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鹊巢》 第1章 《鸠占鹊巢》作者:冻柠红【cp完结】 文案: 奚昭然凭借重合的生活轨迹,误把网友当作ins特别关注分组里的旅行博主秦序,对他展开猛烈追求。 网恋奔现的那天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对象只是和秦序同寝室的好兄弟。 本想着将错就错,但他那个在网络上善于伪装的对象,却逐渐暴露出恶劣的本性。 而离秦序越近,他就越是被这个温柔的alpha所吸引。 发现对象出轨之后,彻底失望的奚昭然想方设法接近秦序,试着再勇敢一次。 秦序绅士、体贴、包容,但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勾引。 “我不可能和兄弟的omega发展不正当关系。” 因为一次错误的恋爱,奚昭然以为自己在秦序心中被判了死刑。 可后来的某一天,已经分手的前对象来纠缠他时,这个说“不可能”的alpha坚定地牵住了他的手。 “奚昭然现在归我管,请你好自为之。” 一句话简介:兄弟的男朋友竟是关注我多年的粉丝 标签:架空,he,情投意合,abo 第1章 他是我好兄弟嘛 生活总是这么艰难吗?还是仅仅童年才如此? 奚昭然第一次发出这样的疑问,是在十二岁。全家福的相框被摔碎在地上,声音犹如利刃划破空气,玻璃自一个中心点呈蛛网状破裂,让照片上的人脸变得模糊。撕开相敬如宾的假象,内里是积压已久的怨气、翻不完的旧账和相看两生厌的互相指责。 那时候奚昭然还不懂婚姻是选择,他以为他和奚丰毅、杜溪柔天生是一家人。稳重的父亲面孔变得扭曲,温柔的母亲也露出狰狞的那一面,变故让他觉得天塌了,连忙躲进卧室给外婆打电话。 他止不住抽噎:“外婆,爸爸妈妈打起来了,你快来劝劝他们啊。” 外婆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什么,那通电话反而成为了奚昭然自私的证据。杜溪柔问他:“你是不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根本不在乎妈妈过得幸不幸福?” 奚昭然茫然地望着她,过了很久才明白,原来一家人在一起,也有不幸福的可能。 他的世界开始动荡、坍塌。时间回到一周以前,奚昭然提到“白清淮他们一家去柏林玩啦”。 杜溪柔说“那等你爸爸休年假,我们一家人也去”。 奚丰毅承诺道“好,提前申请签证吧”。 可签证还没申请下来,一家人就这么走散了,奚丰毅和杜溪柔分别向奚昭然诉苦,讲另一方的坏话。 “你爸爸在外面早就有人了。” “你妈妈上次去同学会,和初恋旧情复燃,是她抛下我们不要我们了。” 奚昭然觉得割裂,无法将周记里描述的“我的爸爸妈妈”和他们口中的成年人对上号,却被迫接受了现实的残酷,初次接触到大人的社会。 那张全家福在歇斯底里的争吵中被遗忘,在后来的日子里,奚昭然有时候会试图去回忆照片上的那三张脸。 他们当时在笑吗? 但都是徒劳,他什么也想不起,因为他离他的童年已经很远了。 童年的痛苦像一场暴风雨,风伴着雷鸣怒吼,雨水打湿整片大地,而成年人的不快乐却只是望不到边际的阴天,白色的,或是灰色的,让人心里沉甸甸。 从卧室的枕头底下发现那张不属于自己的omega屏蔽贴时,奚昭然表现得特别冷静。 他平时会因为赵颂多看了哪位omega一眼就故意为难地发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会翻看赵颂的手机“我看你有没有给同城的帅哥美女点赞”,会因为赵颂身上出现别人的信息素味道而追根刨底。但那天他不动声色地扔掉了那张屏蔽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在赵颂回家时,还像往常一样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追问道“今天有没有想我”。 赵颂回答:“想了,分开的每一分钟都在想你。” 骗子。 怎么撒谎成瘾了啊赵颂。 奚昭然的眼眶涌上一阵酸意,他抱着赵颂,突然觉得有点孤单。 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在争执有了结果后,奚丰毅和杜溪柔曾说过“即使爸爸妈妈离了婚,你也是我们最爱的小孩”。 后来他们各自组建了家庭,最爱的小孩成了多余的小孩。 兜兜转转,在具有排他性的恋爱关系里,他也成了多余的那一个人。 他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也许他们的感情早就出现了问题,所以奚昭然都不必问赵颂屏蔽贴的由来,就已经断定他出轨了。 在后来的一个月里,赵颂异常的运动步数、频繁的短期出差、在夜晚挂断的电话都成为了佐证。奚昭然像个侦探,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来笃定自己的猜想。 他乐观地想他还挺聪明,将最新的发现发在和朋友的小群里分享。 白清淮气得当场就想飞到柏林将渣男碎尸万段,奚昭然好说歹说才劝住。 阮愿问他打算怎么办,他想了想,也没答案。继续和赵颂在一起?他膈应。分手?分手真的很麻烦。 他们在一起六年多,从奚昭然到柏林留学的第二年起,就一起租了房,很多物品都是他们一起添置的。 分了手,家里的东西该如何处置?他还得寻找新的房子。 何况他们的社交圈已经高度融合,无论是同学还是奚昭然舞团的同事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男朋友。 第2章 分了手,还得慢慢地解释。 真的很烦。 所以赵颂为什么要出轨呢? 奚昭然会自我怀疑,他是不是太娇纵了一些,才让赵颂想要逃离。 他们不是没有吵过架,每次吵架的时候赵颂都会说他“太作了”。 但想来想去,他的性格再不好,也不能成为赵颂出轨的理由。 那段时间,奚昭然过得浑浑噩噩,还在一次商业演出中出了错,被老板狠狠地批评了。 在老板接机发挥说他一无是处时,奚昭然ptsd了,一气之下提了离职。 也是在那天,他点开了ins,刷出来一则视频,内容是美食探店。 他味同嚼蜡地吃着白人饭,看着视频里鲜嫩麻辣的水煮鱼、外酥里嫩的辣子肥肠、软糯入味的辣卤鸡爪。 而视频的背景是有烟火气息的街道,传来几句熟悉的家乡话。 奚昭然一时脑热,就买了几天后飞往s市的机票。 赵颂经常说他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奚昭然承认这一点。奚昭然想吃青李,当天就一定要吃到,想去harz山看雪,就会缠着赵颂一起做攻略。 就像小时候,他一会想学画画,一会想学钢琴。 杜溪柔给他买了画笔,奚丰毅给他买了钢琴,他们满足着他的愿望,奚昭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宠爱。 不想有一天爱会变成锋利的刺伤他的剑。 奚昭然出生在s市,后来父母离婚后,跟着杜溪柔去了b市。 s市对于他而言,像是童年旧梦的温床。他本来是想回去看一眼,尝尝很久没吃的家乡菜,但收拾行李的时候,却又改了主意,只因为他发现他想带走的东西没有想象的多。 收拾出来的衣服积了一堆,占据了客厅到卧室的过道,冬天的夏天的,有的还没穿过几次,但他常穿的却只有那么几件。 抽屉里翻出来的相机,总共就没拍过几次照片。因为奚昭然嫌赵颂拍得丑,赵颂觉得奚昭然屁事多。 茶杯上的海绵宝宝图案都掉色了,还有阳台上的绿植全是灰。 狠心断舍离后,他生活了这么多年,值得跟着他跨越八千多公里距离的玩意一个行李箱就可以装下。 不如回国吧。回国后,再找个时机和赵颂说清楚,两人从此天各一方,也好过闹得面红耳赤,不体面。 奚昭然告诉赵颂他要回s市,赵颂以为他是辞职后想要散心,故作可惜道:“昭然,我也很想陪你一块回去,但我最近工作真的很忙。” 是忙着工作还是忙着搞外遇? 奚昭然盯着他伪善的面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他说:“没关系。” 在赵颂眼中,奚昭然是那种自理能力很差的omega。他嘱咐他很多一个人在外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和陌生alpha说话,住酒店时要记得锁门。 然后他想起来:“哦,对了,序也在s市,我让他去接你吧。” 序? 奚昭然的心脏不知为何慢了半拍,他垂眸掩饰住自己的异常:“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不会啊。”赵颂说,“他是我好兄弟嘛。” 知道奚昭然要回国,同在s市的白清淮问清他落地的时间,提出来接机。 奚昭然如实告知:赵颂拜托了序来接我。 叫“序”显得过分亲昵,但实际上,作为一个混血儿,他给自己取的中文名就是一个单字“序”。他是赵颂的室友,在读书的时候和奚昭然关系也还不错。 白清淮那边过了一会才回复,他有些诧异:秦序? 他听奚昭然提过“序”这个名字,不过是在很久之前。 后来秦序出现在秦延仁的寿宴上,白清淮和他有过简单的交流,知道秦序是在柏林长大,便和奚昭然口中的“序”联系到了一起,一查,果然是同一个人。 奚昭然:他父亲是中国人,但我不知道他姓什么。 白清淮:你是不知道,但我们这个圈子里差不多的人都知道了。 白清淮说的圈子是指s市的富家子弟圈。 奚昭然只知道序在一年多前去了s市,好像是因为他的弟弟在s大读研,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没想到序会和白清淮他们圈子扯上关系:怎么说? 白清淮:他生父是秦延仁,带他出席过几次重要的宴会。 秦家家大业大,根基深厚,是s市有名的大家族,而秦延仁是目前秦家当家的。多的白清淮也没说了,圈子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奚昭然换过手机,whatsapp已经没有和秦序的聊天记录了。 他们总共也没单独说过几次话,大多数都是节日时礼貌的祝福。 不过赵颂问了秦序在国内的电话,让奚昭然存下,奚昭然点开微信,搜索号码,跳出来一个空白的头像,昵称是:xu。 他点开头像,手指略微停顿,还是划进了朋友圈。 秦序的朋友圈大多数都是美食和风景的分享,奚昭然点进最新的一条,图片上的水煮鱼、辣子肥肠、辣卤鸡爪都让他感觉到熟悉。 他瞳孔放大,切换到ins,果然,他前几天看的那条美食探店视频就是出自于秦序。当时他心思恍惚,没有留意到发送动态的用户名字。 像是巧合,又像是冥冥中注定。 “昭然。”赵颂忽然出声,吓了奚昭然一跳,奚昭然下意识地将手机反扣,心跳加快。 第3章 “怎、怎么?” 赵颂的手搭上他的腰肢,向内收紧:“你明天就要去s市,我们有段时间见不到了,今天不如……” 他挑了挑眉,剩下的话都在不言之中。 奚昭然想到这双手也抚过别人的身体,就一阵恶心。 他挣脱怀抱:“不了吧。” 赵颂语气中带有埋怨的意思:“好久没做了,你都不想?” 奚昭然找好了理由:“明天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太累了,不想做。” 再说就是赵颂不会心疼人了,他只能作罢,不过还是搂着奚昭然,亲了亲他的脖颈。 奚昭然忍住想一巴掌扇他脸上的冲动,告诉自己不要节外生枝,omega和alpha存在着体力差距,真动起手来,他不是赵颂的对手。 他背对着赵颂躺下,闭上眼睛。赵颂还在提醒他去机场注意时间,证件不要拿掉了,像个负责任的男朋友。 装吧。 就继续装! 奚昭然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奚昭然调的是八点半的闹钟,但一觉醒来已经是九点。 他摁掉闹钟时想的分明是再睡五分钟,结果五分钟变半小时。 他早饭也没吃,匆匆忙忙地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后就往机场赶。 一切都进行得手忙脚乱,坐上飞机的那刻,奚昭然才松了口气。他真的很不想在离开赵颂的第一天出什么错,来证实自己一个人的确不可以。 奚昭然望着窗外的景色,天空是梦幻般的粉色,云朵像水墨画上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他抬起双手合成方形框住左眼,假装自己在隔着镜头捕捉美景,嘴上不忘配音—— “咔嚓!” 然后他露出一个笑容,有些兴奋和躁动起来,为了自由,为了未知的新生活。 不过又过了几个小时,天色暗了下来,他的劲儿就过了,他像过期的苹果——焉了。在心里默念“加速!加速!”,不切实际地想要飞机开得更快一些,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他坐在机长室开飞机的画面。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s市凌晨三点过。奚昭然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外走。 手机没有任何动静,秦序到底到没到啊。奚昭然四处张望,看见一个高个子就在想,这是秦序吗? 再换个角度看对方的脸,得出结论,哦,不是。 下一个—— 他转过头,一抹身影蓦然撞进他的视野。 男人穿着卡其色的风衣,直筒长裤勾勒一双长腿,干净简约,却让人移不开眼。 混血的面容雕刻一般,是艺术家得意的作品,一双褐色的眼睛格外的清澈漂亮。 “序。”奚昭然喃喃道。他突然好奇自己是什么样子,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是不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让他低下头,想去卫生间整理一翻再打招呼。 “昭然。”但秦序已经先一步叫住他了,还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我来拿吧。” “hello。”奚昭然有点傻地向他挥挥手。 秦序轻笑:“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但奚昭然忽而有点恍惚,像是这一幕似曾发生过。 回忆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地在脑海里倒放,停留在他的十八岁。 他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从b市到达柏林时,也是秦序来机场接的他。 奚昭然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裤缝线:“你在s市过得好吗?” “好啊,我很喜欢这里。”秦序犹豫了一下,赵颂只让他帮忙来接机,别的没有说,但他和奚昭然认识几年了,抛开赵颂来看,也算是相熟的朋友,他自然应该尽到应有的情谊,“你明天有安排吗?如果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逛一逛。” 奚昭然脱口而出:“我想吃水煮鱼。” “正好我知道有一家的水煮鱼味道还不错。”秦序和他说话时会微微俯身,“不过你跳舞不是需要控制进食吗?” 奚昭然因为心虚,说话声音小了点:“就让我偶尔放纵一下吧。” 秦序是开车来的,他把奚昭然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绅士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你订好住的地方了吗?” “嗯。”奚昭然点开app,告诉他酒店的名字。 秦序点头:“怎么想起来s市玩了?我记得你是b市人。” 奚昭然没想到秦序还记得与他有关的信息,他解释道:“我不是b市人,不过跟着我妈在b市生活。” “我出生在s市。” 蓝牙音箱放着轻音乐,是很柔和的歌曲,丝毫没有打扰他们的闲聊。 秦序的开车很稳:“那和我一样,我也是出生在s市,不过后来到了柏林生活。” 许久不见的寒暄没有预想中的尴尬,秦序会主动找话题。 过去了这么多年,s市的变化很大,奚昭然额头抵着窗户玻璃往外看,已经看不到十几年前的影子。 “这座写字楼以前是老式电影院。”秦序说,“我记得旁边还有一家肯德基。” “是s市第一家电影院,对吧?”奚昭然弯了弯眼睛,“我想起来了,以前没有网上购票,每次来都要提前半小时来排队买票呢。” 那时候看电影是件潮流事儿,他会和班上的同学吹嘘,然后当一周的剧情播报员,可了不起。 秦序随口问:“以前都看什么了?” 第4章 “爱情片吧,反正谈要死要活的恋爱。”小时候对于爱情是很向往的。 现在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儿。 秦序没想到:“挺时髦啊昭然。当时能看懂吗?” 奚昭然想了想:“没懂吧,不过我在底下哭得稀里哗啦,哭得比主角还惨。” 秦序被逗笑。 奚昭然余光扫了一眼他的侧脸,又迅速地收回。 机场离酒店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奚昭然准备和秦序道别,但秦序提着行李箱往里走,还有再送他一段路的意思。 走到前台,奚昭然在包里摸身份证,从左兜里摸出来餐巾纸和飞机票,从右兜里摸出来超市的收银小票:“……” 秦序语气无奈:“你身份证是不是放行李箱里了?” “哦!可能是!”奚昭然拍了拍脑门,当即打开行李箱。 然后没有折叠的挤成一团勉强放进去的衣服就蹦了出来,奚昭然连忙去接,手没够着,一急之下用脸接住了,头仰着,背弓着,动作可谓滑稽。 秦序:“……” 奚昭然把衣服拿开,脸蛋染上一层薄红:“我出门太急了,就没有收拾好。” 秦序:“……能理解。” 奚昭然找东西就像翻垃圾,埋着头一双手乱薅,嘴里念叨着:“身份证呢我的身份证呢。” 他的手伸进行李箱自带的收纳袋,空手进去,抓着一条内裤出来。 “……” 他大惊失色,连忙又把内裤丢进去,尽管这样,秦序还是看清了那条内裤是粉色的,还带蕾丝。 秦序本来还打算帮忙,万万没想到找身份证也是需要回避的,他背过身:“要不你去角落慢慢找?” 虽然现在时间不早了,但大厅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路过。 “不用了!找到了!”奚昭然拿出身份证,凑到秦序跟前给他看。 身份证上的omega一张脸偏圆,面颊带点婴儿肥,软乎乎的。 “看起来像高中生。”秦序评价道。 “就是高中生!”奚昭然说,“我高中去拍的!” 秦序觉得有点儿不对,但还没想明白,就见奚昭然握着身份证去和前台的工作人员办理入住手续了。 “那位先生的身份证也需要。”工作人员看向秦序。 “不不不。”奚昭然连连摆手,像结巴了一样,“他不住。” “哦。”工作人员核验身份证,发现了问题,“先生,你这张身份证已经过期了。” “啊。”奚昭然有点懵,“过期了就不能用了吗?” “是的,过期了就属于无效证件,可以去派出所开证明。” 奚昭然才不想大晚上的跑一趟派出所,眼睛一转:“我有护照!” 他把护照递过去,工作人员露出为难的神色:“这……” 秦序走近了,换他来和工作人员交涉,说明具体的情况,以及护照办理入住的合理合规性,工作人员打了通电话,向领导请示,最后把奚昭然的护照放打印机上扫描了信息页,并给他拍了个照片,把房卡交给他。 “谢谢……对不起。”奚昭然垂着脑袋,“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从秦序的角度看过去,奚昭然头顶有两根头发翘起来了,“箱子你提得动吗?” “当然!”奚昭然抱着箱子两端,将箱子举了起来。 “……”秦序想,倒也不用这么证明,“那我就不送你上楼了。坐了一天飞机,早点睡觉,可以睡到自然醒,明天想出去玩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好,拜拜。”奚昭然走到电梯口,没有按上升按钮。 他回过头,看秦序走出大门,不见了身影。 【作者有话说】 先放一章,等我存够稿再更。 第2章 猪啊!!! 奚昭然到了酒店,直奔浴室洗澡,路途遥远奔波,热水舒缓肌肤,精神也得到了放松。 他趴在床上翘着双腿玩手机,收到几条消息,是白清淮和阮愿发的,问他现在是不是已经住下了。 奚昭然回了消息后,切换到和赵颂的对话框,刷新了两次,没有最新消息。 s市现在将近凌晨五点,而柏林时间是晚上十点。 朋友半夜还惦记着他,“男朋友”呢,还不知道有没有回那个家。 是不是和别的omega在他们生活过几年的地方翻云覆雨。 真恶心。 一段感情是慢慢坏掉的,还是一瞬间腐烂?以前奚丰毅和杜溪柔离婚时,奚昭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那么恩爱,还会走到一拍两散再也不见的地步。 而在发现赵颂出轨前,他和赵颂也是同学圈子里公认的模范情侣。 原来成年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他也在心里翻起旧账,批判起赵颂的不是,很多事他以为他都忘了,憎恶的心情又将那些过错连根拔起,爱意在一瞬间消散,剩下的都是不习惯。 他不习惯一个人睡觉。 他习惯了睡觉开盏小夜灯。 但酒店的灯控系统没有提供给他这个选择。他只能在黑暗里闭上眼,努力均匀地呼吸,试图让自己早一点入睡。 可能是真的累了,他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醒来的时候,阳光掠过没遮严实的窗帘洒进来几缕,晃得他眼睛疼。 走廊里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抬手摸摸身侧,一片冰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第5章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存下的秦序的号码,迟疑了两秒,还是摁了下去。 秦序很快接了:“醒了?” 没有问他是谁,大概秦序也保存了他的电话。“嗯。”奚昭然揉了揉眼角,“睡得有点久。” “饿了吧。”秦序说,“我现在过来接你。” 奚昭然开始换衣服。不光旧情人见面要挣面子,见老同学也不想显得自己太磕碜。 虽然他和秦序严格来说并不算老同学,他就读的是艺术大学,赵颂和秦序就读的是综合大学,不过两所大学的部分校区互通,共用图书馆和自习室,在校园里时常能够碰上面。 他把衣服都翻了个遍,对着镜子反复试穿,最后穿了一件日系条纹毛衣,搭上垂感的休闲裤,一头黑发衬得皮肤白皙,仍像还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 不想让秦序久等,接到电话后,他是跑着到电梯口的。 到了酒店门口,又慢下脚步。 秦序倚在车门边,见到奚昭然又有几绺头发在风中乱飞,眼神里带了点笑意。 “昭然,不冷吗?” 虽然是明媚的天气,但风吹过时,还是能感觉到冬天即将到来的气息。 “不冷。”奚昭然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阿嚏!” “……” 秦序建议:“现在还没出发,回去再加件衣服吧。” 奚昭然不抗冻,悻悻然地接受了,在外面又加了一件连帽外套。 但他特意把外套敞开,露出自己前两周买的新毛衣。 秦序注意到了他的小心思:“咖色很衬你。” “是嘛。” 奚昭然想,那当然啦。 白天的s市和晚上有很大的区别,夜晚安静,万千霓虹灯闪烁,尽显城市繁华,白日更加喧嚣,虽然大体上仍是钢筋水泥的丛林,但街头小巷还留有几分烟火气,能够窥见过去的影子。 秦序选的那家餐馆就在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整洁干净。 他们错过了饭点,馆子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老板过来打招呼让随便找地方坐。 秦序先是用纸巾擦了擦饭桌,尤其是他和奚昭然面前的那块位置,再把菜单递给奚昭然:“你看除了水煮鱼,还想吃什么。” “你点吧,你比较了解什么好吃。”奚昭然看也没看,“哦,我想要一碗红糖冰粉!” 在秦序发过的那则视频里,红糖冰粉也出过镜。 秦序用铅笔在冰粉旁边打了个勾:“你怎么知道有冰粉?” “我……”奚昭然卡了一下,“猜的。” 秦序抬眸:“你能吃辣吗?” “可以。” 秦序:“能吃香菜吗?” “可以。” “有没有什么忌口?” “不吃折耳根。”奚昭然皱了皱鼻头,像是对折耳根深恶痛绝。 秦序递菜单给老板的同时,一一转述,特别强调了不要在调料里放折耳根。 他点了好几个菜,奚昭然这才想起来问:“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 “中午随便吃了点。”话这么说,秦序其实会认真对待每一餐。 菜很快上齐,除了奚昭然心心念念的水煮鱼外,还有凉拌莴笋、尖椒鸡、黄喉丝捞凉面、小炒黄牛肉。 奚昭然埋头苦吃,他说能吃辣是对自我的认知不足。长期吃健康的营养餐,许久没尝着辣味,吃得脸蛋通红。 他的额头冒了点汗,嘴唇颜色比平常更艳,喝了水湿漉漉的,像一摁会弹起来的果冻。 “能吃辣?”秦序停下筷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奚昭然辣得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也没想到这么辣啊!” 每道菜都有不同的风味,唯一的共同特点是都放足了辣椒。 “吃不下别吃了。”秦序把纸巾推往他的方向,“去吃别的。” 奚昭然猛地喝了口冰粉,冰粉口感顺滑,夹杂着淡淡的果香,缓解了喉咙的烧灼感:“不行,我不能这么认输!” 人生就是挑战嘛。他能辣都不能吃,怎么咽下被绿的苦。 “……”秦序失语,只是在他的杯子里又倒上满满的汽水。 “我不要这个,我要喝冰的。”奚昭然竟然还嫌弃起来。 他向服务员招手,服务员没理他。 秦序不赞同:“吃了辣又喝冰对肠胃不好。” “没事。”奚昭然小手一挥,提高了音量,“拿瓶冰的北冰洋!” 从进入艺术学校开始,奚昭然严格地控制了自己的饮食。 吃得最多的就是蔬菜沙拉、鸡蛋、鸡胸肉、蛋白棒。只有心情特别好时,会奖励自己喝一小口碳酸饮料。 今天他喝完整整一瓶北冰洋,负罪感没有,只觉得特别爽! 像喝了酒一样,走路都飘飘然。 秦序付了款,问他还想去哪逛逛,他说想去海边兜风。 柏林没有海,看海得坐三个小时车去rostock。 奚昭然记得他上一次去rostock时,是庆祝他顺利毕业。奚昭然真的曾以为自己毕不了业了,一年半的预科加上三年的本科像是过了人生的大半辈子。 不过毕业后又迎来另一种痛苦,很难分清楚两者谁更甚一筹。 那次去rostock时,赵颂也叫来了秦序,他们一行人在海边看了日出和日落。 秦序也陷入了同样的回忆,他说这儿日落时也特别的美。 第6章 但奚昭然没有等到日落,就开始闹肚子,第一次说要去卫生间时,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秦序有没有听到咕咕作响的声音。 第三次说要去卫生间时,他已经麻木了,洗完手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被厕所腌入味了。 他自动离秦序两米远,秦序分不清他为何突然疏远:“昭然,先回去吧,去药店买点药,吃了才能快点好。” 果然被看出来不舒服了。奚昭然恹恹的,觉得自己在秦序眼中一定成了麻烦精。 秦序定位到最近的药店,把奚昭然的情况告知药师,药师开了药,告诉他们该如何服用。 不过奚昭然转头就忘了,吃胶囊时只吃了一颗。还是秦序提醒他:“还有一颗。” “哦!” 秦序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冲剂一日三次,每次一包,胶囊每日两次,每次两颗。” 奚昭然:“好的,我记住了!” 秦序:“那你重复一遍。” 奚昭然:“……” 奚昭然差点以为秦序要生气,每次他思想开小差的时候,赵颂都会教育他,说他没脑子。 但秦序只是从储物盒里撕下一张便利贴,把服用方法写清楚,贴到了药盒上。 “别乱吃药,按上面写的来。”秦序虽然中文说得很流利,但写的中文字很板正,像小学生的字体。 “谢谢。”奚昭然将装着药盒的口袋拢入怀中,紧紧抱着。 药效发挥得很快,奚昭然回到酒店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就感觉到肚子没那么痛了。 他终于收到了赵颂的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奚昭然答非所问:吃坏了肚子。 赵颂发语音说:“哎,昭然,你看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奚昭然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了一丝洋洋得意,好似在说:奚昭然你没有我不行吧。 滚蛋! 奚昭然没有再回他。 微信里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是空白的头像。 奚昭然通过了xu的好友申请。 xu:晚上还是要吃饭,吃清淡点,喝点粥之类的。 秦序心中有点愧疚,毕竟是他带奚昭然去的餐馆。 在奚昭然点冰饮料时,他也应该态度强硬地阻止。 说起来奇怪,算起来奚昭然也有二十五岁了。但秦序对他的印象更多的是停留在初次见面时。 那个在机场里差点迷路的omega,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对周围充满了好奇,牙齿在唇瓣上留下咬合的痕迹,流露出胆怯,一张脸青涩而纯净,像只不谙世事的小鹿。 奚昭然:你给我点外卖啊? 奚昭然发出去了,又赶快点了撤回。在对话框的输入栏里停留了很久,心里暗骂自己手比脑子更快。 但秦序已经看见了:可以,你住几楼? 算了吧,不用啦。 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 奚昭然脑子里蹦出a回答和b回答,但手再次不听使唤,输下四个数字:1608。 秦序说:好,记得接电话。 那边,赵颂见他没回复,又换了一个话题:吃午饭了吗? 赵颂:在酒店吃的吗? 两相对比,奚昭然受不了了,打字飞快:猪啊!!!柏林和s市有时差!吃什么午饭!这边都晚上啦!!! 【作者有话说】 受真的是个麻烦精 第3章 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灯光昏暗,重低音挑动着听觉神经,奚昭然手持杯盏,摇晃着冰块。 “嗨。”高大的alpha走过来,这是今晚第四个过来搭讪的。 不过搭讪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坐在他对面的白清淮。 “有幸认识一下吗?”alpha说,“我们那边也是两个人,正好拼一下桌。” “抱歉。”白清淮伸出右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不经意间露出无名指上的婚戒,谁眼瞎才会看不见鸽子蛋那么大一颗钻石,“不太方便。” alpha看懂了他传递的消息,露出遗憾的神情,知难而退。 他一走,白清淮就把钻戒摘了下来。这是他用来拒绝人的把戏。不用费尽脑汁找寻推却的理由,已婚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但如果他遇上看对眼的,婚姻又成了有名无实的东西。 “我看看。”奚昭然摊开手,把玩着那枚钻戒,很没见过世面地问,“这么大的钻石得多少钱?” “也就一千多万吧。”白清淮不太在乎地说。 “我晕。”奚昭然连忙把钻戒塞回白清淮手中,生怕不小心弄坏了,“祁复对你好大方啊!” 祁复是白清淮名义上的alpha。白清淮已经结婚了,是他们那个圈子里很常见的家族联姻,两个人在领证那天才正式见上一面,谈不上有感情。 但奚昭然知道,在高中的时候,白清淮曾经单方面认识了祁复,还向他告白过。 不过祁复对于此事似乎没有印象了。而白清淮也不会停留在十几岁,执着的爱在他的人生信条里就是累赘。 所以婚后他们约定了“各玩各的”。 “还行吧。”白清淮说,“本来昨天就想约你出来喝杯酒的,但正好撞上祁家家庭晚宴,我也不好意思缺席。” 他们的婚姻再名不副实,也要向长辈交差,演一出举案齐眉的好戏。 “你和祁复相处还不错嘛,可以发展一下。”白清淮举办婚礼时,奚昭然他们舞团有重要的演出,他回不来。但他见过祁复和白清淮的结婚照,平心而论,祁复长得比白清淮谈过的每一任alpha都要帅。 第7章 白清淮笑得漫不经心:“我和很多alpha相处都还不错。” “别说我了。”白清淮抿了一口酒,“说说你。” 奚昭然小声:“我?我怎么啦?” 白清淮轻抬下颚:“你和赵颂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都已经打算回国定居了,还不和他说分手吗?” 奚昭然是想过说分手的。 当时在“猪啊!!!”的后面就该顺势接上一句“分手!!!”。 白清淮用目光打量他:“舍不得?” “不是。”奚昭然否认,赵颂都出轨了,他还舍不得的话,不是显得自己很贱吗。他说,“我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他现在说分手不是让赵颂如愿吗?他和赵颂在一起六年多,他凭什么退出去成全不要脸的狗男男。 柏林那个家,铺的是他喜欢的地毯,客厅展示柜摆放的是他抽中的盲盒,就连床头的小夜灯,也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生活的证明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被另一人的痕迹彻底掩盖。 凭什么呢? “你要不想放过他,你就不该这么急冲冲地回来。”白清淮凝眸,像是看透了奚昭然的口是心非,“你可以找到他出轨的证据曝光,让他的同学、朋友、领导,都知道他是这么一个品德低劣人,让他社会性死亡。” 好吧。 奚昭然没有想过这么做,一是没有勇气,在柏林认识的朋友几乎也都是赵颂的朋友,不会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手刃渣男,二是他也不想被别人可怜,更不想被比较他和小三到底谁好。 那个留下屏蔽贴的omega是什么样的呢?他也许是懂事的,是善解人意的,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不会为了一瓶没喝到的草莓酸奶而置气。 奚昭然会去猜,但他又不想真的知道,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性格真的很差劲。 和赵颂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他在柏林大部分经历都有赵颂的参与,他和家里人很少联系,他曾把赵颂当作他唯一的避风港。和赵颂分手这件事在奚昭然的心中,可以等同于告别他在柏林的时光,好像现实在逼迫着他长大,他的世界再次动荡、坍塌。 然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可悲,这么几年都做什么去了呢。 在跳舞上没有造诣,恋爱也谈得失败透顶。 奚昭然的心理可以用沉没成本来解释。就像花钱买了一张电影票,入场看了一段之后觉得不合胃口,考虑到付出买票的钱已经不能收回,就舍不得走。 理智上知道应该及时止损,再看下去,浪费的不止买票的钱,还有时间,但生理上抗拒做出选择,宛若站起来走出电影院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昭然。”在音乐切换的刹那,白清淮开口,“你要想报复他,其实也很容易。” “嗯?” 白清淮的恋爱经验比他丰富,他竖起耳朵来听对方怎么说。 白清淮语出惊人:“反正赵颂都出轨了,你也可以出轨。” 奚昭然差点咬到舌头:“……” “不是!我去哪儿出轨啊!”奚昭然顿感荒唐。他初高中时春心萌动,班上一半的alpha都被他暗恋了一遍,但正儿八经谈恋爱就只有和赵颂的这一段。 和赵颂谈恋爱后,如果有其他alpha向他示好,他还会主动向赵颂交代“欸,赵颂我告诉你,今天表演结束后,有人到后台给我送花了!我这么受欢迎,你可要有点危机感!”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真傻。 “酒吧里这么多alpha,随便交个朋友嘛,不过……”白清淮说,“我倒是觉得有个更好的选项。” “嗯?” “赵颂不是把对象都送到你面前了吗?” “啊?”奚昭然张大嘴,看起来有点呆。 白清淮拍桌:“秦序啊!” “……”奚昭然这次是真咬到了舌头,口腔里漫过淡淡的血腥味。 他脑海里晃过秦序那张好看得不可方物的脸。 “不、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以我看alpha的眼光来说,秦序比赵颂强多了。”白清淮来过几次柏林找奚昭然,自然也见过赵颂,他一直就觉得赵颂配不上奚昭然,“再说……” 白清淮挑动眉梢:“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第4章 xu 人的感情是世上最飘忽不定的东西,说出口的“永远”代表的只能是当下的那个瞬间。 恋爱很多时候只是一种感觉,谈恋爱才是对关系的确认。 但恋爱的感觉有时候并不是稳定地由同一个人赋予。 甚至可能只是风吹过,那一刻愉悦得想要飞起来的心情也无限接近于恋爱的甜蜜。 奚昭然是很容易产生恋爱感觉的那一类人。他幼儿园的时候玩过家家,就要和长得最俊的男孩子结婚。 童声喊出“一拜天地”时,他已经想好了,将来生两个。 他十岁的时候看爱情电影,虽然看不懂,但很迷恋心碎的那种感受。 天呐。他想,他长大了也要谈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 再后来,奚昭然跟着杜溪柔去了b市,也到了分化的年龄。 班上哪个alpha给他分了零食,他就会想“他是不是暗恋我啊”,哪个alpha盯着他多看了几眼,他就会想“他如果向我告白,我该不该答应呢”。 他觉得隔壁班的体育生alpha很man,跑三千米的时候简直酷毙了。 第8章 喜欢。 过了三天,他觉得年级第一的alpha戴副眼镜彬彬有礼的,书生气十足。 喜欢。 过了一周,他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他的同桌在底下悄悄地告诉他答案。 他又没有道理地移情别恋了。 奚昭然长得很甜,容易让alpha产生保护欲。他并不总是自作多情,只不过对方表白的脚步跟不上他变心的速度,所以他在高中毕业前,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 而后来他和赵颂的那段恋爱,也源自于一个大乌龙。 时间回到奚昭然的十八岁。 刚上高三那年,杜溪柔告诉他“等你毕了业,就去国外读大学”。 奚昭然没想过去国外,他不想一个人去陌生的环境,但杜溪柔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去国外读书不好吗?” 看似是为了他的未来做打算,但在家庭关系中的边缘化让奚昭然变得敏感,他从继父和弟弟将他视为透明人的态度中明白—— 十八岁了意味着他不再是未成年人,不再需要父母抚养。 也意味着,他没有家了。 血缘将他和杜溪柔、奚丰毅绑在一起,但他们早就不是一家人。 在离婚后,杜溪柔和自己的初恋结了婚,带着奚昭然去了b市。 初恋也有过离异经历,原因是前妻被查出没有生育能力,他想要个自己的小孩。 在弟弟出生之前,继父对奚昭然还不错,会带他去游乐园,会给他买新衣服。但仅仅过了半年,杜溪柔怀孕了,所有人的重心都转移到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亲戚们讨论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奚昭然在旁边也跟着出主意,但说了几句话,都没有人搭理他。过年的时候,来串门的大人带了几件婴儿服,等到奚昭然打招呼,才“哎呀”一声,说“我把你给忘了”。 那段时间奚昭然遇上了点麻烦,被两个社会混混盯上了,他们每天都在距离学校门口一条街的巷子里蹲守,找他要钱。 奚昭然不肯,他们就搜身,把他的零花钱都抢走。 奚昭然连续两周没钱吃早饭了,他想告诉家长,比起继父,他当然更信任杜溪柔:“妈妈呢?” “你妈妈在睡觉,不要打扰她。”继父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叔叔,我……” 继父打断他的话:“哦,对了,你妈妈的预产期在下一周,你们学校不是开家长会吗,你给老师说一声,家里没人去得了。” “好。”奚昭然垂下头,没有再一次开口。 如果不是有一天他被搜身时,阮愿路过将那两个混混打趴下,奚昭然不知道还会被欺负多久。 他和阮愿,也就因此成了朋友。 在弟弟出生之后,继父的父亲母亲也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说是照顾小孩。 奚昭然回家做作业时,家里总是很吵,一会是弟弟的哭叫声,一会是大人们如临大敌,慌乱地哄。 奚昭然不想成为一个外人,只能试图融入进去,凑过去摸了摸婴儿的脸颊:“弟弟好可爱。” 虽然他觉得弟弟皱巴巴的,像猴子,可丑了。 “你洗手了吗?”继父皱眉,“刚出生的小孩免疫力低,要洗了手才能摸。” 他的语气严肃,好像奚昭然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杜溪柔缓和气氛:“昭然,去洗手,再过来抱弟弟。” “哦。”奚昭然匆匆地去洗手,还特意挤了超量的洗手液。 结果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继父说:“你让他抱可可?他一个小孩,没轻没重的,万一把可可摔了怎么办?” “昭然怎么说也是可可的哥哥,抱一下怎么了。” “你有两个孩子你当然觉得没什么,我只有可可一个小孩,考虑得自然要多些。” 奚昭然在卫生间待到他们说完话了才出来,他没抱弟弟,而是躲进了卧室,蒙着被子,委屈地哭。 没有人来敲门问他怎么了。过了一会,家里开饭了。 一顿饭吃了一半,才有人问:“奚昭然呢?跑哪去了?” 奚昭然开始讨厌弟弟。 讨厌他在饭桌上搞破坏,用手去抓鸡腿,弄得脏兮兮的,讨厌他流口水,妈妈却说“昭然,去帮弟弟擦一下嘴巴”,讨厌他动不动就哭,看中了什么就想要得到。 “车、车车!”他想要奚昭然的遥控车,奚昭然不愿给,因为那是阮愿送他的生日礼物。 但妈妈会批评他:“可可只是想要玩一下,昭然,你不能这么小气。” 但那辆遥控车刚交到弟弟手里,弟弟就将它举高,“砰”地一下从空中摔下来。 他兴奋道:“车车坏了!” 奚昭然急着去看遥控车摔成了什么模样,还能不能修复,不小心撞到了他,他没站稳,又开始嚎啕大哭。 奚昭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杜溪柔对他的行为做出了判断:“奚昭然!可可他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够推弟弟!” 他不是故意的吗?不能因为弟弟年龄小,就混淆是非吧? 奚昭然辩解了,但得到的仍然是杜溪柔质疑的眼光。 奚昭然不知道小孩的天性是不是掠夺。弟弟就是很喜欢抢他的东西,包括不限于他的围巾、他的文具、他刚买的面包。 第9章 “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这句话他听了无数次。 他讨厌弟弟,却又羡慕弟弟。羡慕弟弟说想去动物园时,能够得到回应。大人们商量着行程,提前在网上买好了门票。 “我也想去!”奚昭然说。 但得到的答复是:“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羡慕弟弟去学画画时,杜溪柔和继父会一起送他去少年宫,再一起接他回来。 他想起曾经在舞蹈室的门外,他也能够看到父母的身影。 “崽崽跳得真棒。” “崽崽今天学到了什么啊?” 但渐渐的,没有人再关心他跳舞疼不疼、累不累,参加舞蹈演出时,下面的观众席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因为妈妈要去弟弟的学校参加亲子运动会。 奚昭然不是没有呐喊过。在妈妈忘了他的生日时,他哭着控诉他们的偏心。 “妈妈,为什么弟弟生日有三层的大蛋糕,我却什么都没有呢?” 他以为他只要将所有的难过说出口,就能够被理解。 他说了好多好多被忽视的瞬间。 但是杜溪柔却失望地说:“奚昭然,你怎么总是和弟弟做比较。” 他被定义成了善妒的孩子。 杜溪柔曾努力争取到他的抚养权,但一次又一次因为他和再婚丈夫争吵,也会向朋友埋怨“要是当初让奚昭然跟着他爸就好了”。 遇上寒暑假,奚昭然会去奚丰毅那边待一段时间。 刚开始奚丰毅是很高兴的,会抽出时间陪奚昭然。 后来也嫌奚昭然打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正常生活。 奚昭然听见他们打电话—— “这次暑假我们要去国外玩两周,就别把昭然送过来了。” “把昭然带上一块去呗。” “小悦不会同意的。” “怎么,奚昭然不是你儿子?你就听你老婆的话,不管儿子了是不是?” “他怎么不是我儿子,我没给他生活费吗?杜溪柔!我一个月给五万还少了吗!” 奚昭然有时候想,幸好奚丰毅开了家小公司,能赚钱。继父也是做生意的,不缺吃穿。 如果家里再穷一些,他可能会生活得更加艰难。 在送他出国这一点上,奚丰毅和杜溪柔倒是达成了高度一致的认识。 奚昭然花了很长时间接受这个事实,犹豫地问他们他应该学什么专业。 “跳舞啊,除了跳舞你还会别的吗?” 奚昭然有过很多兴趣爱好,但都半途而废。只有跳舞坚持了下来。 原来除了跳舞,他什么也不会啊。 别人家的小孩,出国学管理,学金融,他不需要学这些东西,因为无论是奚丰毅还是杜溪柔,都没有让他回国后回家里公司帮忙的打算。 奚昭然没有出过国,连欧洲有哪些国家都不知道。 他是在网上查资料时,通过系统的推荐无意点入xu的主页的。 吸引奚昭然多看一眼的是xu的文字除了德语,还有中文。 这也是一位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吗?奚昭然往下划拉,xu的动态大多都是旅行的足迹,他走过很多地方。 他看过冰岛的极光,绿色光带与繁星交汇,苍穹之下,迤逦绚烂,天空奇妙像来到了神秘的国度。 他看过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天空和大地无缝对接,盐湖望不到边际,只有蓝色和白色,纯净而空灵。 他看过肯尼亚的动物大迁徙,斑马、角马成群结队地出现,猎豹、狮子在草原围猎,天地广袤,大自然狂野,生命是那么有力而自由。 奚昭然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是那么单调乏味,从学校到家两点一线,每天面对的是考试、作业和排名。 在家里没有存在感,在学校是差生。糟糕透了。 这个世界原来这么精彩,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是应该出去多看一看。 xu发表的图片和短视频给予了他勇气。他着迷一般地翻阅xu的主页,翻到前面,原来xu也有发布一些记录日常的碎片,从那些照片和文字,以及评论区的对话可以推断出xu在柏林读书。 啊。 柏林。 这个城市唤醒了一些带着刺痛的回忆,如果奚丰毅和杜溪柔没有离婚,他早该去过柏林旅游。 他十二岁时没有去成的城市会是什么样呢? 博物馆岛是历史和美的讲述者,babylon电影院放映现场伴奏的默片,爱乐lunch concert可以边用餐边听音乐,周日超市不开门,规整的建筑上的涂鸦跨越时空的对话,跳蚤市场可以淘到有趣的物品。 他从xu的动态里窥见这座城市的部分面貌,它厚重又阴郁,浪漫又性感。 他决定去柏林留学。 童年的遗憾在成年后实现,也许也是一种自我成全。 奚丰毅和杜溪柔对他要去柏林的决定没有发表意见。 奚昭然对于留学生活还有很多的疑问,他几次点开xu的头像,想要向他咨询,但xu的粉丝很多,每条动态的点赞量也有好几千,他觉得他应该看不见。 他试探着发过去一句:你好。 果然石沉大海,没有已读的提示。 奚昭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他怕黑,怕鬼,也怕孤独。 在很多个对未来不确定的夜晚,他辗转难眠,都会点开xu的主页,闭上眼想象自己在草原奔跑,在沙漠打滚,从中汲取独立的力量。 第10章 他也会想象xu是怎样的一个人。奚昭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xu从来没有出过镜,但他觉得他会是勇敢的、温柔的、包容的。 虽然xu不认识他,但奚昭然从未觉得他陌生。 在即将奔赴柏林的日子里,奚昭然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说明自己留学生的身份,针对柏林的保险、公共交通、住宿提出一些不解之处,希望有网友能够回答。 第二天,song在底下回复:住宿取决于区域、房型、舍友人数,租金大多在600-1400不等。柏林地铁按区买票,市内主要选a、b区,机场则在c区,买票可以在站台或者app上购买。保险的话分公保和私保,比较复杂,这篇帖子详细有写【链接】 奚昭然又问:推荐wg还是学生宿舍呢?google map在柏林好用吗? song:学生宿舍供不应求,很难抢到名额,如果有合适的室友,当然推荐wg。google map还不错,我觉得rome2rio也不错。 他们在评论区有来有往地交谈了十几条后,song说:要不加个好友吧。 奚昭然欣然同意,他知道自己有的问题很白痴,song很有耐心。他也不是没有看过网上一些对于柏林留学生活的描述,只是有的说法存在着矛盾的地方。 奚昭然很感谢他,觉得如果能在去柏林前认识一个朋友,他到了那边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 他先一步打了招呼:你好,你也是在柏林留学的中国人吗? song:是的,不过我是从高中起就在这边读了。 奚昭然觉得自报姓名显得自己比较有诚意:我叫奚昭然。 song:赵颂。 奚昭然:我申请的是艺术学校,能问一下你是哪所学校的吗? 这么一问,才发现奚昭然申请的学校和赵颂就读的学校很近。 赵颂会陆陆续续给他分享一些那边的生活,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联系,聊天的范围也不再局限于留学的经验。 奚昭然知道了赵颂是alpha,比他大一岁,学的是媒体信息学。 赵颂也知道奚昭然是omega,s市人,但生活在b市。 一开始,奚昭然不过是把赵颂当作隔着网络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赵颂将当天晚餐的照片发送给奚昭然:restaurant maximilians berlin,一家经典德式餐厅。味道还不错,你来了之后可以去试一试。 而同时,奚昭然刷到了xu的动态更新:restaurant maximilians berlin,德国啤酒、大猪肘子和香肠拼盘。 哇。 奚昭然想,看来这家餐厅很有名。 再定睛一瞧,xu的配图和赵颂发给他的照片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美食、色调、摆放的位置全都相同。 奚昭然睁大眼,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他再次点开xu发过的动态,一条条地找寻着xu和赵颂是同一个人的证明。 xu发过食堂的香烤小土豆,赵颂发过食堂的奶油意面,他们的食堂饭桌都是黑色,露出来的地板也是同样的图案。 xu去听音乐会的那天,赵颂也在动态里发过票根。 还有,奚昭然发现了一个头像是樱桃小丸子的人经常和xu互动,而他的关注列表里也有赵颂。 天呐。 奚昭然没头没尾地问赵颂:你的生日是在夏天么? 赵颂:对啊。 奚昭然:七月一日? 在xu七月一日的动态里,有个小蛋糕,而下面有“happy birthday”的评论。 赵颂:是。你怎么知道? 奚昭然的心脏怦怦跳,热气上涌,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和赵颂聊天了。 他点开和白清淮的聊天框:我好像无意间加了xu的小号。 他又点开和阮愿的聊天框:我好像无意间加了xu的小号。 白清淮作为他的发小,阮愿作为他初高中结交的最好的朋友,都从他那儿听说过xu。奚昭然像个迷弟,认定xu是生活的探险者。 白清淮和阮愿怎么还不回复他啊?!奚昭然急得过两秒就刷新一遍对话框。 先回他的是阮愿:你怎么发现的? 奚昭然: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该回他什么! 奚昭然:我该和他说些什么! 阮愿:平时怎么聊就怎么聊啊。 奚昭然说:那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作者很穷没有出过国更没有留学经验,查资料瞎编的。 第5章 他可以! 自从心里认定了赵颂和xu是同一个人,奚昭然和赵颂聊天时就有点儿少男怀春的意思了。 当然,这是白清淮和阮愿的评价。 表面上是奚昭然在和赵颂聊天,实际上奚昭然背后有两个军师。 也就是在那时候,奚昭然懒得同样的话分别发两个人,就建立了他们三个人在的群。 赵颂那边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奚昭然就会把他俩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群里:怎么回! 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3) 奚昭然:怎么回!【截图】 截图—— 奚昭然:在干嘛,睡了吗? 赵颂:还没,在准备考试。 奚昭然:哦哦,那你忙! 赵颂:明天再看书也没关系,可以和你聊天。 阮愿:让他还是先学习吧,万一挂科说不定还怪你。 奚昭然:? 白清淮:你回他。 白清淮:我比考试还重要吗? 第11章 白清淮:然后看他怎么回吧。 奚昭然茅塞顿开:还得是你白老师! 奚昭然:阮愿你学到一点了吗! 阮愿:我学这个干嘛? 奚昭然:你以后万一有喜欢的alpha,可能用得上嘛。 阮愿:我才不会花时间和他掰扯,我只会打直球,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就拜拜啦,换下一个。 奚昭然:怎么回!【截图】 截图—— 奚昭然:我比考试还重要吗? 赵颂:考试的话,我有信心能考过,可是如果不和你聊天,你会去找其他人聊吗? 阮愿:你说,当然了,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好友。 奚昭然:你闭嘴。 奚昭然:@白清淮,白老师。 白清淮:你问,我和其他人聊天的话,你会有什么想法吗? 白清淮:推拉嘛,就是把问题抛给他。 奚昭然:懂了。 阮愿:你又懂了。 奚昭然:我快出师了! 奚昭然其实想过直接告诉赵颂:我知道你是xu,是ins上的网络红人。 不过一旦坦白,他也不知道他在对方心中是粉丝的分量重一点还是朋友的分量重一点。 他更想和对方当朋友,因为粉丝是一种带有一定距离的关系,而朋友可以走得更近。 刚开始的确是想当朋友,可是他一想到对面是xu,就很想给他留下好印象,主动找话题,聊天的频率直线上升,会说漫无边际的话,也会给予适当的关心,慢慢的,也就有了点别的意思。 变得暧昧是从一个跳舞的视频开始,奚昭然急于展示自己,将舞台上表演的视频发送给了赵颂:你猜猜哪个是我? 在一排穿同样演出服的舞者中,赵颂准确无语地指出了他。 奚昭然:你怎么知道! 赵颂:感觉啊。 赵颂还夸他:你很漂亮。 在家庭之外的奚昭然其实是个蛮讨喜的omega,但他得到最多的夸奖是“可爱”。 所以被夸了漂亮,他就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他是以alpha看待omega的眼光来看他的吧? 在试探中,他得知了赵颂是单身,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段天赐的缘分。 奚昭然开始追赵颂。 他会在发自己特意找了角度的照片,利用密友功能仅赵颂可见。 他会投其所好,知道赵颂喜欢打篮球,深入地去了解篮球比赛,就为了增加共同话题。 他会说一些暗示性的话,让赵颂知道他对他是有好感的。 他们没有挑明关系,但两人中间就隔了那么一层窗户纸。 他们会根据时差计算对方那边的时间,会说“早安”、“午安”、“晚安”。 奚昭然能感觉到赵颂对他并非无意,他经常在群里发牢骚:他怎么还不给我表白呢? 阮愿:你表白不就得了。 白清淮:不行! 阮愿:为什么? 白清淮:昭然都主动追人了,表白还要昭然先说吗? 阮愿:追人不就是表白吗? 白清淮:不,追人是一场博弈战。 阮愿:? 白清淮:等着,他要是喜欢你,总会说出口的。 奚昭然听白清淮的话,只拉扯,不表白。就这么到了他去柏林的那天。 赵颂说了会到机场接他。即使做了很多关于留学的准备,但到了这么一天,奚昭然还是感到很紧张。 但他也说不上来紧张的原因是一个人奔赴他乡多一点,还是即将见到网恋对象多一点。 赵颂没有发过照片,奚昭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会不会不太好看啊?不然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发照片呢? 候机的时候,奚昭然就开始胡乱地想。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会难看到什么地步。 他专门上网搜索“网恋奔现翻车”、“网恋对象很丑”来做心理准备。 虽然他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看重的是对方的性格而不是外貌,但是!丑也是有限度的。 胖成正方体不行。 秃头不行! 满脸痘也不行! 天呐,怎么有千奇百怪的丑法!万一赵颂真的突破了他的底线,他是跑呢,还是跑呢,还是跑呢。 想了太多,奚昭然在坐飞机的时候睡着了,他梦到了和赵颂见面,赵颂是个又胖又秃又长痘的男人,长得还很着急! 梦里他被吓晕了,现实里他被吓醒了。 他拍了拍胸腔,就听播报提醒还有四十分钟落地。 那是他人生中最焦虑的四十分钟。 到了机场,周围响起德语,十句话有九句半他都听不懂,他终于有了“啊,到了一个新地方”的感觉。 他看不懂路标,跟着人群走,走到了卫生间。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进去体验了一番。 别的很正常,就是擦手的时候,提供的是纸巾而不是布。奚昭然杵那儿研究了半天,想要撕一块下来,撕又撕不动,怎么都断不开。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向他解释这个是怎么用的。 但落在奚昭然耳里就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完全不知道说的什么。 他不是没有提前学德语,虽然只学了一点皮毛,但他大脑就跟坏了一样,没有转换语言的功能。 他缩着脑袋走了,又回头悄悄地看别人是怎么用的。 第12章 原来擦手布是自动回收的。 竟然一来就当了回小丑。 从卫生间出来后,下飞机的大部队已经不见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是往不同的方向在走。 奚昭然只能跟着感觉乱走,他想给赵颂发消息的,但手机又没电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内心的不安感逐渐累积,让他差点就要哭出来。 而这时候,他突然看见了一张高高拿起的白纸上用马克笔写了“奚昭然”三个大字。 奚昭然是他!这个机场应该不会还有第二个奚昭然吧。 奚昭然顺着白纸看向alpha,对上一张混血的面孔。 alpha额头饱满,眉骨突出,下巴线条紧致,唇峰分明,帅得很显眼。 如果恋爱感觉的强度是以分泌多巴胺的多少来划分的话,那是奚昭然恋爱感觉最强烈的一次。 他听不见别的声音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该死的快。 好帅啊。 好喜欢! 他脸颊发烫,作为一个从小跳舞的omega差点同手同脚。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他用中文打招呼:“你好。” “奚昭然?”alpha的声音很好听。 秦序是临时被赵颂喊来接机的,赵颂突然有事去不了,就拜托他帮忙。 但他按照预计的到达时间到了,却一直没看到中国长相的十八岁左右的男omega。 他让赵颂联系对方,询问一下具体位置,但赵颂却说联系不上了。 他就想了个办法,让赵颂告诉他omega的名字,找机场的工作人员借了纸和笔,这样omega如果出现,一眼就能够看到。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再等不到,就去机场的广播站读奚昭然的名字。 好在等到了。 奚昭然点头如捣蒜:“是我!” “对的!我就是奚昭然!”他说着就要把身份证掏出来。 “欢迎来到柏林。”秦序对他笑,“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完蛋了。 奚昭然从听不懂德语进化成了听不懂中文。 “欢迎来到柏林。”他自动翻译成“欢迎找我奔现。” “我来帮你拿行李吧。”他翻译成“我来当你的男朋友吧。” 他很想大声地喊出来,他可以! 想法控制行动。他把行李箱递给秦序,两只手都空了出来,然后大脑一抽,左手伸出去,牵住了秦序的手。 alpha的手比他大,修长温暖,骨节分明,像是有电流自贴合的掌心蔓延至五脏六腑。 秦序愣了,牵手是中国的礼节吗?他怎么没听他父母讲过。 奚昭然扬起唇角,笑得很甜:“你怎么没说过你是混血儿啊?” 秦序:“我是没说过……我们不是第一天见吗?” 奚昭然:“你在网上也没说过啊!” 长这么帅,藏着掖着干嘛! 秦序终于反应过来:“昭然,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不是赵颂,我是赵颂的室友。他临时有事,就让我过来接你。” “什么?”奚昭然连忙松开手,少男心“咔嚓”一下碎掉了。 第6章 将错就错 那一刻,奚昭然喜欢的究竟是陪他聊了几个月的赵颂,还是站在他面前笑得很温柔的秦序? 他分不清。 后来他和赵颂见上了面,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种失落感,让他整个人显得有点忧郁。 赵颂体贴地问他,是不是坐了太久的飞机累了。 奚昭然对上他关心的眼神,暗骂自己移情别恋的速度太快了。 平心而论,赵颂长得还不赖,个头有一米八几,浓眉大眼挺鼻梁,在学校里也会是比较受欢迎的类型。 但站在秦序那般的顶级大帅哥旁边,就显得逊色了些许。 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餐,介绍秦序时,赵颂说的是他的德语名字:“他是我室友,中德混血。” 奚昭然点头,却不敢直视秦序的眼睛,他想到自己认错了人,主动牵手,又尴尬又害臊,想原地找个洞钻进去。 吃完饭,赵颂提出送奚昭然到公寓入住,秦序问需要他帮忙吗,赵颂说不用了。 隔着网络,奚昭然和赵颂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但面对面了,他却跟个哑巴似的,只知道听从安排。 有了赵颂在一旁,一切都很顺利,奚昭然很谢谢他,但就是无法把他和网络上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赵颂帮他检查公寓的设施,告诉他如何乘坐s-bahn,告诉他附近的快递点、面包店、土超在哪里。 奚昭然很认真地在听,然后他却突然换了话题。 “昭然,我真的很想第一个见到你,可惜系主任临时找我。” “嗯,没关系。”奚昭然说。 赵颂:“你知道联系不上你,我有多着急吗?下次无论去哪,记得把手机电量充足,不能再关机了。” “好。” 赵颂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刚才就想这么做了。你比照片里还要好看。我呢?我和你想象的差距大吗?” 奚昭然浑身僵硬:“我、我没想过你长什么样子。” “是吗?你对我不好奇吗?”赵颂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揶揄,“还是说,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啊。” 没有了白清淮在背后支招,奚昭然难以招架赵颂这几句近乎调情的话语,他磕磕巴巴的,说不出来话。 第13章 赵颂倒也没逼他,让他好生休息,有问题随时call他。 赵颂离开后,奚昭然松了口气。没过多久,他又陷入一种自我埋怨的情绪,说到底赵颂没有做错什么,是他被帅哥迷了心智,是他肤浅,是他太容易摇摆。 他应该纠正自己的毛病。奚昭然睡觉前又了会xu发的视频,想要从自然的美景中获取平静,来平息内心的慌乱。 奚昭然是个擅长制造问题的人,他初来乍到,语言又不通,一天能遇见八百个麻烦,只能频繁地求助于赵颂。 像奚昭然这样父母离异的孩子,多数都会比同龄人更加懂事独立。但他却全然相反,也许是天生带了点公主病,也许是小时候被宠惯了,也许是他的朋友们也会纵容他,总之他是个很需要依靠别人的omega。 离异家庭带给他的最大影响就是无法摆脱的不安感,让他加倍想要向身边的人索求关注和偏爱。 在赵颂一次又一次地替他解决麻烦后,赵颂成了某一种意义上的英雄。刚开始的那点落差感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他在这边没有朋友,是赵颂带他去打卡科隆大教堂,去kreuzberg挑黑胶唱片,去biergarten喝一杯清爽的啤酒。 柏林总是雨天,奚昭然忘记带伞,是赵颂来接他下课。 偶尔出太阳时,也是赵颂陪着他去河岸草坪闲聊到天黑。 在喜欢之前,他先产生的感觉是依赖,他想象不到如果没有赵颂,他一个人该如何在柏林立足。 所以在赵颂问他“要不要谈恋爱”时,他没有犹豫太久就点了头。 他们在一起两个月的时候,奚昭然才知道赵颂并不是xu。 那天他路过图书馆,在门口碰见了秦序,喊了秦序的德语名打招呼。 秦序笑了笑:“其实你可以叫我中文名,我叫序,秩序的序。” “序。”奚昭然喊道,他觉得这个名字还挺独特的。 秦序问:“你在柏林的生活还好吗?” “嗯,就是不太习惯这边的饮食。” “我可以推荐你几家中式餐厅。” “好啊!”奚昭然点头像小鸡啄米,他记住餐厅名称,想着之后拉上赵颂去中式餐厅尝尝味道如何。 他和秦序道别后,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序的拼音就是xu。 他心里一直读的x和u两个字母,没想过其中含义,可答案突然蹦出来,让他不知所措。 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啊。xu和赵颂生活轨迹的重叠只代表了他们俩认识,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难怪他从赵颂身上找不到xu在网络上的影子。 其实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也不是。 至少在和赵颂聊天时,赵颂从来没有提过在其他城市旅行的经历。 是他先一步认定了结果,再自我施加心理暗示,才会这么坚定地相信。 奚昭然有点茫然,他和赵颂已经谈恋爱了,现在再去思考当初追赵颂有几分原因是来自于xu,是不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如果赵颂知道他曾把他当作别人,肯定也不会高兴。 他只把这个乌龙告诉了白清淮和阮愿,白清淮和阮愿这次给出的建议倒是差不多:如果和赵颂在一起舒服,就在一起,如果在一起反而会降低生活的幸福感,那就趁早断掉关系。 虽然一开始是乌龙,但赵颂对他的好都是真的。 奚昭然决定将错就错。 极光、天空、草原都不是他的,但黑胶唱片、德国啤酒、下雨天的伞可以属于他。 alpha这种生物从小就被灌输了“在abo三种性别里,alpha是最强大的,而omega是最脆弱”的思想,大多都有一个英雄梦。 每次赵颂帮了奚昭然什么忙,奚昭然都会夸他“哇,赵颂你好厉害”。他挺受用的,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被全身心地依赖。 但他不是英雄,也不是超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alpha,所以刚开始对上奚昭然可怜兮兮的眼神,会心疼,会怜惜,会释放自己的保护欲,可久了之后,他也会烦,为什么奚昭然什么事都能搞砸,omega是这么无用的生物吗。 可是有的时候,他在外界碰了壁,回到家奚昭然会抱住他向他撒娇向他笑,他又留恋起这种被爱的感觉。 奚昭然还是不错的,长得好看,身体又软,信息素也好闻,他到哪里再去找个这样的omega呢? 在一起久了,在赵颂的心中,奚昭然早就成了他的所有物。虽然奚昭然是个脑袋空空的蠢货,但赵颂也偶尔也愿意哄一哄他。 也有不想哄的时候。他们吵过很多次架,在赵颂心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奚昭然在无理取闹。 怪他和同专业的omega单独吃饭?他难道不能有正常的社交吗? 说他身上有其他omega的信息素味道?他只是在酒吧玩大冒险时抱了抱,不过分吧。 他们吵得厉害时,奚昭然会哭,但一次也没有说过分手。 每次看到奚昭然哭,赵颂心里就会很恶劣地想,他看起来好伤心,但还是不想分手,他根本不能没有我。 是的。 赵颂坚信,他和奚昭然之间,奚昭然绝对不会是先放手的那个。 第7章 你还想当霸王呐 “我能有什么想法。”洗澡的时候,奚昭然自言自语。 他觉得白老师出的完全是馊主意。虽然他一直都关注着xu,但也不能说明什么的,秦序粉丝接近百万,他不过是其中一个。他喜欢秦序发的景色和美食而已。 第14章 好像是到了s市之后,秦序开始对美食开始感兴趣。奚昭然经常看他发的视频和图片下饭,咬一口贝果,催眠自己说“我吃的是烤肉是烤肉,对的我闻到烤肉的香气了”。 看过约等于吃过! 等不到更新的日子里,他也会在下面催更,但不想给秦序带来困扰,用的也是没有发过内容的小号。 他有自知之明,他在秦序心里,不过就是朋友的男朋友而已。 说什么出轨呢。 他都向白清淮解释了,白清淮居然说“谈恋爱没戏的话,睡一次也不亏啊。” 奚昭然虚心求教:“怎么睡?霸王硬上弓吗?” “还说没想法?”白清淮笑得狡黠,将他从头看到脚,“你还想当霸王呐?” 放屁,他问问而已。 奚昭然喝了点酒,他站在浴霸灯下,被热水抚过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他裹上毛茸茸的睡衣,闭着眼睛在床上放空。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以为又是什么系统提示,没搭理。 这么躺着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两点。 他点开手机看时间,发现竟然有来自秦序的消息。 秦序:昭然,今天肚子还疼吗? 奚昭然憋了两分钟,打了三个字:不疼了。 他说完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复,才发现秦序是三个半小时前发的消息了。 就这么回会不会太冷漠了?奚昭然又补上一句:真的不疼了。我今晚还喝了两杯酒,一杯是橙色的,一杯是蓝色的。 他把拍的酒的照片发过去。 发出去之后,发现还有拍得更好的,其中一张杯子里还在冒烟呢。 他又发了冒烟的照片。 发完一看,怎么划拉下来,全是自己的头像在阿巴阿巴。 不能再说话了。 他想。 秦序:是什么味道? 奚昭然:橙色的是西柚果味,酸酸甜甜的,很清爽,蓝色的口感浓郁比较甜,带有清香。 奚昭然后知后觉:咦,你还没睡觉吗? 秦序:半夜醒了,倒是你,玩到这么晚?和朋友一起去的吗? 奚昭然:没有!我很早就回酒店了!我也是刚刚睡了一觉。 秦序:肚子才好,还是尽量少喝冰的。 奚昭然:我有摇冰,让冰快一点化! 然后含进唇里,用口腔的温度给冰酒升温,再咽下去。 喝的就不是冰的了。 秦序笑奚昭然的自欺欺人:对了,明天有空吗? 奚昭然:有啊!!!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奚昭然:有。 秦序:上次选错了餐厅,害你肚子不舒服,明天正好我在家下厨,你来吃吗?就当是赔罪了。 我靠。 那岂不是要去秦序家! 奚昭然蒙上被子深吸了口气,熟练地截图发群里—— 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3) 奚昭然:我该去吗! 白清淮:去啊。当霸王的机会就摆你面前了。 奚昭然:…… 阮愿:什么霸王? 奚昭然:他怂恿我出轨! 白清淮:我是给你指一条明路。 奚昭然:不对啊,这都多少点了,你俩都还没睡呢。 白清淮:因为我俩都有性生活。 阮愿:…… 奚昭然:? 白清淮:他都邀请你去他家了,四舍五入滚床单了。 白清淮:加油。 白清淮:努力一把明天你也能有性生活。 要是其他alpha邀请奚昭然去家里,奚昭然会怀疑对方图谋不轨。 但他就是觉得秦序不是那样的人。 他被白清淮说得满脸通红,在床上滚了一圈才切换回和秦序的对话框,发现后面还有新的消息。 秦序:我弟和我弟男朋友也要来,你看你介意吗? 果然不是单独邀请他啊。 奚昭然:好的。 奚昭然:不介意。 奚昭然:你家在哪? 奚昭然:我几点钟到? 秦序发送了家里的地址,说到时候因为要做饭没有办法来接他,还问奚昭然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几乎同时发出“睡觉了”的表情包。 秦序发的是一个拉着棉被,脑袋靠着枕头的兔子。 奚昭然发的是一只打呼噜的猫咪。 后半夜奚昭然睡得不太安稳,他做梦了,梦到了在柏林的一些往事。 虽然在学校可以勉强用英文和同学交流,但听不懂德语,生活中总是有很多不方便。赵颂在的时候,赵颂是他的翻译官,赵颂不在的时候,他总要连说带比划,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在柏林生活了大半年,奚昭然下定决心要学德语。 他搜集了很多资料学习,向赵颂询问经验,赵颂也总是敷衍地一两句话带过。 倒是奚昭然的同学建议他可以找一个教德语的辅导老师。 奚昭然找的德语老师也是中国人,是位男性beta,已经在柏林工作了两年,教德语是兼职。他讲得很仔细,不止局限于教材上的内容,还会纠正发音,不过也很严厉,在奚昭然犯低级错误时,会毫不留情地批评。 那阵子奚昭然压力挺大的,陆陆续续学了将近半年,总算考过了b1。 第15章 就在他想要继续冲刺b2时,德语老师家里出了点状况,得回中国一趟,有段时间不能来教学,他对奚昭然感到抱歉,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推荐他认识的人来代课。 奚昭然接受了这个方案,但他没想到来代课的人会是秦序。 秦序当然不需要兼职来挣钱,他是为了帮朋友的忙。 见到奚昭然时,秦序也很意外:“昭然,好巧。” 秦序的授课风格和之前的德语老师完全不一样,他很温柔,引导的方式就像把奚昭然当成了小朋友。 奚昭然觉得他声音很好听,但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可实际上他又好奇。秦序的瞳孔像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颗玻璃弹珠。 特别是有光照耀时,虹膜的纹理像宇宙遨游时会遇见的景色,是斑斓的异世界,是奇妙的万花筒。 他有次就那么看着失了神,秦序喊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秦序问:“困了?” 奚昭然怎么好说实话:“有一点。” 秦序:“喝咖啡吗?我请客。” 秦序喜欢喝咖啡,他去过柏林每一家咖啡店,奚昭然对咖啡不太挑剔,对咖啡豆的不同风味也不太敏感。 休息的时候,他们就各自抱着一杯咖啡闲聊,从柏林讨人厌的交通,聊到b市冬日的雪,奚昭然也得以欣赏更多的xu未发表的照片,听那些在途中的或离奇或平庸的故事。 虽然赵颂和他们两人都有着较为亲近的关系,但他们的对话中从未出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奚昭然在学校跟不上学习的进度,通常老师教了支舞,他要在课后花别人两三倍的时间,才能不拖小组的后腿。 而秦序授课的步调刚刚好,驱散了不少考试带来的压迫感。 说起来也奇怪,他学得轻松了很多,但进步也很快。 他完整地和超市收银员进行了一段德语对话,会兴奋地告知秦序,满脸都写着“我靠,我好厉害啊”。 秦序也会为他高兴,认真地夸奖他,夸到奚昭然不好意思。 听秦序讲课,奚昭然从来不困,但偶尔会坐立不安,翻来覆去地调整自己的坐姿,特别是在秦序示范读德语的时候。 奚昭然的耳朵很敏感,但秦序分明距离他半米远,他却还是会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备考素材里有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有次秦序读了其中一段。 奚昭然听不完全懂,他偷偷地看了翻译:我那时仅仅十三岁,对你有着很强烈的好奇心,时刻关注着你的行踪,你的所有举动我都在一旁偷偷看着。我那时还小,不知道这种好奇就是爱情。亲爱的,我还是清楚自己是在哪一天爱上了你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为你着迷了。 秦序的声音很温和,但奚昭然却如同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紧张得宛若少喘一口气就会呼吸不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他在开小差,秦序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而他开小差的内容,也正与面前的人有关。 在承认自己心动之前,首先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奚昭然检讨自己,他不能做个三心二意的渣o。这份愧疚让他在面对赵颂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忍让和讨好。 他问心有愧,饱受煎熬。 一个多月过去,奚昭然原本的德语老师回到了柏林,秦序也就不再继续教他德语。 日子好像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秩序,只不过在赵颂问他“下个星期是序生日,我们准备去bad saarow泡温泉,你要一起去吗”的时候,他摇了头。 他看手机日历,下个星期就是七月了。 “下个星期不也是你生日吗?”他问。 “不是。”赵颂解释说,“我生日虽然也是七月一日,但那是按农历算的。” “怎么?已经在想着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什么惊喜了么?”赵颂挑眉看向他。 误会由一个又一个的巧合组成。奚昭然心绪浮动,却顺着他的话说:“对啊,你可以开始期待啦!” 后来,奚昭然和秦序的联系几乎都是通过赵颂。 再见面也是在好几个同学朋友都在的场合。 “好一场春梦里与你情深意浓,梦里王位在,醒觉万事空。” 那是奚昭然未曾与他人诉说的梦中梦。 【作者有话说】 德语被判定为emoji表情还发不出来嘞。 第8章 他哥也很好 秦序做他德语代课老师这件事,奚昭然连白清淮和阮愿都没有告诉,否则还不知道白清淮会怎么调侃他。 那是一场风一吹就响彻心扉的旧梦,却被刻意遗忘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在后来的几年里也未曾掀起任何波澜。 奚昭然二十五了,不再像十几岁时那么轻而易举地拥有恋爱感觉,他追求的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永远爱你”,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家。 在仅仅是信息素匹配就可以互相绑定的现实社会里,他是真的想过和赵颂从校园走到殿堂。 可惜赵颂出轨了。 醒来的时候,奚昭然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是在童年时那间父母特意为他布置的朝阳的卧室里,还是柏林租的公寓里。 缓了有半分钟,意识归位,才想起来自己回到了s市,住在两千一晚的酒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