真识别“晏双霜”三个字,会是在这种情形。 古辛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点进热搜,第一眼,#晏双霜退圈爆#。 第3章 深夜,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的古辛躺在床上刷微博。 托热搜的福,古辛点进去就是“晏双霜”大号发的退圈声明,紧跟着是下面营销号的爆料。 分化鉴定报告、隐婚、打胎、出入不良场所、和多名beta有染…… 打着有图有真相的旗号,但基本都是移花接木,除了分化鉴定报告是那么回事,其他的多少都沾点膨化食品——放大到没边了。 古辛点开退圈声明,提炼一下大概就是对不起观众,对不起粉丝,决定退圈。很官方的发言,然而评论区已经腥风血雨, 【不是吧不是吧,这种欺骗观众的艺人还有人粉?你们雪花吃点好的吧!隐瞒性别,打胎,草粉,说不定还xd,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yss你真的我哭死,好久没见过这么五毒俱全铁证如山的艺人了。雪花别来我这里洗,来一个删一个】 【万万没想到开年吃到的第一口大瓜竟然是yss塌房……omega怎么你了,装什么a呢!最讨厌吃性别红利的人了,滚得好滚得妙,o硬要装a就得退圈!】 【笑死,一群粉丝还搁这儿洗,分化鉴定报告是绝对做不了假的,你们的绝世好a变娇o咯!】 【[图][图][图]这上面是你吧?别只发退圈声明装死,从出道就开始粉你,以为你是个敬业不草粉的,结果你背地里玩这么花?退钱退钱退钱!!!】 【啧啧啧,要撕撕果然是懂怎么背刺自己的粉丝的,血花以前给要撕撕花的钱,撕的架,都成了脑子里进的水。你拿姐姐当老婆,老婆拿你的钱去钓鱼~血花今天得哭个通宵吧~】 百分之九十都是恶评,剩下的百分之十,一半是仅存的粉丝不愿相信,希望晏双霜回来,还有一半是纯观众可惜晏双霜的演技。 总的来说,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在今夜坠落了。 没红之前,晏双霜演了无数的小角色,一步步靠着汗水才走到今天,她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花瓶。 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古辛一条条翻看着那些恶评,夸张到恐怖的恶意宣泄扑面而来,好像之前所有人都等着晏双霜的翻车,属于旁观者的盛大狂欢正在精彩上演。 不知为何,古辛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她切下实验素材,将其放到显微镜下,不断放大、再放大,用尽全力找到它不完美的地方。 然后聚焦。 切碎。 一股难以忍受的恶心感袭来,古辛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最后她颤抖着手,扯下一张湿纸巾擦干净脸上的秽物,确定没有继续呕吐的欲望之后,古辛手软脚软地回到床上。 第6章 胃里一阵灼烧,她蜷起身子,好像这样就能好受一点。 身体上的不适并未影响到古辛的大脑运作,她冷静地点开备忘录,在上面一条条记录。 离婚协议,土豪风的装修,晏双霜奇怪的态度,医院里自己的异样,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她的过去。 古辛记得醒来以后的所有事情,她像是导演,坐在名为“古辛”的摄像机面前,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挑一帧记忆回放。 可是上天偏偏给她开了个玩笑。 她想不起自己的来处,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得到的那些“常识”。 仿佛有恶劣的神明,一键删除了组成她这个人的根本,只留下空荡的表面。 古辛一手枕着头,一手伸出去,窗外有月光亲昵地舔舐上来,她的目光落到指尖。 光滑,白皙,连个茧子都没有,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生下来就只负责享受。 脑海深处有东西被撬动,些微的违和感漏了出来。 古辛觉得一切都像是假的。 “家”是假的,记忆是假的,自己的身体也是假的,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古辛”应该是条咸鱼,但也没有那么咸。“古辛”应该有份工作,而不是什么大小姐。“古辛”应该有个为之骄傲和喜欢的人,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独。 有人应该一直陪着她的。 无论她在哪里,她想做什么,那个人一直在她身边。 ……晏双霜。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了起来,像是她喝咖啡从来不加奶和糖一样自然。 装着这个名字的气泡定格在古辛的眼前,古辛看了良久,伸手去抓这个气泡,但触碰到的瞬间就散了。 是幻觉。 古辛搓了搓脸,勉强振作了一下,她点开社交软件,开始了解“古辛”是谁。 微信置顶是几个卖奢侈品的代购,点进去,无一例外都在催款。古辛想起柜子里那一排排的名表名包,都不是自己的品味,但她竟然还没付钱。 继续往下拉,未读消息倒是不少。 古辛有强迫症,她见不得红点,但又找不到一键已读在哪里,只好一条条点进去消。 每一个聊天框的内容都没什么营养,除了让“古辛”知道自己是个酒吧常客外,没什么多余的信息。 直到点进中间一个叫“神奇宝贝”的人的对话框。最新记录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之前的聊天都是喝酒、介绍酒搭子,但昨晚对面的人说自己知道一个中医,非常灵验,问古辛有没有兴趣,而“古辛”一直到今天都没回。 思索良久,古辛打字:这么灵?你不会骗我吧? 对面像是一直等着她的回复,噼里啪啦就是一大串。 【我好几个朋友都在那里治的,绝对没问题,包治包好。古老板放心,我没跟人说是你去。但你可千万别讳疾忌医,信息素缺失是大事,早点治好早点放心嘛。】 ……信息素缺失? 古辛愣愣地摸着自己的后脖颈,然后试探性地放出一点信息素。 浓郁的花香顿时弥漫开来。 为了保险,古辛又试验了几下,屋内很快全是花香,古辛不得已打开了空气净化器。 无论是释放还是收敛,她的信息素运转都没问题。 为什么她会有“信息素缺失”的毛病? 敲了敲指尖,古辛在微信里搜索晏双霜的名字,点进去,她们的聊天界面竟然是空白,一句记录都没有,让古辛想翻过去的回忆都没机会。 迟疑了很久,古辛最终还是没有去问晏双霜关于她信息素的事情。 她们现在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估计晏双霜并不想在兵荒马乱的半夜看到准前妻问信息素的问题,而古辛也不想留下自己是个性骚扰准前妻的变态的不体面印象。 压下心中不知名的酸涩,回到“神奇宝贝”的界面,随意回了几个字,古辛干脆将上面那些狐朋狗友统统拉黑,然后删除聊天框。 一步步下来,她的微信里只剩下十一个人,其中一个是晏双霜,置顶六个还没给钱的代购,剩下四个,分别是“老师”,“师兄”,“不重要01”,“师妹”,点进这几个人的记录,无一例外都是空白。 古辛没有贸然打扰。 她转向通讯录,通讯录也是狐朋狗友居多,竟然能删完。 企鹅,除了晏双霜,谁也不剩。 古辛接下来翻遍了手机上存在的所有软件,勉强拼凑出了自己过去的生活。 喜欢奢侈品,尤其钟爱奢侈品衣服和名包,衣帽间有个柜子里面放满了;喜欢勾搭好看的beta,微博关注点进去全是;喜欢养生信中医偏方,一直在喝药;最重要的是,喜欢泡吧去迪厅,热爱跟不同的美男美女合照。 古辛看着相册里五花八门的莺莺燕燕,他们旁边都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的人。 这是谁? 这是古辛? 最后,古辛点开了支付宝,搜索社保和公积金。 身份证上显示她的出生年月,换算一下,她今年25岁,如果按照正常人的轨迹,22岁大学毕业,她至少应该上了两年的班。 跳出来的结果显示,她确实交过社保,只不过是从16岁交到20岁,地点是首都通信研究所。 20岁以后,古辛再也没有交过社保,换句话说,她很可能没有再工作过。 第7章 整整五年,她的人生似乎断档了。 * 马上就是清明,晏双霜开车回东乌别墅区的路上,看到一家丧葬店还在营业,她下车买了一些纸钱元宝,又买了三束菊花。 车门一关,叮咚一声,是银行那边发来扣款信息,提醒她这个月的房贷明天就要扣了。 晏双霜静了一会儿,打开银行卡余额,发现自己支付违约金后,几乎称得上一贫如洗。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晏双霜边开车边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喂?是李小姐吗?这么晚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嗯,我这边想卖房子,就是柳泉山庄那套,有点急。” “好的,麻烦你了,我最低能接受房价的百分之七十出售,您看着帮我谈吧。” “谢谢。” 电话一挂,晏双霜静静地想,等古辛签了离婚协议书,她又把柳泉山庄的婚房卖了,她们应该就两清了吧。 第4章 第二天早上不到五点钟,古辛头痛欲裂得醒来。 依旧是噩梦缠身。 她能理解自己睡眠不太好,毕竟人总有点心事,但每次闭眼就是噩梦也太离谱了吧? 揉了揉突突跳的额角,古辛深呼吸。 照样是完全不记得噩梦内容,古辛想发泄都没法子。 现在的她活似一款醒来就会自动刷新的游戏,什么都是崭新的,包括脑子。 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古辛起身给自己调了杯咖啡,这是昨晚在橱柜里找到的仅剩的还未过期的食物。 苦涩的咖啡一口闷下去,古辛感觉非常舒适,好像她之前做过千百次一般。 头脑稍稍放松后,古辛随意点开微博,发现凌晨在一个营销号下面的评论已经有了很多回复。 最上面是她的评论:【我把晏双霜的进组时间、活动场次,以及各种导演访谈花絮都捋了一遍,发现如果按照最低标准算,那她一天至少得工作九个小时。其中《深绿》等四部出了名条件艰苦的电视剧是在深山老林里拍的,她没有出来的条件。也就是说,她真正有时间出来鬼混的只有《晴空之下》、《梦幻奏鸣曲》、《败给你》三部电视剧,将她在此期间其他的商业工作全部算最低时限,那她一天至少得有30个小时才能支撑你们爆料的额外的“娱乐活动”。】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点赞最多的一条是:【别洗了,她要是不心虚,至于退圈吗?你们雪花能不能藏好尾巴,三无小号别装了!】 古辛蹙起眉头,她明明认真考证了的,晏双霜的经纪人现在都不一定有她记得牢靠。 微博是她昨晚上新注册的,之前的账号太糟心,一上线全是撩骚,群魔乱舞不堪入目。 新的账号注册好后马不停蹄地过来评论,却引来了“群嘲”。当鉴定她是在替晏双霜“洗”的时候,基本没人认真看完她的分析。 古辛放下咖啡,严肃地开始打字。 【我列举的是事实。2019年5月31日xx导演的访谈,时间56分07秒,有对晏双霜工作时间的评价。《绚烂》周刊2020年9月10号a版第33页……】 她一口气列举了三处,发现快限字数了,干脆发出去,但点了几次都发送失败。 怎么回事? 又点了一次,刷,界面变成空白,中间一行“对不起,该评论已被删除~”。 …… 古辛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再点进那个营销号,发现她已经被拉黑了。 捏着手机,古辛平复了一下心情。 没什么,不就是被拉黑了没法还嘴吗?不就是被一群不懂礼貌和事实逻辑的人喷了吗? 她一点都不生气,真的,她完、全、不、生、气。 半个小时后。 “只是我还放不开~对你太依赖~”手机铃声在桌面上嗡嗡得响,古辛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立刻停止敲击键盘,接了起来。 “喂?” 晏双霜说:“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古辛下意识地摩挲键盘,指尖在一粒粒键帽上划过,发出轻微的磕哒声。 “嗯,我看过了。” 条款分明,双方财产切割也非常合理,甚至她还要占大头。 “什么时候签?” “现在就要?”古辛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她离开电脑,走向窗台,另一只手又开始抠窗帘。 晏双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累了。古辛。” “……” “你什么时候签好了,通知我,还有离婚证要办。” “……好。” 古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下手机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她揪得不成样子。 她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自嘲一笑,回到电脑面前,上面赫然是刚刚写好的小程序,可以一键拉黑屏蔽自动喷脏的人。 而旁边则是一张张清晰客观的可视图,用来澄清晏双霜那些可笑的黑料。 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古辛走出房门,坐在离婚协议书面前,提起笔半天也下不了手。 “如果在她事业遭受打击的时候,还分走这么多财产,我也太不是人了吧。”古辛喃喃着。 最后,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古辛拨通了“老师”的电话,老师的微信名片上有号码,古辛昨天扫了一眼便记住了。 第8章 “你好,请问你是?”接起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古辛说:“你好,我应该是老师的学生,我叫古辛。” “古辛?”女声扬高了音调,似乎非常惊讶,但她很快恼怒道,“什么古什么辛的,不认识!别打了!” 电话迅速被挂断,古辛再打过去时,那边已经是忙音——她被拉黑了。 古辛莫名得想,昨天她拉黑那么多人,今天也感受了一把被人当面拉黑的滋味,某种程度上,算因果报应吧。 但古辛并不是会服输的人,她编辑了一条微信,写上了自己的情况,群发给了“老师”、“师兄”和“师妹”。 不出所料,除了老师以外,师兄师妹都已经将她拉黑。 而她的消息静静得躺在老师的页面里,久久没有回复。 回到电脑前,古辛输入自己的名字+首都通信研究所。 没有资料。 单独搜自己的名字。 出来的全是这几年她被一些美貌beta挂,说她抠门跑单的博文。 搜首都研究所+刚刚拨打的手机号,终于跳出来一个网页。 上面是首都通信研究所的教授介绍,这串手机号码的归属教授名为“安平瑜”,性别beta,照片上的女人即使头发花白,也散发着一种干练明朗。通达宽厚的眼神显示出她平和的性格,古辛仿佛看见了自己坐在她面前专心研究的样子。 然而照片下面,标注她已经是荣誉教授,也没有新项目出现。简而言之,她很有可能已经退休。 古辛最后一次搜索,她输入安平瑜+古辛,界面跳转、刷新。两秒后,结果是空白。 系统提示,她的搜索词无法与任何消息关联,请检查是否正确。 古辛清晰地认识到,她和首都通信研究所的关系,似乎被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给抹去了。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资料,也就近两年而已。 * 晏双霜对着镜子里自己硕大的黑眼圈看了看,最终还是决定画个淡妆,至少不要那么憔悴的去墓园。 画好以后,晏双霜特意选了自己平常最不爱穿的风格,但她想了想,既然是去看人,还是肃穆一点,又换了一身黑衣。 一米七的个子,硬生生穿出一米九的气场。 晏双霜特意背了自己平常最不爱背的包,又开车转了几圈,确定没有狗仔跟以后,才驶向青露山的墓园。 这是清明前一天,已经有很多人祭拜,但晏双霜特意起了个大早,是以她去的时候,墓园才将将开门,没什么人。 晏双霜抱着花和纸钱,找到了烂熟于心的地方。 在墓碑前蹲下,晏双霜放下花,又点好香蜡,在纸钱的火光里,晏双霜看向墓碑上笑得灿烂的三人。 “妈。”晏双霜顿了顿,“妈,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古辛。本来想带着她一起来看你们的,但是她不记得了。过去两年,她也干了一些荒唐的事情,我觉得可能得等她自己想通才好。” “对不起妈,我不是过来告状的,只是想说……这些年,古辛过得挺好的,挺快乐的。没病没灾,健健康康,我留给她的钱应该也够她花一辈子了。” “还有哥哥,虽然你亲妹妹没来,但我这个妹妹来了,这是你最喜欢的欧美歌手的新专,我还特意要了签名版,放在这里你先听一听。” 专辑放在了面前,晏双霜打开手机,播放电子版。 这是一首写希望的歌,舒缓的音乐响起,空灵而圣洁,晏双霜站起来抬头看雾蒙蒙的天,在女人沙哑的歌声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音乐都循环播放到了第三遍。 晏双霜说:“妈,我有点累了。” 墓碑上的名字从左到右,依次是左彦,左岚简,古师柏,他们的生年不同,但死亡日期却是同一天。 左右两边的是古辛的两位母亲,中间的是古辛的哥哥。 三人簇拥在一起,笑容依旧,她们共同凝望着眼前疲惫到极点的灵魂,好像在说——没关系,没关系。 好孩子,辛苦了。 第5章 晏双霜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城郊环绕,没有终点的结果就是,她放空自己开得相当随性,这一刻她好像很自由。 如果遇到路口,晏双霜会选择朝右转,因为有个人说过,在迷宫里找不到出路时,可以一路右走,她会顺着路找到她,然后带她回家。 晏双霜相信了,最终却迷失在她编织的谎言里。 等拐到不知道哪里的时候,aaa的来电打断了晏双霜的放空。 刹车声响,晏双霜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不断跳动的通话键,沉默。 曾经有导演说,晏双霜皮相虽冷,但她的情绪是热的。这就导致她很难去饰演一些太过绝望的剧情,因为她没有体会过。 如果这个导演此时在场,他会惊讶得发现,他曾经的评判有多错误。 晏双霜点绿色的通话键,古辛冷静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有空吗?我这里重新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你过来看看。” 晏双霜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想自己的财产分割到底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古辛难道是想要柳泉山庄的房子? 但那个是她婚前购买的,古辛应该不知道才对。 虽然疑惑,但晏双霜还是冷静地回答:“我下午过来。” 第9章 不知是从她简短的语句里听出了什么,古辛顿了顿,说:“别多想,我改动的部分在于你给的太多了。你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如果真按这么分,离婚后你喝西北风吗?” 晏双霜捏紧了方向盘,她想,又来了,又来了。总是能猜出她的真实情绪,流露出假惺惺的温情,好像她还爱她一样。 这是她的爱吗? 是如往常一样的怜悯吧。 高高在上,不在乎她想法的怜悯,看她爱得太辛苦了,施舍给她的同情。 晏双霜遏制住自己突如其来的怒火,她不想一开就是指责和咆哮,因为今天她才去看过古辛的家人,至少今天,不是吵架的时候。 剧烈情绪起伏下,晏双霜只能勉强发个单音:“好。” 古辛说:“我在家等你。” 迅速挂了电话,晏双霜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嘀得一声响亮的鸣笛,惊得不远处树梢上一只麻雀扑扇着翅膀起飞盘旋而起。 晏双霜开着导航,直接开车前往古辛所在的地方。 她心想,什么失忆,什么不记得,那为什么猜她的心思还是那么准。 如果又是什么新花样,那她接招就是,大不了她们——不死不休。 * 古辛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不自觉地喃喃:“不会生气了吧。” 她几乎能想象到,这个人抿着唇,眼睛里闪着熊熊怒火,巴不得冲上来狠狠咬她两口的样子。 生动好看,却让她心疼。 将心中泛起的异样勉强压下去,古辛强行清空大脑,把打印好的新版离婚协议书给放好。 打印机是她从储物间找出来的,翻出来的时候已经很多积了灰。本来已经不出墨了,但古辛就像有肌肉记忆一样,捣鼓了几下,再试,已经好了。 她把打印机给修好后,顺便了解了一下自己的财政状况。 她除了这里,名下还有两套豪宅,但贷款都是晏双霜在还。 从2018年开始,每个月她的一张卡上都会有来自信托基金一笔打款,整整齐齐五万块。在没有房租压力的情况下,五万块绰绰有余,但消费记录显示五万块对古辛来说远远不够,每个月晏双霜还要单独给她打钱。 少则几千,多则二十万。 可以说这些年都是晏双霜在供房的情况下,还在养着她,也怪不得晏双霜拼了命的接戏,因为不接戏根本养不起花钱如流水的古辛。 而晏双霜刚和公司解约,百分百赔了违约金,她手上根本没剩几个钱。 现在硬要离婚,晏双霜很可能干干净净一贫如洗。 古辛自觉没什么良心,但这么畜生的事情她干不出来。名下的房子她给了晏双霜两套,车全划给晏双霜,反正她驾驶证的重考不准备去了,还有其他卡上杂七杂八的钱,加起来十多万,也给了晏双霜。 晏双霜对古辛的心结,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但古辛希望,至少在物质上,先补偿那么一点点。 敲着笔沉思几秒,古辛在待办事项的最后一行写上——首都。 * 下午三点,晏双霜到了。 古辛去给她开门,发现晏双霜一看见她,就狠狠白了她一眼。 古辛低头看看自己,不由自主地问:“我衣服穿反了?” “不,没有。”晏双霜否认,“挺好的。”这是反话,只是古辛这样穿,很像以前还在学校里的时候。 路过古辛的时候,脚步加快,一阵风般往里面走。 古辛站在原地挠挠头,她不就是临时洗了个澡,又穿了衣柜里最朴素的白t+短裤吗?难道这也能出错? 天知道她找不那么浮夸的搭配找了多久。 晏双霜坐在沙发上等她,古辛取出新的离婚协议书,递给她:“其他的都没变,财产分割部分你重新看一下。”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看到改动的时候,晏双霜还是惊讶了。 除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古辛几乎什么都没给自己留。 “我个人觉得这样分才合理。”古辛抬了跟小板凳,冷静地坐在晏双霜对面,“除了这个,婚姻存续期间,你给予我的钱我个人认为都算借款,等找到工作之后,我会慢慢还你,这是借条。” 一张手写借条被古辛推过去,晏双霜没有接,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借款金额四百八十五万六千,连晏双霜自己都不知道零零总总竟给了古辛这么多钱。 古辛很坦然:“利息需要跟你商量一下,你觉得利率多少你能接受,我再添上。” 晏双霜拿起借条,她抚摸着上面的字迹,每个字的笔锋、勾勒、走向都让她头晕目眩,心跳声大到让她快听不见古辛说话。 古辛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催促。直到晏双霜抬起头来,将借条合上,揣进了自己兜里。 “你都说了是婚姻存续期间,那也算共同财产。借条不用了。” 声音很平静,表情也镇定,但动作表示就是不打算还了。 古辛:“……” 行吧。 反正都是要给她的。 古辛道:“借条随时生效,你要是改主意了,就同我说,我不会赖账。” 晏双霜笑了笑没说话。 最后重中之重,离婚协议书。 晏双霜表示她没有意见,既然这是古辛的想法,那她尊重。 第10章 印泥和笔早就备好,两人各签一份,签完后再互换再签。 等签完字后,晏双霜看着窗台:“你以前很不喜欢拉上窗帘的。” 外面阳光璀璨,但古辛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力求光芒一丝一毫都不要泄漏进来。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的吊灯兢兢业业散发光芒,替两个婚姻已经破裂的怨侣照亮一方天地。 古辛挠挠头:“我想把这里卖掉。” 晏双霜疑惑:“嗯?怎么突然要卖。” “太大了。”古辛双手一摊,发出了咸鱼的声音,“即使有各种各样的工具辅助,打扫起来都很麻烦。而且装修看着……嗯。” 古辛非常不愿意承认这是她的品味,可若不是她一手策划的,哪个设计师会给客户装这样光污染严重的设计?饭碗不想要了? 古辛收拾好离婚协议书,眼神看向晏双霜,“你还想坐会儿吗?那边有咖啡。” “不了。” 古辛了然,没有强求。 反倒是晏双霜背着包站起来,一双眼睛看着她,语气不明:“你不送送我?” 古辛合计了一下,觉得送前妻走也是人之常情,便点点头答应。揣上手机的同时,顺手把四辆车的车钥匙放到晏双霜掌心里:“你要是乐意,随时过来开走。想今天开一辆回去也行。” 今天周六,四辆车的过户也要等周一,正好到时候和离婚证一起办。 掌心温热的感觉一触即逝,快得仿佛是幻觉。 晏双霜为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走神了两秒,而后眼神恢复清明,她带着调笑的口吻:“那我就开你那辆红色的吧。” 古辛无所谓地点头。 两人沉默着进了电梯。 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不在古辛所在的楼栋,她们需要绕到后面那栋楼,找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而刚踏出单元门禁,古辛就有一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人正带着恶意窥探她。 古辛扫视周围,发现对面花坛里,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隐藏在其中,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可古辛偏偏一眼就瞧见了。 古辛下意识地转身,挡住紧跟在她身后的人,然而她刹车太急,晏双霜直接一头扑进了她的怀里,把人扑个踉跄。 古辛用最快的速度稳住,张开双手,把晏双霜的头牢牢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人在拍。” 晏双霜本来的挣扎骤然停止,她撑在两人间的手开始颤抖。古辛并未发觉,一步步抱着晏双霜往门里走。 “相信我,别抬头。” 一片黑暗中,晏双霜只能被迫跟着古辛的步调后退。 古辛往前一步,她就得后退一步。 前进、后退,前进、后退,像跳舞一样。 失去视觉后,其他五感被无限放大。 她闻到了古辛身上的香皂味,熟悉又陌生。古辛已经很多年不用香皂了,她说那时候年轻,不懂得保养,有条件为什么不用更好的。 时光在这一瞬仿佛倒流。 昏暗的灯光下,还是少女的古辛毫无顾忌地裸露着不耐的尖刺,但见到她的那一刻,古辛却径直走过来,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问:“跳舞吗?”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古辛会跳探戈。 她被古辛领着,滑向舞池,涌入人群。她在她的怀里渐渐肆意绽放,纵情跳舞。 那晚古辛带着她跳遍了舞池的每一个角落。她们像两只鸟儿,一人离开,另一人就要紧紧追上,绝不分开。两人的汗水混合着信息素隐秘地纠缠在了一起,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彼此的味道。 跳到快要跳不动的时候,她们离开了舞池,于角落里,于昏暗处,两双同样泛着火焰的眼睛注视着彼此。 谁也不肯率先错开视线。 周围的一切都在升温,她们仿佛置身于云端,如梦似幻,美好得过分。手心粘腻一片,但她们却握彼此握得更紧了。 距离很近,近到她们呼吸的都仿佛是对方的吐息。晏双霜终于闻到了古辛的信息素,那是浓郁到快让她窒息的花香,而伴随着花香而来的,是一个快速而轻柔的吻。 如春雷炸响,春雨落下的时候,地上万物都摇摇晃晃喜悦地开始生长。 她们在人潮汹涌时分,交换了成年人与少年人的初吻。 第6章 古辛带着晏双霜回到电梯厅里,确定摄像头拍不到以后,她终于放开晏双霜。 “我出去解决一下。”古辛点开手机,一串数字发到了晏双霜的微信上,“密码我昨晚改了,363104。” 接收到消息的晏双霜蓦然惊醒,好像从一场无人知晓的美梦中骤然被拉回冰冷的现实。电梯厅的空气很凉快,仅有的温度竟然来自于古辛的话语。 古辛以为是她被吓到了,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去。 晏双霜看着古辛的背影,按下上行键,步入电梯。 回忆太过美丽,显得后来的一切都如此残忍。人的变化是一时的,还是日积月累的?晏双霜回答不出来,怅然混杂着遗憾,晏双霜没滋没味地按下了密码。 待输完最后一个键,晏双霜突然觉得,这串数字很眼熟。 * 短短的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蹲守的狗仔知道他被发现了,待古辛出去的时候,狗仔直接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路中间。 第11章 见古辛步履匆匆,他还游刃有余地抬手打了个招呼:“hi。” 很少有人知道,古辛有一对锐利的眉毛,当她脸上的温和被卸下,那双凶恶的眉毛存在感无比明显,让见到的人心头为之一颤。 古辛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拿来。” 狗仔的相机就在胸前,他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阴阳怪气:“哎呀,小姐啊,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我的相机,不是你的。” 古辛难得的笑了,只不过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讥讽:“在我面前装傻?你搞错了,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商量。” 即使古辛看起来表情凶恶,但她浑身上下哪里都写着“无害”二字,狗仔判断她应该是个beta,因为盛怒的alpha和omega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的。 晏双霜这样的人,果然只能找beta了。毕竟也只有beta能忍受晏双霜作为一个omega攻击性十足的信息素,他们出了名的钝感。 狗仔一边盘算着这个消息卖出去自己能赚多少,有多少流量蜂拥而至,一边漫不经心地挑衅:“装傻?小姐你才是在装傻吧,拦着我想做什么,非法囚禁?” 霸道的信息素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直接冲向狗仔的面门。每个人的信息素都不一样,即使味道相似,但信息素给人的感觉往往代表了本人最深层次的性格。 古辛的信息素出人意料得凶恶,花本来是美好的生物,但此刻浓郁的花香如刀般毫不留情地刺向对面的人,信息素精准地突袭狗仔的五官,像是在空气里形成了一个罩住狗仔脑袋的罩子,一副要将他绞死在花苞里的狠戾模样。 狗仔猝不及防,五感被搞得断了次电,再次清醒时,怀里的相机已经在对面人的手里。 古辛拿到手稍稍摸索了一下,便清楚了相机的运作,她直接开始翻看照片。 相机里没有拍到晏双霜的正脸,但有许多张和古辛一起出来的时候,暧昧不清的侧影。 实质性证据没有,但这样的照片也足够狗仔捕风捉影,惹是生非了。 古辛看得很快,一路跳到了之前的日期。 狗仔气急败坏,以为她是在删除照片,伸手就要过来抢:“你竟然是alpha?!公共场合随意使用信息素是犯法的!” 古辛脚步腾挪,轻而易举地躲开狗仔的手。她发现这个狗仔是专门跟晏双霜的,尤其是最近,几乎天天都跟着拍。各式各样的晏双霜在眼前滑过,清晰的,模糊的,古辛见过的、没见过的一一浮现。 上百张照片很快就被翻阅完毕,最后两秒内,古辛直接抽出储存卡——掰断。 一个漂亮的定格,古辛将相机塞进狗仔刚好掏过来的手:“谢谢配合。” 狗仔的手恰巧举到古辛面前,空荡的手心被塞了个重物,差点没拿稳。 古辛退后一步,好心提醒:“这可是吃饭的家伙,要保护好啊。” 狗仔缓缓收回手,抹了把汗,今天太阳很大,这么热的天还要埋伏在小区里,也是够辛苦的。他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毁,脸色阴沉得吓人,但很快他又想起什么,恢复明媚。 “现在掰有什么用,该上传的早上传了。” “嗯。”古辛伸手将储存卡的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语气轻飘飘的,“让你今天打白工就好了。” 狗仔终于破防,他指着古辛怒道:“作为alpha随意使用信息素攻击公民,还毁坏私人财产,你这是犯法!” 古辛有些匪夷所思:“你一个狗仔,拍人家的隐私,来跟我说犯法?” 狗仔冷笑一声:“那你是承认用信息素攻击我了?” “真奇怪,谁攻击你了,有人证吗?有物证吗?” 狗仔刚要张口,突然发现原本浓郁得快要窒息的信息素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份控制力! “好,好!算我倒霉,遇上硬茬子了,你跟晏双霜不愧是一伙儿的,真行啊。”狗仔用力在脖子上做了个咔嚓的动作,“以后咱们走着瞧!” 古辛笑眯眯道:“那还是你先跟我走一趟。这里是私人小区,你怎么进来的?” * 古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晏双霜正在看她阳台上养的花。 “你这盆绿萝快干死了。”盆栽里的泥土都已龟裂,晏双霜捋了一下自己的垂下的长发,“水壶在哪里,我帮你浇个水?” 古辛一边换鞋一边说:“我不会料理它们,与其继续磕磕绊绊得跟着我受苦,不如现在一劳永逸。” “你要送人?” “当然是扔掉。”把一袋子抑制剂放进冰箱,古辛坐在椅子上,面对晏双霜,难得紧张得舔了舔嘴角,“我记住了那个狗仔的脸,把他送保安室了,但他们肯定不止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跟谁打电话。如果你现在出去,很有可能被他的同伙盯住。” 晏双霜愣了一下,她看着古辛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古辛没有听清晏双霜蠕动的嘴角发出的单音,她只顾着紧张地望地板:“所以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先在我家住两天。虽然装修不怎么好看,但胜在干净。也、也不用担心其他的什么事,我买了抑制剂,就在冰箱里,有什么、咳,症状,你可以随时扎我。” 第12章 第7章 古辛抑制剂买的是最不出错的薄荷味,嗅上一口,非常提神醒脑。 晏双霜在检查的时候,看见袋子里还留有小票,竟然是在小区门口的药店买的,一买就是整整三盒,不知道的以为她易感期到了。 古辛说:“衣服的话,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穿我的。” 晏双霜终于回过头来,她礼貌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好意,还是不用了。” 古辛没料到会被拒绝,狗仔有多烦人她是知道的,下楼的时候她下意识选择保护晏双霜,甚至后面还得罪了狗仔,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怕事。 可是这番行动下来,当事人自己好像并不介意?难道她给她添麻烦了吗? 古辛一时之间有些棘手,她刚刚在狗仔面前有多耀武扬威,现在就有多噎得慌。 仿佛是看出她的想法,晏双霜安慰道:“我已经退圈了,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吧。” 古辛想说事情不是那么算的。退圈了说不定更好写,更方便吸她的血发流量财。 但张口的瞬间,古辛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想让自己太说教太讨厌,闷闷道:“好,那你注意安全。” 晏双霜凝神看着她,看得古辛浑身不自在,莫名的沮丧在心底盘旋,但古辛面上端得很淡定。可晏双霜的眼神迟迟不收回,古辛撑不住了,正要逃避着回房间的时候,晏双霜蓦然走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古辛顿时僵在了原地,这个拥抱只有短短的两秒,感觉很长,实际很短,温软的躯体很快轻轻退开。 晏双霜说:“谢谢你。” 温热的呼吸打在古辛的脸颊上,几乎是瞬间,绯色从耳垂蔓延到脸颊。 生理反应比古辛的大脑更快一步,晏双霜陡然闻到了花香,但再想确认的时候,又突兀消失了。快得像是幻觉。 看着古辛脸红得不成样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晏双霜没忍住笑了。 一刹那如冰雪化开,万物复苏,春天的花开在了原野,肆意招展。 晏双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得笑过了。 古辛心脏突突得跳,声音大到怀疑对面的人也能听见,她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不客气,我应该的。” 晏双霜笑完以后,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微笑着告别道:“那就这样。再见,古辛。” “再、再见。” 等晏双霜走了,关门声一响,古辛没忍住原地哐哐给了空气两拳。 她一边拿手背去冰烫得要死的脸,一边脑袋发晕得想,怎么最后还结巴了,整段垮掉! 古辛不自觉地将这两秒的拥抱,和楼下她主动抱晏双霜做了个对比,最后得出结论——虽然晏双霜脸冷若冰霜,但身体是真的软,身上还有好闻的青柠味,和她的信息素一个味道。 这么美的人,是她的前妻。 她曾经深爱到走入过婚姻的人。 * 晏双霜去地下停车场,把古辛曾经最喜欢的那辆红色跑车开了出去。 因为车牌号没见过,蹲守在小区门口要给晏双霜好看的狗仔并未发现晏双霜偷梁换柱了。 晏双霜开着车,眼神漠然地驶过狗仔,直奔三环的书法工作室而去,那里是晏双霜父亲的地盘。 晏双霜的家庭是很经典的双beta夫妻组合,当年晏双霜刚生下来的时候,因为信息素过于霸道,夫妻俩一直以为他们生了个alpha。 但谁能想到本该十六岁进入分化期的晏双霜,硬是中了头彩,分化期姗姗来迟了十几年。 晏双霜的父母并不是完全与网络分隔的老年人,从热搜上得知晏双霜真实性别的时候,夫妻俩都眼前一黑,幸好晏双霜及时打电话将他们安抚,否则夫妻俩高低要让晏双霜立刻回家一趟解释清楚。 晏双霜父亲是有名的书法大师,母亲则是名声在外的心理医生。但很少有人知道,晏双霜的父亲还会做笔迹鉴定,百无一失。 等到了工作室,很快就有学徒引晏双霜进去。 晏双霜的父亲名叫林颢,在外,晏双霜一般跟林颢的学生一样,称呼他为林老师。 林颢很显然等了女儿多时,晏双霜一进书法室,林颢就起身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眶微红:“你,你怎么这么瘦了。” 晏双霜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林老师哭什么呀。没事,都过去了。” 林颢不由得紧紧抱住女儿,眼泪还是下来了:“你这孩子,在外面过得不好,怎么不早说,爸妈又不是养不起你。” 晏双霜又是一顿安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情绪激动的老父亲给劝抚住。 “这次过来,是想让爸帮我个忙。”晏双霜从口袋里掏出被她撕掉了姓名和身份证号的借条,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这两个,是一个人写的吗?” 林颢戴起眼镜,眯着眼睛仔细研究:“看着像是一个人,照片这个没原件吗?” 照片上是一张手抄的中药方,晏双霜无意之中在垃圾桶里捡到的,她当时觉得奇怪,古辛为什么要抄一个药方,但直觉让她拍了下来,原件早已进了垃圾站。 晏双霜摇头。 林颢觉得有些棘手,摸出手机道:“照片发我一份,我仔细看看。” “辛苦了爸。” 林颢没忍住,又是眼泪下来:“一天天的,就知道跟我客气。如果不是我们主动问你,分化期的事情是不是永远不准备跟我们说了?” 第13章 晏双霜只好投降:“别哭了爸,要是妈看见,又该说我欺负你了。” “爸确实帮不了你什么,但有事也可以找你妈啊,这方面她是专业的。结果你倒好,一句话不跟我们说,你爸我真是……”林颢狼狈地扯了张纸擦眼泪,晏双霜无奈地抱着纸巾盒站在一旁,她知道父亲一旦哭起来,就跟水龙头开了闸,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待到林颢絮絮叨叨得差不多了,他的眼泪也跟水龙头一样说关就关。 脸一抹,又是精神抖擞的林老师,他拍拍晏双霜的肩膀,感慨道:“既然把工作辞了,那就先散散心,你之前忙得都没空回家看看我们,这下不在家里呆久点,我可不乐意了。哦对了,要是有空,也把古辛带回来一起吃个饭。” 林颢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古辛是不是还在单位做保密工作呢?” 晏双霜眼也不眨地撒谎:“是啊,前两天刚去首都。” “你俩这,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次,不是她进研究所了,就是你去拍戏了。婚姻就是互相扶持,你俩面都见不着,还怎么扶持。不会分化期她也不在吧?”林颢到底是晏双霜的父亲,言语间下意识带了些许的不满。 “她工作性质特殊,我早习惯了。但你可别冤枉人家,分化期她和我是一起的。”晏双霜这句话没撒谎,只是巧妙得隐去了一些内情。 譬如古辛当时不仅没有释放信息素安抚她,甚至第一时间直接给她打了抑制剂。分化期omega一般情况下要么送医院疏导,要么同样有alpha释放信息素进行安抚,打抑制剂是下下策,临床研究证明强行抑制会后患无穷。 晏双霜运气好,只是激素紊乱了半个月,但她迫不得已推掉了一个很好的试镜。 多年的演绎生涯让晏双霜的表情没有半分破绽,林颢轻而易举的信了,嘟囔道:“算她还有点良心。” 晏双霜又跟林颢打趣几句,最后说自己还要去公司办点事,准备告别。 临走之前,林颢说:“你有空也去看看你妈,最近她奇奇怪怪的,感觉像有心事,也不跟我说。” 晏双霜放纸巾盒的动作一顿,微笑道:“好。” * 古辛在看去首都的机票。 之前古辛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研究所设在两个大学的中间,地标明显,周末有人值班的,她过去至少能得到一点线索。 x市到首都离现在最早一班是晚上七点,古辛现在赶往机场还来得及。 说干就干,古辛立刻买票,收拾好重要证件,临走之前她把快要干死的绿萝一块带走。 到楼下,可怜的花盆哐当一声在垃圾桶里四分五裂,碎了个彻底。古辛拍拍手正准备出发,却瞥见碎裂的花盆底下露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古辛的动作停住,她突然有种很奇怪的直觉,这股直觉在看见离婚协议书的时候也出现过。她伸手进去,拿起纸张,展开。 第一眼就看见了晏双霜三个字。 细看之下,发现竟然晏双霜的分化鉴定报告。 电光火石间,古辛想起来看到爆料的时候最大的违和感在哪里——狗仔放出来的图上,没有鉴定时间,而报告显示,鉴定时间为3月25号,离现在不过短短十天,十天前晏双霜才过完分化期。 很多人都误以为晏双霜一开始就是omega,这些年都是在装,但她分化期来得之晚,二十八岁才分化完成,简直世所罕见。 所以,为什么只能出具一张的鉴定报告会在她这里?还被她费尽心机地藏在了盆栽下面? 狗仔手里的料,和她有关系吗? * 另一头,晏双霜去往晏楚湘女士的公寓的路上,林颢发来信息说:“我对比了一下你给我的照片还有纸条,应该是一个人。但没有原件不敢保证,如果找到其他原件,我可以再对比一下。” 晏双霜原本轻松的心情骤然沉了下来,她用力的捏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心想,怎么会呢?那样的笔锋,那样的勾勒,她描绘过无数遍,为什么会是一个人? 可真的是一个人。她的爱人,果然还是过去的那个爱人。 她的纠结,她的想法,她的心软,在父亲的信息面前都像是笑话。 后视镜映照出晏双霜冷硬的侧脸,不知不觉,她逐渐加大油门,导航发出警报说已经超速,但晏双霜跟感觉不到一样。 晏双霜心想,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到结婚的那天,问古辛和她结婚到底是出于爱,还是感激。 可现在面对她的,只有自称失忆的古辛,她无从问起,也无从恨起。 第8章 古辛将鉴定报告塞进自己的包里,叫了个车。 从小区门口到机场的这段路程,古辛并未闲着。 鉴定报告上的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她的心里,古辛闭上眼睛,将“录像”拉到翻找手机线索的那天晚上,胶片定格在一条奇怪的短信上。 3月28日,陌生号码发来一条:[钱已转]。 画面翻转,银行卡流水也定格在3月28日的晚上,一笔来自工商银行十五万的转账缓缓浮现。 她用什么东西与人做交易,得到了十五万的利润。 “古辛”身上什么东西能无本万利?没有。 而“古辛”的周围谁有这个价值?晏双霜。 古辛想,什么渠道能联系上狗仔爆料,且工作量太大,她还没时间一一看过的呢? 第14章 只有微博。 那个充满了垃圾信息的账号,光是筛选关注列表就已消耗她的大部分精力,私信草草看了最顶层便没有再看,却没想到这让她错过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手攥成拳,古辛脑袋撑在窗框上,太阳穴突突得疼。前面司机从后视镜里见她脸色难看,不由得搭话:“姑娘,你几点的飞机啊?” 古辛勉强打起精神:“七点。师傅你能快点吗?我有急事。” “好嘞。”司机二话不说开始加速,“七点来得及,你也别太着急了。不过这么晚你准备飞哪儿啊?” “首都。” “首都好啊,我女儿也在首都,她前两天才和她老公一起去首都给孩子看病去了。“ 古辛顺着话头往下接:“什么病?严重吗?” “事关信息素,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我孙女是个omega,才十四岁,上周她们班上有个beta男生把家里的烈性抑制剂带来玩,不小心开了一瓶,结果全班好多个小朋友提前进入分化期了。”司机师傅显然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啪啪啪就将来龙去脉全说了,都不用听客提问补充。 “啊,能治吗?” “送大医院测激素呗。”司机师傅利落地打着方向盘,“先测激素,然后看情况开药,看看能不能调节,如果调节不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没特效药?” “当然没有。”司机师傅撇了撇嘴,“人还是麻烦,每到分化期都有好多小孩出事的。什么腺体发育不全,信息素缺失,激素紊乱的,太多了,一大堆。医院全靠分化期养活了。幸好我们家的不严重,听说开个什么o激素药补充一下就行。” “那还行。”古辛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迟疑着问,“所以一旦开始分化期,医院就会给提前分化或者延后分化的小朋友出具鉴定报告?” “不行,得等分化期结束,激素水平不稳定的话,哪儿测得准你是什么性别。”司机师傅打趣道,“一看你就是分化期过得太顺了,一点儿也不烦恼。分化期不好过啊,有的人一两天,有的人要折磨好几个月呢。” 古辛胡乱地应着,她看向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心想,晏双霜她上一次有工作,还是在春节,一月底到三月底,两个月的分化期? 这两个月她在哪儿? 司机师傅说快就果然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到了机场,等过安检到候机室的时候,离飞机起飞还有五十分钟。 手机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最终古辛还是发了条微信给晏双霜:[有事,去首都一趟,周一回。] 然后啪的一下拍了张机票一起发过去。 然而等到登机了,空姐让手机开飞行,晏双霜都没有回。 * 晚上十一点半,首都。 近年首都环境问题日益严重,春天有雾霾再正常不过了,大晚上的,古辛想看星星都没辙。 古辛订的地方,是大学旁边的小旅馆,离研究所就是拐个弯的事情。从机场打车过来,司机一路风驰电掣,把古辛扔旅馆门口后迅速开离,好像生怕沾染上什么,徒留古辛呆滞在原地,一脸迷茫。 而这份疑惑在古辛踏入名为“等爱”的旅馆后,终于有了答案。 古辛进来后恨不得自己没有嗅觉,因为里面的抑制剂味实在太杂太浓了,好像一家粗暴的医院,将消毒水以致死量挥洒,任何进到这家旅馆的人都恨不得昏死过去。 如果不是时间实在太晚,又是周六这种暧昧的日期,古辛都巴不得重新订个住处。 前台面对一脸菜色的古辛见怪不怪,她登记完后,双手朝上说:“好一点的抑制剂需要单买。” “我一个人。” 这下前台的表情终于有点惊讶的意思了,她上下扫了古辛一眼,嘟囔了一句:“真奇怪。” 两三下开好了房卡,前台带她上楼:“如果有什么不适,麻烦尽快开抑制剂。否则本店不仅会拉黑你,也会上报警局说你在公共场合无差别释放信息素,到时候蹲几天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古辛有些震惊:“你们这里难道不接待情侣?” 前台指了指楼梯间的标语——无信息素场所。后面还贴了个禁止的图。 旅馆贴这个,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 然而古辛太累了,没有心思思考奇怪之处。到房间后,她匆匆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但心里始终揣着事,睡不太着。 将晏双霜微信反复拉出来看,从微信名头像到签名她都已经倒背如流了,几个小时前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没有回音。 原来等一个回答是这么煎熬。 古辛看着看着,眼睛终于慢慢闭上,睡意来得轻柔又汹涌,以至于古辛忘记了自己是个会做噩梦的人。 就在她睡着半个小时后,十二点二十二分,屏幕亮了起来。 [你去首都做什么?] * 古辛清楚的知道这是梦。 所有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古辛在梦里仿佛是在玩第一视角的rpg游戏,清醒又沉浸,情绪也跟着起伏。 她的第一个感受是痛,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煎熬的痛苦,万箭穿心也不足以描述,痛到深处,古辛想,原来人真的能没有眼泪、没有伤口,却痛得说不出话来。 第15章 干涩的眼球看着天花板,迷蒙的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一张同样憔悴却美丽的脸。 晏双霜的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但古辛听不见。她死尸一般躺在床上,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脑子里光怪陆离的那些东西在狂轰乱炸,将她的理智炸得一点也不剩。无论晏双霜对她说了什么,她都漠不关心,毫不在意。她如同坏掉的木偶,不在乎任何人。 这样的态度引起了晏双霜的愤怒。 啪得,脸上传来麻木的剧痛。 古辛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被打了。 打她的人跪坐在她的身边,捂着脸嚎啕大哭,晶莹的泪水一涟涟往下坠,吸引了古辛所剩不多的注意力。 生锈的脑袋勉强开始转动。 这是谁? 好陌生。 她认识吗? 这掉下来的又是什么,这么漂亮,她怎么不记得。 好累,好累啊。 轻柔又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诱惑,它说,累了就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古辛被引诱了,喧嚣的脑海逐渐寂静,她缓缓阖上了双眼,她的手安稳地放在小腹处,如同要进入棺材般端庄。 耳边的哭声大了起来,但思维不可阻挡地下坠,连带着哭声也逐渐远去,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入梦乡般安宁。 失去意识前,古辛想。 ——要是死的是她就好了。 * 古辛猛然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瀑布般黏在额头,手心一片粘腻。 外面的晚风呼啸,撞得窗户咔咔响,但古辛却觉得她的世界静极了。 她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还在梦里吗? 如果这是现实,她为什么跟梦里一样痛苦到窒息? 如果这是梦,那该如何醒来? 冰凉的空气打在她的脸上,冻得古辛瑟瑟发抖,她双目无神地抱着被子,身上一会儿如火烧般炸裂,一会儿又如冰川般寒冷,在水深火热里,她浑浑噩噩不知来去。 古辛迟钝地想,她在哪儿? 在家里吗? 听觉慢慢恢复,外面不时传来的车流声,夹杂着隐约的说话声,一起合力轻柔地开始消融她的梦魇。古辛发烫发蒙的脑子终于被恩赐了一丝清明。 她在首都,在寻找过去的路上。 古辛颤抖着手打开通讯录,肌肉记忆般输入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啪嗒一声,手机掉在了被子里,古辛毫无知觉般愣在原地。 原来,她们都不在了啊。 妈妈,母亲,哥哥。 她们死了。 第9章 晏双霜从知道古辛去首都起,心情就不算好。 她才从她妈妈的公寓里出来,面对同样冷感又敏锐的女人,晏双霜的演技并未糊弄住。 几乎是三言两语,就被晏楚湘套出来晏双霜现在的真实处境。 犹记得美丽冻人的女士端庄地喝了口茶,犀利地指出她现在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两个人的婚姻已经走入不正常的阶段,如若晏双霜不想自己后半辈子毁了,最好及时止损。 晏双霜说:“我已经准备和她离婚了。” 晏楚湘不咸不淡地啜了口茶:“准备是将来时,你不舍得,所以还有个准备。” 晏双霜苦笑道:“妈,就别拆穿我了。” “离婚协议签了吗?” “签了。” “什么时候去办?” “她说周一。” 晏楚湘皱眉:“尽快,再拖下去我怕你反悔。” 晏双霜正郁闷,反而被妈妈这句话逗乐了:“我决定的事情,从来没反悔过。” 这下轮到晏楚湘笑了,她噙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将茶杯放下:“遇上古辛,你的话就没算数过。” 晏双霜一噎,不得不承认妈妈这句话是对的。 回忆到这里,晏双霜抬起手,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又看。 和古辛那边不同,晏双霜这里跟古辛的聊天记录还完完整整地保存着。 她们最相爱的时候,微信记录反而少。因为古辛是急性子,总是等不及要见她,不是问她在哪里,就是约几点见面,几乎一刻也离不开。那时晏双霜的室友戏称她们为校园比翼鸟,黏糊得不成样子。而这也是晏双霜最幸福的时光。 刚结婚的时候聊天记录是最多的,古辛似乎突然点亮了情话技能,经常说一些肉麻的话,晏双霜不太习惯,但还是努力适应。也是从这时开始,古辛花钱大手大脚起来。晏双霜彼时经常被哄得找不着北,后面等毕业之后,晏双霜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终于一炮而红,古辛也是从这时开始明着堕落了。 到现在晏双霜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步入婚姻后,会改变那么多。 明明她们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都过来了,但昏暗里握着她的手,说她们永远不分开的人,率先离开,留她一人在誓言里徘徊。 晏双霜迟疑了一会儿,出于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软,还是打了个电话。 一直到嘟嘟声响起,都无人接听。 晏双霜蹙起眉头,脸上浮现起一层寒意。 * 第二天早上起来,外面阴雨绵绵,给整个世界都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雾。 第16章 和清明这个节日本身的基调不同,它的雨并不粘腻,下起来的时候淅淅沥沥连绵不绝,但意外的清爽干脆。仿佛行人抖抖衣服,就能将一些伤心痛苦抖落出去,踏向前方。 古辛早上起床的时候才看到晏双霜的来电,她神色怔忡,半天醒不过神来。 晏双霜三个字冲击力非常强劲,古辛不得不强压下心脏的痛楚,深呼吸好多次,但怎么也点不下回拨。 没想到她第一个想起来的,是亲人的离世。那段时间半梦半醒,一直是晏双霜在陪着她,她痛苦,她也痛苦。 现在才早上七点过,这个时候回电话太早了。古辛来不及吃早饭,决定先前往研究所。 然而到了目的地,才发现研究所戒备森严到什么地步,无论她怎么说,门口持枪的解放军叔叔就是不让她进。 古辛对着紧闭的铁门叹了口气,沉默着往回赶。 她的记忆是跳跃的,朦胧的,和清明的雨一样,捉摸不透,但那种痛却深深记在了脑海里,稍微一碰,心脏便骤然蜷缩。 这种痛楚催促着她,监督着她,让她一定要快快地想起来,然后再好好的面对自己的生活。 古辛不准备就这样打道回府,她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几乎是拐了个弯,就到达旁边的w大。因为昨天古辛搜索的时候发现,安平瑜教授有几个学生就在w大做研究,还挺有名的。 进进出出的学子有很多,得益于古辛的朴素和学究般的气质,保安根本没有拦她,轻轻松松就跟在一个学生后面进去了。 但古辛高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她茫然地站在岔路中间,看看导航又看看路,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就在古辛思索要不要随便抓个学生问路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喊:“古辛?” 古辛回头,喊住她的是一个清瘦的青年,看着三十多岁,他穿着棕色的外套,戴着硕大的黑框眼镜,一手持伞,另一边腋下夹着文件袋,显而易见,是个搞科研的omega。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真的是你。” 古辛说:“你好,请问你认识我吗?” 青年一怔:“这个玩笑不好笑。” 古辛说:“如果你认识我,就知道我从来不会在记得的东西上开玩笑。” 青年发现古辛神色认真,不似作假,终于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你真不记得了?” “是,我的记忆只停留在前天。你想听更多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说。” 青年搓了搓手,又震惊地扒了扒头发,这时上课铃响了,他醒过神来,急匆匆地往前走,示意她跟上:“你先去我办公室,两个小时,上完课我们细聊。” 古辛非常有自知之明:“我不认路,你讲的什么课,我能去听吗。” 青年停住,用一种近乎无奈眼神看着她:“以你的水平来听这种课,你是等着挑刺吧。” 古辛叹了口气:“我现在脑袋空空,别说知识了,水都没有。” 青年最终还是同意了,他让古辛从后门进,他再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古辛刚坐下,旁边的男生就问:“你哪个班的,怎么没见过你。” 古辛说:“我来旁听的。” 男生了然:“又是一个被安老师迷惑的人,死心吧,安老师有家室了。” 古辛看看讲台上的青年,又看看男生,不明白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认真地摇头:“我也有家室了。”虽然很快就要散了。 男生显然是个学渣,古辛没有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很平和,看起来像个温柔可亲的beta。 他轻而易举地将古辛同样当成了只看脸的学渣,苦口婆心的劝诫古辛不要以为长得好看的人下手有多温柔,上学期安老师挂了全班三分之二的人,完全就是个魔鬼,如果选了安老师的课,赶紧退了,不然迟早有她好受的。 但很可惜,因为古辛的到来,他们这一块是青年的重点关注对象。 青年很快被吸引,直接点名:“坐左边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女生,麻烦你上来写一下连续周期信号和离散周期信号的公式。” 男生瞬间闭嘴,教室内鸦雀无声,古辛看了看周围,又看向青年对过来的眼神,指着自己的鼻尖无声道:我? 青年不置可否。 古辛震惊,以为是熟人,结果能这样坑她的? 古辛在青年温和而不可拒绝的神色里,硬着头皮上去了,所有人都用看勇士的目光追随她。尴尬得古辛脚趾都要扣紧了。 拿起粉笔,深绿色黑板布满整个视野,让人很想在上面写点什么,但古辛大脑一片空白。 连续周期信号,离散周期信号。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 停滞了五秒,古辛狠狠心下笔,她就算写个鬼画符,青年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可很神奇的,几乎是粉笔落在黑板上的一瞬间,手就像有自我意识一般,流利而顺畅地写了两个公式。 全对。 写点什么,再写点什么。 古辛听从心意,又写了一段公式,她自顾自地开始假设、推导,一串串公式从脑子里浮现,一个个已知的结果自动变成推导的一部分,她跳跃了很多步骤,因为推算进度已经超越她在黑板上写的进度,她的手只来得及写下大概。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古辛沉浸在自己的海洋,她不停地写不停地写,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不配得到她的任何注意,她只剩下眼前的一切。 第17章 而流畅的笔触终结于粉笔的断裂,咔嚓一声,快写到头的粉笔硬生生折断,古辛和外界隔绝罩子被打破,她倏然惊醒,怔怔地看着被她写满的黑板。 每一个字符都熟悉,每一个字符也陌生,她写的是什么? 青年复杂的目光投来,他看向黑板,又看向古辛,说:“好了,你回去吧。” 黑板也没有擦。 古辛头重脚轻地走回座位,连男生对她钦佩的目光都没看见。 她坐下之后就愣住了,愣到课程结束,学生们陆续出去,教室里只剩下青年和古辛。 青年拧开杯子喝了口水,走到古辛身边。 他说:“这是你退出研究所之前的最后一个课题。你走之后,没有人能跟上你的思路。教授就把它搁置了,没想到这一搁置,就是三年。” 仿佛被洪亮的钟声敲醒,古辛猛地一颤,细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了上来,针扎一般的绵痛让她不由得咬紧牙关。 青年恍若未觉,他平静地看着她:“你说你失忆了,但你的本能还记得,连断掉的地方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古辛,欢迎回到物理的世界。” * 和青年谈了两个多小时,又吃了个午饭,古辛将自己前半辈子的人生听了个大概,才出来给晏双霜发微信:[嗯,我在首都。] 下一秒晏双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晏双霜冷感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是同样的问题:“你去首都做什么?” 古辛脑海中闪过她泪水涟涟的模样,再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我过来找老师问个问题。” “安老师?”晏双霜一猜就中,她说,“安老师前年退休了,虽然还在所里,但如果直接去研究所,你会被拦下来。” 古辛没有说自己找到了安老师的儿子,她的师兄,反而道:“总会有办法的吧。” 晏双霜忍不住刺她:“那咱们离婚怎么办。” 古辛:“我周一就回。” “你。”晏双霜被气笑了,“还挺守信。” 晏双霜没忍住点了根烟,一腔不知名的怒火却没随着烟吐出去,反而越烧越旺。 古辛在这头听见打火机出火的咔嚓声,沉默半晌:“我俩好好说话,你别抽烟了。” 晏双霜反而将打火机打得咔咔响,故意让古辛听清楚:“你谁啊,管我?” 古辛叹了口气:“没管你,管你的肺。” “肺是我的。” “管你的牙。” “牙也是我的。” 古辛说:“好吧,那就是管你。” “你管不着了。”晏双霜狠狠吸了口烟,吐了个漂亮的烟圈,眼眶却红了,“真幼稚。” “嗯。” “没劲。”晏双霜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夹着烟的手指在颤抖,哽咽声再也藏不住,“和你结婚真没劲。” 古辛静默半晌,浅浅的呼吸声在晏双霜的耳边,但她却再也感受不到甜蜜和心动,这份感情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晏双霜说:“赶紧回来,别耽误离婚。” 古辛的好字还没出口,晏双霜已经将电话挂断。 古辛没有听到晏双霜在那头的嚎啕大哭,晏双霜也没听见古辛在这头的“别哭”,情绪在各自的空间里宣泄,洪流般将两人都淹没。 她们像是时光交错的两个人,只短短同行了一段路,就擦肩而过。 晏双霜再也读不懂古辛的所有。 曾经的金玉良缘,海誓山盟,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第10章 古辛搭得周末晚上的飞机回x市,当她第二天早上按照诺言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晏双霜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东西带齐了吗。”晏双霜问。 古辛重新买了个帆布包,不知是不是因为要来离婚,她穿得稍稍正式了一点。但她今天起床匆忙,一缕不听话的刘海翘着,两相结合起来,古辛像是马上要去做汇报的马虎学生。 古辛低头在帆布包里确认了一遍:“带齐了。” 两人相顾无言,一同踏进了民政局。 将各种材料交给工作人员的时候,古辛说:“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晏双霜正在签字,听到这话,她抿唇,脸部线条崩得紧紧的:“客套话就不必了。” 古辛没有在意晏双霜话语里的刺,她侧头看向隔了一段距离的爱人,知道过了今天,就再也无法轻易地见到她。 人海那么大,她们之间的联系,像是涌入海潮里的两滴水,如果不是月老曾经牵红线,她们只会变成陌生的小水滴,通向各自的河流,再浸入各自的土壤。 “双霜,对不起。”古辛发自内心地道歉。 晏双霜将笔盖一合,不看她,只对着前面的玻璃道:“知道对不起我,就把记我记得久一点,找下一春的时候慢一点。” “好。” 晏双霜想了想,说:“在我找到新的爱人之前,你最好不要谈恋爱,二婚也要比我晚。” “好。” “朋友圈我会把你屏蔽,电话也会拉黑,没事不要再联系我。” “嗯。” “以后再见面,希望你我都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如果过得不如意,我准许你提前忘了我。”晏双霜终于挪过脸来,她今天戴了贝雷帽,画了个淡妆,很精致,很美丽。说话间,耳朵上的银色耳坠跟着晃荡,亮闪闪的,衬得她的眼睛也很亮,像古辛想看却没看到的星星。 第18章 “嗯。” 工作人员审核材料很快,将深红色的离婚证递了出来,晏双霜和古辛拿着各自的离婚证出去。 到了门口,两人不由自主地停下。 晏双霜率先打破沉默,她朝古辛亮了亮离婚证,说:“好了,祝我们再也不见吧,前妻。” 古辛目送晏双霜的背影。 晏双霜今天穿得也很漂亮,她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裙,走动时,长发被风吹起,跟裙摆一起摇曳出浪漫的波浪,像高高在上神女。可直到她拐过路口,彻底消失不见,她也一次都没有回头。 “嗯,再见,双霜。” 古辛捏紧了手中的离婚证,缓缓吐出一口气,跟着下了台阶,拦了辆车:“去青露山墓园。” * 离婚后的日子,古辛很忙碌。 她忙着搬家,找工作,还钱,还有学习。 拖师兄的福,古辛重新联系上了教授,她现在一边打零工,一边跟着教授学习。失去的知识看着再眼熟,也得重新学一遍。 不是没想过找正经工作,但投简历的时候人家一看她上一份工作在五年前,无论毕业学校是什么,立刻就筛掉了。 古辛不得不连打工的间隙都抓紧,忙的是昏天黑地。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古辛还是忍不住想起晏双霜。 她的新微博号只关注了晏双霜一个,可自从发布退圈声明以后,晏双霜再也没有上过线,任由微博腥风血雨,直至热点过去,众人将她逐渐忘记。 现在晏双霜的微博成了打卡点,很多老粉每日就去她的微博底下留言问她还回来吗,或者跟朋友一样在她微博下说一说今天的见闻,但最终落款都是想她。 古辛侧躺在床上,手枕着头,一条条地滑下去,粉丝们的快乐、悲伤、撒娇,最终都变成思念。 屏幕的光很亮,照在古辛疲惫的脸上,她想,我也很想她。 这种想念是银河,低头的时候不在意,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是如此壮阔、美丽,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也无法装作不存在。 叮咚。 新的微博账号发出了第一条原创微博。 【想。】 古辛发完微博就沉沉睡去,明天是崭新的一天,她还要工作,还要逐渐捡起自己的生活。 在将一切都弄明白之前,她得在银河的照耀下,好好地活着。 * 转眼到了五月份,天气逐渐转热,古辛终于将房子和那一柜子的奢侈品都卖了出去,这一下不仅还了钱,还能直接续租了。 她现在租的是一间老小区的小民宅,跟集望郡的房子完全不能比,但胜在亲切。 古辛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是过过苦日子的,可师妹说,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她很拽,像那种进厂会说把所有仪器都给我包了的暴发户,吃苦应该不存在。 古辛直接给师妹回了一句滚。 师兄则适时发来一堆pdf,都是前沿的科研成果论文,看得古辛太阳穴突突得跳。 首都一行,最大的收获应该是重新跟教授和师兄师妹联系上了。 师兄名叫安适之,是教授的儿子,前年刚结婚,幸福美满,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当个老师,评个职称,不再把自己搞得很累。 师妹说是师妹,实际上比古辛还大两岁,名叫邵笑生,她也是个alpha。以前就和古辛不对付,经常为了项目扯皮,现在古辛失忆后,她们反而偶尔能开开玩笑了。 教授说,三年前古辛跟研究所闹得很难看,如果她还想继续科研,那可能只有离开首都,去别的研究所,而且之前的项目也是保密的,属于国家,古辛连自己的成果都没法看。 古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除了科研还能搞什么。 她没有正经工作过,研究所里当时所有人都宠着年轻气盛的她,她也确实前途无量。可通信领域不止她一个天才,她失去的这几年,科学界早就大变样了,科学永远进步,而她还在原地。 思来想去,古辛决定接受教授的建议,她决定去x市的研究所碰碰运气,总有一家缺人吧。 不过在此之前,古辛还要继续上班。 古辛拿起私人物品,开门出去。外面霓虹闪烁,夜舞升平,x市年轻又活泼,此刻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走进了一家清吧,去员工间换上衣服准备工作。 而外面,一个冷若冰霜的美人低调推门进来。 叮铃。 门铃响了,犹如命运在发出捉弄的轻笑。 第二卷 坎水 第11章 古辛在这家清吧工作了快两周,找这里的工作主要是离家近,工时短,钱还行。 钱这一点在古辛成功晋升实习调酒师后,更为可观。古辛记性好,动手能力极强,看过一遍的手法能立刻复现,味道也八九不离十。 领班直呼天才,当场就跟古辛重新谈时薪。 上手一周后,上一任调酒师不得不承认,古辛已经把所有基本的手法都学会了,剩下花哨的只是时间问题。 “真羡慕你,无论客人也好,janny也好,都喜欢你。”旁边的人正在擦杯子,半是嫉妒半是阴阳怪气的语调古辛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她的同事cynthia,音译过来叫辛西娅,原本她是跟着学调酒的,古辛只不过是服务生,但现在显然两人的关系已经调转。 第19章 古辛利索地晃了晃手里的酒,将它轻轻沿着杯壁倒下去,认真回应:“毕竟我厉害嘛,喜欢我不是很正常。” 辛西娅一噎,仗着古辛背对她,直接翻了个白眼,将杯子撂在台子上就走:“janny叫我,你自己忙吧。” “慢走不送。”古辛慢条斯理地又开了另一瓶酒,仔细嗅闻,根本没有把儿戏一般的职场关系放在心里。 她上班的时间是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一点,现在客人还不多,领班同意她开一些不那么贵的酒来练手,练完如果味道还行,也可以送给客人品尝。 “gussing~~~”正想着,尾音带着波浪号,穿得像花蝴蝶一样的人翩然落到古辛身旁,妆容浓厚的他不得不夸张表情,才能让人看清他的情绪,此刻他咧开了大大的笑容,看起来热情洋溢,“嗨,最近感觉怎么样?工作有什么眉目吗?” “还没有,正在找。”酒吧里每一个人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花名,这只浓妆艳抹的花蝴蝶就是他们的领班,一个未知性别,但古辛猜测他是omega的人。 花蝴蝶冲她眨了眨眼妆浓厚的大眼睛,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娇声道:“那么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呀,我们这里又清净,又漂亮,还有我这样的大美人罩着你~” 花蝴蝶说话粘腻,肢体语言却非常有分寸,和古辛保持了一段距离,俩人隔着吧台面面相觑。 他话里的事,是指前天试探古辛有没有全职的想法。 古辛学习能力实在惊人,惊人到惊艳的地步,让人很难不起爱才之心。再加上古辛性别是alpha,但工作这段时间以来,从未见她失控过。 她调酒像是在调情,漫不经心的眼神,慢条斯理的动作,将酒杯玩弄于股掌之间,动作大胆惊险,却偏偏没有一丝泄露——无论是酒还是信息素,都被掩盖得严丝合缝。这种极致的克制,让人非常想要破坏她神秘而矛盾的气质,窥探她是否表里如一的禁欲。 再加上上次古辛当众处理闹事的客人,一边礼貌地说对不起,一边毫不留情下黑手的模样,直接a到花蝴蝶腿软。 这才是梦想中的优质alpha啊。 花蝴蝶擦了擦自己内心滴下的口水,愈发期待古辛的回答。 他已经在畅想,如果古辛答应了,他马上上报老板,周六搞个制服主题,直接给古辛发一套白大褂再配个金丝眼镜,对进来的每一个客人冷淡问好。 这不赚爆?! “啊,很抱歉,目前没有这个想法。”古辛话语打断了他的遐想。 她又开了一瓶酒,最近在练网上看到的新手法,花里胡哨的酒盅在空中飞舞,别人做来可能太过夸张,但她做得十分流畅亮眼,像已经做了千百次一样。 花蝴蝶大失所望,但也预料到了古辛的回答,他撑着脑袋,噘嘴怅然道:“我就知道,我们庙小留不下你这尊大佛,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古辛就跟没听见一样摇出了最后一个完美的弧度,酒盅稳稳落在手里,她倒入酒杯,凝成最后一层漂亮的颜色。 古辛将酒往前一推,礼貌道:“送你。” 花蝴蝶端起酒杯,白了她一眼:“借花献佛。” 一饮而尽后,花蝴蝶将一张单子拍给她:“喏,老板亲自点的酒,送到楼上包厢,等会儿你直接端上去吧。” 古辛扫了一眼需求,埋头开始调。 一杯长岛冰茶,一杯龙舌兰日出,都是经典款,对古辛来说难度不大。 花蝴蝶着迷地看着她:“每次你一调酒,就觉得你太有魅力了。” 古辛慢吞吞地说:“虽然你是我上司,但我还是要说,性骚扰alpha一样会被告的。” 花蝴蝶愣住,而后抓狂道:“真是受不了一点!太没情趣了!你这样真的能找到对象吗!” “不仅有,甚至已经结婚了,所以领导你最好别再说这种话,我怕我老婆打你。”古辛面不改色地举起酒杯,查看成色已经非常漂亮,她满意地点头。 花蝴蝶没好气地赶她:“是是是,知道你妻管严了,快去送餐。” “好嘞。”古辛端起盘子就走,还不忘拿走花蝴蝶面前的菜单。 走了两步,古辛又扭头说:“虽然我老婆会打人,但她很漂亮,比明星都漂亮。” 花蝴蝶疑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事,就是和领导你强调一下,我老婆非常漂亮。拜拜。” 花蝴蝶看着古辛利索上楼的背影,呆滞两秒,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有病吧!” 她老婆漂亮,关他什么事啊!到他面前秀恩爱! 古辛并不知道自己被骂了,她心情颇好地上楼。 这家清吧二楼全是包厢,灯光昏暗,气氛暧昧,很适合荷尔蒙萌动的aabboo进行一些私密的谈情说爱,大家一起畅聊风花雪月星星月亮,一餐下来,进度条要提升不少。 古辛对着包厢号往前走,走到尽头最后一间的时候,她敲了敲门:“您好,您点的酒到了。” 里面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进来。” 古辛推门进去,她低头注意着酒,没看见包厢里另一个人震惊的目光。 “一杯长岛冰茶,一杯龙舌兰日出,已经上齐了,祝您用餐愉快。” 在菜单上划了两道,古辛刚准备走,就听见女人说:“小霜,来,尝尝涂老板他们家的手艺。” 第20章 ……小霜? 第12章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两人对视良久,气氛非常尴尬——古辛单方面的。 有没有谁告诉她,打零工遇上前妻怎么解?尤其是前妻依旧光鲜亮丽,而她看起来落魄至此的时候。 晏双霜,一个被她天天打卡并且吸照片的人,陡然间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古辛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接受不了二次元变三次元,还是被前妻看到疑似艰难求生的样子,她不禁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嗯,原来不是梦啊,这一切都是真的。 晏双霜的表情更怪了。 对上晏双霜不可置信的眼神的时候,古辛其实是想解释的,但她脑子里闪过自己离婚以来干过的种种工作……调酒师竟然还算高端。 异样的沉默终于引起对面女人的注意,她后知后觉道:“你们俩……认识?” “认识。” “不认识。” 矢口否认的古辛不禁看了晏双霜一眼,她没想到晏双霜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说认识,说好的离婚后各走一边呢! “不认识。” “认识。” 古辛脑壳有点疼。 两次异口同声的结果都截然相反,有点叛逆的。 古辛这下抢在晏双霜说话之前,努力自然地冲她招了招手,彻底终结掉这场“猜猜我们认识吗”的小游戏:“好久不见,双霜。” 晏双霜神色复杂:“……好久不见。” “你们点的都是我的拿手菜,记得别喝太快,慢慢品尝。”顿了顿,古辛补充道,“酒有点烈,小心醉。” 女人看看晏双霜,又看看古辛,脸上慢慢浮现出兴致盎然的笑容。 晏双霜没管她,看着古辛问:“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 古辛说:“也就两星期吧。” “你……”晏双霜想说什么,还是咽了下去,她双手环臂,语气有些冷硬,“有空就好好找个正经工作,你不是干这些的料。” 古辛望着晏双霜,一个月不见,晏双霜又瘦了。她以前就瘦,现在更加明显,让古辛不禁想,晏双霜离开她后,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这么细的腰,她单手就能抱起来。 片刻的失神落在了女人的眼里,她眼底笑意加深一层。 古辛很快拉回思绪,她说:“我知道的,这只是过渡,上一周去了x市两家研究所应聘,在等消息。” 晏双霜克制住了自己再多问些什么的欲望,她欲盖弥彰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面无表情道:“嗯,没事了,你去忙吧。” 古辛出去以后,女人笑吟吟地翘起二郎腿,手撑着脸看晏双霜。 “前女友?” 晏双霜扯了扯嘴角,放下酒杯转移话题道:“应导,跟您明说了吧,我只想要武岚这个角色,为此我可以不要任何报酬。” 女人晃了晃修长的腿,她笑道:“不急,先说说你跟刚刚那个……什么关系啊?我看着不一般。那个女子长得还可以,是个alpha吧。” “应导,我觉得这跟我们谈的事情没有关系——” “我倒是觉得挺有关系的。”女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说了,我就把角色给你。你不说,就免谈。” 晏双霜为女人儿戏般的话语愕然,她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眼看着就要翻脸走人,而女人依旧不紧不慢地晃着腿,深蓝色的灯光下,两人目光相接,谁也不肯松口。 片刻后,晏双霜一寸寸地松手,浑身散发着冷意,她低头看向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漠然道:“不是前女友,是前妻。” 女人得到答案后,神色有些意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怪不得……” 晏双霜没有说话,她冷得室内直接回到冬天,但女人就像毫无知觉一般,喃喃自语了些听不懂的词。 “小霜。”很快,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比起武岚,我更想看你演这个。” 晏双霜蹙眉,她接过剧本,发现不是她以为的任何配角。 “——女主?” 女人冲她飞吻,眨了个wink:“没错哦。” “可是……”可是她从来没演过电影女主,她现在不仅黑料缠身,还没有经纪公司做靠山,她本来只想求复出。 “我说可以就可以。”女人说,“给你半个小时考虑,半小时后给我答案,接,还是不接。” 女人起身,婷婷袅袅地端着自己的酒杯走到门口,对晏双霜嫣然一笑:“我出去耍耍,你慢慢想,想好了call我。” 门一关,寂静的室内只剩下茫然的晏双霜。 这可是应露的女主角,她不该犹豫,可应露的喜怒无常也是出了名的,演得不好让人当场出去。武岚她有绝对的自信能演好,但是女主角…… * 古辛出来的时候,背后已经被汗浸湿,在里面没有超过五分钟,却让她度秒如年。 在前妻面前丢脸就算了,反正在晏双霜面前她大概率没面子,但是能不能不要在她跟领班炫耀过后,立刻丢脸啊!幸好晏双霜不知道这一茬,不然她还会更社死。 古辛极速海獭吸氧了好几次,脸色终于恢复平静,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回到工位上。 刚接待了两个客人,面前就坐了个人。 “hi。”应露脸上涂着浓重的烟熏妆,媚眼如丝地盯着古辛,“美女,你好。” 第21章 古辛深呼吸,她心想,晏双霜怎么跟这么轻浮的人来这种小情小调的地方吃饭!这才多久,第二春就找上门来了?!是来跟她示威的吗!可恶,她口味怎么变化这么快,以前跟她在一起果然是委屈了吗? 古辛用最平淡的语气压制心里的酸溜溜:“请问您想喝什么?” “想喝你的心事。”应露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古辛:“……” 被猝不及防的撩意给震撼,古辛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好像没什么节操。 “别不理我啊。”应露撑起脑袋,歪头,熟练的一个可爱wink,魅力四射,“我这么可爱,不想跟我聊聊吗?” 古辛:“……客人,性骚扰是犯法的。” “没关系嘛,毕竟我想知道的,只是一点点点点而已。” “个人隐私,恕不奉告。” “那小霜的事情,你也不听吗?” 古辛:“?” “你喜欢小霜吧。”应露单刀直入,表情轻松,“她下个月会进我的组,当女主角。” 看见古辛脸色瞬间难看,应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担心,我喜欢的是alpha,虽然看在小霜的脸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但谁让她深陷情沼不可自拔。我不太爱这款,相比较之下,纯洁的肉.体关系更合我胃口。” 古辛说:“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和她的感情呗。”应露笑意盈盈,“她将你捂得可死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竟然还不错。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她变软弱了。” “软弱?”古辛迷茫地重复。 “她所有的自卑、怯懦、委曲求全,都来自于你啊。” 第13章 她所有的自卑、怯懦、委曲求全,都来自于我。 古辛下班路上,脑子里一遍遍回响起这句话。 有时候是应露吊儿郎当的语调,但更多的时候又像是古辛自己在说。 古辛每踏出一步,这句话就在思维的上空回旋一遍。她明明拥有超出常人的理智,但无人告诉她,如何在失控的情况下面对一片狼藉的生活。 夜幕已深,属于夜市的狂欢也告一段落,留下一点疯癫的余味给寂寞的人品尝清醒。 古辛没有回家,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疯癫还是清醒,亦或两者都不是,只是很寂寞,所以她此刻只想往外走。 夜风瑟瑟,路上只有零星的醉鬼,古辛面无表情地躲开撞过来的人,想起了很多人的话。 师兄说:“你以前是人人称羡的天才,但和晏双霜结婚以后,一切都变了。” 师妹说:“本来以为你会是我科研路上最大的对手,结果没想到你自甘堕落,还变成了软饭a。真可惜。” 教授说:“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放任双霜那孩子去疗愈你,是不是做错了。可这样想对双霜也很不公平,她尽她所能奉献一切来重塑你,但最终毁掉你和她的,是你自己。” 古辛没有那段意气风发时光的记忆,她从睁眼以来,面对的就是支离破碎的一切。 五岁显露远超常人的智商,十三岁考入w大少年班,十六岁毕业进入研究所成为项目的核心人员,自此一直是国家的宝贵人才,没有她攻克不了的难题。 这样的人生,辉煌灿烂,一片坦途。 但古辛完全没有实感,只觉得所有的一切听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人。 师兄那时一边吃饭,一边惋惜得叹了口气。 二十岁,古辛的人生急转直下。 师兄听说古辛的两位母亲和哥哥不幸遇上海难,三人当场死亡。自此以后古辛再也没有来过研究所,原本的课题也被搁置。 所里立即给古辛批了假期和一些安慰金,后续也能时不时听见古辛当场外援助,帮所里的其他人解决问题,所以师兄一直以为古辛只是短暂的离开科学,她终究还是会回来,回到属于她的天地。 但是两年后,二十二岁的古辛突然宣布要跟晏双霜结婚,师兄以为古辛已经走出了失去亲人的阴霾,准备拥抱新生活,也高兴地送去贺礼。 可是婚礼过后,古辛突然和教授还有研究所的领导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续结果就是研究所直接将古辛除名,并将古辛加入保密信息名单,如若古辛有任何泄密行为,直接抓捕。 再后来…… 思绪一下子被掐断,原来古辛已经走到了海边。 这个季节的海很温柔,黑色的大海神秘广阔,一轮硕大的月亮悬在半空,从堤堰上看见海的表面反射着粼粼月光,落在眼里像一片片破碎的云,风一吹,又像一条条游曳银光小鱼,磅礴又梦幻。 古辛坐在了岸边,只觉得大海实在太大了,大得看不到极限。 若是投身海底,大海会如同包容这片月光一般包容她,到时候,她也会如同大海上的月亮一般注视着岸上迷茫的人。 人一生都在奔向死亡,或许离开人世后,她会被分解成原子、质子,再重新组合。到时候宇宙尘埃是她,星河灿烂也是她,她会变成千千万万物,完成聚散离合的任务后,又奔赴下一场轰轰烈烈的人生,爱上另一个轰轰烈烈的人——如果还有的话。 可是晏双霜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起一截短短的画面。 她一步步地走入海里,水淹没头顶的时候,古辛并不觉得恐慌,她甚至觉得安宁。耳朵被海水灌入,一切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她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进入死神的怀抱,去往母亲和哥哥所在的国度。 第22章 可是一只手在她彻底坠落前,抓住了她。 这只手比死神更快,它很纤细,也很可怜,被冰冷的海水冻得发抖,却将古辛抓得紧紧的,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把古辛拉出水面。 古辛的眼睛被海水浸入后非常涩,差点睁不开。 但迷蒙里,她看见了晏双霜颤抖的身躯,和用力抿紧到发白发紫的唇。 “想就这样把我甩掉,你做梦。” “古辛,我活你活,我死你死。” * 周三,古辛邮箱里收到了几封邮件,其他几封都是拒绝,但仅剩的两个说是需要再邀请一次面试才能确认古辛适不适合。 不到最后一步都不算成功,更何况比起之前的当面拒绝,现在已经很好了。 古辛心情很平静,她回复过后,把头发扎起,手机扔到床上,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个鸡蛋。 虽然还是焦了,但比之前的完全不能吃好太多。 难以下咽地解决了自己的早饭,又以最快的速度洗了碗,古辛坐在电脑前,深呼吸一口气,开始看今天的论文。 英语像是母语一般流畅,古辛毫无阅读障碍得一目十行,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叮咚一声,闹钟响了。 古辛立刻从论文里抽离,将掩盖在被子里的手机拿出来,准时给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嘟嘟声响了快四十秒,但古辛完全不着急,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才接通,一声模糊的“喂”传来。 古辛说:“应导,我上次发你的邮件你看了吗?” 应露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那个一百多页的pdf?神经病啊。我哪儿有空看这个。” “你上次说你会看,并且说今天上午十一点联系我。”古辛很坚持,她继续道,“如果没看,那我简单概括一下,文件里是一些营销号和爆料人他们收钱当水军编假料的石锤。里面包括了很多导演明星,还有最重要的,有人想要插手应导你的公司,他们已经买通了媒体,下周一会放一波消息,里面有一些是关于应导你的隐私。” 上次应露离开酒吧之前,塞给古辛一张暧昧的小纸条,说可以随时联系她。 等古辛真的加了应露的微信后,俩人其实没有更多的交集,因为应露忙着开机,古辛忙着面试,直到古辛发现之前晏双霜泼脏水的营销号公司又有了新动静,这次甚至波及到了应露,她才整理了pdf发到了应露的邮箱。 应露终于清醒了一点,她快速浏览了一下,骂了句操。 “小霜惹上的人可真厉害。”应露抽了口烟,语气阴狠,“但是想搞我,还太嫩了。” 应露冷静了一下,她说:“小霜她前妻,多谢你的消息,接下来交给我吧。” 古辛说:“没事,我已经向司法机关发送了他们偷税漏税、进行不正当交易的证据,还有更多的我还在收集,但这波消息应该是发不出去了。因为算算时间,警察同志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6。” “还有。”古辛轻轻地皱了下眉,她认真道,“虽然确实是前妻,但我觉得我现在已经重新在起跑线上,是双霜不太想见的朋友。下次麻烦应导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 第14章 应露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是了然:“可以啊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本事。危机还在摇篮里就被你掐灭了。” 古辛疑惑:“这个不算难吧,应导找人应该也能查到。” “技术上确实不难,但难的是时机。”应露毫不客气地赞扬,“也别叫我应导了,直接叫我名字吧,你又不在圈里混,应导听着怪生疏的。” 古辛迟疑了一下,试探性道:“应露?” “舒坦点了。”应露把手机夹在耳边,一边给自己搅拌奶茶,一边道,“小辛啊,以后小霜的舆论就靠你了。以你俩的关系,这点小忙你不会不帮吧。” “我……” “小霜这两年太红,得罪的人太多,落井下石的不在少数。”应露吹了口热气腾腾的奶茶,“除非她重新站回以前的位置,不然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古辛沉默了两秒,望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在阳光里缓慢眨了眨眼:“嗯。” “她有多优秀,你又不是不知道。比起让她东山再起,还是彻底把她踩下去才更安心。” “嗯。” “别我一说话你就光顾着嗯嗯嗯,你要急死我啊!”应露啪得把奶茶放下,“给个准话,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我肯定帮!”古辛急了,“只要是双霜的事情,我肯定帮。” 应露终于舒坦了:“你早说啊。磨磨唧唧的,烦死人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小霜以后的舆情工作交给你没问题吧。” “可是我……” “别可是了,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古辛第一次知道遇上急性子的人说话不能慢,否则对方的指责已经先一步出来了,她也被逼得语速加快:“我怕双霜会介意!” “就这?”应露嗤笑一声,“要是小霜拒绝了,你就真的不干了?” “……不会。” “呵,奇妙的alpha自尊心。”语气听着怪嘲讽的。 应露快刀斩乱麻:“如果你非要做背后的英雄,那我也没那个立场否决你。小霜不问还好,问起来我一定不会帮你隐瞒。最后我再确认一下,你不会背叛小霜吧。” 第23章 “不会。”想也不想地说出这句话,但紧接着古辛脑子里闪过的是相册里大批艳光四射的beta照片,那些暧昧的照片她都没删,全部备份到了硬盘里。 古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能做到心无芥蒂地和别人这样玩闹的,如若她真的做了对不起晏双霜的事情,那么“背叛”这种事,早就存在了。 心里浮现起一点刺挠的感觉,古辛很不舒服,甚至胃里泛酸,有点想吐。 古辛迅速道:“我设置一下邮件自动发送,如果软件再抓取到什么蛛丝马迹,我又来不及梳理,就麻烦应……应露你了。” 差点忘记改口。 应露笑眯眯道:“那就多谢小辛啦。” 又寒暄了两句,电话一挂,应露转头就把邮件转发给了晏双霜。 很快晏双霜微信发来一个“?”。 应露发送语音:“我亲爱的女主角,看看,刚刚新鲜抱到的大腿,乱黑你的人就是这个下场哦~” 咻得一声,语音发出去,应露敲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这可不算是言而无信,毕竟我又没有说名字嘛。” 晏双霜回复了一串“……”,应露跳过上面的话题,接着发语音:“围读会明天上午在我家开个粗略版吧,a二那个角色我已经找好了,你明天也来过过眼,培养一下默契。” 晏双霜回复“ok”。 想到a二的人选,应露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接下来,可有好戏看咯。 * 古辛在周五这天面试了最后一家研究所,也是古辛最重视的一场。 因为这家研究所是直接跟x市最好的高校合作,称得上x市通信方面的顶尖,与首都那边关系也匪浅。 她本以为自己拿不到通过,但出乎意料的是,面试完毕后,教授把她单独留了下来。 “你是古辛。”教授姓麻,全名麻淮岳,也是个beta,据说明年就能评上院士,成果斐然。 她叫住古辛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似乎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的教授。” “你之前在首都通信研究所,研究的是哪方面?” 古辛诚实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教授,据我之前的导师说,我以前是做量子通讯的,但我现在研究的方向是雷达气象。” “这可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课题。” “所以我这不是黑眼圈都读出来了嘛。”古辛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她其实心里并没有什么负担,也没想着真能通过,实在不行还有备选,总有需要学术苦力的地方吧。 麻淮岳笑眯眯道:“还挺刻苦,平常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吗?” 古辛迟疑着摇头。 麻淮岳说:“看来一心扑在了学术里。那就这样吧,接下来回家等通知,大概下周四之前会告知结果。” “谢谢教授。” “顺便。”麻淮岳叫住想要退出去的古辛,推了推眼镜,语气自然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替我向安平瑜问声好,并告诉她,她的得意门生,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古辛一怔。 * 邵笑生是最先知道古辛的新导师的,她一听名字就笑弯了腰,给古辛打了一大串的“哈哈哈”,然后才跟古辛说,麻淮岳是安教授的前女友。 安教授早年丧妻,只留下安适之一个omega儿子,自此二十年没有再婚,后来跟麻教授合作过一个项目,俩人不知怎么就在一起了,谈了几年后,又不知为什么分开了,摆出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安适之左劝右劝都没办法,干脆也摆了。 邵笑生说:“很难不怀疑你一开始就被麻教授盯上了,你的名字当年可是被安教授当标点符号用的,做好被压榨的准备吧。” 古辛想了半天,也只能蹦出两个字:“缘分。” 邵笑生又哈哈大笑起来:“但愿不是孽缘。” 古辛认命地收拾收拾,努力镇定地进了新单位,刚进去第一天,主要任务就是熟悉工作内容和区域,介于她身份特殊,还签了很多保密协议,做了很多测试。 晕头转向地把新单位转了一圈后,转头对上了麻教授慈祥的脸。 “周末有空吗?我这里有两张话剧院的票,有空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啊?”这是什么神奇的迎新仪式吗? 第15章 古辛其实没什么艺术细胞,她不爱听音乐,不爱看电影,更别说去看话剧了。 古辛对话剧最大的想象,就是一群穿着精致的人坐在台下,投入百分百的注意力,只为体验一场将情绪交给他人控制的沉浸式表演,演员要他们笑便笑,要他们哭便哭。 很遗憾,古辛不属于能get到这些的人。她或许天生少了一些鉴赏能力,看这些“高雅艺术”只觉得犯困。 可晏双霜是做演员的,她的天赋之高,随时随地能共情变成另外一个人,她的职业也是构成“艺术”的一部分。 艺术绝缘体的古辛,和灵感充沛的晏双霜,两片完全不同世界的树叶,到底是如何契合成一种模样,走入婚姻的呢? 麻教授的话语打断了古辛不知不觉的出神,她温声道:“周末我们所里是不放假的,单休周六哦。” 这句话的潜在含义:带薪的,随便玩。 古辛立刻回魂,斩钉截铁道:“去。” 不当薪水小偷,枉为打工人! 第24章 麻教授走后,隔壁工位的男同事探头:“新人?麻导请你去看话剧了?真羡慕,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吧,说不定是唯一一次带薪玩耍,以后想去都没时间咯。” 古辛好奇道:“难道你们都去过?” “我们都有这一遭。”路过的女同事冷淡地推了推眼镜,她站在古辛旁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听说你很有实力,麻导要把最新的项目给你。” 古辛心想她怎么不知道有新项目,面上却淡然道:“一切以麻导的意见为准,我只不过是辅助。” 两相对望,不知古辛哪里惹到女同事不快,她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男同事凑过来安慰古辛:“她是所里有名的卷王,把研究所当家的那种,能力倒是不错,一直想独立做项目,但麻导一直没批。结果你一来就有风声说机会给你,她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虽然性格卷了点,但她人还不错,你别和她计较。” 古辛茫然道:“可我确实不知道啊。” 男同事一愣:“你真没接新项目?” “麻导一句话都没提过。” 男同事嘶了一声,搓了搓茂密的头发,古辛甚至能看见他具象化出来的满脑门的问号。 “哦,那你先适应适应工作环境吧,等麻导安排。” 紧接着古辛就听见他嘟囔着“不可能”、“不然为啥招人啊”、“阎王麻又想干啥”,脚步一滑,工作椅飘了回去。 古辛没有对同事的奇怪展现出好奇,她一秒都没多想,直接按部就班地在电脑上登上了自己的账号,但没人给她安排工作,也没有资料可看,只好对着电脑发呆。 对古辛来说,她的心其实一直很狭小,小到她关心的事情只有两件,自己和科学。而她不在意的事情太多了,很多别人看起来难以忍受的事情,她倒感觉良好,显得她油盐不进的同时脾气也好,被当面挑衅也不会生气。 和刻板印象里那些恃才傲物的天才不太一样,古辛的能力和性格都是受到了广泛好评的。 x市通信研究所虽然不如首都通信研究所名气大,但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来,古辛并不知道为了让有“污点”的她通过,麻教授和安教授在背后出了多少力。 这是古辛的最后一次机会,但她本人并不知道。 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推了个小车过来,路过古辛的工位时,发了一大盒抑制剂,并且叮嘱麻烦以周期为准,定时注射。 抑制剂一般分三种,长效、短效和特殊抑制剂,长效一支能管半个月,短效只有三天,特殊抑制剂则用于易感期alpha或者发情期的omega,能极大缓解症状。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古辛用的是短效,后面她自己去买的也是短效,现在还有一堆在家里。 后勤部非常贴心,三种都给古辛配备齐了。 小车只停留了一会儿,但生性八卦的男同事一下子凑了过来。 “哇……”男同事入目便被满满当当的抑制剂给震撼,他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是omega?” 古辛这下终于正眼瞧了一下男同事的工牌——霍元飞,名字挺好听,但可惜感知不太敏锐。 古辛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是beta?” 霍元飞一听这话,情绪激动地拍桌,唾沫星子乱飞:“废话,我们整个研究所都是beta!你到底什么来头,麻导竟然破格录了个omega?!” 他的声音不自觉得放大,引得周围人都听见了,大家虽然没围过来,但同样震惊地竖起了耳朵,一时间这片区域都静了下来。 其实科学界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所有研究所都会倾向于录取相对稳定beta,而不是有易感期或者发情期困扰的ao两性。尤其是alpha,他们一旦激素上头,暴躁起来,毁坏的可能是所有人好几年的心血。更有专家私下暴言,omega还有一丝可能,但alpha绝无搞科研的能力,因为他们连控制自己都够呛。 一片安静中,只听见古辛带着点不确定的口吻道:“可能是因为我厉害?” ……说实话,有点欠揍。 霍元飞语速飞快:“你之前到底干嘛的,发了多少篇论文,什么刊,影响因子多少?如果真有你这么厉害的人物,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对此古辛的回答只有不知道,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一来她确实不知道,二来是她的成果至今还在保密期,可不能随便说。 这种态度显然让所有人都很难接受,霍元飞直接抓狂当嘴替:“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古辛善意地给了最真诚的回答:“即不知道,也不能说。” 不仅欠揍,还很恶趣味。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吸氧.jpg,但古辛发誓,她主观上真的没有要搞节目效果的意思。 霍元飞重新坐了回去,面色安详。 这时候之前给过古辛脸色看的女同事走了过来,她朝霍元飞嘲讽一笑:“x市小灵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当的小灵通?” 古辛定睛一看,女同事名叫华染,长相也明艳大气,简直人如其名。但她此时说话字字戳心,堪比刀锋,简直是奔着气死人去的。 “你!”第一个快被气死的果然是霍元飞,他又气又怒,忍不住怼道,“你有本事,你知道?!” “古辛,首都通信来的,之前跟安平瑜一起做的项目。现在跨课题也跨专业了。”华染流利的话语简直是最好的嘲讽,她顿了一下,火力调转,挑衅地看了一眼古辛,“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你交上来的研究太稚嫩了,我们组里一年前就通过的方向,没想到还有人在做。搞科研不是过家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我们所,还随便换了方向,但如果你只有这点水平,劝你还是早点打道回府,我们没兴趣陪你玩游戏。” 第25章 话说得很重,但毕竟不是对着霍元飞,他的注意力显然还在之前的话题,吵吵嚷嚷着说:“好哇,你俩是不是有私交,这都知道,我不认我不认,华染你作弊!” 然而直面敌意的古辛却依旧淡定,她甚至还有闲心把抑制剂收进抽屉里,而后笑着抬头:“是不是游戏,之后就知道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 “呵,那我拭目以待,可别说空话。”华染双手环臂,带着冰冷而嘲讽的表情直视古辛,而古辛也微笑着不肯挪开视线,双方之间似乎有恐怖的电闪雷鸣在积蓄,只等一个火星就会被瞬间引爆。 在极致的低气压下,只有一个人还看不懂眼色,锲而不舍地问:“所以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是之前去首都交换的时候见到过?还是在哪个会上认识的?华染华染,你先别说其他的,先告诉我。” 华染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霍元飞:“但凡你的脑子记点事,就知道这次面试我是筛简历那个。” 霍元飞宛如被雷击中,震惊道:“这么简单?!” “呵。”华染标准的嘲讽笑,短短几分钟,古辛已经听到好几次了。 霍元飞得到答案,却失去了色彩,他懊恼地锤了下头,终于想起来前几天麻导还在群里拉苦力来着,大家都憋着不说话,只有平日最积极的华染不幸中标,他当时还小窗嘲笑,结果没想到今天自己就变成了小丑。 “哦对了。”华染走之前,想起了什么,装模作样地踱步到霍元飞跟前,“你还犯了一个大错,想知道吗?” “什么?”霍元飞警惕抬头,“如果是项目上的,我暂时不想听,你先别说话!” 华染充耳不闻:“前几天的数据你录错了,因为那天你做实验的仪器刚好坏了,只是没人报修,今天修好了,记得重做。” “啊?!你不早说!” “麻导让待会儿给她重新写个报告,之前那份不够清楚。” “到底还要怎么清楚啊!” “还有。” “怎么还有?!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吞吞吐吐很恶心的!” 华染说:“你旁边的这个,她拿到了抑制剂,但她不是omega,你猜她的性别是?” 古辛没想到最后一句还有自己的事,只好冲着震惊回头的霍元飞无辜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意外。 “你意外个什么啊!”霍元飞怒吼。 古辛淡然远目:“可能在意外,我的人生总是这么充满意外吧。” 毕竟她主观上,真的不想搞这样的节目效果的。 第16章 这时候古辛还不知道,她人生中最大的意外,已经在路上了。 时间转眼到了周末,约好的在剧院门口见。 麻教授衣着整齐,头发也盘得规矩,一丝头发都没泄露,一袭黑衣十分低调。 一看见古辛,优雅的麻教授就对她的穿着发表锐评:“怎么这么素。” 古辛看看自己轻便的着装,不明白哪里素了:“经典款不好吗。” 经典款指最不出错的衬衫加阔腿裤,休闲得适合去任何娱乐场所。 麻教授失笑:“这哪儿能一样。走吧,先进去吧。” 和麻教授一前一后地进去,古辛第一次进剧场,发现和她想象中的严肃不太一样,这里的天花板很高,装饰成散射状的起伏,看起来像放大版的杨桃,上面却沾着无数的小星星,组成一幅3d星空图,带着点奇妙的活泼。 与之相对的,下面的舞台很小,四散开来,观众席几乎嵌在了里面,成为了舞台的一环,最近的地方,观众甚至能伸手够到舞台上的演员。 整个设计都在告诉别人,舞台和观众是融为一体的,好好享受吧。 麻教授的票在中排,和舞台稍稍有些距离,她坐下来后,低声对古辛道:“这里的位置是最好的,既不会太近打扰表演,也不会太远以致于欣赏不了。” 古辛问:“这是我第一次看话剧,好奇妙的感觉,麻导看了多少年的话剧了?” 麻教授轻笑一声,即使头发花白,脸上也早已有了皱纹,但麻教授的声音和气质都很从容优雅,这是岁月夺走她的青春后,给予她的补偿。 “数不清了,或许半辈子了吧。” 那真是一段很久很久的时光了。 说了没两句话,灯光熄灭,一束追光打在报幕人的身上。 今天的剧目是新排的,没有什么名角,但上座率很高,报幕完毕后,场内掌声经久不衰,大家表情都很激动。 古辛不明所以,麻导低声说,这是因为观众们基本都是冲着导演和编剧来的,他们两位都是非常有才气的人,上一次合作已经是十二年前。当年他们第一次合作,便有一场经典横空出世,掀起浪潮,到现在还时不时有各地返场,出演的几个演员更是无一例外都被捧红,成了如今演艺圈的中坚力量。 更奇妙的是,导演和编剧是经典的才子佳人的组合,俩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足以书写成另一部戏剧,但无论当年闹得如何满城风雨,当事人却始终闭口不言,公众的好奇心却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直至这对经典搭档的第二次合作,引爆新闻。 古辛心想,如果真是这样,那票应该还挺难买的,麻教授大气啊。 很快剧目便开始了,开头便直入主题,是主人公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他是一个英俊的alpha,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多方探听之下,他发现这个姑娘是镇上那位来自中央城区的omega。 第26章 英俊的主人公虽然有一副好样貌,但他头脑空空,不事生产,是个吃软饭的花花公子,镇上的人都笑他说不定会没出息地把祖产给卖出去。 主人公并不在意其他人的取笑,依旧在花丛中当着蝴蝶,他空虚的躯壳,需要同样空虚的情感来填满,他不屑于其他人庸碌的生活,一心想要追求他想要的自由。 但爱情毫无预兆地袭击了他,花花公子第一次收了心,他心想,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这位姑娘,哪怕这份感情只能如露水般稍纵即逝,但即使只能拥有一夜,他也心满意足。 没什么新意,但又挑不出错的开头。古辛想。 转场,第二位主人公出现。 这位美丽的omega有着姣好的面容,柔顺的气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过来散心,顺便给自己挑选夫婿,但同样面对镜子,omega一边轻柔地梳头,一边温声问侍女,舅舅是否时日无多。温柔的外表下,是狠戾的心。原来她最终的目的是要夺取舅舅手中的封地,从此成为这个城镇的主人。 灯光打下来,两位主人公一起看着镜子,但镜子的背后是对方,如若除开镜子,他们就像是面对面一样。 alpha脸上陷入爱情的迷幻,omega脸上渴望权力的野心,相同又不同。 故事开始发展,alpha精心设计多次的巧遇,脸上的妆容和衣着愈发英俊,他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疯狂又执着地追求自己的爱情。omega从一开始的厌恶到后面的惊讶又感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的动摇,最后在一次英雄救美中,omega答应了他的求婚。 舅舅很是欣慰,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决定将封地和omega一同交给这位年轻的alpha。 这是一场双赢。 但此时剧目才到三分之一,前面看着非常俗套,如若不是演员的好演技,古辛已经昏昏欲睡。 很快,婚礼开始了,omega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被舅舅牵着手交到alpha的手里,英俊的小伙子脸上泛着激动和幸福,仿佛不敢想象自己真的能拥有一份这样的爱情。 神父问alpha,你是否愿意她做你的妻子?无论贫穷富有,无论疾病健康,你都将永远将她呵护。 alpha迫不及待说愿意。 神父问omega,你是否愿意他做你的丈夫? omega刚想开口说愿意,突然,灯光一暗,热闹的结婚场景陡然陷入黑暗,只剩下女主角被一束光照住,动作停止,时间定格。 哗啦一声,神父身后的镜子轰然碎裂,打破寂静。 一个身影从里面冲出来,声音嘶哑难听,让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她或者他绝望地怒吼:“不愿意!” 那是怎样丑陋的一张脸啊,血迹斑斑,畸形无比,密密麻麻的坑洞和黄黑的脓液遮住了ta的全貌,披头散发下,只能看见ta几欲疯狂的眼神。 不少观众被逼真的妆容吓了一跳,观众席一片惊呼。 ta状若癫狂地冲到omega面前:“不愿意!不愿意!” omega陡然惊醒,她失态地后退两步,惊恐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可ta只会说不愿意,俩人争执一番,omega将ta用力一推,灯光再暗,再次亮起时,一切如常,婚礼继续进行,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在等新娘的回答。 omega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似幻觉一般,没有分毫那个丑陋的人出现的身影。 她最终还是说了愿意,所有人都爆发出欢呼,婚礼顺利进行。没有人发现,镜子的碎片静静地躺在所有人的身后。 故事继续进行。 但古辛已经浑身僵硬。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有种虚幻的疼痛感紧逼着她的神经,刺激她的大脑,嗡嗡声响在耳边,让她听不清演员在说什么。 古辛很快将另一只手附在不听话的手上,妄图克制这种抽搐,缓解生理的失常,但无论她做何种尝试都无法停下。 身体本能的在颤栗,而本能并不受理智控制。 怪人出现的第一眼,古辛就知道她是谁了。 在所有人都不辨男女的时候,古辛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她在喊,晏双霜,晏双霜!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吗? 是,又好像不是。 因为古辛从未如此声嘶力竭地喊过晏双霜的名字。 晏双霜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容貌,失去了性感的嗓音,她扮着吓死人的丑样,浑身破破烂烂地出现在了舞台上。无人知她是晏双霜,她毫无顾忌地、破碎着演绎一个疯狂的灵魂,就好像这股子疯狂是从她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一样,她带来的绝望山呼海啸般攥紧了观众的神经,每个人都听到了她内心的哀鸣。 好霸道的情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古辛的神经有些错乱,她脑海里一遍遍闪回晏双霜短暂的出场,她的一言一行,她的眼神面孔——好丑陋的妆容,可是,那是晏双霜。她绝望得好熟悉,仿佛古辛曾亲眼见过比这深刻的绝望。 眼泪骤然浸湿了古辛的眼眶,她的手还在颤抖,但她还是摸到了自己的眼泪,湿湿的,温热的。 冰山强行压抑着火山,任凭下面的岩浆如何涌动,它都牢牢地堵住出口。 可是随着古辛的眼泪越流越多,这块庞然的冰山悄然裂开了一丝缝隙。 古辛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如何爱过晏双霜,往日的种种情绪始终隔了一层薄膜,她虽被牵引,却如同镜花水月,捞不到一点真实。 第27章 她偶尔也会烦闷,为自己找不到源头的心悸和想念发呆。 可她想,如果早一点见过这样的晏双霜,那她或许第一面,就会心甘情愿地相信,这是她会爱上的人,因为半空中仿佛有人在轻笑着嘲讽——看,你有多痛啊。 第17章 幕后。 晏双霜在后台抓紧时间喝水,在这场戏之前,她已经快五个小时不吃不喝了。 如果不是应露说接下来有一段大戏,看她嗓子沙成什么样了,晏双霜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演戏——她完全沉浸在了这个角色里,不知戏里戏外了。 晏双霜脸上妆厚得发闷,连带着她喝水也小心翼翼的。直到这时候,晏双霜过热的大脑才稍稍分了点思绪出来。 刚刚那段戏的结尾,晏双霜似乎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她当时心里一颤,但到底是角色的情绪占了上风,她及时稳住了,没有出戏。 而且舞台下的灯光太过昏暗,她又想,或许只是长得像,抑或是错觉。 ——就当是错觉吧。 无论再像,都没有今天的演出重要。 应露在晏双霜后面写写画画,时不时跟后面的助理交换一下意见。 紧张的氛围里,应露像是一股清流,只有她这里看着闲适,当剧场的vip观众。 晏双霜喝完水后,化妆老师立刻上来给她补妆,外面omega和alpha的段落已经快要结束,马上又是晏双霜上场。 应露对助理说:“跟孙老师商量下,台词再果敢一点,这段有点太软了。” “还有,这个角色前期妆造丑一点,否则容易喧宾夺主。” “让后勤快点把车租下来,我们早点运道具进去。” 助理连连点头速记。 就在应露挥斥方遒的时候,这部话剧的导演仲英笑着走了过来:“应导来我这儿练手呢。” “怎么能叫练手,明明是过来学习先进经验的。” 仲英是个个子小小的女omega,看着瘦弱,容貌也平平无奇,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导演,能最快找到演员合适的状态,并激发他们的天分,业内都知道她调教演员有一手,就是磨人的很。 应露将晏双霜带过来,也未尝没有看看晏双霜的极限在哪里的意思。 仲英对应露的调侃不置可否,她转向晏双霜,轻言细语道:“别紧张,我刚刚看到你最后走神了,发生了什么吗?你昨天表现得就很好,彩排的感觉不错的。” 不愧是导演,一眼看出了异样。 晏双霜咬着下唇,刚想说什么,应露就接过了话茬:“我的女主肯定没问题,刚刚你也看到了,多漂亮的一嗓子。” 然而为了那一嗓子的效果,仲英慢吞吞地磨了晏双霜快三天,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一遍遍地重来,到最后应露都看得没脾气了,直呼她看到了真正的魔王。 晏双霜嘶哑着声音道:“有点小事,我会调整好的。” 仲英笑眯眯道:“我相信你。接下来你是重头戏,好好去吧。” 说完,就有工作人员提醒晏双霜该上场了。 晏双霜眼神一厉,迅速进入状态,提起衣服往前走。 应露冲着晏双霜的背影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的眼光还可以吧。” 仲英说:“应导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慧眼识珠。” “让她来演你的戏还是太冒险了,我看她差点出不来了。你倒是爱惜一点我的演员啊。” 仲英淡定道:“应导应该对演员的心理状态有信心,我倒是觉得她挺好的。” “废话,任谁走过你这一遭,都得脱层皮,不长进点都活不下去。” 仲英失笑道:“应导是替她叫苦?” “说那么难听干嘛,我这叫惜才。”应露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她冲着台上指指点点,“就是剧本有点拉跨,俗,俗不可耐,没演员撑着,这戏得跑一半的观众。顾京齐怎么写的剧本,烂到家了。” 仲英慢吞吞道:“应导别急,接着往下看嘛。” * 台上,一个新人物出场,她有着姣好的容貌,白皙的皮肤,明明是锐利的眉眼,却被神色中的怯懦娇弱模糊。 她是镇上的寡妇,平日里靠当挤奶工为生,是很多浪荡子调戏的对象之一。 alpha和omega成婚以后,总是能偶遇寡妇被欺凌,一次两次,alpha终于忍不住出手,救下了楚楚可怜的寡妇,寡妇心存感激,但碍于alpha有妇之夫的身份,她不得不离他远远的。 但她神色中的倾慕和凄楚肉眼可见。 风言风语终究是传到了omega的耳朵里,她和alpha大吵一架,气势汹汹去见了寡妇,但看见寡妇容貌的那一刻,omega脸色大变,提着裙子匆匆跑了。 omega在这个夜晚,又看见了镜子里的怪人。 alpha酒气冲天的回来,他说自己出去应酬,回来温柔地问omega,要不要一起生个孩子?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怪人嘶吼着冲了出来。 omega在怪人碰到她的前一秒说:“不想。” 仿佛魔法一般,怪人陡然消失了。 omega沉默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舅舅的病一天天加重,他膝下无子,照料他的只有omega和她的丈夫。 omega伤心欲绝,几乎要晕过去,alpha也悲痛得不成样子,但他私下里反复向镇长确认,舅舅的爵位和封地到底是会给谁继承。 第28章 镇长说:“她这么爱你,自然是会给你。” 朋友说:“你是个alpha,肯定会给你。” 而寡妇却说:“就算是omega,只要将她永久标记,她的自然也是你的了。” 观众席顿时传来惊呼,有人甚至小声怒骂:“疯了吧!” 永久标记是个很敏感的行为,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人喜欢听见。 但alpha听了寡妇的话,心里好受很多,他高兴地回家,看见平日里高傲的妻子温柔地替他斟了一杯酒。 她说:“亲爱的,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做了一个对我们都好的决定。” 他说:“什么?” 啪,灯光骤然熄灭,沉寂几秒后,女人的呢喃声慢慢唱响。 灯光突然又亮,寡妇抱着沉睡的alpha,将脸亲昵地贴在他的脸上,坐在地上摇晃着唱情歌。 omega带着属于领主的戒指,心情愉悦:“交易愉快。” 寡妇的表情依旧楚楚可怜,此刻却带着天真的残忍,她歪头,行了个礼:“夫人,谢谢你愿意将他分享。” omega说:“没关系,我已经不需要他了,他现在是你的了。” 寡妇,不,女巫骤然欣喜起来,她快乐地带着alpha转了个圈:“听到了吗,亲爱的,你终于属于我了!” alpha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脸上是沉醉而木然的微笑,和女巫共舞。 转了两三圈后,两人突然停下,女巫爱怜地摸着alpha的脸,凑近道:“我忘了,你再也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了。” 女巫说:“真好,我喜欢你永远呆在我的身边。” 从此以后,omega再也没见过怪人,也没有再听闻寡妇和alpha的踪迹。 她摸着自己被破坏的腺体,平静地步入老年。 生命的最后,她听闻边境有只嫉妒的怪物,只要是她看上的人,便会成为她的玩物。 omega说:“什么嫉妒的怪物,不过是一个绝望的灵魂,在掠夺她得不到的爱。” 女巫自始至终,都以为自己爱着的是alpha。 幕布缓缓落下,代表着戏剧已经到达终结。 观众席久久无声。 应露沉默地看着台上的一切,她转头对仲英说:“真可怕,要不是我确定你不知道她的过去,我都快觉得这是量身为她打造的角色了。” 仲英谦虚道:“过奖。如何,还满意吗?” 应露说:“心服口服。” 第18章 剧场外,麻教授叹了口气。 “走错了,这边。” 古辛陡然回神,嘴里念着抱歉,又蹙着眉头出神地跟在麻教授身后。 麻教授无奈道:“你到底怎么了,从出来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古辛如梦初醒:“教授,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兼职,先走一步。” 麻教授只来得及对古辛的背影呼喊:“诶,你没告诉我你还搞兼职啊?是什么方面的?不要耽误正事啊!” 古辛摆了摆手,跑得远了。 她现在外出都选择打车,知道自己是路痴就干脆把认路的事情交给专业的。 下车的时候,正好撞上花蝴蝶过来开店。 一见到古辛,花蝴蝶自动开启阴阳怪气模式:“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天才吗?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们小小寒店。” 古辛说:“我只是请了几天假,你再这样说话我真辞职了。” 花蝴蝶脸色臭臭地哼了一声,开门招呼她:“进来,不用我请吧。” 进去以后,古辛开门见山地向花蝴蝶打听老板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当时古辛找兼职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看到酒吧招人,突然想到她曾经是酒吧常客,说不定会在里面有什么关于她自己的线索呢? 哪成想,自己的过去没找到,反而看见了老板买应露的单,而那天刚好是应露跟晏双霜谈事情。 花蝴蝶很是警惕:“老板的事情,能随便说吗?我还要不要工作了。” 古辛说:“换个说法,你知道应露吧,上次老板买单的那位。” “不该八卦的不要随便八卦。”花蝴蝶见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他脸色舒缓很多,“没想到消息这么不灵通的你,竟然还看娱乐新闻。” “是有点印象。”古辛含糊了过去,“主要是好奇,这么大的导演,竟然跟老板认识。” “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我们老板想投资一把应导的新电影,还在谈呢。” 原来是这样。 古辛不动声色地问:“那你知道女主角是谁吗?” “我又不是选角导演,关我什么事。”花蝴蝶不屑一顾,“倒是听网上说,好像是那个什么,李、李黎?是这个名字吧。” 李黎,女omega。 之前演了好几部电视剧,没什么水花,但曾经靠美貌出过圈,这次晏双霜退圈形成的鲸落,反倒是她不知不觉吃到了最多。 “哦。”不太走心地又敷衍了几句什么时候销假回来上班,古辛出门就回了趟家。 到家的时候,外面刚好一片乌云路过,将太阳遮住,天地昏暗了下来。 古辛换鞋,赤脚走入卧室。 她的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又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顺手将手机连上电脑,开始日常的信息清理扫描。 搜索里出现李黎的名字,软件信息不停跳转,古辛往后一靠,躺在椅背上,看着昏沉沉的天空。 第29章 晏双霜之于她,是曾经亲近的人里,最后一个离开她的。 和晏双霜离婚后,古辛不知不觉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社会关系,仿佛从醒来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和过去划清了界限,空白的她会走向新的未来,但“旧识”晏双霜的名字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古辛清楚的知道,她对晏双霜有种复杂的情绪,但最近她才理清,那似乎是某种……更阴暗的想法。 它们太牢固了,像是绝壁上不肯松开石头的草,杂乱到古辛无法清理,想连根拔起也没有角度。 她放了晏双霜自由。 可这样虚假的平静在今天被打碎。 古辛想,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生命里,还是以那样惊心动魄的方式,可她一次都没有回头看她。 台上台下,光里暗里,只要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却犹如天堑。 古辛张开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缓缓做了个口型。 【晏双霜】。 她不想看见这个名字,被如此轻易地替代、抹黑、乃至成为笑柄。 她得做点什么了。 * 剧场的反响不错,可评论非常两极分化。 有觉得没什么营养且俗的,也有觉得最后的结局非常亮眼有深意的,但最终都会绕到一个人的身上。 沉寂一个多月的晏双霜再一次出现,依旧流量拉满。 大部分是恶评,觉得她怎么出尔反尔,说退圈却暗戳戳回来的,仰卧起坐都没这么快。 还有一小部分是真正的剧场观众,觉得晏双霜演技不错,看的时候,甚至没认出来那是刚刚新鲜退圈的大花。 腥风血雨中,晏双霜的社交媒体没有任何动静,她沉默着又跟了几场演出,直到应露说:“感觉差不多了,女主角,准备好了吗?” 晏双霜恍然,原来已经到进组的时间了。 对于即将开机,却把她丢给别的剧组的做法,晏双霜不是很能理解,但应露说了,她便做了,只因为应露直接对她豪迈道,按她说的做,她会是下一个影后。 晏双霜收拾好行囊,她没有带助理,只身一人跟着剧组的车摇摇晃晃地往山里走。 车上还有男二和女二,如果古辛在,她会发现,这次的男二就是话剧里英俊的alpha。 晏双霜跟两位其实都不熟,车内空间又狭小,她不得不把视线放到窗外,看了天上的云一会儿,回过头来时,却看见男二在看自己。 “怎么了?”晏双霜心里有些尴尬,男二名叫赵岑宿,去年刚从戏剧学院毕业,一入行就得到了话剧方面的很多奖项,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但最近一段时间,她老是发现赵岑宿盯着自己,等她回望,他又会温柔地笑着点头,移开视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岑宿说:“霜姐,听说山里蚊子多,我这次过来没带驱蚊水,你带了吗?” “我正好多带了两瓶,到时候分你。” 赵岑宿笑得眼睛弯弯,十分嘴甜:“谢谢霜姐。” 他笑眯眯看着晏双霜又补了一句:“之前就听说霜姐好看,这下见到了素颜,果然名不虚传。” 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晏双霜扯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扭头没有接话。 女二本来在玩手机,闻言撩起眼皮看了赵岑宿一眼,道:“没事儿,进了组再好看的素颜都得变成泥猴,更何况那些精心画了妆的。” 赵岑宿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他天生骨架高大,皮肤白,轮廓很硬挺,是标准的男alpha黄金比例,今日他如同花孔雀一般画了浓妆,但天气实在炎热,汗珠滚落将他的妆弄得狼狈不堪,刚刚只好拿出卸妆棉卸了。 卸了妆以后,他看着就没那么优越了。 晏双霜说:“天气好闷,能不能下场雨凉快一点。” 女二头也不抬:“听说剧组旁边有个气象站,到时候你可以过去问问。” 晏双霜和女二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移,赵岑宿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再没有说过话,像个雕塑一样听着女二和晏双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直到下车后,赵岑宿先一步把自己的行李搬下去。 女二见他走远,停在车门口,冲晏双霜伸手:“贺馨,omega。” 晏双霜回握:“晏双霜,omega。” 贺馨酷酷地点头,说:“接下来他再说些有的没的,不用给他脸。” 晏双霜没忍住笑了:“嗯,谢谢。” 美人一笑,冰雪融化。 贺馨看着晏双霜的笑颜,猝不及防脸红了一大片,她胡乱嗯了两声,闷声不吭地帮晏双霜把行李拖进了屋子。 第19章 时间一晃而过。 当太阳炙烤着大地,新闻里又说今年预计是最热的一年时,研究所里新项目的归属终于下来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华染成功拿到了这个项目,而古辛则被塞进去当辅助,让她全权听从华染的指挥。 霍元飞说,这个项目其实麻教授也不太熟悉,她之前做的是军工方面,基本没做过民用,所以这次估计只能靠华染和古辛两个人了。 华染毫不客气地点了几个博士研究生一起,从头到尾古辛都没置喙过华染的选择,而华染也没征求过古辛的意见。 第30章 俩人颇有点不对付的意思,看得围观的霍元飞直摇头,说完全不明白麻导的用意何在,把这俩人放在一起,简直是夫差和勾践,一个目下无尘,一个卧薪尝胆,好一出现代春秋战国记。 古辛当场就问他最近是不是在听评书,霍元飞嘿嘿一笑,还给古辛发了链接。 等到筹备得差不多了,华染才终于在软件里通知古辛:【到时间了,明天早上六点五十出发。】 就这样,古辛坐上了前往w市的飞机。 飞机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日光在朦胧中折射,万里高空之上,是曾经人类做梦都想到达的地方,人往下一看,再宽阔的平原,都变得好渺小。 古辛只看了太阳一会儿就闭上了双眼,她补了一觉,再次醒来时,乘务告诉大家遇上了颠簸,但非常短暂,希望大家不要恐慌。 古辛旁边坐的是这次跟着一起来的博士生,她估计是第一次坐飞机遇上气流,紧张得脸都白了,死死地握住座位把手。 或许是古辛的视线太过强烈,博士生终于转头看向她。 “你不害怕吗。”她小小声的问。 博士生显然也是个beta,她样貌平平无奇,有着厚重的刘海和巨大的黑框眼镜,说话间,眼神闪躲,好像有谁要吃了她似的。 古辛看她也不为其他,只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怕坐飞机的人,有点好奇。 她说:“为什么要害怕。外面景色挺漂亮的,光顾着害怕多可惜。” 此时晴天正好,一座高耸的建筑物拔地而起,刺破云层,在广袤的白色云朵里露出一个漂亮的尖角。 博士生说:“漂亮,可……我还是怕。” 古辛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不能体会,便道:“那你继续怕吧,怕着怕着就到了。” 博士生很是诧异:“我、我以为你会安慰我……” “世界上那么多怕飞机的人,我要是一个个安慰过去,得多累啊。”古辛想了想,打个补丁,“而且人生在世,很多恐惧得自己克服。加油,我相信你。” 最后还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博士生小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中了她,但古辛淡定点头,她把眼罩又推回去,闭上双眼说,“等会儿快到了麻烦你叫我一声。” “好。”博士生乖乖点头,她看着古辛温和的下半张脸,心想,原来传言里目下无人的样子,也不都是真的。 * 晏双霜进组之后,就过上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生活。 应露对影片的要求之高,不仅道具布景吹毛求疵,对几个演员的要求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女二男二每天天不亮就要去下地,回来还得认真学习养殖知识,天天忙得恨不得三班倒。 晏双霜不仅要跟男二女二做一样的活,回来还得背台词熟悉人物性格,同步学习方言。因为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山村村女,她是个alpha,从小就懦弱不堪,每天干得活最多,但得到的待遇却最差。 甫一拿到人设的时候,晏双霜认真地问过应露是不是疯了,她omega的身份人尽皆知,甚至因为o装a上过热搜。 这样还让她扮演alpha,晏双霜除了应露想搞个大事以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听到晏双霜的话,应露彼时幽幽地吸了口烟,噗得吐了个漂亮的烟圈,半眯着眼说:“有谁规定了omega不能演alpha吗?就是反串才有意思嘛。甭管是夸是骂,把观众骗进影院就算成功。” 晏双霜苦笑道:“我的路人缘,应该只有骂。” 应露斜睨了她一眼:“谁说需要你的路人缘了,我应露的名字打出去,招牌响的咧。你安心拍吧,该怎么演就怎么演,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应露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就是这样的态度,让晏双霜久违的有些安心。 娱乐圈杂乱,赤裸裸的利益权衡,物竞天择,堪称真实版的达尔文主义,晏双霜已经吃过亏,栽过大跟头,按理说尽量远离才是正道。 但晏双霜深夜辗转反侧,惊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生活里只剩下了古辛。 她把古辛当做生命唯一的重心,将古辛的事情视作自己的事情,承担来自古辛的情绪,她累得要死,却怎么也不能让古辛满意,得到的永远只有不耐烦的斥责。 这些年里,晏双霜唯一称得上有自我意志的,竟然只有演戏这条路。 甚至只有在演戏的时候,她才会忘记古辛,忘记她是个感情里的可怜虫,但一旦出戏,她又会被更深的愧疚感淹没,心想她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伴侣呢。 如若不是古辛做得过分了,或许晏双霜还清醒不过来。 捡回演戏,到底是自己真的喜欢,还是想证明什么,晏双霜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这样忙碌的生活,晏双霜不讨厌。 这日早上起来,晏双霜就嗅到了空气里沉闷的湿气,她看了一眼刚蒙蒙亮的天,感受到了风吹得有些大,她起身去叫贺鑫。 “贺鑫,醒醒,外面好像要下雨了,你衣服要收吗。” 贺鑫迷迷糊糊地点开手机,看天气预报,发现降雨率小于百分之十,她把被子蒙过头顶说:“不想收,天气预报说没雨,我再睡会儿。” 接下来任晏双霜怎么叫都叫不醒了,没办法,晏双霜只好换鞋匆匆上到屋顶,自食其力。 第31章 结果收到一半,瓢泼大雨突然落下,晏双霜只来得及抢救下自己的一条裤子和贺鑫的两套衣服,剩下的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重回昨天洗衣机里百分之九十都是水的样子。 就在这时,应露顶着风,撑着作用几近于无的伞,从另一栋房子匆匆走到院子里,看见躲在雨棚下的晏双霜,她扯着嗓子道:“他a的!昨天哪个狗崽子没收发动机,现在泡水坑里,报废啦!这么大的雨,什么都干不了了!你跟贺鑫说一声,放假一天!” 通知完,应露又急匆匆地走了,连自己下半身湿完了都顾不上。 晏双霜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信号时有时无,网络直接跳故障,怪不得应露冒雨亲自通知。 再看阴沉沉的天,晏双霜总觉得这雨来得又急又快,一时半会儿应该下不完。 好端端的,怎么偏挑今天,她今日约了镇上的师父,要学一些进阶的口语,这一耽搁,又得往后延。 晏双霜在雨棚下呆了一会儿,看着落成瀑布的雨幕,下了楼。 进房间看见贺鑫坐在床上一脸呆滞,贺鑫一见到晏双霜就说:“我刚刚好像听见放假了?” “你没听错。”晏双霜顺手把衣服一塞,“雨太大了,放假一天,但现在没信号,上网都上不了。” 贺鑫迅速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圈圈乱转,就是跳不出消息来,最后直接报网络无连接。 她痛苦地以头抢床,大喊道:“苍天呐!” 这假放得,不如不放! 还沉浸在放假没网的悲伤里,外面突然传来陌生的喊声:“有人吗!?那边有辆车陷地里了!能帮忙的快去救人!” 第20章 雨下得是真的大,晏双霜抄起伞走出去,没走两步裤脚就湿了。 风呼呼得刮在伞面上,没点手劲根本把持不住。 晏双霜艰难地走到来人面前,大声问:“车在哪儿?什么情况?” 站在门口的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村支书,只有进村那天见过他,原本是个秀气的书生模样,此刻穿着单薄的雨衣,暴露在雨幕里,眼镜头发糊成一片,颇为狼狈。 他抹了把脸,神色焦急:“前几天村里接到消息,说有个科考队要来,结果今天早上他们入山的时候遇上暴雨了,前面的司机开车没看清路,直接栽到了田里,后面的车也不敢再跟。没想到雨太大,车直接陷进地里了。” 晏双霜神色一凛:“栽田里的人救起来了吗?” “都救起来了,后面两辆车反而遭殃,两车人加起来足足二十多个,车陷进去快一大半了,听说都是科学家。” “我跟你过去。”晏双霜当机立断,跑回屋拿了毛巾换了雨靴,走之前还把破窗锤给带上了。 贺鑫听见动静,在里面换好衣服,二话不说跟着一同前去。 村支书连忙感谢:“要不是你们这里离得最近,我也不会过来,听说你们是个大剧组,要拍戏的。” “救人要紧,也别分干什么的了。” 村支书连连道谢,不住地抹脸,他说:“我们接到消息就喊人去帮忙,但这个天来的人只能走路。你们住的是最近的,谢谢你们愿意帮忙,真的太谢谢了。” 贺鑫说:“旁边几栋还有我们剧组的人,要是还缺人可以去喊,如果你见到我们导演了,跟她说一声我们过来这边救人了。” 村支书又是叠声的道谢,她们一同走了不过五分钟,拐了几道弯,晏双霜就看见了泥路上三辆车:“是那个吗!” 村支书说:“对,对!” 远远望过去,已经有人四处忙碌,前前后后地绕着车救人。 雨落得更大了,砸在人身上生疼,贺鑫钻出雨伞说:“我俩先去,你再去叫人。” “好。” 晏双霜跟在贺鑫后面,这里是个下坡,踩在泥地上,脚底猛地打滑,但幸好雨靴质量好,晏双霜及时稳住,小心翼翼地收了伞走到第一辆车跟前。 晏双霜咣咣砸了两下车门:“还有人在里面吗?” “有!”一个女性模样的beta正在费劲拉车门,她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就像常年坐办公室不运动的,此刻她满脸的泥浆,非常狼狈,“我们的组长还在里面!在副驾驶!她陷进去了!” 晏双霜拎起破窗锤说:“介意我砸车吗?” “呃,诶?!” 车里面传来女人冷静的声音:“没事,我上了保险。” “小心玻璃。”晏双霜干脆利落地朝车窗猛砸了几下,哗啦啦玻璃直接碎裂。 女beta立刻伸手去抓“组长”,晏双霜跟女beta一起把人拉出来,车在田里摇晃了几下,陷下去快三分之二。 即使捞出来,也得大修了。 “多谢。”出来的人理了理衣服,晏双霜这时才看清组长的真面目,她带着金丝眼镜,头发扎成马尾,表情冷冷的,颜值优越到不输任何娱乐圈新人。 即便浑身上下全是脏污,但她气场很镇定,一直在指挥救援。 晏双霜总觉得这人的气质很熟悉,她也回道:“不用谢,你们车上没装破窗锤吗。” 组长说:“借的老乡的车,有些年头了。” “啊……” “不用,我会赔。” “倒也不是这个。”晏双霜说,“工具我只拿了一把,如果你们谁没力气了,可以当搬运工,去我们住的地方拿点工具过来,说不定会更快。” 第32章 组长立刻说好,她马上指挥两个人到坡上去拿工具,紧接着她转身喊:“古辛!你还有力气吗!” 第二辆车的尾部遥遥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当然有!我可是每天都在锻炼!” “那你留在这儿,这里交给你全权负责,我先把仪器拿上去!” 车后的人遥遥摆了摆手,是ok的意思。 组长转过来问:“请问能不能借你们的地方用一下,我要先检查一下我们的仪器。” 自从听见“古辛”两个字,晏双霜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组长半天没等到回复,迟疑地推了推眼镜:“你好?” 晏双霜如梦初醒:“嗯?仪器?是要干嘛来着?” “我想借一下你们的地盘,检查我们的仪器有没有进水。”组长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方便的话,能麻烦你带我去一个没雨的地方吗?” “方便,方便。我先去跟我朋友说一下。”晏双霜胡乱地应着,她眼神四处寻找,也不知是想找谁。看了三四圈,终于发现贺鑫在跟他们一起抬车,她赶忙过去低声说,“我带人去家里,现在雨太大了,让他们先避一避。” 贺鑫说好,晏双霜便把破窗锤给了她。 晏双霜脚步飞快,似乎背后有人在追一般:“你跟我来。” * 古辛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遇上车开一半陷进地里的事情。 她们昨天的飞机,到w市的时候,才将将下午,但到了别人的地盘总不能不打招呼,华染出去和领导吃饭,其他人在屋里打牌不带她。 古辛一个人没事干,出去夜市闲逛,还买了个平安符。 然后今天早上平安符就掉进泥里了。 草,早知道不该省那十几块的开光钱。 古辛跟着抬了半天的车,气喘吁吁,只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她身上泥浆混着雨水往下淌,而两辆车加起来里面还困着二十来号人,她要是歇了,其他人怎么办。 古辛抹了把脸,刚想说有没有什么破坏性的东西能用一用,一个高挑的omega提着破窗锤就过来了:“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古辛说是:“你是来帮忙的吗?这个能用吗?” 贺鑫说:“如果门拉不开,只有砸了。” 古辛眼睛一亮:“快快快,给我,我来。正愁没工具。” 古辛接过破窗锤,二话不说哐哐几下,先把第一个窗户砸了,里面一群博士生研究生跟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看见古辛面无表情地砸窗,本该是像以前一样觉得她很拽很不好相处的,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觉得她拽得好帅。 “愣着干什么,出来啊!” 说话间,古辛又砸了第二个,紧接着是第三辆车,气势如虹的模样,非常像个专业搞破坏的。 最后大家手牵手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每个都被雨冻得脚打颤。 破车者古辛望了望山顶的气象所,又看了一下半山腰的车,身后是一群羔羊般迷茫柔弱的科研人员,最后她看向了贺鑫。 “你家离这里远吗?” 贺鑫说:“就在坡上,可以先给你们避一避。” “多不好意思啊。”古辛招呼着人跟上,“情况紧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住宿费找我们组长要吧,就刚刚上去那个。” 贺鑫没有多言,领着浩浩荡荡几十人往坡上走。 古辛说:“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家里这么大?” 贺鑫说:“房子是租的,我们只在这里暂住几个月。” “同行?” 贺鑫想了想拍戏和搞科研的区别,她肯定点头:“算是吧。” 都是搞项目的,差不多。 古辛竖起大拇指:“缘分。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遇见,真的缘分。” “你们要是还有换洗衣服,可以去浴室换一下,没有的我们这里有小太阳,先烤着。”贺鑫说,“啊,到了,看见我们领导了,我过去一下。” 古辛道谢后,踏进了院子,门大开着,里面的人刚进去。 古辛其实已经很累了,车开到田里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过来及时跳车,剩下的时间一直在出力气救人,现在握着锤子的手都在抖。 她眨眨眼,用另一只半脏不脏的手抹了把脸上不停冲刷的雨水,也抹去她稍稍泄露的疲惫,再抬眼时,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还是个熟人。 第21章 天色阴沉,雨如同天幕漏了般成吨地落下,激起无数细碎的雨花,连带着过去的回忆也被洇湿。不同模样的晏双霜在古辛眼前回放,无数情绪随着雨轰然流淌。 一片朦胧里,晏双霜和古辛四目相对,一个在雨中,一个在檐下。 时间似乎在此刻微妙地放慢,慢到古辛能够看清对面人根根睫毛上的水珠、被淋湿的衣物、和她手臂上显眼的红痕。 古辛身后的博士生悄声问:“古老师,你们认识?” 古辛僵硬地放下手,背在身后,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失态,又是什么表情,但现在她不能给对方造成任何困扰。 古辛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好久不见。” 晏双霜也说:“好久不见。” 古辛还想说什么,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寒暄的事情。 她想问,最近过得还好吗,演戏顺利吗,不是做话剧,怎么来这里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第33章 问题一股脑地涌上来,每个都巴不得脱口而出。 但古辛只是领着众人进去,经过她时,说了声微不足道的谢谢。 晏双霜说不客气,这边住不下那么多人,可以去旁边。 古辛说:“我过去吧。” 室内陡然寂静。 晏双霜沉默了两秒:“嗯。” 古辛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冷静:“毕竟我是个alpha,很多东西不太合适,旁边那栋房子是吧,我这就过去。” 这一刻,古辛深刻意识到了说得越多越错的道理,她巴不得坐时光机回去把两分钟前的自己给毒哑,不然就没这么多事了。 听听她说得都是什么话,好像她有多避嫌一样。 可古辛的固有技能稳定发挥作用——越是慌乱,她看起来越镇定。 晏双霜又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下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到她们之间有猫腻了,但没有人敢吱声。 古辛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匆匆说了句谢谢,便冒雨跑到旁边那栋二层小楼房去。 人堆里的博士生呆怔片刻,咬咬牙:“我跟古老师一起。” 她也跑远了。 目送两人离开,晏双霜跟没事人一样,安排人上楼上的空房间。 感谢剧组道具多,租的房子也够大,二十几号人挤一挤,每个房间都分到了小太阳。 组长还在晏双霜她们房间里检查仪器,晏双霜没有打扰她,而是撩起衣服,在门槛上一坐,盯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不一会儿,贺鑫过来了,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听雨声。 “我从来没想过,会看见你有一天毫无形象地坐在这里。”贺鑫突然开口。 晏双霜听见这话,侧头看她说:“这算夸奖吗。” “嗯。”贺鑫面无表情地当夸夸机,“你很敬业,为了拍戏,再毁形象的事情都能做。” 晏双霜眼睛盯着泥地,心里在默看杂乱的地面上,哪个是刚刚古辛踩过的脚印,声音淡淡的:“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如果不是因为只有应导找我拍戏,我估计也不能坚持下来。还是你厉害,从头到尾都没叫过苦。” 贺鑫突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向来信奉眼见为实,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新闻上写的那种人。有人害你对不对?” 晏双霜吓了一跳,她快速看了眼周围,发现没人后,凑近贺鑫低声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有人乱写,是谁要整你。” 晏双霜和贺鑫对峙半晌,最终败给这个倔强的小朋友,她说:“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我只想拍好应导的戏。” “果然是假的。”贺鑫说,“如果你需要律师,我可以介绍给你,他搞过、咳,告过的娱乐公司营销号什么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晏双霜假意开玩笑道:“那完了,这么好的律师,我现在可没钱请。” “不用钱。我一说,他准会答应。” 晏双霜沉默了一下,她摸了摸贺鑫的脑袋,轻声道:“人是很复杂的,贺鑫。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某一面,还有很多面你没见过。我们之间相处还不到一个月,你完全不了解我,万一新闻上写的都是真的呢?我只是落魄了,才这样没架子呢。” “不要被表面的温和蒙蔽了。今天的话说出去,等你以后红了,就会变成射向你的箭。” 贺鑫思考了一下说:“没事,只有你听过,如果传出去了我会找你算账的。” 晏双霜一愣,她无奈地笑了:“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所以你会骗我吗?” 晏双霜几乎是叹息一般道:“会,我现在就在骗你。” 贺鑫眼也不眨道:“骗我八卦新闻都是真的。” 晏双霜顿了顿才说:“其实里面有一件事是真的。” “什么?” “我结过婚。” “……啊?” “但我现在单身。” “……” 晏双霜轻笑了一声:“帮我保密,好不好?” * “你怎么在这儿?”应露提着湿哒哒的裤子,一进屋就吓了一跳。 古辛像个泥雕塑一样立在客厅里,还不敢坐,因为应露这边没凳子,只有沙发。 古辛苦笑一声:“一言难尽。” 应露跑上跑下,现在又冷又热,她找到水豪迈牛饮,咕咚两大口,抹了把嘴才说:“看你这样子,不会坡下那几辆车是你的吧。” “是我们所租的。” “那你可真倒霉。”应露毫无顾忌,一身泥直接坐在沙发上,还有空招呼古辛和博士生,“坐啊。这是你学生?” 古辛说:“同事,我哪儿有资格带学生。” “脸这么嫩,看着跟大学生一样。”应露说,“想不通,你们什么研究要来这种山沟沟里做,不得去大城市搞搞?” 博士生显然陷入了社恐面对社牛的困境,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该接哪句话,左右为难之际,古辛直接依言坐下了,还拉着她一起,坦然道:“只有这里合适。” 应露一扬手,打断道:“算了还是别说了,你的东西我也听不懂。老实交代吧,你知不知道……嗯,那个谁在这里。” 古辛思考了片刻,慢慢道:“如果来之前知道,我会选择退出这次研究。” 第34章 应露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古辛垂眼,她的背部挺得直直的,仿佛在经受什么检阅。她的声音很低:“总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应露表情挣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而问向博士生:“小妹妹,你是beta吧,等会儿要不要跟我们组的道具师一起住?她也是个女beta。” 博士生诚惶诚恐:“不、不用麻烦,随您方便就好。” 应露随口道:“那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村上的人肯定会过来,古辛你去应付?” “有我们组长在。她负责。” 应露稀奇道:“组长?谁能当你的组长?” “自然是比我更厉害的人。” 应露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听完这话,当即就表示一定要去见见比古辛更厉害的组长,怎么劝都劝不住。 古辛死活不肯再去那边,最后博士生被抓了壮丁,跟着应露兴冲冲地去了隔壁指认组长。 两分钟后,沙发还没坐热乎,情绪还没缓过劲来的古辛,就看见应露一脸古怪地拉着博士生回来了。 她进门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坐下后,又用诡异的眼神对着古辛左看右看,继续连连叹气。 古辛不由得看向博士生,发现博士生也跟她一样茫然后,终于问道:“怎么了?” 应露又叹了一大口气,深沉地盯着古辛,她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的组长很像一个人?” 第22章 得益于古辛的好记性,在她眼里,每个人的特征都很鲜明,从来不存在谁像谁。 但应露这个表情,这个神色…… 古辛捂住额头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应露说:“我还没说是谁呢。” “用排除法就知道了。”古辛没空跟应露一根根掰着手指数理由,她哭笑不得地说,“你怎么会觉得她俩像。” “拜托,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好吗。” “我就看不出来。” “我不信。”应露立刻拉住博士生,“你来说说,你觉得你们组长,像不像刚刚看到的最好看的女人。” 博士生挠了挠头,说:“您是说晏双霜吗……” 古辛和应露齐刷刷愣住,古辛皱紧眉头,看向应露:“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应露大手一挥,示意古辛先别说话,她收敛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半真半假地问:“我还以为你们搞科研的,都不关注娱乐圈呢。想不到小妹妹你还知道晏双霜?” 博士生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嗯,其实我哥哥是她的粉丝……我也跟着看了几眼。” “哦~这样啊。” “其实我入所第一天就觉得组长和霜姐很像了,但大家都不认识霜姐,我也只好,咳。” 古辛这时候才将晏双霜和华染的五官对比起来,可是她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她们相像的点,难道她是脸盲? 应露说:“那还挺有缘,你想要双霜的签名吗?” “啊?” “今天的事情保密一下,我就让双霜给你签个名怎么样。” “不不,不用了!”博士生脸都急红了,她连连摆手,“我知道霜姐在这里肯定是来工作的,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应露说:“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问问你想不想要签名,你要是不用,可以给你哥哥带啊。” 博士生眼睛一亮:“真的吗?” “那还有假,我等会儿就跟双霜说。” “谢谢导演!” 应露笑眯眯的,手揽着博士生的肩膀,把人带到衣帽间去:“看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很不好受吧?来,我们这里衣服多得是,你过来挑苡橋两件。” 古辛被留在了客厅,听不见她们里面的动静。 应露在衣帽间里一边给博士生挑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小妹妹,古老师是不是跟你们组长很熟啊。” * 华染将箱子里的仪器挨个检查完后,松了一大口气。 很好,每一件都没坏,就算进了水,也有保护层,对核心部件没有影响。 旁边突然递来一张纸,华染顺着往上一看,是个很有韵味的女人。 “擦擦吧。”低哑的声音像是深潭里的暗流,带着深深的神秘,很衬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华染这时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满头大汗。 接过纸巾,她礼貌地道谢:“麻烦了。” 擦汗的时候,晏双霜说:“东西没问题吧。” “没有。”华染不由得放松下来,“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泡一会儿,这箱子仪器就全报废了。” “好事。” 华染发现面前的女人不仅长相冷,说话也少,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废话。 长期生活在无尽废话中的华染,心里难免升起一丝好感,她说:“我们接下来会一直在山顶的气象研究所里,有事随时可以找我们帮忙。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住宿费杂费什么的,我会申报给上级,补充你们的损失。” 晏双霜淡淡地摇了摇头:“这没什么。”顿了顿,晏双霜又问,“你们接下来住山顶?” “嗯,有个项目在这边。” “山顶条件不太好。” “习惯了,搞气象的钻这些地方很正常。” “辛苦。” 第35章 说完话,两人一时静默。 不知为何,华染总觉得有点尴尬,气氛微妙。 就在这时,贺鑫突然进来打破沉默:“你是他们的领导?” 华染起身:“我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 “就是你了。外面村干部在找你。” 华染立刻换上惯常的交际面具,出去社交。 工作场合,华染也算老油条了,毕竟跟领导要经费得花点心思和手段,现在应付过来嘘寒问暖的村干部也游刃有余。 贺鑫等华染出去后,才跟晏双霜讲:“她好厉害。” “对啊。” 贺鑫说:“本来刚刚你们一起回头,我还觉得你俩很像,但是她一开口,我又觉得不像了。” 晏双霜一时怔然:“我们……很像吗?” 贺鑫唔了一声:“相貌上确实有点像,但主要是你们外貌和气质看起来都好飒好冷,很有气场。” 晏双霜站在原地,神色难辨,贺鑫奇怪地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晏双霜突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她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但眼里怎么看都没有笑意。 她说:“没事,该吃饭了,走吧。” 贺鑫不放心地追过去:“要是我说错什么话,你得提醒我,不能冷暴力啊。” “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啊,我能知道吗?” 晏双霜微笑着带过话题,她们去了厨房,很快贺鑫就不记得这点小插曲,专心做饭去了。 * 快到晚饭的时候,古辛才悠悠转醒。 睁眼便被烤红薯的香气勾起馋虫,她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问坐在板凳上看星星的应露:“烤红薯哪儿来的?” 应露啃了一口说:“老乡给的,想吃自己拿。” 古辛左看右看,在应露凳子旁的箩筐里找到满满一箩筐的烤红薯,拿起一个就吃。 应露笑着骂她:“饿死鬼投胎啊。” 古辛含糊道:“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上。” 应露感慨:“你们这行也不容易。” “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总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吧。” “呦,你也会说这种话。” 古辛埋头苦吃的动作顿了顿,她抬头看应露:“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我可没这意思。”应露吃完一个,拿纸擦了擦嘴,慢吞吞道,“只是感觉,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了。” 古辛吃红薯的频率慢了下来。 应露说:“挺奇怪的,一个人的性格,会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吗?而且这样的改变还发生了两次。” “你什么意思?”古辛彻底不吃了,她直直地看着应露,眼睛里像是有刀子。 应露无视骤然沉重的压力,抬起板凳往古辛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想法,你听听呢。” 第23章 大雨一直持续到晚饭后,山里没有路灯,天黑得早,古辛叉腰站在坡上,脚踩着泥泞,对着乌色的坡下思考人生。 应露是个很敏锐的导演,她的这份特质不仅体现在电影里,还体现在生活中。 有资方曾经开玩笑说,千万别被应露抓到弱点,不然不投个百八十万,是脱不了身的。 古辛没有投,主要是她也没钱,但很不幸,她已经被抓住了弱点。 路过的博士生见她发愣,问道:“古老师,你不去吃饭吗。” 古辛恍然:“等等,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来着?” 博士生卡了下壳,可能根本没想到这么些天,古辛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柯沐寻,古老师叫我小柯就好了。” 古辛cpu已经被“晏双霜”三个字占满,根本没空注意小柯失落的神情,她胡乱点了点头就说:“吃啊,在哪儿吃。” 小柯给她指了晏双霜那栋楼,自己跑去拿碗筷了。 晏双霜她们住的房子有三层,一层只住了两个omega,还有一个超大的客厅平日做剧情的研讨,而其他空余房间放得都是剧组的道具机器。 而对今天刚来的研究组来说,车倒是救回来了,但修车的师傅还在镇上,得明天才到,现在想上山只能徒步。 华染略一思索,便请父老乡亲收留他们一晚,组里的人分别去老乡家里住,明天再说工作的事情,但走之前大家还得凑活在一起吃顿大锅饭,地点就在大客厅里。 古辛走进去的时候,大家热热闹闹的聊天说话,组了五六桌,烟火气浓郁,屋子里蒸腾一片,没人在意低调进来的古辛。倒是华染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去跟别人说话了。 古辛随意在一桌空位坐下,桌上饭菜充满了乡野气息,每一道色泽都不太好看,但每一道菜都带着天然的香。 古辛食不知味地扒了两口,就听见旁边有人突然问:“不好吃?” 古辛扭头,发现旁边坐的是早上见过的高挑的omega。 贺鑫的长相是介于乖巧和叛逆之间的妹妹系,还是酷妹。平时还好,但她不说话睁着滴溜溜的圆眼睛看人的时候,会有一种这孩子好像在酝酿什么坏招的感觉。 古辛并不是会看别人脸色的人,她自我惯了,只觉得贺鑫有点奇怪:“好吃。” 第36章 “我和别人一起做的。” 古辛试探性回答:“谢谢?” 她的回答显然没有让贺鑫满意,但贺鑫又换了个问题:“你是科学家吗?” “不是。”古辛当即否定,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算科学家,目前为止她在所里的定位只能说是个打杂的,只不过打的杂比较高级。 她朝华染指了指:“那位才是。” 贺鑫的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她嘟囔道:“真不知道看上你哪点了……” 身旁人说话太吵,古辛没太听清,她下意识地问了遍:“你说什么?” 贺鑫刚想开口说话,中间突然插了个人进来。 “鑫鑫,原来你在这儿啊,我可一顿好找。” 两人都不由得抬头望去,只见赵岑宿浑身是汗,跑得冒热气,隐约有紫苏味的信息素在周围浮动。 他一脸开朗的笑容,但动作却很强势地撑手臂对着贺鑫:“怎么只有你在,双霜呢?” 古辛的捏着筷子的手不由得攥紧。 贺鑫捏着鼻子往后仰,表情显而易见的嫌弃:“霜姐休息去了,你身上味儿好冲,能不能收敛一下。” 赵岑宿讨饶一般笑着,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刚搬完机器,不是故意的。双霜吃饭没?没吃饭我叫她去?” “早吃过了。” “那我进去看看她。” “啊?这不太方便吧。”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古辛啪得一下放下筷子。 这时候赵岑宿仿佛才后知后觉地看见了古辛,他故作迷惑地看了眼古辛,又看向贺鑫:“鑫鑫,她是谁啊?你的beta朋友?” beta一词出来,古辛终于正眼看他。 古辛本人对beta并没有什么意见,在她心里什么性别都不重要,因为她不在乎。但这个人语气实在太讨厌,太有alpha的优越感,古辛不知道他在骄傲些什么,再混着存在感超强信息素,简直挑衅到了极点。 她心平气和地说:“出去单聊?” “为什么要跟你单聊?”赵岑宿跟没事人一样回绝完,又紧盯着贺鑫,从怀里掏出一盒止痛片,“听说双霜受伤了,这是我今天下午去镇上买的,鑫鑫你帮我给她吧。” “不用了,我们有药箱。” “哎呀,我的一片心意嘛,我搬了一下午的砖才买到的。” “真的不用……” 古辛站起身来,直接和赵岑宿面对面,她终究是个女alpha,矮了赵岑宿小半个头,但当她深棕色的瞳孔紧盯着赵岑宿的时候,他竟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淡:“你是不懂中文还是听力受损?” 赵岑宿也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看来是脑子有问题。这么明显的拒绝听不懂吗?”语气里是真诚的疑惑,嘲讽感拉满。 赵岑宿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英俊的脸孔散发寒意,紫苏的味道骤然浓烈起来,带着隐约的爆裂感,这是alpha发怒的前兆,也是一种对同类的压迫手段。 客厅里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已经有好几人受不了alpha信息素的攻击性,悄然出去。但古辛似乎并不受影响,她冷漠地同赵岑宿对视。 华染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语气警告:“古辛。” 古辛当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地对赵岑宿说:“别跟个劣等公狗一样,到处撒泼撒尿,不能控制臭味就自己滚去扎抑制剂,当所有人都是你爹妈?” 赵岑宿看着古辛半晌,笑了,语气森然:“嘴皮子倒是利索。走啊,出去单聊,别只有嘴巴厉害。” “哦。”古辛脱了外套,递给贺鑫,转身就走。 赵岑宿跟在她后头,还有闲心冲着在场的笑着人说:“一点小私事,alpha之间的,各位别在意,吃好喝好。” 等两人都出去后,一直捂着口鼻的贺鑫才猛然放开自己,大口吸气。 “草……”贺鑫怀抱着古辛的外套,跟捡了个烫手山芋一样,她呆愣了一会儿,脑子终于转过弯来,立刻起身冲进房间,“霜姐!他俩为你打起来了!!!” 第24章 石破天惊的一喊,让晏双霜手一抖,差点把剧本掉在地上。 什么叫“他俩为你打起来了”? 晏双霜心瞬间跳得飞快,她放下剧本给贺鑫递了杯水,让她冷静点,慢慢讲。 贺鑫吨吨吨一口气喝完,立即进入状态开始演。 终究是做演员的,晏双霜让贺鑫复述,贺鑫就真的活灵活现地双重扮演,完美复刻两人当时的神态动作。 听到前面赵岑宿喋喋不休的话时,晏双霜蹙起眉头。 赵岑宿当狗皮膏药很久了,整个剧组——甚至包括村口那只狗都知道他什么意思,晏双霜早已在有苗头的时候,就委婉拒绝过很多次。 但赵岑宿每次都装听不懂,不仅装听不懂,之后还变本加厉,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晏双霜简直烦不胜烦。 然而接下来听见古辛针对赵岑宿时,晏双霜眉头一跳,当听见古辛竟然骂得这么粗俗的时候,晏双霜没忍住打断了贺鑫:“她真是这么说的? 贺鑫立刻出戏:“那还有假!一字不差!可凶可凶了!” 晏双霜一时有些怔然。 贺鑫津津有味地评判说:“这个古辛我记得是alpha吧,alpha说这种话,不奇怪。” 第37章 晏双霜说:“你不了解她,她骂人不会这么狠。” 因为她一般都直接揍。 “嗯哼?所以你很了解她哦?” 贺鑫一句话直接大招沉默晏双霜,空气静默几秒,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晏双霜一眼,好心放过这个话题,继续讲。 等复述到最后,贺鑫才意犹未尽道:“还是古辛好,人狠话不多,连衣服上都没什么味道。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打得过赵a,他真的好讨厌。” 晏双霜说:“alpha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上心,不过两a打架而已,又不是没见过。” 贺鑫转念一想,也是哦,alpha打架再正常不过了,alpha连上保险都困难点。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坏坏地问:“霜姐,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很多alpha替你打架啊。” 晏双霜有些好笑,她说:“需要我提醒你吗?我那时候对外可是alpha。” 贺鑫一拍脑袋:“啧,忘了。但幸好霜姐你是omega,没有a的那些臭毛病。” 被晏双霜淡定的气场感染,贺鑫也逐渐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晏双霜强调,以后这种谁谁谁为了她打架的话不要再这么大声地喊出来,容易被人做文章。 贺鑫立刻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懂了。 晏双霜神色淡定道:“好了,你出去吃饭吧。” “ok~” 贺鑫关门,遗留下古辛那件淡蓝色的牛仔外套。 它静静地躺在椅子上,没有味道,也没有声音。 晏双霜盯着剧本很久很久没有翻页,过了半晌,她丢下剧本,起身抱起属于别人的蓝色外套,出去了。 * alpha之间的争斗十分频繁,且粗暴,如果用信息素解决不了问题,那就用拳头和鲜血。 古辛甩着手,用舌头顶了顶疼痛的腮帮子,嘶了一声,面色沉沉地往回走。 很显然,古辛不是输了的那个,但她的表情依旧很不好看。 复杂的情绪密密麻麻,如同藤蔓一寸寸缠上她的心脏,胸口始终有股气在盘旋,卡在喉咙口吐不得也吞不得。 从听见赵岑宿说话开始,古辛的情绪就有点小小的失控。 即使刚刚狠狠揍了他一顿,她也不高兴,甚至更加烦躁,胸口的闷意无处发泄,古辛甚至想干脆回去再揍那个讨厌的alpha一顿算了,反正刚刚她没下死手,人还挺精神。 路边的野草刮过古辛裸露在外的小腿,一条浅而长的伤口顿时出现开始流血。 古辛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看着鲜红的部位。 像赵岑宿这样凶狠的alpha都没让她出血,一根小小的野草却做到了,某种意义上,人类真是脆弱又无用的生物。 晏双霜找到古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人带着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危险表情,注视着自己伤口的模样。 ……好像要把自己也宰了一样。 晏双霜咳嗽了一声,动静惊醒对面的人。 古辛迅速抬头,神色里的暴戾还未收回,就看见晏双霜在不远处,抱着她的外套驻足。 晏双霜语气平静地问:“怎么又打架。” “……” 这一瞬,仿佛和遥远过去的某张画面重叠。心跳声骤然放大,古辛张了张口,又闭上。表情还带着之前情绪的残留,但此刻都化为了毫无自知的柔软。 就好像看到这个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自动放飞,她毫无理由的愤怒和暴躁都会被抹平。 ——晏双霜会魔法吧。 古辛愣神的时间太长,晏双霜干脆走近了问:“有没有受伤。” 古辛下意识指着自己的腿道:“这里,流血了。” 晏双霜把外套给古辛,示意她拿着,然后自己拿出创可贴,蹲下身要替她粘上。 古辛晕乎乎的脑子在晏双霜的动作下清醒了一秒,她立刻退后两步,躲开晏双霜的手:“不、不用了,小伤而已。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晏双霜顿了两秒,她抬头看向古辛:“什么程度?好心帮你贴个邦迪越界了吗?” “没有!” 古辛觉得自己又开始烦躁了,但这种感觉跟刚才想要打人的暴躁不一样,她浑身上下好像有蚂蚁在爬,痒得不行。又像是在温泉里泡着,软得不行,怎么都不得劲。 才打完架,古辛也不可避免地释放了些信息素,但她一直克制得很好。 晏双霜近到这种程度,才真正地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她惊讶道:“你……好了?” “什么?” 看见古辛茫然的表情,晏双霜骤然冷静下来,她故作平淡道:“没什么,腿过来。” “真的不用。” 晏双霜说:“不想要我管你,下次就别在我面前示弱。” “我没——” “嗯?” 古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和晏双霜横过来的眼神,就让她乖乖把自己的腿交了出去。 创可贴贴上来的瞬间,古辛想:晏双霜真的会魔法吧! 第25章 创可贴很小,占地面积不过一指长,但它的存在感却超过任何东西,被贴着的部位甚至已经不是痛,而是泛着极端的痒。 就算是alpha,愈合能力也没这么快吧。 “脸上怎么也有。”晏双霜站起来,她靠得很近,近到古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 第38章 和话语一起的,是她冰凉的手指,轻触到古辛脸上的青紫。 古辛像是被天敌捉住的小动物,紧绷又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双霜自然地摸过她的脸后,又问:“打得这么严重。” “没事,我没吃亏。”古辛条件反射地回答。 其实一开始古辛还顾忌着对方是演员,要上镜的,靠脸吃饭,总不能不给应露面子。 结果赵岑宿误把放水当自己强,招招朝着脸来,古辛不慎被他揍了一下后,心头火起,也不讲面子不面子的了,直接把人揍翻在地,朝着脸打了个爽。 古辛一般不下这么重的手,可一旦下重手,那就真的是重手。 赵岑宿的脸现在可比她难看十倍。 古辛这时候才有点后知后觉——晏双霜,会不会怪她? 她们现在可是毫无关系,在已知以前给对方留下很多坏印象后,她不该再给对方添麻烦。 甚至还不明不白地揍了对方的合作伙伴,现在雪上加霜。 ——早知道再走远点了,打完架也不会被抓住。 等晏双霜的手再覆上来的时候,古辛闭上了眼睛。 晏双霜:“……你闭眼做什么。” 摆出引颈受戮姿势的古辛茫然地又睁眼:“对、对不起?” 晏双霜要是扇她,她绝不还手。 而晏双霜没想扇她,在凝视了她几秒后,甚至牵住她的手腕,强行拉她回去上药。 古辛被拉得踉跄,明明晏双霜的力道并不重,以她的力气,随意一挣就能挣开,可是她没有。 她们俩一同出现,还是以这种姿势,一路上惊掉许多人的下巴。 路过应露的时候,她淡定地朝她们抬了抬手,说:“呦,回来了。” 晏双霜停下,对应露彬彬有礼道:“应导好。” 应露娴熟地吸了口烟表示听见了,而后冲晏双霜身后的古辛道:“人还有气吧?” “咳,有。”古辛觉得自己被拉住的左手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发烫,她隐藏在头发后的耳朵也开始发红,“就是脸可能有亿点严重。” 应露皱眉:“怎么冲着脸去了,拍戏怎么办。” “对不……” “可以把之前那场没拍的打斗戏给补了。正好不用上妆。”晏双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马上要去菜市场买鱼,因为前几天没吃到,所以今天正好有空可以买来吃了。 可是买鱼跟拍戏是一回事吗? 应露:“……6。” 晏双霜礼貌点头,示意她要走了,应露让开身位,目光落在晏双霜紧紧箍住古辛的手上。 经过这几个月的操练,晏双霜的手已经变得很粗糙,没有以前好看,但仍旧手指纤长,刚好能卡住古辛的手腕。 她抓得很牢,似乎很怕身后的人跑掉。 “真有意思呐~”看到她俩进屋,应露笑着抽了口烟,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等山风吹散烟味,她踩熄烟头,才让人去找赵岑宿。 暴雨过后,山里信号还是没有恢复。 古辛坐在椅子上甚至不能假装玩手机来度过尴尬,她的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只好盯着面前的梳妆镜,看着镜子里的人在她背后忙忙碌碌找药。 任何声音都变得清晰。 晏双霜是长发,但为了符合人物形象,她日常都是扎起来的。 低马尾垂在手边,白皙的手臂在几缕漆黑的发丝间晃荡,格外惹眼。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另一片风景。 从镜子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晏双霜动作间若隐若现的领口。 ……好白。 古辛喉咙有些干涩,她立即移开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晏双霜终于找到了红花油,她坐在床边,示意古辛面对自己。 古辛低垂着视线,不敢看她,但红花油上脸的瞬间,古辛嘶了一声。 晏双霜停下问:“很痛?” 古辛顿了顿,咬着牙说:“没事。” “哦,痛也忍着。” 晏双霜下手毫不客气,揉得古辛快绷不住面上的表情。 又热又痛的顶级折磨持续了快两三分钟,直到她眼泪汪汪,晏双霜才终于停手。 晏双霜淡定地拿纸巾擦了擦手,而后拿起冰袋:“自己敷。” 古辛眼角泛着泪花,乖乖地接过冰袋捂着侧脸。 古辛是原本是到耳际的短发,但这两个月忙于各种事情,她没来得及去剪头发,此时已经齐肩了。 冰袋从四仰八叉的碎发中露出一个小角落。 晏双霜盯着那小小的尖角,过了一会儿,问:“怎么不打理一下。” 古辛低着头,因为痛,她的嗓音也闷闷的,带着点混沌的口齿不清:“没空……” “这段时间都忙些什么。” “看论文、写论文、找工作、上网搜集……”古辛突然顿住。 后面半句是上网搜集晏双霜的信息,可这句话要是说出来,在当下场景就太怪了。 晏双霜察觉到她突兀的停顿:“搜集什么?” “搜集资料。” 古辛迅速接了下去,并在心里给自己喊了个机智的nice。 晏双霜哦了一声说:“搜集我的资料是吗。” “……” 古辛艰难开口:“不、不是。” 第39章 晏双霜自顾自地说下去:“应露跟我说,有个人会帮我反黑,注意舆论,还不要任何报酬,匿名帮我。当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后面看到邮箱的时候,啊,果然是你。” “……” “你怎么做好事不留名,却忘了把邮箱藏一藏。” 古辛想,问得好,她也想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傻了冒了,不换个账号。 思维顿时倒转,记忆定格。 ——不对,她明明发的是应露! 应露把她卖了?! 晏双霜却没给她继续思考的空间,她一瞬间凑近了古辛,一只手强势地抬起古辛的下巴,逼迫她与她近距离对视。 一字一句道:“说好一刀两断,各走一边,可你好像不是这么做的。” “辛辛,你还喜欢我?” 第26章 “辛辛,你喜欢我?” 孤a寡o,在房间里暧昧地问这种问题。 换任何一个alpha来都把持不住,会觉得这个omega对自己有意思。 好像只需要轻轻点头说是,就能续上一段完美的姻缘。 古辛看着晏双霜,晏双霜也看着古辛。 两双颜色相似、形状各异的眼睛,带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沉默的空气在蔓延,但双方都没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古辛涩然开口:“抱歉。” 她垂下眼睛,躲闪着晏双霜的视线,却又被晏双霜轻轻抬起脸。 这种时候,晏双霜决不允许她逃避。 既然看不懂,那就再看一遍,直到看懂为止。 晏双霜的手按在了冰袋上,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古辛的手,但此时古辛心里全无刚刚悸动的情绪,她甚至有点恐慌。 晏双霜轻声道:“离婚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桥归桥路归路,见到了也要当陌生人。” “我做到了,但你没有。” 这才是晏双霜。 用着轻柔的语气,说着一针见血的话。 古辛眼睛开始发涩,她重复道:“真的很抱歉。” “你是在为什么道歉呢。” “为……我所做的一切。” “所以你不喜欢我,却为我做了这么多,辛苦吗?” “不辛苦的。” 古辛没有去过教堂,但她此刻似乎身处忏悔室,面前的人是她的主、她的神父,悲悯地看着她,却一步步挖掘着她的想法,好在最后时刻宣判她是否有罪。 晏双霜说:“为什么打赵岑宿。” “他先挑衅的。” “明明与你无关不是吗。” “……” “他黏着我,追求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 “说话。”柔和却无法拒绝的语气。 古辛的眼前泛起朦胧,她呼吸有些急促,面对这场表面温柔的问询,她竖起的心理防线在悄然溃败。 “我、很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他是在骚扰你,让你不高兴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 晏双霜怔了怔,这场一对一的较量,第一次出现了她想象之外的走向。 “……你在吃醋?” 古辛苦笑一声:“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这是真话。 一片静默。 好心的神父凝望着忏悔的人,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不忠的信徒。 晏双霜说:“那你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看向古辛身上的伤,又道:“你我都很清楚,你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古辛深吸一口气,她终究还是沉重地低下了头,低声道:“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起之前没有遵守约定。” 一场无人受伤的战争,古辛率先退出战场。 非要逼到这种程度不可吗? 晏双霜不知道。 她以为她成长了,进步了,能越来越快地看清面前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把戏,不会再被花言巧语骗过去。 但这一次,古辛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满目的悲伤和挣扎,却毫无反抗地高举双手,对她投降。 神父的手里藏着枪,她曾经开枪打死满口谎言不知忏悔的眼前人,也在无尽的痛苦中毙了一次次原谅的自己。 她把鲜花洒在她们共同的棺椁上,墓碑上分了两段,刻得是她们八年的光阴。 可现在,她的枪口第一次动摇了。 仁慈的神父在心里说:那么,你要心软吗?你要原谅吗? 如若说世界上有什么不变,那只有时光。 时间会带走一切,也会埋葬一切,它平等地让每个人在记忆里褪色消失,直至情绪不会再起伏,心脏不会再跳动。 “嗯,你知道就好。” 达摩克利斯剑落下了。 晏双霜放开了古辛,捋了自己耳际的头发,她一只脚翘着,含笑道:“所以不需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情了。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我们都应该放过彼此,过新的人生,不是吗?” 过了半晌,古辛沉重地嗯了一声。 “还是谢谢你今天替我出头,应该有好长时间他不会再来恶心我了。”气氛变得松快,晏双霜耸耸肩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看来拳脚功夫没落下多少,以后说不定应导还要请你当武术指导呢。” 古辛却像是被压得忍受不了一般,突然站了起来,她说:“谢谢你的红花油和冰袋,我现在不痛了,组长还等着我过去聊工作呢,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第40章 晏双霜甚至还没来得及回话,人已经放下冰袋跑得没影了。 静了两分钟,晏双霜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说:“敷了不到五分钟吧,哪儿有这么快。” * 神父终究是宣判了。 她说——有罪。 * 第二天早上,镇上的师傅来修车,华染路上碰见黑眼圈浓重的古辛,她拦下人问:“你昨晚没睡?” 古辛自然地回答:“睡了啊。” 华染说:“你自己好好照照镜子,这叫睡了?” “可能是历史遗留。” 华染双手环臂,冷冷道:“今天就要上山了,麻烦你提起精神,我们的工作进度很紧的。” “不会耽误的。”古辛用力搓了搓脸,憔悴的表情却看着更加迷蒙,“我先去洗漱一下,这里辛苦你了。” 华染看着古辛远去的背影,没忍住拿出手机来,想给麻教授发信息告状,但信号转了又转,直接一个大大的x。 “啧。” 修车的师傅技术很好,三两下就解决了发动机的问题,就是没料到他们所有车的车窗都不剩,但上山要紧,华染她们也不在意这个,赶紧赶慢地招呼着人准备出发。 当华染抱着仪器上车的时候,发现之前遍寻不得的古辛已经在座位上躺着了。 “你怎么在这儿?刚刚叫你怎么不应?” 古辛歪着脑袋,拿着不知道哪儿来的书盖在脸上,过了半晌才说:“困。” “啧。”华染无语地扭头。 博士生小柯也坐在了古辛的旁边,她看见外面空地上,应露和晏双霜她们刚起床,正在打扫院子。 她心念一动,悄悄凑到古辛耳边说:“古老师,你不去告个别吗?” 而古辛却像睡死了过去,直到快到目的地,都没有回音。 第27章 山顶空气清新,阳光被茂密的树林打成一缕一缕的丝线状,落在古辛沉睡的面孔,织成一片斑驳的亮影。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样貌在一堆alpha里,也算上乘。小柯不由得放轻了呼吸,生怕吵醒了古辛。 古辛和剧组一个不认识的alpha打了一架,这在研究组内并不是什么秘密。小柯甚至以为华染会以此为由把古辛遣送回去。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华染什么表示都没有,连重话都没说一句,就这样自然地带着人上了山。 此前麻教授让古辛辅助华染,可华染自从接手新项目,从未给古辛分派过工作,连带着研究组内其他人都和古辛交流不多。 显而易见,古辛挺好看的,但她不受华染待见。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古辛初来乍到,实力未知,还是个alpha。而华染是麻导的得意门生,现在更是单独出来做课题项目,古辛也只能给她打下手,种种情况下,谁更有前途,一眼便识。 昨晚的情况,每个人都以为华染要借机发难了,可是华染不仅没有,甚至还……态度稍稍好了一些? 古辛最后是被小柯叫醒的。 小柯平日里很沉默,也不是会拍马屁的人,但她谨小慎微的同时又非常会看脸色。 当发现华染对古辛态度有微妙的好转时,她也壮着胆子叫人。 不出所料,华染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默许了。 “到了……?”古辛含含糊糊地问。 小柯嗯嗯点头:“古老师,我帮你把行李拿一下。” 古辛皱着眉头,她眼睛还未睁开,明显是睡意未消,但她及时拒绝了小柯的提议:“我自己来吧,你顾好你的。” 下车后,古辛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揉着钝痛的脑袋。 睡眠不足加上情绪不好,古辛这一觉也睡得不安生。 小柯没给古辛拉成行李,倒是把华染的行李推到了,她十分吃力地拖着两个人的行李走在古辛身后。而华染则抱着两大箱仪器,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走在最前面开路。 三个人一条线,只有中间的古辛看似最轻松。 古辛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去招呼华染:“你分我一箱吧。” 华染停下瞥了她一眼,气喘吁吁地说:“你在说什么笑话。” 眼看着华染体力条见底,却还要逞强,古辛懒得再多话,直接上手把其中一箱仪器抱在了怀里。 华染惊声道:“慢点!” “我有分寸。”入手的瞬间,古辛手臂往下沉了沉,似乎没拿稳,看得华染心惊胆战。 “这箱子里的东西至少值一百五十万!还限量!你小心着点!” 古辛险而又险地稳住身体,闷声不吭地把箱子抗在肩上,冲华染扬了扬下巴:“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走呗。” 华染不敢再抢,她只能边往回看边走,生怕古辛稳不住摔了。 古辛倒是表情淡定,体力看着还够用,接下来的一路都没出岔子。 终于,十五分钟后,她们看到了气象站的大门。 * 气象站有时候是一个基地,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个仪器。 古辛她们现在所处的,就是一个还算宽阔的基地。 这里的气象站负责整个县的天气预报,共有五十多人在这里工作,古辛她们过来就是想借用场地,进行项目的实验。 得知她们的到来,所有员工都爆发了非常强烈的热情。 第41章 古辛站在一旁,听华染与领导们进行有来有回的寒暄,然后在适当的时间,提着仪器,说自己要去外面组装。 华染面带笑容:“小柯和小贾,还有a小组的几个,跟着一起去吧,和古老师学学怎么装。” 古辛挑了挑眉,没说话。 研究所内,论动手能力,古辛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也是麻教授让古辛辅助华染的原因之一。 既然把人交给了她,古辛毫不客气开始使唤,这个帮忙递一下零件,那个帮忙撑个柱子。 很快,二十分钟后,两架崭新的仪器架在了合适的位置。 古辛走进去跟里面的员工借了台电脑,连接成功,测试运转一切正常。 气象站的领导看着这一幕,意味深长地说:“华老师,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是来干实事的,一来就工作,不搞虚的呀。” “这是自然。”华染娴熟地打官腔,“也要感谢领导愿意跟我们合作,不然天大的工作一时半会儿也开展不了。所以这次来我们也是带了诚意的,如果新系统测试没有问题,那我们就不带走了,直接留在您这儿,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一直负责修缮。” 领导眼前一亮:“那我可真信了啊!” 华染和领导其乐融融,古辛则在外面跟小柯慢慢地讲组装细节。 小柯遇上专业问题非常认真,厚厚的刘海都遮盖不住她眼里求知的渴望。 古辛虽然觉得这东西基础,但有问必答,态度甚至称得上温和。 不知不觉,周围竖起了很多耳朵。 小柯问完后,笔记也记了一大摞,感激地告别古辛,她抱着笔记去旁边再消化消化,不一会儿就有人扭捏着过来,问能不能借来看看。 小柯说:“不觉得别人不好啦?” 那人脸涨得通红,声若蚊呐:“我错了……” 小柯绷住了想要偷笑的表情,严肃地说:“古老师很博学的,她有真本事。如果觉得抱歉,最好当面跟人家讲。笔记我不能借你,但我们可以先一起看。” 那人惭愧地低下了头。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午,员工宿舍在距离气象站不远的地方,都是山路,有经验的人告诫回宿舍要趁早,最好不要摸黑。 值班这种事原本轮不到她们这群过来做项目的搞,但华染还是把古辛留下了,美其名曰熟悉工作。 古辛没什么意见,白天能睡的时候,她又补了觉,现在并不困。 无所事事的她只能坐在电脑前,对着云图发呆。 有同样值班的员工低声抱怨基站怎么还没修好,手机都不能玩。 倒是古辛心念一动,说:“如果遇上极端天气,我们这边最早多久能提前预报?” 员工思索了一会儿道:“两个小时吧,再多都有其他可能。” 古辛哦了一声,坐回座位。 她看着屏幕上的云图心想,再等等吧,这里的员工也没有发预警,一切都很平和。 或许是她预感出错了呢? 外面山风徐徐,十分清爽,没有一丝一毫要下雨的迹象。 第28章 暴雨 古辛现在坐的是一个女beta的位置, 和其他值班员工在一排。 值班的日子无聊,又没有手机,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聊天,如果有异常或者需要预报的, 系统会自动跳信息提醒, 到时候再看也不迟。 旁边的男beta看了一眼古辛, 和别人叽叽咕咕了些什么,便滑动凳子到古辛身边,带着热情的笑意问:“你们是从x市来的啊, 你们研究所老有名了,好难考的。” 古辛啊了一声:“确实难考。”所以她选择社招进去。 男beta状似感慨道:“想当初我废了好大的劲都没考上你们所的研究生,倒是现在跟你们一起工作了。人生无常啊。” “也是。”古辛敷衍着, 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违和的很。但她向来敷衍的时候跟真心回答表情差不多,男beta也没察觉不对,依旧兴致勃勃。 “听说你们的新系统老牛了,还得配国外最新的仪器,不然都跑不起来, 诶,你们不搞项目的时候, 能不能让我围观一下,看看你们的系统到底有多牛。” “这个你可能得问我们组长, 我可做不了主。” 男beta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情不自禁道:“看不出来, 你还是个听话的?” 古辛说:“不像吗?” 男beta指了指她脸上的淤青, 意有所指道:“不像, 更像是刺头兵。” 古辛面不改色道:“意外, 昨天车陷地里了,不小心摔的。” “那你摔得还挺齐整哈。” 古辛耸耸肩:“天赋异禀咯。” 男beta冲她挤眉弄眼:“你就别谦虚了,早听说你们组里有个alpha昨天跟人打过架,还打赢了。你们一进来我就仔细看,只有你带了伤,你就是那个alpha吧。” “……” 古辛没想到,事情竟然能传这么远,人类的本质是八卦没错,但没有信号的情况也能八卦到? 古辛没忍住问:“这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男beta得意地挑起了眉头:“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嘛。你们组长没罚你?” “罚了啊。”古辛张口就来,“这不是罚我来值班嘛。” “也是,第一天就值班,你也是倒霉。”男beta长吁短叹,最终回归初心,“所以你们系统到底多牛啊,我看老陈都要乐开花了。” 第42章 古辛眯起眼打量他,慢吞吞道:“等试用的时候就知道了。” 男beta毫不见外,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古辛,低声道:“这就没意思了啊,又没涉及什么保密协议,作为从业人员,想了解下国家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也不行啊?” “我能说实话吗?”古辛真诚发问。 “你说。” “其实这个系统我一点也不了解,我根本没参与制作。” “嘿,你这人!真没劲啊。有必要说这种话来敷衍吗?你没制作,你懂那么多?真是,不想说就不说呗,找这种理由。” 男beta对她的兴趣一下大减,怒气冲冲地滑开凳子,就在古辛以为他要安静一会儿的时候,他转头又去跟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古辛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八卦大王,这一刻他的形象诡异得和霍元飞重叠。 同样的话多,同样的八卦,同样的像打不死的小强,难道这是男beta的初始设置? 想到华染对霍元飞的嫌弃,古辛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同情——华染好不容易甩脱正主,没想到深山老林里还有个这么像的代餐,还不是自己底下的,不能想骂就骂。接下来更是要共事好几个月,也不知道华染能忍到何时。 古辛也只是想了一下就做自己的事情了,她时不时点一下电脑,熟悉旧系统,看看和她们的新系统有什么区别。 但办公室此刻很空旷,旁边的声音即便古辛不想听,内容也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 山里的娱乐活动有限,一丁点事都是新闻,更别说今天还发生了二十多人进村的大事。 古辛听见他们自然而然地在聊华染。 “你们看见今天新来的那个项目组组长没有,好漂亮,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对啊对啊,她应该是我见过最漂亮的beta了,甚至现在好多爱豆都比不上。” “娱乐圈现在不行了,审美降级的厉害,你看看新出来的那些演员爱豆,每个都丑得四面八方。还是华组长好看,信女愿吃两周的素,换跟华组长单独工作一天。” “你想得美!你什么身份,华组长又是什么身份,还华组长跟你单独工作,小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还没到十二点就开始做梦了。” “唉,不说那些虚的,华组长来了其实也有坏处。” “嗯?此话怎讲?” “看见了华组长,今天晚饭我都多吃两碗,搞得我减肥计划大破产。” “什么?才两碗?那我多吃四碗。” “我多吃五碗!” 其中一个女beta笑着制止:“怎么还搞内卷的,工作之外的事情,禁止内卷!” “你说错了,工作才不能内卷,我浅吃个十碗吧。” “嘿呀,口气还挺大,那明天我看着你吃,少吃一碗我都给你灌下去。”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古辛对人的外貌其实没什么概念,许多人也夸赞过她的外表,说她长得不像alpha,看着很温和,但也仅此而已。 可面对晏双霜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特别好看,网络上至今为止都有相当一部分的晏双霜的颜粉还在活跃。 旁边人夸奖华染外貌的样子,和晏双霜的颜粉莫名相似。 古辛心想,等看过华染工作时候的样子,估计就不会真的想着跟她工作一天了。 华染组内外号燃王,因为她不仅自己带头卷,还会面无表情地逼着手底下的人一起卷,不把你这根薪柴烧得一干二净,她不会罢休。 任何漂亮的外表,在让你加班的时候,都会变得面目可憎——古辛的经验之谈。 不过他们也只是随意口嗨,很快就换了话题。 “你们有没有觉得……”男beta压低了声音,但古辛耳聪目明,依旧听清了他的后半句,“这位华组长,确实长得有点像一个明星。” 古辛的动作顿住。 他一说,众人就懂了,迅速响应。 “你说的不会是半山腰那个吧?” “对对。华组长过来,我第一眼就觉得有点像那个谁。我上次搭陈叔的车出去采购,看见半山腰他们在拍戏,还搞得多大阵仗。” “啧,竟然真的是拍戏。” “她不会要复出吧?” “复出又怎样,她的戏要是上了,我第一个去打一星。” “打一星多恶毒啊,就该屏蔽,不给她任何流量,这种劣迹艺人,根本不配跟华组长比,也不配得到群众的目光。” “你看你不懂了吧。”男beta绘声绘色道,“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没点背景怎么可能爬上去。更别说她才退圈多久就又戏拍了,金主!懂不懂!人家有新的大腿了!到时候那宣发,哗哗的,你想看不见都不行。” “就没人能治治这些劣迹艺人吗,怎么说回来又回来啊,真是的,不要再喂观众吃屎了好吧!” “我看她演得挺好的啊,也没哪里对不起观众了。” “你在说……”男beta一脸不耐烦地转过来,当看见是古辛一边淡淡地转着笔,一边平静抬眸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喋喋不休的嘴,“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她的粉丝。” “粉不粉丝的先放一边。”古辛慢条斯理,“首先,晏双霜没有对不起观众。她的每一个角色都尽心尽力地演了,薪酬也拿得并不高。出演的电视剧里,其中一部拿了最佳女主,另外两部拿了最佳女配。其他几部没得奖的,高光也非常多。光从这点上,就不算对不起观众。” 第43章 另一人没忍住提高了音量:“照你这么说,虽然姐姐她隐瞒性别、滥交、草粉,但她演技好,所以都可以不算了?” 古辛早在这两个月的高速冲浪里身经百战,熟练地把人分到“偷换概念的杠精”里,毫不客气地以牙还牙:“所以你信口开河直接造谣,但你站在道德制高点,就没人能反驳你了?” “我什么时候造谣——” “你说得任何一条,哪条有证据了?” “鉴定报告白纸黑字都不算,也不知道什么才算。” “哦,就这呀,我这里有原件,我能证明她没有故意隐瞒。” 众人震惊得睁大了眼睛,那人更是大张着嘴巴,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古辛冷静道:“所以现在我有资格说你造谣了吗?” * “还没修好?” “快了快了。” 应露叉着腰,站在板凳上扇风。 五月底的天气很怪,昨天才下了一场透心凉的大雨,今夜就热得不开风扇睡不着觉。 当初租这几栋楼的时候,房主就提醒过,电线牵过来时就有问题,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停电。 应露想着,她堂堂大导演,直接给整两个发电机一步到位,不美滋滋? 但谁能想到,天公非常作美,不仅把她人给浇得透心凉,她的两台发动机也全军覆没,更惨的是,电线真的有问题,他们停电了。 热,真的热。 应露本来就火大,看见一旁鼻青脸肿地给道具师举灯的赵岑宿,火就更大了。 “你要是撑不住了早点说,知道你们alpha皮糙肉厚,但明天还有你的戏,好好休息。别脸不行了,演戏也不行。” 赵岑宿受了这夹枪带棒的一顿,憋屈着不敢说话,只好又把灯举得更近了点,呐呐道:“我没事。” 应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很想说,谁管你有事没事,自找打还没打赢的废a,居然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七搞八,真是当她现在脾气好了。 道具师说快了的意思,那就是半小时起步,两小时上限。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还在奋战,主要是道具师在奋战,应露负责监工。 应露站了一会儿就站累了,也不嫌弃自己刚刚站过,直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杨工,我给你扇风。” 杨工腼腆地看了眼应露,呆呆道:“应导,我不热,你给赵哥扇吧,我看他一直在流汗。” 娱乐圈是最论资排辈的地方,你咖位大,就是老师,就是哥姐。但你咖位小,又是不起眼的后勤,那不好意思,等待你的可能只有“喂,那个谁”。 杨工以前就是赵岑宿口中的“喂”。 应露说:“他没事,我看他最近火气旺,刚好现在以毒攻毒静静心,热着冷冷。俗话说得好,心静自然凉嘛,赶紧凉快点,不然免得将心思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从昨天到今天,发现古辛下手还是有分寸,赵岑宿甚至伤筋动骨都没有的时候,应露对赵岑宿就一直是这个态度。 赵岑宿垂着头,一声不吭,加上他负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甚至有几分可怜。 杨工见着,动了恻隐之心。但左右为难之下,也只能夹着尾巴,耷拉耳朵,假装自己没听见应露的阴阳怪气。 赵岑宿确实有背景,但进了应露的组,应露才是老大,她要不爽,随时能让人滚蛋。 杨工唯一能做的,就是快点把发动机修好,这紧张的氛围,他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贺鑫有起夜的习惯,她睁着朦胧的双眼,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路过,发现三人影影绰绰的身影,勉强提起精神打了个招呼。 “应导,杨工,你们还在啊。” 应露说:“还在修呢,你又起夜啊。” “嗯,我上完厕所就回去。”贺鑫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揉着眼角细碎的泪花,迷蒙着说,“我感觉也不怎么热啊,应导,今天好晚了,你要不先睡吧,等明天再修呗。” 应露扇风的速度都变快了:“我不行,我体热,不吹风扇会要了我的命。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体质,这么热的天还能睡得着。” 贺鑫嘿嘿一笑:“主要是霜姐,她身上好凉快啊,好像空调。我躺她旁边直接爽死。” 应露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人如其名,我怎么就不是omega呢,气死我了。” 贺鑫说:“那应导你到底是热还是气。” “又热又气!”应露没好气地说,“知道你有晏双霜了,快回去睡!明天要是拍不好,我拿你是问。” “应导,你热昏头了,明天没我戏份。嘿嘿。” “没事。”应露露齿一笑,万分灿烂,“我让场记把你的戏给提上来,明天一早就拍。” 贺鑫赶忙告饶,做了个小人下跪的动作,然后迅速跑走。 应露注视着贺鑫的背影远去,心想这小孩终于活泼了点,一扭头就看见赵岑宿同样直勾勾地盯着贺鑫,里面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应露一拍扇子,淡淡道:“有些想法,不该有的别有。否则哪天撞了南墙都不知道。” 赵岑宿迅速又把头低下,也不知是听进去没有。 * 等到上完厕所回房间,贺鑫发现黑夜里有双直愣愣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霜姐,你没睡啊。” 第44章 晏双霜幽幽地看过来:“本来睡了。” 贺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下次我起夜轻点。” 晏双霜坐起来,闭眼,双手揉着太阳穴说:“没事,我最近觉浅。” 贺鑫品了一下这个“最近”,咂摸出点别样的意思。 之前不浅,最近浅,最近除了研究组昙花一现地住了一晚,没其他事情了。 在见到晏双霜之前,贺鑫对娱乐圈的顶流没什么实感,毕竟无论顶流还是大咖,她都没见过,也不感兴趣。 但晏双霜第一眼就让她惊艳了。原来顶流之所以是顶流,那她某方面一定非常突出——晏双霜在脸这点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贺鑫可以负责任的讲,晏双霜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无论性别。 贺鑫不敢说,当时在车上,她装得那么酷,其实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跟美女讲话。 晏双霜的漂亮是带有攻击性的,当她看向你的时候,仿佛狙击手在暗处架好了狙击枪,猝不及防地给你一下,你除了震撼,别无她想。 黑子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敢昧着良心说晏双霜不美。 继被美貌震慑后,开工时,贺鑫又被晏双霜的演技给震慑了。 应露是出了名的磨人,她要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就会一遍遍的挑刺,一遍遍的重来,把人打击得信心全无。 上一部戏,贺鑫被应露磋磨得够狠,最多的时候,一个镜头拍了足足五十多次。当时贺鑫一边哭着一边说自己再也不要拍戏了。 可轮到晏双霜时,她不仅ng次数最少,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拿出更多的效果,这是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即使应露从来没夸赞过,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应露对晏双霜很满意。 此刻听着向来坚强的晏双霜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贺鑫担忧中,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温柔的接纳了。 她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一步:“最近?你睡不好怎么不跟我说啊。” 晏双霜说:“我自己的问题,没事,缓缓就好。” “怎么会没事。”贺鑫轻轻地拉住晏双霜的手腕,“你现在可是我们的灵魂人物,你要是出问题,我们整个组都会良心难安的。是不是应导最近压榨你太过,我就说那天不该让再来那两次的,明天我就骂应导去!” 贺鑫说的,是三天前拍的一场生死戏。 晏双霜是标准的体验派,她入戏很快,但出戏有点难,那场生死戏耗干了她大部分情绪,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角色里,半天都出不来,喉咙都嚎哑了。 但应露硬是压着晏双霜来了四条,后面还加了两条。 就那一场戏,晏双霜缓了一天才好。 晏双霜缓缓摇头,否认了关于是不是没出戏的猜测。 贺鑫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那跟赵岑宿有关系吗?他是真的烦人,我已经跟应导告过状了,保证他以后会安分点。” 其实这时候,贺鑫心里已经有个人名浮现,她甚至背地里已经对两人的关系做了非常多的猜测。但隐私这种事,圈内人最忌讳不过,只要晏双霜没主动提,她就不能主动问,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社交准则。 “他?怎么会。”晏双霜语气没什么波动,但贺鑫硬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ok,贺鑫想,不是赵岑宿,那就是她想的那个人。 古辛。 初见时,这人看着很沉静没什么存在感,但遇上事的时候手腕强硬,脑子灵活,一己之力做最大贡献,很有魄力的一个人。 但当贺鑫得知她是晏双霜的前妻时,这份微不足道的好感立即变成了嫌弃。 圈内人最懂圈内人,晏双霜这么快跌下神坛,她身边没内鬼是不可能的,贺鑫仔细排除了公司和对家,再联系晏双霜离婚的举动,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大内鬼竟然是枕边人,贺鑫没法想象晏双霜当时是怎么走出来的。 所以赵岑宿和古辛打架,贺鑫最开心,她巴不得这俩打得两败俱伤,滚得远远的,别再碍美女的眼。 贺鑫面对晏双霜,用最坦诚的语气,认真道:“所以你想跟我说说吗,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不好,虽然我也做不了什么,但当垃圾桶我是专业的,而且我这个垃圾桶只进不出,保证不会把今晚的话说出去,要是有一个字泄露,就……” 她努力想了一会儿,指天发誓:“就让我哥把我关在家里,一步也不能出来。关十年!” 晏双霜终于笑了,她说:“对你来说,这个誓言确实很毒了。” 即使贺鑫从来没说过她的身份,但晏双霜多少也猜到了,贺家,南方有名的商业巨擘,最近两年进军娱乐圈。很多人费尽心思都想巴结上这艘大船,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晏双霜的前经纪人也曾劝她放下身段投身资本,但可能她怎么也没想到,晏双霜离开公司后,反而结识了贺家的小女儿,甚至人家的掌上明珠刚刚还豪言说要当晏双霜的情绪垃圾桶。 贺鑫赶忙说:“对吧对吧,你知道我有多讨厌我哥的。” 晏双霜顿了顿:“其实,和任何人都无关,你说不说出去,也都无所谓。” 毕竟她的故事,俗套得不值一提。 她说:“大概就是一个笨蛋喜欢上一个聪明人的故事。笨蛋离不开聪明人,聪明人也离不开笨蛋。但很可惜,她们分开了。可是分开以后,笨蛋对聪明人还是恋恋不忘,这让聪明人很是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