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妆》 写在卷一结束后 不知不觉,我已经写完了第一卷。这一卷的开头,是我在半年前想好的一个故事,可是却一直没有再往下写去。直到上个月,突然翻到了这篇文章,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让我想续下去,从此我开始了第一部小说的创作。 这是我第一次写古代小说,对于古代的知识,我有很多的欠缺。因此我无法像其他作者一样,写外貌,写服饰,写发型,写礼节,我写的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女子的故事,一个我在心里勾画了好久的故事。或许情节有些老旧,或许有些地方有些矫情,但是,这就是我心里的女主角,并不想卷入是非,是注定逃不过是非。 第一卷的主角们基本上都出场了。可能大家会说,我将男主角流放得太远,他们的感情戏太少。可是我并不旨在写一段惊天地动鬼神的感情。而且在我的想法里,或许那种感情真的存在,却还是逃不过身份,地位的侵袭。 我常常在想,如果他们,没有了身份,没有了地位,成为一个最普通的人,他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于是我开始了第二卷,一个与第一卷完全不同的角度,女主会在其中体会到一些平民百姓的喜怒哀乐,去感受一些从未感受过的感觉。或许这一卷里面不像第一卷那么以她为绝对的中心,但是都是从她的视角里来观看,这也是她的感悟。 我曾经听过,写小说的人最怕把自己的情绪强加于人物身上。我觉得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在写作的时候尽量在抛弃我自己的影子,而给予大家呈现一个我心里的人物,她是活的,活在我心里。我尽量想象我是她,在那种情境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谢谢大猫,她告诉我说我的女主咬了多少次嘴唇,让她看得很纠结。谢谢镇桂之宝,没有他我根本不会鼓起勇气来起点发这一篇文,更不会坚持写下去。更谢谢我的编辑阿零,给我提出的宝贵意见,我正在逐渐得将她的性格写得不那么绝对。还要谢谢看过这一篇文的朋友们,虽然你们不怎么留言评价,但是你们的点击收藏都是我的动力。 这是我心里的一场蝴蝶梦。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到最后,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上不了网,我应该不会断更。希望大家看到我笔下人物的变化,如果大家对这种变化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请大家给我留言。另外本书新建了一个群,欢迎想加入的朋友,进群请回答这个问题:清雅被谁陷害毒害了皇太后?谢谢大家的支持。 ————熊丢丢亲笔(未完待续) 强推感言 从上周四接到阿零的通知,通知我要强推了,说实话,还有些像做梦一般。 而今天,却是实实在在做了一个梦,看着点击数,推荐数和收藏,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努力还是有收获的。 第二卷眼看已经过半了,我看着清雅,也突然有些觉得,她的生活似乎太过于怯懦了。虽然无奈,虽然没法选择命运,可是她可以选择自己的态度。我有些决心,让故事往好一点的情况发展,只是结局这些,我还是会照着自己原先的计划写下去。 有读者给我建议说我的情节太慢了。我看了看,是有些慢,我会再构思一下她的经历,争取,写一些平凡小幸福。 这文不是甜文,现在的情节似乎也还是很虐,不过在大家的投票和一些读者的建议下,我正在往好点的好象发展。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这文的女主不是一个万能女主,她是一个平凡人。所以,她的改变,也最多是一种态度,而不是彻底的颠覆。 说到这里,应该是感谢了。感谢我的编编阿零,总是耐心得回答我的问题,鼓励我。再者要感谢大猫,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直支持我的好姐妹,在这里也为她的《海归志异》拉下票,绝对不一样的武侠传奇。还要感谢莹莹,絮絮,安如等一大帮鼓励我支持我的朋友们。还要鼓励一下人间,相信自己,不要放弃。最后,重点要谢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朋友,虽然你们是默默支持,不现身,可是我知道有人在一直陪着我走下去,熊丢丢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写到这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继续努力吧,将我心中的清雅塑造得更像一个人,一个,你闭上眼就能想出的人。再次感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熊丢丢绝对会努力到最后! --2010年5月3日熊丢丢亲笔(未完待续) 上架感言 前天写了强推感言,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今天早上,阿零通知我今天上架,我一下子,觉得自己更在梦里没醒了. 这么快吗?好象还没过多久,可是,细细想来,我都发了两个月的文了.有徘徊,有泄气,有奋斗,有激情,到现在,所有的滋味一下子涌上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在网站上发文,从签约开始,到现在,说实话,我都没有太了解这其中的很多步骤,只是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碰到了这么好的编辑和一大帮鼓励我支持我的写手朋友和作者朋友。 发的公告里的加更,我还欠大家.我当时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人支持,所以我会在今天上架前补上两章加更的免费章节,谢谢大家的支持和谅解. 熊丢丢会好好写完这本书,书的整个结局和梗概我都想好了,所以绝对不会出现太监或者随便结尾的情况.而关于整本书的剧情,我这里,就不透露了,我只想说,最后的结局,一定会将前面的遗留下来的谜团都交代清楚.前面的很多留下的情节,其实,我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出场,只是还没写到那里. 这是我第一个用心去完整构思的故事,所以,我不会轻易得放弃.也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我.熊丢丢在这里再次谢谢大家. 要感谢的人,太多了.说过很多次了,可是这次,我还是要很诚挚对大家说:谢谢你们. --2010年5月5日中午熊丢丢亲笔(未完待续) 新文试读 菜鸟的游戏之始 熊丢丢的新文,已经挺肥的了.大家来杀吧.这个文是偏轻松风格的.希望大家喜欢。 ------------------------------------------------------------------- 苏慕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来,待到一片白光闪过,眼前是一片风和日丽,欣欣向荣,跟刚刚经历的下着暴雨的闷热的夏天不同,这好象是明媚的三月。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好了起来,还将手搭在了额头上眺望着远方的风景,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如此的静谧。 可是谁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久了,根本没有半个人理她,连路过打酱油的人都没有.苏慕像往常一样,抓了抓头,一副抓狂的样子。 不是说这是最先进的网游吗?怎么会,她都站了一个小时了,连个接引npc都没有。她虽然没玩过网游,也不至于这么被欺负的吧?她恶狠狠得伸脚一踢。 哎哟呀。苏慕一只脚刚抬起来,就踢到了一块石头,立刻眉眼皱成了一团,像往常一样。另外一只脚跳了一步。 哗啦一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接着,巨大的水花扑腾开,而刚才站着的人,居然就神奇般得不见了。 难道是传说中的系统bug了?还是说,她又如那些运气好到爆的神奇女主们,被什么奇异的洞穴或者通道给吸进去了?还是,又触碰了什么隐藏任务? 答案通通是否定的。正确的解答是,她掉到了水里。 而此时的她不断得扑打着水,而那拿到过市游泳冠军的矫健身姿,此刻却如不慎掉入水里的母鸡般,已经连续喝了好几口水,意识渐渐得模糊了。晕啊,这叫什么事,为什么力气都使不上来。难不成,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她,会在阴沟里翻船? 在慌乱中苏慕才突然想起了,这是游戏啊!游戏!她的意识一下子就恢复了过来,随之又沮丧了。难道,她会成为第一个在游戏里还没见到人和npc没接到任务就先被淹死的第一人? 发挥了女主小强打不死运气总是好到爆的精神,她的双手胡乱抓着。右手仿佛抓住了什么,使劲一扯,身子借着力站了起来,整个身上都湿透了。站了起来,喘了几口气,头发还湿嗒嗒得滴着水。 还没来得及感慨什么,她的左手传来一阵剧痛,接着,她感到自己的全身失去了什么一样,低头一看,身上泛起了红光,一个大大得-100从她的左手飘起。 这是什么?苏慕用她还没有恢复的意识里搜索着这是什么情况,终于想起了,在刚才浏览过的帖子里看过网游的基本设置。难道,这就是掉血了?她吃惊得看着手中那十厘米长的浑身光滑的鱼,不敢相信。 像是在应验她这句话一般,那鱼突然扭动了一下,一个-20又飘了起来。苏慕吓得一下子就将鱼甩出去。我甩我甩我甩甩甩,为什么这鱼还是在自己的手上。 “本小姐生气了!”她大叫了一声,伸出了右手,使劲往左手上抓去,那鱼纹丝不动。她想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将左手心放在了嘴边一咬,牙齿竟然穿过了那鱼,咬合在了一起,痛啊!她恶狠狠得看着这鱼,又蹦又跳,终于,不出意外得,她又一次摔倒在水里,左手还紧紧得捏着,想捏碎那条鱼。 她的左手又是一阵痛传来。这越来越难受的感觉让她呼吸都窒息了,她的左手慢慢得张开来,一个系统提示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恭喜你,已经学会了特技:本小姐生气了!” 郁闷啊!苏慕在意识失去之前,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气晕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大力,将她从水里给拖了起来,她的眼前似乎还是一大片的水在晃荡,然后一个看上去有点像女的的人在她的眼前出现了。 视线渐渐的清晰,她看着眼前的人,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这活脱脱一个古代仕女图上走出来的人啊,那高高挽起的如云的发髻,身上裹着纱罗,那玲珑有致的曲线,让她觉得鼻子里面有点热热的。她很没有形象得抬起了头,只好委曲求全当下鼻孔教主,总比喷出的红红液体将对方的华丽衣裳染了的好。 那美女突然冲她莞尔一笑:“这位姑娘,你是新来到这个国度的吗?” 苏慕看着她抬手的动作,只觉得快要站不稳了,魅力啊!她傻傻得点点头:“是啊!”说完,她就看到美女的纤纤细手慢慢得伸向了自己的……头上,然后,像她平日里抚摸西西一样,揉了揉她的发.(西西是苏慕养了两年的爱犬)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慕还没反应过来,身上接连闪过了几道光,一个系统提示声又响起了:“恭喜你,成功解救了观莲鱼,您已经到达了五级.” 五……五级?苏慕看了看自己全身,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她抬起头看着美女,一副不解的样子. 美女将手收了回来,然后从头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递与了苏慕:“多谢恩人刚才将小女子从那漩涡里面救了出来,还以为恩人和那些人是一伙的,所以我才弄伤了恩人.这是给恩人的谢礼.” 啊?这又是咋了?苏慕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奇形怪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给自己东西哪能不要呢,她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东西,顺手装进了自己的怀里. 美女见她收好了东西,便笑着说:“既然如此,小女子告辞.”说罢,她全身上下霞光一闪,刚才那条鱼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入了水中,灵巧的动作. 真是美啊!苏慕不由得赞叹道.过了一分钟,她才反应过来,那美女就是那条鱼化身的.她吓得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岸边,完全没想到啊. 又过了十分钟,后知后觉的声音飘散在了空中:“美女啊,你出来,告诉我怎么走啊!” 美女娇滴滴的声音又一次得响起:“恩人,就让小女子再送您一程吧.” 熟悉的白光闪过,苏慕眼前又一花,只觉得耳畔呼呼生风,脚下仿佛踩着棉花一般.突然风一停,脚下一空,她就这样直直得掉落了下去. 自由落体的感觉不错,整个人整颗心都像在风中飘着一样,如果,没有最后砰得那一声落地,这个世界就和谐了。 这果然是游戏,摔了这么久,屁股也只是摔得麻了一点. 苏慕无语问苍天,这什么游戏啊,十分钟过去了,屁股还是不能动,一直处于麻的状态.她战战兢兢得站了起来,手扶着墙. 等等,这墙怎么会软软的?她使劲得掐了掐,恩,这手感不错. “哇”的一声,哭声顿时震破了苏慕的耳膜.她吓得连忙缩了手,慢慢得扬起头看着那哭声传来的地方.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喜庆的衣裳,一边的脸颊红红的,他胖乎乎的手指在揉着眼睛,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啊. “诶.你别哭了啊.”苏慕最怕小孩子哭,她连忙上前,蹲下身子,将小男孩搂在了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 那哭声渐渐止住了,小男孩还挂着眼泪的眼睛滴溜溜得转:“你是才来这片土地的吗?” 怎么这话跟那美人说的话一样,虽然他没叫自己姐姐,不过苏慕歉疚得看着小孩子脸蛋上的掐痕,点点头:“是啊!我是才来的.” 小孩子胖乎乎的手搭在了苏慕的肩膀上,然后严肃得说:“欢迎来到这个国度.你叫什么名字呢?” 系统提示声同时响了起来:“请输入游戏名。” 苏慕下意识得就吐出了一个字:“苏……”她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想了一想,耳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该名可用,再次确认游戏名为苏吗?” “取消!”苏慕狠狠汗了一把,终于有点体会到了这个所谓的最先进体现在哪里了.她在心里暗暗埋怨了一下宋明,那个小兔崽子,干嘛整一个这么高级的玩意儿来给她玩,还没有送她慕司蛋糕来得快. “请输入游戏名.”“慕司!”苏慕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还在气头上呢. “该名可用,再次确认游戏名为慕司吗?”温柔的女声此刻在苏慕的耳边响起. “恩.”虽然是美女的声音,可是此刻的苏慕只想把宋明大卸八块,随便敷衍了一下系统提示. “注册成功.叮咚,恭喜您进入了‘盛世’.”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一道光在苏慕的身上闪过.啊?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面前的小孩子看着她,纯真得笑脸看着她:“姐姐,抱抱!” 苏慕看着这天真烂漫的孩子,实在不忍拒绝他的要求,将他抱了起来,真是辛苦了她刚刚摔得快断的老腰啊. “姐姐真好.”小孩子啪得在她的脸颊旁边亲了一个,然后挣扎着从苏慕的身上滑下,低下头在自己的袖子里翻来覆去得找,然后笑着扯出了一大件的衣服,将苏慕吓了一跳:呵.这什么? 小孩子眨巴着眼睛:“这是福星感谢姐姐的谢礼,姐姐一定要收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啊,粉嫩粉嫩的皮肤,真想再掐一次. 苏慕想着想着罪恶的手又伸向了那小孩子,照准他的脸蛋又是一掐.顿时,哇的一声,那小孩子又开始哭了.只见他嘴一瘪,将衣服往苏慕身上一甩,然后一跺脚:“姐姐欺负人!” 汗,这哪家的孩子这么不听话.耳边又响起了系统提示音:“请选择朝代.”苏慕正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见了. 隔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里才慢慢得有了蓝色的荧光,仔细一分辨,发现却是透过养生舱的蓝色透明膜透进来的外面的光.而养生舱的盖子,也打开了一半. 这又发生了什么事?苏慕伸出手,将养生舱的盖子往上推了推,纹丝不动.她使足了劲儿,使劲一推,还是不动!几个回合下来,她气喘吁吁,放弃了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收腹再收腹,终于从这个二十厘米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她瘫坐在地上,顶着一头乱发,用力得喘着气.就在她刚刚抬头的瞬间,那个养生舱的灯突然亮了起来,盖子缓缓得伸了上去. 苏慕鼻子眼睛差点没有被气歪,她指着那个养生舱,手抖个不停,最终无力得放了下来.不过今晚是不敢再上了,她一海龟,父母都在国外,这国内人都不认识一个,万一自己被困在里面,那还不得活活饿死啊.太恐怖了,她在低上蹭着远离了些那个养生舱,这东西实在太诡异了.好不容易想玩个游戏,宋明那个混蛋! 想到这里,她气呼呼得拨通了手机.刚接通,她立刻噼里啪啦得一大通就甩了过去:“宋明你个混蛋,这是什么质量不过关的鬼玩意儿养生舱,差点将我困死在里面,一会儿亮一会儿不亮的.明天趁早给我过来说清楚。”说完,也不待对方说什么,啪得一声,通话结束. 宋明的秘书,拿着电话,头上三道黑线,将电话递与了刚刚结束会议的宋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宋明接过手机,随意得问道:“刚才有没有谁打电话找我?” 秘书吞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有,一个叫亲亲宝贝的给你打了电话.” 宋明往口袋里装手机的动作顿了顿,一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来,眼睛跟半夜看到老鼠的猫一样亮:“真的,她说什么?” 秘书再往后挪了一步,试探得问道:“经理确定要听?” “要听要听,最好一字不漏.”宋明头点得跟吃米的小鸡似的,一副期待的样子. 秘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段话原模原样得照搬了一次,连停顿都不带的,看得宋明目瞪口呆. 宋明一直待她不说以后,才回过神来,将那段话想了几遍,脸色惨白,这高科技这么不安全?他的脸沉了下来,打开手机,找到了盛世的销售经理的电话,打了过去. 而在家里清点完小店的帐簿后,苏慕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眼睛又瞟到了那个养生舱,顿时背后起了一阵冷意,绕开它走到了厨房. “慕慕!”宋明的声音又一次响在了门外,而苏慕已经是这个早上第八次关上了门,可是门外依旧不依不饶. 这声音仿佛穿透脑的魔音一般,本小姐生气了!苏慕猛得拉开了门,单手叉腰:“你到底要怎么样?” 见门终于打开了,宋明眼疾手快立刻将苏慕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而他身后的几个人连忙进了房内.苏慕立刻不干了:“你们这是要干嘛?入室抢劫?” 宋明解释道:“这些人是来安新养生舱的,慕慕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对了,一定要选择去宋朝哦,我在那里等你.” 苏慕气急败坏得想冲进去,被宋明死死得拖住.她还没得及说什么,见里面的人走了出来:“这位小姐,养生舱已经为您更换完毕,之前的故障是百万分之一才能遇到的装配错误,现在是我们最新款的养生舱,绝对安全,您可以放心使用.”说完,可怜巴巴得看了看宋明一眼,“宋先生,经理那边……”宋明和销售经理是同学,出了这个事情,还需要宋明去说几句,不然,他们下面的人就惨咯. 宋明点点头,在苏慕的耳边说着:“下次跟你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说着,就抛下她,和那些人一起走了. 待到他们的身影不见了,苏慕才回过神来.气死了!她重重得摔上门,(未完待续) 第一回 楔子 漫山遍野的千红万紫,无处不在昭示着春天到了。 郊外的空气总是让人感到清新,淡淡的青草气氤氲着所有的快乐。虫鸣声,鸟叫声,仿佛一段流淌着的音乐,那么悦耳。 好多好多的纸鸢飞起来了。那些长长的线连着的,是一个个想飞的心愿。 一个小小的身影拉着一个少妇的衣角,怯生生得站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飞的纸鸢,眼睛里显出羡慕的神色。 一对蝴蝶悄悄地翩飞在他的周围,他小小的手掌想去抓。可是蝴蝶忽上忽下,孩子扑了几次没有结果,就松开了拉着衣角的手,欢笑着去追逐蝴蝶了,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少妇宠溺得看着他,嘴角划开了多日来第一个笑容,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开了。 孩子一直追着蝴蝶在跑,突然一下他一抬头,看到一个蝴蝶纸鸢坠往前方。他欢笑着往纸鸢坠落的地方跑着,那对蝴蝶在他的周围飞舞着。 少妇的手紧紧得攥着拳头,手都发白了,眼泪却终于落了一滴下来。 看来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坚强啊。小宇,始终是她最脆弱的感动。那些生活真的离她好远了。真的逃离了才知道,原来,连一只纸鸢的愿望自己也没法给小宇完成。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那漫天的纸鸢,可以实现她不再让小宇挨饿的心愿吗? 突然感觉到眼光有些刺眼,她将手搭在额头上看着跑得满脸通红的孩子。小宇,懂事的孩子,终于可以开心地玩一下了。 小宇欢笑着捡起了那个纸鸢,轻轻抚mo着它。然后他扯开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他笑着跳着往少妇这里跑着,嘴一张一合,看唇形应该能够看出他喊的是娘,边跑还边扬起手中的纸鸢。 少妇上前几步,她张开双手准备迎接着这个宁馨儿。 一阵马蹄声响起,转眼间小宇就已经跑到了官道上。 蝴蝶纷纷飞起。 纸鸢被高高抛起。 只有漫天的尘土还在飞舞。 “不!”哭声响彻山谷。。。。。(未完待续) 番外之栩廉篇 拒婚 “廉儿!”淑妃有些着急地叫着,甚至从那墨绿弹花的坐褥上站了起来要去拉栩廉.但是,在她面前只剩下了那摇晃的珠子. 栩廉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这样顶撞自己.淑妃的眼里有些失落地跌坐回了坐褥上,看着那不断摆动的帘子,心里早已乱作了一团.他真的发火了,冲自己发火了,告诉自己,他怎么也不会去娶她. 屋里安静了下来,伺候淑妃的宫女们都垂着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大家都缩回了头等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爷,爷您慢点.”小石子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着,有些气喘吁吁. 两人正走到了依着湖建成的回廊上.回廊靠湖的那一边是一些石头堆积的假山.栩廉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拳砸在了回廊柱子上,眼里的怒火熊熊地燃着.猛的,他回头大喊一声:“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娶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石子,“凭什么!” “爷……”小石子从没有看过栩廉发这么大的火,有些胆怯地咽了一口唾沫.他该怎么回答,他不是皇上和淑妃,他怎么会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帮爷订下这样的一门亲事.方大人的第三女,一个庶女,几乎没有人见过的女子,为什么淑妃三番两次就劝爷呢?这实在是与平时的情况不相符合啊. 栩廉心里烦躁,他的腿猛地一踢,顿时面前的那块石头便被他踹下了湖里.他看着那一圈一圈荡开的水纹,说不出的生气.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是那个女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还是一个庶女,竟然要直接让他娶做正妃!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拂袖而去. 小石子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只得又快跑着去追赶栩廉. 回到了秋雨别苑,栩廉在进门的那一刹那,突然抬头看见了一树芳华.那是一株桃花,已经有些谢了,只是却是到了最美丽的时候,风一吹,漫天的缤纷,似乎将所有的心绪都高高地抛了起来又落下,沉淀过后,剩下的就是平静. 栩廉脚步停住了,半晌以后,他说道:“你先下去吧.我去秋容苑.”说完,他就一路大踏步走向了秋容苑. 郡王府是才拨的院子,现在正在修缮.所以栩廉他们现在先住在秋雨别苑.小石子之前还不懂为什么要特地拨一座郡王府,如今看来,该是为了那还没过门的王妃吧. 只是,若是王爷一直不愿意,这亲事该如何是好呢?若是等到了圣旨下来,爷是想抗也没法了啊.也难怪爷烦了.小石子想着,默默地回了书房去整理了. 栩廉走进了秋容苑,看到有两个丫鬟在偏房的门口伺候着,知道欣恬在里面.上前去,那两个小丫鬟看到他,连忙要请安.栩廉挥退了她们,停了一下,走了进去. 果然,她又一个人坐在了桌旁无所事事地看那几尾鱼游来游去.她背对着栩廉,手指不断地在那鱼缸边上画着圈圈.欣恬从不喜读书女工之类的事情,每日里烦闷了就找些新鲜玩意儿来玩玩.看来,今天,她大概又是无趣了吧. 栩廉走上前去,从身后将她揽在了怀里,将她抱了起来,自己坐在她刚才坐的绣墩儿上,一只手抚mo着她的脸颊,一面在她的脖颈处耳朵后落下细细的吻.只觉得一阵甜香飘了过来,栩廉干脆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处,手探到了她的身前,轻轻拿起了她的手绢. “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欣恬将身子软软地靠在栩廉的怀里,不时一阵被呵痒的笑. 栩廉没有说话了,只是沉默着.他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阴沉.欣恬本来掰着他的手指玩,半天没有见他说话,回过了头,看到近在咫尺的他脸上的神情,那眼光,不知落在了何处. 欣恬见他如此,心里有些奇怪.以前从不见他这样发神啊。定是那帮子人又给爷出难题了.她拿起了自己的手绢给栩廉细细地拭着脸.没想到,她的手竟然被栩廉一把给抓住了.她一惊,看到了栩廉眼里捉狭的光,接着自己就被抱了起来. “累死了.你先陪我休息一会儿.晚膳晚一点儿.”栩廉的声音,隐在了那一片不断飘起又落下的轻纱幔帐里. 欣恬撑起了自己的头,一遍又一遍地描画着栩廉的鼻子,眉眼.栩廉一把将她的手抓住了,睁开眼睛:“别闹.” “爷,今日到底有何事?”欣恬见栩廉的眉头总是蹙起,心里实在有些纳闷. 栩廉不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本来刚刚褪去的那阵暧mei气氛又回了来.欣恬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手伸到了他的腋窝处使劲一挠:“看您说不说.” “别闹了!”栩廉一下子推开了她,坐了起来. 欣恬一下子将被子掖在了胸前,遮住了那一片春guang.她也坐了起来,将头靠在了栩廉的肩上:“恬儿知错了.” 栩廉心里突然一阵腻,他掀开被子就下了床.速度很快的穿好了衣裳,然后他顿了顿:“不用等我用晚膳了.”说完就走了出去. 欣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往他对自己那么宠爱,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冷冰冰了呢? 在书房一直坐着,栩廉看着面前的一副画发呆.小石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回禀道:“恬主子派人来问过爷好几次了.” 栩廉眉一皱:“给她说,让她自己用膳.” “喳.”小石子正要退下.栩廉又叫住了他. 小石子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看向栩廉.栩廉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里有些模糊.半晌,他说了一句:“去打听打听,那个方家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王爷怎么突然转性了.小石子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应了以后出去了。 几天以后,栩廉看着面前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关于方家小姐的事情。倒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姐,只是,这样的女人,大概不是被娇纵坏了就是沉寂的像一块木头. 既然父皇和母妃已经定下来了,而他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侧妃,还不如就这样应了吧. 只是心有不甘,本想找一个性情相合的女子为伴,如今这愿望,怕终是要落空了吧. 回了母妃以后,第二天圣旨便发了出来.而他的秋雨别苑开始张灯结彩地准备起来.欣恬跑来闹过几次,只是让他对她最后那一点耐心消磨尽了.这个女人,太攻于心计了,根本容不下别的人.之前的那些侍妾之类的,全被她给打发走了.她莫不是以为,自己真的就这么宠她了?如果不是为了她娘家的势力,他根本不会娶她. 日子水一样地淌了过去.转眼间,就是大婚的日子.栩廉身着吉服,看到四处在忙乱的人,只有自己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他有些无聊地坐在一旁,看小石子指挥着人忙这忙那,只是知道一个事实.很快,有一个女子,就要走进这里成为他所谓的王妃了. 礼乐声响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喜气洋洋.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剩下,那顶花轿抬着他的王妃进门了. 终于,她下了花轿.他和她共同拿着一个大红花球向皇上母妃行礼.母妃的那句话,应该是跟她说的吧.只是,不知道,她又能听进去多少. 只是,当只剩下了他们两的时候,揭开盖头,他一眼就望进了那双秋水目,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她大概也是不愿意的吧.在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气恼.她凭什么不愿意.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落水.虽然猜得到是谁做的,但是他并没有深究下去,也算是,给这位新王妃一点警告.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叫做清雅的女子,会就这样走进了他自己的生命,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我在这里想写一下栩廉的感情变化。虽然他没能和清雅在一起,可是在我的眼里,他是一个很傲慢很孤寂的人。另外给自己的新书打一下广告:书名:《异世琴话》书号:1636663作者:某熊哇卡卡简介:海归音痴乐师玩转东方网游欢迎大家捧场(未完待续) 番外之栩廉篇 沉国 “报,将军,那人已经安置好了.”帐篷外一个侍卫朗声答道. 栩廉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起了头,靠在了圈椅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知道了,下去吧.” 帐篷外的人的脚步声渐渐地远了.栩廉站起身来,走到了一旁的高几上,伸手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杯身.冰凉的瓷逐渐被他的手指尖给暖热,他凝视着面前的不知名的点,只觉得心一丝一丝地抽剥开来. 大月……这个他曾经誓死守护的地方,他却没有办法再回去了。来到沉国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各帮各派的拉拢,皇上给的看似看重而又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信任的头衔,让他感到很累,也就愈加地思念故土.只是不知道母妃怎么样了.父皇……他转过了身,看着那铺着地图的案几,心里一阵烦恼. 有人来投他,他自然是欢迎之至.之前留神观察了一下那个叫做阿连的人,似乎,不是很简单啊,有机会试试他的身手.只是,他怎么会给自己献上一个女子呢?难道他以为自己也和那些人一样吗? 女子……他有多久没有看见过她了.清雅,清雅,清心雅致的人儿啊.只是,他却没有办法去真正对她放下心结.她的背后站的是方家,是皇上的安排,是母妃的坚持,直到了成亲前的前几日,他才知道,他的婚事不过是给方家的长子殉国的一个安抚.也因此,对她的心,也就淡了许多. 只是他没有料到,她似乎从不介意.虽然也对他恭敬,可是那是种带着疏离的客气。他竟然有些恼怒,她竟然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生了那一通闷气以后,他竟然是不敢去见她,怕看到她淡然的样子,那平静下面,似乎没有心,只是空,只是白茫茫的一片白. 直到,那只蝴蝶玉钗被摔碎,他才看到了她眼里的震惊,她的伤心.他才突然惊觉,他会怕,会担心.虽然在心里不断地抵触着她,可是,她的不同她的气质,早已经让他自己的心悄悄打开了一丝缝隙.他想要看到她的笑,也希望她能够像欣恬一样,对自己撒娇. 看到她为了兄长的殉国那番难过,那苦苦的哀求,他的心仿佛被针扎过一般.他想要替她分担,但是他不能让她去冒险.她抬起的头的那种了悟,那种对他们的亲事的意义的了悟,让他的心咯噔一跳,她竟然是知道的!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那她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直到离开,她也没有一句话问自己.她根本就是不在乎的吧.栩廉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可笑,竟然在阅尽了花丛以后,对一个心里完全没有自己的女人上了心. 如果她知道自己亲手杀了她的父亲,不知道她会怎样的恨自己……栩廉苦笑着摇了摇头,掀开了帘子往外走去. 几天了,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个所谓的被献上来的女子的帐篷.他在怕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从她过后,似乎有什么在自己的体内,悄悄地改变着. “将军,今晚您……”侍卫吞吞吐吐地问道. 栩廉将手巾覆在了脸上,良久,他说了一句:“过了十五再说吧.”军营里有一个女人,怎么也是会招人诟病的吧,还是这样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女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十四的时候,栩勉竟然将他的母妃和欣恬给带了来。而他也知道了一件事,欣恬竟然和方震有染,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冷眼看着战战兢兢的欣恬,知道她在怕什么.可是他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因为,那是她兄长的孩子.而他,需要这个孩子来抵挡那些想要将自己女儿嫁过来以此来拉拢他的沉国大臣们. 他的心里还存着侥幸,若是她知晓自己为她兄长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对自己有一丝笑靥. 这一夜,他忽然很想去见见那个女子,那个被献上来的女子.可是他不能,沉国的皇帝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明日会有使臣前来.而他,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些试探的人. 到了十五这日,忙得浑浑噩噩.又一个士兵来向他请示那个女子,他想了一下,吩咐让她表演一曲舞.他需要一个舞姬身份的女子来给沉国的那些人传达一个讯息,他只是想流连花丛,对他们所担心的事,根本不敢兴趣. 却没料到,宴会开始以后,士兵竟然来回报了一个消息.欣恬竟然被那个女子给谋害,现在正在难产!而那个女子已经被抓了起来! 他猛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是赶到了欣恬所在的地方的时候,他看到了满地的珠子,还有那打翻的首饰和那些鲜红,他突然有一个愿望,他一定要见那个女子! 正走到了关押女子帐篷的外面,里面传出的喝醉酒的一个士兵的声音,他心里突然突突地跳着,正要上前,看到了一个身影闪了进去.他连忙挥退了身后的人,吩咐他们隐藏好,自己也躲在了一个帐篷后面察看着。 他抱着那个女子出了来,看这身影,竟然是欧阳!他不是没和他打过交道,心里一冷,立刻跟了上去. 是她!当他终于看到她背对着自己的时候,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心里一阵烦乱.为何会是她?难道是上天将她送来的? 只是她的颤抖的背影,还有欧阳的拼命,他的心逐渐冰冷了下去.为什么,她竟然想逃离他的身边,而真的想去和那个亲吗? 突然转念想到了欣恬,难道,真的是她将欣恬害得难产的?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还是她的兄长. 居然还有一个人在帮助她.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就是那个阿连.他该怎么办,是就此罢手,还是放她走! 一阵剑光的冰凉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睛.他想起了昨日母妃带来的两份遗诏.其中一份是传位于他的诏书,还有一份,只有一个字:反! 他不能辜负父皇的期望.他手上的动作迟缓了些,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离开.自己现在,不能感情用事.带来的士兵有多少人的心腹他不知道,而他却不能流露一丝一毫的情绪.等他,一定要等他! 只是,现在午夜梦回,看到身旁的不同面孔的嫔妃,他会忍不住回想.如果知道后来的事,他会不会当时坚决不会放手?--------------------------------------------再宣传一下我的新书,希望大家支持.[bookid=1636663,bookname=《异世琴话》](未完待续) 番外之栩廉篇 贞妃 “皇上!”太监总领萧境在御书案前跪下,垂着头恭恭敬敬的. 栩廉正伏着案批阅着奏章,闻言随口就说了一句:“小石……”他的朱笔突然停住了,抬起了头,看到了那个毕恭毕敬的身影,记忆里那个为了掩护自己去沉国而被流矢所命中倒下的身影渐渐模糊而去.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干干的.半晌,他问道:“怎么?” 一般来说,除非有重要的事,否则晚膳后他一个人在绾心阁批阅奏章萧境是不会来打扰他的.想到了这里,栩廉干脆放下了朱笔,看着他.撞入眼里的那一片流光四溢的帘子让他的眼睛有些眩晕. “贞贵人现在在阁外,想请示皇上她……”萧境有些支支吾吾地道. 是她?栩廉看了看案上的奏章,还有几本是重要的,其它的,都不是很重要.想到了这里,他重新拿起了笔,然后头也不抬地说道:“叫她进来吧.” 萧境下去了.只是退到了帘子后他偷偷隔着帘子看了一眼栩廉,有些纳闷,虽然所有的人都说贞贵人宠冠六宫,可是,他却觉得,这样的宠爱,却是没有温度的。当然,这不是他该多嘴的地方。该奉承的他还是要去奉承,毕竟,要保住的还是自己的饭碗. 细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虽然铺了厚厚的毯子,武功上有所造诣的栩廉还是听见了.没有人知道,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脚步声的时候心里的起伏,抬起头来,看到那个女子,心里一阵欣喜,可是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她不是她. “皇上.”清清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然后,一抹碧蓝跃入了他的视线. 栩廉推开了手中的那几本奏章,抬起头来朝她招了招手:“贞儿,过来吧.” 地上跪着的女子慢慢地起身,那一身碧蓝微微地晃动,带起的涟漪仿佛也是从湖里带出来的.她一双明眸半垂着,提着手中的一个编织地很精致的篮子到了栩廉的身边. 栩廉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的动作。她一声衣裳都极合身,只是袖口处还有群摆处变大了,可是更有一种婀娜的美.那纤纤的玉手没有染蔻丹,葱白似的手指揭开了盖子放在桌上,捧出了一碟花糕,一壶茶,还有一只包得好好的像是盖着盖子的碗一样. 这已经是比较凉的秋夜了,这绾心阁里却早已生起了火盆子,因此一点也不冷,还燃着一种淡淡的香,闻起来,像是茉莉.她也有些奇怪,为何皇上始终偏爱这样的香,不过,她有一次说过自己喜欢这样的味道,从此后这样的香源源不断地送入了她所居的锦苑. 她将那只碗轻轻地打开,一股子清爽的味道飘了出来.她取出了羹匙放在了碗里放在了皇上的面前,轻轻笑道:“皇上可否尝尝?” 能呈到他面前的自然都是检查过了的膳食。栩廉一把捉住了她要伸回去的手,将她拉入了怀中.顿时一股茉莉香更盛了.他将她放在了膝头,然后圈过了她去盛了一勺尝了尝,有些惊喜地说:“这是玫瑰花,这都快冬日了,你从哪来的?” “皇上再尝尝.”只有她,在进宫这么久之后,单独面对自己,还有一分羞涩. 栩廉将她搂紧了些,又盛了一勺,细细地品尝着,然后放下了勺子,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闭上眼细品了一下:“有嫩荷的香气,还有桂花的味道和冬日的梅花.难为了你,怎么能将这四季的花都融在一起.它们的香,如此不同.” 她却轻轻地挣脱了皇上的怀抱,然后走上前去了几步,回转了身子,盈盈下拜:“这四种花,只不过是臣妾无所事事的时候采摘下来的.难为的倒不是臣妾,却是皇上的心.” 栩廉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错愕,只有她才敢这样讲.他靠在椅子上笑道:“贞儿今日又有何话要与朕讲?” “皇上,人难为了还可以休息,可是皇上的心若是在四季里都这番煎熬,可有良医?”贞贵人抬起了头来,那耳朵上的耳坠子,一直晃个不停. 栩廉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为何说这样的话?” 贞贵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地笑了,那笑如此地明净,竟让他有一瞬间的分神.贞贵人突然道:“皇上从臣妾的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是清雅吗?” 栩廉不说话了,他的眼睛里的光芒渐渐地淡了下去,冷冷地道:“你从何处得知?” “是皇上告诉臣妾的.”贞贵人不躲不闪,“午夜梦回,皇上低声呢喃过这个名字.”她轻咬着唇,没有说出来,有一次醉酒,她去扶皇上,皇上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嘴里喊着的全是清雅.本来以为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宠爱,在这一刻,她才知道,一切的一切,也许都是源于这个清雅. 栩廉站了起来看着她,一直以为她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能与自己谈的无非就是一些诗词歌赋,要的不外乎就是那一些象征着地位的封号,却从未想过,她会这样向自己摊牌.记忆里的那个女子,和她渐渐地融合成了一个.他突然笑了:“那贞儿待如何?” 贞贵人抬起了头,那灯光将她的俏颜照得更多了几分坚毅,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请皇上,撤掉臣妾的牌子,或者将臣妾打入冷宫吧.” 被要过这样那样的金银珠宝,这样的请求,的确是栩廉第一次听说.他重新扫视了一遍贞贵人,才突然发觉,她与记忆里的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自己心心念念的,却始终不是那个人要的.他只是不愿放手,将心包裹在那一片回忆里面,久而久之,也就觉得心不会痛了。眼前的人,自己真是只因为清雅才如此地宠爱吗? 放眼整个**,像她的,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可是,自己却依旧宠了贞儿最长的时间,是真的只因为清雅吗?还是,在自己的心里,她其实还是有那么一分呢? “皇上,请您恩准.”她磕下头去. 栩廉沉默了.灯花突然爆了,让这沉闷的空气流动了起来.栩廉缓缓问道:“何时才愿?” 贞儿突然笑了:“等到皇上心里,有了一分贞儿的好.”那笑,带着淡淡的苦涩. 栩廉突然高声道:“来人,传旨!”萧境连忙进了来,看到贞贵人跪着,心里有些疑惑,还是跪下去听旨. “贞贵人贤良淑德,深得朕心,即日起,封为贞妃.”栩廉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境一愣,领旨下去. 贞贵人抬起了头看着栩廉,脸色惨白:“皇上.” 栩廉将她拉入了怀里,在她的耳边呢喃道:“朕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愿意再失去了.” 贞贵人,不,应该是贞妃听得这一句,眼睛闭上了.有这一句,此生足矣.(未完待续) 番外之欧阳篇 回归 如上天会给他一次机会,他会不会还会选择再次回到这里? 或许是会的吧,因为,他的托付. 在大月的十年,他几乎已经快忘了自己以前过的生活.可是方震的托付,却让他的那些旧年往事一点一点浮上心头。 自己是以怎样的身份去的大月,自己怎么能忘? 或许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包括养父丹大人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幽国的后裔.那个弱小国家,只能依靠地下组织的到处收集情报来维持着的国家. 而自己,就是上一代组织头目亲自拣回来的孤儿.他给自己吃的穿的住的,教会了自己许多的知识,可是,却也教会了自己怎么将利剑无比快地刺入不肯合作的人的身体中. 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声名鹊起,所有的组织成员都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他是组织这么多年里面,难得一见的人才. 还有一个人与他齐名,他叫做连泷.他与自己都是头目拣回来的,唯一不同的,他是烈国人,而且他进这个组织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人. 一样的快,一样的残忍,他们共同挑起过多少轩然大波和惊涛骇浪,只是,当每当夜深的时候,总会有两盏灯在风里摇曳,谁也不知道那背后的心事. 就在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奉命去截杀一个人.谁知,半路中了埋伏,他为了让阿连走,自己一个人摔下了山崖。 这一摔摔断了他的腿,幸亏,被一个人所救.那是一个女子,很美丽的女子,大约比自己小上一两岁,却有着自己所不曾拥有的清澈瞳孔. 养伤的这三个月,他与她朝夕相对,知道了她父母双亡,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两颗年轻的心越来越近,终于在有一天,他向她提出了一个请求,他希望照顾她一辈子. 没有喜袍没有嫁妆没有彩礼,甚至连一个婚礼也没有.可是,就在那一对红烛下,她顶着红盖头与他拜了天地.后来的日子,如同流水一般就流了过去,只是洋溢的全是甜蜜. 他要去集市上采购一些东西,她要在家帮人做针线活就没去.他飞快地将所有的东西都买好,还给她挑了一条头绳,想她应该会很喜欢。 可是当他回去的时候,却看到,整个村子已经都平了。火苗四处窜起.他眼睛血红地冲去了自己的屋子,却只看到,在那个院子里,几个人围着衣衫褴褛的她……她哭泣着,反抗着.自己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却看到那几个人都是自己的组织的高手,他发疯一样地想冲过去,可是他一个人根本打不过. 她睁着一双眼睛看他,眼睛里全是悲伤.突然,她尖叫道:“饶,来世再见.”接着,她头一歪,咬舌自尽了. 他看着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地流下来,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周围的人将他的手反剪着,其中一个人踢了她一脚.他突然发狂一样地往前冲,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她. 将她的尸体抱在怀里,然后冲了出去.这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骑上了他们的一匹马,而且将其它的马都斩了,他们才开始追上去.自己抱着她的尸体,一直不知疲倦地奔着.终于,到了烈国,他晕了过去. 醒来他已经被丹大人拣了回去.丹大人对他很好,甚至比她对他还要好.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年,他才慢慢地走出了那个阴影. 一年后,当他被叫去书房的时候,才感觉命运如此的可笑.丹大人收留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去大月刺探情报.也就是说,当初在组织,他是靠杀,如今,是放在了明面上.这样的生活,有何区别? 既然欠下了情,他选择了妥协.就这样,他到了大月,化名为欧阳,认识了方震,从此相交就是十年. 只是,这十年,他明着暗着递了多少的情报回去,方震并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直到,那日在方家,碰到了那个才嫁的郡王妃.他惊讶,她竟然有着与她一样的清澈眼神.只是,这位王妃,却多了几分清冷. 他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的亲事,包括栩勉的野心,包括方震被欣恬设计.只是,他没有料到,她会是被送往烈国,而方家,家破人亡. 方震托付他一定要将清雅平安送到烈国.烈国,他在外了十年,能做的也做了,该还的也还了.而这个朋友的托付,他不能辜负,因为,正是自己,才造成了烈国与栩勉的连手,算是,自己欠他父亲的吧. 知道栩勉不会轻易放过她,他帮她挡了多少明里暗里的阻拦.而她,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被失散了. 找了许久,居然发现她竟然被带到了沉国.他一直追到了军营,才将她救了出来.而她竟然愿意舍弃自己的夫君,天知道他当时有多么的震惊. 方震被陷害而下狱了,方家大概要彻底地败落了。却没有想到,他和她竟然偶遇了已经沦为乞丐的方震. 知道她的悲痛她的担心,只是,如果他真的躲了起来,又怎会找得到. 只是,在佛寺,竟然遇到了阿连和方震.才知道,清雅是被欣恬逼着离开栩廉的. 阿连,他竟然也逃离了组织.过去的生活,是彻底地被翻开了一页. 方震选择了逃避,逃到了尘外,可是心,却始终不能超脱. 送她到了烈国,竟然巧遇了四皇子.清雅和阿连不认得,可是他却认得,因为,书信里都有提到过.他将自己的匕首给了四皇子,借以表明自己的身份. 那一日的雪花,那样的晶莹,她就在这样的晶莹里,慢慢地驶向了宫廷。 而他又该如何呢?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想去的地方。留下来吧,妻子是葬在烈国的.他还想看到那双相似的眼睛。 只是丹大人竟然公布了他的身份.他回到了丹饶的身份,以一个她看得见的距离保护着她,守着她,仿佛守着自己的心. 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守护着,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兄妹,也许有一点什么.只是他们之间,从来坦坦荡荡.有时候,有些东西,模糊却是一种清晰.------------------------也许一直有人想知道欧阳对清雅的感情.在我最初的设定中,其实故事不是这样的.欧阳,是隐藏地最深的一个人.他不是那种只凭感情做事的人,他是一个尝尽了人间冷暖的.从来都只有他被吩咐做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为了自己而活.最初,我设计的他会出卖清雅,会站得很高来俯瞰他亲手毁灭的一切.可是后来,我不舍得了.这样的一个人,他只是贪恋温暖.也许他对清雅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暧mei,但更多的是他对方震的一种歉疚,或者是说自己对于自己以前所为的一种醒悟.(未完待续) 番外之莲花篇 新生 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太阳又西斜了,那撒下的余晖已经没有了温度。一个人倚着门槛望着外面那晕染了整个天空的晚霞。 “娘娘。”一件披风披上了她的肩。她回头,看到来服侍的绿翠,她笑了笑:“回去吧。” 绿翠笑着扶着她的手往殿里面走。这本是东宫,只因她执意要住在此,便将此改为了采芳殿。 “皇上今儿是翻的谁的牌子?”她一边行着一边问道。 绿翠恭敬地说着:“听喜公公说,是皇后娘娘的。”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半晌,她问了一句:“晚膳备好了没?” 绿翠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了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站住了,回头看去,只见喜公公领着几个太监宫女过了来,一路走一路喊道:“皇上有赏。” 她跪了下去,头上的一枝长长的流苏直垂到了耳旁,有些冰凉。 “皇上有旨,容嫔娘娘可站着接旨。”喜公公连忙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连忙飞奔上去将她扶了起来。 见她站了起来,喜公公才开始说道:“皇上赐今天的晚膳给容嫔娘娘,吩咐不必过去谢恩了。” “臣妾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垂着头说道,看不清眸子里的神色。 “娘娘,皇上有话让奴才转告给您。”宣完旨,将所有的酒食珍馐都摆上了桌后,他走到了她的身边轻声道。 她挥退了一干宫女内侍,只余下绿翠在身边。喜公公说道:“皇上让容嫔娘娘准备一下,三日后他要微服出宫,让娘娘一起去。” 这大概是莫大的恩宠了吧,她笑了笑,往后面唤了声:“绿翠!” 一锭元宝放在了喜公公的手上,他笑着退了下去。 她发着神,半晌,她才说了句:“那就用膳吧。” 现在的她,就在一辆马车上,准备地说,是倚在了他的怀里。 “容儿。”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鬓发,细细地摩挲着,“有什么心事吗?这些日子,也不见你笑了。” 她笑了笑,垂下了些眼帘。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眼睛看着他:“臣妾本就是一介罪人。皇上给了臣妾莫大的荣耀,臣妾怎么会有心事呢?” 寒辉抬起了她的下巴,认真地看着里面:“你可是在怪朕?” 她微微用力想挣开他的钳制,却感觉到下巴越来越疼,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的脸上渐渐收起了笑容:“我在怪我自己。“ “怪自己什么,怪你留在了朕的身边?”寒辉的声音有些提高了,借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沉默了。不是这样的。当初她以刺杀他父亲的罪被关入了天牢。对他,是有一种惺惺相息的感情,因为都见过自己亲人最惨烈的情景,也就更加明白他的痛。 他没有置自己于死地,而是与自己详细地交谈。在听到了自己所说的那一番话后,他将自己从牢里放了出来,并且让自己在他的身边做了一个贴身女官。 只是,慢慢地,她看着他的呕心沥血,看到他一点一点地排除朝堂上,**里的纷争,她突然感觉到他肩上的担子是那么沉。看他忙到了深夜,自己竟然会生出一丝心疼。而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多,怎么可能,她对他难道…… 越来越多的接触,她也发现他看向自己的光的那种非同寻常的意义。以前只迷恋着欧阳,明知道他是毒药,明知道他有那么多的迷,她还是选择了沉沦。如今,她有多久没有想起欧阳了,脑子里心里全是寒辉的影子,关心他的喜怒哀乐,难道自己竟然真的对寒辉…… 所以,那个深夜,他握住了自己的手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丝喜悦,也有一丝悲伤。过去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就齐刷刷地被斩断了。她的生命,从此以后,只有他。 她就这样成为了他**里的一个。一时间,宠冠六宫。而她,除了与正宫皇后平日里走动走动,几乎没有与其它嫔妃之间有什么交道。只不过她出身不高,虽然受宠,但是份位却着实不高,因此,有人明着暗着的嘲讽和找茬被她三两下挡了回去以后,也没多少人来找她的麻烦。只是她还是有着皇上最多的恩宠。 “容儿,你真的……”寒辉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仿佛有些窒息。难道,她真的不愿留在自己身边。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她的下巴。 她回过了神来看着他,轻轻摇摇头:“我只是,不想变成她们那样的女人。为了嫉妒,而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我的冤孽,已经够多了。” 他的手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两只眼睛闪着明亮的光:“朕不准你这样说自己。如果有冤孽,就让朕来替你承担。” 她的另一只手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神色凝重地说:“我不要……” “如果你不愿意让朕应了那句话,就好好地待在朕的身边。容儿,容儿……”他喃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才觉得自己的心满了一点,温暖一点。 自己最初不就是期待这样的一个人吗?虽然知道他的女人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可是,他的心里有自己已经是够了。她宁愿为了他受这样的委屈。有了他,那些女人又有什么呢?为什么要花时间去想那些未来的不可捉摸的事情呢?现下,她只拥有他,而他也只拥有自己。 想到了这里,她伸出手去反抱住了他,将自己的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容儿……”他的手也渐渐收紧了,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只觉得一阵沉静。 原来,心放松了是这样的滋味。可以自由地去呼吸去关心去体会,而不是那样的患得患失。她轻轻地靠近了他的耳朵,吐出了几个字:“寒辉,可否带我去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小住?” “娘子,为夫遵命。”他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唇吻上了她的额头。 默默地感受着这一个吻,她闭上了眼,缓缓地说:“我想要几天只属于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的日子。” 她感到他的手臂骤然一缩,她吃痛睁开了眼,却看到他狂喜的眼眸。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她:“你是说……” “这是我们的孩子。”她靠在他的怀里,微笑着说。 他一怔,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半晌,他才颤抖着声音说:“我们的孩子……”虽然他有孩子,可是从来没有这样欣喜若狂过,在这一刻,他体会到了一个即将做父亲的心情。 这个消息,对她,对他,这都将是崭新的一页。从此,无论是怎样的日子,她都这样一步一脚印地走下去。--------------------------------我还是要再向大家宣传一下我的新文《异世琴话》,希望大家多多捧场。(未完待续) 番外完结篇 幸福 “娘亲.”念儿跑着跳着到了清雅的身边. 清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摸了摸念儿的头,俯下身子说道:“怎么了?” 念儿举起了自己手上的蝴蝶,放在了清雅的面前,笑着说:“娘,你看,这是小宇和我一起去抓的.” “小宇呢?”旁边的清盈也放下了手中的绣活,看着念儿手上的蝴蝶.这蝴蝶有着黑色的翅膀,上面有着星星点点的绿色黄色光芒,确实很漂亮. “娘,我在这里.”门外又跑进了一个小孩子,正是小宇.他满头都是汗,小脸跑得通红,一个骨碌扑到了清盈的怀里. 清盈将他抱了起来,从怀里取出了手绢给他擦着汗,然后心疼地说道:“外面太阳也大了,你们两个少出去跑一点.” “是.我们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清雅和清盈相视一笑.这一个初夏的日子,这样的欢乐,是她们从未曾体会过的. “念儿娘,有人让我转交给你这封信.”门外,泉伯擦着头上的汗,一只手用草帽扇着,一只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信?清雅看了一下清盈,然后伸手去将那信拿了过来.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拆开来看. 看着看着,她的手抖了起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清盈看着清雅的面色,忍不住也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秋霜.阿连找到秋霜了.”清雅心里一直以来的一个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清盈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两人牵起了两个孩子就往外面快步走去. 临近晌午了,太阳也有些刺眼.两人往旁边的小树林走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出现.清雅快步走上去,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秋霜.” “小姐”听到了这个声音,那人一下子转过了身来,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她往前走了几步,一下子扑在了清雅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主仆两个抱头痛哭,止不住地哭.清盈在一旁抹着眼泪.两个小孩子在一旁看着,纳闷不已,只是看着自己的娘亲和一个不认识的婶婶在哭. “秋霜.”一个男声在秋霜的身后响起.清雅听到了这声音连忙抹了抹眼泪抬起头. 是阿连.他换了一身衣裳,没有了那份桀骜不逊,却多了一分的沉稳.清雅含着泪朝他笑着:“你终于找到了秋霜了.” 阿连双手抱拳,郑重地说:“若不是太子妃,秋霜不会……” “叫我清雅吧.太子妃,是上辈子的事了.”清雅微笑着止住了他的话,“秋霜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从没当她是丫鬟,她是这世上我最亲的亲人之一.” 阿连重重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今天中午,咱们去镇上聚聚吧.” “好.”清雅说道.然后她蹲下了身子去给念儿说: “你和小宇先去寻爹.就说连叔叔来了,让他过来吧.” “恩.”两个孩子答应着跑开了。 几个人围坐在镇上一家客栈的小包厢里,开始交谈. 寒溟干了一杯酒,然后问阿连:“你从烈国来,可有什么消息?” 阿连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现在的烈国国富民强,风调雨顺.倒是有一件事,要说与大家知道.” 清雅正给念儿夹了一些菜,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阿连. 阿连笑了笑:“当日的莲花,如今已经是容妃娘娘了,听闻,就快有孩子了.” 清雅错愕了一下,莲花,她对欧阳……不禁有些迟疑地看着阿连.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想是送菜的人到了.阿连站起了身去开门,从打开的缝隙处,却停顿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欧阳?”屋里的人都有些惊诧地看着走进来的人.等到他后面的人进来,众人就更诧异了,竟然是晴容. “我们是跟着阿连来的,来看看大家,就此拜别.”欧阳笑道. 清雅站了起来:“你们要去哪吗?” 欧阳看着清雅,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许多:“清雅,我不知道应该对你说什么。只有敬你一杯酒,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说完,他端起了一杯酒,看着清雅. 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说,可是清雅对他,从来都是感激.她也斟满了一杯酒,一口气干了. 几个人重新坐了下来,添了碗筷,和和气气地吃了这顿饭. 只是,饭过后,欧阳和晴容就此告辞了。阿连也要带秋霜回去拜祭爹娘。清盈要赶着镇东去交活计,将小宇带去了.清雅和寒溟就带着念儿独自回了家. 念儿玩得累了,到了家自己就去睡了.清雅喝了酒觉得脸上很烫,昏昏沉沉的,她挣扎着去泡醒酒茶,却不料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栽了下去。 一双有力的手环住了她.寒溟将她抱到了一旁的长凳上坐好,自己坐在她的旁边,揽着她. “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寒溟突然问道. 靠在他肩上的清雅抬起了头,虽然晕,但是思绪还是清晰的.她摇了摇头,一手抚上了他的脸:“他过得,应该很好.我是觉得,人生的聚散,怎么如此多?” 寒溟轻轻拍着她的肩,眼里闪过了一丝柔和的光:“可是总会有再聚的一天的。” 清雅倚着他,眼睛半闭着:“念儿也会长大,也会娶妻生子离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心里有些闷.” “你还有我.”寒溟将她的身子扶正,两眼闪着明亮的光看着她,认真地说. 清雅的手慢慢地勾勒着他脸的轮廓,点点头:“寒溟,为了我不要那个皇位,你真的没有后悔吗?” 寒溟摇了摇头,一只手覆上了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我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志向也不在此.四哥是个好皇帝,烈国现在国运昌隆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清雅的眼睛微微地睁开:“寒溟,我……”话还没说完,她就突然捂住了嘴,推开了他,跑到了门外开始吐起来. 寒溟紧张地跟着清雅.只是一杯酒,怎么她醉成了这样.他拍着她的背,让她慢慢地平静下来.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清水漱了口,然后说道:“没事.” 出来后一直跟着学医的寒溟见到清雅脸色苍白,连忙将她横抱到了床上让她躺下,自己搭上了她的脉. 他的眉毛微微耸动,然后看着她,有些责怪:“怎么有了两个月的身子还喝酒?” “什么?”清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亲,您怎么了?”他们身后的门口处,站着被清雅的呕吐声吵醒的正在揉眼睛的念儿. 寒溟过去将他抱在了怀里,然后走回到了清雅的身边,对着念儿说:“七个多月后,你就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是真的吗?”念儿看着寒溟不敢相信.清雅拿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温和地说:“弟弟妹妹就在这里面.” 念儿小心地抚mo着清雅的肚子,高兴地说道:“娘.”他爬上chuang去钻到了清雅的怀里,一副撒娇的样子. 寒溟将他们两个都环在了怀里,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的幸福. “寒溟,我真的觉得有你是我一辈子最大的福气.”清雅附在寒溟的耳边说着刚才未说完的话. 是的,他们的幸福还长着,还有一辈子.--------------------------------------------------------最初写这个文的时候,是早已有了故事梗概的.后来听了lt;烟花易冷gt;,竟觉得歌词里的内容与清雅,与寒溟,与栩廉有那么一丝相似.如果大家喜欢的可以去听听看,看看歌词.我并不是要借这首歌炒作什么,只是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与我同样的感受.番外到这里也完了.唯一不满意的是欧阳的部分,那是我精心塑造的一个人物,却是唯一一个,我觉得遗憾的.只是,这确实是给他最好的结局.清雅的故事告一段落.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支持.我想说,熊丢丢会继续写故事.如果大家喜欢,可以去看我的新书lt;异世琴话gt;,是一个历史类的网游,比较轻松搞笑的.再次感谢大家,熊丢丢鞠躬..(未完待续) 第一话 天命 [[[cp|w:522|h:315|a:l|u:lt;img src=quot;file1..com/chapters/20103/2/1511259634031561218596250644040.jpgquot; border=quot;0quot; class=imagecontentgt; 第二话 方震 夏兰和秋霜忙碌着,将一件一件的喜袍摊开来给清雅看。清雅斜倚着窗户,右手拨弄着那一盆茉莉的叶子,漫不经心得发神。 “小姐。”夏兰小声叫道。她看着清雅,自从她听到小姐的婚事以后就发现小姐一直没有什么精神的。郡王妃的头衔,压到谁的头上,怕都是一顶枷锁,谁带着谁能体会吧. “夏兰,把我的琴准备一下。这些衣裳和首饰,你们看着办就好.”清雅掰下了一小朵茉莉,在掌中细细捋着它的花蕊,连指尖都带有些淡淡的香.她的眼终是移了开去,收敛起了脸上的苍白. 秋霜愣了一下,将琴取出放好,并焚上了一炉香。袅袅的香气一会儿就弥漫了整个房间,那盆茉莉的香味被这香味给掩盖了.清雅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夏兰捧着香,走了出去. 清雅走到琴身前面坐下,右手开始抚琴。铮铮的琴音倾泻了出来,仿佛月光轻轻得流转,一两颗流星不经意间划过天边,水流也平静得淌过。清雅信手弹出的曲子,给人的感觉全是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感觉,可是听了以后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小妹!”门口响起一个爽朗的男声。清雅猛得抬头看着门口,眼睛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流动的神采。 正在收拾衣裳的秋霜抬头看了看来人,放下了手中的活,退了下去。房间里那阵香气依旧浓浓得包裹着清雅的心。 “二哥。”清雅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她站起身来,敛起了满脸的失神。 “小妹。二哥什么都听说了。”门口的人一身白衣,他缓缓走到琴的面前,看着清雅的眼睛,说道,“小妹,是在担心吧。” 清雅的心念一动,脚却已是朝着来人走去.那有些透明的脸色仿佛是一只欲振翅的蝴蝶,有种破碎的快要超脱的美丽。 而一行泪,顺着那脸颊的曲线,慢慢滑落,没有一点声音,却化开了浓浓的悲伤。她立在那白衣人面前,转过身去,轻轻将泪痕拭去,转过来笑道:“没有,这是喜事,清雅不敢怨。” 原来方如鹏有两子。长子方霆,为西将军,常年在外带兵。次子方震,在礼部述职,宫四品。此外,方如鹏尚有三女。大女儿名清婉,嫁与当今太后甄氏外家侄子。二女儿比清雅大一岁,名清盈,尚待字闺中。其中,两子与清盈为夫人所出。清雅从小与方震和清盈交好。 “傻妹妹,那你哭什么。”方震笑了笑,神色却有些不自然,“要当王妃了。还得收收你这多愁善感的毛病。以后,要是有谁欺负了你去。。。”方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住口不说了。是啊,假使清雅在郡王府受到了什么委屈,他还能怎么出头。这么说不是让清雅更难过吗? “二哥不必担心。小妹都知道,没有哭呢,只是喜极而泣了。”清雅的手指缠绕着手绢,脸色绽开了一个笑容,这家里,终是还有关心自己的人了.是福是祸,自己终不是一个人,就够了. 方震看着她的笑,直看到她的眼底,良久笑了笑:“小妹,总是长大了啊.”那话的尾音散在了香里,他侧过头去,打量了整个房间.那还未曾绣的盖头的鲜艳的红,有些刺眼. 清雅看着方震的举动,心里一阵酸楚又一阵温暖,却是不能让他们再担心了.她轻轻走上前去,像小时一样,拽住方震的衣角,缓缓摇动:“二哥,为清雅拾掇一件喜袍吧.这都挑花了眼了.” 方震有些微微诧异,随即还是笑了笑,点点头:“恩。”清雅放开了她的袖子,看着他走到一件喜袍前,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喜袍,自己脸上又恢复了那端庄平静的面容.方震良久没有回身,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要嫁人了。她才十五啊,嫁入的是皇家,谁能保她。卿姨走得早。从小清雅就很听话,却老是怯生生的,他打心眼里疼这个妹妹,可是妹妹长大了总要嫁人啊。更何况,是圣旨赐婚啊。别人看来无比的荣耀,可是他如果能够选择,他宁愿妹妹嫁入一个平常的人家。可是这些他都只能在心里想着。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一个月里面,多陪陪她吧。想到这里他松开了紧攥的手:“小妹。这件不错。这个并蒂莲花,寓意很好。而且,也不花俏。二哥很喜欢这件。”他转回头,并没有指是哪一件,只是这样笑着说道. 清雅也微笑着:“还是二哥最懂清雅了。那二哥今日出去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妹妹可是想念那些美味了呢。”她用手绢沾了沾嘴角。 “这是当然。”方震走到她的面前,想像以前一样拍拍她的头,却在手伸出去的刹那又缩了回来.他走了出去,吩咐道:“将我带回来的东西准备好。就在清瑶楼。然后差个人去请二小姐。”说完他回过身来对着清雅说:“小妹和二哥一道走?” “小妹稍微整理一下。二哥先去吧。”清雅的笑有些透明,仿佛不真切的样子. 方震淡淡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了一丝神色,笑了起来:“也好,那二哥就先去了。你可得快点哦。清盈那个小馋猫可是不会等人的哦。哈哈!”说着他就转过身子,摆摆手,那白色的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清雅的脸上笑容瞬间失去了血色。每次二哥都能让她这么高兴,只是这样的日子不长了。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不要让大家再担心自己了。想到这里,她收敛好自己的不安和害怕,唤进了夏兰和秋霜梳洗打扮。 清雅换了件淡青色的衣裳,上面绣着几朵兰花。头上只带了一支白玉簪,看上去越发安静和脱俗了。 “走吧。”清雅步履轻盈得走了出去,自己的心上仿佛有什么轻了。 夏兰和秋霜相视着笑了一下,心中的忐忑终于放下了一点,也紧跟了上去。 呃。希望大家喜欢。这文有点慢热。(未完待续) 第三话 大婚 攥紧的拳头间露出了并蒂莲的花瓣,盖头边缘丝丝流苏微微颤动,那片红色氤氲的喜庆里面,黑色的睫毛投下了暗红的剪影。她的思绪随着上下起伏的花轿一直悬在半空中。闷热的天气让她的额头有了一层密密的汗。她的另一只手握着那个象征平安的苹果,指甲在苹果的外皮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花轿到!”随着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响起,花轿停了下来,周围的脚步声也静了下来。“有请郡王!” 清雅的心里却突然平静了,就像一池水,有微风的吹拂,涟漪反而将那些枝条给搅乱的波纹给掩盖了。她的心里也终于不那么毛毛的了。 红色的厚重的阴影变淡,她知道,轿帘已经被揭开。她的手上被塞进了一段红色的绸缎,绸缎上连着一个大大的红球,绸缎的那一端,却被握在那个封号为郡王的人手中。她的命运,就这样被交付出去了吗? 容不得她多想,那个红色的绸缎已经带着她往前走。喜娘在她的一旁搀扶着她,一边小声提醒她跨火盆,过门槛。地上的地毯也是红色的,把清雅的眼睛晃得昏花,她看着自己的裙摆,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郡王,郡王妃到。”那个声音又适时得响了起来。清雅站定了,头皮一阵发麻,这个地方坐的,那定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和淑妃了。 三拜过后,清雅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直不起脖子来,头上的重量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廉儿!”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清雅只看见旁边的红色身影跪了下去,她也连忙跟着拜下,听候圣旨。 “廉儿,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独当一面。今后,不管是为君为臣为民,都要用你的心去做出一番作为.”这个威严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丝期许和警告. “皇上,臣妾可否和郡王妃说几句?”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清雅的耳边响起.清雅却突然定住了.这声音,怎么会是她? “准.”随着这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一双精致的鞋停在了清雅的面前,一双纤纤细手扶起了清雅,握住了她的手.那个声音在她的面前说道:“雅儿,希望你以后以一个王妃的身份,好好对待廉儿.我就把我这个宝贝的儿子,交给你了.” 清雅愣了一下,行了个礼,小声答是.声音小得恐怕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里面苦涩着,想说什么,却又不能说出口. “廉儿,不要辜负雅儿.”这话是对着郡王说着,清雅却觉得自己被握住的手被用力得握了一下. 浑浑噩噩得进行下面的步骤,清雅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片混沌,她只知道跟着身边的人转来转去.那些复杂的礼节,却将她更加深得烙印在这个逃不掉的命运中. 终于,她坐在了新房里面.周围的丫鬟静静得站着.清雅觉得嗓子更加干涩,她想喝点水,却没有出声吩咐丫鬟,只是静静得坐在那. 时间真的很慢.当清雅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僵化成一块石头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嘈杂声,他来了! 她的手突然抓紧了身侧的喜袍,又缓缓得放开了.她的手心却出了细细一层汗. 房门被推开,那些叫嚷着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一下.接着一个豪放的声音说着:“廉弟,五哥祝你们夫妻相敬如宾.来干这一杯.” “众位兄长,请恕弱弟实在不胜酒量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清雅的心里忐忑多过好奇.她静静得坐在那. “既然如此,为兄也不勉强了.我们合敬一杯,还请廉弟和弟妹赏个薄面.”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恭敬不如从命.”随着那个属于封号为郡王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小的瓷杯放在了清雅的手中.她闭上眼睛,将那杯酒饮尽,递给身侧的丫鬟,然后慢慢站起,盈盈拜倒:“弟妹多谢众位兄长抬爱.” 顿时嘈杂的声音就停了下来.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说着:“弟妹不必多礼,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不便继续叨扰,告辞了.”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嘈杂的告辞声纷纷响起.片刻工夫,喧闹变为宁静. 清雅扶着丫鬟的手,退回到床边坐下. “请新郎挑起喜帕.”喜娘的这句话让清雅的心漏跳了拍.她终于,要看到这个从此后就称为夫君的人. 喜帕被慢慢得揭开.清雅垂下了眼帘.她盯着他的鞋,却不敢抬头去看他. 身前的人却移动脚步,坐在了她的身边. “请新郎新娘饮合卺酒,从此鸾凤和鸣.”清雅的手轻轻端起面前的酒杯,手却轻轻抖了一下,洒出几滴酒落在地毯上. 她定了定神,终于与他的手臂互相挽着一口饮尽了这一杯.(未完待续) 第四话 花烛 短短片刻内连续喝了两杯酒,清雅的嗓子觉得像火灼热了一样,心砰砰得跳着,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样。她将杯子放回托盘,右手轻轻捧住胸口,好象要把自己的心给压制住似的. 突然,她的下巴被一只手给捏住.手上的力道迫使她转向了他.她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本是她表示不满的情绪,可是在他的眼里.这张瓜子脸上那双秋水目却闪着盈盈的波光,蹙起的眉头像柳叶一样细长,不是很高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无一不表示出一些不满,可是却不那么做作.让他的心中有了一丝放松的感觉,嘴角有一点点的笑意. 他正细细的打量她,嘴边那抹笑意让他的星眸剑眉愈发有了神采,整个人有了一点点邪气的感觉.她怔怔得盯住他,真的好看,白皙的皮肤,却那么挺拔的五官,薄薄的嘴唇露出的那一丝笑容让整张脸不再那么冰冷,却有了一点亲切感.她看着她自己在他眼里的影子,头上的珠钗轻轻晃着,映着红烛的摇曳的光.让她整个人在这片红色里益发得神采飞扬. 他另一只手轻轻抚mo着她的脸,从她的鬓边慢慢移动到她的头上.将那只正在晃动的蝴蝶珠钗摘了下来,握着清雅下巴的手放开了.他细细把玩着这只珠钗,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得问道:“喜欢蝴蝶?” “恩.”清雅看着他手上的珠钗,轻轻答应了一声. “你愿意吗?”他站了起来,继续问道,盯着清雅的眼睛,脸上突然没了笑意. 清雅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微微一笑:“嫁给我你愿意吗?”眼睛里的笑却渐渐消失了,他就这样看着她,心里却有一丝的不安. “我不知道.”清雅移开自己的视线:“我甚至连你都不认识.” “看来是我唐突了.为难你了.”他突然凑近了她.认真得说着.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怔怔得看着他越凑越近,发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他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却突然听到蜡烛结了的灯花爆了. 他悠悠得说了一声:“我叫栩廉.” “我叫清雅.”她错愕了一下,然后顺口就说了出来. 栩廉看了看她,然后伸出手揽住了她,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我要出征了.父皇的圣旨.” “我知道.”清雅靠着他的肩膀,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 “一个月后就将走了.父皇的圣旨对你另有安排吧.我这个别苑,实在不适合你住.”他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摩着. 清雅的心突然变得有些暖,她靠着他,第一次有一种感觉,她可以,依靠他吗? “来人!”栩廉朝门外叫道.他轻轻站起身,走到了红烛的面前,对她笑了笑,然后对着丫鬟们说:“更衣!” 清雅被带到了屏风后面开始更衣.这件睡袍很顺滑,是很华贵的布料.丫鬟们默不作声地将她头上的各种首饰都给摘了下来.然后给她的鬓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收拾完毕,丫鬟们就都退下了. 她一个人站在屏风后面不知所措.月光透过帖着喜字的窗,有一种甜蜜的感觉.她忍不住推开了窗. 微风徐徐而来,月光如锦缎一样倾泻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头发,她的衣裳.都在月光里,给涤过了一遍. 没有云的夜晚,已经是初夏,可以听到虫鸣声,天空静静的,连云都没有. 清雅在窗前看着.新房是建在水上的一个小榭,周围全是粼粼的水光,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相映成趣. 却有一个黑影闪过.清雅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便觉得自己已经双脚离地. 然后她感到自己掉进了一片冰凉里面,所有的水都朝着她而来.她不停得扑腾,却感觉到自己渐渐往水底沉去.突然有个感觉,是不是,这里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清雅!”另外一条身影从水榭上的窗户跳下来.栩廉向着那个正在用力扑腾的人游去. 清雅眼前全是水.刚才在月光下那么柔和的水此刻却不断得朝着她涌来.她不自主地害怕.她害怕,害怕自己就这样离去.刚才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的却是这样的狰狞. 她意识更加得清醒.双手不断得乱抓.她的手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她连忙拉住.用自己生平最大的力气. 而栩廉被她这么一扯,差点稳不住自己的身形.他抱住了清雅的身子,然后柔声说道:“别怕,是我!” 清雅突然安静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人,泪水模糊了眼睛. 栩廉提着一口气,奋力游到了岸边.他看着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连忙将她抱回了水榭里面. “我以为,我快要死了。”众丫鬟帮她换好衣服,太医来诊治过以后,房间里只剩清雅和栩廉,她断断续续对着栩廉说着,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 栩廉坐到床边,拥住她的肩,安慰着:“没事了,我已经吩咐下去,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快休息吧!”说着他站了起来. “那你……”清雅微红着脸拉住他的手,然后把头埋得很深,眼睛的余光还盯着他的衣服下摆. “你……”栩廉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手指在她的手心轻轻摩擦着,他转过身,看着清雅娇羞的摸样,坐在了床沿,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清雅的全身微微颤栗着,她闻到他的身上的酒味,还有淡淡的熏香的味道,紧张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她轻轻将自己的手臂环过了他的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胸膛. 他低下头,轻轻得吻住了她的唇. 她满脸绯红,慌忙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眼睛变得更加深邃,揽住她的手臂渐渐收紧. 慌乱中,清雅只觉得自己被完全笼罩在他的淡淡的熏香里面. 红烛依然在摇曳.(未完待续) 第五话 王妃 当清雅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晶亮.桌上还有烧残的红烛.她将手放在自己的额上,然后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头还是昏沉沉的,额头还是烫的.可能掉进水里的时候还是着凉了,清雅不禁有些懊恼得想着.新婚夜,自己居然掉进了水里。不知道现在这个别苑已经怎么传遍了.自己以如此新奇的方式给他们增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的眉头不禁又蹙了起来. 她用手撑着床坐起身,然后觉得浑身冒虚汗.于是她靠着靠垫,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下,心里暗暗纳闷着自己的身体怎么那么差了,是不是这么久没出去走走了. 一只手轻轻得抚上了她的额头,冰凉凉的感觉.清雅睁开眼睛,脸却突然红了,小声怯懦着:“栩廉.”她感觉自己的血向上涌,自己的额头应该更烫了吧. “额头还是挺烫的.你能起来吗?如果不能坚持就休息吧.今天府里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栩廉的手从她的额头上移开,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抚mo着. “我可以的。”清雅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的脸更加红了。 栩廉扑哧一声笑了。然后放开了她的手,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出去了。” 清雅轻轻得点头,嘴唇动了一下,仿佛在说“恩”。自己的脸这个早上一直是红红的。 “奴婢参见王妃。”良久以后,清雅听到了这一片恭敬的请安声。 “起来吧。帮我更衣。”清雅一只手抚额,另外一只手撑住床。然后慢慢地坐在床边。 丫鬟们有条不紊得做着自己的事情。夏兰和秋霜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和一盒首饰在旁边等着。 清雅盥洗过以后,穿上了那身象征吉利的大红的衣服,不是昨天那么繁复的样式,而且颜色也更鲜亮。她头上带了个蝴蝶样式的钗,衔着长长的珠珞,一直垂到了她的耳边.一对碧玉耳环在她洁白的耳垂上摇曳.细长的柳叶眉下那一双明眸由于有些生病而更加熠熠生辉.饶是清雅一再要求简单,但是还是忙碌了一个多时辰. 好容易收拾妥当,清雅跨出房间一步,却突然停下来回望着这个房间,把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记在心里.当她看到那顶大红的帐子的时候,突然脸一红,想起了昨晚的旖ni,然后慌忙转过身,继续往前厅走去. 走到回廊的时候,清雅突然慢下了脚步,吩咐道:“你们都先到前厅去等我,夏兰和秋霜留下.另外碧箫也留下.” 听到吩咐,众丫鬟们连忙退下.顷刻间,清雅身边只剩下了三个人. “碧箫,你在这府里多久了?”清雅悠悠得问道,眼睛盯着回廊下那一湾清亮的水. “回王妃,奴婢在府里10年了.”碧箫低着头恭敬得回答. “哦?这么久了?.”清雅拉住了碧箫的手,往前走去. 初夏的时节,已经是一片葱郁,在前厅里,那一盆盆的植物也那么有生气.清雅在门外站定,却转过身,看太阳. 她一只手抚住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攥住了手绢,攥得紧紧的.片刻,她转身,用手绢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走进了前厅. 主位上都空着,栩廉还没到.清雅扫了整个大厅一遍,然后走到右边最靠主位的那个位置,缓缓坐下.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待清雅坐下,众人纷纷行礼:“参见王妃.” 清雅微微一愣,站起来,然后嘴角漾开一个微笑,使自己尽量显得和蔼:“起来吧,不要多礼了.我初来乍到,这个府里,还需要大家多多协助.” “是.”众人再次齐声回答. 清雅待众人行礼完毕,也坐下了,开始询问府里的情况,众管事开始一一回禀,秩序井然. “妹妹给姐姐请安,请恕妹妹来迟.”忽然一阵悦耳的女声在大厅响起. 弱柳拂风,清雅一抬头想起的第一个词语就是这个.眼前的人柔柔弱弱,一身鹅黄的衣衫,头上只有一个白玉的发簪,更显得整个人清爽无比. 清雅看着慢慢走向她的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如此温婉,一举一动都那么得摄人心魄.像平静的生活里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再也不平静了. “欣恬给姐姐请安.因这两日身体不适,所以来晚了,望姐姐恕罪.”欣恬盈盈下拜,鹅黄色的衣衫在清雅的眼前轻轻摇动. “欣恬妹妹快别多礼.”清雅连忙站起来扶住了她.欣恬只得站起来.轻轻欠了下身子,看着清雅:“妹妹多谢姐姐.” 清雅让欣恬坐在自己的身边,然后侧头对欣恬微微一笑:“妹妹,姐姐初来,这府里有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还望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妹妹谅解一下.” “姐姐说的哪里话?这么说可就让妹妹惭愧了.姐姐需要妹妹效劳的地方只管吩咐.”欣恬连忙站起身告罪. “妹妹快坐下.身子弱更需要休息.”清雅拍拍她的手,让她坐下. “雅儿.”门口的阳光被一个身影挡住.眼光仿佛是从那个身影的背后生出了翅膀一样.清雅好象听到了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还有长长的鸽哨,响彻云霄. “参见王爷.”大厅里的众人全部转向门口,然后跪了下去. 栩廉走到清雅的面前,然后弯腰,扶起了清雅.轻轻牵住她的手,往主位走去. 清雅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她的眼光落在那紧紧交握的双手上,心里一阵小小的莫名情愫在涌动,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清雅连忙生生得压下去. “你们都起来吧.”栩廉走到主位坐下后,提高了声音,对着跪倒的众人说道. “谢王爷.”异口同声的震撼. 清雅微微眯了下眼睛,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身份:王妃,过去的十五年这个名分从来没在她的脑海里成形过,可是现在,它真真实实戴在自己的头上了. “雅儿?”栩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眼前是他放大的脸.清雅泛红的脸红到了耳根.栩廉笑着看她的神情,让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啊.是她以后生命中最亲密的人.她的天空她的梦想她生活的全部重心,她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好远.母亲,是不是你在冥冥中,也在看着我,为我默默祝福呢? “雅儿,我喊你,你反而神游得更厉害了.在想什么呢.表情那么凝重.”栩廉轻轻揉着她的手,眼睛看着她的眼底.微微皱眉问道. “没有,突然想起了昨天之前的事情,感觉像是一场梦.”清雅垂了一下眼帘,再将眼帘抬起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纯净和清澈.(未完待续) 第六话 序幕 “哦?”栩廉挑了挑眉,然后淡淡一笑,拉着清雅坐下,自己走到另外一侧,撩了一下衣裳的下襟,坐了下来。 清雅端过桌上的茶,用碗盖一下一下得拨弄着那里面的茶叶。 “欣恬给王爷请安。”鹅黄的身影飘到了清雅的眼前。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如花的笑靥,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好象有着一丝清冽的香,让整个大厅都有些醉了。 “起来吧。”栩廉漫不经心得说了一句,眼前那么明丽的一道风景,在他的眼里,好象根本就是无甚特别。 门外一个脑袋在探头探脑得往里面瞧,栩廉大喝一声:“小石子,进来!鬼鬼祟祟干什么!” 大厅里的众多人都看向门口,有窃窃私语的,更多的是脸上的不甘。 “喳!”小石子虎头虎脑得跑进来,跪下请安。 “你们都退下。”栩廉大手一挥,头转向一边,端起茶喝了两口。看着人退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招了招手让小石子上前。 小石子在他面前三步左右站定,吞吞吐吐,要说什么又没有开口,眼睛还不时得偷偷得往清雅那里瞄。 栩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小子,平时见了我都没上没下的,怎么,今儿个见了王妃,学会了规矩了?” “哎哟我的爷,奴才哪敢更您没大没小嘛。只是,平时想着爷那么豪爽,就痛痛快快说了出来,只是今儿个王妃在坐,奴才不敢造次,还望爷不要怪罪。”小石子连忙打了个千儿,口齿伶俐得说着。 “雅儿,小石子看样子是怕你了。你个猴儿也有个能降伏你的主。得了,别废话了,有话快说。”栩廉看向清雅,眼睛里满是笑意。 小石子低下头,慢慢说着:“今天,兵部王景大人告老还乡。” 一字一顿都那么清晰传进了栩廉的耳朵,他微微皱了皱眉:“父皇准了?” “准了。”小石子低头很响亮得答道。 “还有呢?”栩廉眯起了眼睛,盯住了小石子。 小石子却迟疑着不说话,他只是偷偷看了看清雅,然后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话也没出口。 清雅的心没来由得沉了一下。她感到栩廉的眼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浑身都不舒服。全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她硬是把那股不安的情绪给强压了下去,开口叫了声:“王爷!”声音里面满是颤抖,那奇怪的音调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栩廉抬起了眉毛,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讲下去。 她收回了自己的眼光,低下头去慢慢行了个礼:“臣妾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来人!”栩廉看着满脸苍白的她,心底有着更多的疑惑,愣了半晌,朝门外吩咐道,“送王妃回去。” 清雅轻轻回答了一句:“是。”她一只手搭在夏兰的手臂,将全身的力量都靠在这只手臂上。心底的翻涌好象没有刚才那么猛烈,可是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等到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小石子对着栩廉连叩了三个响头,声音里充满了迟疑:“王爷,前线有密报……” 这样掷地有声的话却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小石子半天没等到回答。他悄悄抬了抬头,看向栩廉。 栩廉闭着眼睛,头微微仰起,没有说话。良久,他示意小石子到他身侧.小石子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大厅里被沉默给吞噬了。 “她,知道吗?”好长的一段沉默以后,小石子听到这样无力的声音。 “回王爷。这个消息,宫里封锁了。奴才认为王妃并不知情。”小石子抬起头看向栩廉,“这个消息,在皇上给王爷赐婚之前就已传来。”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栩廉睁大了眼睛,鹰隼一样的锐利眼光盯住了小石子。 “今早,小禄子来传话叫奴才进宫听候淑妃娘娘的差遣。奴才等了良久,却听到了两个公公私下议论。奴才办完事,立刻就回来回禀王爷。”小石子将头尾原原本本得道了出来。 “母妃?”栩廉的眼光闪了一下,然后他招手让小石子低头,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你回青州,代我去找一个人。。。。。。”声音越来越小,小石子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栩廉吩咐完,站了起来,大跨步往外走去。 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慢慢说着:“这件事,暂时别让王妃知道。” “喳。”这个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面,久久回旋。 清雅靠在湖中心的亭子的栏杆上,看着湖里的游鱼在不断得来回穿梭,眼睛却被水光晃得微微有些刺痛。 “小姐。。。。。。王妃,小心身子。坐坐就回去吧。”秋霜将一件薄纱披在清雅的肩上。 清雅看着鱼,心思却有些恍惚起来,仿佛她还在方府的花园,一转身就可以看到方震和清盈的笑脸。 可是现在她一个人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还被摆在了那样一个显眼的位置上。 如果,她是水里的这些鱼,该有多好。那样自在得游在这样大的一个湖里,这么大的天地,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事情。 突然间,她又觉得这些鱼好像自己,尽管有那么一个湖可以让她去游,可是,总是有岸,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她始终,像鱼,挣脱不了离不开水的命运。 水不断得泛起涟漪,却让清雅清晰得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就在那么一瞬间,她有了一个想法:如若,昨晚掉落水中后,栩廉没有把她给救起来,她就此香消玉陨在这个湖里,是不是,就此摆脱了这个她逃不开的命运?(未完待续) 第七话 动容 “雅儿!”远处的声音如此清亮. 倚着栏杆的清雅的心微微一沉,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回过身,脸上却是如花的笑靥.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她的眼皮微微在跳着,心中隐隐跳动着不安.她站起来,却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小姐!”“雅儿!”同时响起的声音伴随着脚踝的疼痛一起进入了清雅的脑海里,她皱着眉,眼前全是白花花的一片,只看到一朵一朵的花在盛开,太过素雅的洁白,在她的眼前不断得盛开着,一直开到了她看不见的黑暗. 栩廉的双手环过了清雅的腰.她软绵绵得倒在了他的手臂上,眼睛紧紧得闭着,长长的睫毛还在跳动着,一滴眼泪在她的腮边滑落. “宣太医!”栩廉气急败坏得横抱起清雅急匆匆往湖中间的水榭走去.夏兰和秋霜对望了一眼,连忙跟着栩廉加快了脚步. 袅袅的香充满了整个房间,那扇水墨画的屏风后,是忙碌的身影们. “林太医,雅儿怎么样了?”满头大汗的栩廉推开了小石子伸过来想给他擦汗的手,问道. “郡王别急,王妃是由于受凉导致的晕厥,休息几天,吃些清淡的饮食,下官再开几副安神和调养的药,服下就可.切记不能再受凉了.”太医站起身来,对着栩廉抱拳道. 栩廉长长舒了一口气:“有劳林大人了.来人,跟着林大人去拿方子抓药.另外,多派些守卫随时保护着王妃.还有.”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环视四周,“这个屋子里的人,给我听着,王妃再有什么闪失,绝不轻饶.” 渐渐恢复神志的清雅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出现的是帐子顶的红色,接着耳朵里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声惊喜的声音:“小姐,小姐,您醒了吗?” 一双手拨开正在给清雅掖被子和擦额头的夏兰和秋霜,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全是欣喜:“雅儿,你醒了?” 清雅费力得点了点头,她怔怔得看着那双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闭了闭眼,感觉到眼皮的沉重. “雅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栩廉坐在了床边,拿起旁边的手帕,在盆里浸泡了一下拧干,帮清雅慢慢擦拭着额头. “不,不要.他们都出去.”清雅几次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们退下吧!”栩廉的眼眸突然一下变深了,他看着清雅,然后沉声吩咐道. 片刻之内,房间里只剩那袅袅的余香环绕着两个人. 寂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栩廉只是不断得帮她拿东西掖被子.清雅的眼睛看着帐子的顶部,一句话也没有说. 半晌,清雅低声说道:“我想要喝水.” 栩廉起身,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白水,回到床前,一只手端着杯子,另外一只手将清雅扶起靠在靠背上,喂她慢慢得喝着. 清雅也只喝了两口,就摇摇头,推开了杯子. 栩廉将杯子放在一边,起身拿过一件衣裳,给清雅披着. 还是一句话也没有.沉默悄悄蔓延着.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要折磨自己了.”栩廉盯着清雅,眼睛里面满是不忍. 清雅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王爷的事情,臣妾不方便问,也就不问了.” 栩廉看着她那么沉静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子,为什么,偏偏会是自己的王妃.对于女人,他从来不去弄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冷静得有些可怕了. “雅儿,饿吗?要不要我吩咐人传午膳?”栩廉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揉搓着. 清雅睁开了眼睛,却将头微微转向了里边:“王爷,臣妾累了.”说完她慢慢躺下去,侧身向里闭着眼睛. “那你休息吧.我叫丫鬟们进来.我先走了.”栩廉看着她,心里一阵堵得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清雅,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桌子边的时候,他停住了,沉声说了句:“我和你之间,没有王爷和臣妾.” 一字一句都那么有力得敲击在清雅的心上.一朵水花绽放在鲜红的锦被上.清雅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眼睛里已全是暗涌. “别的事情不要多想.好好养身体吧.”栩廉的双手在自己的身侧攥紧,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得响着. 他的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他蓦地转过身,大踏步走到了床前,然后双手握住清雅的肩,微微用力:“你,到底要怎么样?” 清雅的眉头蹙着,眼睛依然闭着,肩膀上的疼痛让她的嘴一张一翕,口里反复念叨着:“痛.” “原来你也会痛.我还以为,你会什么感觉也没有!”栩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的深邃,他看着眼前的人的脸上的表情,却突然放开了手,轻描淡写得说道:“如果,有什么样的不高兴,就说出来吧.至少心里会好受一点.” 清雅睁开眼睛看向他,肩膀上的疼痛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她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倔强却减弱了许多. “那我走了.”栩廉感到有些发窘,自己又这么容易冲动了。好象沉淀了几年的工夫,面对她,全部都白费了.他不敢再看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栩廉.”清雅的口中念叨着这一个名字,在他走出门的瞬间. 刚踏出房门的栩廉,眼睛里的情绪,恢复成平静一片。(未完待续) 第八话 逃避 “赏赐到!”随着一声尖声尖气的音调响起,夏兰和秋霜无奈得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拖着沉重的腿往房门外走去. “皇上赐珍珠项链一百串,珊瑚20株,霓裳衣20件,黄金叶子2箱给郡王妃.” 跪在地上的清雅皱了皱眉头,随后就叩下头去:“臣妾谢父皇赏赐.”说着她起身走到公公面前塞给他一个黄澄澄的东西,嘴角微微扯开一个笑容:“有劳公公了.”宣旨的公公喜笑颜开:“多谢王妃.奴才这就要回去复旨了.”只见他拱手后退着离开了.清雅嘴角的笑容僵在了唇边,她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正掠过那些五彩的云.她叹了口气,将视线收回,打算往回走,眼睛却瞄到了院子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房里走去. “小姐…..王妃.请过目.”夏兰半屈膝,低着头将刚才赏赐的东西捧到清雅眼前.清雅一眼也没看,直接走到了桌案前,拿起了刚才绣到一半的针线继续做了起来.“起来吧.还是叫小姐吧.听你们叫惯了.这些东西收起来吧.这是今天的第几次赏赐.” “是小姐.这是今天的第五次赏赐了.”秋霜连忙回答道. “知道了.你们也去休息吧,这几天把你们累坏了.”清雅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眼眸看着夏兰和秋霜,眼睛里满是关心. “是,奴婢们退下了.”两人将东西摆好位置,然后就退出来了. 清雅看着慢慢合上的门,突然心里一阵空空落落. 她走到窗前,对着镜子抿了抿自己的鬓发.她双手撑着妆奁,往窗户外面看去.还是那一湖清亮亮的水,可是,这一湖清亮,却那么让人觉得深邃. 这两天,皇上的赏赐一番接着一番,而且所有的赏赐全部都是给清雅的. 而栩廉,却没有出现在新房里面,自从那天他离开以后. 这样相反的态度,像一个漩涡将清雅的心抛得上上下下.她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从那天小石子的眼神到今天的赏赐,还有栩廉的奇怪的态度.她理不清这些之间有什么关系,只模糊中有一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可以将这些串在一起,而这些的源头,全部都指向---自己!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其实也想不通了.这怎么也说不通,自己有什么样的厉害关系?换句话说,自己背后的人有什么样的利害关系,是栩廉,还是方家,还是她? 清雅的整个脑海里开始翻箱倒柜.她瘫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头枕着手臂,眼泪一滴一滴得掉落. 哐当一声,将清雅的思绪拉回.她坐直了身子,用手绢拭了拭眼角,低头往地上看去. 碎成几片的翡翠蝴蝶刺痛了清雅的眼睛.她一下子跪了下来,双手颤抖着拾起了其中一片碎片,眼泪,如倾泻的水一样在脸上肆意得流淌. 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碎了?她的指尖轻轻得抚mo过那碎裂的部分,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雅儿.”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雅却没抬头,她只是怔怔看着碎掉的蝴蝶,那么残缺,怎么拼凑得回? “雅儿!”一双黑色的鞋停在了清雅的面前,蓝色的衣襟下摆也慢慢蹲下来,他用手握住了清雅流血的指尖. 栩廉的嗓子口呜咽了几下,猛得,他将清雅整个揽入了怀中,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光洁的额头,眸子的颜色慢慢加深. 清雅突然伸出手想推开栩廉.栩廉揽住她的肩的手却加大了力度. 这样僵持了一会,安静的房间沉默又开始蔓延. “哇”的一声,栩廉感到一双手臂在自己的腰间紧紧环住,怀里的人儿双肩不断抖动着,那一声声的抽泣重重砸在两个人的心上.被敲打的疼却是两个人在共同承受. 房间门口的小石子默默将房门关上.他低着垂着手站在门口,心里也被房间里那悲伤的气氛给感染到了.只是,还好,王爷,终于还是来找王妃了. 王爷大婚的第二天,自己在书房里整理,王爷却突然急匆匆得走进来,一进来就把自己摔在椅子里面,然后一直在把玩着手上的扳指,始终不曾抬头. 自己刚开口叫了句王爷,却看到他突然抬头怒视着我:“出去!” 有多久没见到王爷发这么大的火.这几年他一直像一块温润的玉一样的温和.可是今天的王爷,鼻翼不停得一张一翕,瞳仁变得那么得黑,整个人好象被一种凌厉的火气给控制住了。自己连忙退下. 谁知一连几天,王爷都宿在书房,没去王妃那也没去侧妃那. 但是,王爷常常对着窗外发呆,并且每天都让我去打听王妃的饮食起居.每次我回话的时候,看到王爷的眼睛里都是想问又不敢问的眼神. 或许有人会不相信,但是我一直就觉得那样的眼神,不是气愤,而是逃避. 皇上的赏赐却接二连三得降临新房,王爷终于坐不住了.终于在皇上的第十五次赏赐后,说要出来走走. 他在新房的门口站了好久,终于找了个借口打发开了所有的人,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的人在回忆着这几天的栩廉,而门里的栩廉却渐渐感到怀里的人儿平静了下来. “臣妾……我,把王爷……你的衣服给弄脏了.”清雅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看着他青青的下巴,坚毅的脸的轮廓. 栩廉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已经哭得红红的,可是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冷漠的痛楚了.他笑了一下:“那有劳娘子更衣了.” 清雅一愣,眼睛里满是不解,侧着头,看着他. 栩廉一只手抚mo着她的脸,嘴里呢喃着:“雅儿……” 清雅的身子一震,然后她的手在栩廉的腰间,更加用力得抱着. 栩廉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唇,炽热而温柔.(未完待续) 第九话 进宫 清脆的鸟鸣声拉开了清晨的序幕,清雅坐在铜镜前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小姐,您今天穿哪身衣裳?”夏兰手里拿着一件葱绿的,一件湖蓝的,微笑着问道. 秋霜连忙扬起自己的手上的桃红色的衣裳:“小姐还是穿红色的好看,喜庆.” “这……”夏兰为难得看着清雅,“小姐您说呢?” 清雅一直微笑着看着她们两个忙碌,看着她们的争辩,她站起来,走到她们的身边,突然伸出手去轻轻拥抱着她们,将头埋在她们的颈窝,然后低声得嚅喏着:“我的好姐妹,幸好有你们在我的身边.” “奴婢不敢.”两人连忙要行礼,清雅抱着她们的手微微用力,阻止了她们下降的趋势. 清雅抬起头对着她们很认真得说:“我们就是姐妹.你们从小伴我一起长大,有些话我虽然没说,可是心里一直把你们当成是我的好姐妹.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行礼了.” 夏兰和秋霜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屈膝行了半礼:“是.奴婢遵命.” 说完,三人都哈哈大笑.笑声和着鸟声,都那么悦耳. “那你们不要为我穿什么衣裳争了吧?”清雅说到这里眼里带笑得看着她们,拿起她们的手里的衣服仔细看了看.想了一下,说,“我还是穿红的吧.毕竟是见皇上.” “是.那小姐.我们快帮您梳妆吧.不然王爷可得等急了.”夏兰连忙把清雅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开始给她整理衣裳和梳妆打扮起来. 两个时辰以后,清雅坐在通往皇宫的马车上,心随着马车的上下颠簸不停得摇晃着. 本来该在新婚第二天进宫拜见皇上,却因为她的病而一再得拖延.前几天皇上的十多道赏赐自然是招人眼红的,本来受人关注的身份更加得受人关注,不知道进宫后会面对什么. “雅儿.不用担心,父皇很温和慈祥的.虽然有时候严厉了一点,可是他对我们子女那是爱护有加.”清雅的手被握在一双温暖的手里,她本来朝窗外飘忽不定的视线一下子就定格在了栩廉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满是宽心. 清雅暗暗在心里倒苦水:你的父皇,在你面前只是一个父亲,哪怕拿出了一国之君的威严,也是血浓于水.可是自己,也许只是皇上和方家的一颗棋子,皇上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怎么样,并不清楚.而且,如果皇上真的温和慈祥,他不一定能坐上这个位置吧.但是这些只能在心里想却不能说出来.清雅任凭着自己的手被他握着,眼睛里满是平静,所以,不管是先礼后兵还是如同栩廉所说,清雅决定,坦然面对. 周围的环境安静了下来,马车已经在皇宫内苑里面行进了.清雅的手被突然握紧.她抬起头,只看到栩廉轻轻点了一下头,满是鼓励的眼光.她心里一热. “郡王爷郡王妃到!”一声拉长的声音,马车的帘子被打起了.阳光一下子倾泻进来,清雅下意识伸手去挡. 下了马车,她跟在栩廉的身后往前走.路上全是带刀的侍卫,阳光下,那些刀剑异常得闪烁,晃得人眼花. “廉哥哥!”一个甜美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进了走在前面的栩廉怀里. “云儿,怎么又调皮了啊?这几天没看到廉哥哥就这么想啊?”栩廉俯身抱起她,在她粉玉般的小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小小的孩子在他的怀里撒娇道:“廉哥哥娶新娘子了,就不和云儿玩了.”说完她就伸长了脖子往他身后看清雅. 清雅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却看见云儿哼了一声,便把视线收回,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栩廉的脖子,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站在清雅后面的小石子上前一步在清雅的耳边说道:“王妃,这是小公主凝云.付亲王的女儿.”说完他就默默退下了. 前面的栩廉并不知道这一回事情,在那里兀自逗着凝云玩. 凝云却突然喊出了声:“哥哥,你的新娘子在和小石子说悄悄话.”她的小眼睛转啊转的. 清雅还在想付亲王到底是谁的时候,就听到这个幼稚的童音,下意识得抬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栩廉转过身看着清雅和小石子,然后就明白了,他咳了一声,对着凝云说:“小东西,怎么今天只看到我的新娘子,都不和哥哥玩了啊?”说完他就在凝云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掌,满脸笑意. “今儿个是怎么了.在勤允宫的门口都站着干什么?难道这里的风景这么好看?”一个干净的声音出现在了他们的耳朵里. 清雅转过头去,看见了一张与栩廉眉眼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看上去更成熟,更有一种凌厉的神色. “五哥.”栩廉的表情显得稍微严肃了一点,然后他哈哈大笑了一声,“五哥,你这个宝贝表妹还真是黏人啊.” 这一声五哥,唤起了清雅的记忆.原来,皇帝的第五子栩勉,也就是眼前的人,娶的是付亲王的其中一个女儿。 栩勉走过了清雅的身边,他腰间的玉佩发出当当的声音,他有意无意得看了清雅一眼,目光里面多了些不解还有些奇怪的神色. 清雅只得站着.眼前的人越来越多,还是根本不在计划内的.本来以为进宫只用拜见皇上,没想到还碰到了这样多的人. “十六弟,云儿就黏你啊.这么多的兄弟里面她就最喜欢你了.天天吵着要见你..”栩勉笑着接过了凝云.栩廉用手整理着身上的衣裳然后微笑着说:“这倒是.这小丫头,倒是真乖.也怪不得人疼她了.” 栩勉的眼神再一次仿佛无意得扫过了清雅,然后他看着栩廉说道:“十六弟大喜也没能够尽兴,赶明儿五哥在府上摆两桌,还请十六弟携弟妹来做客,算五哥的一片心意吧.” “雅儿,这是五哥.”栩廉笑着对清雅说道. 清雅盈盈下拜. “弟妹不必多礼.”栩勉伸出手虚扶了一下,清雅缓缓站起身,退回到栩廉的身后. “廉哥哥,你的新娘子,是不是那个殉国的将军的妹妹?”这一声不大不小的童音让所有人的心一震.(未完待续) 第十话 面圣 清雅只感到浑身一阵一阵的莫名的寒冷,云儿的清脆的童音在她的耳朵边时近时远.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红色的裙摆,感到有一丝一丝的寒气从她的脚底一直冒到她的头顶.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理不清楚,她只恍惚着抓住几个片段:殉国……妹妹……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刚才所有的人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她,在这个地方,好象有什么风在往她的领子里倒灌进去.她冷,她看到眼前的一切都是旋转的. “雅儿!”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搂在了怀中.她的牙齿在嗑哧作响,她好像掉入了一个冰窖.她不想听不想听,身子止不住得往下滑着. 那双手托住了她的双臂,温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着:“雅儿,没事,没事.” “皇上到.”随着一声尖细的声音,栩廉浑身一震,感到怀里的人儿猛的一下子停止了颤抖,他看着怀里那颗头缓缓抬起,那张俏丽的面容朝着那行人看去.他的怀里一下空了,身边的人儿却已经盈盈拜倒:“皇上万岁万万岁.”栩廉一错愕,随即也跟着行礼. “起来起来.云儿,看过你廉哥哥的新娘子了?那要不要和皇叔进去看好玩的啊?”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清雅抬起头去看他.礼堂上那个威严的声音,今天这个慈祥的声音,都来自于他—大月王朝的皇帝--庆虞. 清雅头脑里那些混乱的思绪在看到皇帝的面容的时候突然停歇了下来,她怔怔得看着他,左手握成了拳,脊背跪得挺直,不站起身来. 所有的人都已经起身,都看着她,皇帝也透过众人看着她,良久,叹了一口气:“丫头,起来吧.进去说话.” 清雅没有动,她的牙齿咬着下嘴唇,然后犹豫良久,终于站起身来. 栩廉伸出手去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着,在他碰到她的那一刻,她就将手不着痕迹得缩了回去. 栩廉低下头.紧紧牵住她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清雅头上的首饰叮当作响,纷纷扰扰让人心里烦乱. 这是皇帝日常休息的东阁,名曰:慎思阁.一走进去,一阵一阵的淡淡熏香味,清雅的心思稍微平复一些. 皇帝将云儿带到书案后面,给她看各国进贡的小玩意.其余众人皆立于下首. 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指导着小太监们端上了几张椅子. 皇帝在案后坐下,将云儿放于膝上,眯了眯眼,朗声说道:“廉儿,把你王妃带上来,朕好好瞧瞧这孩子.” 栩廉离座低头道:“是,儿臣遵旨.”他走过两步,扶起清雅,走到大厅的正中,跪下. 清雅低着头,跟着栩廉喊到:“参见父皇.” “孩子,抬起头来让朕瞧瞧.”皇帝温和的声音让清雅的心却有了一丝的颤栗,她浑身打了个冷战,然后抬起头,直视天颜. 眼前的这个年过半百的人就是皇帝,头发有些花白了,但是精神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这就是他.一个将大月王朝治理得繁荣昌盛的一个明君.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方如鹏的女儿?果然不错.”皇帝笑了笑,挥手道:“去坐下吧.前儿晚上清雅丫头不是着凉了吗?那就别站着了.” 一句话,似乎云淡风轻,但是在清雅的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她的手攥着手绢,手心里全是汗,她低下头,眼睑垂下来,听着云儿和皇帝对案上东西的评论. 她突然站起来,走上两步,跪下:“父皇,臣妾有几句话想说.”此话一出,全部的声音都静止了.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的身上,但是她不想去理会了,她只是想知道,真相. “清雅丫头,何必行这么大的礼.立全,把郡王妃扶起来.”皇帝将云儿放下来,拍拍她的肩膀,云儿怯生生得走到栩勉的身边,藏着半个身子在他后面. 栩廉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定定得看着她,眼睛不自觉得眯了一些,跟他的父皇的那种神情异常相似. “父皇,请容臣妾将这几句话说完.”清雅丝毫不顾周围人,只是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帝也看着她,少顷,他挥挥手,立全一个眼色,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部都退下了.只剩下之前进来的几个人. “你说吧.”皇帝站起来,背着手,踱着步走到一幅画之前,站定. “父皇,臣妾斗胆,臣妾长兄是否已遭不测?”清雅张了张口,还是说了出来.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你从何处得知?”皇帝似乎叹了口气,有不忍,却似乎还有一些释怀. 清雅跪直了身子,平静得说道:“适才,臣妾听云郡主提起.”说着她抬头去看那个躲了一半身子的小小身影,一抹苦笑漾上了她唇边,一个连小孩子都知道的消息,却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 她收回自己的视线,却在要再次低头的时候,看到了栩廉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疼痛,有不忍,却还有着一些莫名的东西,她看不懂,却觉得胸口微微有些刺痛.她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他. 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是.”半晌,当清雅以为皇帝不会回答她的时候,皇帝开口了。清雅迅速抬起头来,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气.记忆里那个不善言笑却刚正不阿的大哥,那个承载了全家人的希冀的骄子,如流星般,陨落了. “臣妾再斗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清雅咬着下嘴唇,基本上是一字一句得说出来的. “已有月余.”皇帝看着摇摇欲坠的清雅,不忍再看下去. 清雅张开了嘴,却发现好象有什么堵住了自己的嗓子,不知道再怎么开口. 身旁一个人站起来了,走到她的面前,是她熟悉的鞋的纹样. 她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一片红,是那张盖头上的喜庆图案. 她听到脚步远去的声音.有什么支撑她的信念,在那一瞬间.崩塌.(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风雨 雨肆虐着,到处都是一阵一阵的水气腾起来,染湿了一双碧绿的绣鞋. “夏兰姐姐,今儿的雨可真大.”刚走入廊下,绣鞋的主人将伞放下,拧着自己裤腿,然后抱怨着对刚走出房门的夏兰说着. “香巧,快去换件衣裳吧,免得着凉了.这个天气,说下雨就下雨,还是别跑太远了.”夏兰微笑着轻轻摇摇头,然后轻声说着. “是,香巧遵命.”一对浅浅的酒窝,出现在了那张圆圆的脸上,甜美可爱的小雀斑,在她高挺的鼻子两旁,也仿佛充满了喜悦的气氛. 夏兰也不禁被她感染,嘴角上扬起了一个弧度.可是,随即她的眼色就暗了下去,嘴角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香巧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她小心翼翼得问道:“王妃,还是那样吗?” 夏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将视线转到一边,拿起她的伞,对着她说了句:“快去换衣裳吧.” 香巧吐吐舌头,转身走了. 夏兰将伞在一边晾好,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里. 房里一股淡淡的花香,又到了茉莉盛开的季节了。夏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缓缓走到抱着膝在凉榻上呆坐的人身边,半屈膝,轻轻开口:“小姐.” 清雅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盆茉莉,柔声道:“放下吧,你下去休息吧.” “小姐!”夏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落,“小姐,您不要拿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好歹,好歹吃点东西喝点水啊.” “我没事.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清雅的眉头皱了一下. “小姐,您不高兴就责怪奴婢吧,您不要这样啊,奴婢看了,心里难过啊.”夏兰死命得磕着头,她前面的地板渐渐有了红色的痕迹. “夏兰,你在干什么!”清雅大吃一惊,她连忙从榻上下来,跪在地上,将夏兰紧紧抱住,“傻夏兰,你在干什么呢.你这样,我心里不是更难受吗?” “小姐!”夏兰颤抖的手搂住清雅瘦削的身躯,然后呜咽着. 清雅哽咽着说着:“夏兰,我从来没有这样责罚过你.在我心里,你就和我的妹妹是一样的,做姐姐的,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妹妹这样呢?怎么会忍心,会忍心,让自己的妹妹难过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滴泪,滑落在夏兰的脖颈上. 夏兰浑身一震,她哭泣着说道:“小姐您别哭,别哭啊.” “夏兰啊,你说,大哥他,为什么就这样把我们抛下了?为什么啊?”清雅将头搁在夏兰的肩膀上,泪水在她的脸上蔓延着,“为什么,要瞒着我?” “小姐,您是说,大少爷,大少爷怎么了?”夏兰放开清雅,不敢相信得看着她,双手颤抖着. 清雅一句话也不说,只看到泪珠一点一滴得往下落着,和着刚才地板上那鲜红的痕迹,那些鲜红慢慢扩散着. “夏兰!不该问的你别问.”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雨声,有一两点冰凉似乎飞到了夏兰和清雅的身边. 清雅没有抬头,她拿着手绢,帮夏兰擦拭着额头上的伤口,然后轻轻对她说:“你回去让秋霜帮你上下药,不要沾水,这两天你就先休息吧.” “可是,小姐您……”夏兰泪眼模糊得看着她,有点着急得说道. 清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个苦笑:“我没事.你下去吧.别再说了.”说着她扶着夏兰的手臂将她拉起. 夏兰低下头,低低答了句:“是.奴婢告退.”她拿起地板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匆匆走出房门,在经过栩廉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请了个安,关上了门. 清雅站起身来,月白的衫裙随着她的动作,起了一丝褶痕,仿佛平静的湖面上,有了一丝涟漪.清雅静静得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栩廉也这样静静得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微眯的眼睛,有种危险的讯息. 气氛有点古怪,只听到窗外的雨声.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仿佛很疲倦. 清雅退后半步,行了个礼,然后轻声说着:“清雅不懂王爷的意思.” “在父皇面前,你就这么放肆?不懂我的意思,哼.”栩廉走到桌前,拿起了一个茶杯. “清雅只是想知道真相,并不敢放肆.”清雅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王爷,都知道的吧?” 拿茶杯的手顿了顿,栩廉看着她,良久没说话. 清雅抬起头,走到他的面前:“王爷,为什么要瞒着清雅?” 栩廉眯起了眼睛,拿着茶杯的手隐隐有青筋暴出,他突然笑了:“本王为什么要瞒着你?你在怀疑本王?” 清雅低下头:“清雅不敢.” “不敢?你有不敢?我还以为你没有什么不敢的事情.”栩廉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得说着. 清雅退后了一步,盯着栩廉,然后缓缓跪下. 栩廉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清雅知罪,望王爷准清雅的请求.”清雅磕下头去,她刚弯下腰,身子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拉起,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双手撑住栩廉的胸膛. 栩廉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然后眼睛倏得睁开:“本王不会准.” 清雅看着他,眼睛上蒙上了一层水气,她颤巍巍得说着:“王爷……” “住口!好个知书达礼的女子,在父皇面前如此放肆,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本王?”栩廉一把甩开她. 清雅摔倒在桌子旁,她的手将茶杯碰倒,清脆的碎裂声.清雅的头发半散着,她扶在桌上,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回头轻声说道:“望王爷成全.” 栩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睛里的火焰似乎要将清雅的全身都给焚掉.清雅的肩膀被捏得生疼,咯嚓作响. 清雅倒吸了一口凉气,生生将要弥漫出来的眼泪给强忍了回去. 半晌,栩廉将她圈入了怀中:“我该拿你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十二话 争执 蝉在树上不停得叫着,屋子里的最后一丝冰凉都在它的叫声中烟消云散. 清雅靠在榻旁,透过窗看着湖面的荷花,阳光在湖面的波纹上跳跃着,最后都跃进了她的眼里,她的眼前一片晕眩. 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记得那个雨天,肩膀的淤青到现在还有一点痕迹: 栩廉的那声叹气,她止不住的眼泪,在那片寂静中,慢慢开出花朵,随着他和她站立的姿势,滋生着,攀爬着,从她和他的心上开出,一种叫做悲伤的情愫,慢慢绽放. 被突然吹开的窗户,一大片的冰凉飞溅到他们的身边,风将他们的衣衫吹得翻飞了起来. 栩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他轻轻吻上了她的眼睛. 清雅的眼睑没来由得颤抖了一下,那种情愫,好象慢慢弥散开来. 她冰凉得没有温度的双手缓缓得,环住了他的腰…… 从那天以后,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那个雨天,两个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偶尔的短暂沉默,还是在他们中间慢慢发酵. “王妃,您要不要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带?”香巧笑眯眯得问道. 清雅看着她忙碌,看着她一样一样得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招手让她过来,帮她轻轻拭掉额上的汗.香巧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起来.”清雅含着笑说道.她拉着香巧的手,拍着,正要开口,门外传出一阵争吵. “你作死啊,将侧妃心爱的花给糟蹋成这样.”一个得意的声音让清雅的眉头一蹙. 一个还带着稚嫩的声音哭泣着:“小晴不敢了,薛嬷嬷,饶了小晴吧.” 清雅凝神听了一会,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香巧跟在她的后面. “薛嬷嬷,今儿个您当差?”清雅看了一下正在哭泣的小晴和拉着她的嬷嬷,然后微笑着问了一句. 薛嬷嬷放开手,迟疑了一下,行下礼去,口中说道:“王妃吉祥.”眼睛瞟了一下清雅. “起来吧.这大热天的,当个差都不容易。香巧!”清雅轻轻颔首. 薛妈妈连忙谢恩,她站起来满脸堆笑.香巧走到她的面前,笑着将碟子递给她:“王妃让嬷嬷跑这一趟,将这个果子送给侧王妃.” “是是,奴婢马上就去.”薛嬷嬷接过了碟子,后退了几步准备转身,不防撞到了小晴身上,碟子一倾,果子落在了地上. “你个死丫头!”薛嬷嬷气急败坏得骂了一句.小晴在那里站着,不敢说话. “放肆!王妃的面前你也敢这样不敬!”秋霜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疾步走到清雅身边,出声道. 夏嬷嬷腿一软,就势跪下,她不住得磕头:“奴婢该死,请王妃饶命.” 清雅用手绢拭了拭嘴角,正要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姐姐,我的嬷嬷犯了什么错?”一个柔弱的身影在树阴下站着,阳光透过树叶投在她身上,落下明暗的影子. “薛嬷嬷在王妃面前口出不敬.”香巧一个嘴快,就说了出来. “放肆.我和王妃说话,也轮得到你这个丫头没大没小起来.”欣恬秀眉一蹙,“烟儿,给我掌嘴.” 欣恬旁边站着的那个穿粉红衣裳的丫鬟走上前来,对着香巧就是两耳光. 香巧的腮上顿时出现了两个红印,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够了!”清雅开口道.众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她.欣恬的嘴角有抹奇异的笑. 清雅一一扫过众人:“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啊?”众人连忙跪下:“不敢.”清雅慢慢的一字一句得说道:“妹妹,我的丫鬟该管教,你也管教过了.你的奴婢,似乎也该管管了,还要姐姐我代劳吗?” 话语声不大不小,欣恬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她迟疑着不知道说什么,半天,冷冷得哼了一声:“我的奴婢,姐姐今天要管就管,妹妹可不敢说什么.” 清雅看着欣恬,嘴角微微笑着:“本是一家人,哪里来的你的我的.难不成,这个家还要四分五裂才高兴不成.王爷不日就要带领带兵,大热的天,大家都安生一点.难道,妹妹不为王爷想想吗?” “妹妹不敢.”欣恬盈盈一笑,“妹妹只是觉得,此风不可长.在妹妹面前,下人没大没下就算了,如果在王爷面前,可就大不敬了.” 清雅嘴边的笑慢慢凝固:“妹妹说得是.那妹妹见了姐姐,这礼是该就免了吗?” 欣恬一愣,她看了一眼地下跪着的薛嬷嬷,然后正要开口,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欣恬浑身一震,她脸色苍白,脚下一个不稳,往旁边摔去.她身边的一个丫鬟连忙扶住她.她摇摇晃晃得甩开丫鬟的手,然后拜倒:“欣恬给爷请安.爷吉祥.” 栩廉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倒是不嫌热,还是觉得你的日子太平淡了.这个府里,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欣恬的牙齿咬着下唇,一两点晶莹在她的眼眶中出现.她用蚊蚋般的声音说:“是.欣恬知道了.” 栩廉没有再看她,走过她的身边,向着清雅走过来. 清雅看着他从阳光照过来的地方走过来,他每走一步,他身后的阳光就更多得进入她的视线,她感到有些眩晕,用手背搁在额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这样的大热天里,居然是冰凉. 栩廉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手在身侧渐渐捏成拳头.他路过薛嬷嬷,用力踢了她一脚,低低得说了一声:“滚!” 不大不小的声音,却让人在这个夏天,有一种入骨的寒冷. 薛嬷嬷背上吃痛,一句话也不敢说,想爬起来又爬不起来,只得连滚带爬得挪到一边.栩廉脸带厌恶,看都没看她一眼,往清雅走来. 清雅看着他,眼眸里平淡如水. 栩廉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没有人说一句话,栩廉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栩廉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低呼:“主子你怎么了?” 清雅眉头微微蹙起,越过栩廉看向他身后.栩廉转过头,只看到欣恬瘫倒在丫鬟的身上.(未完待续) 第十三话 送别 夏已悄悄过去了,秋风渐起,已是离别时. 当大军在永胜门前列队整齐,山呼万岁的声音,让清雅感到一阵一阵的寒意.她听着擂动的战鼓声,看着在秋风中飘扬的旗帜,那些刀和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的光芒,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一种她以前所不理解的生活. 那就是大哥征战沙场的凌云壮志吧.在这样的一种庄严肃穆下,那声声战鼓和号角,都在唤醒男儿的热血里的那种豪放,那份驰骋的骄傲,那种沉睡的激情,在这一刻,写在了他们的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不服输的傲气,所以,才会把那一腔热血洒在遥远的国土上,只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他们爱的人们,即使,他们知道,不能再回来. 风势更大了些,清雅鲜红的衣裳在风里翩飞着,像极了一只欲展翅的蝴蝶,随着这些热血的男儿奔赴遥远的疆场. 那匹白色的战马上,有一个她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却感受到了那份炽热,那份蠢蠢欲动的霸气. 华盖下,是那张严肃的脸,是他—大月的君主.他站在城楼上,双手扶住城墙,看着排列整齐的军队,眼中更加神采熠熠. 一旁的小太监端上来一杯酒.他端过酒,高高举向天空:“壮士们,朕敬你们.这片土地,是朕的,更是你们的.朕期待着你们早日凯旋.”说罢,他将酒一饮而尽,将金杯高高抛起. 城楼下的所有将士开始高呼,那震天的声音突然让清雅的眼角有些湿润. 当马蹄翻飞,漫天的尘土飞扬着的时候,清雅目送着他们的离去,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到风呼呼得吹着.她抬头看那一方天空,那么湛蓝.在遥远的地方,将会是血色的黄昏吧. 坐在马车里,她眼前依旧晃动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一滴泪,晕染在她的衣角.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可是这个依旧静好的黄昏,却注定很多人,要在思念和泪水中度过吧. 不知那军中的男儿,会不会流下一番热泪.又或是,他们将那番热泪全部燃烧成了热血,挥洒在那片疆场.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擦着水面飞过,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伫足最后的片刻,只留下漫天的彩霞,渐渐黯淡了那一片湛蓝. 清心苑里还忙碌着.各人一一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清雅坐在琴头,信手弹起. 月光在那一瞬间倾泻大地,一切染上一层清冷. “好琴!”门外的一个声音响起,清雅一个激灵,手一抖,一根琴弦应声而断,指尖一阵痛感袭来,她秀眉微蹙,看向门外,微微一怔,起身,行礼:“见过五哥.”然后看向站在门口的香巧. 栩勉微笑着道:“弟妹多礼了.是我不让通传的.不然,怎能欣赏到这妙音.” 清雅略带羞涩,她微笑着将栩勉让到上座,夏兰端上了茶. “弟妹不必多礼,我是来充当信使的.几日前,受人之托.”说着,栩勉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清雅一愣,随即点头道:“有扰五哥,您大可不必亲自跑这一次,这等小事,叫一个公公代为吩咐清雅即可.” 栩勉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谈笑不多时,栩勉起身告辞.清雅也不多送,送至苑门就回. 坐在书桌前,清雅看着这封信,迟疑了好一会儿,动手拆开. 淡淡的茉莉花味,飘逸的字体,清雅刚看了两三行,脸色煞白,两行清泪滑落. 随着信的慢慢展开,那些墨迹被泪水晕开. 朦胧中,有人轻轻唤着她:“雅儿.小心着凉.”她一惊,四处看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月亮清冷的光辉从窗口流入. 仿佛回到了那个童年,秋千架上,自己不小心睡着了,耳畔响起了的那个叮咛.幼小的她揉揉眼睛,看到了平时不苟言笑,少年老成的大哥,微笑着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可如今,活生生的人离开,却只有一个灵柩被抬进了昔日欢笑的今日却布满白色的大门. 从二哥的信,她仿佛看到那平日里总威严的父亲老泪纵横的场景.哭声震天的方府,此刻众人已经是肝肠寸断吧. 钦赐将军王,多大的荣耀.清雅冷笑了一下.只有皇家,才用一切的名分来装饰那些鲜血. 她将信放在胸口,感到自己的心,和方家的老老小小们,一起在哭泣. …… 当手起刀落,栩廉一个回头,将对方的将领挑下马,一个挥刀,鲜血一串喷洒在他的铠甲上. 周围的士气大动,士兵们高呼着:“将军万岁.” 栩廉高举染着血的刀,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一只冷箭,却从一个角落射出,直达他的面门…… “栩廉.小心!”清雅从梦中惊醒,梦里那一箭,仿佛飞向她自己一样真实.她用手握住胸口,心跳仿佛要跳出来一样,背上全是冷汗. 她只觉得口干舌燥,披衣下床,倒了一杯水,全部喝了下去,还是觉得太阳穴突突得跳个不停.她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用手支着额头,努力让自己的紧张感平静下来. 周围静静的,只剩更漏还在滴答作响,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她重新坐回床沿,从枕头下拿出那封信,将它紧紧搂在胸口,仿佛能从那里得到慰藉一般. 就这样,她靠着床框,看着那跳跃的蜡烛,想着那个梦,迷糊间就睡着了. “小姐,小姐,醒醒.”朦胧间,有人轻轻叫着她.清雅缓缓睁开了眼睛,天已大亮. “小姐,怎么这么就睡着了?”夏兰略带焦急的神色在看到清雅睁开眼睛的那瞬间略微放松了一点,“今天还要去拜见淑妃娘娘.小姐还是先更衣吧.” 清雅有些惺忪的睡眼在听到夏兰的话的那一瞬间,有些失神,嘴唇不自觉得抿紧,她站起来,身上披着的衣服滑落在地上. 正在絮叨的夏兰收拾好床回转身,觉得气氛不对,试探性得喊了一声:“小姐?” 清雅低低说了声:“更衣.”转过头走到窗前. 夏兰错愕了一下,刚才她分明看到,有几滴明亮闪烁在小姐的眼眸.(未完待续) 第十四话 淑妃 当清雅站在撷英殿的前面的时候,心里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记忆里的那些ju花,仿佛从她的脑海里一直盛开到了她的眼底.她看着那些华丽的琉璃瓦,那些漆红的柱子,那些富贵的色彩,将她记忆的那些ju花的黄给全部覆盖. 她叹了一口气,神色凛然得往殿内走去. “郡王妃,郡侧王妃到.”随着一声又长又高的声音,清雅踏进了这个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以外,地位最高的妃子的寝宫. 一走进这个寝宫,一阵兰花的淡香味扑入鼻中,地上是五彩线织就的芙蓉花图样的地毯,走在上面又软又轻. 引路的丫鬟将她们带到偏殿中,就退下了. 清雅和欣恬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得等待着. 少顷,从屏风的后面,走出一个桃红色的身影.一位三十多岁的贵妇打扮,小巧的鹅蛋脸儿,一双杏眼,娇小的嘴,脸颊上带着浅笑. 清雅看着她,迟疑了一下.一旁的欣恬已经站起来行下礼去:“欣恬参见母妃.” 清雅也随着站起身来,款款行礼道:“清雅参见淑妃娘娘.” 桃红的身影伸出的手一顿,随即对着身旁的丫鬟道:“去沏些昨儿皇上赐的香片来.”她径直走到最里面,坐在美人榻上,一个穿红的丫鬟走过去跪下给她慢慢捶着腿. 清雅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神色平静得低头看着面前的地毯上那复杂的花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身侧的欣恬却已有了些不安分,轻轻挪动了一下膝盖. “起来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了呢?”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清雅深吸了一口气,身侧的夏兰上前几步,扶着她站起.她下意识得看了一下前方,那温和的笑容,却用一双没有笑容的眼睛,看着她. 清雅微微昂头,毫不胆怯得看回去.是她—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女人,淑妃.有些东西悄悄在她的心中萌动. 淑妃将茶端至唇边,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慢慢放回茶杯,冲清雅招手:“过来.” 一道冷冷的视线从旁边射来,清雅嘴边淡淡一笑,走上两三步,盈盈下拜. “是个懂礼貌的孩子.暖儿,拿来.”淑妃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少顷,那个丫鬟拿着两个锦盒出来,将红的那个锦盒拿给了清雅,另一个雕花的给了欣恬. “谢娘娘恩典.”两个王妃谢过恩,重新入了座. “母妃,最近我描了几个花样子,您看看您喜欢不?”欣恬示意身边的名叫珍儿的丫鬟呈上去. 淑妃没有抬眼,抚mo着自己的指甲上的蔻丹,只淡淡吩咐了一句:“收下吧.哪天闲了来看.” 被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欣恬的脸色不太自然. 清雅的神色一如以往的平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来回穿梭上茶点的丫鬟还有一点声音. “雅儿,你的父亲身体还康健?”淑妃抬起头,笑吟吟得问清雅. “是.家父身体还康健.”清雅平静得回答,顿了一下,然后接下去说道:“最近,有些事情,不太好.” “哦?那要多多调养了.方大人一家,为国操劳.皇上也时常说起,廉儿能娶到忠良之后,也是福气啊.”淑妃轻轻拈起一片雪梨,慢慢说道. “多谢皇上和娘娘,臣妾一家愧不敢当.”清雅起身行礼. 淑妃又将梨放下,抬头来微笑着说:“不必拘礼,今儿个只是闲话家常,坐下吧.” 清雅告了座,良久没有人说话. 像是想了很久,淑妃的神色渐渐有些恍惚,她仿佛下意识得开口:“你,母亲呢?” 清雅闻言立即抬起头,看着她,有些记忆的灰尘一下子翻滚起来,在她的心底涌动着.她张了张口,正要说,突然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姐姐,妹妹今儿可来的不巧了,没料到您今儿有贵客.” 淑妃闻言微微皱眉,随即脸色恢复了平静,她歪在榻上,看着来人,慢条斯理得说:“是佟妹妹啊.哪有不巧的事儿,只是今天有些闷,想着廉儿,就将雅儿和恬儿叫来说说话解闷.娘儿三个正伤心呢,亏得佟妹妹来圆场.这是佟贵人.” 来的人穿一身浅碧色的宫装,带有一种风liu婉转的味道.闻言,她的脸上挂满了笑:“可不是吗,妹妹赶个巧儿来给姐姐解闷儿来了.” 花儿香了果然蜂啊虫子这些止不住啊.清雅看了看来人,敛敛衣裳,行礼道:“拜见娘娘.” 佟贵人和欣恬比较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话,气氛不像先那么冷.偶尔淑妃说两句,清雅在旁边一直带着淡淡的笑. “启禀娘娘,午膳已经备好.娘娘现在用膳还是再等会儿.”一个年老的太监恭敬得进来行礼道. “差个人去慎思堂看皇上用过没.”淑妃吩咐道,转过头笑着对佟贵人说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妹妹也在这里用膳吧.暖儿,悠儿,更衣.”说着站起来. 所有的人都站起来,行礼道:“恭送淑妃娘娘.” 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个小太监来请入膳. 净过手后,淑妃坐了上位,清雅坐在她左边,佟贵人坐在她右边,欣恬在清雅与佟贵人之间. “姐姐这儿的菜真是美味,比御膳的厨子做的好多了.”佟贵人用手绢拭了拭嘴角,对着淑妃笑道. “今儿的鱼有些老了.汤的味道太重.吩咐下去.”淑妃扭头对着暖儿说. 佟贵人的脸上有些讪讪的,不再言语. 一顿饭后,佟贵人起身告辞.清雅也借机要回清心苑.淑妃也不甚留,众人散去. 欣恬要见她的一个封作嫔的姑姑,就自行去了.清雅就慢慢绕着月湖往回走着. 隐隐的听见有人在吹xiao,吹的却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清雅循着曲子找去,却只听见箫声戛然而止.清雅也不多做停留,乘上小轿回了清心苑. 她来回抚mo着那个红色锦盒,想起那张俏丽的面容,和记忆里一个身影慢慢重合,手指慢慢打开了那个锦盒. 一朵用上好丝线做成的黄色ju花式样的簪花,并一支蝴蝶式样的玉钗,和清雅碎掉的那支,一模一样.(未完待续) 第十五话 归宁 月光如水般清澈,清雅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傍晚时颁下一道圣旨,准郡王妃归宁,同时赐已故将军王一等功,旨意由郡王妃代为转达. 辗转反侧,终于可以回家了.不知道经历这一番变故,家里是怎生的模样.她凝视着那盏宫灯,儿时的记忆反复涌上眼眶,一滴滴那么晶莹透亮. 模糊间,天已大亮. 从装饰精美的马车下来,清雅看着方府的正门.这么多年,从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门.现在看到门口的石狮,都觉得是一种亲切。 正门大开着,清雅在夏兰的搀扶下走进门.跨过门槛,她站定,一旁的太监高声道:“郡王妃到.” “臣等拜见王妃.”大门内,正厅前的空地上,方家老老少少全部站定,一一跪下叩拜. 清雅连忙说道:“快请起.” 一个小太监飞快跑过去搀扶起方如鹏. 清雅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那个突然像老了好多岁的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有一种凄凉在眼眶里打转. 她微微别过头,哽咽着声音行家礼:“女儿拜见父亲。” 方如鹏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得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一旁的掌事太监上前,宣读道:“圣旨到!” 方如鹏跪下,口中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宣读完圣旨,方如鹏久久伏在地上没有起来。半晌,他用手抹了一下脸,拄着拐杖站起来:“臣领旨。谢主隆恩。” 众人起身,来到正堂,一众下人退下。方如鹏给清雅行了个礼,直接回自己院子休息,方夫人服侍着去了。待众人都散后。清雅看着清盈,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清雅一下子扑到清盈怀中,放声大哭,清盈搂着清雅,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姐妹两个哭成一团。 良久,待两人都慢慢平静了下来。清盈帮清雅抹着眼泪:“雅妹妹,虽然你现在贵为王妃,在我眼里,你还是我的那个妹妹。” 清雅用力得点着头。两人走出正堂,在后花园里随便走着,说着分别后的事情,说到大哥的殉国,两人又红了眼眶。 风渐起,一树火红的枫叶应风而落,洋洋洒洒,那片片的枫叶,犹如春日里的蝴蝶一样翩飞着,美的让人无法转开眼睛。 清雅笑了笑,回头对清盈笑着:“如此美景,何处寻来?” 清盈眼中笑意更弄,她看了看清雅,然后掩嘴而笑:“不知道妹妹所说,是人呢,还是树?” 清雅听了不解,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倏的一下转回头:漫天的枫叶里,一袭白衣,那剑眉星目的人,不是那从小便依着自己,最疼爱自己的二哥方震,又是何人? 一阵水雾慢慢模糊了清雅的眼睛,她摇着头,连说:“不可能。”可是足下一点,还未细想,人已到了枫树下。 “二哥!”清雅鼻子一酸,想直接扑到方震的怀里。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楚,看着眼前的人,脸庞瘦削了好多。方震伸手朝着清雅的耳鬓颤抖着,仿佛想像以前一样挠挠她的脑袋。半晌,却将手缓缓垂了下去,一个屈膝:“臣方震,拜见郡王妃。” 清雅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一片落下的枫叶在她的足下唏蔌作响。她强忍着,良久才问出了一句:“连二哥,也是如此生疏了吗?” 方震抬起头,满是谦恭里的眼睛,却渐渐露出了一丝捉狭:“启禀王妃,微臣不敢,怕某人哭而已。” 清雅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想笑着打趣两句,却有两行清泪滑落:“我以为,什么都变了。” 方震微笑着,他浅笑着,看着清雅,心中的一些疑问,早已烟消云散。待清雅平静了一些,然后低低笑了声,悄声对着清雅说:“别哭了,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清雅抬头,不解得看着他。方震朝着树后笑着说了声:“羽泽兄。” 一个着一身紫衣的人走出来,他的领口,袖口,都用金色的线细细滚了边。细长的一双凤目,有一种女人的阴柔,里面却闪动着一种不知名的光芒,薄薄的嘴唇有一抹诡异的谦逊笑容。清雅觉得有一种不安在她的心口微微跳动,来不及细想,眼前的人已经弯腰下去行礼:“外使欧阳羽泽,拜见郡王妃。” 清雅迟疑着,她看了看方震,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方放下心来,用礼貌的声音说道:“外使有礼了。快起来吧。” 欧阳羽泽起身,在方震背后站好。方震微笑着对清雅说道:“欧阳兄是我同窗的好友,是从小从照国过来的,在大月已有十年。” 清雅点点头,也不过多问有关他的境况,看着方震,仿佛有话想说,却还是住了口。 “王妃,方兄,在下还有些琐事,就不叨扰了。今天就此拜别。”一旁的欧阳却突然开了口,他的眼睛看似无意得从清雅的身上扫过,神色却没有些许的改变。 方震有些不解,但是看他像是有事的样子,便点头,命令一旁跟着的小厮送出去。 欧阳双手对着方震和清雅一抱拳:“告辞。” 清雅欠了欠身子,欧阳一个转身,跟着小厮渐渐隐入了花园的小径。 待到看不见人影,方震转头回来,对着清雅说:“雅儿,现在就我们兄妹两。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给二哥说吧。” “大哥的事,爹,很难过吧?”清雅看着方震,眼睛里满是悲伤。 方震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良久他点了点头:“爹一下子老了许多。当大哥的灵柩运进来的时候,他老人家,太过悲痛以至于晕过去了。” 清雅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去。她仿佛自言自语般:“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早知道的。” 方震一惊,双手握住清雅的肩,清雅看着他,一字一句得说道:“其实,在二哥给我信之前,我已经,知道了。”说到最后一句,她微微别过头,竟不敢看方震。 一阵风起,枫叶又簌簌。那些红色,飘进他们的视线,竟有一种惊心的璀璨,那些红,仿佛是从他们心底流出的血,汩汩得淌着。方震的手慢慢松开,摇摇头又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他,恨我吧?”清雅倏得抬起头,抓住方震的胳膊问道。(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除夕 前方的捷报一个接着一个,随着除夕的来临,宫里张灯结彩,每个人都喜气洋洋。清心苑里也不例外,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上,全部是纸粘的各种花,人人都在准备着过年,连走路都觉着欢快许多。随着栩廉的胜利消息传来,撷英殿和清心苑里都人来人往,高兴的,羡慕的,嫉妒的,看戏的,各路人马都出动了。清雅不觉头疼,最后推病不见客,收到的礼却一天天多起来。 除夕来临,北风却突然凛冽了起来。照例,晚上皇上赐家宴,各位皇子亲王的家眷也得参加。虽然栩廉不在,但是清雅也是必须出席的。 一早,丫鬟们就开始忙碌。清雅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就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面,透口气。 白雪覆盖的世界,连屋顶上原来瓦的颜色都看不见了。一切的繁华,都被白色的雪覆盖。只是,这些看似纯净的外表下面,有怎样的汹涌,谁清楚。清雅叹了口气,朝着西方的方向站着。她抬头看着天空,却不期然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却抓不真切,一下子就消失了。 “小姐,这么冷的天,快进屋去暖暖吧。大家都忙完了。您有地儿坐了。”秋霜走到清雅的身边,给她披上一顶红色的披风,说着话,说到最后扑哧一声笑了。 “好你个丫头。”清雅感到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她用手点点秋霜的额头,从回廊里往回走着。 转过一个拐角,一枝红梅傲雪而放。清雅笑着对秋霜说:“几日不见,这花竟如此精神。大冷的天,也难为它开这么艳的花。” “可不是吗?这红梅也知道王爷打了胜仗,大概也知道今儿是除夕,赶着赶着要开给小姐瞧呢。”秋霜吃吃的笑着。清雅摇了摇头,扶着她走回去。 早上晴朗的天气,到了下午却阴沉下来。风呼呼得刮着,铅灰色的云让整个喜悦气氛蒙上了一层阴影。 众丫鬟忙上忙下,终于将清雅打扮好。清雅看着镜子里盛装的自己,觉得头上沉甸甸的,轻轻一晃,满头就叮当作响。她蹙了下眉头,也没说什么,吩咐丫鬟们拿上东西,就走出去了。 欣恬已经在宫车里面候着了,看到清雅掀帘子进来,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口里说着:“妹妹拜见姐姐。”身子却没动。清雅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怎么说话,就坐下了。 车轱辘的声音在这个皇宫的甬道上显得格外的清晰。清雅的心随着车轮子的声音,突突得跳着,有些不安。 清风阁是皇宫里面每次宴会的地方,地势开阔,看表演的舞台搭在水上,映着月光看别有一番滋味。不过今儿是除夕,是见不到月亮的了,再说湖面也结冰了。清雅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有一搭没一搭得想到。 她们下车的时候,清风阁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按礼,一个王妃只能带三名丫鬟两名太监进去,宴会期间,下人们都在旁边的侧厅等着,只有一名丫鬟在里面伺候着。夏兰跟着清雅进去了。欣恬走在他们的后面。 里面已经落座的人听见通报,都将头转向门口。清雅感到从四面来的探究眼光,周围的窃窃私语让她的耳朵感到一阵一阵的嗡鸣。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后宫,真是一个莺莺燕燕的地方。 清雅看到淑妃和皇后分坐在龙椅的两侧。皇后一身嫣红,笑起来脸颊有两只酒窝。淑妃和身边的嫔妃说着什么。清雅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走到自己那一桌,坐好。 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对着夏兰说了几句,夏兰附在清雅身边将话转达了一遍,清雅将头往左一转,看到了嫁与太后外家甄氏的大姐清婉,当今皇后的亲弟弟的侧室。她对着清雅笑了笑,清雅感到一股暖流,在这个纷闹的地方,还有一个她所熟识的人。 “皇上驾到。”随着拖长的一阵高声通报,所有的人都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跪倒。四周静悄悄的。良久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大家都起来吧,今儿是除夕,朕要和朕的家人们乐乐。” “谢皇上。。。”一大片的谢恩声。清雅看看皇帝,隔得太远瞧得不是太真切。 皇帝端起一杯酒,举起,众人皆站起。皇帝扫了一眼全场,说道:“朕,这杯酒,敬上天,祈祷明年的日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话音一落,他仰头饮下了这杯酒。 众人复又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得一番礼毕,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宫人们呈上了御制的菜肴。这不过是应景而已。觥筹交错中,清雅也一一回敬着四面八方的祝贺。 随着一声礼炮的响起,众人的目光被湖面上那朵迅速炸开的银色花朵。绚丽的花朵一朵接着一朵,在湖面上次第开放,各式各样的姿态,只是一瞬间就消逝不见,只剩下夜空中,还残留的那一些些模糊的影象。 “好!”皇帝带头鼓掌,一片掌声接踵而至。 焰火表演结束,众人的席上又恢复了热闹的情景。 清雅和身旁的另一个王妃略微聊了几句。突然一个小太监跑过来,顺势一个礼行下去,口里说道:“皇上有命,命郡王妃过去。” 清雅一个错愕,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命夏兰留在这里等候,自己随着小太监去了。路过欣恬的身边,她看到了欣恬嘴角的一抹冷笑。 她路过的地方,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和交谈,略带惊奇得看着她。待明白是皇上召见后,立刻,疑惑的目光变成了千百种。她苦笑,今天大概出尽了风头。 在皇帝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清雅行了大礼。皇帝微微笑着,问了句:“住在宫里还习惯吧?” 清雅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镇定了一下心绪,得体得回答道:“回父皇,还习惯。” “恩。”皇帝点点头,然后对身边的立全使了个眼色,立全捧着一个漆盒到清雅面前。清雅谢过恩。皇帝开口道:“廉儿为我大月收复了诸多失地,也算完了你长兄的遗愿。” 清雅的心咯噔一跳,她下意识得去看皇帝。皇帝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皇上,郡王年轻有为,真乃我们大月之福啊。”清雅看到嫣红的身影粲然一笑,“还请皇上允许臣妾敬皇上一杯,祝贺我们大月国运更加昌盛。” 皇帝脸上又挂上了笑,他一仰头饮尽了这一杯。摆摆手让清雅告退。 依旧是那个小太监引路。只是清雅感到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低头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上。(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暗涌 热闹的气氛,喧闹的人群,清雅感到自己的头昏昏沉沉.她站起身,示意夏兰去给她找一些醒酒的药来.她便走出了清风阁想要透透气. 呼啸了一下午的寒风此刻却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清雅无奈,她只得步入清风阁内的小屋子去休息. 此刻的大厅内依然是灯火通明,人群喧闹着,似乎没有人发现清雅的离开. 清雅坐在小屋子内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火盆里的火,白色的银霜炭没有一点熏人的烟,火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她的睫毛扇动的时候,脸上有着跳动的阴影. 她静静得坐着,用手托着腮,脑袋里是一片空白.由于喝了两杯酒,她感到太阳穴有点微微的疼痛,心里很清楚,但是好象又很难受的那种酸楚.她在等待,等待夏兰找到她. 火的方向突然被吹向了一边,瞬时间暗了下来.房间里由于有火盆只在角落里点了两根蜡烛.此时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清雅回转身,看着门口似乎有一团阴影.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有脚步声向清雅走来.清雅一下子站了起来,退后了两步,她警觉得问道:“谁?说话.不然我可叫人了.”却没留意到脚下,一下子踢倒了火盆.刚熄灭的炭还带着热,有几颗滚落在了她的脚上.哐当作响,炭带着热散到了一地. 清雅嘴里小声咝了两声.连忙将脚退后了一步,甩开了脚上的炭,却不妨踩到了另外一颗,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她不禁低呼了一声. 一个温热的手臂环过了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往方向一带,清雅感到自己的双脚又重新回到了地面.她的脸刹时间通红,脸颊发烫,急忙挣开了那只手,却再也不敢向左右乱走,只在心里暗暗焦急. 黑暗中,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在她的面前响起.面前站着的人背对着光,看不清楚面貌,但是凭眼前站着人的身形,还有这声低笑,清雅可以判断是个男人,突然感到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她不敢叫人进来,两人的距离这么近,又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这真是怎么也说不清.又不敢往旁边走,怕又踩到散落的炭,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 黑暗中,屋子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清雅感到一阵寒冷,她用右手轻轻环住了自己的左手臂.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一小团火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眼前的人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一双细长的凤目的瞳仁里,有小小的跳动着的火苗的倒影.清雅略微吃了一惊,稍微放下了心来. “王妃没受惊吓吧?”欧阳羽泽的眼睛里带有一些笑意,清雅心里却有些怨气.她紧抿着唇,不说话,只怔怔得看着那点火苗. 欧阳也不多问,便拿着火苗走开,将屋子里的蜡烛多点上了几根,房间里的光线顿时亮了许多.他回头看看清雅,清雅没有看他,只静静坐下,俯身查看自己的脚有没有受伤。 门又开了,清雅用右手拢了拢耳边的鬓发,侧头看着门.只见欧阳走出去半个身子,将门打开的地方堵住,不让风吹进来.他说了几句什么.由于风声太大而听不清楚。隔了好一会儿,清雅觉得自己身上寒沁沁的,才感到风刹那间小了. 欧阳关好了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些炭.他重新将火盆收拾好,点燃,然后清雅的对面的位置,坐下. 清雅抬起头,看着他,半晌开口说了一句:“谢谢欧阳外使.” 欧阳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低头看到火盆里的炭. 清雅感到一阵暖意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脚上有些疼痛传来,大概是炭撩起了几个水泡.清雅用眼角的余光瞟瞟眼前的人紫色衣服的下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开口想说些什么. 门这个时候被人打开,走进来的人仿佛和身后的人在说着话:“五哥这个地方应该比较安静一点.” 清雅心头一沉,她往门口看去.只见五皇子走了进来,身后走进来另一个年轻一点的穿着皇子服色的人,并几个小太监,所有的人都一怔. “这是……十六哥的王妃?”年轻的皇子仿佛无意得看了坐在清雅对面的欧阳一眼.栩勉也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些阴郁. 清雅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然后在原地施了个礼:“五哥,请恕弟妹无礼.” 栩勉走进来,他身后的年轻皇子也进来了.他点点头,示意清雅起来,然后转向欧阳的方向. 欧阳站起来,行了个大礼:“微臣欧阳参见烈王,十七皇子.”口气恭敬却有一种不在乎在里面. 十七皇子看了看清雅,又看看欧阳,感到有些好奇.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不知道面对这些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小姐,您在里面吗?”是夏兰的声音. “夏兰,我在这里.”清雅高声回答着,她用手绢轻轻沾了沾嘴角,然后将手绢丢在了火盆上. 咝咝的烟气立刻冒起,火苗很快跳上了那条手绢,火红的光映在清雅的脸上,她平静如水. 夏兰轻声来到清雅身边,她低声说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的脚被烫伤了.你扶我出去吧.”说着清雅不再看他们,将手搭在了夏兰的胳膊上,慢慢向门口走去. 十七皇子眼睛里突然有些了悟.清雅走过两位皇子身边的时候,欠了欠身,算是一告辞,然后头也不回得走了出去. 走出房门,两个小太监立刻将清雅抬上软轿,四名轿夫健步如飞. 清雅有些疑惑软轿为何会在房门口,但脚上的疼痛好象更加严重,大概是水疱破了.清雅蹙着眉头,只觉得脚上疼痛的地方都在突突跳动.被冷风吹了一下的脑袋突然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软轿抬到清风阁门口.清雅吩咐住了轿.她对夏兰说了几句,夏兰快步走进去,找到淑妃的随身丫鬟说明原因.丫鬟上前去禀报,淑妃转头来看了夏兰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夏兰连忙出来,叫上秋霜等几个人,将清雅送上宫车. 坐在车里,清雅靠在车板上休息,夏兰掀起了一个角往外看了看.清雅却看到在灯火通明的清风阁的门口,似乎有一袭紫衣一闪. 清雅只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她闭着眼睛休息,脑海里却全是那间小屋子里那个火盆里那张手绢从泛黄,到卷起一个边,到剩下一堆灰烬。 夏兰轻轻给清雅盖上了一层薄的披风.清雅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她,然后复又闭上了眼睛,少顷,仿佛睡着了一般,嘴里喃喃道:“痛…...”(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清心 一场雪,洋洋洒洒的,将昨天有人踩踏过的痕迹,又一次覆盖掉. 已是初春.只是冰雪覆盖下的一切新鲜都还没有萌动.整个世界除了白,还是白.只是当白开始融化的时候,那些污浊的灰色,就布满了整个天地.那些屋檐上一滴一滴的雪水,化在了那些被磨过很多年的石板上,更加班驳. 左脚的脚背上被敷上了一层清凉的药.上次的烫伤并不很严重,只是起了几个水疱蹭破点皮,只不过,走路不方便,清雅本来也懒怠出去,这一来更是日日待在清心苑里. 清心苑是前朝妃嫔颂经念佛的地方,因清雅和欣恬要挪进来,所以临时改建的.原先的佛堂还在,清雅和欣恬只是住了前面的院子,来往的人少了,清雅也落得个清静. 大年下,别人也不理论.妃嫔们的家属可以进宫来看望他们,所以也鲜有人来清心苑. 除夕那晚的事情,也没听到有人提起.清雅心里慢慢将此事丢在一边. 清雅天天闲来无事,每天练字,绣花,弹琴,和丫鬟们嬉笑两句.这样的日子,没什么波澜,时光飞快得过去了. 桃红又是一年春.当丝丝翠缕又飘拂在已经渐渐融化的湖面上的时候,清雅也常出来踏青,看着那些春的气息渐渐降临大地,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 这日清晨,天气微凉.几丝小雨沾湿了匆匆行走的宫人身上.清雅前儿晚上睡得有点迟,因此早上还未醒.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夹杂着低声的啜泣在院子里纷乱着,清雅睁开了眼.她叫进了夏兰,起床更衣. 鱼贯而入的丫鬟们手脚麻利得将清雅梳妆好.清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道:“适才是谁在院子里吵嚷?” 正在给她戴白玉耳环的香巧手一抖,耳环应声落在了地上,摔成粉碎. 香巧连忙跪下,连连磕着头,带着哭腔得说:“奴婢该死.” 清雅弯下腰将她的手托着让她站起,微笑着说:“一副耳环有什么打紧.下次小心就好了.告诉我怎么了?”她抬头看着香巧,双手握着她的手,眼睛直视着她. 香巧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突然扑通跪下,哭诉道:“奴婢一起进府服侍侧妃的姐妹,今天早上被打了二十大板,被撵出宫去了.奴婢心里难过,因而刚才失了错,望王妃开恩.” “怎么又跪下了?”清雅蹙了蹙眉头,她伸手去将香巧额前凌乱的头发梳理好,“女孩儿家,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都不能将自己弄得很狼狈.你慢慢告诉我,你的姐妹犯了什么错?” 香巧抬头泪眼朦胧得看着清雅,抽泣着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刚才奴婢突然就看见一个管事公公将她带走.奴婢想上前去问问,被一个小太监推攘了一把,摔倒在旁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清雅示意她站起来回话,轻轻拍着她的手:“起来吧.你又没有做错事.夏兰,带她下去帮她看看有没有摔伤,擦些药.今天你就下去休息吧.” “谢王妃.”香巧嚅喏着,跟着夏兰去了. 秋霜从妆奁里重新选了一副碧色的耳环,给清雅戴上.清雅站起来,回转身对着秋霜道:“我们,去外面走走.” 秋霜低头回答了声是,便吩咐小丫鬟们收拾东西. 清雅走到院子里面,迎面一个急匆匆的小太监低着头撞到了她身上.他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他看了一眼清雅,浑身发抖得跪下,一句话不说,只是低着头. 秋霜走到前面,帮清雅收拾她身上的衣裳.清雅摆摆手表示不必.秋霜站起来,对着小太监斥责到:“你这么匆忙要作死啊?还不快给王妃赔罪.” 小太监只是不作声,也不动,只伏在地上. 清雅轻描淡写得说道:“我们去看看侧妃.”说着她看了一眼小太监.然后朝着后面的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秋霜上前附在清雅耳边说道:“小姐,那个小太监晕倒了.” 清雅的脚步停住了.香巧说的话突然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转过身,让身边的小太监福千儿去看看那个小太监。 福千儿跑过去看看,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得朝着清雅爬来,口里大叫着:“王妃不好了。他已经自尽了.” 在场的人大吃一惊.清雅镇定下来,让两个小太监去禀报皇后娘娘,然后另外两个人去请人来验尸.她转身,看着那散落的东西,让小丫鬟们收拾好,放在大厅里着人看管着.同时让两个小丫鬟去后院给侧妃说让她今天没事暂时别出门.交代好这一切,她回到了屋子里. 眼皮有些跳,心中有些不安的感觉.验尸的结果出来了,他的嘴里藏了毒药,刚才他自己咬破舌头和毒药.两个去后院的小丫鬟良久没有回来. 清雅站了起来.她吩咐人将那小太监拿的东西送来,正要打开,突然门开了,一个传话的太监跪在门口气喘吁吁:“太后有旨,宣郡王妃到天颐宫.” 清雅看了看那包东西.让人将它拿着,只带了夏兰秋霜和两个小太监,往天颐宫走去. 太后是当今皇上的养母,平时不问宫里的事情.除夕的家宴她因为身体不适也没有出席.清雅进宫来没有见到过她.这次突然召见,清雅觉得心里一阵不安,今天的事情,太巧合了. 天颐宫庄严肃穆,院子里有两棵青松已有多年.走进正厅,只见太后,皇后,淑妃和几位份位比较高的嫔妃都在坐.清雅上前去,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站着回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清雅谢了恩,站起,等待回话. “栩廉的正妃,是方家的女儿?”太后的声音突然严肃了一些/ 清雅不急不慢得回话:“回禀皇祖母,孙媳清雅.” 突然茶杯被重重放回桌子,在座的人都唬了一跳.太后威严的声音传来:“清心苑,你倒是清心了.你身为一个王妃,虽然暂住在宫里,也别忘了你的身份才是.” 清雅连忙跪下,她看了看太后,有些疑惑,心里闪过一缕火盆的光.但是还是垂下了眼帘:“是,孙媳知错.今早府上的一个小太监自尽,孙媳将他临死前所带的东西给带来了。还望皇祖母明鉴.” “呈上来.”夏兰上前将东西交给一个宫女,宫女打开了外面包着的纸,是药. 太后用手拍了一下桌子:“拿去,给太医们瞧瞧.”宫女连忙将药拿出. 大厅里一片寂静.清雅的膝盖有些生疼,她一动不动,脑海里仿佛有一条线将早上发生的事情都串了起来. 一盏茶的工夫,宫女回来了,她给太后轻声回了几句话.太后一下子站起来,有些摇晃,她扶着桌子边儿,看着清雅. 所有人都看着太后,清雅也抬起了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太后的眼风一一扫过在座的人,最后看着清雅,大声得说道.(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侧妃 周围一片寂静,太后扶着桌子,剧烈得咳嗽起来.皇后连忙吩咐宫女们扶太后坐下,帮她拍拍后背.太后一摆手甩开了她们,断断续续得说道:“我还没死!带上来!” 一阵哭闹声传来,一个头发凌乱的宫装丽人被架到了堂上,跪在清雅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太监将她的肩膀按住,她侧着抬起头,边哭边说:“太后,欣恬有什么错?为何这样待我?” “还敢问你有什么错!”太后的手紧紧抓住了桌子沿儿,长长的指甲竟被生生折断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赖?安胎药?我竟还不知道廉儿走了大半年你这两个月的身孕从何而来!你当我老了是瞎子,管不了你是不是了.啊?”声音突然提高. 清雅一听懵了.今天早上的片段在脑海里打转,一条一条异常清晰起来.原来如此,她不可置信得看着欣恬,半晌,她垂下眼帘,侧过头不去看她. 在场的嫔妃皆吃了一惊似的,只有淑妃冷眼瞧着,端起一杯茶,放到嘴边慢慢啜了一口.皇后看看太后,又看看欣恬,脸上有难过,却并没有惊讶,看来她是早就知道一些情况的. 欣恬突然停止了哭闹.她扭动一下胳膊,两个小太监为难得看着太后.太后不耐烦得摆手:“放开她,看她怎么说.” 欣恬揉了揉自己因被架着而酸痛不已的肩膀.她用袖子抹抹眼睛,顿时妆就花了.此刻那些胭脂在她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看着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突然平静了下来,不在乎得说道:“太后如何得知?” “哼.你以为你能瞒得了这个宫里的人.我是老了,可还没糊涂.你说,到底是谁?”太后嫌恶得看了她一眼,偏过了头. “我还以为太后您都知道了.原来您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欣恬突然笑了一下,她站起来,昂着头.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你还懂不懂什么叫做廉耻?做出这等事情,你还上天了不成?”太后气得头晕,一下子气急,她倏的一下倒在椅子上,抹着胸口. 欣恬不说话了.她用眼光一一扫过众人,然后自顾自得整理自己的衣裳. “反了反了.这还有家教不成.清雅,这就是你府里调教出来的侧王妃.你怎么去跟栩廉交代.”太后右手一挥,将茶杯挥落在地.水飞溅到清雅的面前,她磕下头去:“孙媳知罪.” 欣恬的嘴角一抹得意的笑,她看着清雅,将头转向一边 “母后,别动怒,伤了身子反倒不好了.”皇后劝道. 太后看了她一眼:“你也是个主事的人.后宫中发生了这等事,我还能安然不成.想不到我老了,还有这种事传入我的耳朵.” 皇后一听,站起来跪下,她红着眼眶,不说一句话.嫔妃们见皇后跪下,均离了座,跪下.满屋子人只有欣恬一个还站着. 太后终是不忍,摆摆手,身边的宫女立即搀扶起皇后来.太后闭着眼,靠在坐椅上,沙哑着声音道:“起来吧.” 皇后重新落座,她用手绢拭着眼角.其他的嫔妃们也噤若寒蝉,不似往日那种莺莺燕燕般的热闹. 太后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看向欣恬.欣恬不自觉得向后退了一步.太后平静得说道:“皇宫内出了这等事,虽不是嫔妃私通,但是你作为一个皇子的侧王妃,不知检点,做出这等事来.即便你不说,你以为我办不了你吗?” 欣恬一愣,随即她冷笑了一声:“不知检点?我看这皇宫内也未必干净.您是太后,可是当年您怎么当上这太后的恐怕您也忘了吧?若论起来,恐怕我还比不上您老人家,至少我手里没有几条人命.” “放肆!跪下”太后怒眉一竖,“来人.给我掌嘴.” 一个嬷嬷领命上前,一个小太监押着欣恬跪下,嬷嬷左右开弓得打了起来.欣恬不哭不闹,只冷冷看着众人. 清雅回头看看欣恬,心里终究不忍.两人虽有不睦,也未曾为难过她.清雅回转头来磕了个头,清晰明白得说着:“皇祖母息怒.今日为郡王府的家事,兴师动众,让太后动怒,让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也跟着受委屈,清雅实在愧疚,请皇祖母降罪.” 噼啪的声音还在大厅里回响.太后道:“够了.”她看着清雅,心里又是恼怒又是不忍,转头看向欣恬.欣恬的嘴角流着血,双颊肿起老高,头发已经散开来.太后盯着她的眼睛:“你现在说还是不说.” 欣恬看着她们,咬紧了嘴唇,她一个字不吭. 太后咳嗽了两声,平复了一下气,高声说道:“将她给我押下去,在云宫给我好好看管着.” 两个小太监答了声喳便走上前要将欣恬带走.欣恬突然挣开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掐住清雅的脖子,前后摇晃. 突如其来的生变让所有人大惊.众太监纷纷挡在各主子的面前。一时之间众人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夏兰上前去拉欣恬,反被她的指甲一甩划破了脸,摔在了地上. 清雅感到自己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的眼前是欣恬那张放大了的花了的脸,她突然感到一阵一阵的恐怖.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推欣恬,却感到头脑里的意识渐渐模糊. 欣恬一边摇一边说:“都是你!都是你!”声音高而尖,让每个人都毛骨悚然. “都傻了不成.快上去救人!”皇后的一句话仿佛惊醒了大家,几个小太监上前去将欣恬拉开,将她往外拖去.欣恬一连串的笑声,让每个人都胆战心惊. 夏兰顾不上脸上火辣辣得疼痛,将清雅下坠的身子扶住.清雅的意识慢慢回复,她想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的腿却一软,连带夏兰一起跌落. 太后忙叫人将太医宣来.众人手忙脚乱将清雅扶到椅子上坐好.殿外传来一片吵嚷声. 一个太监帽子也没有,鞋也只剩一只,他爬到殿内.众人都看向他,只见是太后身边最有资质的老太监鸿汾.他痛苦流涕,爬在地上,连头都来不及磕,只大喊道:“太后娘娘,不好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生变 太后闻言大吃一惊.她忙吩咐人扶起鸿汾,急急得问怎么了.鸿汾只一个劲儿得说:“太后娘娘,皇上,皇上,危险.” 太后头感到一阵晕绚,她右手撑住桌子,挣扎着站起来,吩咐左右道:“摆驾勤允宫,皇后和本宫一道,其余人留在这里,不得出门.”皇后上前两步扶着太后的手,随着太后一起走了。众嫔妃跪下恭送,却一个一个心里像打鼓似的,面露胆怯,也不知道前殿究竟何事,只一个个在殿内焦灼不安. 千军围困,一柄柄明晃晃的刀晃得人眼睛一花.没有人出声,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 太后只一看差点晕倒.她扶着皇后的手急匆匆得走到正门前.门闭着,身后的小太监跑上前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太后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倒退了一步,她沉声说道:“皇后,扶我进去.” 身侧的皇后看了看太后,心里的慌乱平复了一些,她紧紧得扶着太后,像是把一件最珍贵的珠宝捧在了手里,郑重得,一步一步得往里走去. 沉重的门在她们的背后被关上,这两个大月王朝份位最高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了龙椅.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满室的光线黯淡了下来. 皇上坐在龙椅的后面,他抬起头,看着太后和皇后一步一步走向他.那个头发花白的宫装妇人,是养育了自己的母妃,却还要在这个屈辱的时候,来到他的面前.他想站起来,可是脖子上那片冰冷,让他不得不坐在龙椅上,等待. “孙儿见过皇祖母.”淡淡的口气,从龙椅后的一侧低沉得说着. 太后站在日常大臣列队的地方,她看着那金色的龙椅,神色平静得道:“勉儿,你要杀君弑父吗?”声音不大,但是却有一种隐隐的压力. 一个身影走到了御前,是他,那个日常沉默寡言的人—-五皇子栩勉.他站在台阶上,俯瞰着整个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好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孽子.你还有天理人伦吗?”太后盯着他,语气里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孙儿并不敢忘.孙儿只是想要为天下苍生造福而已,这江山社稷,我实在是不愿让它落入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手中.”栩勉停止了笑,他看着太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太后上前一步:“为天下百姓?哀家看是为了你这一己的私欲.你以这样的姿态胁迫自己的父亲,即使入登大宝,你怎能塞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殿内一阵寂静.栩勉走到御案前,拿起玉玺,冷笑道:“我并没有胁迫父皇.我想要这个位置,父皇不肯给.我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我有何错?” “自古,只有贤王才能安邦.你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子,还问自己有何错?若你以正统之尊即位,谁能妄言.”太后上前一步,怒视着栩勉. 栩勉眼睛眯了一点,他慢悠悠得开了口:“孙儿是看在故去的母亲份上,才尊称你一声皇祖母.本王何处比别的皇子差,只因母妃地位低下,曾被人诬陷与外贼私通,因此从小皇宫里所有的人都把本王视作无物.本王自认不比任何人差.这番委屈,怎能咽下.我故去的母亲,要蒙受这平白之冤,身为儿子的怎能容忍.父皇他又怎肯予我正统之尊?”他口气铿锵,说到幼年的悲惨形状之时,手背上青筋暴起. 无人应答.殿内只有他空荡荡的回声,像是栩勉自己说给自己听一般.他的眼睛更加蒙上了一层寒意. 他正要开口,身后却有着丝帛摩擦的声音.他回头,看到他的父皇庆虞站了起来,那绣着祥云九龙的龙袍,慢慢舒展开了. 庆虞丝毫不顾他脖子上的刀,只看着栩勉,长叹了一声:“朕终究,等到这一天了.你始终是长大了.”他抬头看着天,喃喃说道:“寰儿,你的儿子,终于来找朕了.” 栩勉微微有些诧异,他看着眼前的父皇,突然觉得他苍老了许多.心里一动,可是心里另外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不能动摇. 庆虞的眼光突然凌厉了许多,他看向栩勉,微微抿紧的唇,有一种犀利仿佛洞穿了栩勉的心思.栩勉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勉儿.你的母妃,当年确是受了不白之冤,但是,你确实不是朕的儿子.”庆虞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许的失神,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悲痛. 栩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庆虞,又看了看太后.太后平静得看着他:“寰美人,入宫即得皇帝恩宠.后因西边战事频起,皇帝御驾亲征.一年半后,大胜回宫,时你母妃已与太医有染,腹中有了四个月的身孕.皇帝怜你母,废黜她的封号,却还是将你养为己出.”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得进入栩勉的耳朵.他看着太后,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月最高地位的女人,将他母妃的事情一点一滴说给他听. “不可能.”栩勉回过头来看着庆虞.庆虞看着他,轻轻咳嗽了起来,颈上被刀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一样,叹气说道:“她怪朕,怪朕对她心狠,怪朕临死也不去看她一眼.朕不怪她,只是也咽不下这份屈辱.但是,朕给了她一份密诏,许你一个王,如果你真的比朕的皇儿出色,朕不介意将整个江山交给你.” 这一些话好象忽近忽远,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渗入到他的骨髓里.他不想听,可是这些话却硬生生得进入他的血液,他浑身冰冷. 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孱弱的总是咳着嗽的母妃,坐在有阳光的午后.阳光在她如云的发髻上闪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圈,头上的唯一一支金钗微微闪动着阳光的颜色.那样温婉的母妃,充满了他记忆的每个角落.她临去的那天,眼睛一直看着门,那枯瘦的手上,一个玉镯子直直落到了手肘.她一直睁大眼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知道,她在等父皇.他跑出去,大雪的天,他跑到了慎思堂,再三恳求见父皇,可是进去通报的太监却告诉他皇上不见他.他想硬闯,却被拦了下来.他记得,他跪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父皇和其他的皇子说话的笑声.他跪了好久,来往的宫人都窃窃私语.那扇门,却始终不肯开启过.他心里记挂着母妃,飞奔回去.路上结了冰,他不小心摔倒,全身都扑在了一个雪化出的泥水里,湿透了.他顾不得,飞奔回去,只看到母妃垂下的手上戴着的镯子滑落,摔成了几半儿,其中一片骨碌碌得滚到了他的脚边.他就这么静静得看着,看着那白布慢慢覆盖了母妃瘦削的身体…… 他努力甩开那些记忆,眼睛红着,他的手高高举起,重重得捶了一下御案,他低喘着气道:“不可能.” 庆虞看着他,闭上了眼睛,那个温婉的女子似乎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倏得睁开眼睛,对着栩勉说道:“朕给过你机会,可是你不要.所以,这天下,朕不能交给你.” 栩勉猛然间抬头,他鼻翼翕张,哈哈大笑:“你莫不会以为,你今天能全身而退.”(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对峙 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列兵已经到达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人人的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刀.有些人已经吓得腿软,更有甚者已经吓得瘫坐在地,几个小宫女哭得不成样子.唯有立全,头发虽然散开,但是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他看着皇上,写满了担忧. 太后紧紧捏了皇后一把.原本有些愣神的皇后突然有些醒悟过来,是啊,现今最重要的,就是皇上的安全了.她抬头看向皇帝,眼睛里有了一些湿润. 太后突然松开了皇后的手,一步一步得走向御座:“勉儿,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吗?” 栩勉一个眼色,两把明晃晃的刀挡住了太后的脚步.她的脸色骤然间沉了下去,抬头怒视着栩勉,心底却油然生出无可奈何. “勉儿,你准备了很久了吧?从调开朕的御林军开始,想来,也有三四年了.你的隐忍,确是朕所欣赏的.想来这一天,是你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的吧.”庆虞的声音传来.栩勉的身子一滞,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庆虞,一闪而过的惊讶在他的脸上浮现,他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你都知道?” 庆虞半眯着眼睛,明黄的龙袍上,一滴一滴都是他的血.那些被鲜血染过的地方,重重复复又被染黑,像极了深夜盛开的花,看不清那种颜色,只是一大朵一大朵得盛开着,妖娆而让人窒息. 栩勉慢慢踱步走到他的身边:“我原本以为你已经老糊涂了.原来,你还是一只老狐狸.”他的手抚mo着玉玺,看似漫不经心,“只是再狡猾的狐狸,终究防不胜防.” 庆虞轻轻笑了起来,却引起了一番咳嗽.拿刀的侍卫迟疑了一下,将刀离开他的脖子一些.因为他的剧烈咳嗽,他脖子上的鲜血更加迅速得渗透了出来.他却浑不在意:“朕从未想过要防,朕只是在赌,伦常和权利,你会怎么样去选择.” “不需要你给我讲那些仁义道德.自古成者王败者寇.多说无益.”栩勉扬一扬手,将玉玺重重放回. “你就那么有把握,你能坐稳这个位置?”庆虞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那双眼睛,却如以前一样精明矍铄. 栩勉一把抓住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珠子,用里一扯,珠子四分五裂:“不坐上去,怎知滋味如何?” “王爷!”一个女声却突兀得响起在了被架着刀跪着的太监宫女背后.栩勉倏得转过身子,大声呵斥道:“谁放她进来的?” 一袭白衣的女子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面.她的白衣的下摆,一大朵一大朵的血花盛开着.她从容得走过,裙摆拖在光亮的地板上,无声无息.她看着那个高大的男子,泪珠一串一串得往下落:“王爷,收手吧.” “谁放她进来的.”栩勉脸色阴沉得看着跟随在她身后进来的侍卫,语气渐渐没有了耐心. 侍卫一下子被吓倒,跪倒在地:“王爷吩咐不让宫眷靠近,可是王妃有王爷的令牌……” “滚下去!”栩勉怒吼一声.侍卫唯唯诺诺得退下. 白衣女子走到了台阶上,她一步一步得往上走着,泪眼婆娑.她看着栩勉,那个昔日谈笑风生,温文尔雅的枕边人,怎会是今日这个篡位谋反,将刀架在他父皇的逆子. 栩勉看着她越走越近,终于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出声道:“站住.” 白衣女子突然跪下了,那白色的衣裙,像蝴蝶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的鬓边,戴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她望着栩勉,眼睛里满是泪水:“王爷.您不能这样啊!” “你懂什么!”栩勉皱起了眉头,偏过头不去看她. “王爷!”白衣女子哽咽着说道,“自从妾身十五岁嫁给王爷起,王爷的一言一行都让妾身感叹,今生能伴在王爷身边是一种福气.王爷,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真的可以让您抛开所有的道德责任不管吗?” 栩勉的眼睛里一道凌厉的光射出:“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妇人之仁!” “妾身不敢.只是王爷……”白衣女子还想开口说道.栩勉打断了她的话:“别再说了.”他转过头,对着庆虞说道:“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父皇,也算对得起你了.今日,就圆我母妃的遗愿,让你到下面去陪她.”他低低得一声:“动手!” 架在庆虞脖子上的刀却迟迟没有落下,那个侍卫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栩勉,迟疑着问:“王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皇后不自觉得上前了一步,双手攥着手绢.太后的脸色已是惨白,她紧紧抓着胸口. “听不懂吗?动手.”栩勉低沉的嗓音仿佛一把刀,狠狠得划过每个人的心,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狰狞可见. “王爷,属下不敢.”拿着刀的侍卫的手一松,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庆虞看着栩勉,眼睛里满是平静.栩勉看了看周围,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哗的一声,青锋的嗡鸣声低声咆哮着,仿佛是对饮血的渴望. 剑尖直指庆虞的颈间,一道寒光闪过. “不!”一个白色的身影同时扑向那个明黄的身影. 轰的一身,倒地的声音.明黄的身影之前,是一朵在血中盛开的花. “萍儿,你这是干什么?”栩勉的眼睛红着,他不可置信得看着手里的剑,三分之一长都已经刺进了那个柔弱的身躯. 汩汩的鲜红染红了白色的衣裙.她吃力得笑着:“王爷.妾身不能阻止您.可是妾身也不能让您背上这历史的罪名.适才我走过的那些地方……”她停顿了一下,脸色因为流血的原因而苍白到透明,“流淌着的是那些无辜的将士的鲜血.妾身今天这身素服,是为今日在娘家自缢的父亲而带孝,也是为那个忠厚善良的源王而悲哀.一切的罪过,就由妾身来承担吧.”她右手抓着剑,使劲往自己一带,一朵奇异的笑容荡漾在了她的唇边,慢慢凝固. 栩勉看着她,突然转头看向她身后那个明黄的身影.庆虞剧烈得咳嗽着,他也看着栩勉,缓缓站起来,他的胸口上也有一个鲜红的伤口.适才那剑,在洞穿源王妃的同时,也刺进了他的胸膛.他看着栩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的天下,由不得你胡来!你以为,你坐上了这龙椅就有了天下吗?”他仰天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殿里,凄厉而恐怖. 栩勉的手下意识得放开了那把剑,他看着庆虞,心中一片空白.笑声回荡在他的耳朵里,让他头痛欲裂. 笑声戛然而止,庆虞的身子,缓缓向后倒去. “皇上!”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奴才到黄泉路上伺候您!”一抹鲜艳的红色,更加磨砺了侍卫的刀锋.立全的身体,颓然倒地.(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变天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千年如一日的龙椅,还闪着亮光.那复杂的花纹,晃花了每个有可能接触它的人的眼睛.那分明不是一个权利的最高点,而是一个无限的沼泽,挤破了头想坐在上面的人,最终,却是自己的生命和精力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直至,被它吞噬,下一轮的残酷又开始上演. 那到底是站在每个人头顶的祥云,还是一个外表华丽却狰狞恐怖的地狱? 或许只有那噬血后的每个辗转反侧的不眠夜,拥抱着后宫佳丽却在心里盘算如何平衡她们身后盘根错节的终日劳神,为了自己能够万民景仰而废寝忘食的时候,才大概明白了这一个位置,它和它背后的含义. 然而,现在的栩勉是不能体会的.那柄刺在他的结发妻子怀里的剑,微微晃动,一闪一闪的雪亮让他的眼眶有一种干涸的感觉.他看着脚下倒着的那抹明黄和纯白,呼吸变得急促,不禁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御案上,他用手反撑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成功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匾额上金光闪闪的大字,瞳仁瞬时间睁大,他爆发出一阵大笑. 没有人说话,只有他发疯一样的笑声,震动着每个人的耳朵,和刚才庆虞的笑声似乎混在了一起,在这个大殿里面,久久不曾消失. 周围的侍卫相互看了一眼,突然间,都跪在地上,连叩着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栩勉的笑声停止了,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转眼,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来,手一挥,撩起了衣服的下摆,坐在了龙椅上,用从未有过的洪亮声音说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整齐的谢恩声,栩勉的脸上出现了奇异而又激动的潮红色.他看着殿下站着的两个宫装丽人,心里涌出的全是一个声音:我是皇上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波澜:“你已经达成你的愿望了,逼死了你的父皇,现在,你又打算如何对付,我这把老骨头.” 似一阵寒风吹过,这话音一落,刚才那种喜悦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栩勉一愣,随即一侧嘴角微微上扬:“朕会尊您为太皇太后,至于皇后,朕尊为皇太后.今日也算你们为朕登基做的一个见证.” 太后冷笑着:“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们,反正你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以下犯上.”挡在她前面的刀映得她的面容异常的坚定. “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栩勉瞳孔一紧,他突然轻笑了起来,“但是朕不要,朕要你看着,你昔日疼爱的孙子,是怎么样,孝敬您的.” “哀家受不起你这不肖子的孝敬!皇后,我们即日起就搬出这座皇宫.”太后最后冷冷得扫了一眼栩勉,转身淡淡得说着.一旁的皇后快步上前,最后再留恋得看了一眼那抹明黄,眼睛里面直是发酸.她扶起太后的手臂,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门开了,一片金色的阳光顿时倾泻而下,一层一层得撒在这两个伤心人的身上,太后一个虚晃,皇后忙扶紧了她.两个人慢慢得走着. 成千上万的将士等在外面空旷的场地上,待看清了龙椅上的人时,一阵欣喜涌上心头,黑压压的一片跪倒:“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整齐划一的声音里,只有那两个穿着华丽的宫装妇人,似没听见一般,沿着勤允宫外面的长廊,缓缓而去.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时之间,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当太后和皇后回到天颐宫的时候,一片抽泣.各位嫔妃都在抹着眼泪,为刚刚驾崩的皇上而伤心,也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忧.只有淑妃,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面色有些不好. “别哭了!”太后的声音一响起,顿时一片鸦雀无声.淑妃抬起头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人,却突然间觉得她老了,真的老了,经历了这么多,只有今天才看到她的悲伤和坚强. 清雅慢慢得睁开了眼睛.刚才昏沉沉的时刻,她听到了很多的脚步声,很多的吵嚷声,很多的哭声,在她的周围来来回回.她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眼皮像涩住了一样,一点也睁不开.脖子上一阵有一阵的疼痛让她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她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终于一丝光线进入了眼睛,她终于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一个年轻的贵人飞奔过去,跪在太后的跟前,拉着她的衣襟抽泣着:“太后,皇上,皇上他,真的驾崩了吗?” 一旁的皇后转过头去,悄悄得抹眼泪.众嫔妃看着皇后的动作,心里一凉,顿时开始了号啕大哭.更有甚者悲伤过度,软绵绵得倚在椅子上晕倒了. 清雅的头还晕着,这句话如一剂猛药,将她从浑噩的状态转为了异常的清醒.她不可置信得看着太后和皇后,耳朵里只有那句话在嗡嗡得回响,似遥远又很近的声音. “从现在起,哀家不是什么太后.”她一边唤着宫女,“收拾一些东西,我即刻起程去静宜寺.” “母后!您年纪大了,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啊.”皇后闻言跪下,泪如雨下,她眼角的那些皱纹,让清雅看到一个平时多么端庄的女人,也会有悲伤和软弱的时候. 太后冷冷得看着她:“难道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如果你想留在这个宫里享福,就留下吧.”太后扫了整个堂内一眼,只是不断吩咐两个宫女加快收拾东西. “太后,让臣妾侍奉您.臣妾愿跟您一道,为天下万民祈福!”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太后循声看去,淑妃正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所有的嫔妃们一愣,哭声倒是戛然而止. 清雅扶着椅子背慢慢站起.一旁的夏兰连忙扶住她.她迈了一步,想往前走着,却脚下一软,夏兰忙把她接住.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里像火烧一样,什么声音也出不了. 太后看着淑妃,看了良久,然后向她伸出了手.淑妃上前几步,扶住了她的手臂.其余嫔妃见状,也赶紧跪下:“臣妾也愿意陪伴太后.” 太后微微一皱眉.她冷笑道:“省了吧.在静宜寺和南寺修行没什么不一样.” 此言一出,众嫔妃脸色一白.南寺,是前朝皇妃养老的地方.无所出的嫔妃都在那里养老.那里的环境,和冷宫差不多.众人更加抽泣不止,还有人已经哭出声来. 太后嫌恶得看了她们一眼,转头看见清雅,怔了怔,对着旁边的小太监说了几句.小太监上前,抱起清雅,随着太后和淑妃走出了天颐宫.他们身后,一双双红着的眼睛. 车轮辘辘仿佛碾在马车里的人的心上.太后吩咐夏兰为清雅上了药,清雅睁着眼,看着马车顶,发神. “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出皇宫.”宫门前,几排排开的守卫,用谦恭的语气说道. “大胆,竟敢拦太后的马车!”赶车的太监怒眉一竖,“还不让开!” “如果是朕呢?”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传进了众人的耳朵.清雅的心一沉.马车外安静了片刻,一声惨叫,仿佛什么从马车上摔了下去.清雅感到一阵寒冷从脚底往上冒,和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混合在一起,让她不禁咳嗽了起来. 太后紧抿着嘴唇.马车的门被打开,一个清雅再熟悉不过的人站在外面.栩勉已经换了件绣着祥云和龙纹的衣裳,眼睛里是一片阴沉.他低低得说道:“孙儿送皇祖母回宫.” 清雅的心仿佛掉到了冰窖里面.淑妃的脸一片煞白.(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宫墙 满城*宫墙柳.一丝一丝的柳条吐着新翠,拂过月湖泛着涟漪的湖面.水里,倒映着朵朵白云,湛蓝的天,却已经不再是那片相同的天. 清雅在清心苑里躺了几天了.她脖子上的淤痕渐渐得淡了.院子里面,侍侯欣恬的下人们全部都不见了.清雅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却有一种如释重负和放松在心上,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偶尔一闭上眼睛,欣恬那披头散发的模样又出现了.她的眼睑跳动着,全身微微发抖.夏兰和秋霜见此,只得强打起精神,每天陪着清雅说话. 自从那日后,清雅便不再出清心苑一步.门口的守卫比之前多了许多.她竟是与世隔绝一样的了. 清雅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太后,不对,现在该称呼为太皇太后,拒不接受册封,不知道现下情况怎样.还有宫外的方府,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事情.希望一切平安就好. 这日傍晚,天色昏暗.清雅用过膳后,在院子里面坐着散心.夏兰低头快步走到清雅的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清雅想了一下,点点头,起身回屋子里去了. 少顷,一个宫女走进来,在清雅面前跪下.她口里说道:“奴婢参见王妃.” “起来吧.碧箫.”清雅倚在榻上,手里拨弄着一朵芙蓉. 碧箫低低回答了声:“是.”她站起来,垂着手站在清雅身边,静静的. 清雅手上的动作停止了,她坐起来,看着碧箫,正色道:“碧箫,你今天冒这么大的险进来,不会就是为了站在这里一言不发?” 碧箫看着清雅,瞄到她脖子上的淤痕,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王妃.现今的皇上……”她顿了顿,看清雅的脸色.清雅看着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碧箫接着说下去:“怕是王爷,回来,难.” 清雅闻言一震.千想万想,谁都担心过了,却没有料到这上面.栩廉几乎带了大月的一半精兵去西边.仗几乎已经打完,现下的这场宫变,栩廉的态度不知道怎样.若是顺从回京城,怕是栩勉两三下削去他的兵权,剪去他的羽翼,死恐怕是最简单的.若是不回来而兵戎相见……清雅想到这里,心里一震,站了起来,她看着碧箫:“碧箫,栩廉凶险.” 碧箫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一动,随即恢复了正常:“王妃,此刻您最凶险.” 此言一出,夏兰与秋霜都被唬了一跳.清雅慢慢坐了下来,示意她讲下去. 碧箫压低了声音:“不管王爷是不是要归顺当今的皇上,只怕对皇上而言,王爷都是他心中最痛的一根刺.若是王爷回来了,等着他的恐怕就是一纸诛杀令,而王妃必定与王爷一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若是王爷不回来,就怕皇上将王妃当作质子威胁王爷.” 清雅轻轻咳了咳.夏兰端上一杯玫瑰香露.清雅喝了一些,才觉得气平了许多.秋霜担忧得看了看清雅,又看着碧箫,忍不住出声道:“那小姐怎么办呢?” 碧箫看了看她,接着将视线转到清雅身上,一字一句得说道:“奴婢今天来,就是唯一的办法.” “不行.我不准.”清雅用手挡开了夏兰为她拍背的手,目光犀利得看着碧箫,“且不说成功与否,我不能一走了之,不然,方府怎么办,你们怎么办?” “可是小姐……”秋霜着急得说道.清雅看着她,说道:“目前,我对于皇帝来说,留着比杀了更有用。不必多说了.” 碧箫看了一会清雅,然后低头垂眼道:“是.奴婢知道了.王妃万事小心.奴婢告退.”她走到门口,正要开门,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太皇太后旨意到,郡王妃接旨.” 清雅的心里咯噔一跳.碧箫收回了要开门的手,转回头看着清雅.清雅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开门.扶我出去.”夏兰和秋霜相互看了一眼,搀扶起清雅. 院子里,一位服饰等级不低的太监正候在那里.他眼也没抬,带清雅跪下后,他才拖着嗓子宣读道:“太皇太后有旨,命郡王妃马上去天颐宫.” 清雅恭敬得答应:“是.臣妾接旨.”她起身,淡淡一笑:“有劳公公先回去复命,我随后就到.” “王妃折杀奴才了.”公公却只是欠了欠身,退了半步,“太皇太后命奴才在此等候王妃.” 清雅看了他一眼,然后敛了一些笑容:“既然如此,请公公稍等.”她也不待公公回答,转身往房内走去. 清雅稍微打扮了一下,便起身往外.在她要走出房门的时候,碧箫再一次低声说道:“王妃,万事当心.”清雅背对着她.顿了一下,往外走去.她清丽的声音在外面院子里响起:“有劳公公带路.” 一行脚步声越来越远.黄昏,也收了最后的残影,终于全部暗了下来. 领路的公公将清雅领到天颐宫的一个偏殿,让她稍后.清雅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着放于膝上,低着头,安安静静. 门口有响动.清雅站了起来,抬头喊道:“臣妾参见太皇……”还没喊完,就惊住了. 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一身簇新的龙袍将他衬托出跟当皇子时不一样的气质,他略带玩味得看着清雅,对着周围的人说道:“下去吧.” “是.”他身后的太监宫女退下.他看了看清雅身边的两个丫鬟,不以为意得说道:“你们也下去.” 夏兰和秋霜互相看了一眼,她们同时看向清雅.清雅淡淡说了句:“下去吧.没事.” 两人方对着皇上行了个礼,退下了.在出门的时候,两人还担心得看了看清雅. 栩勉负着手站在门口,他身后是一片朦胧的黑夜,仿佛要将他吞噬了一般.清雅看着他,缓缓开口:“想不到皇上,也会假他人之命.” 栩勉不说话,他踱步走到最里面,坐下去,漫不经心得看着清雅:“想不到郡王妃这样懂礼节.” 清雅半屈膝行了个礼,仿佛有一根刺卡在了喉上:“臣妾参见……皇上.” 扑哧一声笑,栩勉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朕还以为,郡王妃忘记了朕是谁.” 清雅不动声色得直起身子,不说一句话,眼睛看着前方的地板. “知道朕为什么宣你吗?”栩勉绕着清雅走了半圈,突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身侧.他半眯着眼看着她,嘴角的一抹邪意的笑容愈加深了. 清雅一惊,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她冷笑道:“皇上,请放尊重一点.臣妾是郡王的正妃.” “郡王?朕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王爷?若是朕愿意,什么王妃也可以变成皇妃,更何况区区一个郡王.”他俯在清雅的耳朵旁边低低得说道.他的气息喷到清雅的脸上.清雅感到一阵油腻的感觉浮上心头.她微微侧过头去. 栩勉另外一只手将她的下巴捏住,迫使她看着自己.清雅忍不住咝了一声,她看着栩勉,眼睛里满是倔强:“皇帝,您是可以将所有的王妃册为妃,可是,怕不能立一个死去的人为妃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威胁朕!”栩勉环住她腰的手一松,另一只手一挥,啪的一声,清雅往反方向直直得扑了下去. 清雅跌在地上,左边脸上火辣辣得疼,右腿被摔得麻木了.她双手撑着地面,咬着嘴唇,不说一句话.(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湖畔 栩勉俯身下来,将清雅的下巴捏着,迫使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眼中含着深邃的笑,慢悠悠开口道:“朕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淡淡的模样,一身极浅极淡的衣裳,一抹淡妆,站在他的身边,好一对璧人啊!”他手中的力道缓缓加重,清雅看着他,眼中的那些平淡也渐渐成了恼怒.她樱唇一抿,不肯说一句话. 栩勉抚mo她脸颊的手慢慢划到了她的鬓角,轻轻将她耳边的一丝乱发给拨到耳朵后面,清雅不自觉得向后缩了一缩,栩勉似乎感觉到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突然嘴角上扬了一个笑容,放开了她,直起了身子,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口中淡淡得道:“起来吧.” 清雅强忍着心中的那股油腻腻的感觉,她慢慢得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扶了扶头上要滑落的蝴蝶钗,垂着眼帘,就这样站在了当地. “果然不凡,方家竟然能养出这样一个可人儿,果真是清雅呢.”栩勉略带着玩味的话让清雅的眼皮一跳,一抹晕红浮现在她的脸上,她飞快得看了栩勉一眼,半屈膝:“想来皇上也没甚事,臣妾先行告退.”说着她也不等栩勉回答,径直往门口走去.前方的黑暗固然阴森恐怖,可是比之在这里,她情愿独自走在那黑暗里,至少自己的心里会好受些. “来人!”在清雅即将要跨过门槛的时候,栩勉一声吩咐.一个人从外匆匆而入,差点撞到清雅.她忙用手扶住了门框,方止住了下坠之势.进来的太监连忙跪下,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冲撞了王妃.” “掌嘴!”清雅刚要张口,一个听上去很大怒气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她不禁背脊上一阵冷渍.跪着的小太监连忙左右开弓得打着自己的脸,只听噼啪作响,两颊渐渐红肿起来.”够了!”清雅低低一声,小太监看了她一眼,迟疑着看向她的身后,然后停住了手. 清雅不理会,淡淡吩咐道:“起来吧.”这小太监跪在她面前,她要走也没有办法走. 一声轻笑传来:“小喜子,还不叩谢静妃娘娘?”这一声笑像雷一般直直劈中清雅的耳朵,她蓦然回头,眼睛直直看着栩勉,脸上变得煞白. “奴才谢静妃娘娘.”身边的谢恩声让清雅全身的血都结了冰一样.她看着栩勉,一字一句得说道:“请皇上收回成命.臣妾愧不敢当.”说罢,清雅转头走入黑暗中. 栩勉眼中的玩味渐渐隐去,一抹凌厉在他的瞳仁里越来越深. 清雅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习习,寒意从她的脚底往上冒,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同浸在了冰水里,然而她的心,仿佛结冰了一般.原本以为他只是要拿自己来要挟栩廉,如今看来,他竟不是这样的打算.可要相信他对自己有情,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湖面上的波光粼粼一直映到她的眼底去,一闪一闪的光晃得她头直发晕.她抬头看着被乱糟糟的云给覆盖的黑夜,只余一两点星光透露了出来.她闭上眼睛,站在湖边,任风吹着,头脑渐渐平静了下来. “王妃.”一个低低的女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是一个她不熟悉的陌生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往旁边看去.一个个子小巧的宫女屈膝给她行着礼.清雅眉头微微一皱,她眼光一扫,却扫到了宫女身后几步远的淑妃,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秀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没有什么钗环,仿佛月亮上下来的仙子. 清雅心下暗暗一惊,一阵腥甜涌上了心头.她的手紧紧攥着手绢,眼睛看着淑妃,一种莫名的感觉传到她的嗓子处,良久,她开口道:“臣妾参见淑妃娘娘.”身子却未动。 一圈一圈的月光跳跃在湖面上,她们的脸色在这样的波光里面,只让人觉得不真实. 淑妃似乎叹息了一声:“廉儿……”只说出了这个名字,她就住口不说了.清雅咬着嘴唇,双手的指节直握得发白,半晌,她的手松开了握着的拳头,眼睛里翻滚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去,她看着淑妃的神色,终是不忍:“娘娘还请多保重,王爷,吉人自有天相.” 淑妃恍若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只看着清雅出神,脸上一片柔和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栩廉,她往前走了几步,却终究收回了那样的眼光,眼角有一些湿润. 月儿从云雾中慢慢出现,照在两位思念的人儿身上,一种淡淡的香气似乎围绕在两个人的周围,在清雅前请安的小宫女也退到了淑妃的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几句虫鸣,在这个静夜里,添了几分暖意. 淑妃上前来,她用手握住了清雅的手.清雅只觉得自己的手上一凉,淑妃大概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吧,衣裳下摆都有些湿润了,一双柔夷寒如冰雪. “廉儿……”淑妃的话语又停住了,她垂着眼帘想了一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雅儿,那日在礼堂上我说过的话,我要你牢牢记住.你是廉儿的王妃,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一滴泪却滑落在了清雅和淑妃交握的手上,似乎还有着丝丝热气. 清雅看着她,那个平日里神采奕奕的淑妃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个思念儿子的母亲.母子大概今生也不得见了.谁都清楚,现在的皇宫,早已经是一个牢狱,太皇太后,淑妃,清雅,谁都走不出去. 念及此,清雅潸然,心里一灰:“娘娘还请放宽心.王爷在外,也不希望娘娘因为思念而伤了身子.做儿女的,也总不希望自己的母亲难过.您说,是不是?” 淑妃闻言一震,她抬头看着清雅,眼睛里一抹了悟的神色,她松开了清雅得手,眼睛里的柔和渐渐褪去,那抹看不出神色的平静又出现了。清雅心中一凛,却还是看着她,眼睛一动不动. 淑妃转过身子去看湖面,慢慢得开口道:“我知道你恨我.可重来一遍,对你母亲,对你,我还会这么选择.不管你谅解也好,怨恨也罢,我只是希望,廉儿好好的,你待他好好的,也就够了.关于别的,我不想多说.” 她背过头,扶着小宫女的手,款款得一步一步走去. 清雅的心里蒙上一层怅然.原来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怨恨和谅解,似乎都无从说起,她没有办法,面对这样一个母亲,她似乎有些许了悟.当年的母亲,那温柔的模样,浮上心头. 一两滴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落下.她怔怔看着湖中央,嘴里喃喃念叨着:“娘……”迈开莲步,一步一步往恍惚中的母亲走去. 一圈一圈的波纹,搅碎了满湖的月光,星星点点散落开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病榻 快要窒息的感觉.耳边只有水漫过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沉寂.水温柔得包裹着她的身体,她感到呼吸渐渐得变得困难,视线变得模糊。可是她觉得好干净,这水里,比哪里都干净.所有的一切她都不想看不想听,只想这样沉睡下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水面上那慌张走动的人群的影子和灯火的晃动,听到不真实的吵嚷声.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在这幽黑的深邃里,安静得睡着了. 恍惚间,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片雪白,没有声音,没有别的颜色,一片纯净.她在这个世界里,感觉到自己轻飘飘的,脚下仿佛踩在云上,柔软的感觉,连灵魂也仿佛空灵了起来. 突然她好象摔了下来,一团火热将她包围.她感到一阵一阵的灼烧从心底往外蔓延,仿佛整个身体被一把火点燃了,一股一股的热浪涌出.指尖却仿佛碰到了冰雪,冷得麻木,没有知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在冰窟里的火球,却不能相互融合,只是让她的身体感觉一种无可名状的痛苦. 一阵一阵的晕眩袭来,一种无力感漫过她的全身.眼皮如此沉重,梦魇的那种感觉.身上仿佛覆上了一种悲伤的沉重,全身都被困住了. 一丝一丝的力气被抽离,她的思绪也有些断断续续. 疼痛从她的指尖传来,她的眼睛终于撑开了一条缝.刺眼的光让她的视线不太清晰.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被握在一个人手中.她听到惊喜的一个声音说:“小姐醒了!”只听见了这一句,却眼前一黑,意识完全消失. 在清醒和迷糊之间,她感到力气一点一点得回到她的身体.终于,在春花都凋谢的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颗一颗的一样大小的珍珠缀成的帘子在她的床前两步远的地方慢慢晃动,一层淡粉纱帐在珠帘的外面舞动着.一股馨香在屋子里面静静流淌着.她轻轻得抬起手,想撑着自己坐起来,可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哗的一声,帘子被分开了,珠子碰撞的声音铮铮琮琮,一个身着淡蓝色的丫鬟端着一碗药,呆在了当处,一滴眼泪缓缓在她的脸颊上慢慢往下滑落,她上前几步,放下药碗,扑在清雅的床边,将头埋在绣着芙蓉的锦被里,抽泣起来. 清雅的手吃力得摸索着抚上她的背,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夏兰.” 正在抽泣的夏兰一下子抬起来,她看着清雅,用手绢抹着眼泪,一边哭一边断续着说:“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清雅看着她,手缓缓抬起,颤抖着往她脸颊伸去.夏兰连忙将她的手握住:“小姐,你现在还很虚弱,夏兰在这里陪着你,秋霜刚刚被奴婢换下来去旁边休息了.”清雅轻轻咳嗽了起来,夏兰忙帮她拍着胸口,眼眶又红了:“二少爷和三小姐看到小姐这个样子,该多着急啊!”一滴滴的眼泪软绵绵得落到被子上,晕开了一圈一圈的水痕. “你瘦了.”平复了呼吸的清雅有气无力得说.夏兰听到后一震,眼泪一串一串往下落,哽咽着:“小姐,奴婢真怕您这样就去了.上次在水榭,有王爷救您.可是这次,您掉进水里,一点声息都没有.” 清雅微微侧过脸,眼睛空洞得望着帐顶,酸楚的感觉又在心底纠缠着.若是她们知道自己是有意想解脱,不知道会怎么想.夏兰看着她的眼神,心里不禁又惊又怕:“小姐,无论怎样,您都不能想不开啊.王爷虽然在外,但是也比在京城里安全啊.太皇太后,还有前淑妃娘娘,都来看过您.还嘱咐奴婢一定细心照顾.小姐,没有过不去的槛儿,您往开了想啊.”她的手紧紧握着清雅的,一阵温热仿佛传到了清雅的心里. 她看着夏兰,心底被一种柔软触碰着,一种被人关心的温暖蔓延到全身.她颤抖着声音说道:“夏兰,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小姐,一点都不辛苦.”夏兰将清雅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一片温热的潮湿. 帘子哗得一声被掀开,一个明黄的身影举着手格着帘子,眼睛里平静得看着她. 夏兰连忙得起身,跪下颤抖着说道:“奴婢参见皇上.” 栩勉的眉头一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怎么哭了?你和她说了什么?”夏兰闻言一抖,声音也颤抖得厉害:“奴婢不敢惹小姐生气,只是看到小姐醒来高兴.” “下去吧.”栩勉不耐烦得摆摆手. 夏兰答应着,弯着腰退下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突然凝滞了一般,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清雅缓缓侧过头,将头转向里面,强压下心底的厌恶. “你就那么厌恶朕?”她感到他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拉起了她的右手.她手抖动了几下,想抽回,他却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清雅闭上了眼睛,也不回答他的话.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珠帘的声音在响动. 身侧的栩勉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得看着她,眼睛里的黑变得更加深邃.清雅没有看到,他嘴角的一抹邪佞,但是他的声音却极尽温柔:“不想看到朕就好好休息吧.不过药还是要先吃.”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肩,清雅突然间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的厌恶愈加明显,她低低说着:“臣妾受不起,皇上请叫丫鬟们进来吧.” 栩勉像没听见一般,一副温柔的模样,他看着清雅,可是视线又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仿佛穿过了她一般,喃喃得说道:“朕看着那天侍卫救上来的浑身冰凉的你,以为你就要这样离去了.朕将所有的太医都宣进了宫,命他们轮流守侯.朕看着你,心里真是痛心极了.” 清雅移开在他身上的视线,转到了一边,她一句话也没说,心里一阵发怵. “也罢,让丫鬟们好好照顾你.朕就在外间批奏章.”栩勉轻轻叹口气,一阵失望的神色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清雅只感到一阵发毛.却只感到手心里一片温软的感觉,她一惊,看向他,他埋在她的手心的头抬了起来.他对她微笑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红缨 残阳如血,当漫漫黄沙将残阳的鲜红一点一点吞噬的时候,整个靳城,已经被血给染红了。 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一支缀有红缨的枪,被握在他的手上。他的铠甲上斑斑血迹,那红缨,在鲜血的浸染下,更是鲜艳。马背上,伸手一抹,全是血。整个靳城,只有红,惊心的红。无数的刀剑举起,无数的人倒下去,悄无声息,后面的红着眼睛的人又跟了上来。 星目所到之处,烈国的帅旗已经摇摇欲坠的,而对方的军队,也已经是穷兵之末。他的眼睛里不禁露过一丝喜悦,一种征服的豪情。他仰天大吼一声,声音和着黄沙,在这个黄昏,震彻天际。 月国的将士们像杀红了眼一样,栩廉的这一声,仿佛战鼓一样狠狠擂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上,全身充满了力气。烈国的军队节节败退。 已成定局!栩廉从背后抽出一支箭,从马鞍旁取下弓,力道满满的一箭,像斜着翅膀闪电般穿过瓢泼大雨的雨燕,直直往那面曾经在月国的疆土上耀武扬威的烈国帅旗飞去。旗应声而落。烈国的人仓皇上拾起断旗,狼狈而逃。 战场上一片沸腾,大月的将士们欢呼起来。那饮满了鲜血的刀剑,映着每一张布满骄傲的脸。黄沙更加肆虐,吹在每个人脸上也不觉得疼。他们望着东方,振臂高呼:“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栩廉从马上下来,他定定得将枪立于沙中,从马背上拿下水袋,将水袋高举着。所有欢呼的声音都停止了,众将士都看着他,看着他对着那轮残阳的方向,字句铿锵得说道:“所有的牺牲的兄弟。你们看到了吗?我们已经收复了所有的失地。来日,我们必越过此城,直捣大烈的心脏!”他的左手重重往自己的胸口捶了几下,一脸肃然,接着说道:“栩廉敬你们!”一股清泉一般的水飞入漫漫黄沙中,瞬间即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过痕迹。那些曾经从京城一路跟随而来的将士们,到如今,只剩下这带着满身伤和满身疲惫的几万人。那些曾经的豪言壮志,那些鲜活的面孔,就这样,一个个倒在这些沙里面,那汩汩的鲜血染红了天空。他们,就如流星般陨落了。无论谁胜谁败,在每个战场上,留下的只有累累的白骨,在所有的事都烟消云散了以后,还在无声得娓娓道来,那曾经的辉煌,那些挥洒的血与汗,那些荣辱背后的艰辛。一阵风起,肆虐的沙,将那些倒下的逐渐冷却的身躯,一举湮没。而那红缨,在风里,仿佛更加夺目。 一个副将走到栩廉的背后,沙哑着声音说:“将军。回去歇息吧。这仗终于打完了。牺牲的兄弟们在九泉下定会和我们一样高兴。” 栩廉回转身,他握住枪,用力一拔,一个飞身上马,对着众将士大喊:“兄弟们,回营!” 一路的凯歌,仿佛将这几日的不眠不休都一扫而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骄傲,只有骄傲。 而残阳,在他们的背后,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篝火燃起来了,映着每一个熟睡的面庞,只剩着巡夜的将士们的脚步声,和火里的柴偶尔噼啪的响声。 而大帅的帐篷里,栩廉枕着兵书,沉沉睡去。 报大捷的奏折已经递上去了。留下戍守的一部分兵,栩廉带着大军即日起返回京城。 连着半个月都不见有京城里的消息传来,栩廉的心一沉,吩咐大军在郢城外驻扎,一边连夜派人赶往京城探听消息。众将士也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一股紧张的气氛在军营里慢慢散播开来。 这日,栩廉正在帐营里和副将军师研究边境的地图,突然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在外响起:“报!” 栩廉的眼皮一跳,他吩咐其他所有人都退出去。众将狐疑得互相看了看,最后走了出去。待所有的人都出去后,他沉声吩咐道:“进来!” 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掀开帘子,一进来就跪下,他抬起头,满脸悲痛得说道:“将军,皇上龙驭上宾了!” 栩廉跌坐在椅子上。他用手紧紧抓住案上的地图,用低吼得声音说道:“父皇,究竟是怎么驾崩的?”低沉的声音仿佛暴风雨来的那种低沉的感觉,疾疾得刮过回报的探子的心上。他不禁缩了一下:“下属不知道,只探听到,源王即位。”他抬起头看着栩廉的神色,像受了惊的兔子般低下了头。栩廉一把扯过地图掷于地上,双手掀翻了案几,大吼道:“出去!” 探子浑身一抖,低声回答了声是,将往外退去。刚退至帐门口,栩廉突然怒视着他:“回来!还打听到了些什么!” 探子疾步上前,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下属还探听到,皇上驾崩之日,源王带着人马将皇宫团团围住。” 哗的一声,一个茶杯倾翻在了地上,一双有力的手提起他的衣领,栩廉发红的双眼瞪着他,斩钉截铁得说:“说下去!” 探子的腿不自主得打颤道:“皇宫被封锁了。所有的人都不得出来。下属,下属也没探听到别的消息。” 栩廉看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他手上的青筋暴起。良久,他松开了手,对他摆摆手:“去叫军师进来。” 探子飞也似得跑了出来。半晌,军师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心里一沉。他拱手行了个礼,立于案几前,严肃得说道:“将军,当初您将在下从青州召来。在下本来心有疑虑,但是跟随将军这段时间以来,将军的勇与谋让在下暗暗佩服。在下相信,以您的才略,并不甘于区区一场戍边之役吧?” 栩廉本来背对着他站着,听到这话倏得转过身,直视着他,眼睛不自主得眯起。 军师顿了下,他走到一边,将长枪握在手中,慢条斯理得说:“将军有这样的雄才,相信皇上也看在了眼里。卧榻之侧,岂容酣眠。望将军千万做一个决定。不然,这战死的千万弟兄,就要这样永久抱憾长眠他乡了。”说罢,他将长枪双手奉上。 栩廉看着那殷红的枪缨,眼睛中的悲痛一点点散去。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军师握枪的手。 那红缨在空中摇晃出了一段弧度,终究静止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宫乱 当一缕风拂过,珠帘叮咚作响,仿佛一泓清澈的泉音,涤过了她的耳朵,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风像婴儿的手抚mo她的面颊,软软的,凉凉的,紧崩的心暂时放松了下来。这几天,她的病没有一点起色,却弄得身心疲惫。 她所在的地方是栩勉的临时住处——听溪苑。因为勤允宫在修葺,所以栩勉暂住于此。清雅被安置在内堂,而外面就作为栩勉的书房。夏兰和秋霜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她一转眼,就能看到珠帘背后一抹明黄一闪。他偶尔也进来,只坐坐,说几句话,就出去。每次见他进来,清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的目光像在她身上打了个洞一般,让她觉得全身颤栗。 初夏的清晨,还有着淡淡的凉意。清雅试着用手撑着,慢慢拖着身子坐起来。才坐起来一点儿,她眼前一花,手上突然没了力气,身子往旁边一歪,伏在了床沿上,半个身子都探在了床外,呼吸有些急促。 珠子碰撞的声音响起,一双黑色的鞋停在她的眼前,一角秋香色的衣角飘动。她眉头一蹙,眼前又一花,一个重心不稳,向下栽去。 一双手将她的肩扶住。她使出全身的劲挣扎了一下,却软绵绵得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他略带责备的神色,紧抿的薄唇。清雅脸色微微一红,一抹愠色浮上脸颊。 “太医!”他低声吼道,犹是这样,清雅还是觉得耳朵被震得嗡鸣了起来。 一个仓皇的身影在帘子外跪下:“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尚未说完,栩勉眉一竖,不耐烦得说道:“别罗嗦,吃了那么多药,怎么还是不见好?”语气里已经是隐隐的冷意。 帘子外的身子一颤,他磕了个头,声音有些紧张:“皇上,请容臣给娘娘诊治。” “还不快进来。罗嗦什么!”栩勉让清雅的身子靠在自己的左臂上,右手拿着手绢给她擦着刚才额头渗出的细细的汗。 “不要进来。”清雅轻如蚊蚋的声音让那只掀帘子的手顿住了。她急促得呼吸了两口气,断断续续说道:“放我下来。不然,我宁可病死。” 给她擦汗的手一顿,少顷,一个枕头代替了他的手臂,他将她扶好躺下,让她面朝里,为她掖好被角,用一块手绢盖在她的手上,坐在一边,让太医进来。 太医看了看皇上,连忙亦步亦趋得来到床边,开始诊脉。清雅感到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心中不觉一沉。 良久,太医不出一声,栩勉的声音传来:“到底怎么样了?” “臣惶恐,只是昨日娘娘的脉象明明已经转好,今日却又虚浮了起来。臣却不知是为何。”太医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惊恐。 “废物!宣下一个。”栩勉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接连进来两三个太医,都和第一位太医所说相似。清雅感到头有些晕,听声音也有些不真切了。 “一群废物。给朕好好的治,不然朕要你们的脑袋!”一声刻意压低的怒吼传来,清雅一惊,从昏昏沉沉里被惊醒,背后全是一层薄凉的汗。 一个声音响起:“皇上,娘娘需要好生静养。臣以为,还是不要太多人来看娘娘为好,免得吵闹让她休息不妥当,病情反复。” 栩勉的声音传来:“退下。”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清雅缓缓闭上眼睛,恍惚间又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姐姐,还是不要进去,若皇上知道了要生气的。” 另一个声音哼了一声:“就凭她那样狐媚样子,也不知道皇上看上了她哪点。所有的大臣都上书,只有皇上不管不顾,执意要将她留在宫里,还接到听溪苑。失足落水?笑话,哪有人好端端掉进水里的。定是她看到皇上在身边,一心争宠才使出的苦肉计。本宫就见不得这妖孽。” 之前娇滴滴的声音急切得叫了声:“姐姐,得罪了谁都好,现在可不要得罪她啊。皇上怪罪下来可不是谁能担待得了的。” “本宫偏要看看这妖精什么样。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宫呢。”说着她顿了顿,仿佛用脚踢了一下谁:“狗奴才,还不快让开。要摇尾巴找你主人去,别在这里挡道!” 清雅双手将锦被攥着,眼睛里一片澄净,思绪却乱着,她看了看帘子,索性闭上了眼睛。 珠子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撞在了她的心上。她眼睫毛微微抖动着,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娘娘,小姐身体虚弱正在休息,太医说她需要静修。”夏兰的声音带着些哀求。 啪的一声,清雅感到心一跳,她连忙睁开眼睛,看过去。夏兰跪在地上背对着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一张俏脸却映入眼里。小巧的瓜子形状,一抹黛眉,一双眼睛里仿佛总带着水一样的清柔,樱桃小口我见犹怜。她的眼风不经意得扫了下清雅,连忙轻轻咳嗽了一声,拉了下身旁人的衣裳。想必这就是刚才那个娇滴滴声音的主人。 正在怒斥夏兰的人抬起头向清雅看去。只见清雅面色苍白,隐隐带有一番青玉一样的淡雅,一头青丝散在枕头上,一双眼睛里澄澈平静得将自己盯着。她柳眉倒竖,杏眼瞪圆,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原来就是你。” 清雅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她轻描淡写得说着:“怎么也不见人通报?难道上下这么些人都没有懂规矩的吗?” “这话敢情是说给我听的?你是什么东西?”杏眼的主人冷冷看着清雅。 清雅看着身边的小太监贵方,疑惑道:“这两位是。。。。。。”贵方连忙跪下道:“回娘娘,是锦妃娘娘和舒贵人。”清雅恍然大悟得点点头:“原来是两位娘娘。恕清雅眼浊不认识两位娘娘,还请娘娘恕罪。”说着她撑起半个身子来给锦妃弯了弯腰。 “本宫要你跪下!”锦妃冷冷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一颤。清雅看了看她,眼睛了一抹嫌恶的神色,随即她低下头,掀开被子,一手扶着床框,慢慢挪下床,却不料一个用力过猛跌倒在地。她双手撑着地,试了几次终于勉强直起身子跪好,身子摇摇欲坠。她抬头看着锦妃,只见她的嘴角一丝得意的微笑。清雅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却不期然看到舒贵人若有所思的脸色,心底一沉。(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初夏 被汗濡湿的睡袍粘在背上,清雅觉得满脸像有什么在烧一样滚烫滚烫的,她的眼睛里泛着异样的神采,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她的视线有些不清晰,锦妃的脸像浸在了水里,变得不真实得扭曲着。 “给我教训教训她!”锦妃蛮横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听不清,也抓不住。她用手撑着地,一歪身坐在了地上。膝盖上微麻的感觉让她的意识有了些微的回复。清雅伸手去揉膝盖,头脑慢慢清明了起来。 “小姐!”夏兰连忙跪在地上帮清雅揉着膝盖,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 锦妃的声音不依不饶得传来:“本宫有让你们起来吗?” 夏兰看了看清雅,直了直身子,想站起来。清雅不着痕迹得将她的手按住。夏兰看着清雅,只见她平静的一双眼睛像春水一样暖和,两只耳坠在微微摇动。夏兰搀扶着清雅让她跪好,自己跪在退后一步的地方。 仿佛是在一时之间,窗外的蝉鸣了起来。一声一声直叫人心里烦躁。清雅的脸色由红转白,一种骇人的苍白上,被汗粘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颊侧。 “来人,给我教训教训她!”锦妃摇着一柄团扇,绢上的蝴蝶在她手的一起一落中,仿佛翩翩欲飞。 半晌没有人动。锦妃将扇子掷在地上,杏眼怒视着周围的宫人。所有的宫女都低下了头,脖子往后缩了缩。 “都死了不成!”锦妃的眼光一个个扫过,她的目光落到一个身量不足的小宫女的身上,指着她,说:“你过去!” “奴婢不敢。”小宫女连忙跪倒在地,磕着头,急得满头是汗。 锦妃鼻子里哼了声:“没用的东西。”她站起来,脚踩过刚才落下的团扇上,往清雅走来。 一个中年的执事太监上前几步拦在她前面跪下,磕了个头,毕恭毕敬得说道:“娘娘息怒。请娘娘不要怪罪于她。若是皇上知道了,于娘娘也没有益处。”清雅的身份如此尴尬,在平时,宫女太监都用娘娘称呼她,此时,这个太监只好用一个模糊的她来代替任何称呼。 “皇上驾到。”一声细长的声音响起,和着窗外的蝉鸣声,听在耳里,竟有一些眩晕的感觉。 锦妃狠狠瞪了清雅一眼,不甘心得转过身,她盈盈拜倒,声音腻得仿佛要滴出蜜来:“婉儿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一直默不作声的舒贵人也施下礼去,依旧是那副柔弱的声音:“臣妾给皇上请安。” 栩勉走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清雅,眼睛里的漆黑深邃了起来。他转头向锦妃伸出手,笑着说:“婉儿今日怎么来听溪苑了?” 锦妃依势靠在栩勉的怀里轻轻撒娇道:“听闻皇上这里要紧的一位妹妹身子欠安,婉儿就和舒贵人来看看。” 栩勉貌似不经意得看了看清雅,然后俯身在锦妃的耳边轻轻笑道:“这么热的天,也到处乱跑。回头又嚷头疼脑热了。”说着他顺势得将锦妃往怀里带了带,锦妃更加喜笑颜开。栩勉话锋一转,看着清雅好奇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舒贵人的唇边一丝了悟的神色。她上前几步弯腰去扶清雅。清雅看着她温柔娴静的模样儿,心上仿佛下了薄薄一层霜一样,微微的寒意。她站起来,对舒贵人点点头:“谢娘娘。” “我们姐妹,哪里说得上谢字。适才的事,是锦妃姐姐有些误会了。还希望妹妹不要见怪。也希望姐姐不要生气。”舒贵人对着清雅笑着,又转身去向锦妃施了个礼。 锦妃的神情一顿,随即笑了笑:“妹妹说的是。”说完她又低眉顺目得偷偷瞟着皇上。 舒贵人淡淡一笑,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得用手绢拭了拭刚才扶清雅的手。 “婉儿也不嫌累。朕倒是累了,有些想念你那里的甜樱桃了。”栩勉笑着对锦妃说道,眼睛淡淡扫过舒贵人。 锦妃面有得色,她笑着垂下眼去,绞着手帕玩,那一副女儿家害羞的神色,与适才的骄纵,判若两人。 清雅看了看她,竟觉得有些好笑,侧过脸去,赏玩着帘子上的珠子。 “皇上。咱们走吧。您龙体要紧,别让不相干的人把病气过到了您身上。”锦妃头微微偏了偏,撒娇得蹭了蹭栩勉的领口。 栩勉笑着搂紧锦妃,眼睛却是一片深邃。在锦妃的一声声娇嗲里,众人离开了这里。 夏兰要将清雅扶上chuang。清雅却摆摆手,示意她将自己扶到窗边。 清雅伸手,使出最大的劲儿想推开窗,却一点功用也没有。身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将窗打开。另一个小太监搬过一把椅子,伏侍着清雅坐下。 刹那间,一片苍翠的绿色仿佛被释放了出来,恣意得挥洒着那片炎热。蝉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倾泻的瀑布,直撞人耳膜。 初夏,就以这样的姿态,俯瞰着每一个人。 徐徐的风吹进来,将清雅鬓边的发拂起,慢慢蒸发掉那些湿润。只是这风太暖太燥,丝毫不能让人有半分清爽。 夏兰端过一碗药,用团扇一下一下得扇着,口里略带担忧得说:“小姐,都误了您吃药的时辰了。” 清雅笑着看向她,看到她手里的扇子一怔。她敛了些笑意,吩咐小宫女将适才锦妃的团扇拾来。 一团污渍模糊了那只正欲展翅的蝴蝶。清雅泫然。 夏兰站在一侧,轻轻唤了声:“小姐。”清雅回过神来,将扇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笑着对夏兰说:“吃药吧。” 适才的执事太监打起帘子,在清雅的身后垂着手请示道:“娘娘,是不是现在就请太医为您诊脉?” 清雅用手拢拢头发,偏过头看着他。片刻,她淡淡一笑:“有劳公公了。” “娘娘折煞奴才了。是舒贵人对皇上说起,皇上吩咐奴才的。”他低着头,清清楚楚得说着。 那片绿意,在一瞬间,成了流动的彩带一般,星星点点跳跃着的,是一缕一缕的阳光。 清雅闭起了眼,靠在了椅背上,半晌,淡淡说道:“宣太医进来吧。”(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偶遇 肆意的热如滚滚的浪席卷了整个皇宫,连知了仿佛也疲倦了,那些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了. 清雅的身子也日渐好了.平时也会起来走走.但是她从不走出听溪苑,一是不想碰到栩勉,二是,自从锦妃来过以后,皇宫里流言四起,无非是她不得宠了什么的.锦妃的恩宠远远凌驾于所有人,隐隐有一些要当皇后的架势.香巧有时嘴快说漏了一句半句,清雅总是淡淡一笑,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 从那以后,栩勉没有再进过清雅的房间,但是赏赐却源源不断得送来.锦妃听说后给皇上进言了几次,栩勉总是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对锦妃的恩宠却如烈火烹油一般.她来找过两次麻烦,被清雅不软不硬的钉子顶回去,她也不敢真的把清雅怎么样,就再也没来了。 这日清晨,天气异常得热.夏兰和秋霜给清雅扇着风,也不敢扇得太猛.清雅坐在铜镜前,闭着眼,香巧给她画着眉.蝉鸣声四处响起,叫得人心里烦乱.香巧直累得满头大汗,她高兴得拍着手:“这可好了.” 清雅睁开眼凝视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香巧有些期待的眼神,不觉心里微微一暖,一个恬静的笑容出现在了镜中人的脸上,香巧的嘴角止不住得上翘,她看了看清雅,突然说道:“娘娘,我们出去走走吧.天天闷着也不好.” “香巧!”秋霜连忙出声说道.香巧连忙用手捂着嘴,然后怯生生得看向清雅在镜中的笑着脸,暗暗吐了吐舌头. “香巧,你这丫头该不是想邀功吧.到时候别人都只看小姐的眉了,还在想,小姐哪里新来一个巧手丫鬟了呢.”夏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秋霜,然后转向香巧笑道. 香巧一张小脸变得绯红,她低着头,手绞着手绢,低声说着:“没有啦.” 清雅扑哧一笑,伸手将胭脂挑了一些出来,然后抹在唇上.她转过身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将一枝开得正好的茉莉剪下来,簪在自己的头边,然后携起香巧的手,微微笑道:“那我们就让香巧如一回愿吧,让大家看看我的巧手丫鬟.” 屋子里一片欢笑,众人拿起自己当值要带的东西,就随清雅出门去了. 烈日渐渐升起来.清雅搭着夏兰的手,从花园里的树阴下慢慢走着.路上偶遇几个太监宫女,一个主子也没看到.清雅淡淡一笑,也罢了,省得多费一番口舌. 一行人转到偏僻的小径上,一阵压抑的哭声若有若无得传来.清雅叫过福千儿去探个究竟,片刻,一个哭得双眼桃儿似的一个小宫女被带到了清雅的面前. 那小宫女跪着,偷瞄着清雅,想哭又不敢哭,只是一阵阵得抽泣. “起来吧.你是哪宫的宫女,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清雅问道. 小宫女一句话不说,只嘤嘤得哭着.一旁的福千儿一剁脚:“娘娘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呀.” 夏兰连忙叫住了他,然后将小宫女扶起来,低声安慰她道:“给小姐说说,小姐或许可以帮你.” “真的吗?”小宫女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让夏兰微微叹息.夏兰递给她一张手绢,然后搂着她的肩安慰着她.小宫女低声得说道:“奴婢并不敢惊了娘娘的驾,只是,奴婢从没见过娘娘,不知娘娘是哪一宫的?”说着她偷偷看着清雅. 清雅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一宫的.若是要论住处,我暂住在听溪苑.” 小宫女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一下子跪下来,扯着清雅的衣襟下摆,声音沙哑得哭着,嘴里断断续续得说着:“王妃,奴婢是勤允殿的宫女,皇上正在书房里.奴婢进去送水的时候,偶然听到一句方大人的罪什么的.” 清雅只觉得日头一晃,她连忙扶住夏兰的手,心里一片冰凉.她看着小宫女,下意识得开口,没有意识到自己干沙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奴婢不敢撒谎.”小宫女几欲扑倒在地,她抬起头看着清雅,“听说,皇上已经在京城外面布下了很多兵,预备着郡王爷的回来.奴婢的哥哥在这次西征的大军中。也不知道多久能见了.” 那日在白马上的他,那身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的他,却不知道何时能归来。而归来,无论怎样,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吧.而败者,都没有翻身的余地.她宁愿他不要回来,那样她知道他会安全.可是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栩勉篡位的事情,他怎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再说,还有淑妃被困在皇宫里. 想到这里,清雅的目光如剑般直直得看着小宫女:“以后切不可在皇宫里这样哭了.这样的话,在别人面前说,很多人可是要掉脑袋的.”她的声音让小宫女浑身一震.小宫女停止了哭泣,重重得点了点头. 清雅点点头,转身问香巧:“你可知太皇太后和前淑妃娘娘现在何处?” 香巧摇摇头.夏兰和秋霜互相看了一眼,也微微摇头.这么久以来,没有人听到她们的消息. 清雅目光如水,然后转过身子,淡淡说了句:“回听溪苑.” 一回到屋子,清雅就招手让所有的人退下,只留下福千儿和夏兰秋霜.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良久,她的话软软得说着:“福千儿替我跑一趟,去请一下太医来吧.不论在哪个宫里,一定要将他请来.”她转回身,盯着福千儿,一字一句得吩咐道. 福千儿一愣,随即他便弯腰行礼道:“奴才知道了.奴才务必将太医请来.” 清雅点点头,有气无力得说道:“更衣.”说罢她就软绵绵得倒下去. 夏兰和秋霜忙将她接住,高声喊道:“小姐!” 一阵纷乱的脚步.仿佛过了好久,清雅的头脑逐渐得清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只见一个太医正闭着眼睛给她诊脉.她下意识得往旁边找去.夏兰看见了,俯下身子给清雅擦着额头,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皇上在外边.” 清雅听了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太医的手从她的手腕上移开,清雅张开了眼睛,看着他,仿佛刚醒般.太医连忙站起来行礼道:“拜见娘娘.” 清雅点点头,轻声问着:“有劳太医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太医忙说道:“娘娘还请躺下休息.” 帘子被掀开,清雅看过去,看到那抹明黄,心咯噔跳动了一下.(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独处 太医连忙起身,朝栩勉跪下说道:“参见皇上.” 栩勉点点头,看着清雅,嘴里却是和太医在说着话:“起来吧,她怎么样了?” 太医站起来一拱手:“娘娘身子尚未调理好,因上次的寒气和今天的暑气一冲,从而让娘娘一下子体力不支.臣拟订几个方子,这段时日娘娘可一定要放宽心.心思郁结也会导致身体虚弱.” 栩勉的眼睛眯了眯,然后恩了一声,挥手让众人下去. 清雅欠了欠身子,然后慢慢躺回去.她看着帐子顶,眼睛一动不动. 他走到床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清雅感到他的眼光,睫毛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她垂下眼帘,眼神渐渐定住. “心思郁结?朕还以为朕不在你的日子就会很宽心了.”栩勉的语气微微带有自嘲.清雅定住的神思倏得一下转回来,她看着栩勉,眼神渐渐沉了下去:“皇上,您来了.” “你费那么大劲,朕不来恐怕你就要将这整个后宫给搅得鸡犬不宁了.”栩勉的话带着讽刺.他的瞳仁逐渐加深. 清雅似乎没有听出他的话的意思,慢慢开口道:“皇上.请准臣妾归宁.皇宫,不是臣妾一个待罪臣子的家眷应该住的地方.” 栩勉突然站起身,他看着清雅,神色渐渐变得生冷:“你听说什么了?” 清雅转回视线,看着帐子上的芙蓉花的样子,只觉得这红太耀眼,让她的眼睛生疼,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臣妾只是觉得,臣妾住在这里并不合适.” 他的双手握住她的双肩,他凌厉的眼光在他阴沉的脸上显得特别恐怖.清雅在这样的神色下禁不住肩膀一缩,却感到骨骼被他捏得喀嚓作响.她的眉心渐渐蹙起.樱唇紧抿着. 他却突然凑近,埋下头,唇紧紧贴住她的唇.清雅眼睛惊讶得睁大了,她伸手去推他,可是他的双手却更加用力.他观察着她的神色,然后阴冷得一笑,她感觉到嘴唇边一阵腥甜.他的唇竟开始吮吸着她的伤口.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渐渐出现了笑意.看着她的痛苦,他仿佛更加得高兴.一行清泪从清雅的眼角滑落. 他猛得放开她,将头抵在她的锁骨处呼吸着.她的身子被猛得松开,被他捏过的肩膀剧烈得疼痛着.他灼热的气息让她感到心里一阵一阵发虚,背后被一阵汗给糊住,一动也不敢动. 他却吃吃得开始笑了起来,抬起头,看着清雅,用戏谑的声音说道:“朕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他的头缓缓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神里光芒一点一点退去.他整整衣襟,慢慢坐下:“朕并不打算放你回家.你可以断了这念头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 清雅的眼睛倏得看向他:“我爹犯了什么罪?”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骤然放大:“你从哪听说的?” 她直视着他:“你想把我怎么样都随便你.但是我求你,不要伤害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无辜?从他们把你送去当郡王妃的那日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们要和朕作对.”他袖子一拂,绣着双龙抢珠的图案在她的眼前一扫,她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她看着他,咬着下嘴唇,苍白的脸色变得有些透明.她眼睛里充满了凄楚,定定得盯着他的明黄,手冰冷着,和她心里一样冷,寒得没有一点温度,还咝咝冒着冷气,仿佛要将她的心整个冰冻掉. 栩勉看着她的神色,脸上闪过一丝阴鹫,随即变得若无其事,他轻描淡写得说:“你就不担心你自己?” 清雅将头转向床里,不看他,眼泪一点一点濡湿了枕头.她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她微微抖动的双肩,语气转为柔和:“朕不会杀他们。朕只是要他们记得,谁才是当今的圣上.不要再想着,你是另外一张护身符.”他眼睛里的凌厉却是一点都没少. 清雅的眼睛渐渐黯淡了下去.她的手攥着床单,心里一片空白.她慢慢将手放开,然后撑着坐起来,凌乱的头发让她看上去有一些苍白的美,她的眼睑微微有些粉光,嘴唇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血痂.她慢慢得挪下床,腿一弯,啪得一声跪在地上.她缓缓磕下头去:“谢皇上.” 栩勉看着她,竟有一丝不忍涌上心头.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一只蝴蝶翩翩飞来,绕着茉莉飞舞着.那抹明艳,突然让他想起那日的她.那袭白衣上的朵朵血花,让他感到心里一阵一阵得抽搐,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看着她最后那抹凄艳的笑,却没有办法再收手.她就在他眼前,沉睡.他的手在身侧握紧,骨节都发白了,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跪安吧。”他慢慢将那股情绪给压下去,手松开了,只是在掌心的部位,还有指甲刻出的深深的痕迹。他眉头舒展开了,可是眼睛里还是浮现出一抹伤痛。伸手去掀帘子的时候,清雅的声音响起:“皇上,臣妾斗胆,太皇太后在何处?” 一阵清风拂过,珠帘摇动着,珠子相互碰撞着发出叮当的声音。明明暗暗的光线在栩勉的脸上变化着。他掀开帘子的左手就势一把扯下了那珠帘,数十颗珠子跳动着,滚落满地。 他转过身来看着清雅,眼睛眯起,他一把拽起她的胳膊,逼着她看着自己,嘴里咬牙切齿:“哼。我道是为了什么?太皇太后在哪儿,前淑妃在哪儿?她们在插翅难飞的地方。你省省心吧。或者,你想和她们一样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手掌上的热度和力度透过她薄薄的衣衫,让她感觉到一阵难受的灼热。她看着他,眼睛里渐渐出现了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她感到牙齿在打架,一阵寒冷倒灌进自己的脖子里。 栩勉的手一甩,她被甩得扶在了床边上。坚硬的床边磕得她的肋骨一阵剧痛。她感到一阵晕眩,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只感到一片疼痛从胸前蔓延开来。眼泪不由自主得往下滑落,一颗两颗,滑过清瘦的面庞,久久停留在腮边,最终,被那薄被软软得吸收了。 他的声音清晰得传入她的耳朵:“下个月这个时候,晴仪殿,静妃,好自为之。”(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惊夜 当天边的晚霞的最后一抹红色爬上了窗棂,夜色终于姗姗来迟。疲惫了一天的心,此刻终于有一个可以呼吸的歇息。 青纱幔帐飞舞着,那缺了几条的珠帘的缺口似乎在向她无声宣示着那道圣旨。静妃,她苦笑,难道自己注定这一生逃不过皇宫了吗?她幽黑的双眸凝视着窗外渐渐弥漫起的昏暗,心里就像被筛过一般,千百个小小的伤口,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夏兰轻轻给她披上一件外衣,突然的暖意让她收拾起满心的情绪。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亮,随即如晚归的灯火一般,熄灭了。 夏兰低声叫了声:“小姐。。。。。。”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只静静看着清雅。 清雅冰凉的手握住夏兰还停留在她肩上的手,那寒冷让夏兰经不住打了个寒战。清雅回头朝着夏兰淡淡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翅膀扑动的声音响起。两声奇异的叫声在外面响起,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如此诡异。清雅的心一跳,她忙站起来,披着的外衣倏得滑落在地,缩成一团。她的手紧紧握住夏兰的,嘴唇禁不住微微发抖,声音也没有平时的镇定:“是谁?” 一个黑影在窗外闪过,赫然一个小巧的盒子出现在了窗前的案几上。 清雅的脸色惨白,她一个趔趄,往夏兰的身上倒去,夏兰的脚往后一退,两人都摔倒在地上。清雅的手死死抓着夏兰的胳膊,夏兰也不吭一声。 外面的人听到响动,忙高声问着:“娘娘怎么了?” “不用进来。没事.”清雅连忙出声阻止道。她低声对着夏兰说着:“扶我起来。” 清雅的手抚mo着那个盒子,手指微微得抖动着,心里一阵又一阵得涟漪泛起,一阵寒战从她的脚底冒起。盒子仿佛变成了一个烫手的炭,她的手指骤然一缩,迟疑着,要不要将它打开。 “小姐。”夏兰的声音也颤抖着,她看了看清雅,又看了看盒子,手指不由自主得攥着衣角,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清雅颤抖着将手伸向盒子,将它狠狠往地上一摔,然后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侧过头,心里一阵慌乱。半晌,夏兰轻轻摇着她,小声叫道:“小姐?”她张开了眼睛,往地上看去,断成几截的一只玉钗出现在她眼前。她脸色刷得一下变白了,身子仿佛失去支柱一样得往下滑着,她跌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得拾起一片碎片,另一只手颤巍巍得摸向发间,将淑妃送的那只钗取下来,放在眼前端详。 被摔碎的玉钗和淑妃送的明显是一对儿。清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指划过断面,一道鲜红的伤口出现在了她的指尖。她怔怔凝视着两只手上的玉钗,没有注意到伤口处渗出的点点鲜血,那么鲜妍,像极了殷红的朱砂痣。 “小姐。这里面好象有东西。”夏兰一声低呼,将碎片放到清雅的眼前来给她看。一张薄薄的纸片被卷塞在了钗中间的空心处。清雅接过碎片,也接过夏兰递过来的银挑子,将纸片小心翼翼得给挑出来慢慢展开。一张在灯下似乎透明的纸片上只有两个字:出宫。 清雅潸然,且不管这是谁给她传递的消息。只是现下,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惟独这件事情,是她怎么样也做不到的。重重守卫她怎么能够通过,栩勉最后的那句话,生生割断了她的最后的期盼。 清雅闭上眼睛站起身,转过头将纸条递给夏兰,淡淡得说:“烧了吧。将这些碎片拿去埋了吧。今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说着她注视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下一阵清冷。原来在这皇宫之中,她已经是一个人了。孤独和无力,在此刻,席卷全身。 夏兰将灯罩取开,把纸慢慢放近火苗。跳动的火焰将纸的边烤得微微卷起。一行小字慢慢浮现出来。夏兰惊喜得低喊着:“小姐。您快来看!” 清雅回转身子,心中被熄灭的希望突然有了一点复苏的迹象。她快步上前,凑近一看:晴仪殿封妃,静妃出殡日,霜满地,青青草,此毒可解。火光让清雅的眼睑在脸上投下重重阴影,夏兰哽咽得说着:“小姐。。。。。。” 清雅偏头看向地上的碎片,蹲下身子翻找起来。夏兰跪下来,握住清雅的一只胳膊,带着哭腔:“小姐您不能这样做。万一,这是个圈套呢?”清雅仍旧翻检着,她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右手食指和拇指间捏着一枚小小的黑色药丸。她平静得看着它,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夏兰一把夺过药丸,将它捏于掌心,站起来往后退着,她摇着头,喃喃得说着:“不。小姐您不能这样。您不能拿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蹲着的清雅的身影在烛火的光下被拉得好长,她看着夏兰,缓缓站起来:“给我。”她一步一步朝夏兰走去,眼睛里闪着平静的光。 眼泪涌上了夏兰的眼睛,她看着清雅的影子渐渐变得模糊,她用另一只没有拿药的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开来。她只是拼命摇着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扑通一声,清雅跪在了她的面前。夏兰一惊,连忙跪下,她使劲扯着清雅的胳膊让她起来。两行清泪在清雅的脸上蜿蜒,她泫然道:“这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你也不要我赌这最后一次吗?” 一字一句像一把刀割在夏兰的心上。她的肩膀不停耸动着,一阵一阵得抽泣,捏着药丸的拳头微微松了些。她抬头看着清雅,慢慢将拳头伸向了身前。 清雅眼睛里的烛火的影象显得异常得清晰,她轻柔得用手抚上了夏兰的脸庞,状似轻松得说着:“夏兰,难为你了。”她将手放在夏兰的拳头下方,轻轻点头。 夏兰的手松开了一些又握紧了。她抬头看着清雅,注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睫毛上还闪动着的晶莹,心下一凛,她将拳头一松,把药丸把自己的嘴里一塞。 一阵风拂过,吹熄了没有灯罩的蜡烛.(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封妃 晴仪殿.位于后宫的东南边,是宫制最大的三间宫殿之一.可是却与皇帝的寝宫相去甚远.因此,前朝鲜有得宠的嫔妃居于此.偌大的一个宫殿,竟是被杂草给掩埋掉了.当时栩勉要翻新这个宫殿的圣旨一下,宫里人都暗暗惊叹,纷纷猜测谁要入主,却没有一个头绪.锦妃倒是不声不响,其他人也觉没趣,只当一个笑话一样看.毕竟,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就算得宠,也算不得什么. 平滑得如同一泓没有一丝波澜的静水的宫装静静得铺在屏风上,一个沉甸甸的头冠放在一盘样式新颖的首饰上面.清雅端坐在妆奁桌前,任凭梳头的姑姑梳着她的头发.几个小宫女端着盥洗用的东西站在一边. 已近盛夏,清晨也已经是满室晶亮,一切的东西的影子都那么薄.仿佛用手轻轻一碰就要飞走似的. “小姐.”一个柔弱的声音在清雅的身后低低得响起.清雅回头如往常一样得笑了笑:“夏兰……”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心里一阵酸楚,那日的种种又浮上了心头: 蜡烛被吹熄了,整个房间被清冷的月光给照得朦胧了起来.夏兰的手轻轻攀上了清雅的手臂,她微笑着,眼睛里还噙着泪,她的气息有些乱,有些断续得说着:“小姐.夏兰,不能让您以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夏兰知道,这也许是小姐唯一可以出皇宫的机会.可是,奴婢答应了卿夫人,一定要保全小姐的安全.小姐,奴婢不能伺候您了.您要多保重……”她的手用力得捏了下清雅的手臂,眼睛看着清雅,充满了期待和愧疚. “夏兰,你怎么这么傻?”清雅的另一只手抚mo着夏兰的脸庞,轻轻拭去她嘴角溢出的暗红色的血迹,手指微微颤抖着. 夏兰的两只手都抓着清雅的胳膊,剧烈的疼痛让她脸上的笑变得有些扭曲,她喘着气,指甲深深得扎进清雅的皮肤里面,渗出了丝丝血迹.她嘴角不断得涌现泡沫状的暗红色血,她口齿已经不太清晰,脑袋里的意识似乎正在慢慢远去,她的眼睛看着半空,瞳仁上的灰色越来越重,声音慢慢沉下去:“小姐,努力得活下去.一定.一定要……”她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两只手缓缓从清雅的手臂上滑落,一阵冰凉的触觉在清雅的手臂上慢慢得扩散开来,最终归于平静的悲伤里. 清雅搂着夏兰,一种想哭的感觉涌上,眼睛里却是干干的.她的嗓子处有一声呜咽,却如一个水泡般,破裂后,就再也没有痕迹.她就这样呆呆坐着,任凭月光如霜一样覆盖在整个房间里.她的眼睛无意识得扫过那些碎片,突然高声叫道:“来人.” 门被打开了,侍卫进来了,众人都惊呆了.清雅帮夏兰把凌乱的发丝给抿好,然后对着侍卫们说:“将夏兰,送回我家后的小山坡吧.也算,她回了家.” 秋霜惊得张大了嘴巴,她用手死死得捂住,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透过指缝流入嘴里,怎么那么咸,那么咸? 一个年轻的侍卫上前用一张白单包起了夏兰,将她打横抱着往外走去.夏兰的一只手臂垂在外面,腕上的镯子还在叮当作响,声音,却越来越远了…… 头皮上的一阵疼痛,让清雅的记忆戛然而止.感觉眼角都被扯起来了.她蹙着眉看向铜镜,身后梳头的姑姑连忙跪下:“老奴该死,将娘娘弄疼了.” 清雅淡淡一笑,镜中的那个盛装的人也冲她淡淡得一笑,她忽然觉得心里闷得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一丝风也没有.她就这样静静站着. …… 一众嫔妃都已经在晴仪殿前等候着了。由于没有立皇后,由原来栩勉的侧妃谢氏,现今的德妃主持整个典礼.她端庄的姿态站在华盖下面,一种敬畏而又温柔的气质散发出来.周围的嫔妃们都按品级装扮了,千娇百媚的姿态.栩勉坐在华盖下面,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想什么事情. 一队人悄无声息得走过来.原本窃窃私语的嫔妃们连忙端正了姿态. 清雅款款从软轿上走下.她身旁的秋霜连忙走上前去扶着她的手.清雅踩在大红的地毯上,用平静的神色看向台阶上的众人.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瞪大了眼睛. 她身着一身白衣,没有任何钗环,头上只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花,面色清冷.大月建朝以来,第一次有被册封的嫔妃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典礼上.她一步一步得往上走来,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点杂质.她每一步都走得极轻但又极稳,摇曳的白色裙摆有一种孤傲的美. 德妃看向栩勉,她标准得行了一礼,开口道:“皇上,这该如何处置?” 栩勉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抿紧了嘴唇.微微上翘的嘴角看上去有一丝阴沉. 清雅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跪下,聆听垂训.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紧张,众嫔妃都没有说话。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道:“新封的静妃气派就是不一样,皇上御赐的衣物也入不了眼啊?臣妾今日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只是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丧礼而不是后宫封妃的盛典了.”一个小巧的着嫔服色的女子说道. 德妃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话.锦妃抚mo着指甲上的护甲套,似无意得道:“妹妹让我们开了眼界啊.只是不知道,这国未有丧事,妹妹家也没什么灾,难不成妹妹这个孝是有心诅咒我们这的谁吗?”她的话如一阵冷风吹过,直让人感到每寸肌肤都冷. 栩勉站起来,瞳仁深邃,他的语气低沉而充满了威严:“废其封号,着回宫反思.” “臣妾以为不妥.”锦妃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栩勉转过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拜倒下去:“臣妾担心她如果继续待在听溪苑,恐怕她今日的诅咒会应验.皇上龙体为要啊.”她的话如疾风骤雨般扫过在场每个人的心. 栩勉看了她半晌,眼睛里的深邃渐渐变成平常的神色.他摆了摆手:“将她迁入云宫.没朕的允许,谁也不准探望.” 清雅面色平静,她轻轻叩了个头,淡淡得说声:“谢皇上.”起身,转身,那汪没有痕迹的水样的白衣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云宫 一场风波就这样无声无息得消逝了.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却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 清雅从封妃大典上回来后,连忙吩咐人收拾东西.按例,她只能带两个丫鬟两个小太监.香巧第一个要跟了她去.福千儿却扭捏着跪在地上.清雅淡淡扫了他一眼,吩咐秋霜给了他一些银两,让他自己找住处.倒是平日里两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自愿要去.简单的收拾以后,一行五个人就往云宫走去. 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窃窃私语,清雅视而不见,只观赏着园子里的花.烈日下,那些娇媚的花也被晒得有些蔫了,也耷拉着脑袋.清雅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脚步更加加快了,背上已渗出了薄薄一层汗. 越往云宫走越偏僻,两边的花草逐渐变得衰败.这还是盛夏,可是这边却没有一点点的生气.秋霜心下感到有些害怕,上前几步紧跟着清雅的脚步. 一座宫制并不小的宫殿,锈迹斑斑的大门紧闭着,门口两个守卫,见到他们一行人,只是单膝跪下行了个礼,并没有请安之类的.清雅也不在意,自己上前去,伸手一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和着灰尘朝清雅扑来.她忍不住轻咳了起来,只觉得嗓子被这些灰尘给熏得痒痒的,还有一种难受的感觉. 香巧连忙上前去给清雅拍了拍背,用手绢挥走了面前的灰尘.清雅渐渐好了一些,只是一抹奇特的淡红还在她脸上没褪去. 到处都是一片荒芜,几根年久的木头横七竖八得倒在廊上.正殿的门紧锁着,一棵参天的大树浓郁的枝叶遮盖着整个院子.一阵阴森的感觉呼啸而过,秋霜和香巧不禁互相牵紧了手,靠近了些. “请这边走.”一个老姑姑走过来.她全身上下穿着半旧的衣裳,不过倒是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笑容,看到清雅也只是微微弯了下腰,然后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 她引着众人穿过一个藤蔓搭着的月洞门,东转西转到了一排房屋前面.低矮的房子,班驳的黄土墙面仿佛一张张衰老的容颜,脱落了牙齿,在细数过去的青春华年. 一阵风吹来,吹乱了清雅原本有些松散的发,她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那些风霜刻下的痕迹.不远处的一间房门却突然间被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穿着一身脏得发亮的衣裳冲了出来.她抱着头高声尖叫着:“不是我.皇上!不是我!”那尖细的嗓音直直撞着所有人的耳膜.可是她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边跑一边叫着.突然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她一个狗啃泥扑了下去.她嘤嘤哭了两声,抬起头,不期然正看到清雅平静的双眼. 她满是血污的嘴咧开了一个笑容,凌乱的头发披散在整个脸的面前,她的眼睛转啊转的,看到秋霜的一瞬间突然一阵精光放了出来.她挣扎着爬起来,从嘴里吐出两颗牙齿,随手用手抹了抹嘴上的泥土和血迹,然后口齿不清晰得说着:“你个贱妇.你陷害我!我要杀了你.”她伸着两只手,直直冲了过来. 秋霜一声惊呼,连忙躲到了香巧的背后.老姑姑面色一沉:“谁放她出来的?”从屋子里追出来两个人,是两个腰圆膀粗的女人,看到清雅他们都一愣.老姑姑语气提高了一些:“还不快把她抓回去!”这仿佛是一声提醒,两个女人回过神来,连忙朝疯女人追来. 可是已经太迟,那个疯女人眼看着已经在清雅面前两步远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斜斜得撞了过来,这个疯女人在喉里咕噜了一声,被撞开了几步远. 香巧的脚已经软了,她朝后一倒,她身后的秋霜连忙扶住她,自己的牙齿也害怕得咯哒直响.两个小太监连忙扶起她们.那个疯女人伏在地上,侧着头过来恶狠狠得看着秋霜,她爬了起来,却被赶来的女人给扭住了胳膊.她尖叫着疯狂扭动身体想要摆脱,却被其中一个女人一踢,腿顿时软了下来.这两个女人架着她,朝她刚冲出来的屋子走去. 疯女人一路上还骂骂咧咧的.她回头恶狠狠得朝着秋霜叫道:“你等着,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门砰得一声关上,她最后的那道目光却像钉子一样仿佛还钉在每个人的心上。清雅感到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娘娘!”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清雅一怔,低头朝声音的主人看去,却看到了那日哭泣的那个小宫女.她跌坐在地上,双眼担心得看着清雅,“娘娘您没事吧?” 清雅心下一暖,她上前几步,弯下腰,将小宫女拉起,用手绢擦着她额头密密的一层细汗,语气温和得说:“谢谢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宫女明亮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奴婢失手打碎了一个琉璃的杯子,被罚到这里来打杂.”她双手绞着帕子,声音越来越小. 清雅正想说些什么,老姑姑却突然开口了:“既然如此,梅雪就去侍奉吧.”说完也不顾梅雪惊喜的笑脸,回头转过来对着清雅指了不远处的三间单独的小屋子:“您就住这里吧.有何吩咐就去后堂找老奴.”说着她行了个礼,起身准备离去. “姑姑.”秋霜突然开口喊道.老姑姑的眉毛突然动了一下,一抹奇异的神色闪过脸庞.她冷冷的目光扫向了秋霜.秋霜往后缩了缩脖子,还是颤抖着声音问出了口:“刚才那个人,是谁?” 老姑姑的目光定在了她身上,一动也不动。秋霜被看得浑身不自然,她侧头看了看清雅,涨红了脸,正要开口,却突然看到老姑姑抬起了头,看着天空,脸上有些许无奈的笑,嘴里喃喃道:“像,还真有几分像.” 清雅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了老姑姑,却与老姑姑扫过来的视线碰在了一起.老姑姑眼睛里一阵精光,点了点头,随即旋开了目光,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子就要走. 秋霜心里疑惑,却是再也不敢开口问道.清雅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两只白玉的耳坠子左右摇晃,两道小小的弧线,让秋霜的心里平静了一些. “她是先帝即位二十八年入宫的攸贵妃.”老姑姑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的心头一震.(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故人 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了整个破旧不堪的屋子.秋霜和香巧忙着收拾床铺和归置衣物.梅雪擦拭着桌子,清雅坐在一张凳子上,想着老姑姑的那句话. 房间里一阵闷热,三人都大汗淋漓,终于将屋子收拾整齐.房子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是所幸还比较大.清雅让她们坐下歇息.三人推辞了一阵,还是坐下了. 梅雪灌了一杯水下去,然后带着惊异的语调说着:“攸贵妃?不是先帝之前最宠爱的妃子吗?” 清雅淡淡一笑,也不答话.秋霜脸色一阵惨白,摇摇欲坠,香巧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气氛一时之间仿佛凝滞了.梅雪暗暗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说下去. “秋霜,和我出去走走吧.你们也下去休息吧.今天够累的了.”清雅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团扇,携了秋霜的手,出了门. 已经快到黄昏了.地上的热气慢慢褪去.清雅顺着竹子编就的篱笆旁的小径走着.秋霜的手被她携着,一阵阵的温热源源不断得传来,秋霜忐忑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清雅拍了拍她的手,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说:“今日你受的惊吓不小,不管她是谁,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后不要提起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秋霜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小声得说:“奴婢今天是被吓着了.” “恩.记住我的话.”清雅应了声,随即往前走去.秋霜本来满是惊涛的心平静了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跟着清雅往前走去. 夕阳的光影慢慢移动着,光线有些昏暗起来了.两人走到路的尽头,是篱笆围成的一个小院子.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却突兀得在前方篱笆里传来:“是谁?” 这声音有些耳熟,清雅心下一惊.秋霜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秋霜迟疑了一下,高声开口道:“我家小姐是之前册封的静妃.”她回头看了看清雅.清雅嘴角淡淡笑了笑. “不认识,快走.”听到这个回答后不久,那个声音便不耐烦得说着. 清雅垂下眼帘,反握了握秋霜的手,低声说着:“走吧.” 这一声低低的声音仿佛搅碎了一池无痕的春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到底是谁?”那话语里竟有隐隐的期待. 这声音好耳熟,却不知道在哪里听过,她站住了脚步,然后提高了声音说道:“臣妾是前郡王妃方清雅.” “啪”的一声,杯子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隔着篱笆隐隐约约清雅看到一个人影搀扶着另外一个人影打开了篱笆的门.光线更加昏暗了,连几步远的人的面庞也看不清. “雅儿.是你吗?”苍老的声音响起,声音里还有着些许不相信. 清雅浑身一震,她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手绢,咬着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得到回答的人又问了一声:“雅儿?”这一声落在清雅的耳朵里唤起了她所有的记忆.她的泪水涌上了眼眶,却被她强忍了回去.她往前走着,嚅喏着声音道:“皇祖母.” 慢慢得,越来越近,她看清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满脸泪痕,被一个姑姑搀扶着,看着她.她款款行下礼去:“孙媳给皇祖母请安.” “好好.我总算还能再见到你.老天待我不薄啊.”太皇太后颤巍巍走上前来一把抱住清雅,沙哑着声音高声说道.清雅伏在她的肩上,眼泪一串串往下掉.一旁的秋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黄昏的余晖已经被夜晚给覆盖了.满天的星星,安静得看着她们. “娘娘,该回去吃药了.让清雅小姐明天来看您吧.”搀扶着太后的姑姑抹了一下眼泪,然后安慰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慢慢松开了清雅,满是悲伤的神色让她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她抹了抹眼泪,拉着清雅的手,明亮的双眼看着她:“明天你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吧.” 清雅点点头,行下礼去,注视着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走进篱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怔怔的. 秋霜走上前去,抹抹眼角的泪,她带着笑,眼睛里全是欣喜:“小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清雅仿佛才回过神,她淡淡一笑:“是啊!”一行清泪却流了下来. 听溪苑,一个身影临窗而立.他身后的淡粉纱帐不断得飞舞着,珠帘也发出悦耳的声音.一个身影隔着帘子跪下回话道:“皇上.她已经去了云宫.” “哦.”站在窗前的人轻轻应了声.风在一刹那大了一些,纱帐被吹得几乎全飞了起来.回话的侍卫接着说道:“他们见过了攸贵妃.” 栩勉没有说话.侍卫抬头看了看栩勉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悲伤.他低下头去继续说道:“她黄昏的时候和贴身丫鬟出去了.” “她,见到她了吧?”栩勉的声音淡淡的,但是一种威严在里面. 侍卫一惊,随即答道:“属下还不清楚.因天色太暗属下看得不是很清楚.” “恩.继续探察.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那边有什么话?”栩勉用手指轻轻敲着窗棂,那粗糙的感觉让他的心头有些烦躁. “他们已经点头了,但是说条件还可以再斟酌.”侍卫恭敬得回答道. 栩勉的手指仿佛触碰到了一根立起的木刺,微痛的感觉让他的眉头一蹙,他沉声说道:“这漆新漆上好看,可是时日久了,难免就有些风毛出来了.下去吧.” 侍卫一怔,没懂他话的意思.他应着退了出去,一直在想栩勉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窗外黑幢幢的树影,在微微摇动着,那影子不断得变换着形状,映在栩勉的眼睛里,让他深邃的瞳仁里也染上了一些明暗的变化.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他看着那一片一片的深色的云,心里感到一阵孤独感.为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他把这天下都捏在手里的时候,却发现,这么大的一片土地,竟仿佛没有他的心的位置了.早该没有心了不是吗?那个曾经为自己立在庭院里等候的女子,鲜血染红了他的剑.而今天那个和她有着相似的眼眸的女子,却终究,只是一个影子…… 一阵风吹过,竟有些寒浸浸的.一个太监跪在帘子的后面,高声喊道:“皇上,请您翻牌子.” 栩勉转过身,走了过去,两个小宫女打起帘子.他淡淡得看了一下那些牌子,随手拿起了舒贵人的牌子,说了一句话:“撤了锦妃的牌子.” 太监吃了一惊,随即深深埋下头去,恭谨得答道:“是.”(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亲奉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了,淡淡得扫过每个人的心里,却没有流下任何痕迹,只是那些记忆里有过的曾经那么锋利的片段,也如鹅卵石一样,被磨得光滑圆润了. 皇上的赏赐依旧源源不断得送入锦妃的寝宫.她也常被召到勤允宫.外人看来她依旧风头正盛.而舒贵人近来也渐渐得到青睐了.两人如一枝并蒂,羡慕红了后宫那些人的眼睛.可是锦妃的恩宠,就如同她宫里那些华丽的摆设一样,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她竟是连皇上的面也见不上了.只是这样的话说来谁信.她的气焰渐渐消了下去.舒贵人的风头隐隐在她之上了. 后宫的是非风雨,沾湿了多少人的绣鞋,却没有泼到一点点在清雅这行人的身上.自从到了云宫,日子仿佛凝滞了一般,每天数着清晨日落,靠着门槛,看着光线一点一点得西移. “小姐.您又在发呆了.这饭菜再不送过去就凉了.”秋霜带着打趣的声音在清雅的背后说着.一丝浅笑上了清雅的眉梢,她转过头去,用手指点了下秋霜的眉头:“你呀!这嘴是越来越难缠了.” 香巧捂着嘴在旁边笑.梅雪笑着拿来一个乳白色的轻纱给清雅披上.清雅抿了抿鬓边的发,朝着秋霜道:“走吧.要不真凉了.” 笑声洒满了整个屋子,一派祥和的气氛,一种淡淡的温暖悄悄蔓延开来. 清雅和秋霜像往常一样循着篱笆走去.那日那个问话的叫如华的姑姑站在篱笆的门前微笑着:“娘娘刚才还念叨呢,说小姐到现在还没有来.” 清雅忙半屈了身子:“姑姑早啊.今日起得有些晚了.”她脸微微带有一些淡红. “快进去吧.娘娘和小姐都饿了吧.尝尝老奴的手艺.”如华笑着,引着两人进去了. 不大的几间房,被篱笆围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几只鸡在地上觅着食,一畦碧绿的菜,清雅一个恍惚,仿佛到了农家田园一般.她好奇得看着,竟看呆了站住了. “你这丫头,每日来敢情不是来看我这老太婆的.看了这么多日了,还这么新鲜.”太皇太后的声音传来,清雅一愣,回过身来款款上前去,扶住太皇太后的胳膊,轻笑着:“孙媳哪敢啊.每次到了这里,就觉得仿佛到了农家.心里也平和了不少.” 太皇太后拍着她的手,往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走去,淡淡得说:“没想到皇宫里还有这么清净的地方.斗了一辈子,我这把老骨头,也终于落得了清净.只是可惜了你.”说着她就停下不往下说了,出着神. “娘娘.您不饿可是不要让清雅小姐饿着啊.”如华姑姑在那边一边布着菜,一边说着. 清雅也微笑着将太皇太后扶到石凳上.太皇太后将她拉着坐在自己的身边,也吩咐如华和秋霜坐下.两人如往常一样坐了下来.四人吃着清粥小菜,倒也还觉得可口. 一时饭毕.清雅扶太皇太后起来,到处走走.天上的云一朵叠着一朵,遮挡了阳光。一缕一缕的风扑面而来,似乎吹散了一晚的阴霾. “能这样的平静过上一辈子,也未必不是福啊.”如华姑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到两人的背后,微微叹息道.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突然啪嗒的一声,葡萄架上的一朵残花落了下来,正好落到清雅的肩头.她伸手去将那朵花拿起,淡淡一笑.她将花递给秋霜:“回去帮我把这个花夹在书里吧.” 秋霜答应了一声是,接过花,就走进屋子里去收拾东西了. 清雅扶着太皇太后在石凳上坐下,然后轻轻帮她揉着太阳穴。空气里有股香香软软的味道,甜甜得直扑人的鼻子。 “好香啊.”太皇太后睁开了养神的眼,笑着说道.清雅的手停住了,也闭眼嗅了一番,脸上有一种纯净的清明,她柔声道:“是玫瑰糕呢.” “雅儿,是你带来的吧?”太皇太后眼睛里满是笑意,她坐直了身子,“端上来,我尝尝.” 撒着红色和绿色的丝的玫瑰糕被端上来.清雅用筷子夹起了一块,用手绢托着喂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轻轻咬了一小口,细细嚼着,良久,她点了点头:“不错.就是甜了点.” “娘娘用些清茶吧.这东西虽好吃可是也容易存住食.”如华端着两杯清茶出来,一杯放在石桌上,笑着对清雅说:“清雅小姐,这是给你的.”清雅忙欠了欠身.如华姑姑笑了笑,将另一杯茶打开,用碗盖拨了拨茶叶,吹了吹,半屈膝将茶递到太皇太后的面前. 太皇太后伸手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将茶放在桌上,笑着:“这茶正对了这糕的味道.一甜一淡,清新爽口啊.” 清雅给太皇太后捶着肩膀,她笑着:“皇祖母喜欢就好.雅儿还担心您不喜欢甜食呢.” 太皇太后将她的手按住,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你也休息下.一早上就在伺候我老太婆.别把你累坏了.”清雅垂下眼帘:“皇祖母偏爱了.” 秋霜将茶递到清雅的手中,垂着手站在一旁.清雅呷了口茶,只觉满口清香,她抬起头对着太皇太后笑着:“这茶倒真是……祖母您怎么了?” 一副痛苦的神色在太皇太后苍老的脸上浮现,她的眉头紧蹙着,满脸的细小皱纹都浮现了出来.嘴角一点点猩红流了下来.清雅大惊,手中的杯子落在了地上. “娘娘.”如华一声惊呼,连忙上前去扶住了太皇太后倒下来的软绵绵的身子.她怒视着清雅:“清雅小姐,太皇太后已经年事高了,你为何还要在这糕点里下毒?” 清雅的心头一阵寂寥,她站了起来,低声得说:“姑姑,不是清雅.” “不是你还有谁?这糕点就是你带来的.除了娘娘,谁都没有吃.”如华满脸的凌厉神色,她的目光冷冷得扫过清雅,定格在秋霜的身上,“不是你也是你的丫鬟.枉娘娘这些日子天天念叨你.你居然也和那起子白眼狼一样!”她心疼得看着太皇太后嘴角的血,身子微微颤抖,站立不稳.清雅忙上去扶住她,如华甩开了她的手,看都不看她:“你还不走,等着看娘娘会怎么样是不是?” 太皇太后的眼睑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嘴角也微微动了下,却头一歪,晕了过去.如华抱着太皇太后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她高声喊着:“来人!” 清雅也不分辨,她看了看秋霜,沉声道:“是不是你?” “奴婢冤枉啊.”秋霜连忙跪下,满脸泪痕.清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她说道:“你可还不去叫太医,还在这里干什么?”声音里有一些颤抖. 秋霜站起来飞奔出去.如华冷笑了一声.清雅将头发上的钗环一取,散着满头青丝,对着太皇太后,缓缓跪了下来. 如华嫌恶得看了她一眼.她指挥着出来的两个小太监,将太皇太后抬进房内. 门砰得一声,在清雅的面前关上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阴谋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了,风开始狰狞,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清雅散开的头发被风吹得翻飞了起来,遮挡了她的整个面容,她的眼帘垂着,睫毛微微抖动着,身上的薄纱应风起舞,她浅色的衣衫在狂风里胡乱得舞动着,像极了她紊乱的思绪,一下一下得飘荡着,仿佛要被风带走. 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抹明黄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却从眼角处掉落下来,却瞬间被狂风给卷得支离破碎. 很多的脚步在她的身边来来回回,她脸上的色彩逐渐褪去,只剩下苍白.她的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来往的人都好奇得看她一眼,却没有人叫她,也没有人管她.她就仿佛在着狂风中,跪成了一尊雕像. 秋霜哽咽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小姐,天凉了,你别跪在这里了.都是奴婢的错,你不要惩罚自己啊.”秋霜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竟变成了啜泣,散在了风里. 清雅没有抬头,她的眼睛定在了一个不知名的点上,眼皮有些微微跳动着,仿佛有一根弦在颤动着,幅度越来越大,竟像要断了一般. 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清雅的面前,来人弯了弯腰,尖细的嗓子咳了一声,低声地说道:“皇上请您进去.” 清雅抬起头看着他,是栩勉身边的太监总管任回,他的眼睛并没有定格在她身上,只是恭敬得弯着腰,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他就这样静静等着清雅,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风在那一瞬间仿佛变狂了一样,肆虐得呼啸着,在他们周围盘旋,从他们之间嗖得一声穿越过去,奔到了天边.清雅低下了头,微微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太皇太后怎么样了?” “奴才不知,太医还在内诊治,皇上请您进去.”任回的身子更向前倾了一些,语气也没有更多的变化.清雅抬起头来,用手撑在腿边,暗暗使了一下力,只觉得膝盖仿佛有千根针刺进去的感觉一样,整个麻木了. 秋霜上前扶起她,任回弯了弯腰,在前引路,往房子的门走去. 短短的几步路也变得如此漫长,清雅一步一步得挪动着步子,片刻才觉得自己的腿的血脉有些畅通.她刚走到台阶上,身后哗啦一声,摧枯拉朽的声音.她心下一跳,急急转过身,却只看到原本缠在葡萄架上的藤蔓哧啦一声被剥离开来,那声音,仿佛有什么从她的心上被整个得剥下,撒下点点血迹. “您请进.”门的方向任回的声音响起,毕恭毕敬,听不出一点情绪.清雅转回头,隐去了眼睛里的衰败,用手拨了一下头发,走了进去. 一个声音在指挥着:“快,端热水来,给太皇太后擦嘴角的血渍.问问王太医看这个药和太皇太后的毒有没有冲突……”屋子里一片慌乱,一个小宫女端着热水急急得走来,差点撞到了清雅的身上,洒出了几滴热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她被风吹得冰凉的皮肤微微缩起,有一种干干的感觉.任回挡在了她看向太皇太后所在的屋子的视线,手往另一边伸着:“您请这边.” 清雅转过头,加快脚步往屏风后走去.她进入一间小小的屋子,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将那一片慌乱都挡在了门外. 她抬起头,看到栩勉背对着她负着手站着.他站在插着一枝干枯的树枝的花瓶前,细细得观赏着,仿佛一点也不知道她进来.她站在门边,凝神看着他:“皇上您找我有何事?” “不是朕找你.是有人找你.”栩勉懒懒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他转过身来,鹰隼一样的眼光射过来,他看着她,脸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起身朝旁边的一个小门走去,推开了那扇门,径直走了进去. 那扇门打开着,仿佛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将呼之欲出的那份慌乱给吞噬掉. 一个柔弱的身影出现在了门边.她缓缓走过来,抬起眼眸,盈盈一拜:“奴婢梅雪参见小姐.”她抬起头莞尔一笑,那明亮的笑容刺得清雅的视线生疼.清雅微微偏过头,觉得指尖的冰凉仿佛要结成了冰.半晌,她说道:“你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什么?”梅雪轻笑着,她用手绢捂住了嘴角,笑得无比妩媚,“就为了你是郡王妃.我的哥哥不能再回来了.你懂吗?”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眼睛里有恨意,她一步一步走近她:“我娘快死了,她只想见我哥哥一面.可是他跟着你的夫君在外面,他有家不能回!你看过一个人眼睁睁得等待着不肯落气的那种哀痛吗?那是怎样的绝望啊.你还问我为了什么?”梅雪嘴角边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神情让清雅心里一阵不忍. 清雅抬起头,直直盯回去:“你就为了这个迁怒旁人.即使那是我的错.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语气里渐渐有了一些恼怒. “那是郡王的祖母,不是我的.那天在花园里看到你,知道了你的身份,我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看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结果,转而你就派人告发了我.我就被调到这样一个地方.只是,天遂人愿啊.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机会.”梅雪眼睛里满满的恨意和着她的笑让她看上去有些可怖.清雅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眼睛里却有一些黯淡. 梅雪凄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清雅,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些悲哀的神色,她嘴唇微微颤抖着,一滴眼泪滑落:“可是就算是杀了她杀了你又能如何?我的娘回不来了.她永远带着遗憾走了!”她的身子一下子瘫倒在地,垂着头低声哭起来. 清雅抬起头,却不期然看到栩勉倚在门边,一抹玩味的笑容隐约出现在他的嘴角.她心骤然一缩,眼风倏得一下聚集在他的身上,脸色煞白. 梅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清雅看着栩勉,眼眸里一阵凄楚.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上,粗糙的触感让她的心也感觉磕得很不舒服.她刚张口,背后一空,一阵冷风袭来.她连忙抓住了门框,手指节捏得发白. 门被打开了,任回的声音略带哭腔颤抖着说道:“太皇太后薨.” 她的手指甲深深嵌入门框内,啪得一声,两根指甲应声而断.(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兵戎 “臣以为不妥,皇上刚刚即位,西边的战事刚刚平息,如今再大举兴兵,臣以为,百姓的税赋徭役都会加重.这对皇上的威望恐怕…...”文臣张如礼手持白玉笏弯腰朝御座上的栩勉一板一眼得回禀道. 栩勉把玩着扳指,他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眉毛挑了挑,也不说话. 一旁的顾大人连忙上奏道:“皇上圣明,臣以为有些人是在混淆视听.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有人在外大举兴兵,怎能容得下这口气.” 众臣立时分成了两派在争辩.方如鹏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宰相秦舒站在一旁,面有愠色,他看了看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叹了口气. “秦宰相有何高见?”栩勉的瞳孔倏得缩小了,朝堂上登时安静了下来,人人都看向秦舒,有不屑,有平静,也有期待,众多复杂的神色搀杂在一起,都落在他的身上. 秦舒却好似浑然不觉,弯腰道:“臣以为,先皇以德治天下.无论此番如何决断,这德是万万不可失的.” “原来秦宰相是主和?那宰相有什么万全之策吗?”顾大人鼻子里哼了一下,隐隐有不服. 秦舒站直了,慢慢说着:“臣没有万全之策,臣只是觉得,太皇太后仙去不久,大举兴兵也许会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啊.” 栩勉倏得站起来,他半眯着眼睛看向秦舒,话里隐隐有些压力:“朕若兴兵,会有何得,会有何失?” “老臣认为,以皇上现在的兵的实力,恐怕有一番苦战.到时百姓民不聊生,臣相信皇上并不希望看到.更何况,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秦舒泫然,几欲落泪. “方大人.你有什么看法.”栩勉的手渐渐在背后捏成了一个拳头. 方如鹏上前一步,他将笏放在前面拜了下去,良久,他说道:“臣以为,秦大人说得有理.” 栩勉看着堂下站着的两人,突然微微一笑,拳头慢慢松开.他坐了下来,懒散得说道:“众卿还有什么意见?” 堂下众臣面面相觑了一番,这圣意不太分明,众人也都噤若寒蝉了. 栩勉站了起来,将奏折随便翻了翻,他看向众臣:“若是战,那谁愿意为朕领兵.” 一众武臣立即低下了头,没人站出来.文臣们窃窃私语.这一仗,胜算恐怕大概只有一半,更何况,对方是郡王,皇上看样子是想除了这个大患.可是,若是不成功,死在战场上恐怕是轻的了.人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不敢上前答应. “怎么了?没人愿意?刚才主战的爱卿们,这会儿倒不说话了?”栩勉的语气里有微微的嘲讽.秦舒依旧垂着眼帘,只是面色稍有缓和。方如鹏不着痕迹退回列中,一言不发.刚才主战的朝臣都不敢再开口了.而主和的臣子们面有得色. 栩勉扫过众人,淡淡一笑:“退朝.” 众人松了一口气,山呼万岁,然后有秩序得往外退去.栩勉走了几步,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来声音洪亮得说:“方大人,别忘了去兵部领带兵的令牌.这次,你是朕钦点的讨伐将军.” 退到一半的臣子们一片哗然.方如鹏一怔,抬起头看着栩勉,终究低下头:“是,臣领命.” 远在辽城的栩廉正闭着眼睛,用手臂支着头,在案上打了个盹儿.一名副将急匆匆得进来,大喊着:“将军,这次我们……”话还没说完,突然瞥见栩廉微微皱起的眉头,副将识趣得停下来.旁边的小石子见状连忙上前,悄悄附在副将的耳边说着:“王爷连续几日没有休息了.刚刚才睡着了一会儿……”小石子话还没说完,副将朝栩廉处跪了下去:“末将参见将军.” “小石子,你又在搞什么鬼,不是说有军情就马上叫醒我吗?难不成你想试试军令,恩?”栩廉提高的声音让小石子满脸苦笑.他跪下来,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叹口气.栩廉喷笑了一下,让他起来,然后站起来,看着副将,目光炯炯有神:“探听到这次领兵的将军是谁了吗?” 副将看了看他,却张了张嘴不说下去.栩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眼睛里一片深邃:“副将有什么为难的吗?” “属下,属下不敢.只是……”副将抬起头看了看栩廉,觉得口干舌燥,还是将到了嗓子眼的话给咽了下去. 栩廉负着手踱着步子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严厉得说道:“这可不像肖副将平时的为人啊.有什么但说无妨.”他的目光仿佛将副将的身上给打了一个洞,想看透他的内心. 副将咬了一下牙,深深将头埋下,声音却高亢得说道:“这次带兵的将军是方如鹏大学士.” 良久的沉默,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热了起来.副将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栩廉,看到他的手顿在案几上,眼睛闭着,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副将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张了张口,却听到栩廉的声音:“起来吧.” 他站起来,看着一旁的小石子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说道:“末将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下属,先告退了.”他慢慢退到了帐外,在帘子落下的瞬间,他看到栩廉慢慢睁开的眼睛,一片平静. 小石子在旁边去倒了一杯茶,然后盘算着慢慢走到栩廉身边,将茶轻轻放到案上,低声试探着问道:“王爷?”栩廉看了看他,然后端起茶来,若无其事得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漫不经心得说道:“怎么了?” “王妃她……”小石子沉吟了一下,开了口.他瞅瞅栩廉慢慢严峻的神色,迟疑着没有说下去.栩廉看着手里的茶杯,缓缓开口道:“这茶的味儿,总是又苦又涩啊.偏生那么多人爱喝,这淡也淡到人的心坎里去了.”他转过头去看着小石子,眼睛里一片坦然,“这是他的一张王牌啊!怕只怕……”他的目光仿佛落到了远处不知名的一个地方. 小石子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可是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他眼前仿佛看见了那个不多言语的清丽面庞,微微叹息了一下. 叹息声让栩廉的神思回转了过来,一小簇火焰在他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翁婿 缠mian的秋雨连着下了好几天,那蒙蒙的雨丝打湿了行军的将士的心,在这个多雨的秋天,感到心那么无助.越来越靠近故乡了,可是眼前这座城池上飘扬的那个方字却拦住了众将士思念的行程.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栩廉拉着马的缰绳,马打着响鼻儿来回得走动着.他看着城楼上一字排开的守卫的兵士,眼睛微微眯起,朦胧的雨让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一两丝雨丝飘进他的眼睛里,凉津津的,透彻心扉.他闭了闭眼,转过身来,高举起剑. 身后的将士们都屏气凝神,看着栩廉手上的剑,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涌,每个人都看着那方故土的方向,心中的思念一点一点被完全点燃,那熊熊的火焰仿佛冲破了重重雨雾,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家园. 栩廉回过头去一一扫视着将士们的面容,那一张张异常坚定又温柔的脸,在雨雾蒙蒙里,竟异常清晰起来. 栩廉吩咐下去,就在城外驻兵.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堆堆篝火被点燃了.一锅锅滚着的热汤冒着腾腾的白色的水雾,温暖着围坐在一堆的将士们. 一个年纪轻轻的兵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火光照着他稚嫩的脸,他碰碰旁边的同龄的伙伴:“二狗,你说俺们娘还好吧?” 小名叫二狗的将士没有回答他,将一块木头给抽出来,那上面被烧得通红的部分一下子变灰了,只剩一两点微红还在偶尔闪着光.他鼓起腮帮子,朝着木头吹了一口气,立马灰就全飘起来了.他被呛得满脸通红,一阵搜肠刮肺的通咳,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刚才那个文弱的兵忙解下自己腰间的水袋递给他,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才慢慢平复了. 一个年纪大点的平日里大家都喊他赵大哥的一个老兵,半眯着眼,他看了看哄笑的众人,语气硬邦邦的:“别高兴得太早,这仗打起来,难啊!” “是啊!这场仗,真的不想打啊.一想到是要和大月的兄弟们动刀,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啊.”另一个眉心有一道刀疤的兵接过话茬,他细细擦拭着自己的刀,刀身反射着火光,染红了每个人的眼睛.众人都不说话了,只剩下火里的木头还在噼啪作响. 片刻,那个文弱的兵怯生生得开口了:“你们说,这仗能不打吗?大家和和气气坐在一起,不是挺好吗?为什么非要打仗呢?” 赵大哥瞄了他一眼,慢慢闭上了眼睛,悠悠得说:“咱们大伙儿在边塞打大烈的兔崽子们,结果打赢了,却回不去家.难不成不打就一辈子都在外头吗?你不急,我还急着回去抱我的孙子呢.” “听说这次那边带兵的是将军的岳父,这可怎么是好啊.”二狗盯着手中的木头,突然冒了一句. 刀疤兵叹了口气:“所以老赵才说难啊.” 又一阵沉默,雨仿佛越来越密了,那堆火的红光慢慢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一股白色的烟气一下子冒了起来,那堆灰里还埋着未灭尽的火种,蠢蠢欲动. “你说,将军会如何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老赵站了起来,将刀放回了刀鞘,他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边走边说:“将军,是个好将军啊!”他的身影很快掩在黑夜的蒙蒙雨幕中,声音却仿佛留在了这里一般. “回去吧.”剩下的将士们也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那堆火就这样在密密秋雨里,湿透了,彻底变成了一堆灰烬. 几日过去了,栩廉的兵还在原地待命.军中的将士们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私下里诸多抱怨,猜测也渐渐多了起来. 来帐篷里商量军情的副将们,参谋们都有些欲言又止.栩廉偶尔抬头,看到他们翕张的鼻翼和憋红的脸庞,轻轻扫过,然后吩咐他们下去休息. 这日,像往常一样,众位将领都集在栩廉的帐篷里面.在他们汇报完了当前的形势后,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将领胀红了脸,他看了看栩廉,开口问道:“将军,这仗,我们什么时候打?” “对啊将军,士兵们最近都有些气躁,有些传言也不太好听啊.”另一个将领看了看栩廉,然后接着说下去,“将军,众口难平啊.” 军师在旁眯了眯眼,用手拈了一下胡须,脸上的笑容慢慢凝重,他看了看栩廉,缓缓开口道:“将军,时机已到了.也该有所行动了.” 栩廉站起来,看着军师,又看看众将领,沉声道:“整装列队,一柱香后,围城.” 众将士的脸上泛出奇异的红来,回答得声如洪钟:“是.”大家都斗志昂扬得走了出去,将命令传达下去.刹那间,帐篷内只剩军师,栩廉还有小石子. 栩廉站起来,目光如炬得看着军师:“军师是否也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军师看着他,正色道:“将军,您要等的答案,现在也该揭晓了.”栩廉抬头看着他,将头盔带在自己头上,大步流星得走出了帐篷. 城池内的帅营,方如鹏站在这座城池的地图面前,眼睛在细细随着那上面点着红点的线路看下去,那些红点就是派重兵把守的地方.这么些天了,城外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心下也不免有些惶然.他转过身来,吩咐左右道:“我要去城楼看看.” 城楼上,那面写有方字的帅旗迎风飞扬。今日清晨,依旧有绵绵的小雨.方如鹏站在城楼上,看着前方,心下不禁一片冰凉.当了一辈子的文臣,却在这即将告老的时候,一纸圣旨竟然将他送上了战场.他的手指不自觉得触碰到冰凉的铠甲,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远方一个小黑点慢慢近来,他凝神看去,只看到渐渐走近的一大批人马,黑压压的一片.他正色道,吩咐下去一切按安排行事.他抬头,那写着方字的旗帜飘扬着,在他的眼前放大着. 细雨纷飞中,栩廉的白马站在了最前面,他手一挥,弓箭手纷纷上前去瞄准了城楼,只等着他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士兵纷纷举起盾牌,两个士兵在方如鹏的前面挡着,他透过那缝隙,看着那匹白马上的那个矫健的身姿,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得聚集起来. 良久,栩廉也没有下令,他只是抿紧了嘴看着城楼上的那个苍老的身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很安静,却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方如鹏眼里的精光闪了闪,转头过去说道:“立刻改变计划,重兵把守其他门,防止他们突袭.” “方学士好象很有把握敌人要怎么做啊?”一个声音带有几丝轻蔑得飘入他的耳朵.(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剑拔 方如鹏转过头去,却看到了御林军统领佟云,一只手背在后面,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诮.左右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也不抬头,就那样跪着,也不传令下去. 方如鹏看了佟云一眼,然后眼睛倏得瞪了一下,厉声道:“你们是怎么了?军令如山.还不快去!” “哈哈,方大人.你觉得谁会听一个通敌的将军的命令?”佟云的笑声回荡在城楼上,听在方如鹏的耳朵里有些嗡鸣.佟云往前走了几步,拨开盾牌看了看城下栩廉的那些弓箭手,冷笑道:“方大人翁婿情深啊,东床快婿舍不得伤害您一分一毫.不知道是他会乖乖投降,还是你会迎他入城呢?”他的语气咄咄逼人.方如鹏心里一沉,随即正色道:“荒谬,老臣领的是皇上的圣旨,哪轮到你在这里胡诌!” “是不是胡诌,相信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佟云转过身来,一双闪着冷光的眼睛盯着方如鹏.他缓缓举起明黄的绢绸,眼睛里闪着凌厉的光,语调高了许多:“圣旨到!”城楼上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只剩下拿着盾牌的士兵还在紧张得看着城楼下那一排排弓箭.方如鹏感觉一阵酸麻漫过心头,一种抵触油然而生,膝盖却终究弯了下去.他低着头听着那一个字一个字从佟云的嘴里轻描淡写得被念出来:“罪臣方如鹏,私通外敌,革其职位,就地正法!” 这一句话仿佛一记大锤被锤在了方如鹏的心上,他踉跄着站起来,却没有人上前扶他.他怒视着佟云,指着他:“你.你……”一阵疼痛感袭来,他左手抓着胸口,心骤然一缩,瞳孔也随之变得针尖般大小,他的嘴唇无声得抖动着,渐渐发青,眼睛里的光逐渐得变得黯淡.他大口得喘着粗气,只觉得疼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肆虐得撕咬着他的心脏,他感到胸口突突得跳着,一股血冲上来,他一张嘴,一口鲜红顺着他的嘴角滴答得往下流着,染红了身上的铠甲.他满嘴鲜血,眼睛里仿佛死灰一样的了悟颜色,终于断续着说出来:“原来……原来……皇上竟是……这般……”他的声音仿佛断了线的纸鸢一般,越来越远,终于他双眼一白,竟生生昏厥了过去. 佟云嘴角抽动了一下,手一挥,两名属下上前去,架起方如鹏,用两根手指粗的绳子将他捆了一个结实.他们用力得勒着,身体上的疼痛让方如鹏悠然醒转,他慢慢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能动,绳子的结被扣在他的脖子的搏动处,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脸色逐渐变得紫胀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佟云,眼睛里一片残败的灰. “方大人,这是你表现你对皇上忠诚的最好方式.”佟云双手拱拳往旁边作了一个揖,以示对皇帝的尊重,眼中阴鹫一闪,头微微昂了一下。 方如鹏被举到了空中,微凉的雨丝打着他的满是皱纹的脸上,冰冰凉凉,一如他现在的心情.身上被绳子勒得一阵一阵疼.两名拿着盾牌的士兵退开了,方如鹏被举到了城楼的墙外面,用绳子固定在了城墙上,双脚悬空,只有脖子和手臂被绑在上面.他感到自己一阵往下落的感觉,却被扯得仿佛两只胳膊都要断了.风在他的周围温柔得抚mo着,仿佛那只婴儿的手那么娇嫩,一切都还是那么轻柔. 那些摆开的弓箭手都大吃了一惊,看着城楼上那个苍老的身影,面面相觑. 副将上前去,有些局促得喊了栩廉一声:“将军,这该如何是好?” 栩廉眯着眼,他抬头看着城楼.那个方字被慢慢放倒,一个佟字的旗帜慢慢升起来.他心下一阵雪亮,终究,还是让他猜中了,那个人,竟然真的用了这样的方式.隔得太远,又飘着雨,他看不清方如鹏的表情,只是一抹不忍终究还是闪过了他的眼眸. 军师策马上前,他轻轻扬起手中的鞭子,对着栩廉的坐骑一抽,沉声道:“去吧.”然后他低低朝副将说了一句:“攻城.” 栩廉身下的马吃痛,它前蹄悬空,嘶鸣了一声,然后四蹄翻飞,往前奔去.风声呼啸中,栩廉将右手伸向背后的剑筒,快速抽出一只剑,左手操起马鞍旁挂的那张弓,箭被弦赋予满满的力量,他眯了眯眼,右手一松,箭仿佛一只破浪的帆,直直朝着方如鹏飞去. 脖子的疼痛已经让方如鹏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一阵冰凉透过铠甲渗入他的身体.他看着栩廉越来越近的身影,神志突然有些清楚了.他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微微笑着,眼睛里全是满足. 箭划破皮肤的声音,撕开了他的身体,深深扎进那颗还跳动着的鲜红.方如鹏抬起头,一双不知名的鸟儿斜斜掠过,雨依旧还是蒙蒙着.他的眼睛里的神采迅速退去,头一下子耷拉下去. 与此同时,如密雨一样的箭飞向了城楼上.一阵箭雨过去后,马蹄翻飞,将士们纷纷大声喊叫着冲到了城楼下,搭起梯子,往上爬着. 城楼上已经倒下去了一大片人.那些被扎成马蜂窝的人一层一层的.佟云面色一沉,连忙吩咐弓箭手上前,朝着梯子上的人开始一阵清扫. 惨叫声,哀号声不断得响起.二狗正奋力得往上爬着,一只箭飞速得扎进了他的肩头,他一吃痛,手一松,身子直往下滑去,紧跟着他的文弱兵连忙用肩头顶住他的身躯,涨红了脸,用吃奶的劲大喊道:“二狗,俺们娘还在等我们.” 二狗的精神一震,他咬着牙将箭羽折断,也不顾汩汩流出的鲜血,就这样奋力得往上爬着.他前面的一个兵却正中了一箭,朝下滚来.正压在他受伤的肩上,他承受不住重量,手竟将梯子的横杆给拉断了,两人接连着往下滚去.文弱书生一看不妙,连忙放掉一只手,身体整个侧过来,只用右手拉住了梯子的竖杆,手不断往下滑着,身体的重量竟将横杆给打断了一根,直到滑到下一级横杆才停住.他强忍着手腕的痛,红了眼睛朝下看,大喊着:“二狗.” 回答他的却只有下面累起的尸体,下面的人托住了他的背部,他左手搭住了横杆,将身体的重量重新移到了梯子上.他用被梯子磨破一大块皮鲜血淋漓的右手手背抹了下眼泪,然后像二狗一样,坚定得往上爬着. 已经有人爬上了城楼,与守城的士兵开始了厮杀.漫天的血腥味,四处残缺的胳膊腿,一声声哀鸣,在这个寒风料峭的秋日,惊散了一串串南行的大雁.(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圣旨 在两军按兵不动的时候,在宫里,却有另一番惊天动地. 潮湿的气息让一切迅速得凋零,那一畦碧绿和那几只觅食的鸡再没有人管.这所篱笆围成的那方清净,就这样,在那一日的狂风中,变成彻底的萧瑟. 那曾经静谧的温暖,仿佛凝成了昨夜一滴滚烫的烛泪,顺着烛身,滑落着,留下一条赫然的痕迹,最终冷却在烛台上,被风干. 慌乱仿佛从她的身边迅速抽离,清雅倚着窗棂,透过厚厚的窗户纸,仿佛看到了远方的风景.可是一阵阴冷却从她的脚底慢慢蔓延着缠绕着她,让她感到有些气紧. 自从那日以后,宫里全部都被一片雪白给覆盖了.一如那日她在家里见到的一般,每个人都低头匆匆而过,丝竹声全部都听不见了,整个皇宫里,安静得仿佛沉睡了过去. 梅雪那张清丽的笑脸偶尔还会出现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刻.那双灵巧的手,那副孱弱的为她挡开攸贵妃的身躯,就这样,将她重重推到了悬崖下面. 她被关在这间小屋子里已经有十天了.从太皇太后的丧讯被传开的同时,她就被带到这个地方。秋霜和香巧也不知所踪,日日三餐都有一个哑巴宫女给送过来.她无从知道外面的一丁点儿消息. 厚厚的窗纸,她只能感到天色明了又暗,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得流逝着.她却仿佛被遗忘了一般,在这间小屋子里,自生自灭着. 又到晌午了吧?她听到门上的锁被打开的声音,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她没有转头,还是看着窗上糊着的纸,眼睛里没有一点焦距. “恩哼,你还是那么清闲啊.”栩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许久不听到人说话,清雅觉得有些恍惚.她淡然得转过身去,那抹明黄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一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送到嘴边慢慢啜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冷清清. 栩勉撩了一下衣裳下摆,坐在了一张凳子上,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然后皱了皱眉,漫不经心得说着:“梅雪,已经畏罪自尽了。你呢?” 清雅听到梅雪的名字的时候,手微微一顿,睫毛闪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她放下了茶杯,看也不看栩勉,只淡淡说道:“你想拿我如何?” 他抬了抬眉毛,轻笑了一声:“你待朕会如何?”他站了起来,踱着步子,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清雅的心上仿佛长上了一层小刺,只觉得有些些微的疼痛.她平静的声音响起:“一条白绫,一杯酒?你想杀我的方式有千百种.”她抬起头看着他,冷笑了一下,说道:“但是自生自灭不是其中一种.” 栩勉咯咯得笑了起来,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般,眼泪都从眼角流了出来,低低的声音让清雅感到有些眩晕.她冷冷得看着他,缓缓站起身,朝着栩勉慢慢跪下. 他停下了笑,略带玩味得看着她.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规矩得磕了一个头,然后抬头正视着他的眼睛:“请皇上准许清雅去为太皇太后守灵.”栩勉看着她,走到她的跟前,用手轻轻抚mo她的脸,嘴里仿佛不自觉得喃喃道:“你让朕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清雅感到全身似乎被蚂蚁爬过咬过一样不舒服,她不着痕迹得闪过他的手指,却瞥见他眼睛里的漆黑.她挺直了脊背,看着他. “来人.”他的手突然收了回去,提高了音调.他一拂袖坐在了刚才坐的地方.任回弯着腰从门外走到了他身旁,恭敬得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拟旨,赐大学士方如鹏之女方清雅为元硕公主,赠予烈国太子.愿两国结成秦晋之好,百姓安居乐业,边疆安好.三日后即启程.”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得传入清雅的耳朵. 任回弯着腰退下了.屋子里又剩下一片安静. 清雅的牙齿有些不自主得战栗了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隐隐的青色都浮了出来.她用一只手撑在身侧,支持着自己不倒下去,然后低声说着:“臣女领旨。”她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的颤抖,最终还是归于了平静。 栩勉看着她,半晌,说了一句:“你可恨?” 她站了起来,扫了他一眼:“恕臣女不送皇上了。”她转过身,走到一边,背对着他坐在铜镜前,将头发散开,用梳子一下一下得梳着头发。几根头发轻飘飘往下飘落,落于她衣衫的褶皱处,随着她手的动作,时隐时现。 他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一滴泪水,被她柔软的锦裙给吸收掉了。她咬着下唇,眼泪终究是忍不住得一滴滴得顺着脸颊的弧度,久久停留在腮边。 她就这样静静得坐了好久,手里一直紧紧握着梳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直到泪痕风干,她感到脸上的皮肤紧绷绷的,在这个秋雨绵延里,有一种不真实的干燥感。 来接她的宫女姑姑都站在门外等着她。她起身,摇曳的裙摆划了小半个圈,那白色的裙角处,仿佛也沾染上了些许秋的凉意。 一个宫女扶住她的胳膊,她走过湿润的土地,绣鞋边上有了些雨水的痕迹。到了宫车前面,一个小太监跑过来趴在地上。她踩着他的背,上了车,靠着靠枕,掀开了小窗户边的帘子。 细雨又开始飘扬了,那间漆斑驳了的屋子,在雨中,仿佛一个孤独的身影,在目送她的远去。 车轱辘辘得响起,车厢里有些微的晃动。扶她上车的宫女坐在一旁,她头上的钗环叮当作响。清雅蹙了蹙眉头,慢慢闭上了眼睛,思绪恍惚了起来,竟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里,仿佛回到了方家的那个院子。她坐在秋千上,夏兰在旁边拍着手笑道,方震使劲推了她一把,她被抛得老高,适时一阵风吹来,满树的桃花纷纷飘散,扑向她的脸上,身上,香香软软的春天的味道,还有那纯真的笑。。。。。。 笑得累了。她倚着秋千架甜甜睡去。梦里仿佛有一双手,给她轻轻披上了一件衣衫,轻柔得拍着她。片刻,那人起身离去。她眼睛睁开一点缝隙,只看到一个娉婷的背影。(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远离 秋的夜,没有月亮,缠mian的细雨也渐渐停了,一股雨后的特有的清新味道慢慢飘散了出来,充满了整个皇宫. 清凉如水,这是她走进那所晴仪殿的时候唯一的感觉.她不禁弯了弯嘴角,一抹苦笑泛上了心头,没想到兜兜转转了那么久,却还是来到了这里.她的手轻柔得抚过那水晶帘,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睫毛微微跳动了一下.她四处打量着,两个宫女垂在手在一边立着,等候着她的吩咐. “参见公主,晚膳已经摆好了.公主是现在就用膳还是待会儿再用?”一个姑姑绕过门口的屏风,走到里面,行了个大礼,然后恭谨得问道. 清雅转过身,清清淡淡得说了句:“现在就用膳吧.”她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正殿里慢慢扩散开来,最终消散了.她的脚踩在明亮的地板上,四周的灯把她的影子投到地上,淡淡的小小的一团,随着她的脚步,慢慢走到了门口. 各式各样的菜摆了一桌.清雅只端起一小碗碧色的粥,就着几样清淡的菜吃了少许.她扫了整个桌子上的各种样式精美的碟子,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泛酸,她放下了碗,招手让人给她端一盏梅子茶来. 所有侍奉的宫女太监都安静得立在一旁,低着头垂着手站着.偌大的殿内仿佛只有清雅一个人似的.她就着小宫女的手喝了两口茶,推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随意吩咐着:“我要出去走走.你们远远跟着就好.” 她踱到台阶上.台阶上还湿润着,一股寒气腾起.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各种形状的云层层叠叠,低低的.也没有什么风,可是却觉得寒浸浸的.她不禁用手搓着手臂.一件薄袄儿披上了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只看到一个宫女低着头退下的模样,心下一阵恻然,秋霜,也不知在何处.她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迈开步子准备往外走去.两个小太监在她前面几步立住,适才来传膳的姑姑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半屈膝,却是头也不抬得说:“公主,外面寒冷,还请早早歇息.” 清雅看着她头上的一只蝴蝶式样的钗,目不转睛,眼底却泛起了一层氤氲.她转过头,快步走回了殿内. 如水一般的锦缎被面,却仿佛她心头的一块冰.她觉得手脚都没有知觉,不像是自己的,一晚上,都昏昏沉沉和半梦半醒.终于,捱到了天亮. 上好的香浓郁的味道,一直折磨了她一晚上,早上那股子气味仿佛在她的鼻间盘旋着.她蹙着眉,只简单得收拾了一下,也不用早膳,转身就出了殿. 雨没有再下了.空气里有一种清新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两口,脚下的路一转,却已经到了花园里面.漫无目的得走着,随处观赏着已经带着颓败之势的花草,心里渐渐变得空灵.她的眼睛随意看着,却突然,蓦然抬头,愣住了. 一棵叶尖儿已经开始泛红的枫树不期然得撞进了她的双眼.它正优雅得舒展着自己的姿态,正在静静等待,等待那绯红得燃烧的时刻.她的眼睛里的那汪盈盈的秋水氤氲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曾几何时,多么相似的一棵树下,那个白色的身影,漫天飞舞的红,原来竟是离别时泣出的血,那声声杜鹃,声声催人泪,怕是早已不在了吧.她的手指无意识得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平静得垂在了身旁. 她强忍着要走过去的冲动,转过了头,往另一条路上飞快得走起来.她也惶然不知道要去哪儿.猛然停住,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下意识得找着云宫的方向. 原来,入宫一年,竟是只有那几日,才是真正清心的日子.她的嘴里像吃了生柿子一样,满口的涩.回转身来,招手让软轿过来.轿帘落下的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得说着:“清心苑.” 一件大红的吉服,衬得她的脸色越发得白皙.浓浓的胭脂味,让她感到有些呛.她轻轻咳了几声,满头的珠翠开始抖动.沉甸甸的头冠直压得她的脖子发酸.一方红纱盖在了她的头上,她如玉的容颜就在纱后面影影绰绰. 她跪在勤允殿前空旷的地面上,听着礼官宣读的那份和亲的圣旨,那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重重的碾盘碾过了她的心,心变成了粉末,风一吹,满天飞扬.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却突然在那一瞬间平静了下来.她抬起头,双手举过头顶,那份象征她命运的圣旨稳稳得落到她的手中.她双手紧紧得握住它,仿佛将自己的命运第一次牢牢握在手中,高声说道:“臣女领旨.” 两旁的宫女扶着她站起来,她朝着朝堂上的那抹明黄看去.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盈盈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她不知道他的心里有什么样的感觉,自己又是他的棋盘上哪颗棋子,她只是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终于离开了他的控制.她不会傻到以为他对她有什么特殊的礼遇,因为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一丝神情叫感动. 送亲的队伍很长很长.她一步一步走进那辆华丽的马车.马车旁的一个身影越来越近,她的心猛得跳动了一下,眼睛有些湿热了起来.近了近了,那个身影拉着她的衣襟缓缓跪下,泣不成声:“小姐.” 清雅的睫毛微微抖着,去拉秋霜的手仿佛突然没有了力气.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起来吧.秋霜,你在就好.” 秋霜满是泪痕的脸扬了起来.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连忙站起来,扶住清雅,强作欢颜地说:“小姐,快上车吧.” 秋风突然在那一刹那呼啸了起来.几片落叶终究晃晃悠悠飘到了清雅面前.头上的那方红纱被吹得飞了起来,风势一加劲,那纱就飞上了半空,盘旋着,盘旋着. 一个姑姑指挥着众人去将红纱追回来.只见那纱在空中不断变换着形状,却久久不落下来.清雅就这样仰头看着,几丝细雨不期然,仿佛眼泪般滴进了她的眼眶. 纱慢慢落下,终于安静得落在了那个老姑姑的头上.她连忙取下来,双手捧着纱快步走到清雅的面前.清雅淡淡得看着她,两旁的宫女接过,将纱轻轻覆在了清雅的头上. 秋霜扶着清雅踩着脚凳,走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了上去.马车动了起来,那座皇宫,在她们身后,目送她们越来越远,奔向不知名的远方.(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破城 爬上城楼的战死的士兵们,和守城的士兵的尸体倒在一起。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如今虽然分属两边,却还是,应了当日那歃血为盟的誓言,共同倒在了自己的土地上,永远沉睡过去. 城门已经被撞开,战场上的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栩廉拿着刀,刀尖朝下,一滴一滴的血随着他的脚步滴在每一级通往城楼的台阶上.守城的士兵看到他眼睛里的光,手一哆嗦,兵器纷纷丢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偶有一两个挥着刀冲到他面前的士兵,也被他手起刀落斩下.他的铠甲上全是鲜血,脸上也溅上了一些.他只坚定得注视着前方的佟云,越来越近. 佟云的心里一阵哆嗦,他看了看左右,脚不自觉得往后退了一下,却撞到了一个士兵的尸体,差点摔倒.他用刀撑着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心里知道躲不过,于是慢慢站直了身体,朝着栩廉的方向昂着头,心里却是一阵一阵发虚. 栩廉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得坚定.他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他冷眼看着佟云,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心里却是雪亮一般. 他跨过那些士兵的尸体.刀尖上的血渐渐滴尽了,刀锋上隐隐泛着红.栩廉将刀举起,斜在身前,对着佟云笑着说了一句:“走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啊.”他的手指在刀锋上轻轻摩着,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得盯着佟云. 佟云看着他的动作,感到冷汗湿了一背.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他语气里的轻蔑,让栩廉身后的副将气得涨红了脸.副将高举起刀咆哮着:“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说.你爷爷我还不宰了你.”他说着就要冲上前去.栩廉伸手拦下了他,眼神却冷起来,他的嘴角紧抿着没说一句话.佟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却强作镇定得说:“我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佟云脚边的一个倒下的兵却开始动了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突然放射出异样的光,他颤抖着手到处在地上找着,终于摸到了一把冰凉的刀.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双手抓住佟云的脚,往自己身前一拉,大吼了一声.佟云只顾着看栩廉,没有注意到脚边,一下子栽倒在地,他心里一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手胡乱抓着,双脚蹬着想揣掉钳住他脚的双手,却感觉到踝骨被捏得生疼.他双手死死抠住砖里的缝隙,低头朝着脚下看去,却看到明晃晃的刀举起,他一惊,像发疯一样得疯狂踢着,直把那兵给踹得眼冒金星. 那兵顾不上疼,刀高高举起,重重挥落,佟云一声惨叫,右腿上一阵剧痛传来.他的左手抓住了一个人的尸体,往脚下抛去.那兵的手一松,佟云拼命往前爬着,右腿断腿处汩汩得鲜血往外流着.他慌乱中看到了不远处的栩廉,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呼叫:“郡王,救我.我投降,我投降.”他的声音慌乱着,不时回头看那个兵,急得满脸是汗.那兵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晃着最终软绵绵倒下,佟云心里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一阵暴笑声传来.佟云放下的心一惊,循着笑声望过来,看到栩廉身后的副将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心下一阵懊恼,又是羞又是愧的.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骨气.现在看来,贪生怕死的家伙不是别人啊.”适才那个嚷着要杀佟云的副将轻蔑得瞥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栩廉的手伸了出去,想了想又收回来,也不拦他. 佟云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慌着:“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我已经投降了,你还要怎么样.”他坐着往后挪着,眼睛里全是慌乱. 副将的刀在他的眼前晃了几下,冰凉的刀锋贴在他的脖子上,细细划了几道口子.他惊慌得看了看副将,嘴里大声得说道:“好汉饶命.我是臭虫,求求你不要杀我.”副将一愣,佟云一下子抱住他的腿痛苦流涕起来,鼻涕眼泪都擦在了副将的身上. 副将嫌恶得看了他一眼,转头去看栩廉.栩廉皱了皱眉头.佟云的干嚎直叫得每个人都觉得心烦气躁.副将的腿使劲一踹,佟云就直直飞了出去,撞在城墙上,他瞪大着眼睛看着副将,身体却慢慢倒下去,头一歪.他的头拖过的地方,一道殷红的血迹,那么夺目. 守城的士兵看着佟云倒下,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都打着抖丢下了武器,跪下来高喊:“我等愿追随将军.”更有一个人走到一边,将那面正在飘扬的佟字旗一把抢下来,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一团团泥血污渍将那面旗帜给染得乌七八糟.栩廉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 “我们胜利了!”栩廉的将士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开始欢呼.佟云的残留的手下们看到佟云已经死了,也都缴械投降了。整座城池都被欢呼震动着,那些沾满血的脸上,那双双眼睛都闪着胜利的喜悦.雨丝依旧轻飘飘得落下,渐渐在那些倒下的人们的脸上汇成小溪,一道道清亮洗干净了他们脸上的血渍,心疼得抚mo着他们脸上那疲惫的神色,一点一点,密集起来,织成了一张薄被,给他们盖上,让他们安心得睡去. 栩廉站在城楼上,俯视着一切,突然觉得胸口有些气紧.这才是开始啊.他瞥见了城楼外那个耷拉着头的苍老的人,一张清秀的面容闪过他的脑海.他微微错愕了一下,招手让身后的兵士们将他解下来。 方如鹏被轻轻平放在了一具棺木里.他睁大的眼睛里,却是一种欣慰.绳子在他的脖子上和手臂上勒出了道道印痕.不过他也终于不用忍受这些痛苦了.栩廉挥挥手,棺盖稳稳当当得遮住了那张沧桑的脸. 一个身影乘着一骑骏马飞驰而来.那哒哒的马蹄声在这片欢呼里显得异常得清晰.栩廉眯起了眼看去.是留守军中的副将,他翻身下马,飞快得往城楼上奔来. 他气喘吁吁得跑上来,一下子跪了下来,膝盖在地上磨了一段距离,脸上湿漉漉的,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抬起头满脸焦急:“将军,皇帝派使臣来军中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腹背 栩廉懒洋洋得靠着圈椅里,看着面前坐着的人.手上拨弄着一串佛珠,手指轻轻抚mo着那光滑,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味萦绕在他的周围. 来人微微一笑,他看着栩廉,慢慢得开口:“王爷,皇上的意思我想您应该已经了解了.”他低沉的声音里有一种玉石般的嗡鸣,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里有些许薄凉的感觉.栩廉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他的星目里一抹捉狭的光一闪:“若是我不了解又如何?” 帐篷的帘子在那一瞬间被掀开,小石子吃了一惊,正要伸手去拦,却看到军师捋着胡须面色沉稳得往里面走着.小石子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连忙侧过身子,将他迎进来.军师藏青色的衣裳一闪,一阵风拂过小石子的脸,他感到自己紧张的手心里的汗慢慢被凝固了,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一点点. “参见将军.”军师弯下腰给栩廉行礼.使臣看着军师,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他垂下了眼帘,再抬起,看着栩廉,语气没有丝毫改变:“皇上说,王爷一定能懂得他的意思.” 栩廉看了看他,冲军师招了招手,脸上的神色平静如往常.军师走上前去,栩廉坐直了身体,递给军师一封奏折,淡淡说了一句:“军师你来看看这所谓的意思.” 军师打开那份奏折,一个字一个字得看下去,他面上的表情隐隐带有青色,然后他啪得一声将奏折合上,抬起头看着使臣,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压力:“这可真是大月的明君啊?” 使臣看着他,然后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望王爷好好考虑一下.微臣告退.”他转身朝着帐篷外走去.走到帘子前,看了发怔的小石子一眼,然后自己伸手掀开帘子,径直走了出去. 一丝紧张的气氛在帐篷里游移着.小石子看了看栩廉又看了看军师,暗暗得吞了一口口水,心里焦急却又没有办法. 栩廉站了起来,绕着案几走了几步,突然他将手上的佛珠一甩,脚一踢,案几随之翻倒.他一拳打在案几上面,却磕到了那桌棱.他顾不上疼痛,抬起头,看着军师:“你说,我这口气能忍吗?” 军师看着他,眼睛里平静如水,却终究闪过一丝不忍,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王爷,他在朝中现在已经站稳了脚跟了.” “他是怎么爬上去的谁不知道?那些朝臣还不是见风使舵.我倒是想看看。我不接受他的条件他会怎么样.”栩廉的眸子里闪着阴冷,他整张脸上仿佛冰冻一般.小石子一哆嗦,觉得寒气直往上冒.王爷多久没这样生气了? 这样的王爷,除了那一次,还有什么,会激起他的盛怒. 军师抱了个拳,然后欠了欠身子,他的语气中肯:“王爷,他是笃定您不会接受啊.” 栩廉听到这话,看着军师,脸上的阴沉慢慢褪去,他长吁了一口气,眼睛里又恢复了平静.他招手让小石子上来将案几给扶起来。然后自己走回圈椅旁,盯着军师,说道:“那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 军师抬起头来,看着栩廉清明的眼,笑了笑:“王爷,您已经有了决断了.草民不须多言.” 栩廉轻声笑了起来.军师弯下腰,拾起那份奏折,郑重得呈给栩廉,重重点了下头. 小石子有些不解,不过看到两人坚毅的神色,心里也不禁放下了那块大石头. 夜幕降临了.一堆一堆的篝火映红了巡夜的士兵的脸,绵绵的细雨偶有一两丝飘进了那些火堆里,却只听见木柴噼啪两声,火反而燃得更旺了. 有人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换下班的士兵打着哈欠往营帐走去.几条黑影倏得一声窜过几顶帐篷的顶,几个士兵突然间看到了,纷纷嚷了起来:“有刺客.” 整个营帐突然变得灯火通明起来.士兵们举着火把,大声吵嚷着.一个巡夜的副将半跪在主帅的帐门口,高声说道:“将军,有刺客.” 帐篷里面哗得一声,杯子碎掉的声音.帐篷外的副将不禁心里一阵惊讶,将军很少发这样大的火.半晌,栩廉带着冷笑的声音传出来:“这就是皇上所谓的体恤吗?只怕,本王还没有回到京城,就凶多吉少了.” 帐篷里的使臣说了一句什么,外面的人没有听清楚.只看到帘子突然被掀开,小石子沉声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多派些人巡逻.” 副将点点头,回身带着兵士们退下.小石子放下帘子,走回帐篷.烛火在这帘子的一起一放中有些摇曳,差点熄灭了.明暗的光在使臣的脸上投了淡漠的阴影,他冷笑了一声:“王爷此举,不甚明智啊.如此明显的嫁祸,就是王爷迁怒于微臣的缘由吗?”他的声音配合着烛火的光,显得有些阴森. 栩廉没有开口,只是表情平静得看着他.烛火渐渐回复了之前的明亮.整个帐篷也仿佛被一层温暖给笼罩了. 使臣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笑:“王爷,您何必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呢?”他站了起来,“微臣人微言轻不重要,可是王爷的命,怕是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吧.”栩廉看着他,正要开口.帐篷外一阵惊叹:“这是什么?好大的烟花.” 使臣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栩廉的心一沉,他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却看到帘子刷得一下被拉起来.军师略带惊慌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烈国大军,已经到了城东三十里外.” 栩廉往前走了一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一看,却只看到使臣歪在椅子上,一行黑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着,脸上诡异的笑.小石子一探他的鼻息,摇摇头.栩廉看了看他,镇定得说:“召集所有人.加紧戒备.” “报!京城的援兵大军已经到了原州境内.”门外的探子声音响起. 栩廉的眼睛眯起,半晌甩开袖子走了出去,大声道:“备马!”(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背水 “列兵!”栩廉的刀一挥,疲惫的将士们红着眼睛将刀紧紧握着,心砰砰直跳,但是那种视死如归的心情还是那么强烈. 整座帐营已经被包围了.一边是烈国的军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个个摩肩擦掌跃跃欲试.一边是栩勉的兵,整装列队的肃穆让人心头一紧.几个副将拿着刀背对背得包围成一个圈,栩廉站在中间,脸色低沉着,手指摩挲着刀柄,那冰凉繁复的纹饰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他紧闭着唇,唇角已经抿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让他整个人有了一丝阴沉的邪恶.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肖副将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庄重的神色,他看了看周围剑拔弩张的众人,低低得说着. 众多燃起的火把的光在栩廉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明暗起伏让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一一看过每一个将士的背影. “将军,依我说,咱们冲出重围,杀他们个片甲不流.”踢死佟云的荣副将咬牙切齿得说道.他正挡在栩廉的正前方,火光照耀下他长长的影子有一半遮挡住了栩廉的身子,那微弓着的做好随时冲出去的脊背上,仿佛涌上了他所有的热血. “将军!”另外几个低低的声音也接连响起来.已经僵持了好一阵子,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要怎样。如果下令进攻,那一定是一场血战.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渐渐凝重起来,而对方那黑压压的军队,让他们头皮一阵发麻,手上的刀不知不觉握得再紧些,再紧了些. 军师捋了捋胡须,他走到副将围成的圈子外,一个副将移开了点位置,让他走进去.栩廉看着军师,眼睛眯了眯,然后眼睛里有些肯定,却也有些不肯定.军师看着他,缓缓伸出了手,途中停了几次,然后握住了他没有拿刀的另一只手,重重捏了一下,头微微一点,随即松开了手,顺势跪下,头也没抬,恭敬得磕了三个头. 栩廉被军师握过的手慢慢收紧.他看着军师的动作,眼睛里的精光一闪,手慢慢伸向怀里,微微有些颤抖,他拿出来一个东西,将导火索一拉,一颗星星迅速升上夜空,绽放出一朵美丽的淡蓝色的烟花. 随着那淡淡的影子的消逝,栩廉的将士们开始了突围. 一场血战,较之早前的那场攻城战,激烈了许多.士兵们不断得倒在地下,伴随着一声声惨叫,热血将整个夜空都染红了. 栩廉骑在马上,正在挥动着刀全力往外冲,他的右腿上被砍了一刀,所幸不深.眼前一个骑兵的将领用枪从正面一挑,栩廉身子往右后一躲,闪开了这一枪,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右边一把明晃晃的刀以飞快的速度朝他砍来.他脚放开了脚蹬,左足顺势在那刀背上一点,身子快速在空中翻了一个后空翻,双手已经紧紧抓着脚蹬,身子钻入马肚子下.右腿传来一阵疼痛,他咬了咬牙,翕张的鼻翼里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他抓住的马突然仰天长啸了起来,前蹄扬了起来,在马肚子下的栩廉一下子暴露在众人面前,刀枪纷纷朝他招呼过来.栩廉双脚赶忙立于地上,将战马猛得举起,朝着刀枪来的方向一阵横扫.马一声长鸣,它汩汩的鲜血顺着栩廉的额头往下流着,差点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将马朝着刀枪最多的方向用全力掷去,马仰天长啸了一声,却最终轰然倒地,扬起一阵鲜血.栩廉眼睛里全是一片凄楚,心下一阵悲凉,自幼陪伴的战马,却终究,以这样的方式在战场上送了命. 时间容不得他多想,转眼间几杆枪又向他刺来.他狂奔起来,手上的刀疯狂得砍起来,只是右腿的疼痛渐渐加剧,他脚下的步伐不禁慢了下来. 身边倒下的兵士已经是累累的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扭曲的痛苦的神色,已经死去的人手上还握着刀,而受了重伤的人呻吟着,却被敌方看到的士兵一下结束了残喘的生命. 栩廉身边的敌兵越来越多,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全力拼着.身边的副将们也奋力得在砍着对方的人.可是眼前的人仿佛没有尽头,只有那高高飘扬的月字旗和烈国旗还在高高昭示着那连盟的强盛.一个副将在不断得砍着,试着往外走去,却被对面纷纷涌来的敌兵给逼得倒退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栩廉,大声喊道:“将军,小心.” 一把枪正从栩廉的背心刺将了过来,栩廉正应付着身前砍来的刀,冷不防这一喊,身子往前一弯,躲过了后面刺来的枪,手上的刀一挥,格开了前面的刀,受伤的右腿往后一踢,正踢在拿枪的兵的脸上,那兵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绵绵得倒下。 转眼间,一层又一层的敌兵将他们围了个严实.敌兵们手上的火把将栩廉他们脸上的鲜血照得有如鬼魅般恐怖. “住手!”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人都怔了怔,然后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敌兵自动闪开了一条道,一个英气十足的将领走上前来,他身着烈国的高级将领的服饰,脸上的神情写满了欣赏.他在离栩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了,然后哈哈大笑了几声,眼睛倏得看向栩廉:“源王,前些日子你大败我军.我对你一直充满了好奇,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他的话停了停,眼睛里的光一闪,接着说,“如若你学聪明一点,或许,今日就不用再兵戎相见了.” 栩廉用手臂抹了抹脸上的鲜血,他的唇角一抹奇异的笑,冷哼了一声:“可惜本王是个不识抬举的人!”他眼睛的瞳孔一缩,手上的刀猛得朝烈国将领甩来,身子也合身上前,抢上几步,顺手夺过旁边一个士兵的刀,朝着将领冲来,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所有人一愣,将领前的敌兵们仿佛回过了神来,忙用刀去拨开那把甩来的刀,却最终没有挡住栩廉手上的刀.随着几声惨叫,那刀直直刺向了将领。将领从腰间抽出刀一格,栩廉的刀还是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将军小心.”栩廉背后一个副将一声高喊.他急急回过身来,一支冷箭朝着他飞来.一个黑影闪到了他的面前,那只箭直直飞入了他的心口.那将领转过头来,冲着栩廉想说什么,嘴角却不断冒着血沫,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睛里的光一暗. 栩廉看着他倒下的身影,眼睛一眯,心底一痛.他转身怒视着烈国将领,两边的敌兵却把将领给层层挡住了.栩廉看着那些明亮的火把,突然足下一点,刀直直往那些敌兵的手腕砍来. 火把纷纷落地,点燃了倒在地上的那些将士的身躯.一片火一下子腾起.栩廉身后的将士们猛得醒悟过来,也都上前开始攻击敌兵的手腕. 熊熊的火光,让敌兵退后了几步,那一人多高的火墙,将烈国和栩勉的兵挡在了外面,而栩廉带领诸人奋力突破,朝南奔去. 湍急的河水拦住了栩廉等人的去路.过了这条河,就是沉国的国土.栩廉看看身后的追兵,一咬牙,跳进了河里,奋力朝对岸游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再见 轱辘的车轮声,总是清雅在昏沉沉睡去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也是她蓦得醒来的第一个声音.她倚在靠背上,看着秋霜在车里的小桌上将碗碟摆放好.那忙碌的身影,却日渐消瘦. 出行的这些日子,她也问过秋霜自己被囚禁的几日怎么样.秋霜总是微微侧过头去,然后找了借口支吾了过去.清雅看她不说,也不好强迫她.只是隐约感觉到,那一定是个不愿意回忆的情景.偶有一次秋霜的一根簪子掉了下来,她伸手去拣的时候,手臂上赫然一道已经开始结痂的红印.秋霜一愣,赶忙蹲了下去,蹲了好久,才抬起头,强作欢笑得问清雅还想吃点什么.可清雅却分明看到她眼眶里闪烁的几滴晶莹的痕迹,微微叹口气,装作没看到. 秋霜将菜布好,转过头来,却正看到清雅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她心里咯噔一跳,身侧的手的手指不自觉得一缩,身上的伤的伤口仿佛粘到了衣服上,那种扯着连着的疼痛感浮上了她的心头,毛毛的感觉让她的眼睑一垂,然后脸上扯开了一个落寞的笑容:“小姐.该用早膳了.” 清雅的视线微微转向了一边.她用手撑住了座垫,直起身子,正要挪过来.车身剧烈一震,往右边一歪.清雅的重心不稳,往右边扑去,右手连忙撑住了车座,只感到一阵剧痛从她的手腕传来.而她往右边扑去的趋势却没有停下来,秋霜抢过来两步抓住了她的手臂,抢在了她的身前,清雅整个人扑在了她的身上.秋霜的背脊被重重撞在了窗棂上,她的半个身子往外一翻,差点翻出去,她的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窗棂才没有翻出去. 马车的倾斜之势总算停住了。清雅忙挣扎着想站起来.她的左手被死死得攥在秋霜的左手里,用右手一撑,却吃痛.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秀眉一蹙.秋霜忙急切得问道:“小姐,你受伤了吗?”她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清霜摇摇头,满是痛楚的脸上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她左手就势将秋霜给扶回来.主仆两个刚坐定,车门被猛得撞开,明晃晃的刀和一个狰狞的笑出现在了车门的位置. 秋霜下意识得挺直了背脊将清霜护在身后,背脊传来一阵疼痛,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口气坚定得说:“大胆贼子,你是谁?” “哈哈哈!真有趣.老二,来看看这里的两个小美人.今儿个收获颇丰啊.”那个狰狞的满是胡子的人眼睛里堆满了轻蔑的笑,语气里满是猎物到手的兴奋. 一个听上去干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哥,这队人怕是不简单.” 清雅听到他们的话明白了过来,这大概是碰到山贼了吧.秋霜的声音音调一转,提高了一些:“你们要干什么?竟敢打元硕公主的主意?” 匪头看向她,呸了一口:“老子不跟你废话.什么公主,老子才不管.百姓都吃不上饭了,就你们还能在这里当公主小姐!”他扫了一眼翻倒的小桌,不自觉得咽了口口水,然后看向了秋霜. “大哥.还是放他们走吧.若真是惹上了官府中人,只怕不妥!啊!”那个干净的声音突然一声惨叫.匪头忙探身出去看怎么回事,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闷声给一棍子打昏. 一个满脸焦急的额头还滴着汗珠的英俊面庞出现在了车门处.清雅定睛看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听到秋霜惊喜的声音:“二少爷!” 方震看着两人,眼睛里的焦急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张了张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清雅看着他,眼睛里盈满了泪珠,却终究偏过头去.秋霜看了看方震,又看看清雅,然后对着方震说:“二少爷,我将小姐扶下来。现在这车里,还真不是说话的地方.”方震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清雅,转身走了出去. 清雅的手不自觉得微微颤抖着.她的心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没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家人.她的心里兀自感慨着,手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细腻柔软的物事.她转眼看去,那方红纱刺红了她的眼睛.半晌,她沙哑着声音说:“秋霜,扶我下去吧.” 一缕阳光将清雅的眼睛照得直眯眼,她用右手搭在额头上,慢慢得下了车,看着旁边的一队人马.方震正定定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忧伤,他身边那双狭长的凤目让清雅一怔,欧阳羽泽冲她淡淡一笑,微微点了点头.她也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回礼,目光转回方震的身上. “小妹!”方震的手在身侧紧紧得攥成了拳头,他的眼眶有些红,还有些不知名的神色,清雅却直觉认为他在躲避什么.她看着他,缓缓朝他走去,细密的雨丝却洋洋洒洒了起来. “你们兄妹好好说说话吧.”欧阳看了看他们,招手让旁人退到一边,自己也走开了几步,走向了队伍的后面. “二哥.”清雅的发丝上挂着一个个小雨珠,她轻启樱唇,声音低低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震看着她,眉头有些皱了起来,目光有些泫然:“小妹,吃了很多苦吧?” “不……”清雅摇着头,一滴泪水终于在那一刻被她给轻轻抛离了出去.能见到家人,吃再多的苦也值得,值得.她看着方震的担心,心里一暖:“二哥,能见到你.小妹,别无所求了.只可惜……”她头侧向一边,垂下了眼帘. 方震走上前去,将她的头轻轻埋在自己的怀里,仿佛在对她说,也仿佛在对自己说:“小妹,我们都很好,都很好.方家一直好好的.”清雅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稍微抽出了点距离,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怀疑:“二哥,真的吗?” “真的.”方震的眼睛里有些游移.清雅轻轻将他推开,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低低得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之前全家被软禁还差点定罪.二哥.你何苦骗我!”她蓦得转过身,却看到方震如纸一样苍白的神色。(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兄妹 天色渐渐有些昏暗了,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一层模糊的感觉.本是清晨,却有一种身在黄昏的感觉. 清雅身上依旧是一身大红的喜袍,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有一些些泛旧的色彩,仿佛从很早很早的画卷里走出来的一个模糊的身影,她面容端详,一双秋水目看着栩廉,左手抓紧了袖口,那微凉的触觉让她的心上也起了一阵寒意. 方震看着她的沉静,眼睛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滚,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你是怎么知道的?”清雅看着他的眼睛,感到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去,她的嘴角喃喃的话语在回旋着:“原来竟是真的……”她的手指抬起了一点点,颤抖着,却最终放下了,一滴清亮的泪划过脸颊到了腮边,“为何要瞒着我?他是,连你都是.”眼睛里一种几乎要破碎掉的伤痛让方震的心一阵疼痛. 他轻轻走上前一步,握住清雅的肩膀,感到她的肩膀在瑟瑟发抖着,心里一阵悲凉,声音有些哽咽:“小妹,你已经在深宫里不能自己保全自己了,知道又能如何?再说,现在的皇宫,谁能随便进去……”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变成微弱的游丝了. 清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低沉:“你们让我情何以堪?”她声音里那隐隐的颤抖让方震的心一颤.他微微侧过头,眼睛看着不远处,只觉得一片萧瑟.他没有说话,手慢慢松开了她的肩膀,不自觉得后退了一步. 一阵沉默在他们的身边晕染开.平日里的欢笑,如今,却只有一番沉默在这里细细叙述着离别的愁绪. “你是,如何知道的?”方震倏得转过视线,有些急切得问道. 清雅看了看他,只觉得眼睛里酸酸的,她苦笑了一下:“一入宫门深似海.二哥,又怎会不明白?”天色更暗了些,一行南行的大雁哀鸣了几声,徒添怅惋. 方震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朝他们走来,他回过头去,秋霜拿着药和绷带站在一边,看着方震转过来连忙行了个礼:“二少爷!”方震点点头,看向她的手里,猛得转过头,拉起清雅的手腕,很急切得问道:“你怎么受伤了?他……皇上为难你了?” 清雅咝了一口气,她眉心蹙起,一阵疼痛之色闪过眼眸,右手手腕传来的一阵锥心的疼痛,她的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在这样昏暗的光里,却有一种透明的不真实的感觉.方震迟疑了一下,手连忙松开了,想看看她哪里受伤了,又不敢再碰她.秋霜看了看他们,咬着嘴唇,走上前,轻轻将清雅的右手轻轻托起,小心翼翼得将她的衣袖往上卷前,腕骨处已经又红又肿,秋霜轻轻一碰,清雅的手不自觉得抖动了一下,往后缩了些. 眼泪在秋霜的眼眶里打着转,一滴泪啪的一声掉落在清雅的手背上,秋霜颤抖着手轻轻拭去清雅手背上的泪珠,却怎么抹也抹不干净,越来越多的泪珠啪嗒啪嗒得打在清雅的手背上.清雅的手腕处被她的泪珠给打得很疼,可是她眼睛里却有着满满的感动.秋霜缓缓跪下,她哽咽着声音说道:“小姐,都是我不好,让您受伤了.”清雅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将她拉起,拉入自己怀里,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一点一点浸进了秋霜鹅黄的衣衫,那片黄色那样娇嫩,像初春里的那抹新芽. 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这一阵子所有遭遇的痛苦都释放了出来,清雅缓缓放开秋霜,用手轻柔得帮她擦着眼泪.秋霜赶忙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断断续续得说:“秋霜惹您伤心了.”清雅摇摇头,一朵淡淡的温暖的笑浮现在了脸上. 方震轻轻走到秋霜和清雅的身边,用赞许的目光看着秋霜:“好秋霜,小妹今后就有劳你多照顾了.”秋霜连忙跪下,磕了一个头,口里说道:“奴婢不敢.照顾小姐是奴婢的本分.奴婢承受不起有劳二字.”方震躬身将她扶起,微微摇了摇头,一脸苦涩:“从小有你和夏兰这两个知心的丫头,小妹,也算有福的了.” 清雅的脚下仿佛踢到了一个小石子,她趔趄了一下,秋霜里面起身扶住她,咬着下唇.清雅的声音里有着怀疑:“难道竟不是二哥?”方震有些诧异得看着清雅,有些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清雅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看着方震的神色,不敢相信得又问了句:“二哥,你真的不知情?”方震被她问得有些奇怪,反问了一句:“到底什么事?”清雅的身子虚晃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花,心仿佛掉进了冰窖,一片一片结成了冰.她喃喃道:“是我,是我……” 方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秋霜的面色,有些不解,一阵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他急切得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他.是他.”清雅的目光里有了一丝波动。她的眼睛里满含着悲痛,倏得转过头来看着方震:“方府被解除软禁后,到底怎么样了?”声音里有这一丝丝的颤抖,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有些急切,却更有一种想知道又怕知道的感觉.方震看着她的神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沉吟了半晌,沉声说道:“太后驾崩几日后,父亲带兵去了原城,奉命阻拦源王.” “什么!”清雅倒退了两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原来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那段静得仿佛连水流过都留不下痕迹的日子,外面,竟是这样的一番巨变.父亲当了一辈子的文臣,此举,无疑于让他去送死啊.她浑身微微颤抖,秋霜有些担忧得叫了声:“小姐?”清雅泫然,伸手从头上轻轻取下一只翠色的蝴蝶钗,她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在这昏黄的天色里,一阵风起,扬起丝丝缕缕.这是栩勉那日御赐的陪嫁首饰.她怔怔得看着那只钗,只觉得,它冰凉得仿佛一块冰.她高高举起那只钗,朝着旁边的大石,将玉钗狠狠摔下. 清脆的碎裂声,四分五裂的碎片,石头上那被摔的地方,一小撮淡绿的痕迹,被风一吹,慢慢消散.(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离别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方震抿紧了嘴唇,他看着清雅的动作,这个从小就温柔娴静的妹妹,今日,竟有这样的举动,心下的不安和猜测有些蠢蠢欲动,一点似懂非懂的了悟在他的心中盘旋. 清雅冷冷得看着那只碎掉的钗,感到嗓子眼有一阵腥甜.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色.她强忍住自己不去看方震,转过身,淡淡吩咐了秋霜一句:“将马车扶好吧.我们该启程了.”她的裙摆轻轻扫过那块石头,那残留的玉屑轻轻被拂去.她的长发被风扬起,几丝扫过方震的脸,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飘来.拳头在他的身侧握紧,他面色阴沉,声音嘶哑得开口:“小妹?” 清雅的脚步加快了,她只想远离,想走得远远的.可是方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的心像一只断线的纸鸢,突然没了风的托付,没了离开的勇气,直直打着旋儿往下落.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她垂着眼帘,眼底翻滚着无数的情绪. 方震绕过她的身边走到她的面前,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说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手想去握住清雅的手臂,却迟疑着不敢上前.清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收起自己眼底的情绪,然后退后了一步,半屈膝,大红的喜袍的裙摆堆起了一层层的繁复的花纹,仿佛次第盛开的花,口里一字一句得很有礼节得说道:“元硕还请方大人移步.” 一阵风声突然呼啸了起来,带起了阵阵扬尘,一片新鲜的落叶,离开了树的枝桠,缓缓,飘落在他们的面前,仿佛一道鸿沟,将他们隔开了. “为什么?”方震的声音有些不相信.一只有力的手制止住了他想要上前的冲动,他扭过头,看到欧阳那双狭长的凤目里的沉静,忍不住想要挣脱.欧阳的手死死得压在他的肩膀上,方震一个转身,一拳朝欧阳挥来.欧阳躲闪不急,右肩硬生生挨了这一拳,闷哼了一声,可是那只手仍旧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清雅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只是心仿佛要窒息了一般.她已经落得了这般境地,如何,如何能不保全方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帘迅速垂下来,遮掩住眼底就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方震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眼眶微微泛着红,欧阳看着他眼睛里悲伤的情愫,慢慢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负着手退了几步,静静站在一旁.方震直起了身子,轻轻扭动了一下,肩膀上那份沉重慢慢转移到了心里,心里仿佛被灌了铅似的,封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剩下的只是空白,一片茫然.他看着清雅,紧紧攥起的拳头松了又握起,眼角处一些些湿润.他最终弯下了腰,行了个标准的礼:“臣方震,恭送元硕公主.” 仿佛有什么断裂的声音,他起身擦肩而过带起的风,从她的耳侧呼啸而过,将她的心高高抛上了空中,风停后,又重重摔回地面. 他那句轻轻的在她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不管怎样,公主还请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他低着头匆匆走过,头也不回得往着那来时的路走去. 清雅感到全身冰封的血液瞬间裂开了一条缝隙,那一阵温热划过她的脸.她眼底的情绪终于化成了一滴滴晶莹,不停得滑落,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那昏黄的天空中那奇异的云朵,心墙仿佛被大锤一下一下得锤打着,那扑簌簌的灰石直往下落,点点碎屑慢慢铺满了整片心田,却有一只蝴蝶从中破茧而出,展开翅膀,扑腾着往外飞去.她转过身子,声音已经脱口而出:“方大人,还请留步.” 那声低低的呼唤,仿佛震动了他心底的那根弦,待他听清了那句话的内容,那根弦仿佛被使劲一挑,啪得断了,直将他的心打得血淋淋.他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一行清泪蜿蜒在他坚毅的脸上,他紧皱的眉慢慢舒展开来,眼睛里的平静在那一瞬间波澜汹涌,心底的痛再也隐藏不住. 清雅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每一步,仿佛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使劲得抑制住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看着她.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的淡淡的模糊的轮廓,他就站在几步外的地方,可是,那些从儿时就熟悉的陪伴的欢乐,真的,随着她的那一句话,慢慢远去了,变成记忆里的灰烬,随着风的脚步,翻卷着,偶尔沾染上地上的灰尘,渐渐远去.她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放松了.她淡淡得笑着,那脸颊的苍白被蒙上了一层昏黄,她从左手上缓缓褪下一只镯子,郑重得交到了他的手里.他的手指抚mo着那只还带着她体温的镯子,只觉得满眼都是一种干涸的感觉,心底的情绪在嘶叫着,不断得拼命撞击着他的心房,已经痛到麻木了.原来,人世间,到了尽头,连骨血之情的亲密,都可以被放弃. 昏黄的天色渐渐淡去,淅沥的雨丝飘落下来,方震看着她,嘴唇微微动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清雅看着他,心里突然一下子变得平和了起来,她笑了一笑:“还望方大人将这只镯子转赠于方府二小姐.” 仿佛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什么噩耗.方震看着她,退后了一步,满脸的哀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苦笑道:“皇宫禁地,外臣如何能将此物呈于静妃娘娘?” “你说什么?”清雅后退的脚步踢到了一个小石子,那小石子咕噜噜得滚了好几圈,停住了.清雅的脸色已经如纸一样发白,她颤声问道:“什么静妃?” 方震扭过脸去,不说一句话.欧阳从清雅身后慢慢走过来,拍拍方震的肩膀,低沉着声音说:“公主出城那日,就是方家二小姐,如今的静妃入宫的日子.” 清雅的牙齿有些咯噔响,她觉得好冷,真的好冷.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脸色失去了所有的表情.静妃,那个头衔像噩梦一般蚕食了夏兰的命,绑住她的自由,如今,还要永远囚禁着清盈吗?那个总是开怀大笑的女子,那个红着眼睛迎接她的女子,就这样,要在那个高墙里面,慢慢数着更漏一滴一滴的流逝?(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托付 摇晃的马车里精致的花纹却仿佛一条条冰冷的蛇缠住了清雅的身体,越缩越紧,她感到自己的胸口快要窒息了.她怔怔得看着前方,眼睛却没有焦点. 秋霜静静得陪在她的身旁,她轻轻叫了声:“小姐!”声音里带着哭腔.自从二少爷离开后,小姐一直是这个样子,没有表情,一动也不动. 清雅的耳边仿佛听见了一个遥远的声音,她抓不真切,也不想去仔细分辨那个声音来自于哪里.适才经历的那一连串变故,她仿佛一直都在经历,那些片段不停得在她头脑里闪过,她觉得头快要裂开了: 方震转回头,看着清雅,眼睛里的悲痛慢慢散去,他强笑着:“公主,背井离乡,未必不是一种幸运.至少,比爹,比二妹,都已经好太多.”风拂起了他宽大的衣袖,他整个人看上去好憔悴. 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笑,眼角却有着苦苦的湿润,她拼尽全力说出那句话,想划开自己和方家的界限,想来保全方家,可是,那个人,却高高俯视着他们,看着他们挣扎着如何摆脱那个镶着金的笼子,最终只能满身鲜血得倒下.“哈!”清雅喘着气,扶着胸口倒退了几步,身子有些占不稳,身后的秋霜连忙接住了她,稳住了她摇晃的身体.她喃喃得说:“为了什么?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二哥?”她的声音仿佛宛转飘落的树叶,落尽了秋的悲凉. 方震红着一双眼睛,他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猛烈跳动了一下,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回到了四肢,他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她的表情,自己却僵在了当地.他的声音有些飘渺,有些安慰自己的成分:“小妹.你没错.二哥从来不怪你.是二哥无能,无法保全我们方家,还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的膝盖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全身的悲伤,喀嚓一声,他跪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痛哭起来. 欧阳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方震满脸泪痕得耷拉着头.欧阳吸了一口气,然后两眼放出精光,他的声音威严而有分量:“方兄,有些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如今你们兄妹还能相见,这不是莫大的幸运吗?”方震抬起眼看向他,看到他眼睛里的坚毅,重重点了下头.他伸手抹了把脸,然后走到了清雅的面前,拉着她的手,郑重得握了一下她的手.清雅看着他,只看到方震的脸上慢慢聚集起来的严肃,他一个字一个字得说道:“为兄虽不才,不能让小妹归乡,但是,为兄一定保全方家.小妹也要多多保护好自己.为兄从前的荒唐,以后,将不会再重复.小妹,请原谅为兄的糊涂行为.” 清雅听到他前面的话重重点了一下头,听到后面有些不解,但是也没有多问,只是感觉脸上的泪痕逐渐被风干了,有一种紧皱的感觉. “方兄不必担心,在下不才,已经递了辞官的奏折.现下欧阳已是一介草民.我愿护送公主去往西边.”欧阳拍了拍方震的肩膀,说道.方震有些诧异,随即声音有些哽咽.他松开清雅的手,看着欧阳.欧阳朝他点点头,方震看了他良久,一个揖作下去,口里说道:“欧阳兄此举,震无以回报.震将小妹托付于你了.今后若再得相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个老姑姑走上前来,恭敬得行了个礼:“公主,车已扶好,该启程了.” 清雅看着方震,两旁的宫女上前来,扶住了她的左右臂,她无法,只得缓缓转过身,回过头看着方震越来越远的脸,喃喃得说了句:“二哥,珍重.” …… 马车旁始终响着一个银铃声.秋霜掀开了帘子看去,看到欧阳正端坐于一匹骏马上,骏马的脖子处挂有一个银铃.秋霜觉得心安不少.她回头看着清雅,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坐在一边. 这一声声银铃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入清雅的耳朵,她终于觉得头昏沉沉的,将头靠在一个抱枕上,沉沉睡去. 梦里,一直有这个银铃声.她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亮着一双眼睛的小女孩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只蝴蝶,对着她作出个嘘的动作:“雅儿,小声点,蝴蝶睡着了呢.” 突然小女孩不见了.很多奇怪的像水一样的东西涌进了她身体的各个部位.她觉得仿佛不能呼吸了.身上一时轻一时重,一阵热一阵冷.这一睡下去,竟到了天黑都没有再起. 秋霜点燃了灯.她看向清雅,清雅的手突然举起来,往空中抓着什么,眼睛紧紧闭着,神情痛楚.她心里一酸,连忙上前去,抓住了她的手,轻声拍着她,口里说道:“小姐没事了.不要担心,没事了.秋霜陪着您.”清雅的手终于慢慢软下去,她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头微微一歪,呼吸均匀了起来.秋霜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往上拉了拉被子.无意中她碰到了清雅的脸,只觉得烫得惊人.她将手背覆于秋霜的额头,满心焦急,连忙高声叫道:“停车!” 许是这声调太高,清雅转动了一下脖子,眉蹙了起来. 马车剧烈一晃,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一个老姑姑面色阴沉得问:“有什么事?这么惊惊咋咋的?”秋霜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她沉声道:“小姐发高烧了.” “哼.”老姑姑的鼻子里哼了一下,她看了看清雅因为发烧而有些绯红的脸,心里还是有些怕,转身去拿药.秋霜在旁边绞了一张帕子,放于清雅额头上,却听见车外的一番对话. “不行,公主抱恙,外男不得进入.”老姑姑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欧阳的声音有些无奈:“在下并非要坏了规矩,在下略通医术,这荒郊野外,在下诊治一下总会好些.” 姑姑冷笑了一声:“既是略通,还是免了吧.这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恐怕你的十个脑袋也承担不起这个罪过.” 车外没有声音了.秋霜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感觉到有谁抓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去,看到清雅虚弱的勉强睁开的眼睛.清雅费力得摇摇头,然后使尽了全身力气朝外说道:“姑姑,还请欧阳先生进来吧.现下,欧阳先生与我兄长是一样的.姑姑放心.”清雅说了这句话,气喘吁吁,缓缓闭上了眼睛. 外面一个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只听欧阳说了句:“多谢姑姑.”(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托付 这一病,烧得清雅的脑海里迷迷糊糊了好久.她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只感觉到时常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附在她的额头上,有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来来回回的衣物摩擦声.她有时候觉得好象自己的身子浮在云端,觉得寒冷无比,有时候仿佛身处一个火炉旁边,十分躁热.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日,她觉得全身一轻,身上那种倦怠感消失了.她慢慢睁开眼睛,觉得意识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脑海里.她感到一阵酸溜溜的情绪游遍了全身,她又缓缓闭上眼将那些伤感轻轻抛开.她双手撑着想坐起来,右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重重摔回了床上. 身边一个睡眼惺忪的人抬起头来,秋霜揉着眼睛如往常一样看了看清雅,却发现清雅正一脸痛楚.她心里一阵狂喜,但是随即看到清雅的表情,她连忙探身上去急切得问道:“小姐.您醒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清雅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事.秋霜,我睡了几天?”她抬起眼看向秋霜的身后,发现自己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秋霜才吁了一口气,她带着委屈的声音道:“小姐,您可真吓死奴婢了.昏睡了四五天,多亏了欧阳先生.”她循着清雅的视线看去,随即笑着说道:“这是一个客栈.欧阳先生说您生病受不得颠簸,因而就投在了这家客栈.”她看着清雅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她兴奋得说道:“小姐,您要吃点东西不?奴婢这就去帮你弄点饭菜来.” 清雅看着她的高兴,心情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她轻轻点点头,对着她低声说道:“你先扶我起来.”秋霜连忙将手垫在她的背下,轻手轻脚将她扶起坐好.随即她就退下去准备吃的了. 靠在靠垫上休息了一下,清雅开始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小小的一间,还算干净,东西一应俱全.她的目光落到一张椅子上搭着的半旧的男式衣衫,想起秋霜说过的话,心下一阵感激,想起了那日二哥的托付,心里不禁又一酸。 静悄悄的房间,她慢慢理着自己的情绪.终于慢慢觉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不少.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她抬眼看去,看到那双熟悉的凤目,不禁有些窘.她轻轻偏过头. 欧阳看着她醒了,也觉得有些尴尬.他走到椅子边上,伸手拿起自己的衣裳,然后低头思索了一下,转过来对着清雅说道:“您身体好些了吗?” 清雅抬起头看着他,轻轻一笑:“好多了.我听秋霜说了,多谢欧阳先生的照顾,有劳您了.”她欠了欠身子,以示感谢. “不必多礼,这本是方兄所托,我只是忠人之事.”欧阳觉得嗓子眼有些干.一时之间两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欧阳也不好现在就走.空气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突然外面一阵吵嚷,引得两人面面相觑.欧阳清了清嗓子,极其平静得说了声:“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您,多休息吧.”他说道这里,也不抬头去看清雅,低着头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小姐.”门外冲进来一人,正急匆匆往里走,欧阳也正匆匆往外,两人撞在了一起,秋霜手里托盘上的饭菜全部撒在了欧阳的身上.清雅朝着响动处看去,将手握成拳头放在了胸口,生生咽下了到嗓子眼的惊呼. 秋霜咽了口干沫,循着面前人的鞋往上看去,待看清是欧阳以后,不禁脸上发红,连连道歉道:“欧阳先生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她绞着手帕站在那里,咬着下唇,满脸绯红. 欧阳连连摆手,脸上一阵不自然的神色:“没事没事.秋霜姑娘为何如此匆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发现实在是不能再穿,只想快些寻个理由走开. 秋霜错愕了一下,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抬起头看了欧阳一眼,半屈了下膝.欧阳闪开了一些位置,秋霜快步走进房内,满脸还是一种惊魂未定的表情,她急切得说道:“小姐.刚才我在厨房,看到好多人在议论,我一问才知道,大批的灾民现在正涌入城内.” 欧阳思索了一下,随即转身朝着清雅说道:“公主,我去打探一下消息.你们最好待在这里不要到处走动.公主您还需要多休息.秋霜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公主吧.点心我等会派人送上来.切记.”说着他就大踏步得走了出去. 秋霜依旧惊恐未定得走到清雅的身边.清雅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冰凉,不停得抖着.清雅不禁低声安慰她说:“没事,没事的.” “没有.奴婢不敢难过.”秋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眼角闪烁着一两点晶莹.清雅有些不解,轻轻拍着她的手,柔声道:“怎么了?”秋霜的身子却突然如筛糠一样抖着,她扑到清雅的怀里,大哭起来。 清雅感到有些疑惑,她轻轻拍着秋霜的背,等着她慢慢平复情绪。秋霜仿佛搜肠刮肺似的哭了好久,半晌,才抽抽涕涕着放开了清雅。她一边拭着泪,一边断续着说道:“小姐,请恕奴婢失仪。”她的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结着几滴泪珠,整张脸没什么血色。清雅看着她,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秋霜用力摇摇头,仿佛想从脑海里甩出什么一样。她看着清雅,扑通一声跪下去:“奴婢来方府前,家里遭大旱,所有的土地颗粒无收。一个村子的人,好多都被饿死了。天天都有人在家门口哭。家里没有米,爹娘就把省下来的一些糙米煮成稀粥给我们就着野菜树皮吃。后来,官府的人来了,说是要每家都交粮,要打仗。爹娘苦苦哀求,结果,一个官兵一脚踢中娘心口,娘当场就吐血了。后来,没钱医治,娘被活活痛死。爹没办法,只得将我们卖了。我辗转好多地方,看到的都是一片片干旱的土地,还有瘟疫,路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死的人,心下好害怕。”她说着说着仿佛眼前看到了那种情境一番,突然捂住耳朵闭着眼睛大声哭泣起来。 “别怕别怕。现在都没事了。没事了。”清雅吃力得挪下床,拉开她的手,安慰道。秋霜渐渐止住了哭泣。 外面哗啦啦传来一阵盘子落地的声音,还有吵嚷声,秋霜紧紧攥着清雅的手,不自觉得往她那靠了靠。(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灾民 “不能进去!”随着守卫的一声惊呼,门被撞开,两名守卫架着刀阻挡着往里涌的人群.秋霜死死抓着清雅的手,看着外面涌进来的穿着破旧衣服的人.两名守卫朝那些人推推嚷嚷,不时还拿刀威胁他们,却还是忍不住战战兢兢得往后退,嘴里说着的话仿佛在给自己壮着胆:“大胆刁民,竟敢扰乱公主的休息.不要命了是吗?” 涌入的人群根本不听劝,守卫直退入房内几步.守卫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手里哆嗦着拿着刀,看着眼前的众人愤慨的神色,不禁双腿打颤.秋霜将头缩在了清雅的怀里,眼睛里闪着胆怯的光,清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着秋霜的手冰凉冰凉.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如此失控的场面,不禁有些害怕. 突然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那些人突然跪了下来.两名守卫吃了一惊,连忙后退了两步. 人群们围成了一个圈.清雅有些诧异,她示意秋霜将她扶起.她勉强站了起来,感到身子前后晃了一下,视线有些模糊.等她感到头脑里的晕眩过去了以后,扶着秋霜的胳膊,朝人群看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老婆婆头发上还夹杂着树叶,她颤巍巍得慢慢跪下,双手捧起了一样东西.周围的人都咽了一口口水,人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那老婆婆的手上.老婆婆颤抖着手捧起东西到嘴边.有一个孩子哇得一声哭了,他脏兮兮的小脸被泪水冲刷出了一道道淡淡的痕迹,他张开还缺着牙齿的嘴,不停得用手背抹着眼泪,刚刚被冲刷出来的印子又被擦花了.他身后的衣着褴褛的妇女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的脸色蜡黄着,脸上颧骨凸显了出来,她看了看那个婆婆的手,然后颤抖着伸手将孩子的嘴捂住了,另一只手不住得抹着眼泪.老婆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吃力得转头看着孩子,结果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旁边有人连忙扶住了她.她慢慢将手伸向孩子,脸上浮现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孩子,你吃吧.” “容婆,您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您先吃吧.小虎没事的.小孩子都这样.”扶住大娘的中年汉子眼眶都红了,他偷偷看了看老婆婆的手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身边的人稀稀疏疏得附和了几句:“容婆您吃吧.”“小孩子不懂事,您不要饿坏了.”…… 容婆的脸上皱纹更深了,每一沟每一壑都有泪水跟着往下流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个老婆子,饿死了没事,还是孩子吃吧.给.孩子,这里是一个鸡腿.”她颤抖着手将鸡腿递到刚才在哭泣的小虎面前.小虎停止了哭泣,悄悄放下手,回过头仰着看他的母亲.他母亲缓缓移开了捂住他的嘴的手,侧过头,泪水一串串掉了下来. 几个孩子见状纷纷哭起来.大人们为难得互相看了看,都悄悄抹起了眼泪.清雅感到自己的手倏得一下被抓紧了,有一两滴冰凉轻轻打在她的手背上.她轻轻侧过头,看着秋霜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得往下掉,她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她看到清雅回过头来看她,突然刷得一下脸色煞白,哽咽着声音轻轻说:“那个老婆婆手里的鸡腿,是奴婢刚才打翻的准备给小姐您的点心.” 话语轻轻的,却重重得敲在了清雅的心上.她觉得心有些空荡荡的,突然觉得眼前的光好刺眼.孩子们清晰的哭声好象在她的耳边时近时远.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转过头去注视着那群人.老婆婆将手里的鸡腿上的肉撕下来每个孩子都发了一点,自己啃着早已没有一点点肉的骨头,慢慢得吮吸着那汁水. 周围一片吞口水的声音.几个人跪下去,用手捧起其他掉落的点心,拍拍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得掰下一小半,将大半递给妇女和孩子,然后狼吞虎咽起来.有几个人哽得面红耳赤,他们使劲用拳头捶捶自己的胸口,然后死命咽了下去. 清雅转过头,她轻轻附在秋霜的耳边说了几句.秋霜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将清雅扶到桌子边坐好,自己在桌子上拿起茶壶,给每个茶杯都斟了满满一杯茶,然后用托盘装着,轻轻走到了门口. 有几个人看到了秋霜过来,连忙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人.在场的人都停止了动作,纷纷看向秋霜.秋霜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然后将托盘举到他们的面前,声音里面浓浓的关切:“大伙儿不要急,这里有水.慢慢吃.不要噎着了.” 灾民们互相看了看对方,有几个大胆的走到了秋霜的面前,迟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得伸出手将茶杯端了过去,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其他的人见状都纷纷上来端杯子.秋霜被他们的来势逼得退了好几步,眼圈都红了,她哽咽着:“大家慢慢吃,不急,还有水.我去给你们拿.不要抢.”她将盘子递给旁边的一个守卫,然后转身奔到了桌子边,端起茶壶就走. 待到将茶壶递给一个中年汉子,秋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满心里全是悲伤.喝了水的众人看着秋霜,眼睛里充满了渴望.秋霜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两名守卫连忙将秋霜护在了身后,明晃晃的刀逼得众人不敢再上前. 清雅用手撑住桌面慢慢站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情景,然后急急开口道:“两位大哥,切莫伤了他们.”秋霜听到清雅的声音,快步走回到她身边,扶着她的右手臂. 众人看着摇晃着站起来的清雅,一阵错愕.两名守卫放下了刀,然后恭敬得转身行礼:“是,公主.属下遵命.” 一片寂静.众人都互相看了看对方,小心翼翼打量着清雅.清雅看着他们的眼神不禁感到有些害怕.她看着眼前的众人,面色有些苍白.秋霜将她的手抓紧了.两名守卫的心提了起来,连忙高高举起了刀. 领头的人突然跪下来了,其余众人也都跟着他跪下.清雅有些诧异,却看到他们连连磕着头,头撞得地板嗡嗡得震动,清雅有些站不稳.领头的汉子抬起了头,脸都涨红了,他将手在身侧搓了搓,有些紧张得说道:“扰了公主的休息,还请公主不要怪罪我们.” “大胆!你们一众刁民还不退下!”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清雅要说的话.她抬起头,看向门口.奉命护送清雅的文官林德正厉声呵斥着一众灾民.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们纷纷上来将刀架在灾民们的脖子上.几个孩子吓得哭了起来. 清雅蹙了眉头,她冲秋霜点点头.秋霜连忙出声道:“林大人,不可,他们只是饿了.并没有做伤害小姐的事情.” 林德转头来看到了清雅,连忙上前来,恭敬得做了个揖,他弯着腰恭敬得说:“拜见公主.公主有所不知,这些灾民就是些刁民.还请二位不要被他们所骗了.”他转过身来,对着灾民们大声说道:“还不快滚.” 灾民们愤怒得看着他,却又无可奈何,他们慢慢挪着步子向外走着,林德一脚踹在了一个年老的爷爷身上.老爷爷惨叫了一声,歪倒在一旁。(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失散 “爷爷!爷爷您怎么了?”听到惨叫,一个小孩子回转身看到了倒地的爷爷,扑到了爷爷的身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前面正在走着的众人都回过头来,看到了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林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把老骨头,还不快滚到外面去,在这里唧唧歪歪干什么?”他一脚又踹在倒地呻吟的老爷爷腿上,只听喀嚓一声,老爷爷竟晕厥过去. 领头的汉子怒视着林德,他的眼睛像发怒的狮子,他举起拳头,冲着林德挥着,林德不禁后退了几步,口里有些结巴得说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打死你个狗官!”汉子疯狂的拳头砸在了林德的乌纱帽上面,脸上.林德伸出手抱着头,高声呼救着:“救命啊!来人.”侍卫们仿佛才听见一般,连忙上前去拉住了汉子,将他的手死死钳住,汉子的脚兀自踢着,嘴里骂道:“你个狗官.”林德连忙端正了一下帽子,用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他气急败坏得喊道:“给我打死这个刁民!”侍卫们的拳头像雨点一样招呼在汉子的身上,他还骂着林德,林德上去狠狠踢了他几脚,却被他一下子给抓住了脚,林德朝天一个八叉,重重摔在地上.汉子将他的脚踝一扭,林德惨叫一声,疼得直骂汉子的娘.周围的侍卫下手更加狠了,一些灾民也捋起了袖子红着眼睛冲了上去,整个门口一片混乱. “住手!”门口传来一个威严的男声.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朝门口看去,欧阳正低沉着脸看着门口的骚动.很多的人都围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片混乱,窃窃私语道.林德像看到救星一样,他连忙高高举起手,带着哭腔喊道:“欧阳先生,救我!” 欧阳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进来,他撩起前襟,半跪着给清雅行了个礼:“公主受惊了,在下来迟了.请公主这就启程.”清雅看着他,欲言又止.欧阳又躬了躬身,口里说道:“公主还需静养,再留此处不是权宜之计.” 清雅点点头,秋霜将她扶起来,往门口走去.欧阳跟在她们身后.几个侍卫收拾着他们的东西紧随其后.门口的人自动闪开一条道,清雅和秋霜一行人缓缓走过.林德边哭边喊道:“公主,救我啊!”秋霜嫌恶得瞥了他一眼,清雅压根没有回头看他.一行人就这样走出了这间客栈.侍卫们放开了灾民们,架起林德就跟着一起走了. 来到了大堂,清雅已经以一层纱覆面.欧阳恭敬得给她行了个礼,随即出去安排车马,请他们在大堂稍后.清雅点点头,和秋霜坐在了空荡荡的的大堂里.一干闲杂人等已经清理干净,大堂里一阵清净.林德被抬出来,还兀自呻吟着.清雅蹙了蹙眉,觉得烦躁不已,示意秋霜将她扶到外面去透透气. 阳光有些惫懒得撒下来,可是街上的行人没几个.清雅看着周围两边一顺溜的小铺子,有些新奇,她慢慢踱着步子,路过一家胭脂铺,便想进去看看.她刚一抬脚,突然觉得自己的裙摆被人扯到了,她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扑在他爷爷身上哭泣的孩子.她看着他,心里有一丝东西悄悄融化开来.散在心海里一荡一荡的.小孩子抹着眼泪,有些怯生生得说着:“公主娘娘,他们都说您是仙子。娘娘还有吃的吗?爷爷是不是饿了,我喂他东西吃,他就会醒来的是不是?我爹娘就是太久不吃东西,后来就一直睡着不醒了.”他的头低了下去,小小的脑袋微微颤动着,看得出他在抽泣. “小姐.”秋霜颤抖着声音小声嚅喏道.清雅看着他,眼睛里盛满了一种酸酸的涩涩的感觉,一阵微风吹来,她尝到了嘴角的一丝咸.她回头看着秋霜,然后轻轻点点头.秋霜满眼欣喜,却迟疑了一下,问道:“小姐我先扶您回去吧.”清雅淡淡笑着:“我们也没走几步,再说侍卫们都看着.”秋霜才点点头,施了个标准的礼,就牵着孩子回客栈了. 清雅看了看那个胭脂铺,想起刚才那个孩子说过的话,心里一阵针锥过一样,密密麻麻全是伤口.她不曾见过这样的情景,那些人那些事如此真实得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以为的受伤,和他们相比,孰重孰轻.或许,这个答案,她无从得知,也不可能知道. 她慢慢得往回走着.太阳照得她头有些晕,她用手抚了一下额头,不知道是手冷得像冰,还是头热得发烫,她只是觉得,背后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抬起头来看着客栈的方向,看到一个身着紫色衣裳的身影,心里一安,举步朝他走去,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如同踩在了棉花上不真实. 突然她的耳朵里忽远忽近得传来一阵声音.她觉得自己的眼睑好沉重,强自睁开眼睛想往旁边看去,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身边走过了好多人,他们推着自己向前走.她一个不稳,直直得往地上扑来. 她的手臂在地上擦过,身子重重得倒在地上.手臂上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恢复了一些.她看着周围的脚步,不禁有些汗涔涔的感觉.她努力得想站起来,却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突然她觉得肋下被两只手抓住了,她大惊,连忙回头仰望着,看着一个大婶正使劲将她拖起来.大婶关切得帮她拍着裙子上的泥土,口里说着:“姑娘你没事吧?” 清雅有气无力得摇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大婶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有些担心得说道:“姑娘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她的手帮清雅拍着身上的灰尘,却怎料她的手上的污渍都擦在了清雅的裙子上,她不禁憋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得抬头对清雅说道:“姑娘不好意思,好心办了坏事.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清雅摇摇头,她想透过人群看向客栈的方向,怎奈灾民一个劲儿得涌来.她渐渐感到一阵想闭眼的朦胧感袭来,倦怠感将她的手脚都束缚了起来,她的眼睛微微跳动了几下,便失去了意识.(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农家 昏沉之间仿佛有什么凉凉的滑过清雅的嗓子,一股舒服的感觉绵延到她的全身,她觉得火烫的思绪一下子就沉淀了下来.眼皮还是很重,好象糊在了一起,有种涩在她的眼睑处慢慢得抖动着.她感觉力气一丝一丝得回到了身体里,手指试着动了一动,触碰到了一个粗糙的东西,指尖传来的微微麻的感觉让她觉得脑袋里一根神经突得跳动了一下,眼睑微微一抖,秋水目缓缓睁开了. 入眼是一根根木头搭成的房梁,泥垒成的墙壁有些地方都开始剥落了.一张瘸了一只腿的桌子用一根木头支撑着,上面放着一个陶碗,碗黑漆漆的,两张板凳放在一旁,纸糊的窗户上还贴着自己剪的画儿.清雅的左手掀开被子,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下是一套很旧但是还比较干净的床单,床单轻轻一按还有细微的声音作响,她有些诧异,伸手去顺着床单下的物事的纹路慢慢抚mo着,正在想是什么,眼角瞟到枕头下露出一两根枯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四处打量着,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新奇代替了. 门口处传来吱呀一声响,大婶正一边用手扇着药一边走进来,猛然间发现有个人站在屋子里,唬了一跳,手里的药洒了一些出来,淌到她的手背上,她咝了一声,将碗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姑娘你醒了?来,这是药,快趁热吃了吧.”她的手在围裙上搓着,那手背上红肿的印子若隐若现.清雅看着她的手,有些发神,大婶看着清雅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局促不安,她偷偷瞄了一下清雅的神色,发现她看着自己的手,自己也好奇得往下一看,看到自己因为做活而显得像萝卜一样粗壮的手,再看看清雅的手,心下一阵羞愧,然后悄悄将手放下了围裙,不着痕迹得将手挪到了身后,黝黑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些红来.清雅看到她的动作,慢慢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大婶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她觉得自己很不自在,看着清雅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眼睛不敢和她对视,扭头去看到那碗药,愣了一下,于是带着笑对清雅说:“姑娘,这药里没毒,我这个老婆子给你试试.”她端起碗来想喝一口,又看到清雅全身上下的气派,不禁手顿了一下,看到旁边的陶碗,倒了一些药出来,然后看了看清雅,仰头喝了下去. 清雅听到她的话一愣,还没来得及阻止,大婶已经喝完了药看着她,清雅有些不好意思,她走上前去,慢慢拉过大婶的手,嘴角一抹微笑:“大婶我不是怕你下毒,我是想看看你的手被烫着不知道怎么样了.”大婶愣愣的,仿佛没听懂她的话.清雅将大婶的手拉过来,却感觉她的手仿佛树皮一般粗糙,她的手背上几个淡淡的红色痕迹,想是刚才药汁泼出来给烫到的,手的指节骨有些粗大,指节上还有一个个不规则的疤.她心里大吃一惊,将大婶的手翻到了正面,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每根指节连着手掌的部分,都有着厚厚一层老茧,她颤抖着手去碰了一下,感觉硬硬的.大婶的手骤然一缩,清雅抬起头看着她,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得说:“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乡间老婆子罢了,每日里烫也烫多少遭,没事儿.”她干笑了几声,眼神有些不自然,眼风扫到那碗药,笑着对清雅说,“姑娘快喝吧,不然药凉了就没性力了.” 缓缓端起那碗药,那红得发黑的汤汁的味道让清雅觉得有些恶心,她的眼睛微微往旁边侧了侧,正在犹豫,看到大婶的满怀期待的眼睛,突然心下一种淡淡的甜溢开来,她将碗放在了唇边,闭了闭眼,小口小口得喝了起来.因为没有调羹,不习惯这样直接喝,喝得有些急,清雅不禁咳了起来.大婶连忙拍着她的背.清雅一阵通咳,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只觉得嗓子里干干的,直咳得眼前有些冒金星才好点.大婶连忙把她扶到桌子边坐下,清雅伏在桌子上,顺了好一会儿气,才感觉好了一点.大婶在一旁局促不安得道:“姑娘,都怪我这个老婆子忘了给你拿调羹了.姑娘你没事吧.”清雅摇摇头,转过脸去对着大婶笑着断续着说:“大婶,都是我自己喝得有些急,不妨事的.” 大婶看着她还能讲出话,心里不禁放下了一块石头,然后也搬了一个板凳坐在离清雅两步远的地方,搓着手,脸上涨得红红的,她偷偷打量了清雅良久,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问,终于她抬起头,吞吞吐吐得说:“姑娘,你生着重病怎么会一个人在街上?你家人呢?” “家人…”清雅骤然听到这个词语,心下有些茫然,一阵酸涩涌上心头,是啊,她的家人呢?在那遥远的战场,还有刚刚逃离出来的深宫里.她没有家了,她的脚步踏出方府的那天起,她的家,已经在她的身后,颓然倒塌了.一层水气蒙上了她的眼睛,她垂着眼帘,手抓着桌子边上,指甲深深嵌进桌子里,努力将那股泪意逼回去.大婶看着她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说岔了,她想找些话来安慰,却发现根本无从安慰起.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好一会儿,清雅抬起头来,看着大婶,眼睛里带着温暖的笑:“大婶,我不是本地人,家不在这里。那日和妹妹来到这里,她有些事回了客栈,我在路中间等她,没成想体力不支昏倒了,多亏了您.请受清雅一拜.”说着她站起来,盈盈拜倒,身上的纱裙已经有些皱了,裙摆上有些脏. 大婶连忙摆手,另一只手去扶她,口里慌忙说道:“姑娘不必行这样的大礼,折煞我这把老骨头了.既然是这样,我就让我的儿子去那间客栈打听一下.姑娘你的身子还很弱,就留在这里多多将养些吧.这屋子是有些破.不过也只好委屈姑娘了.”清雅缓缓起身,听着大婶的话,再看到她脸上诚恳的面色,不禁心里一暖,一抹笑意直到了眼底.她轻轻点了点头,又要行下礼去,口里说着:“谢谢大婶.” “哎哟,姑娘诶,你就别行礼了.老婆子受不起诶.我这就出去给你准备些吃的去.姑娘好好休息下吧.饭好了我叫你.”大婶连忙将清雅的胳膊给拉住,不让她再行礼,然后放开了手,笑着对清雅说. 清雅点点头,大婶就走出了门去. 房门吱呀着又关上了,只余满室的晶亮,慢慢流转.(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平静 夕阳西下的景色是很美的,特别是秋的黄昏,没了细雨的缠mian,却有着落叶最后的温柔,随即拥抱夜幕的来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独自一人坐在这漆黑的不知名的地方有些怕.她感到有一阵阵风从脖子里倒灌进来.纸糊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哗响,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清雅不禁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些毛毛的。她站了起来,缓缓推开门,门发出陈旧的声音,吱呀作响,这声音仿佛碾在了清雅的心上,有一种可怖的感觉.随着门的打开,一股比较强的风带着层层凉意朝清雅扑了过来.她有些害怕,视线却逐渐明亮起来.她定睛一看,外面的房间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灯,橘黄的光洒满了整个房内,连墙上的缝隙处都照得一清二楚.桌子的阴影印在地上,灯的火苗因为清雅推开的门有些摇晃,那阴影也有些摇晃.待到火光慢慢得稳定下来,清雅感到一丝柔和慢慢渗透进自己的眼睛,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清雅对面的墙上挂着那补着很多补丁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端着碗的人走了出来.待到那人抬头,清雅看清楚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姑娘不期然抬头看到了清雅正注视着自己,有些窘.她默默得走到桌子边上,将碗放在中间,然后偷偷抬头看了一下清雅,脸绯红,退了两步,却不小心一脚踩到了正掀开帘子走出来的大婶.大婶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自己女儿的时候,忍不住说道:“素娟,你个丫头,走路看着点.” 素娟咬着嘴唇不说一句话,默默退到了一边.大婶看了她一眼,走到桌边,将碗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回头去拉过素娟,有些不好意思得对清雅说道:“姑娘,这是我的女儿,素娟.她今年也十三了,一点都不懂事.”素娟低着头绯红了脸,大婶将她的头揽在了自己怀里,然后摩挲着她的头,脸上笑吟吟的. 清雅看着她们母女两的亲昵,眼睛里充满了一种羡慕.她已经在冰冷里生活得太久,阳光是什么味道她已经有些不熟悉.眼前的两个人,仿佛吹开了春天里的一朵花,虽然在这简陋的房子里,只有这盏昏暗的小灯,可是却在她的眼前,绽放开了最耀眼的姿态.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的温暖,只是那曾经温柔附在她的耳边轻轻唤着“雅儿”的那如水一样轻柔的声音,却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随着秋风的肃杀之气,那么迅速凋零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闪烁着几点晶莹.素娟偶然抬头,看到了清雅的表情,小声叫了一声:“娘.”大婶也看过来,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然后试探着叫了一声:“姑娘?”清雅没有反应.大婶松开了拉着素娟的手,轻手轻脚走到清雅的面前,又提高了一些音调:“姑娘?” 清雅一愣神,看到大婶关切的眼光,不禁觉得心里又一暖,一阵温温热热的感觉漫过全身,她闭了下眼睛,然后对着大婶微微笑了笑.大婶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她脸色有些担忧得说:“姑娘你真没事?” “大婶,若您不嫌弃,请唤我清雅吧.适才我是失神了.”清雅小心得收敛起那份伤感之情,面色容和得说道. 大婶见她如此说也不多问,她点点头:“既然清雅姑娘如此说,老婆子也不多说什么了.这山村野外的,也没什么好吃的.姑娘就将就用些吧.”大婶说着看了一下桌子上的碗,面色有些微红.清雅见她如此客套忙说:“大婶客气了。不碍的.”大婶忙将上位让于清雅.清雅推辞了几句,见大婶执意不肯,也只得作罢. 清雅坐下后,见大婶素娟还立于一旁,垂着手,眼睛不时看一下自己,再看一下桌上的菜,心下一阵明了。她看向大婶,正巧大婶也看向她,清雅慢慢敛起了笑容,起身去行了个礼下去.大婶慌张得连忙站起来扶清雅,口里说着:“清雅姑娘可别再行此大礼了.老婆子真的受不起.” “承蒙大婶不弃,清雅得以在这里栖身,清雅感激不尽.万望大婶和素娟妹妹不要将清雅当作什么贵客.若两位执意如此,清雅也不敢在此多待.”清雅一双眼睛里的盈盈秋水在灯的光里,显得如寒夜里的星子一样,虽只有远远的清冷光辉,却有着一种独特的温暖. 大婶看了看素娟,又看了看清雅,有些为难.她看着清雅的一双眸子,最终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清雅这才站了起来,小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有些模糊.大婶将清雅扶着坐下,又回头对着素娟说道:“那你也坐下吧.”素娟看了看清雅,然后走到了下首,战战兢兢得坐下了,只沾了一点凳子边.大婶也坐在了清雅旁边. 举起筷子,这一般木头做成的粗筷让清雅用的有些不顺手.她伸起筷子,却发现两人都看着她.清雅有些不好意思,大婶连忙说道:“清雅姑娘您先吃.”清雅看到她们如此,知道再劝也没用,就默默得不作声了.她拿着筷子扫视了那些碗,然后放下了筷子. “清雅姑娘是不是菜太少了?要不要老婆子再做几个?”大婶说着就要站起来,打量了一下菜,有些局促不安. 清雅忙起身制止道:“大婶不要.”她的腿踢到了长凳的凳脚,一阵疼痛传来,她蹙了蹙眉头.大婶连忙移开凳子,上前来查看清雅有没有受伤.清雅摇摇头,握住大婶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大婶,这一餐,你们一家要省衣节食多少日子?” 大婶俯下去的身子顿在了那里,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在火光里有些泛黄有些颤抖.她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细密的皱纹有些淡淡的阴影。她喃喃得说:“姑娘想岔了,没有的事.”眼睛却不自觉得瞟到别处. “大婶.”清雅拉着大婶的手有些颤抖,声音里面也有些哽咽.大婶抬头看向她,看着她的双眼里面充满了悲伤.清雅眼睛里的火光一闪一闪:“清雅在客栈时,看到村民们的形状,心里莫不是滋味。大婶,切莫为了清雅,再如此啊.能有一碗饭吃,一口水喝.清雅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清雅姑娘你……”大婶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她伸手抹了一把泪,对着清雅点点头,“老婆子知道了.这餐饭,还是请姑娘用吧.姑娘,真是个活菩萨啊.” 素娟低低喊了声:“娘.”大婶的身子一颤,随即她低声说道:“别说了,还是先吃饭吧,不然凉了.” 三人围着桌子,食不知味得吃着饭.清雅看着面前的菜,低下了头,一滴泪落入米饭中,啪得打出了一个小小的窝.(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乡夜 仿佛有什么一直哽在了嗓子眼,待吃过饭后,素娟帮着大婶将碗筷收拾进去.母女两个的身影隐在了帘子的后面.房内又只剩下了那盏小灯,陪着清雅. 乡间的夜,好静,偶有传来几声狗吠,在这空旷的夜里,传得好远.只有呼呼的风,钻进门的缝隙,寒冷一点一点得悄悄蔓延着.从指尖爬到手臂,有些凉凉麻麻的感觉,待到回过神来,却发现指间已经冷到轻轻动一下都没有感觉,整个手仿佛不像自己的. 清雅将手互相交握着放在嘴前,浅浅的呼吸带来的些微热气温暖着已经冻僵的手指,她感到袖间有些凉嗖嗖的,衣裳都感到有些许的冷了,嘴唇有些青紫. 帘子后传来母女两偶尔的谈话声,清雅站在帘子的这边,静静得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了门帘上.她的表情隐在了阴影里,看不清.良久也不见她动一下,只是她的双手慢慢得抱紧双臂. 一双手轻轻掀开了帘子,手的主人回过头继续说着:“娘,那我就早点睡了.”她的眼睛里还带着些笑意,待到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清雅微侧对着帘子站着,禁不住唬了一跳.她用手轻轻抓紧了帘子的边,慢慢敛起自己脸上的笑容,看着清雅,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响动,清雅慢慢得抬起头来,她的黑瞳在阴影里显得特别的亮.她看到素娟的面色,轻轻一笑:“素娟姑娘.” 素娟下意识得点点头,她看着清雅,突然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的手指将帘子的边都捏得有些变形了.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灯火在那一瞬间有些摇曳,让整个屋子里的影子有些模糊. 帘子后面大婶慢慢走了出来.她双手在围裙上擦着,看到素娟和清雅两个人对视着,有些不解.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素娟,问道:“娟儿你在发什么呆?” 素娟似乎才回过神来,她半低下了头,脸上有些发窘,她低低得说着:“娘,那我先去睡了.”说着她走了一步,走到清雅面前,还略显生疏得给清雅屈了下膝,声音有些低沉:“姑娘,素娟就先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她站起身,也没再看两人,就一个人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清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仿佛有一圈涟漪慢慢荡漾开来,她转回视线,却看到大婶低下了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睑微微一跳,疑问却如那圈涟漪般,慢慢扩散开来,消散了。大婶却在那时候又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那亲切的笑容,她看着清雅单薄的衣裳,关切得问道:“姑娘,乡下的夜里冷,看姑娘的身板儿,连风都吹得倒.若是姑娘不嫌弃,老婆子给你拿两件娟儿的衣裳吧.”清雅有些微窘,她伸出手去拦了一下大婶的去势,大婶回过头不解得看着她,清雅略微觉得有些尴尬,声音有些轻:“素娟妹妹怕是已经睡下了吧.谢大婶好意,清雅觉得还好.” 大婶摆摆手,笑着说:“姑娘脸都冻得通红了.不妨事的.只不过是两件旧衣裳,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清雅还想说些什么,大婶已经绕过她走到了素娟的房门前. 清雅回身将灯端在手里,摇曳的火光映着门的每一道班驳的痕迹.大婶轻轻敲敲门,说着:“娟儿,我进来给清雅姑娘拿两件衣裳.” 门内传来一阵东西翻倒的声音.大婶连忙将门给打开,清雅手里的灯光将这整间屋子照得明亮了许多.地上,素娟蹲着低着头,抚着脚,她旁边有一个翻倒的小凳子.大婶连忙上去,然后不好意思得看了清雅一眼,声音低低得责备道:“娟儿,下次还是点盏灯吧,不然做什么都有些不方便.” 素娟微微点点头,她慢慢抬起头,眼角处有些湿润的痕迹.她站起来,就着光从柜子里拿出了两身冬装,慢慢走到了清雅的面前,迟疑了好一阵,缓缓将手伸到清雅的面前.清雅看了看,是一套蓝色的衣裙和一套有些碎花的衣裳,看上去还有些新.清雅看了看素娟身上的粗布衣裳,正要开口说什么,素娟抬起了头,眼睛里的光有些黯淡了下去.大婶将衣裳塞到了清雅的手里,赔笑着说道:“这是旧年娟儿的衣裳,虽是料子不是很好,但是还可以抵御些寒冷.”清雅被她的动作给带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灯光随着她的动作有些摇晃.素娟的睫毛在她脸上的投影有些微颤动。 大婶见此形状,笑着对清雅说:“清雅姑娘,你先去休息吧.你大病还未痊愈,还要好好休息下.”她挡在了素娟和清雅的中间.清雅见她的动作,默默点点头,缓缓转过身,隔着大婶,看着里面的模糊淡淡的影子,心里觉得潮潮的. 一个人躺在这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清雅的心里有些毛毛的.脱掉外面的大衣裳,,却觉得被窝里面仿佛冰窟一般,她蜷起了身子,手抓着脚踝,只觉得身体和被子接触的地方,全是冰凉.漆黑的夜里,一点亮光都没有.整个房子里静静的,她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黑夜之中.她的脸颊挨着枕头,只觉得一片冰冷,咯得她的太阳穴有些痛. 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婶的声音轻轻的试探得问道:“清雅姑娘,你睡着了吗?”清雅闭着眼睛朝着墙壁,她听着大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这么晚了,大婶会有什么事情。 “清雅姑娘?”大婶又轻声问了一下,这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显得空空荡荡,听来有些恐怖.清雅的手心都出了汗,她闭着的眼睑不停得颤动着. 轻轻的叹气声,大婶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清雅忍不住将眼睛再闭紧了些,却感到整个身子一暖. 大婶的脚步慢慢离开了,门又吱呀着关上.隔了好一会儿,清雅缓缓用手摸了一下被子,却发现有一件厚厚的衣裳盖在了被子的上面,重重的,暖暖的,仿佛盖在了她的心上. ———————————————— 由于故事原因,鉴于有人给我提的意见,说故事要连贯一些,这两日都有两更,也是为我自己上青云的一个小小鼓励,同时也是回馈大家对我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微波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秋日里的阳光没有夏日的灼热,却有着一层淡淡的温暖,轻轻抚mo着那些正在凋零的明艳,发出微微的叹息,碎在空气里,变成软软的尘埃. 清雅缓缓睁开眼.昨夜大婶走后,她便觉得身上暖了许多,手慢慢松开了脚踝,头脑里的思绪慢慢远去,眼皮渐渐沉重.这一夜,竟是无梦,仿佛好久没有这样轻松得入睡过.她觉得那些繁杂的思绪慢慢得飞走了,现在整个脑里是一片清明.她慢慢得坐起来,却觉得身子被磕得生疼.她用手慢慢按揉着自己的胳膊,眼睛看向窗户,看到天色已大亮,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她忙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扭头看到了昨夜那两套衣裳整整齐齐得摆在床边,心里仿佛打翻了什么东西一般,有些不自在的感觉.她轻轻叹了口起,然后伸手去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件蓝色的衣裙,端详了好久,慢慢站起来,将衣裳换上了. 她推开门,大婶那张温暖的笑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觉得心里一暖,冲着大婶微微一笑.大婶不禁有些呆了,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脸色有些不自然得赔笑了两下,眼神飘向了一旁,嘴里说道:“乍一看姑娘的这身衣裳,有些不习惯.不过真好看,真好看……”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那声音听到耳里仿佛呜咽了一声.清雅一只手轻轻揪着衣角正了正衣裳,眼睛看向大婶,心里的那种感觉更浓了些.她的手上的动作慢慢放缓了,正盘算着要说些什么,大婶却已经回转了眼神,笑着,那笑意却没有到眼底.她对着清雅说着:“姑娘这身衣裳还挺合身.快吃早餐吧.” 清雅点点头,她的眼风往桌子上一扫,看到了一个煎的饼和一碗白粥.她看着大婶,问道:“大婶和素娟姑娘的早餐呢?”大婶拿起一块布擦着桌子,头也没抬,有些急促得说道:“我们吃过了.乡下人,醒得早.姑娘还在休息的时候我们娘儿两就已经用过了.姑娘快坐下吃吧.” 清雅看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得抹着那桌子,她擦桌子的手顿在了桌边上,抬起头看着清雅,笑容渐渐凝固了:“清雅姑娘,快吃吧.”清雅看着她,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只得坐下.她拿起筷子,端起粥.帘子却突然被掀开,她抬起头看过去,素娟看了一下她,然后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粥,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她低下了头,快步走到门口,顿了一下,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她的衣角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地的阳光. 大婶强扯出一个笑容,脸色不是很好,她看了看清雅,说道:“姑娘,我进去收拾一下.”说着她也没有等清雅说什么,就自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那帘子轻轻晃动着,清雅将碗轻轻搁回桌子上,看着那块饼,突然觉得嗓子里有种干干的感觉.她缓缓站起身,端起碗,走到了帘子处,想掀开帘子进去,却不期然一阵一阵压低的哭泣声传来.她一怔,手里的碗差点落下来,她默默得走到了桌边,将碗放下,心里却满不是滋味.她回头看着那帘子,突然觉得自己好象一只断线的风筝,来去都没有自己的方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受着他人的摆布,而现在,她终于摆脱了那条线,可是,她却坠入了一个不应该打搅的平静生活,还打碎了别人的悲伤,她的手不自觉得缩起,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可是,眼泪却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伤悲,在心房里横冲直撞.她突然觉得嘴里一阵酸苦,那种感觉让她不由得摇了摇头,想甩开,可是它却更加紧紧得抓着她的嗓子,一种想干呕的冲动,她急急得跑出了门,冲到了院子里,一只手扶着一棵树,然后呕吐起来.她觉得太阳穴突突得跳着,脸颊被绷得紧紧的,可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抓着胸口,张着嘴,大口大口得呼吸着. “给.”一个身影走到她的身边,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清雅慢慢直起了腰,转过身子看着眼前的素娟.素娟看到她的眼光,微微侧开了头,眼睛看着那棵树的树叶,已经快到中秋了啊. 清雅伸出手去拿那手帕,素娟的手却一紧.清雅顺着她的手看向素娟,看着她缓缓得闭上眼睛,睫毛微微抖动着.清雅一下子觉得手上一轻,素娟已经悄悄得放开了.清雅轻轻用那手帕擦着嘴角,眼帘垂下.素娟却一转身,背对着清雅,往前走了. “等等.”清雅下意识得开口.素娟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那里,也没有回头,等着清雅继续往下说道.清雅看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素娟的声音有些飘忽:“如果没事,我还有活要做……” “这衣裳,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清雅冲口而出这句话.素娟的肩膀沉了一沉,她转过身子,面容错愕了一下,随即淡淡得苦笑道:“不必挂在心上,我并不是那等小气的人.衣裳,始终只是衣裳,穿在清雅姑娘你身上,却比穿在我身上好多了。”她说着说着,眼圈儿有些泛红了. 清雅看着她的眼睛,一阵悸痛的感觉划过心底,她的手指在嘴角拿下来,垂在了身侧,她轻轻说道:“素娟姑娘,你好似一直有些心事存于心底.若是由于我的缘故,我向你抱歉.今日就我动身去寻家人.”素娟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惊讶,随即摇了摇头,语调平静得说:“清雅姑娘,这不关你事.再说你身子并未痊愈,还是托人先打听着你的家人吧.我未曾有嫌弃你的意思.”她缓缓抬起头,一片树叶从她的头顶打着旋儿往下落着,她轻轻伸出手去将那片树叶接住. “那,是为何?”本是从不多事的清雅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颤,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说是命,你信吗?”素娟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清雅苦苦一笑.(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命运 待到天色慢慢得暗下来,清雅抱着膝坐在床上,眼前出现的全是素娟那一瞬间的回眸.那双眼睛里面,除了灰,没有别的颜色,那样的一双眼睛,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十三岁的女子脸上?她想到这里,不禁淡淡一笑,将头深埋在膝盖处,心里一阵酸楚,这一年的宫廷生活,她已经习惯了去伪装自己,可是每到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却还是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只想着逃离的深闺少女.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圈处有些湿润. 周围的夜安安静静.这一天下来,她无所事事,看着素娟和大婶忙进忙出的身影,却什么也插不上手.她从来没有想过做一餐饭需要那么多的准备,只是她几次想开口提出帮忙,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的手,却突然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她如若真的逃离了,真的能有更好的生活吗? 发神了好久,觉得身上有些冷了,清雅慢慢放开了手,扯过被子,盖住了腿,她觉得全身的皮肤和骨头都被那床板磕得生疼,她慢慢得往下躺去,只觉得全身暖和了不少,思绪又飘回下午素娟说那句话后离开的背影,苍白得仿佛一朵云,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门外突然一阵吵嚷,有什么人在大声说着话.清雅一惊,她连忙坐了起来,手紧紧得攥着被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房门被撞开了,大婶慌张的神色撞进了清雅的眼里.大婶喘着气,话都说不清楚.她用手拍了拍胸口,死命咽下了一口气,然后紧张得说:“姑娘,快跟我走!” 一阵噼啪声从窗外传来,越来越多的人声在外面吵嚷.清雅觉得头里一懵,她木然得点点头,趿着鞋,披上了那件蓝衣裳,跟着大婶往外走去. 大门打开着,很多人都聚集在外面,他们在叫着嚷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紧张的情绪,清雅走出门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 她站在院外,朝着那些人看的方向看去,熊熊的火光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整片天空都被染红了。不时有火星一样的东西飞溅出来,落到她的身前,闪一下,就熄灭.还有东西倒塌的声音,哗啦一声,就有一丛火苗腾的一下舔上了夜空. 一个人猛得撞了清雅一下,那个人提着一个桶从她的身侧挤过去,水里淌出了一些水全洒在了清雅的鞋上,顿时一阵湿湿软软的感觉渗透进来.清雅冷不妨被他这样一撞,身子往旁边一倾,差点摔倒在地.身旁的大婶忙扶了她一把.清雅只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终于站稳了.鞋子里面湿漉漉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寒冷从脚尖冒起,她看了看周围的人紧张的神色,悄悄将脚趾往后缩了一缩,抓紧了鞋底. 来回运水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在朝里面大喊着.大婶也定定得看着那火烧得越来越旺.清雅的眼睛下意识得寻找着早上那双眼睛,她一一扫过所有人,却没有看见.她心下一惊,重新再数了一遍,嘴唇有些哆嗦,脸色有些发白.她看着跳跃的火光的映照下大婶皱紧眉的面容,问道:“大婶,素娟在哪里?”声音里的颤抖连她自己也没发觉. 大婶一怔,看向清雅,她说道:“刚才我去叫你的时候,她已经出来了啊.”她看着清雅的脸色,心一沉,连忙四下寻找起来,眼睛仔细得扫过每一个人,每扫过一个人她脸上的神情就敛起一分,最后,待到看过所有人,她的目光定定得看着那火光,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她的眼睛里面燃烧起来.她迈开步子就往火里冲去. 一个老婆婆紧紧得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进去.大婶回过头来看着老婆婆,面色阴沉:“那是我的女儿!”老婆婆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仍旧死死得拉着她,她的面容沉静:“我知道,可现在的火势,你去等于送死.” 清雅走上前来,拉住了大婶的另一只胳膊.大婶一下子甩开两人的手,拔腿就往里面冲.清雅被她这一甩,甩得趴到了地上.一个锐利的东西磕得她的膝盖好疼,她慢慢得用手撑起身子,定定得看着大婶的身影消失在了火海里面.一阵水气蒙上了她的眼睛,一滴泪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被泥土瞬间吸收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痕迹. 一个中年男子急得直冒汗,他不停得指挥人,周围的人面色严峻得看着火海,每颗心都随着大婶的身影消失而提了起来. 清雅站起来,看着那四处飞溅的火星,心里一片空白.她感到脚趾已经冻僵了,全身都僵了,连心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突然一个人高呼起来:“是王婶.”清雅的眼睛死死得盯住火海,大婶熟悉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火海里.她的肩上还附着一个人,她的腿好象受了伤,拖着拖着得往外走着.几个壮年见状连忙冲了过去,想去帮忙,一根带着火的木梁却在那时候掉落,几个壮年连忙后退了几步.待那根木梁落下,清雅只看见大婶静静得抱着本在肩上的人.几个壮年这才冲上去,一个人打横抱起了大婶抱着的人,另两个人扶着大婶,往外走着. 看着他们越来越近,几个孩子吓得哭了起来,妇女们连忙用手蒙着孩子的眼睛,一边侧着头抹眼泪.抱着人的壮年放下了怀里的人,大婶见状,挣脱了搀扶着她的人,一下子扑了过去.她一把将平放在地上的,头发已经明显糊成一堆的人抱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清雅不可置信得一步步走上前,她半跪在地上,轻轻用手抚mo着那双紧闭着的眼睛,手指轻颤着.素娟的衣裳下摆已经被火给烧得有些卷曲了,头发糊在了一起,满脸都是黑灰的颜色.大婶轻轻拉起素娟的手,清雅这才注意到,素娟的手已经被火燎得漆黑,有些皮肉都翻了起来. “娟儿啊!”大婶用力摇着怀里的人儿,撕心裂肺得喊着.清雅怔怔得看着素娟,慢慢用手指轻轻擦着素娟的脸.在场的人都一片寂静,看着这三人. 清雅的手仿佛无意识得一遍又一遍得擦着素娟的脸,在她手指又一次滑过素娟的眼角的时候,触摸到了一点湿润.(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晕厥 一声低低的呻吟若有若无得传来.清雅感觉到她手指下的素娟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清雅心里一跳,然后连忙拿开了自己的手.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那双秀丽的眼睛慢慢得睁开了,一痕水样的疼痛闪过,素娟轻轻咝了一口气. “娟儿!”大婶的手猛得缩紧了,她低下头,脸上细密的皱纹在那一瞬间加深了许多,她红着眼眶,声音有些沙哑.她怀里的素娟看着她,眼睛里面慢慢腾起了一片氤氲的水雾,却有一滴泪轻轻掉落在了她的眉心,冰凉着.素娟想张开口说什么,她的嘴唇干裂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眼睑慢慢得闭上了. 清雅跪在了地上,轻轻抬起素娟的手臂,看着上面已经脱落的外皮,那翻卷出的皮肉,直让清雅心惊.她扭头朝旁边问道:“有大夫吗?” “有.有,已经有人去叫了.”村长连忙说道,他抹了抹头上的汗,然后俯下了些身子看素娟的情况.周围的人聚集在周围,看着她们. 清雅轻轻对大婶说道:“大婶,这地上脏,先将素娟送回屋里吧,给她弄弄这些脏东西,大夫也好诊治啊.”大婶抬起头来看着清雅,脸色有些恍惚.她缓缓点点头,站了起来,身形有些不稳,清雅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旁边一个人想上前帮忙,大婶一言不发得用手肘推开了那人的手,只感觉腿有些麻,她轻轻咬了咬牙.只待那阵酸麻过去后,她觉得力气慢慢回到了腿上,迈开了步子,朝着屋子里走去. 大伙儿都朝着她的背影看着,脚步都跟了上去.清雅不着痕迹得挡在了门口,她脸上的面容沉稳,声音有条不紊:“我先代大婶谢谢大家的好意.只是素娟姑娘现在要换一下衣服清理一下伤口,可能大家进去不是很方便.现在火还没灭……”她说道这里眼睛里带着一些焦急看向了熊熊大火,然后转回头,眼神有些急切,“大家先救火吧,如果需要大家帮忙,我随时出来叫大家.” 在场的人才回过神来,他们纷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投入救火中去.清雅的目光扫了过去,那场火仿佛烧到了天空,直将满天的云的形状都烘托出来,她的眼睛里的火苗一冲一冲得往上冒着.她低下了头,转身快步走回了屋里. 屋里没有点灯,一阵冷风从门口灌进来,直吹得那厨房的帘子不住得前后摇晃.清雅将门关上了一点点,她的手刚一松开,那风又将门吹开.清雅四处看了一下,将板凳抵在了门后面.自己快步走进了素娟的房间。 大婶静静得坐在床边,一动不动.黑暗里,清雅只能大概看出大婶的轮廓.屋内一片漆黑,安静得如同没有人一般.清雅的手紧紧抓着门框,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静静等待着.良久的寂静让她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她咽了口干沫,觉得嗓子里干干的,她张了张嘴,还是说出了口:“大婶,素娟姑娘只是晕过去了,应该不妨的.”她说着说着,觉得这话好苍白无力,停住了不说. 房间里依旧是一片寂静,一片空空荡荡,只有偶尔穿梭的一阵风掠过她的身边,轻轻吹起了她的衣裳的衣角. “若是娟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谁能还我一个女儿.”良久,大婶的声音突兀得回荡在了整个屋里,那低低的嗓音听在清雅的耳里,只觉得一阵冰凉.她觉得脚趾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轻轻动了下脚,往前挪了一步,什么也没说. 大婶的声音突然轻柔了许多,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清雅姑娘,娟儿她对你没有成见.她只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仿佛想起了什么,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点呜咽. 清雅的手指慢慢得缩回来,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肉里,一个温柔的声音仿佛萦绕在了她的身边,轻轻唤到:“雅儿……”她的心里一动,抬起眼睛想去寻找,去只听到一阵风过的声音,凉嗖嗖的,心仿佛浸在了水里,有些地方潮湿着.她低低的嗓音响起:“大婶,我……” “我去点灯,不然大夫来了手忙脚乱的.”大婶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打断了清雅的话.模糊间清雅看到大婶的身影慢慢走到昨天素娟拿衣裳的柜子处,慢慢蹲了下去,好久好久,她的身影一动不动.一阵像喘息一样的哭声却如一根针扎进了清雅的眉头.她慢慢移动着脚步,往前走着. “姑娘!”大婶听到她的响动,哭声戛然而止,她急急得喊了一声。清雅停住了脚步,脑里一阵空白,隐隐觉得自己撞进了别人的伤痛,却不知道该怎么抽身或者是继续下去.她看向那张没有动静的床,心慢慢揪起来. “有人在吗?王婶,大夫已经到了.”一个人试探着从门外伸出一个头来问道.大婶急急得说道:“快请大夫进来.”她站了起来,仿佛踢到了什么,哐的一声,唬了清雅一跳.一阵光亮却在那时间撒遍了整间屋子. 那柔和的光此刻却如盛夏的太阳,刺得清雅的眼睛生疼.她微微闭了闭眼,只感觉一行清泪从眼角慢慢得滑落.她收拾起自己的思绪,然后走到床边,端起一张凳子放在了床前,自己走到了一边. 大夫进来了,他看到了清雅一愣,觉得有些眼生,他也没问,就径直走到了床前,仔细查看着素娟的神色,一边看一边问:“除了手上的伤,身上还有吗?” “没有了.刚才我检查过.”大婶走到了素娟旁边,轻轻用手指理着她的头发,眼睛一直看着她. 大夫点点头,坐下来诊脉.他沉吟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说道:“姑娘只是被烟呛到,一口气上不来堵住了.身子太虚,不妨事的.不过,她手上的伤口要注意不能沾水.我开些内用外服的药.”他站起来,细细察看着素娟的伤势,然后走到了桌子边,开始写方子. “谢谢大夫.”大婶长舒了一口气,她双手合十拜着天上.清雅走到了桌子边,拿起了大夫开的方子,微微笑了一下:“谢谢大夫.”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轻轻递到了大夫手里.(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素娟 纹火舔着药罐底儿,小小的黯淡的火光在清雅的脸上投下了一小道阴影,将她的颧骨处的脸颊映出一抹晕红,眼睛隐在阴影里,黑瞳里两小簇亮亮的火焰苗,随着她眼睛里的水痕流动而变化着形状.她一只手拿着一把扇子偶尔轻轻得扇一下,一缕烟雾瞬间腾出,熏得她的眼睛睁不开,她不禁用手臂挡住了眼睛,睫毛眨着,感到眼睛有些发疼. 一只手将她手中的扇子抽走了,清雅从臂弯里抬起头,用已经视线模糊的眼睛吃力得看着眼前的人.大婶的脸冲她微微一笑,一张手帕轻轻抹上她的眼角.清雅一惊,身子本能得往后缩了缩,那帕子轻飘飘得落下来.清雅下意识得用手去抓,手帕擦过手指尖慢慢得落到了地上.清雅弯下腰,炉膛里的火瞬间将她的面容映出了一些温暖的神色.她轻轻拾起手帕,手指尖无意识得将手帕揉到了手心里,抬起头来看着大婶. “清雅姑娘,我来吧.你没做过这些粗活,辛苦你了.”大婶挨着她旁边坐了下来,声音沙沙的,眼睛看着炉火,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清雅感到手心里的手帕柔软的触感,她的眼光定在了那正发出响动的药罐上,那罐慢慢分离出两个影子,周围的物事渐渐模糊,一滴泪从她睁大的有些疲倦的眼睛里滑出,她用力闭了闭眼睛,说道:“那大婶我先去看看素娟姑娘.”她睁开眼睛,站起身,用手拉拉身上的衣裳,转过身朝着厨房外走去. “姑娘!”大婶的声音骤然在她的身后响起.清雅身子震动了一下,她转过身,大婶正重重得跪在了地上,冲着她,郑重得磕了一个头. 清雅大惊,她连忙上前去抓着大婶的肩膀,阻止她继续磕头.大婶的额头上沾了一些尘土,头发在火里被燎得乱糟糟的,可是一双眼睛红着,里面装着满满的都是心疼和不舍.清雅拉不动她,自己的右膝一屈,身子一低,轻轻跪在地上,泫然道:“大婶,你不要这样.清雅不能受您如此大礼.” “姑娘!”大婶的手突然紧紧得抓着清雅的手臂,眼眶仿佛要泣出血般,说着:“求你了.带娟儿走吧!带她走!”她的声音有着低低的咆哮,震得清雅的耳朵有些嗡鸣.清雅顾不上手臂上的疼痛,眼睛里满是疑问:“大婶,这是为何?娟儿姑娘出了什么事吗?” 一大滴眼泪从大婶的眼里顺着她的脸上一道深深的皱纹往下滑落着,她的眼睛在听到清雅的话后,出现一丝闪躲,她迟疑着,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娟儿,她不能留在这里.她不能.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不想看着她有事.”她的眼帘缓缓得垂了下来,声音低下去.突然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看着清雅,手臂像钳子一样捏得死死的,说道:“姑娘,带她走.好不好?” “大婶.到底为了何事?素娟姑娘还昏迷着,您是要让我将她带到何处?”清雅的手臂疼得仿佛要裂开般,她强忍着,轻轻得安慰着大婶的情绪. 大婶的手慢慢松开了清雅的手臂,她转头去看那冒着热气的药罐,长出了一口气:“我对不起娟儿.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没有想到……”她的手抓进了头发里,使劲得抓着自己的头发,却最终无力得松开,慢慢说道:“娟儿从小和隔壁的小儿子一起长大,两个孩子天天都形影不离.随着她慢慢得长大,女孩儿家的心思并不难猜.那小儿子对娟儿的心思我也明白。两个孩子能有个好结果,是我这个做娘的心愿.”大婶的声音慢慢柔和了许多,仿佛看到了那时候的孩子.清雅趁机将大婶就势扶着坐下,自己挨着她坐下,静静听着她讲. “谁知,那家主母嫌我家太穷,根本不同意.那小儿子被关在房内好多天,娟儿天天以泪洗面.我实在看不过去,去求那家主母,说破了嘴皮子还是不成.娟儿几次想去看那小儿子,却被那家人打了出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那家人干脆搬家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娟儿一直都没见到过那小儿子,自己偷偷躲起来垂泪.她常去隔壁的门口坐着,慢慢变得不爱说话,从白天坐到天黑.这样过了几个月,她渐渐不去了,却整日将自己闷在房内.”大婶说到这里忍不住用手使劲得来回抓了下自己头发,手慢慢垂下来. 她仿佛陷进了沉思中,停了一会儿,她缓缓又开口着:“后来有一天突然有一人捎了一封信回来.竟是那小儿子要见娟儿一面,两人约在城里一间茶舍.娟儿没进过城,我嘱托一个乡亲将娟儿送去.谁知,娟儿一去就到天黑都没回来.我连夜赶到城里,城门却关了.我在门外一直等着,第二天天一亮,我立马进城,却是碰到那小儿子送娟儿回来.娟儿满脸喜色,说是他家主母同意了他们的亲事.这倒好似天上掉下来的喜事.我提出要去府里拜见一下主母,结果他家管家说主母正巧当日出外了.” 清雅看着大婶的侧脸,她脸上的表情突然暴怒起来:“谁知道,那起子人竟是这样的骗子.隔了两日,将聘礼这些都送到了.娟儿欢欢喜喜的,我也心里安心了些.结果那日,他家管家和媒人带着婚书到了,我不识字,娟儿也不识,村长在一旁看到,忙给我念.我一听,懵了,根本不是那小儿子的婚书,是县令家的傻儿子的.娟儿不按,冲出来几个人逼着她按.娟儿一急,拿起刀要抹脖子,那伙人才放过她.从那以后,那伙人隔段时间就要来闹一下.前几日,那伙人来催交粮,我们交不出,那伙人要娟儿应允亲事.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乡亲们纷纷来帮我们骂那些人.他们只得跑了.倒是娟儿从那以后开始竟是仿佛对小儿子一点都不挂心了,我也渐渐淡忘了这回事.看来今天,是我错了.”大婶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动.她转头看着清雅,突然又跪下,哭着道:“姑娘,求你了.带娟儿走吧.我不想让她一辈子的幸福就这样断送.”大婶双手撑在地上抖动着肩膀,凌乱的头发颤动着,她一下子扑倒在清雅的腿上,放声大哭. 清雅用手轻轻梳理着大婶的头发,喃喃得道:“命……” ----------- 若是大家喜欢我的文,希望大家多多收藏,熊丢丢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推心 帘子在她的面前静静得垂着,她的眼睑垂着,身后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帘子上,几缕发丝在光亮中柔柔软软得立着,有圈小小的光圈,慢慢晕开。她的神情隐在阴影里,只是那伸手抓着衣角的手指冷得发搐。她静静得站着,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指慢慢松开,一团早已被手心的汗渍湿的帕子慢慢得舒展开来,像极了一朵开颓败的花。她缓缓转头看了看呆坐着的大婶,长舒了一口气,转回头伸手掀起了帘子,走了出去。 手中的药碗底儿有一丝温温热热的感觉。她轻轻摩挲着碗底,那粗糙的触感让她的指尖泛起了一阵麻麻的感觉。她看着那凳子抵住的门,望着外面早已经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的场院,轻轻将药碗放在了桌子上,走到门口,缓缓将门关上,想着昨天晚上她们的步骤,使劲将门闩给闩上,看了看,又将凳子移到了门口。双手互相拍了拍,然后端起药往素娟的房间走去。 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噶的声音,门打开的时候,一阵微风拂过她的面庞,一小盏灯的火苗轻轻摇曳着,那摇动的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里的物事的影子扯得支离破碎。床上的人儿依旧一动不动。 清雅回身将门掩上,慢慢走到床边。周围一片寂静,整个房间里只听得见她的脚步声。昨天晚上那股子胆怯的心情,此刻,却在她的心底悄悄溜走了。她凝视着眼前的人儿,那闭着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让她的脸上有一小团阴影,灯光太暗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脸色。清雅轻轻用调羹一勺一勺得舀起来又将药倒回去凉着药。她专心致志得看着调羹中那褐色的汤汁流下,渐起一小朵水花,一股药特有的苦味慢慢得钻入她的鼻内,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手抖了一下。药凉得差不多了,她轻轻舀起一勺,喂给素娟。褐色的汁液随着素娟的嘴角往下流着,清雅另一只手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手帕给素娟轻轻拭去。如此反复几次,清雅渐渐喂得熟练了不少,待到将这一碗药喂完,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一层汗,手臂有了微微的酸痛感。最后一勺药喂下去,清雅起身将药碗放到了身后几步远的桌子上,走回来,坐下来守着素娟。 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感到右手腕的肿痛处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她拿起素娟颔下自己拿出来的那张手帕,正要放回去,突然间愣住了。清晨树下素娟的那双灰色眸子又出现在了她的脑里。清雅将手帕放回了自己的袖子里,眼睛看向素娟。 那双本来紧闭着的眸子此刻正定定得看着她。清雅有些惊喜得说:“素娟姑娘你醒了?”素娟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良久,她轻轻得笑了起来,却微微咳了起来,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她断断续续得说着:“这身衣裳,原本就不该是我的痴心妄想。”她微微将头侧着转向了里侧。 清雅的手指本来轻轻摩擦着自己的衣角,素娟的那两句让她突然觉得手指下那冰凉的衣裳变得像火一般。她看着素娟,手指从衣裳上滑落,面上的神情又熟悉得变得淡淡的,轻轻叹了口气。 “娘和你说了吧。”素娟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清雅微微苦笑了一下,轻轻恩了一声。素娟也没再说下去。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清冷。 清雅看着她因向里侧着而露在外面的肩膀,她轻轻俯下身,轻轻得帮她掖了掖被角.素娟的眼睛倏得一下子转回来,她的眼睛直盯着清雅,睁大了眼睛.右手一下子抓住了清雅的左手腕,大口大口吃力得喘着气,嘴一张一翕.清雅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用受伤的右手轻轻给她的额头擦着汗.素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神色,半晌缓缓放开了清雅的胳膊,颓然倒在了枕头上. 清雅一边摩挲着自己被捏疼的手臂,忍不住苦笑:这手臂,若是让她们再捏几次,这只手怕是骨头也裂了吧.她弯腰轻轻将凳子往前挪了点,款款坐下,半晌,说道:“素娟姑娘,这身衣裳原就是你的.这并非是你的痴心妄想.” “它现在有何意义?原以为珍藏着,它就不一样.可是,我的命,能抵得过老天吗?”素娟的声音空洞着,有一种沙沙的感觉,在火里被烟熏过,仿佛嗓子受伤了.可是那伤,又怎能比上心底的窟窿,怎能堵得住那汩汩的鲜血. 清雅看着她苍白得如同白色的缎带一样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素娟姑娘,只是,命运有时无法选择.能够选择的只是自己的行动罢了.进一步,退一步,能够牵扯的人太多了.有时候,顾不了别人顾不了自己.可,能顾得上别人,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她说着说着,语气凝滞了,仿佛有什么哽在了嗓子口,慢慢抿紧了嘴. 素娟听到清雅的声音,转过视线看着清雅端庄的面容,看着她的那双秋水目,心里仿佛化开了一片云,那种软软绵绵,平和的感觉慢慢充满了整个心.她的手指慢慢放松了抓着的床单,听着清雅说话,却看到清雅慢慢抿紧的嘴唇,一抹坚忍的情绪慢慢浮现在她抿紧的嘴角,淡淡的哀愁慢慢扩散了出来.她慢慢伸出手,想去抓住清雅的手,却在手伸出的那一刹那,看到一层白糊糊的东西,心里一凉,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去触摸那白色的药膏,感到手臂上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喉里发出一声呜咽. 清雅看着她的动作,上前一步抓住了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眉蹙了起来.她的语气凌厉了一些:“素娟姑娘,请你珍重自己.你感受到的痛,和大婶看到你这样的痛,孰轻孰重?” 素娟的神色一愣,一滴豆大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蓦地滚落出来,她无力得垂下自己那满是药的手,哽咽得叫道:“娘……” ------------ 身体的不舒服,让我觉得自己快要挂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离乡 清雅擦了擦素娟额上的细汗,看着她干裂的嘴唇,递过水袋:“喝点水吧.” 素娟看着她点点头,伸手接过水袋,仰头咕噜喝了几口,顿时觉得一阵清凉从自己的嗓子处蔓延开来.她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拭去嘴角因喝得有些急而落出来的水珠.她擦过以后眼风不经意得扫过那张手帕,颤抖着手将它慢慢展开,一小丛花用蓝色的丝线细细得绣在角落,一个龙飞凤舞的“飞”字仿佛一只蝴蝶落在花的旁边.清雅看过去,看到那个字眼光顿了一下,然后微笑了一下:“你平时都叫他飞?” 素娟苦笑了一下,她将手臂高高举起,手指猛得松开,那张手帕仿佛一只振翅的蝴蝶,缓缓往她们的身后飞去,在空中变换着形状,最终落入了她们所乘的车所压出的深深的车辄中.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清雅低低得念着这一句.素娟听到她的话,转过脸来看着她,问道:“什么?”清雅摇摇头,只是牵起了她的手,细细察看起来,她的手指慢慢得划过素娟还涂满了药膏的手臂,抬起头来,风瞬时间吹过来,她的发丝拂在了脸上.清雅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发丝,嘴角扬起了一丝笑:“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素娟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低下了头.清雅看着她的神情,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素娟抬起头来看着清雅,手指也微微用力得反握回来,眼睛里的神彩慢慢得恢复了,说道:“清雅姑娘,谢谢你.” 清雅含笑摇摇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听见车轱辘的声音. 她们此刻正坐在一辆牛拉着的车上面,往县城里走着.清雅坐过很多马车,可是却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车.最初她看到牛的时候,心里有些害怕,不自禁得往后躲了下.赶车的大伯跳下车来,有些局促得用草帽扇着,额上豆大的汗珠往下落着,他笑着对清雅说:“姑娘莫怕,这牛性情比较温顺,是我家犁田的牛.只是现下……”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大婶在一旁看着,连忙说道:“你个老刘真是的,没事就说些不高兴的话.”大伯呵呵答应了大婶两声,这事算是混过去了。 “清雅姑娘,在想什么呢?”素娟的话打断了清雅的回忆.清雅笑了笑,微微摇摇头,然后也没说话,侧头过去看那早已经是一片荒芜的田地. 在宫里的时候总看着天天下雨,岂知这里竟是一场雨也没下,偶有洒落的几滴雨丝,却只是润湿了上面的一些土壤.清雅看着那光秃秃的土地,想到素娟家的饭菜,觉得胸口有些闷.她转头去看着素娟,却见素娟正在发神,脸上的表情怔怔的,心里淌过一抹莫名的情绪,思绪慢慢得飘到适才的情景上去: 大婶拉着素娟的手,另一只衣袖抹着眼泪,说道:“娟儿,此去要好好照顾自己,跟着清雅姑娘,见些世面,总比,那没有出头的日子强.” “娘……”素娟喃喃得叫了声,自己的眼眶红着,从怀里掏出手帕来给大婶擦着.大婶看着素娟的样子,眼泪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将整张手帕都浸透了.素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将大婶抱在怀里,娘儿两个哭成了泪人一般.清雅在旁边站着,头扭过一旁,感到牙齿上下打着架,心里木然一片. “王婶,你放心,这一路上我定将两位姑娘照顾妥当.”刘伯在一旁正色说道.大婶慢慢松开了素娟,冲着刘伯点点头,然后走到清雅的身边,拉起清雅的手:“姑娘,老婆子当初救你,不是没有私心的.姑娘,多谢你答允了老婆子的无礼要求.娟儿,以后就当你身边的丫头吧,总比在我的身边受委屈强.” 清雅听着大婶的那番话,虽然心里隐隐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心里还是觉着有些暖.她感到大婶的粗糙的手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她郑重得朝大婶点点头:“大婶放心,清雅定不会让素娟姑娘受委屈.这些日子,也谢谢大婶的照顾.清雅有礼了.”她说着就抽回自己的手,行了个大礼.慌得大婶连忙扶起她,口里说道:“姑娘折煞老婆子了.姑娘的大恩大德,老婆子终生不忘.”她刷得一下跪在了地上,对着清雅恭敬得磕了三个头.清雅后退了一步,想伸手去扶,却被一旁的素娟扶住了,只得生生受了这三个头. 大婶将清雅和素娟都扶上车.车慢慢得开始往前动.车行得不快,清雅两个都回头朝后望去.大婶挥着胳膊,追出了几步,只是哭泣着说不出话来.素娟用手帕捂住了嘴,也嘤嘤哭着.清雅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大婶,和着她身后破旧的院子,心犹如被雨打过的柳絮一般,湿湿的,沉重得飞不起来.良久,她侧过头,手攥紧了手帕. …… 牛车猛得摇晃了起来,清雅被这一顿,思绪戛然而止.车颠簸起来,清雅只得死死得抓住坐着的地方,只觉得指甲仿佛都快断了一般.疾风扫过她的面颊,几缕发丝被吹在了她的脸上,拍打着她的脸,有些生疼.她吃力得看向牛的方向,却发现牛好象发疯似得到处乱撞.赶车的刘伯死死得拖住绳子,口里大呼着让牛停下来.清雅觉得一颗心仿佛秋千一般,被荡起来又降下去.一股绝望的感觉慢慢从脚底升起.她闭上了眼睛,感到脸被风刮得火辣辣,胃里似乎也有些不舒服.素娟的声音透过呼呼的风声出现在她的耳朵里:“姑娘,快跳车!” 清雅睁开了眼睛,扭头朝车来时的路看去,看到素娟奔跑着对她大声呼叫道.她看了看那路,不禁感到腿有些颤.她的双脚慢慢挪到了坐的地方,身子蜷成一团,慢慢挪着换了个方向,朝向外面.她看着面前的路,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忽然牛车剧烈一晃,就朝着她坐的这边翻过,她一惊,双手一松,双腿一蹬,跌落在旁边干枯的草里. 那牛车哗啦一声翻倒,车的后厢扣在了地上,而车轮,就在清雅面前几寸的地方,打着转.(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遇阻 “姑娘!”素娟拖着受伤的腿往清雅一步一瘸得跑去. 清雅看着眼前转着的轮子,脑袋里一片空白,心里的震惊还没过去.半晌儿她才慢慢得回过心神,不禁才发现后背已经凉透了.她缓缓放开了手中抓断的草根,长长舒了一口气,头垂了下来,闭上了眼睛,眼睑闭得紧紧的,心里才感到后怕. “你们要干什么!”远处传来的素娟的惊慌的声音让清雅的心头一颤,她赶忙睁开眼睛,用手撑住地面站起来.看到一伙穿着灰色士兵衣裳的人正围着素娟.其中一个人正讪笑着用手去拉素娟的衣裳,被素娟一挥手甩开.那人一恼,顺手给了素娟一脚,直将素娟踢倒在地上. 清雅看着那伙人,慢慢朝前走去.袖子却突然被扯住了,她回过头去,看着刘伯担忧的神色:“姑娘,那伙人是府衙的衙役们.这可惹不起啊.”清雅转回头看向素娟,踢她的那个人正蹲下来,脸上的神色变得凶狠,素娟撑着地面,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如果我说那是我的命,你信吗?”清雅的眼前不断闪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她闭了闭眼,手慢慢的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指节上直发白.她倏得睁大了眼睛,朝着刘伯说道:“刘伯,我明白的.”说着她就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快步走向前去. “哟!这姑娘是谁啊!”其中一个人戏谑的声音传来.旁边一个人低笑着答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清雅丝毫不顾那些人的言语,走上前去俯身下来握住素娟手臂.素娟一怔,连忙要甩开清雅的手,她抬起头来想要狠狠啐一口,睁眼却看到了清雅沉静的面容,心里一松,眼眶顿时有种润润的感觉.她借着清雅的力道站了起来,不住得打量着清雅.清雅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素娟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清雅是在问她有没有受伤.小腿上刚刚摔车后被擦伤的伤加上刚才那人踢的一脚的地方现在隐隐作痛,她死命将上下牙齿咬合在一起,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使劲摇了摇头. 清雅却对着素娟伸出手,素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那么定定得站在那里.清雅轻轻将她头发上缠着的一根枯草取下来,拿在手里,素娟看着她脸上的草,脸上微红.清雅上前去扶住她的胳膊,素娟略带吃惊得问了声:“姑娘?”清雅摇摇头,对着她沉稳一笑,素娟明白了,任由清雅扶着旁边走去. 一个身影瞬间闪到他们面前,适才踢素娟那人正双手抱臂,面上挂着的笑让人看了心里就不舒服,清雅抬起头来冷冷看着他.那人冷笑了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今天你不留也得留!” 清雅看着他,心里浮起一层厌恶感.她将视线移开了一点,语气里淡淡的:“让开.” “口气倒不小.小娘儿们,胆子不小啊.”一个人叉着腰走出来,他用树枝剔了剔牙,然后啪得吐了一口口水,正吐在清雅的鞋边。清雅有些恼,扶着素娟往旁边走了一步,眉蹙起.那人一看清雅的动作,不禁恼羞成怒:“你是个什么东西,爷赏你的,你还敢嫌弃!” 四周的人顿时将她们两个包围得严实.素娟的手有些发抖,她拽了拽清雅的衣角.清雅的心里顿时提了起来.她一个一个得扫过那些人的脸,沉声道:“让开!” “姑娘快闪开!”刘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清雅看向刘伯的声音处,却看到拉着牛车的牛朝她冲过来.她一怔,素娟却死命将她往旁边一拉,她顿时重心不稳摔了出去.她稳住身形,回头,正看着刘伯骑在牛上正挥着一根木棍四处打着那些士兵.踢素娟的那个士兵往旁边一跳,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刀,直往牛的身上刺来.那明晃晃的刀在阳光下闪出一圈白亮的光,直晃得清雅的眼睛发花,她下意识得喊:“小心!” 随着她的这句话,那把刀稳稳当当得刺入那牛的肚子.那牛吃痛,头到处乱撞,犄角甩翻了几个人,角上的鲜血乱甩.它高声叫了一声,似是临刑前的最后一声惨叫,踉跄了几步,睁着双眼,轰得一声倒下了,一阵灰尘笼罩了它庞大的身躯. 刘伯被摔出去几步远.几名士兵倒在地上呻吟着.清雅站起身来快步朝刘伯跑过去,只觉得自己的左脚踝似乎被擦伤了,和衣裳粘在一起,每跑一步都是痛.她半跪在地上,扶起了刘伯,刘伯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挣扎着要坐起来,朝着牛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牛的腿抽搐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他颤抖着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眼睛一直盯着那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的牛,喉里发出一声呜咽,两行老泪顺着他满脸的皱纹弯弯曲曲得往下流着,他沙哑着声音大叫了一声:“啊!”那声音震得清雅的耳朵懵了.清雅一愣,被他的手甩开,正要跟上去扶着脚步不稳的他,却看到他脚下一软往旁边倒下,喉里全是嘶哑的哭声,手直直得向牛的方向伸着.她站住了脚步,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 “这畜生,该死!”那个士兵走过去,一把将牛肚子上的刀抽出来,带出来一串血珠.牛的身体被他这样一扯被带动了几下.刘伯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像发疯了似的,连滚带爬得冲上前去,抓住他的腿张大嘴咬去.那人一吃痛,手上的刀哐当落在了地上,他朝天摔在地上,用手肘用力得抵着刘伯的背.刘伯被他的力冲击得只得松了口,那人趁机用脚一踢,刘伯一下子被他摔出几步远.清雅连忙上前去扶刘伯,待要问他怎么样时,忍不住惊呆了. 刘伯的下巴上全是血,他艰难得吐出几颗混着血的牙齿,大口得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绝望,他的手在半空里抓着,看着牛的方向,断断续续得说着:“老牛,我……我来……”话还没说完,他睁大的眼睛里迅速得蒙上一层灰色,头一歪,手猛得垂下来.(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选择 当刘伯的身躯从清雅的胳膊上滑落的时候,她的手一空,心里也一空,茫然一片,只感到一阵冷气从她的背上腾起来.好冷,她的牙齿在嘴唇上刻出了一个个深深的血痕,她觉得风将她的身体包围了.整个人仿佛定在了那里,直到一个人扭住了她的胳膊.她不知所措得回过头去,却闻到一阵臭味,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一个放荡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小妞儿,长得不赖嘛.好好伺候爷,爷不会亏待你的.”那股臭味随着那张嘴的一张一合一阵一阵得传过来,思绪慢慢得回到了清雅的脑海里.她的胃里一阵恶心,啪得一声打掉了那人的手.身体扭动了几下,挣扎着想挣脱他抓着她胳膊的手,却不料被他另一只手一捞,被带入了他怀里.他的嘴凑近了她的耳朵,轻轻得咬着她的耳朵.清雅心里一阵害怕,顾不得什么了,她双手在空中乱抓,手指甲仿佛从什么东西上面划过.她极力想摆脱,心里又惊又怕. “你个小荡妇,给你脸你不要!那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哗得一声,清雅的右边肩膀处感到一阵凉嗖嗖的感觉.她惊恐得使劲用脚踩着那人的脚,口里不断得说道:“不要.不要!”只看到眼前那人狞笑着,脸上带着几条血痕,狠狠往旁边啐了一口,然后猛得埋下了头,吻上了清雅的脖子.清雅只感到有蚂蚁爬过身体般,浑身像筛糠般不住得颤抖,一滴眼泪从她的眼中掉落,整个得落进正低头吮吸着清雅的脖子那人的头发里.清雅不知从哪里生出的一道力气,她使尽全力朝那人的下身踢去,那人闷哼一声,手顿时松开了清雅.清雅顾不得遮掩着自己的肩膀,连忙在路上狂奔起来. 没跑两步,一只手从她的后面环住了她腰,那手将她的脚带离了地面.清雅心下一阵可怖,她使劲得挣扎着,却感觉那手越缩越紧.她一阵惊慌,双脚乱踢着,心里从来没有过的害怕.直到一声清脆的断喝声传来:“放开她!” 环住清雅腰的手顿了顿,慢慢将她放回了地面.清雅牙齿不住得抖动着,她双手抱着胳膊,感到腿一阵一阵发软.环在她腰间的手慢慢得松开.清雅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翻身过来坐在地上,松开了抱着肩膀的手,双腿蹬着,扬起了一大片尘土,倒退着.待看到那人没有跟上来,心里才稍微得松了一口气. 那人原来是适才杀牛的人,他转身看了看清雅,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转回头去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不在乎得说:“我道是谁呢?你也配!”他踱着脚步走到了清雅的旁边,抓起了她的一缕头发,眼睛却盯着慢慢站起来的素娟,“我就是把她怎么样了,你又奈何?” “放开她,我跟你们走.”素娟一只手覆在那只涂着药膏的手臂上,端正了面容说道.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极力忍着什么. 那人俯下身子的动作定住了.他将清雅的头发放在自己的鼻子下嗅了嗅,然后轻轻抛下,直起了身子,有些惫懒得带着遗憾的语气:“真可惜啊,这么一个小美人.”他的脚步慢慢朝素娟走去. 清雅这才反应过来素娟说的是什么.她觉得乱糟糟的思绪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看着素娟,站起来,说道:“不可……” “姑娘!”素娟的话适时得打断了清雅.素娟对着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一阵风吹起,清雅只觉得全身一片冰冷.她眼睁睁看着那人朝着素娟一步步走去,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 咕噜的车轮声此刻正如走入地狱的引路声,一步步将她们带向那明知是地狱的深渊.清雅一层一层得给素娟撒着药膏,低着头,一滴眼泪啪嗒得打在素娟的手臂上,顺着她的手臂慢慢滑落.“清雅姑娘!”素娟的手使劲得握了握清雅的手. 清雅抬起头来看着素娟,却发现她的脸上一片平和.清雅感到自己的心仿佛针刺一般,酸酸痛痛的感觉将她的心扎得千疮百孔.她喃喃得说道:“若不是我强出头,你也不会……” “我说过的,这是我的命,不是吗?”素娟的声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的眼睛看着清雅,慢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接着往下说道:“今日若是我是你,你是我.我不一定就会为了你出头.”清雅看着素娟的话,只觉得一圈一圈的波纹在她的心里荡漾开去.素娟笑了笑:“所以,你不必内疚.” 车里的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半晌,清雅苦笑了一下:“素娟姑娘,你恨吗?” 素娟将头倚在车壁上,感受着车的颠簸:“恨谁?恨他,恨娘,恨我自己还是恨你?我不恨.况且,顾得了别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清雅刷得抬起了头,脸色一阵惨白.她泫然道:“这样的话,是我强加在了你的身上.” “其实,我早已经选择好了.只是我没料到,娘她会求你带我走.而我也以为,我的路除此之外,还有第二条.”素娟的声音听起来好疲倦. 清雅的心里仿佛打翻了一盏滚烫的茶,那滚热的水让她的整颗心有种窒息的感觉.她看着眼前的素娟,第一次发现,这样的人生,哪怕她再想去插手,去努力,终究还是化为了泡影,如同那条被丢弃的手帕,遗留在过去,看不到未来. 素娟的手轻轻帮清雅抿着鬓边的头发,她的眼睛里一片灰:“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娘.姑娘,答应我,不要回去找娘,就让她以为我跟你走了.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清雅木然得点点头. 车停住了.车门被打开,适才那个人打开了车门:“姑娘请吧.” 素娟的手慢慢从清雅的鬓边放下.清雅看了素娟一眼,感到一阵酸涩涌上了心头.她回过头去准备下车. “等等.”素娟俯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刘伯,我一定会帮他报仇的.”顿了顿她又说道:“那场火,就是我下的决定.”(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独行 辘辘的车轮越驶越远,载着一段故事慢慢驶离她的视野,也驶出了她的生命.清雅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站在这还算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车上的行人偶尔回头看看她,都窃窃私语.清雅看着他们的眼色,伸出手去将头发拨到了两侧,遮住了自己衣裳的肩膀靠近锁骨处的裂痕.她的双手绞着帕子,看着眼前路过的人,终于从心底鼓起了勇气,上前去问路. “这位夫人……”她轻轻叫着一位路过的扎着蓝头巾的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少妇,伸出手去微微拦了一下.少妇略带诧异得上下打量了一下清雅,站住了脚步. 清雅有些局促得揉了一下掌心的手帕,偷偷咽了口干沫,开口道:“我想请问你一下,这城里有几家客栈?” “大概有十多家吧.”少妇想了想,然后面无表情得说着.清雅愣了一下,脸上飞起了一小片红云.她垂下了眼帘在思索什么,少妇看了她两眼,见她不继续往下问了,就抬脚准备走. 清雅连忙闪过半个身子挡在少妇的前面,伸出了手再拦在了她的面前,不妨那少妇直直得撞上了清雅的肩膀.清雅懵了一下,迅速收回了手.少妇狠狠得瞪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别出来乱走,这世道,可是什么样的人都能碰上的.”清雅看着她的眼睛,最终微微侧过了挡着她路的身子,一句话也没说. 那少妇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头也没回就走了.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一个慈祥的声音出现在了清雅的身后.清雅转过身子,看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拄着拐,牵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正吃着一串糖葫芦,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她.清雅心里一酸,但是脸上随即浮现了一个微笑:“老婆婆,我想问一下,前些日子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些找人的官兵?” 老婆婆眯起眼看了看清雅,满是皱纹的脸因为笑容全堆在了一起:“老婆子没有看到.不过倒是有几个人来问过一位姑娘.” 清雅的眼睛发出了一些些微光:“老婆婆,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老了,记不住了,就是两三天前吧.这几日,倒是没人来问了.”老婆子依旧慈祥得笑着.她牵着的那个小孩子突然咧开嘴,冲着清雅甜甜一笑.清雅看着他的笑脸,也回了一个有些黯淡的笑容,语气里面有些失望:“有劳婆婆了.”说着她拜倒行了个礼,循着来时路的反方向走去.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个城镇上转悠了好久,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这个城镇的什么地方.跑了几个客栈,却都不是她当时住的那家.街上看不到任何寻找人的告示还有士兵这些,清雅感到脚踝有些酸痛,腹中也有些饿了.可是身上既没有钱也没有干粮.她问着人走到一间当铺的门口,迟疑着取下了耳朵上的耳环,端详了一阵,终于迈脚走了进去. 第一次进到这样的地方,她看了看这里面的摆设,一个人走过来与她交涉着。清雅也不懂得典当的规矩,又是第一次和陌生男子说话,有些局促,匆匆得一口答应了对方的价钱,将这对耳环当了几两银子,就走出了当铺.她身后那个老板连忙将那副耳环收起来,怕她反悔. 清雅刚把面额大点的银子揣进怀里,手里拿着几枚碎银子站在街上寻摸着去哪里找点吃的.一个人突然飞奔过来撞了她一下.她觉得自己的手里一空,连忙稳住了身子转向那人跑的方向想喊,却没看到那人的影子.她轻轻叹了口气,顺着那人的方向慢慢走着. “让开!让开!”哒哒的马蹄声在清雅的后面响起.清雅感到旁边有人拉了她一把,她一个重心不稳,往旁边倒去,几只马蹄从她身边擦过,她的背重重得摔到地上,感到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疼得闭了闭眼睛,待重新睁开,看到那行骑着马的人正骂咧咧得踹着一个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出来的一辆拉着木柴的车.那车上成堆的木柴哗啦一声全倾倒在街上.骑着马的士兵打扮得人闪开了一些,才没被砸到.他们围着那个拉车的人开始乱踢,嘴里有些不干不净. 拉车的人抱着头大声哀号着,旁边观看的群众都怒视着他们,可是没有一个人赶上前去解救.清雅慢慢得挪动了一下身子,感到腰间的骨头锥心得疼痛.她闭上眼睛,咬着小唇,慢慢得撑着想要站起来.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清雅有些奇怪得睁开了眼睛,却看着那几个士兵打量着她,还讪笑着.她的腿连忙往后缩着,脖子向后缩了下,却感到自己的肩膀仿佛有些凉.她侧头看了一下,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刚才这一摔,将刚才撕裂的衣裳的破口更大了一些,自己的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她感到自己的脸像发烧一样滚烫,她连忙坐了起来,也顾不上腰间的疼痛,连忙拉起了衣裳,紧紧得抓着破裂处,死死得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得看着那些士兵. 一个穿着士兵衣裳的人朝她走过来.清雅忍不住坐着后挪了挪,心仿佛被猛得丢在了水里,只觉得寒浸浸的.那士兵的衣裳和早上来抓素娟的那伙人服色有些不同,不过脸上的神情一样让清雅的身体瑟瑟发抖. 那人并没有走到清雅的身边,他细细打量了一下清雅,然后回过头对着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个领头人把清雅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点头.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几脚将挡路的木柴给踢开,转身上了马. 之前走过来看清雅的那个士兵快速几步上前,拦腰抱起了清雅.清雅挣扎着想挣脱,她的眼光绝望得扫过路边的人,却看到那些人低下了头往后退了一步.她被甩上了马,那士兵紧跟着也上来了,双手环住她的腰,然后用鞭子狠狠得抽了一下马.马儿吃痛狂奔起来. 清雅挣扎着要下去,一个踉跄差点摔下马去.突然她颈后一疼,眼前一黑,软绵绵得倒在了后面那个士兵的怀里.(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劫持 仿佛睡了很久,整个身体都是酸涩着的.清雅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手指间却仿佛没有知觉一样,木木的.一滴两滴冰凉落在了她的额上,她轻轻转动了一下头,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却不料头撞到了一个坚实的东西,这一下疼痛竟让她悠悠醒转回来.一丝光线慢慢透进了她的瞳仁,一种干渴的感觉哽在她的嗓子处,清雅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手脚上有些劲了,这才完全睁开了眼睛,四处打量着现在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片树林,不远处一堆篝火燃起,之前那伙劫持她的士兵们都围在一起大声说着话吃着东西,那吵嚷声让清雅的脑袋里一片眩晕.她看了看刚才撞着她头的,原来是块大石头,幸亏不锋利,否则这一磕起码得是血流成活.她一只手扶住大石,慢慢坐了起来,直起脖子的那刹那觉得脖子后面疼得要命,那痛让她蹙起眉头倒吸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得靠着石头坐起,也不敢再低脖子,用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她觉得嗓子里仿佛要冒火似,嘴唇上也干裂开来.她看了一眼那篝火处吊起的那口锅里腾起的阵阵白雾,忍不住暗暗吞了口口水.从素娟家出来,就没有吃过东西,喝过一口水.她伸出手去怀里摸摸那冰凉的银子,不禁一阵苦笑:眼下,即便有钱,又上哪里去买呢? 一个士兵真转过来想和身边的人说什么,却不经意得瞄到了正靠着石头坐起的清雅.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然后抬起下巴冲其他的人指了指清雅的方向.士兵们都回过头来看着清雅. 喧闹声突然停止了,正拿着银子在暗自苦恼的清雅看了看那堆篝火,竟意外看到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不禁往后缩了缩,双膝蜷起抱在胸前.一小滴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接连着两三滴也滴了下来.这干旱了许久的土地,终于迎来第一场雨. 瞬间树林里变得有些雾蒙蒙,雨竟下得有些大了,密密得打在树叶上有沙沙的声音.而那已经黄透的叶子,终于承受不住这雨的重量,直直得落下. “娘的鬼天气,好好的怎么下雨了呢?这一锅汤就这样浪费了.”一个士兵骂咧咧得站起来,他用脚踢了一下火堆,一根带着火星的木柴就这样滚落出来,被雨一淋,顿时前头变成了灰色,腾起阵阵烟雾. 之前和清雅同乘一骑的士兵对着领头模样的人说道:“大哥,看着样子,是得找个地方避雨.我们倒不妨,只是这小娘儿们.”说着他回头看了一下烟雨蒙蒙中的清雅的朦胧的影子,转回头说,“别误了大哥的事才好.” “你个小兔崽子.”领头斜了那士兵一眼,笑着踢了他一脚,“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又岂会不知道.巴不得事不成,就便宜了你小子是不?” 被踢的士兵哈哈了一下,用手搔搔头,另一只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属下哪敢啊.只不过这娘儿们要是不成,兴许大哥在享用过以后,分给我们也尝尝鲜嘛.” 周围其他的士兵听到后都领悟的哈哈大笑起来,众人又一次将视线都投向了蒙蒙雨帘中的清雅. “走吧.你还是去带上她.小心被磕了碰了或是病了,不然,你小子不要说女人见不到,连明天的太阳怎么升起的都不知道.”领主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一旁去牵马.载过清雅的那个士兵正色抱拳道:“是.属下遵命.”随即他就朝清雅走过来. 一顶偌大的斗笠被盖在了清雅的头上,她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士兵将她打横抱起,她一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挣扎了一下,斗笠掉在了地上.那士兵恶狠狠得瞪了她一眼,一下子拖住她的臀部,顺势在上面拧了一把将她扶上了马,然后弯腰将斗笠拣起,自己也上了马,一只手环住清雅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将斗笠给她扣在头上,没好气得说:“真是个蹶子,戴上!不许拿下来.”说着他就松开了斗笠,这只手也拉着缰绳,双腿夹紧了马肚子,马小跑了起来. 清雅感到他在后面粗重的呼吸,禁不住心里又羞又怕.她轻轻将身体往前倾了点,却感到那阵呼吸若有似无得喷在她的脖子处,一只手不安分得在她的纤腰上下摩挲.清雅啪得打在了那只手上,提高了声音,满是厌恶:“放规矩点!” “规矩?笑话.我就是这会儿把你的衣裳都剥光了,我看有谁会来管我.”士兵哈哈大笑了一声,手更加放肆得在她身上游走起来.清雅挣扎着,两行泪从眼睛里流出来,心里只感到绝望.她突然一下子抓起了他的手,狠狠咬去.那士兵大叫一声,忙勒住了马,将手收回看了看,两排鲜血淋漓的牙印,他满是恼怒,一把抓起清雅的头发,将嘴凑到清雅的耳边,瞪着眼睛咬着牙说道:“你个婊子!竟敢咬你大爷,看大爷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说着他将清雅的头发往后扯了扯,清雅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扯成一条缝了,脸被迫扬起.她双手乱抓着,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那人抓着她,两个人在马上撕打起来.马突然嘶鸣了一声,士兵一个重心不稳,两人齐齐从马上摔了下来. 士兵死死搂住清雅,自己当了垫背.清雅摔在了他的身上,正要挣扎着站起,看见自己压着的士兵一脸痛苦的表情,仿佛受了很重的伤.她连忙双手撑地,慌忙站起,倒退了两步,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是该救他还是怎么样.眼前士兵痛苦得呻吟着.清雅一个不忍,还是蹲下身子,伸手去扶住他的后脑勺,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她的手却触到一些粘稠的东西,她颤抖着将手移出来,那上面鲜红的血让她惊得跌坐在地上.她强自镇定了下来,轻轻托住他的头移开了些.一个染着血的尖利的小石头露了出来. ------------------------- 关于这个文的第二卷,清雅离开皇宫后的遭遇,也许大家会觉得这些会很跟她没有关系.但是我其实第二部就是想让她见识一下民间.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姐,离开了那个她以为已是地狱的皇宫,那她会遇到什么,会怎样去应对呢?这是生活的另一番无奈,她并不是万能的.另外,我在尽量往温情方向写,只是结局我早就想好了.这篇文我会一直写到底的,每天都更,若是哪天有事第二天都会补上,并且都会通知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熊丢丢在这里希望大家喜欢的话,把这文收了吧呵呵.(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共处 夜已经深了.躺在破庙里面的干草上面,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半探起身子,从旁边再抓了些干草垫在了头的地方,用手按了按,觉得厚度差不多了,然后慢慢躺了下去.她听着不远处的士兵们粗重的均匀的呼吸声,不由得裹紧了衣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睡不着,这草硌得她不舒服,脖子后面还是隐隐得痛.她侧了下身子,将手垫在了耳朵下面,枕着自己的手,才觉得好一些.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觉得眼睛已经疲倦不堪,脑袋里面也是糨糊似的糊住了,但是闭上了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手间依旧有淡淡的血腥味,她洗了好久都觉得没洗干净.那股味道直让她犯恶心,她咽了口唾沫,强忍下那恶心的感觉,将手抽出来,放在身侧,想着之前那个满头是血的士兵被他们像死尸一样得抬上一辆牛车,拉着往远处去了.另外几个人看着她,走入了此刻他们待的破庙.她满是鲜血的手垂着,鲜血被雨水冲得有些淡,滴了一路.她将手浸泡在水里,想去掉手上的鲜血.过不多时那人满头包着白布回来了,领头的人看看她,递给她一壶水并一些干粮.她忍着那满手的血腥味,强迫自己咽下了那早已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不知不觉眼皮有些涩起来.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抓紧衣裳的手指,慢慢得松开了. 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她将身体蜷缩了起来,可是牙齿还是冻得直打架.她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坐起来,估摸了一下时辰,大概快天亮了.她觉得脚趾头都冻得发木了.只得伸了一下腿舒展一下身体,觉得刚才侧着被压着的那半边腿整个发麻.她一边搓手一边朝手上吹着气. 她侧头看了看不远处横七竖八歪着倒着的士兵,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心中.她缓缓站了起来,待到腿上的酸麻感消失,蹑手蹑脚得往破庙的门口走去.她回头看了看那些人,心里直打鼓.用尽力气将陈旧的木门拉开了一点,顿时一股强风夹杂着雨滴呼啸进来.清雅只觉得一阵寒气侵袭了全身.她使劲得将门推了回去,背靠着门.只刚才那一瞬,她的全身都感觉被风吹木了.那个念头在她的心里,也被那阵风一起,吹灭了. 她缓缓得走回自己的干草铺,跪坐了下去,身子伏在了草堆上,眼泪一滴一滴得顺着草的缝隙往下流去,却没有丝毫的声音. 就这么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那些士兵起来的动静.她的身子依旧伏在草堆上没动. 一个脚步声朝着她走来,在她的身前定住了,一阵声音从她的头顶上灌下来:“我还以为你跑了呢?怎么,一个人,风雨交加的,没办法走?” 清雅怔了怔,她抬起头,正对上领头人闪着寒光的眼.领头人看似无意得抚mo着他腰间的刀的刀柄,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我劝你还是听话些,还有……”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变了,“这场交易,对你来说,未必就不是幸运.”他的脚踩在那干草上,发出唰唰的声音,这声音,如一根针刺进清雅的脑袋里,微凉的疼痛感. 清雅被换到了领头人的马上,而原先那个载她的士兵如死尸一样被放在一辆板车上拖着走着.清雅回头去看了他一眼,心里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滋味.不过和她同乘一骑的领头人却规矩的用双手圈着她,却尽量不碰着她.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那些士兵看着她,眼光里渐渐从看一个侵入者到一种平静.他们一直往西南行着,一路走一路看到哀号的难民.清雅的眼眶总是红红的,却无能为力.那个明黄的颜色突然从遥远的记忆里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突然觉得,那段时间,仿佛是一场梦.当时的她觉得那已经是最悲惨的遭遇,被禁锢着没有自由,没有选择.可是,当她真的一个人身处在这些平民之中时,她突然领悟到了一种她所不曾领略过的凄凉.而那个念头,因为在看了这些难民的惨状后,竟是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脑里. “今天就在这歇息吧.”领头的人从马上下来,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回身朝清雅伸出手.清雅看着他,慢慢将另一只腿跨过来,他双手握住清雅的腰,将她放了下来. 这几日的相处,清雅已经慢慢得习惯了他们对待人的方式.她跟着领头的人走进了旁边一片干草地.几个士兵正忙着生火.清雅站在一旁,弯下腰轻轻揉着自己酸痛的腿. “拿着!”旁边递过来一只水袋.清雅直起了身子,看着领头人另一只手拿着另一个水袋正仰头喝着,那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移动。她伸出手去,接过了水袋,小口小口得喝着,虽然她的嗓子已经干裂得快讲不出话来. “明日,就到了.”清雅正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没咽下去,却听见领头人的这句话.她的心咯噔了一下,觉得嘴里的水有些苦.她咽了下去,看向他,心中竟有些隐隐的不舍.这样的日子,若没有目的,怕也是一种幸运吧. 她淡淡得垂下眼帘,沙哑着声音说道:“你们要将我送往何处?”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抚mo着她的脸颊,她抬起眼来,对他这突然的轻薄行为有些不解.他半眯着眼,仿佛在细细得观赏一件珍宝,眼睛里装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他喃喃得道:“终于准备好了.” 清雅觉得脑袋里嗡得一声响,就在这时刻,他的手松开了她.她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异常平静:“是吗?但愿如你所愿.”她款款得走过他的身边,眼睛也没有侧一下,就这么端庄的,衣角淡淡扫过他的手指尖.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融入这逐渐昏暗的黄昏.他忍不住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心里却有着微微的发毛.他伸出手按住了心的位置,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抬头看着天,心里默默得念叨:希望一切顺利. ---------------------- 即将出现一个小高潮。嘿嘿。(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礼物 没有星星的夜空,只有如深色的墨色堆砌出来的云,翻卷着,重叠着,一直延伸到了那遥远的天边,嵌入了天和地中间那窄窄的缝隙. 她被领头人抱下了马,绣鞋踩在草地上,脚下的草根发出断裂的声音.她看着那匹载过她多日的马,那马正打着响鼻,垂下头,啃了啃地上的干草,蹄子动了动。她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那马的脖颈.马嘶鸣了一声,那声音听在清雅的耳朵里,不像最开始那么恐怖,反而有一种亲切感.她的唇角微微抿紧,放下了手,朝着立在一旁的领头人说:“走吧.” 领头人点点头,将马的缰绳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士兵.那个士兵接过了缰绳,偷偷看了一眼清雅的脸色.有些诧异得走开了.清雅淡淡一笑,眼睛里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依旧端庄得往前走着. 秋的夜很凉.还有几只虫儿最后的残声,听起来只是徒增萧瑟罢了.草上的露水沾湿了绣鞋,连粉色的裙摆都沾湿了.她只觉得脚踝的地方有些湿漉漉的,粘粘的不舒服.可是她也只是蹙了蹙眉头,往前走去. 她身上的粉色的衣裙,是今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手边的.她看着衣襟上那繁复的花纹,是梅花的图案.那层层叠叠的花纹仿佛缠在了她的身上,呼吸有些紧.她抬起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的领路人,拿起衣裙,冷冷哼笑了一声.进献的礼物,怎么也该有一个精美的装饰吧. 在上一个休息的地方,她隐在那间破旧的房子后面换上了这身衣裙.居然很合身,将她的腰身这些都完全烘托出来了.她想起躺着的那个人,和领头人规矩的手臂围成的圈,脸上因为恼怒而有些红晕. 就在她胡七八糟得想着这些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近了一所军营.那里面人们的笑声说话声,和着肉汤鲜美的香味飘了过来.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在来回走动着.清雅下意识得抓紧了袖子里的手绢,感到手心一阵虚汗. “到了.”领头人低低的嗓音响了起来.他的脚步站住了,回过身来,看着清雅.清雅抬起头平静得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细细读着清雅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不忍,脱口而出道:“若是你想反悔,此刻还有机会.”说完他的眼睛看着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些期盼的感觉,是他自己都不曾发现过的情绪. 清雅轻轻用手绢沾了沾唇角,脸上的笑有些轻微的讥诮:“反悔了又如何?作为礼物,我有选择的余地吗?这身衣裳很合身啊,看来下了不少工夫.”她的眼风轻轻扫过他. 领头人什么话也没说,只觉得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但是又隐约觉得那石头放下后,在他的心坎上压出了浅浅的一道痕迹,有些不舒服.他看了看清雅,低声说了句:“那就好.”他伸手将一块面纱递给清雅,抬脚就往营帐内走去.清雅落后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将面纱覆于脸上,跟着他往前走去. 守门的士兵拦住了他们,领头人拿出了一个令牌递给了他们.清雅这才注意到领头人他们的衣裳和守门的士兵不太一样.接过令牌的守卫仔细得看了看令牌,脸上浮现出一丝嘲笑.他将令牌丢回给领头人,然后有些不屑得说道:“你有什么事?非得大晚上的来.” 领头人微微闪开了半个身子,让守卫看到了他身后的清雅.守卫有些好奇得打量着清雅.她看着他们的眼光,有些紧张得将脖子往后缩了缩.守卫有些明了地将横在中间成一个交叉的刀给移开,然后说了声:“进去吧.” 走过那些明晃晃的映着火光的刀,清雅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那清冷的光辉给刺得千疮百孔.自己会有怎样的遭遇,她已经隐隐猜到了.她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飘乎了起来,脚下踩着的地有些不实.旁边的目光交织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却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在麻木得往前走着. 周围的喧嚣声此刻都不复存在了,她仿佛回到了那一次.在看似喧闹的宴会上,她就这样跟着那个小太监走到了那个明黄的座椅前,而现在呢,她又走向哪里? 站在一顶帐篷的外面,领头人给守在门口的人塞了两块银子.其中一个才磨磨蹭蹭得进去回了话.清雅将自己隐在了阴影里面,觉得有些寒气了.她的手指轻轻滑过那图案,只觉得硌得慌.她握住了胸口,才觉得那砰砰的心跳稍微平缓了一些. 帘子被掀开了,那个守卫看了看清雅,然后转头过去对着领头人说:“将军让我告诉你,你的好意他领了,明日就将你的人领来这里,去报个名领下装备.稍等一下,将军正在和人说事情.”领头人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守卫也没跟他多说,就走到一旁,然后微微弯了弯腰,对着清雅说:“这位姑娘请跟我来吧.” 清雅点点头,随着那守卫往旁边的帐篷走去.领头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的粉衣在篝火的映照下有一种淡红的色彩,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这样的红,有些颓败.清雅挺直了脊背跟着那守卫走着,丝毫不在意身后的那道目光.这是他的选择,萍水相逢,他为的只是他的利益,而她,也只不过是一粒棋子,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是她自己选择了继续当棋子而不是那天清晨跑出破庙去承受风雨.因为眼下的她,只是想活下去. 清雅的衣角闪过一个转角,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半晌,他才收回了他的目光,只是心闷闷的不舒服.帘子又一次被掀起,守卫对着他,语气比先要客气了一些:“请进吧.” 他拱手对他们抱拳感谢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整整衣领走了进去.进去后单膝跪地,行下礼去:“属下拜见将军.” 一个有些低沉疲惫的声音说着:“起来吧.”领头人谢了恩站了起来,双眼直视着前面坐在案几后面的人.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栩廉惫懒的星目,嘴角一抹邪邪的笑,和把玩着酒杯的修长的手指. ---------------------- 写了这么久,终于写到了栩廉。大家如有兴趣,明天之内可以在书评区发言拍熊丢丢。只要发言,一律送分,先到先得,送完为止。当然,我期待大家是真的给我提意见。熊丢丢在这里谢过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不速 面前摆的是那张熟悉的案几,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就每日面对着这张案几,吃饭,看书,写字,她恍惚得觉得,这日子,好象平淡得太符合她的想象,有些不真实. 帘子响了,一个侍女走了进来.清雅正支着头抬起眼看着她,衣袖滑到了手肘处,肌肤露了出来,那莹莹的微青的瓷样肌肤,让侍女微微错愕了一下.侍女轻轻唤了一声:“姑娘!”走过去,将手里的铜盆放在了旁边的支架上,绞起一张手巾,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那日她在将军的帐中,正在给将军铺着床,突然门口的守卫进来,和将军回了一番话.她什么也没听到,惟独那句“献给将军一位女子”落入了她的耳朵.她愣了一下,正在打开被子的手顿在了那里.良久她继续慢慢得铺被子,连守卫和那个人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边儿?”好象是将军的声音在叫她.她一惊,手里正握着的被角一下子滑落了下去,她转过身来,下意识得问:“什么?”一急,也忘了礼数了. 栩廉看了看她,然后眼光飘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若有所思的说:“今日起,你就先去照顾一下她吧.就不用来我帐中服侍了.” 边儿抬起头,看了看栩廉,低下头,那如蚊蚋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到:“是,奴婢遵命.” …… 她就这样捏着手巾愣了神,半晌,那滚烫的感觉才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看着已经被烫红的手,转过身子,微笑着对清雅说:“姑娘,先洗把脸吧.” 清雅慢慢直起了身子,支起的手臂慢慢放倒,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边儿上前,递过手巾.清雅将自己的脸埋在那手巾里,只觉得那氤氲的热气将她的所有困倦都吸去了.热度透过她的肌肤,让她有了一种温热的感觉,也不觉得那么冷了.她将手巾取下,自己走到了盆边,搓了起来.边儿一惊,连忙上前说:“姑娘,您怎么可以亲自动手.”说着她就要来拿清雅手里的手巾. 盆里的水温还有些烫.清雅摇摇头,自己将手巾清洗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对着边儿笑道:“劳烦你了,边儿.这些还是我自己来吧.” 边儿伸着的手慢慢缩回去.她看着清雅,不禁将心中的敌意减了几分,她也微微笑了笑,看着清雅将手巾晾在一旁的架子上,自己端起水出去倒了. 待边儿再次掀起帘子,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看着清雅背对着她静静得站着.她轻轻将食盒放在了案几上.清雅听到声音也回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些萧瑟的笑,迅速得抹去,她看似无意得问道:“边儿,今儿多少了?” “十四了.明儿就是中秋.”边儿一边埋头布着菜一边回答道. 清雅听着后怔了半天.良久她缓缓坐下来,嘴里絮絮道:“十五,中秋……” 这一日就在她独自一人的发呆中慢慢得过去了.她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边儿几次进来看到那完全没动的饭菜,没说一句话,默默得将那些菜装回盒子提出去. 而呆坐了一天的她并不知道,离她不远的主帐,有着怎样的变故. “将军,大月来人了.”一个人闪进了主帐,顺势膝盖一弯,压低了声音说道. 栩廉原本正在看着军书的眼抬起来,他淡淡得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说下去.” 那人继续埋着头回答:“将军,来人已经在帐外了.” 放下了书,栩廉缓缓站起来,他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了帘子处,双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疲惫. 跪着的人恭敬得答了声:“是.”便起身出去了. 太阳穴有些微痛,栩廉轻轻揉着.帘子被放下又掀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但是一阵脚步声过后,一阵温暖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帐篷里安静得仿佛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他放下了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与他相似的眼睛正定定得看着他,嘴唇微微抿起,那眼角已然有了些微的皱纹.一身干净肃静的衣裳将她整个人衬出了一种淡然的气质. 栩廉看着她,那如云的秀发上只簪着一支玉钗,以前那浑身的贵气一扫无余,眼下她只是一个端庄的妇人. “廉儿.”她的杏眼里隐隐有了泪光,轻轻得叫了声. 栩廉有些不可置信得看着她,脚步却不自觉得定在了当地.他看着眼前的人,复杂的感情涌上了心头,一时间心里像翻过了几次波浪,在沙滩上留下了又带走了什么,最后淘净后剩下的只有一种叫做亲情的东西.他微微侧过眼,只觉得一种温热的东西涌上来. “你还在怪母妃吗?”淑妃的眼里黯淡了下去,一行泪顺着她白皙的脸滑下来,她的脸色有些惨白,身子看起来也有些摇晃,眼睛软绵绵得闭上,身子往旁边倾倒. “母妃!”栩廉在叫出口的那一刹那脚下已经跨了出去,他扶住淑妃瘦弱的身躯,满脸的焦急,眼里闪过了一丝后悔. “廉儿,不要怪母妃.”淑妃有些吃力得睁开眼,她伸出手抚上栩廉的脸,眼角不断有眼泪渗入鬓角,她颤抖着声音说,“你没事,真好,真好……” 栩廉的手臂也颤抖着,一滴泪从他的眼睛里猛得滚落,落在淑妃的的脸上.他慌忙得用手指笨拙得去擦那滴泪,嘴里喃喃得道:“是廉儿不懂事,都是我的错......”他越擦,自己的视线越模糊,他的喉处咕嘟一声,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恍惚中,一只手攀上他的脸,他一惊,看着淑妃的怜惜的眼神,觉得心里全部的悲痛都被搅了起来.淑妃反复得帮他抹着泪,说道:“我的廉儿,是最坚毅的.不要哭,你的父皇,在天之灵,都看着.” 栩廉重重得点着头,仿佛将这段时间所有的隐忍都发泄出来了.他将淑妃抱到了椅子处,让她坐下.自己走开两步,冲着淑妃,扑通一声跪下了,含着泪,磕下头去:“儿子不孝.” -------------------------- 大家五一快乐,希望大家在五一节开心,好好休息.熊丢丢会照常更新.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中秋 静静得坐在帐里,外面的欢声笑语是隔着透明的帘子的一种喜庆,她可以看得到,可以听得到,可是她就是感受不到.身上穿上了一件浅碧色的衣裳,仿佛秋天的最后一片绿叶,在这个中秋,倔强得鲜妍着. “姑娘,我……”边儿放下了手中的食盒,转过头看着愣着神的清雅,有些局促得搓了搓手,脸上有少许的红晕,眼睛里是隐隐的期待. 清雅转过头,印入她眼睛的是那一身粉红的衣裳裹着的一个妙人儿,双颊擦着胭脂,眼睛也细细描过了,整个人都有神采了.清雅看着她耳朵上不断摆动的耳坠,淡淡一笑:“你去吧.我一个人坐坐.” 边儿的脸上立时出现了一种欣喜,她根本顾不上清雅脸上的寂寥,欣欣然施了个礼,快步退了出去,只余下一股香风,伴着那帘子的前后摆动. 又是她一个人了,自己的心情冷冷清清,帐子里也冷冷清清.她轻轻用手卷着发丝,觉得腰腿坐得有些僵硬了,站了起来,只觉得头有些晕,忙用手撑住了案几,脑海里一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得觉得好些,才突然觉得手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她低头看着,那只白玉蝴蝶钗静静得放在案几上.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儿时学过的诗词又浮上了心头.以往的每年,自己都会备一柱香,朝着月亮,遥忌那天上的娘亲.而其他的姊妹兄弟们,却依偎在娘亲的怀里,笑吟吟的. 她将那只钗拿起来,缓缓走到了一旁,坐在了一个绣墩儿上,打开了妆奁.对着铜镜,一只手慢慢得解开了自己的头发,那如瀑布般的发倾泻下来,发出隐隐的光亮.她手中的梳子一下一下得轻轻梳着自己的头发.待将头发盘好,她将脸上都扑上了淡淡的一层茉莉香粉,用眉黛细细描了一下眉,然后拿起胭脂,挑了一点儿抹在唇上,下剩的手心里的就拍了拍脸颊,一股有些浓郁的香味瞬间扑入她的鼻间.她蹙了蹙眉头,微微一笑,就这么一次,对镜为己梳妆,也算是自己一个人为自己过中秋了吧. 来了这么些时日,她就一直在帐里没出去,也没有被将军召去.那日领头人的意图她很清楚,可是她不清楚的是那将军的态度,把她一直晾在了一边,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似的.从边儿最开始的眼中的隐隐嫉妒到现在眼里的隐隐同情,她只有淡然一笑:或许,被遗忘了也是一种幸运.毕竟,她要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不祥之人,只是,她看到,现在的自己,是孑然一身.这个中秋,怕是只有遥祝那远在天边的二哥和姐姐们,愿他们安好. 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娘,将军有令,请您过去.” 她正对着镜子手里捏着一只耳坠子,正要戴在耳朵上,突然这个声音从那么多嘈杂的声音里面清清楚楚得传了过来.她的耳垂突然一痛,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着,而那针已然划进了耳洞的一旁.她定了定心神,对准耳洞,将耳坠子准确得穿入洞内:“我知道了,这就出来.”她整了整衣裳,站了起来,那摇曳的裙裾扫过绣墩儿,只留下些许扬尘,飞扬. 将面纱覆在面上,她轻轻得掀开帘子,从外面扑面而来的寒冷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她迟疑了一下,迈步走了出去,她的身后,帘子慢慢得飘落. 一个士兵对着她弯了弯腰,说:“请姑娘跟我来.”他侧了侧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就先跨步往前走去。 清雅跟在他的后面走着.旁边喝酒的笑着喧闹着的士兵都有些醉了,没人注意到沿着帐篷的阴影处走过的两个人.她前面引路的士兵不曾回头看她一眼,清雅的心有些砰砰直跳.走了一阵,她突然站住了脚步,问道:“这不是主帐的方向,你要将我带往何处?” 前面的人侧了侧身子,停下来,回过头来稍稍抬起了头瞄了眼清雅的衣着:“今日将军宴请沉国的王公大臣们,并不在主帐.”说着他就举步朝前,只是在心底微微赞叹了一下,那柔美的身段,想必面纱下也是一张绝美的容颜. 沉国?她的心咯噔一跳.转念一想,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只是该来的,还是来了.清雅本来有些忐忑的心却突然平静了.等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这个结果了.她没有再迟疑,继续跟上前去. 一顶大帐篷前面簇拥着很多的士兵在互相喧闹着,比之前看到的那些三三两两围着的士兵堆儿热闹了许多.引路的士兵并没有将清雅往那热闹的入口处领,而是将她带到了旁边的一顶连着的小帐篷里. 一踏进那所帐篷,她的眼前看到的情景是十多个聚在一起的身着轻纱的女子,她们正在说着什么.清雅走了进去,她们的目光就上上下下得打量着她.清雅一愣,转念间就明白了她们是怎样的身份.心里泛起了一阵苦,也许她设想的,都不是最糟的. “姑娘请这边.”见清雅看着那些舞姬们定住的脚步,士兵回过头来,对着清雅的方向提高了些声音有礼节得说道. 清雅感到那些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刹那间就变了,嫉妒如刀子一般剜在她的身上.她淡淡一笑:在她们的眼里,自己竟是幸运的?她迈着步伐,那浅碧色的衣裙慢慢舒展开,犹如一汪泉水般,缓缓流动. 她并不知道这个帐篷有多大,只是好奇得穿过了几道帘子,到了一个安静的单独的空间里。士兵退下了.她一个人站在那里面,看着冉冉升起的香,心里又隐隐有些紧张起来. “竟然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那声音里有惊讶还有一丝隐隐的愤怒. 清雅浑身一震,觉得脖子处有些不能呼吸,那双手仿佛还圈着她的脖子,将她的气息从肺里慢慢得被挤出来.她转过身子,抚着胸口的手慢慢垂到了身侧,眼睛直视着眼前的人:“欣恬.” ------------------------- 请大家多多支持熊丢丢。今天头晕,眼花,积攒了一个星期的不舒服,终于全线爆发。。好在,下午吃了药,都好多了。大家如果留评,我都会认真看的。(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霹雳 那个印象里柔弱的女子此刻正亭亭得立在她的跟前,眼眸里噙着笑意,却还有着一些些惊讶,双颊上抹着淡淡的胭脂,看着她,唇角突然弯了一下:“欣恬给姐姐请安了.”说着她作势要行下礼去. 清雅看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了她的腹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淡淡一笑:“妹妹不必多礼,你的身子要紧.”脑海里那个披着头发惨白着一张脸的人影慢慢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清雅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看着欣恬,慢慢敛起了笑意. 而欣恬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她笑着直起只是微微弯了下的腰,然后招手让身后的人摆上了果品.然后她对着清雅说:“姐姐请坐.” 清雅点点头,径直走到了一张椅子前,理了理裙裾,款款坐下了。而欣恬笑了笑,两个丫鬟连忙上来扶着她,走到清雅旁边的椅子处坐下.欣恬坐下后就有些歉意得说:“姐姐,恕妹妹无礼,这身子有些沉,实在有些走不动.”清雅看着她,脸上浮起了一阵笑:“无妨.”欣恬笑了笑,将还没有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眼睛里有着一些得意的神采. 手交叠着放在身前,衣裳上那微凸出来的针线有些硌手,清雅慢慢将手绢捏在了手里,垫在了绣花的上面,看着欣恬,却突然觉得,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她更可怜.她伸出手去桌子上端起自己这边的茶,揭开茶盖,一阵茶香,她笑道:“想不成能在这里见着妹妹.也算是缘分了.” “姐姐说的是.我们姐妹两的缘分还不只这么浅呢.想当初在天颐宫妹妹冒犯了姐姐,还请姐姐恕罪.妹妹也没曾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姐姐,之前听说姐姐出使烈国了.”欣恬看着清雅端起的茶杯,突然莞尔一笑,只觉满室生春. 清雅面色不变,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盖的沿儿,眼睛也没有抬起,笑了笑:“妹妹不必客气,过去的事情是一场误会罢了.”她轻描淡写得将那些话里的刺儿挑开,丝毫不接她的那些茬. “是吗?”欣恬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有些讪讪的,她用手绢沾了沾唇角,眼睛里的笑意渐渐加深:“姐姐,王爷他待姐姐定还是一样的好.”说着她顿了顿,用手绢掩住了口,看了清雅一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得说,“哎呀,妹妹可忘了,昨日到的时候,下人们回报说的,王爷最近都是独宿主帐的.” 清雅的手指在茶杯盖儿上顿住了,她偏起头看向欣恬,脸色有些白,目光有些飘:“你说什么?王爷?” 欣恬看着她的动作,有些诧异:“难道姐姐不认识王爷了?”她心下一阵狂喜,却强忍着做出一番惊异的表情. “这里,不是沉国吗?”清雅手里的茶杯倾斜了一下,那滚烫的茶水立刻淋在了她的手上,手瞬间变红了,她一惊,手一松,茶杯骨碌碌滚在了地毯里,水漫过的地方一大片深色. “哎哟!翠儿,快来帮姐姐擦拭下,小心烫伤了.”欣恬看着清雅的手,脸上一阵焦急之色,连忙吩咐着人。来回的几个人都慌乱地忙着,清雅只觉得头晕.她索性闭上了眼,心里乱乱的.直到一声清亮的女声唤着她:“姐姐,让翠儿给您上上药吧.”清雅睁开了眼,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旁边站着的一个丫鬟将一瓶东西倒在她的手上,轻轻揉搓着,她红肿的手顿时清凉无比.丫鬟们收拾好了东西就退在了欣恬的身后. “姐姐没事儿吧?”欣恬话里隐隐的得意让清雅有些不舒服.清雅朝着她点点头,觉着有些累,靠在椅子上休息.她的脑袋里很乱,抓不到一个线头.她转过眼去看着欣恬,想了想,却最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欣恬看着她的神情,心下的猜测更得到了印证,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可是却甜甜得说着:“姐姐竟然不知道这是王爷的军营吗?那姐姐也不知道方大人当时奉命阻拦王爷的事了?”那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挑衅一般. 清雅坐直了身体,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就连那层胭脂也不能盖住她现在脸上的苍白.那日二哥那句话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既然王爷现在在沉国的国土上,那父亲他……她的思绪刚转到这里,就听到欣恬的那句轻轻的叹息:“可惜了方大人啊.”清雅的心猛的一缩,瞳仁加深了.她咬着下唇,睫毛微微得抖动着. 帐里静静的,清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方家,现如今这样的家破人亡,都是他那残忍的手段.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仿佛看到了好多的血从上面冒出来,刺红了她的眼睛,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一个凶手呢.她的手颤抖着,眼睛却干干的,只是涩. 似乎还觉得眼下的情状达不到她心里所期待,欣恬看着清雅的平静的外表的一丝裂缝,她伸出手去握住了清雅的手:“姐姐,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眼下,你该好好得保重身体.”说着她还重重握了握清雅的手,眼睛里满是忧愁,似乎真的是为清雅在烦恼。 “妹妹何以在此.”清雅看着欣恬,半晌,轻轻吐出这句话.欣恬一怔,随即笑了笑:“姐姐,这是缘分吧,让我们一家子还可以在此团聚.” 清雅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面色端庄得说:“待王爷宴罢,妹妹和我一起去见王爷吧,也算全了中秋团圆之意.” “多谢姐姐.”欣恬连忙起身,要行下礼去.她动作有些大了,碰着了肚子,忍不住呻吟了两声.清雅忍着心里的腻烦.直起身,连忙去扶着欣恬,让她坐下,问道:“妹妹有没有什么不适?” 欣恬的额上渗出细细的汗,她的面色苍白得有些晶莹.她摆摆手,半晌气才平了些.清雅这才慢慢得放下了心,拿出手绢给欣恬慢慢得擦拭着汗. 突然她的手被欣恬抓住,欣恬吃力得支起身子,看着清雅,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得看着清雅:“姐姐,若是你执意要见王爷,就见不到你这未出世的外甥了.”[bookid=1371676,bookname=《我是一只小鸽子》][bookid=1546403,bookname=《唐炒栗子》](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外甥 清雅看着她两只直晃着的耳坠子,只觉得脑袋里一阵晕眩,她的手倏得拿开了,转过身,碧色的衣裳转了一圈,坐了下来,眼帘垂了下来,声音不愠不火:“是二哥的孩子?” 欣恬的脸色更加苍白着,眼光有些虚:“怕是方公子,不敢对姐姐说起除夕之夜的事情吧.”她的手抚上肚子,.喘着大气,但是紧紧将最后的一张王牌稳当得捏在了手里. “二哥,并没有进过宫.”清雅的话清清淡淡. “哗”的一声,桌子上的茶杯被扫到了地上,欣恬扶在桌子上,撑起身子看向清雅,眼睛里燃着两点小小的火苗:“事关名节,我为了他忍够了宫里的闲言闲语,你怎能如此污蔑?” 清雅抬头看向她,脸上渐渐恢复血色:“那你又待如何?” “我……”欣恬张开嘴,却发觉那话堵在了嗓子眼,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依然手不服输得抚着肚子. “王爷,只怕,也没有见过你.”清雅轻轻笑了起来,面对她,总是能勾起那个自己讨厌的自己,“否则,恐怕,现在坐在这里都是一种福气了.” 欣恬的细白的牙齿紧紧咬合在一处,几缕发丝粘在自己的耳侧,面色终于苍白如雪:“方家的唯一血脉,姐姐真的不顾念了吗?” 清雅看着她:“你说什么?” “方公子,擅自离职,再加上办事不利,收受贿赂,你说,他有几个脑袋够砍?”那耳坠子真的有些模糊了. “不可能.”浅碧色的花儿仿佛开在了寒风里,有些瑟瑟发抖. 一阵香浓的气息慢慢得靠近了那朵浅碧花儿:“若是有人指证,什么不可能都会是可能.” 碧色花儿瞬间开放:“他是你肚里孩子的父亲啊!” 那抹香浓却最终遮盖了碧色的娇艳:“同时,他是你的兄长,这样,就足够了.” 咯咯的笑声充斥了整间屋子.很悦耳的声音,此刻却如音不准的琴,听在耳里只觉得怪异.那抹浅碧仿佛被冻住了般,丝丝流动的灵动都结了冰. 笑声戛然而止,欣恬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恨:“要怪,怪你自己.是我的,你就不该跟我抢.” “你恨我,为什么要迁怒旁人?”清雅的尾音拖着淡淡的恼怒. “毁了你的家,你才没退路.这比报复你,更让你痛吧.”那如花的笑,仿佛涂满了香甜的毒药,让人在沉醉中慢慢死去. 清雅刷得站起来,扫了她一眼,自己径直走到了旁边.那一摞摞堆好的首饰,晃得她眼睛直花.她转回头看着欣恬,手一挥,那一盘子首饰哐当着跳动着碰撞着翻在了地上,清雅口里说着:“你要的,都给你!”长长的声音有着压制的恼怒,却终究有什么在屋里碎掉. “哈哈!”欣恬头上的发有些散乱,那胸口随着她的大笑而起伏更加明显:“这就自暴自弃了吗?没有退路的可怜虫,你除了顶着王妃的虚名,你还有什么?” “可怜?”清雅的乱糟糟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只是不知,与失去了尊严的人相比,谁更可怜.” “当然是你.我们之间,我从不会输.”欣恬看着清雅,脸色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她的脚往前跨了一步,鞋子下踩着一颗散开的珍珠,“这可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外甥.” 那瘦弱的身躯迅速得在清雅的眼前摔倒.来不及了,那地毯上慢慢得晕染开的血花,好鲜艳,慢慢得舒展着花瓣,一点一点得怒放. “啊!”那长长的尖声仿佛划破了这祥和的夜,扫过圆月的边缘,让那月看上去有些毛,有些润. 这是清雅被两个人反扭着手臂走在冰凉的夜里时,唯一抬头看到的中秋之月. 恍惚间只记得那凌乱的脚步,丫鬟的尖声叫嚷,欣恬的痛苦呻吟,一个品阶不高的兵那句:“给我拿下她.” “姐姐,你看,今日中秋,你的外甥,想去和他的父亲团圆了呢.”那苍白得仿佛只包着一层皮的手拉住了她自己冰凉的胳膊,那强支撑起的身子附在她耳边:“你说,他们这面见得着还是见不着,全看你……”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若游丝一般.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清雅的头顶炸开.她看着那双依旧不甘心的眼眸,喃喃道:“二哥……” 那双不甘心眼眸欣慰得慢慢闭上,可之前那本来低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力. 清雅只感到身后有谁在推着她,她趔趄了几下,跌出了那间充满着香味和血腥味的帐篷,只觉得心空了一块,空空荡荡. 胳膊被扭得生疼,脚下不时会踢到一两个石子,脚尖有些麻.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中秋会天亮. 二哥,你会怪我吗? 她被推在了一间黑漆漆的帐篷里,手反绑着,脚被缚住.她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眼泪一点一点得打湿了冰冷的地面,分不清,是哪个更冷. 那个白色的身影,那场反复出现在她记忆里的送别,真的,只有在记忆里了吗? 她的声音微微低喘,喉间隐隐的沙哑,多久没有,放任过自己,如此悲痛。只是,这个中秋,她真的已经是一个人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若是没有长久的人,那婵娟与谁共. 帘子哗得被掀开,一个身影慢慢得向她走来.那是谁,与她都已不再重要. 一阵带着酒气的呼吸慢慢得凑近了她,胡须的刺得她的脖颈有些微痛.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只感到自己的锁骨处,肩膀处,冰凉一片.“美人……”那阵酒气从她的脖颈处游移到了她的面上,在她的红唇处辗转.她只感到胃里一阵恶心,张嘴哇得一声. 面前的人歪歪斜斜得推开了她,骂道:“你作死啊.真他妈扫兴.”他骂咧咧得站起来,脚下有些不稳,一个倒栽葱,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嘟哝了几声. 清雅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处,被呕得更加苦涩.她无意识得扫过那个醉倒的人. 只是他再也没有能起来,一柄剑泛着清冷的光,插在他的背上,一晃一晃. ----------------------- 今晚的第二章,希望大家喜欢.(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重逢 好冷的光,为什么感觉到眼角都被它的光亮给刺得湿润了呢,凉凉的,是什么在滑过她的脸颊,慢慢得划入她的嘴角,有点咸,有点涩.好冷好冷. 清雅看着另一个身影朝她走近,心开始骤然冷缩着.她躲着那人俯下的身子,嘴里嘤嘤得哭泣和着那稍微有些喘的呼吸,恐惧慢慢占据了她的心头. “公主.”来人的一双凤目,正定定得看着她,双手却没有停下动作,将她衣裳拉好后,正在迅速帮她解着手上的绳子。 那熟悉的嗓音让清雅的身子僵住了.她看着他,有些诧异:“欧阳公子?” 来人轻轻将她手腕上的最后一圈绳子挑落,然后低声说道:“是我.公主,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再说.” 手瞬间被松开了,那冰冻的血液又重新流淌了起来.手腕处的一阵麻痛感,让她的思绪慢慢得回到了脑里.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不能走.” “为什么?”正在帮她解脚踝的绳子的欧阳回过头来,眼里有着一丝疑问. 清雅咬着下唇,微微侧开头,一句话不说. “公主……”欧阳似乎听到了什么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他一下子将清雅拦腰给揽在腋下,足下一点,身子朝帐篷外奔去.清雅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却已经到了帐篷的外面,身子轻飘飘得随着他在帐篷的边沿处起起落落.她想停下,可是张口却只是倒灌进来的风.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却只看见一片红,手紧紧得攥着欧阳的衣角. 脚下终于又踏上了坚实的土地,清雅的身子被稳当得放在了地上.她睁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看到那军营的火光已经有些模糊.她吃了一惊,抬起头,对上那双凤目:“欧阳公子.” “望公主恕罪,只是情况危急.”欧阳揖了一礼,低了低头. 她看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叹了口气:“欧阳公子,秋霜可好?” 欧阳抬起头,目光炯炯:“队伍在镜州等候,我带了些人出来找公主.通过打听发现了一伙强盗劫了公主.终于有日我发现了那伙强盗的踪迹,却发现他们已入了沉国军队.我一路追踪至此这才发现公主果然在此.” “欧阳公子,有劳你.”清雅敛起了裙裾,盈盈下拜. “公主言重了.还是先回到镜州再说吧.”欧阳的目光一直往清雅的背后望去,在观察是否有人靠近. 清雅退后一步,心下恻然:“欧阳公子,我有一事相问.除夕那日,二哥可曾入宫?” 欧阳有些错愕,他沉吟了半晌:“除夕那日,我与方兄一同进宫的.但是那日,方兄说有些酒意,要一个人透透气.我便一人去了那小屋,遇见了公主.后面的事情,我也不知晓.” 苍白一点一点爬上了清雅的脸,她的影子有些凌乱:“原来,原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留一丝余音. “公主,过去的事情都已是定局,现下,公主还是离开此地要紧,毕竟这是沉国国土.”欧阳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要回军营.”清雅猛然抬起的眼里两簇火,仿佛将她自己焚透了. 欧阳的眉一锁:“公主你,真的不管不顾了吗?” 清雅声音平静:“我要管谁要顾谁?那里面的是……”她突然住了口,一双星眸在她的脑海里,有些模糊了. 一封密函递到她的眼前,她抬起头看着欧阳沉静的脸,声音有些苍白:“这是……” “皇上的密旨.”欧阳的声音沉稳道.他将手又往前面送了一送 那两簇火焰在她的眼里摇晃了一下,她伸出手,拿过那密函.突然感到一小片光亮照亮了她的面容.她抬头看看欧阳手里的火折子,慢慢打开了密函. 啪的一声,那密函掉在了地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时候送来的?” “公主失踪的第三天.”欧阳慢慢蹲下身子,拾起了密函. 清雅说道:“你看过了?” “是的,事态紧急,公主当时下落不明……”欧阳的声音有些不忍. “他要怎样?已经如此田地了,还要达到怎样的结果他才甘心?”她眼里的光完全熄灭了,“都是真的,真的……”欣恬那股子香气好象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紧紧箍着她. 欧阳看着她的泫然:“方兄,现在下落不明,也许还有一线希望.至于静妃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未必那么凶险.” 孩子,又是孩子!她的心下一片惨淡.无辜的孩子,她要保全方家的血脉,她只能选择离开,只有这样,不是吗?她转过身子,淡淡得道:“走吧,秋霜该担心了.” 今儿,还是中秋啊.她抬起头来看着那边缘模糊的圆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可是对她来说,除了离,只有缺. 背后传来一阵破风的声音,她的影子瞬间明晰了起来,另一个影子重叠在她的影子上.想是身后有人带了火把.身后欧阳的声音如洪钟般:“来人是谁?” “快交出谋害我们王妃的凶手!”声音有些陌生,她的心里松了口气,却隐隐有些失落. 欧阳的声音有些金属般的质感:“阁下,她并非什么凶手.而且她的身份,对我们,并非比你们王妃的身份低.还请阁下高抬贵手.”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影子好薄,仿佛轻轻一碰都要破碎掉似的.她闭上了眼,只觉得一阵酸涩:身份,她没有这身份,可以怎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素娟被带走,只能被人从街上劫走当礼物献出去.她只有身份,这身份,才是永恒不变的. “少废话.”对方的人咬了一下牙,刀出鞘的声音.清雅只看到重叠在自己影子之上的那个影子一动,将她一抄起来,搂在怀里,欧阳低低的声音:“得罪了.”她感到自己的脚又离了地,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往前飞去. 空气被刺破的声音,嗖嗖几箭被他灵巧得跃开.清雅只感到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恶心的感觉. “小心!”她的思绪渐渐模糊的时候,欧阳的声音提高了.她一惊,头一低,一只箭擦着她的眉心飞了过去. --------------------- 从昨天上强推到现在,大家的支持让熊丢丢十分感谢(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错过 眉心传来阵阵疼痛,她一只手静静得抚住,背后已被汗濡湿了,被冷风一吹,冰嗖嗖的贴着她的肌肤。 “没事吧.”欧阳一边躲着箭一边问道. 清雅摇摇头,一时间也忘了欧*本无暇低头看她的动作.她只是觉得,身上的感觉都麻木了一般,只剩下眉心处有突突的疼痛感传来. 忽得她觉得自己的眼前一亮,原来欧阳已经搂着她面向了对方.她将头埋在了欧阳的怀里,那一瞬光亮,让她的眼里,湿润一片. 欧阳三两下过去,拔出腰间的剑,尽量离清雅远些,舞动了剑,那些弓弩全被挑上了天空.他回身一扫,那些弓箭手惨叫着倒下,手腕上的筋被挑断了. 第一次这么近得接近这些打斗场面,清雅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只感到风刮在自己的脸上,有种刀割般的凌厉感,眉心仿佛被冻住了,麻木得不知道痛了. “原来,还有这等的好身手.难怪敢来军营劫人.”一个声音让清雅从头到脚一震.她感到自己的脊背刷得一下就僵硬了. 欧阳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站住了,面对着那个声音:“想不到在下还惊动了将军,真是有幸啊.”清雅的腰间,欧阳的手慢慢缩紧. 栩廉的声音似乎沧桑了不少,传了过来:“我并不想与你为难,只要你放了她,我就让你走.” “多谢将军美意.只是同为大月的子民,还望将军放我们一马.您的王妃,怕是现在要紧的吧.”欧阳轻松得说道,口气里没有一丝胆怯. 身后的人沉默了.半晌,另一阵踏空之声传来.清雅背对着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却只听到一阵打斗声响起.欧阳压低了声音问清雅:“何人相助?” 清雅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她闭上了眼睛:一年多了,她现下的模样,他见了又能怎么样?方震的孩子,清盈的孩子,命都系在她的手里.她不能,不能见他.她轻声对着欧阳说道:“快走.” 欧阳的手臂箍得她的腰闷闷的疼。清雅闭着眼睛,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下,散在了空中.她离他,是越来越远了.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新婚之夜那一对燃尽的红烛,流成了一滩泪,悄悄凝固了那一夜的缠mian.短短的月余相聚,换来的竟是一生的别离么? 当冷雨敲在客栈的窗上时,惊醒了那衾里俏人儿.其实也不叫惊醒.她一宿几乎就是迷糊过去的,那冰冷的锦缎,让她感到全身如坠冰窖,缩紧了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 起身,披衣,下床.她立在那窗之前,打开了一条缝,那冰凉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她觉得心涨得满满的,伸出左手,紧紧得按住那喷薄而出的情绪. 笃笃的敲门声,欧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用了早膳该启程了.” 清雅淡淡答应了一声,轻轻合上了双唇.那冰凉的空气被凝住了,这屋里的情绪胶着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半晌,她的眼里滑出一滴泪,重重打在了她的手背.她的手举了起来,抚着眉心,那生痂的粗糙感,很陌生的感觉. 门外的人仿佛站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 她关窗,转身,走到了妆奁前,将头发随意挽了一个髻,扑了一层淡淡的细粉,没涂胭脂,走了出去. 早膳是摆在一个单间里的,欧阳已坐在座椅上等她.看到她来,起身,脸上神色温和了些:“公主昨晚休息得怎样?” 清雅坐下来:“有劳欧阳公子了,这间房却是极安静的.” 欧阳看着她微微肿起的下眼睑,不着痕迹得移开视线:“公主用些早膳吧.我们已经快到大月,不必如此急的赶路了.” 她点点头,看着满桌子的佳肴,觉得没什么胃口.一道视线凝固在她的身上,于她是极熟悉的.她拿起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略微动了动眼前的吃食,便放下了筷子.她看着欧阳,脸色有些苍白:“想是有些受凉,没什么胃口.欧阳公子,您慢用.”款款起身的同时,那一身极素雅的淡色在欧阳的眼前一扫,往外走去。 “公主还请多将养身子.过重的心思,对身子有碍的.”欧阳站起身了,揖了一礼,眼神定格在自己面前那碗粘稠的粥上,只觉得,怕是面前的人的心,早已如这粳米般,被熬成了这粘稠的一碗. 清雅的脚步因为他这几句话而顿了顿,她脸上凄楚得笑了笑:“多谢公子挂心.清雅知道.”她快速走出了单间,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裙角飘了起来.她不想再待在那里,那些沉淀了的回忆又如泡沫般翻滚了起来,栩廉,二哥,栩勉,那些浪花一朵朵将他们卷起又抛落.她不想要,她只想平静得流淌着. 突然感觉到腿上一阵阻力,她下意识得往裙子上看去,裙角被客栈的栏杆处支出来的一块木头给绊住了.她退了一步,俯下身子去察看,那长长的头发披散了下来,形成一道天然的帘幕,遮住了那苍白的脸,朦胧的眼. 谁知那木板是未经打磨的,生出的毛毛的刺倒扎进清雅的裙裾,那层层的纱裙,有些已经被她刚才脚上的步伐带得破了些小洞.她小心翼翼得一点一点去解,手不小心划过了那些刺,一滴殷红落在她的白裙上,触目惊心. 她用手绢轻轻拭去了那滴殷红,款款起身,一用力,那裙摆哗得一声就离开了那木头.几缕纱留在了上面.清雅看了看那块木头,也没有再意自己的裙子,径直向前走去. 关上门,她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身体只想沉沉睡去,可是思绪还跳跃着.她坐到妆奁前,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得梳着. 一梳输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子孙满堂. 她手中的梳子顿在了头发上.然后缓缓得往下滑去.碰到一个结,轻轻一扯,就散了. --------------------------- 这是因为推荐票而加更的一章,熊丢丢感谢大家的支持,会继续加油码字的。(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上路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时,清雅正将那只蝴蝶钗左右对比了一下,思量着往哪儿插.听到这敲门声,她心突然定了下来,稳稳当当将它插在了发髻上. 她走到门前,打开门,正看到欧阳作势要敲门的手.欧阳有些尴尬得收回了手,然后咳了声:“公主,该上路了.” 清雅点点头,回身看了看,然后有些尴尬得对欧阳说:“公子劳烦你稍待.我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她的脸刹那间有些红,手抓着衣裳,有些泛白. 欧阳随着她的目光往房里看了看,心下有些明白.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公主不必慌乱,在下就去大堂等候公主吧.”他说着退了一步,弯下腰行了个礼,退下了. 她的脸上的绯红却是没有褪下去,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的脸红得发烫.她闭住了门,回身走向床上摊开的收拾了一半的包袱,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纤细的手,不禁心下有些黯然,继续将那些欧阳给她准备的衣裳慌乱得塞进包袱,眼前只浮现出了大婶的那双粗糙的手。待包完最后一件衣裳,她一翻身坐在了床上,擦着额上的汗,揉揉有些酸麻的腿,待气顺了一些,就拿起包袱出了门. 她拿着包袱,走到了大堂,正值早上,堂里很多用早膳的人.有几个的眼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窃窃私语着.她的脚步加快了些,朝着欧阳走去.脚下的步子飞快,却突然不知道绊到了什么,身体重心不稳,手里的包袱飞了出去,她撑住一旁的桌子,稳住身形,眼光却正瞄到了那缩回去的鞋子.她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是个吊儿郎当的打扮,正端起茶悠然得说:“小娘子这是唱得哪一出?” 隐隐的破空声,那茶杯猛得打翻,一只筷子擦过他的鼻梁钉入旁边的柱子上.他心下有些胆怯,却还是强作镇定,冷笑了声:“想不到还有人使阴招啊,光明正大的敢来比划下么?”他的右手上啪得一声将一把剑拍在了桌上,竖着眉,往周围看了看. 欧阳冷笑一声,他站起来,走到清雅身边,打量了一下清雅,确定她没事后,将地上的包袱拾起,对着清雅说道:“我们走吧.” 清雅点点头,迈步向外走去.欧阳紧随其后.两人将那人晾在了身后,仿佛根本没有这人出现般,一前一后得出了客栈. “哟嗬!这对狗男女,还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啊.”被无视的那人涨红了脸,抓起剑,刷得拔出来,跳起来奔向他们,剑尖直指欧阳的背心. 欧阳听着耳后的声音,伸手将清雅的腰一揽,往旁边一躲,嘴里说着:“得罪了.”清雅只觉得身子一晃,又一稳,眼前一花,腰间那只手松开了,一道雪亮的光闪过,那人惨叫一声,她回头看去,欧阳朝她走来,挡住了她的视线:“我们还是上路吧.”清雅听着后面的呻吟声,心下也有些怕血,点点头,朝外走去. 走到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将清雅挤得有些东倒西歪.欧阳不着痕迹得牵着马走到了她的右前方,为她开着路.清雅看着他的动作,一种温热的感觉在心底泛起了涟漪.她揉揉自己被撞疼的肩膀,朝前走着. “这沉国的百姓,倒是安居乐业的.看来官府也不是太糟.”欧阳微微侧过头来,说道. 清雅看着旁边鳞次节比的店铺和那看不到尽头的人群,点了点头:“这比大月的那些灾民们,真的好太多了.” 欧阳的表情微微有些诧异,他转过头来以一种赞叹的目光重新审视了一下清雅,笑道:“一般的富家小姐,对那些灾民,怕是躲都躲不及.难得听到这样的感慨.” 她的脸微微涨红:“以前读到诗词上那些句子的时候,总还想着说,这世道还算清明.等到身在他们之中了,才真正体会到那些不得已.”她说道这里,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欧阳公子,那日秋霜带回客栈的小孩子的爷爷,有无大碍?” 欧阳脸上的表情仿佛凝滞了一般,他站住,转过头:“那老人家,终是没熬过去.林大人那几脚,正踹在了他的心窝上.”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隐隐猜到了这个答案,清雅只觉得心里一阵悲戚,她连忙问道:“那……” “公主放心吧,我给老人家买了具棺木,将他葬了.那孩子我托付给了一家无子嗣的人家,还去看过一次.”欧阳用一种安慰的声音说着. “恩.”清雅轻轻答应了一声,她冲着欧阳笑了笑,“公子有劳你了.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欧阳看着她脸上轻松起来的笑,心里也不禁轻松了些,那晚看清那个将军的面容的时候,他下意识得想去看清雅的表情,但是,他忍住了.他没有料到清雅会让他带她走,只得拼尽全力将她带离那里.只是一路上那清雅泫然的表情,让他的心头也猛得一缩.思绪有些飘忽了,他轻笑了一声,将那日中秋的圆月从脑海里抹去. 当当当的几声响,将沉默的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身边的人都往响声处看去.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往那那围成圈的地方.清雅一个趔趄,被身后的人一推,撞到了欧阳的身上,手下意识得一推,撑在了他的胸膛。 欧阳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清雅站稳后连忙松开了手,欧阳也松开了自己的手,两个人尴尬了起来,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旁边的人越来越多,清雅的手挨到了一个暖暖软软的东西.她低下头看,只见自己的手碰到了欧阳的手.她的手像碰到了一个炭火般,猛然想起了除夕的那盆炭火,心里一暖.又想到了欣恬那蔓延开的血,心里一凉.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每次都是,有一点温暖的火苗,却有更冰凉的一盆水,浇熄了它. 想着,他们的脚步已经被人群带着围到了圈里,欧阳已经侧回了身子去看那里面的情形.她缩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只是心底,终是有一块地方,温热着. -------------------------------- 这是今日的更新,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表演 清雅和欧阳被人群挤得歪歪斜斜.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让他们觉得骨头都快挤散了.一只脚踩在清雅的脚上,清雅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脚,那脚的主人嘟哝了一句,脚移开了,清雅顿时觉得自己的脚上轻了许多,却不妨旁边的人歪斜着往她挤来,她的身子也跟着往旁边一庆,慌乱中手胡乱抓着,像溺水的人在找着最后的稻草. 一双手稳稳得抓住了她的手,接着一股大力将她包围了起来,她抬头一看,旁边的人被挤开一条道,欧阳的手抓着她的手,挤到了她的身边,对着她笑了笑,嘴里做了个口型是说“得罪了”,手却没有松开她的. 清雅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冲着欧阳指了指人群外面,示意他们两人挤出去.欧阳回头望了一下,清雅也回过头去望,看到那黑压压的人群,顿时感到肺里的气都被挤没了.她苦笑着回过头来,看到欧阳也一脸无奈的表情.她冲他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看圈里的事情. 费了半天的劲儿,终于将身子转到朝里,清雅的额上渗出细细的汗.她偷偷瞄着自己的手被握在欧阳的手里,觉得有些于礼不合,但是此刻她不敢松开,生怕第二次失散,自己大概就没这么好运了. 当当当的声音又响起了,那些推攘着的人都安静了许多,专注得看着场内. 一个妙龄少女看了看周围的人,清了清嗓子,面色微红得说:“各位看官,感谢各位的捧场,小女子莲花初到贵宝地,由于家中遭灾,因此只能和村里人来此卖艺.如果大家觉得还些新意,请随意赏点,若没有,莲花也谢谢大家.”她说着就施了个礼,走到旁边拿起一把剑,朝周围的人亮了一下. 人群中鼓起了掌.清雅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注意力被这女子吸引了过去,好奇得看着她准备怎么样。 她刷刷刷得连舞了几剑,那俏丽的脸庞配上这流利的剑招,总有些桃红柳绿摇曳生春的明丽.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好”,清雅从没见过女子舞剑,不禁有些看住了. 突然叮得一声,那剑尖刺进了地上的一只小酒杯里,她手腕一翻,剑一挑,那酒杯仿佛活了似的蹦了起来,她将剑平送出去,那酒杯稳稳得落在剑尖上,剑一抛,那酒杯又跳开,稳稳得落到旁边的桌子上. 如法炮制,地上散放着的酒杯都被她放到了桌上。只是她取酒杯的手法都不一样,抛酒杯的姿势也不同,或如燕子般,或作醉酒状,只看得人眼花缭乱.清雅没见过这本事,想随着旁边的人一起鼓掌,手一动,才想起自己的手被欧阳牵着,脸一红,不敢去看那交握的手,目光却还是定格在场内. 待到那莲花将地上的酒杯在桌上放好后,众人的注意力全聚集在了桌子上,有人惊异得叫了起来:“那杯子,是摆成花的形状的.”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掂起脚尖去看,有些孩子被父母高高得举到了肩膀上.清雅身量不高,她身边的人又挤了起来,那牵住的手扯得她肩膀疼.一阵大力将她右边的人群冲开,欧阳挤到了她身边,揽住她的肩,低下头对她说:“公主,在下冒昧了.”清雅感到他的呼吸吹起了自己额前的发,她脸发烫,脖子也不敢抬起来,轻轻说道:“欧阳公子不必多礼,此时为非常时刻,清雅明白.”她感到自己整个身子都靠在了他的怀里,心里有如小鹿乱撞,却觉得心里有种潮湿的温暖. 却说场内的莲花看到大家都伸长脖子的样子,微微一笑,她的秀眉一挑,剑直直抛向天上,脚下一蹬,围着下落的剑绕了几圈,然后脚尖一踢,那剑飞往桌上.桌子旁边的人都惊了一跳,忙往回退.女子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踢剑的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如燕子般也追随剑飞去,她的手稳稳得抓住了剑柄上的穗子,往后一扯,剑回到了她手里.众人都将目光定在了她的动作上,却看到她又一笑,那剑随着她的手的动作,从她的头顶绕着她的肩划了个圈,指向桌上,剑尖挑进了一只酒壶的的耳里,她的手一抖,那壶抛随着剑离了桌面. 她拿剑的手就这么直直伸着将那壶挂在剑尖,身子在地上打了个空翻,转了个方向,面朝天弯下腰去,眼睛倒着看那桌上,手里却是没停住,那壶倾斜着,酒有如银蛇一般直直撞进了摆好的酒杯里,她不停得变换动作,不过须臾之间,那酒杯里全斟满了,没有一滴落于外面. “好!”人群迸发出的鼓掌声叫好声让清雅的耳朵嗡嗡直响.她看着那场内因为舞剑有些汗涔涔的俏丽脸蛋和那放下剑后娇羞的小女儿形态,不禁从心底生出了一阵敬佩.讨生活的女子,虽不免抛头露面,却凭借自己的本事,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眼里有些涩,自己连包袱都不会收拾,若是真的从此流落异乡,那形状,定不是这般的潇洒了. “公主.”欧阳的声音让清雅回过了神.她扫去心里那些纷扰,对着欧阳笑了笑:“欧阳公子,这女子好生让人敬佩.我从没想过女儿家,还能凭借自己的技艺来养活自己.” 欧阳点点头,眼睛里一丝赞赏,他看向那场中正端着铜锣接赏钱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大概说的就是这样吧.这身手,不单单只是花拳绣腿吧.”他的眼里的光倏得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 清雅也没有细细去追究他话的意思,只是将目光移回到了场中女子的身上,怔怔想着事情. 待那莲花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欧阳从袖里拿出一锭碎银子,放在了锣里.莲花抬起头看了看欧阳,不禁红了脸,低头行了个礼,继续往前走去,眼角还偷偷往这边看了看. 清雅看着她的动作和神态,心里有些滋味一闪而过,觉得那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这是因为推荐加更的一章.(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选婿 过后的表演依旧精彩,清雅好奇得看着那些花样百出的表演,心里暗暗赞叹道,这表演比皇宫里和家里的那些节目精彩多了,更吸引人,那种气氛让人更容易投身其中.不似以前那种规矩的表演,皇上带头鼓掌,大家才响起稀疏的掌声.清雅淡笑了一下,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欧阳低下头对清雅说:“公主,此刻正好是出去的好时机.”清雅看看周围的人正聚精会神得盯着场内,点点头.欧阳就这样携着她找着人群的空隙往外走去. “下面是我们的重头戏.莲花姑娘有意在宝地寻一良人.”在场内说话的大叔话音一落,立刻众人开始激动起来,那些青年们都纷纷挤到前面去.顿时这人群乱成了一锅粥.刚走了两步的欧阳和清雅顿时眼前全是晃动的人.清雅不知被谁用力一推,身子往后一仰,正撞在了欧阳厚实的怀里.欧阳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清雅觉得心里一惊,眼皮微微跳动着,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那些涌动的人群,将两人挤得更里面了.欧阳小心得护着清雅,不让她被激动的人群挤到碰到.清雅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预感稍微平复了些. “大家不要挤,听我把话说完.”场内大叔的声音在极力安抚着激动的人群。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有人高声喊道:“快说吧.” 场内的人笑了几声:“谢谢大家对莲花的厚爱.只是莲花自幼习武,针黹女红也是一把好手,这次她想通过抢绣鞋的方式,来觅得良人.大伙儿可要加把劲了.” 说话间两个还未脱稚气的孩子就搬出来很多椅子.那椅子歪着斜着重叠得很高,看上去摇摇晃晃的.莫说站个人上去,只怕它自己都会落下来.一旁立着一根光光的竹竿,竹竿的顶上挂着一只绣鞋.这竹竿离那椅子有半丈远,人的手直接是够不到的.那些青年们看着这两样东西,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吼起来:“这不公平.难不成姑娘不是选婿,却是来考武功来了.”顿时那些文弱书生开始附和着.而那些有些武艺的人鄙夷得看了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鼻子里哼了声. 清雅抬头看着那只绣鞋,只觉得兴趣昂然,这女子人奇,连选婿的手法都这么奇特.她看了看那桌子旁端坐的红着脸的莲花,心下更加好奇.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大叔竭尽力气说道.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听着大叔说道.大叔吼红了脸,顺了下气:“大家听我说,这抢绣鞋名为抢,实际为取.大家各凭本事.若是懂得一招半式的,可以从这椅子梯上去取.若是不懂的,什么招都可以.但是要求是不能靠近竹竿一丈内.若是不只一人取到,再比试其他的.” “这法子好.”“天啊,怎么这么难啊!”“完了,这抱得美人归太难了.”……这话音刚落,顿时围观的人炸成了一锅粥.清雅听着这要求,悄悄问欧阳:“公子,你能不能从椅子上去将绣鞋取下?” 欧阳看看那椅子,笑了笑:“这椅子看上去险,其实倒是很稳,只要踩对了方向就行.” “哦?”清雅好奇得看着椅子,又问道:“若是不用椅子,你可有办法?” 欧阳迟疑了一阵,看了看清雅,顿时有些好笑:“办法是有.公主莫不是在暗示在下去试试.草民领了公主这份情了.”说着他的手放开清雅,抱了个拳,愁眉苦脸得行了个礼. 清雅脸上闪过一丝好笑的神情,看着欧阳,装做样子去扶他,说道:“公子不必过谦了,起来吧,本宫恕你无罪.” “谢公主.”欧阳轻轻叹了口气,假装作大难不死的样子松了口气.清雅嘴角绽开一朵笑容,感觉心里装满了快乐的泉水,丁冬作响. “我先来.”一个壮汉光着膀子,拍拍自己的胸膛.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清雅和欧阳也转过视线去看他.他一只脚踩在最下面的一个椅子上,摇摇晃晃得往上爬着.他爬了两个椅子,突然停住不动了.众人都好奇得看着他,只见他双腿发抖,惨白着一张脸颤抖着声音说:“这太高了.” “哈哈!”有些人趁机起哄起来.坐在一旁看他的莲花脸上一红,低下了头. 两个人在下面接着,他放心松开了手,还是摔得有些疼.他灰溜溜得挤进人群了. 接二连三有人上去,却都是爬椅子的.只是那姿势一看就是外行,没有练过武的.清雅饶有兴致得看着那些人,觉得这玩意儿太过稀奇.她偷偷看了欧阳几次,想看看他有什么本领.而欧阳则扭过了头假装没看到. 椅梯被大家踩得东倒西歪,终有一个胖汉踩上去的时候,哗得一声散落下来,正爬到一半的胖汉也仰天摔了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之前第一个试的人在人群中笑得最响.清雅有些好笑得看着那第一个人,禁不住摇了摇头. “公主,你看.”欧阳用手肘碰碰清雅.她随着欧阳的手看去,看到莲花一张俏脸上涨红了,双手翻绞着,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人群,时而担心,时而笑着,时而又跺一下脚.清雅看着她的神态,活脱脱一个小女儿,全然不见了之前的潇洒,也淡淡一笑,心里却也跟着喜欢起来. “这下没了椅梯,看这些人会想出什么办法.”欧阳的话是一副想看好戏的语气. 她侧过头看欧阳的表情,那副沉思着有些笑容的脸骤然和她记忆里的一张脸慢慢重合.那是一个元宵,小小的二哥牵着她的手在街上奔跑,左跑右跑挤进人群,转眼间就甩开了后面紧随的家丁们.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待到终于喘过气后,她看着那满街的花灯,不禁觉得好奇.突然二哥带着她挤进一堆围着的人群.他们挤到最前面,一个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她看到那高高举起的石头,吓得捂住了眼睛.二哥哄着她,她才从指缝里偷偷去看,看到二哥那副看好戏的样子,顿时觉得不那么怕了。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她笑了笑,看向欧阳的眼光里便多了几分亲切.转过眼来,眼风真的扫到了那个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这是由于收藏而加更的一章.希望大家支持.熊丢丢一直在努力.(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寻找 她的眼光顿时定格在了那人群的缝隙里,只是那张面容一闪,就不见了.她呆立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群挤过又露出的缝隙,脑袋里一片空白. “快看,有人想出办法了.”欧阳像刚才那样看了看清雅,却半天没有等到回应.他转头去看到清雅愣神的样子,不禁一阵疑惑,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清雅嘴里喃喃得发出几个断续的音节.她的眼睛睁得有点疼,一滴泪猛得落出来,脑子里却渐渐清明起来.她蓦地转过身子抓着欧阳的袖子:“你看到没?二哥,是二哥……” “公主?”欧阳看着清雅的样子,心里涌上一层哀伤,他反手抓住了清雅的手,低声说道,“公主,这是沉国.”说着他朝四周看了看,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 清雅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她的手松开了欧阳的袖子.欧阳觉得手臂上猛得一松,可是心里却猛得一沉. “或许真是我看错了。”清雅的声音渐渐回到了那种淡淡的语气,脸上也恢复那种平静,她抬头看着欧阳,眼里没有一丝表情,“欧阳公子,我们该上路了.” 欧阳看着她那端庄的面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护着她慢慢朝外走. 有个人的胳膊重重撞了一下清雅的肩膀.她听到喀的一声,可是却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只是心里有种麻麻的感觉. 当从那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着那依旧喧闹的人群和那只高高挂起的绣鞋,突然有些羡慕.她转回头,眼角涩涩的,头也不回得往前走了. 欧阳看着她的身影,只是觉得,那些笑容,都丢在刚才的人堆里了,他牵过童子手里的马,跟上清雅的脚步. 一路上沉闷的气氛,他静静得陪伴在清雅的身边.清雅的眼帘一直垂着,睫毛在脸上有一小片阴影.欧阳看着她,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安慰的话. 不知道走了多久,清雅一直就这样自己走着,也没有要求要骑马或者雇马车.此时已经走到了郊外的官道上,几乎没有来往的人,欧阳快步上前两步,拦住了她的脚步. 清雅抬起头看着他,瞳仁里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得问:“欧阳公子,有什么事吗?” 欧阳面色有些阴沉,却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就这样看着清雅平静的面容. 感受到他的眼光,清雅猛得扭过了头,脚步往旁边移开,低声说道:“公子,这于礼不合……”她话还没说完,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拉,转眼间自己的腰被一双手抱住,身子飞了起来,稳稳得落到了马上.欧阳也飞身上马,双手从她腰间环过,一抖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那马撒开蹄子朝他们来时的路跑了起来. “欧阳公子你干什么?”清雅的话里隐隐有一些情绪藏在里面. “我还以为,你平静的外表下不会有裂缝.”欧阳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我刚才在想,只要看到了,我就带你回去,找他.” 清雅感到那风呼呼得从耳边掠过,她闭上眼睛,感到那眼睑合起的地方,被泪水溢满了。 欧阳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着:“既然方兄下落不明,也许,真在沉国也说不定.”欧阳感到怀里的人的身体变得僵硬,他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即使不是……”他的话到这里顿住了. 风好大,快到深秋的风,有种刀刻般的痛苦.可是清雅感觉那沉闷的空气,从肺里慢慢得跑出来,全部吹散在了风里. “噜……”马仰起四蹄,在空中威武了几下,停了下来。欧阳翻身下马,将清雅从马上抱下来,问清雅:“有没有看清他往哪里走了?” 清雅摇摇头:“只看了一眼,只是,那种感觉好熟悉.” 欧阳点点头,思索了一阵,说道:“我将你安顿在客栈里,然后我出去找.他总得吃饭住店吧.我去打听.”说着他就要往旁边的客栈走去. 他的袖子被拽住了.他回过头,看着清雅明亮的秋水目. 她开口道:“带我去吧.”她的语气里几乎有着哀求的成分,让欧阳心中一震,从没有看她如此.他朝着她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将她腰扶住,说着:“得罪了.这样快些.”转眼间两人骑在马上了,步入大街小巷. 一连将这城镇里的大半客栈都找过了,两人问得口干舌燥,可是却一点收获也没有. 在走出一间客栈的时候,清雅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她的眼前有些花.欧阳像之前一样在她前面两步走着. 跨过门槛的时候,清雅突然一绊,身子向前扑去.欧阳听到响动,连忙回身将清雅的身子接住.他看着清雅干裂的嘴唇,不禁有些懊恼:怎么就忘了她是一个娇弱的小姐. 他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响哨,一边的马奔到了客栈门口.欧阳小心翼翼得将清雅托着放上马,自己也跃了上去,正要带她去医馆,他的手腕被扣住. 清雅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她有气无力得说道:“不要为了我耽误找他,我没事.” “为了找哥哥,连命都不要了?”欧阳猛得甩开她的手臂,将她扶着靠在自己的身上,“驾”的一声,身下的马一下子冲了出去. 清雅缓缓闭上眼睛,靠着欧阳,恍惚间有一种错觉,这种亲切的感觉,真像二哥,真好,真好……她的脑袋里的思绪渐渐重起来,竟沉沉睡了过去. 马在一间医馆的面前停下了.欧阳转身将清雅抱下来,横抱着进去,嘴里喊道:“大夫!” 冷不妨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两下里撞到了一起.欧阳注意到了那人,却没注意脚下,脚下一绊,清雅从他的手中滑落出去,重重撞在了对面那人的怀里. 那衣衫褴褛的人顶着乱糟糟的油腻头发,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住了清雅.待看清了怀里人的面容,他猛得将清雅往欧阳怀里一推,挤出了门,撒丫子就跑. “二哥!”清雅悠悠醒转,睁开依旧有些朦胧的眼,嘴里含糊着叫了这么一句. --------------------- 这是补发的加更的第一章。(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医馆 欧阳搂住了清雅下滑的身子,看着那个邋遢的背影,很想冲上去,可是怀里的清雅……他的目光低沉了一下,转过身往医馆内走去. 案后的大夫见他怀里虚弱的清雅,忙将他们让到了里屋.欧阳将清雅轻轻放在那张干净的榻上. 他的手刚松开清雅,清雅的眉头一蹙,头有些不舒服得转动了一下,嘴里嘟哝着:“二哥……” 他的手顿了一下,慢慢得垂在了自己的身侧,转过身对一旁的大夫说:“大夫,请诊治.” 大夫看了看他,有些疑问,不过也没有深究下去,他抱了抱拳,捋了捋胡子,然后坐在了榻前的椅子上,三只手指搭在清雅的脉上,微微偏过头,不去看清雅的面容,沉吟了半晌,然后站起来,对着欧阳行了一礼:“公子,在下可否察看一下小姐的舌苔?” 欧阳点点头:“大夫请便.” 大夫点点头,他小心得扶住清雅的额头,另一只手轻轻得扳开清雅的下巴,仔细察看了一下她的舌头,又扫过了她的面容,然后松开了手,对蹙着眉的清雅说道:“小姐冒犯了.”他转过身来对欧阳说:“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榻上的清雅强自撑起了身子,她有气无力得说着:“大夫,请您在此说吧.没什么不能瞒我的.” 大夫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欧阳.欧阳思索了片刻,缓缓点点头:“大夫但说无妨.” “姑娘此病也并不凶险,想是惊吓过度加上调理不周造成的晕厥.只是,姑娘此前是否有受过寒?”大夫问道. 清雅觉得眼前有些花,身子有些沉,她手一松,身子倒在榻上,声音低低得说:“是的,曾有失足落过水.” “可是落下了病根?”欧阳补上了一句. 大夫摇了摇头:“这也难怪了.看脉象上是有些失于调理,不过也不妨,只是若长期心思太重,怕会郁结于心,影响子嗣的绵延.”说着他看了一眼欧阳. 欧阳脸上的神情顿了顿,他对着大夫揖了个礼:“多谢大夫.” “公子多礼了,在下先开几张方子,等会儿就交给弟子去抓药.小姐在此先休息片刻吧.”大夫弯了弯腰,敛起长袍下摆,出去了. 欧阳送着大夫出了门,回身过来,看到清雅平静得躺在榻上,他走了过去,想安慰她几句,却看到她眼中一片迷茫之色,试探着问道:“公主?” 清雅的眼缓缓闭上了,一行晶莹从她的眼角慢慢往下蜿蜒,她摇了摇头:“公子还请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出去了.”欧阳看着她的神色,在心里微微叹口气.他转过身,静立了片刻,慢慢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孩子,她竟连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有了吗?孩子,又是孩子!为了孩子,她要做到怎么样的地步才够?心里一阵凄楚,只觉得手冰凉着.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照在她的身上,却显得苍白无力.她的面容,仿佛一块璞玉,远望去美丽晶莹,走近了,伸手触碰,却发现入手的全是冰凉,那心仿佛也没有温度般. 她缓缓伸手抹了抹脸上,那泪水渗进指缝,粘粘的. 挣扎着坐起来,望着身上那被窗格分成一块一块的阳光,伸出手轻轻去触摸,却发现那光明和温暖,是虚无缥缈的. 不禁苦笑了一下,拖着自己的身子,她挪下了床,慢慢得一步一步捱到了门边,使出全力打开了门,顿时风全拂过她的脸颊,有种微微的甜味. 门边倚着欧阳颀长的身子,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侧过身子看过来,看到清雅盈盈的微笑,心里有些诧异:“公主你……” 清雅对着她行了个礼,欧阳连忙将她扶住.清雅抬起头看着她,脸色还是有些虚,可是眼里却全是清明. 欧阳的一双凤目微微眯了眯,转眼间澄澈了起来:总是想通了罢. 两人投宿在离医馆不远客栈,方便取药煎药.早晨欧阳便出外打听那花子的下落,也一并将清雅的药给带回去,督促着她喝.清雅的精神渐渐好些了,面色也有些红润,不似先前那番苍白。 这日清雅正将一碗药喝尽,欧阳递过一颗蜜饯.清雅轻轻含了在嘴里,苦味渐渐褪去.她抬头看了看欧阳,说着:“公子,可有兄长下落?” 欧阳摇摇头,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没有,打听了所有的客栈都没有.也去了乞丐最多的地方,也没有看到.或许,真是看错了人也不一定。” “可是我……”清雅张了张嘴.欧阳抬起头看着她.她缓缓闭上了嘴,半晌,说道:“那我们明日就启程吧.这日子耽搁得够久了.” 欧阳看着她的面容,终是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清雅和欧阳到得医馆,拿了余下几日的药,又要了个日后调理的方子.欧阳随那弟子去拿药.清雅打量着,突然开口问道:“大夫,前日我进来的时候,遇见的那人,是何人?” “姑娘是问那花子?”大夫停下了正在写的方子,回忆了一下,“他是最近才到我们这里来的.都不清楚他的来历.” 清雅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那日,他来医馆有何见解?” “这……”那大夫捋着胡须看着清雅,目光有些迟疑,“姑娘可已成亲?” 顿时两片红云飞上了清雅的脸颊,她轻轻点点头.那大夫见他如此,便说道:“那日他来,是来求女子产后的补血良方.这世道,一个花子,竟也来求这等方子,着实让人不解.” “什么?”欧阳的声音响起.清雅和大夫都看向他的方向.他手中的药哗啦都掉在了地上,面色阴沉,看着大夫:“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大夫面色端正,加重了语气. 咚的一声,欧阳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他看到清雅倒退了一步,旁边有一张踢翻的椅子.他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公……您有没有磕到哪里?” “真的是他.真的……”清雅的声音慢慢得低下去.她倏得抬起头来:“我们上路吧.” ----------------------------------- 这是补发的加更第二章。上架感言中说的这两章加更发完了。希望大家喜欢。(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佛寺 坐在马上,感受着这一路的颠簸,清雅的心,也上上下下.她身后的欧阳的呼吸时而喷到她的颈里,总是让她一凛. 走了不多时,清雅便觉着有些吃不消.毕竟是身子未完全养好,这脸上惨白,额上又见了汗.欧阳见此,忙住了马,将她扶到旁边的石头上歇息片刻. 深秋了,虽有阳光,只是这石头凳子上也冰冰的.清雅不敢多坐,稍微好一点儿了,她便起身上马.欧阳品夺着,让马慢腾腾得走着,渐渐得清雅才觉着好多了. 由于耽误了些路程,两人决定从沉国直接向烈国出发,在烈国都城外会合.因此两人只拣了路近的偏僻小道行来.行不多时,隐隐露出一角房舍,走近一看,却是一所佛寺. 欧阳住了马,下马对清雅伸出手去: “公主,今日就在这佛寺借宿一宿吧.这前方,怕是没有人家.” 清雅点点头,将手递与他,自己也下得马来.两人上前去,双手合十得问门旁的小沙弥: “小师父,请问一下,寺里可以借宿一宿吗?” 小沙弥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然后施了个礼: “两位施主稍等,待小僧去回禀一下方丈.” 清雅看了看那寺庙的门,脸色肃穆了起来: “看这门,这寺怕是有些年头了,只可惜在这荒郊野外.” 欧阳笑了笑: “这清幽之地,可以避世俗之气,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啊.” “施主看来已懂其中的滋味了.”一阵慈祥的声音传来,两人一齐看去,一着灰色僧袍的老僧正看着他们,慈眉善目的样子,冲着他们施了个礼, “老衲云空.” 两人忙双手合十回了个礼: “云空方丈,有礼了.” “不必多礼,佛渡有缘人,两位既然到了敝寺,这就是有缘了.里面请.”云空微微一笑,径直转身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欧阳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脚步跟上去. 清雅看着两人的背影,心念一动,也跟上了. 走进寺里,一股独有的松香味儿扑面而来.那种淡淡的味道仿佛将人的心都重新涤过一翻似的.清雅四处看着这已经光秃秃的园子,心里却不觉得荒凉,只觉得有一种……超脱. 地上的路一尘不染,旁边有几个小和尚正低头扫着园子,看到方丈带着人进来,都放下扫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方丈也一一还礼,看得清雅有些纳闷. 云空将他们带到厢房,回身说道: “两位施主,今日就请你们暂住于此吧.若有事就找后面那厢房里的僧人.老衲就先告辞了.”说着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走了. 清雅和欧阳目送他离开,然后各自转身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小的一间房子,很素净的被褥,有一张案几,笔墨纸砚都有.旁边一个书架.清雅将包袱放于床边的凳子上,起身去书架上翻阅,却看到那上面摆着的是几套常见的佛经.她随手翻开一本经书,却是心经.在这佛门之地品阅,仿佛远离了尘世的喧嚣,有一种淡然.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无……”她轻轻得念着那些句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风给装满了,暖暖的,那涌动的全是一种空灵的澄澈. 呼啦啦的风声在窗外响起,那枯枝的断裂之声,偶有两根打到了窗棂上,哗啦一声.清雅抬起头来,双手合上了经书,走到了窗边,静静听着外面的呼啸,却觉得心如止水,原来所谓的寒与热,恐怖与开心,终是一场空. 她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里还是充满了寥落: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成为一个母亲.只是她用她自己的方式,救了两个孩子,也许,是上天在用另一种方式让她达成这个愿望. 风住了,接着雨声响起.那唰唰声,却并不似夏日里那一场酣畅淋漓,有些苍白得重复着那单调的节奏.觉得身上有些冷了,她抱着双臂,走到了床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件衣裳,穿在了身上,才觉得好些. 只是才穿上的时候,其实并不是温暖,等到久了,才慢慢发觉,它的存在,其实有不一样的意义. 她微微一笑,用手抚摩着那经书的厚实的外壳,眼里却真的是没有一丝波澜了.她将书放回了书架,打开了门. 走到门外,看了看旁边紧闭的房门,她淡淡转身,朝着那烟雾缭绕之处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小沙弥,都双手合十向她行礼.她一一回礼,走到了那正殿. 殿内那金身的佛正笑着捏着手指,用看破一切的眼光注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殿内没有人,也没有念经的和尚.她站在殿外,看着佛,一步一步往里面走着. 那蒲团有些旧了,大概已经有很多人来拜过了.她跪在上面,膝盖处传来软软的触感.她闭上了眼,双手合十,举到眉心. 求什么呢?现下除了平安二字,可还有别的想要求的.荣华富贵,她已经经历过;前程爵位,方家已经摧枯拉朽;合家团圆,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望佛祖佑我方家儿女一生平安. 三叩三拜以后,她站了起来,在佛前久久伫立,看着那佛的笑容,世间一切烦恼,似乎都已不在. “公主.”欧阳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着欧阳,笑了笑: “看了佛经,突然有些了悟,便来拜佛了.” 欧阳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自己走到刚才清雅跪下的蒲团旁,也跪了下去,叩拜了一阵,站了起来. “欧阳公子亦有所求?”清雅看着他起身,突然问了一句. 欧阳转过头,那眼里有着笑意: “人生在世,谁能没个求呢?只是,能不能达成,并不在佛的引渡,还是自身罢了.” “阿弥陀佛.”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短暂的沉默. 清雅转过头去,看着方丈的肃穆的脸,不禁有些怔忪.她合十道: “云空方丈.” “施主,遇事宁求宁不求.若为天下百姓,舍弃自己又何妨.若为一己私欲,这求如能达成,也终究不是善终.”方丈的锐利眼光倏得刺到了欧阳的身上. -------------------------- 这是我的第一章vip章节,希望大家支持哈!(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现身 欧阳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对着云空行礼道: “方丈说的极是.在下定当谨记.”他的凤目始终低垂着,看不清那里面真正的情绪. “佛渡有缘人.若是这人,只是一味错下去,也终究是谁也救不了你.施主,休怪老衲这话不中听,你的眼中,却有尘世里看不破的雾霭.”云空对着佛祖施了一礼,回头看着欧阳说道.那声音,回荡在这空空的大殿内,有隐隐的回声. 清雅在一旁也不多言,她随着方丈的目光看了看欧阳.欧阳正抬起头来,冲着二人微微点头.他将目光定格在方丈身上: “云空师傅,我二人因赶路匆忙,未曾用得膳食,敢问方丈,可有可以果腹的点心?” 方丈看着他的眼,笑了笑: “施主请随老衲来.”他干净的僧袍带起了一阵松香味的风,拂过清雅的鼻端. 欧阳紧跟着方丈的脚步出去了,清雅落了几步.她又一次回头去望那尊佛像,那渐渐有些暗的光线让佛的轮廓不是那么清晰.她转回了头,往着殿外走去. “叮.”一声轻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这大殿里,细微的声音也能很轻易得被分辨出来.她停下了要跨出门的脚步,回身去看,却只见静静的佛像,没有任何的不同. “您,怎么了?”欧阳在人前都是这样含糊得称呼清雅.清雅再细细得看过一遍,没有看到什么不同,她的目光扫过了佛的身后,然后掉转头,对着停下步子来等她的欧阳说道: “没事.”只是一个谜团隐隐在她的心中扎了根. 欧阳点点头: “那就走吧.”他落后一步与清雅并肩走着. 一间小小的饭堂,还没有人来.和尚们大概还在做功课.方丈吩咐了火头师傅,转过头对着两人说: “两位施主,吃食得了以后会送到两位的厢房.两位就先请回吧.” 两人点点头,对着云空说道: “有劳了.”云空点点头,念着阿弥陀佛走了. 外面的雨势有些大了.两人循着回廊往回走着.所幸这路皆有遮盖,只是那雨偶有几点飘进来,沾在了两人的衣裳上.欧阳不着痕迹得走到风吹来的那一边,两人默默得往厢房走去。 “哗”的一声在他们后面响起,清雅猛得回过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回廊.她的眉头蹙了起来,心里隐隐的不安,下意识得抓紧了手里的手绢. “公主您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欧阳也转过头来看了一下后面,然后看着清雅的脸色,问道. 清雅摇摇头,眼里似有不甘又有些不信,她垂下眼帘: “没事,我们快些回去吧,身上有些不适.”她的脚步突然一下子加快了,仿佛想甩掉什么般,那吹进廊子的风鼓起了她的裙摆,像一朵素净的白花.盛开在这颓败的深秋. 欧阳又回头去看了看那后面,心里有些了然。这有人在跟着他们.他从刚才走出殿内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他回过身子看着已经在数步以外的清雅,跟上前去. 一路上那雨的寒意让清雅的腿上都冻僵了,她感到自己僵硬得走着,不管怎样,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只想一个人待在房里,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公主.”欧阳的手紧紧抓着清雅的胳膊,迫使她停下来.清雅被他猛得一拽,往后跌了两步,她耳旁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荡了一下,又回复了平静.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眉尖蹙了起来: “欧阳公子,你有何事?” 欧阳一时语塞,他只是不想看到清雅这个样子,却不知道现下应该说些什么. 清雅看着他的眼睛,终究慢慢得平复了心里那阵慌乱,轻轻吐了一口气: “欧阳公子,不必担心.我只是,想一个人休息一下.有些累了.” 欧阳慢慢得松开了手,沉默了. 那雨珠飘了进来,那凉凉的风吹动清雅的发丝,她看了欧阳一眼,转过身子,准备往回走. 那突然出现在她前方几丈远的人让她的呼吸一紧,清雅的双手抓着裙子,那褶起的纹路仿佛她心里那团乱麻般,千头万绪仿佛有了一个头绪.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黑衣,头上带着一顶垂着纱的帽子,他站在那里,仿佛在等着什么. 清雅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她的手松开了裙子,一步一步朝前走来,嘴里喃喃道: “是你吗?”这声音轻如蚊蚋,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欧阳眯起了眼,看着那人,看着清雅一步一步走向前去,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常,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震惊里,终于出来见她了,不是吗? 那人缓缓回过身来.欧阳的眼睛倏得一眯,他忙赶上几步拦在清雅的面前,问道: “你究竟是谁?” 清雅被欧阳的手臂一拦,差点摔倒,她双手紧紧抓着欧阳的手臂,站稳了身子,听到欧阳的这句话,下意识得说道: “欧阳公子……” “你到底是谁?”欧阳丝毫不顾清雅,他的眼睛发出危险的讯息,眯起眼,全身都戒备着. 清雅听着欧阳的那句话,手不自觉得松了松,她看向那个人,眼里光一黯,猛得垂下手来. 那人轻轻取下头上的帽子,一张右颊有着一道还在结痂的伤痕的脸露了出来.他嘴角一抹笑: “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清雅的语气已经趋于平常,她敛起刚才那表情,话里带着深深的失落。 那人坚毅的目光扫了一下欧阳,然后讥讽的笑漾在嘴角: “看来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欧阳听到两人的说话内容,慢慢放下了那肌肉紧绷的手,低低对清雅说道: “你认识他?” 清雅默然得应了一声: “是他带我去军营的.”那低低的嗓音隐隐带了一些动容. 欧阳一怔,她什么时候,会将自己的情感这样流露出来. 领头人看着清雅和欧阳,笑了笑: “没想到你的身份,还真的是个贵人.”他抽出腰间的剑,轻轻摩挲着,眼光时不时得瞟过他们. “是你吧.那日在军营外助我们的人.”欧阳听到清雅的话后,直视领头人手上的剑. -------------------------- 这是今日的第一章.稍后还会有加更的一章..谢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旧事 雨突然一下子大了起来,那雨珠,顺着廊上的瓦片的缝隙落下来,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啪得一声破裂了,被风一吹,凉凉得洒在了那立着的三人身上。 那雨的滴答声,淹没了那已经渐渐冷却的气氛. “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领头人嘴角微微上翘,那抹笑不软不硬得顶了回去. 欧阳本来眯着的眼一下子睁大,他淡淡一笑: “既是如此,那阁下有何事?要来这佛门清净之地胡闹?”话里有着隐隐的压力. 领头人不说话,朝他们走来.清雅一直垂着眼帘,就这样立着,一动也不动.那双黑色的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满眼疲惫: “何苦来?” “我来,是想弄清楚一些事.”领头人看着她的脸,敛起了面上的笑. 风更疾地袭了过来,清雅浑身有些哆嗦,咬着下唇,才止住那不断打架的牙齿. 欧阳看着她的神情,上前去用一只手叩住她的手腕,迫使她跟着自己走,甩下一句话: “不管你想弄清楚什么,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两人擦过他的身边,带起的一阵凉风让领头人面上一寒. 他怔了一下,回头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出数步.他脸上又恢复了那股冰冷,循着他们的脚步去了. 清雅只感到欧阳的手干干的,凉凉的,却是比那打在她身上的雨滴还要凉.她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带着趔趄,直走得双腿有些痉挛。 停在她的房门口,欧阳松开她的手,伸手一推,那锁着的房门被他大力得震断,他径直走入. 清雅揉着自己生疼的手腕,低着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她全身都僵硬了. 突然一阵温暖覆在了她的肩上,她抬头看去,欧阳冷冷的双眼却跃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清雅慢慢松开了咬着下唇的上齿,只觉得,下嘴唇上一片干涩.她轻轻一扭身,躲开了欧阳放在她肩头的手,往里走去.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领头人哈哈一笑,却是看着欧阳的眼睛. 欧阳却扭转头,回身望向清雅,重新扫视了一翻. 清雅正在倒水的手一顿,只那一瞬,杯里已斟满了.那冰凉的水滑过她苦苦的嘴里,有一种甘甜感.她放下杯子,双手撑住桌面,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她转身朝窗户走去,身上披着的衣裳悄无声息得滑落在地上。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休息吧.”领头人的眼光闪了一闪,对着欧阳说道: “在下有些话想与阁下叙叙.”他双手抱着手臂,眼光若有似无得瞟了清雅一眼: “我想阁下应该很想知道,继你们之后,还有谁来过军营.” 欧阳转头看向他,皱着眉正要说话,突然一阵清丽的女声抢在他之前: “是谁?” “我有些累了,记不太清,若是也有间这样的厢房休息一晚,大概我就想起来了.”领头人背过身子,伸了个懒腰,冲他们摆摆手,往外走. “等等.”清雅下意识得叫出声.欧阳看向她,干涸的嘴唇上咬出深深的牙印,脸色苍白着.他走到她的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若是他,你又待如何?” 那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重的拳,打得她的心闷胀得快要裂开似的.那一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得放大,撞得她的脑袋生疼.她抬起头来看着欧阳,只觉得他的影象好模糊好模糊,伸出手,却听到耳边一片风声. 她软绵绵得倒了下来,仿佛深秋那最后一片落叶,终于承受不住,从枝头晃悠悠得落下,浸在那冰凉的雨水里,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欧阳在她要倒地的瞬间接住了她,看着怀里的人儿,压低声音得咬牙切齿: “你还不够吗?站在这里,看她死了你才开心!” 一道雷声轰隆,吞去了所有回答.雨终于,冲破云层,下了个透. “若不是这样,我怎能与你单独清清静静得谈话,你说呢?丹饶,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欧阳是吧.她是这么叫的.”领头人从怀里取出一支香,走到了桌旁的香炉前,点上. 将清雅平放在床上,欧阳转身看着他: “你道是胆子大,连她也敢劫.”他的眼光扫到那正冒着冉冉烟气的香,有些探询的目光. “这香不顶事,只是让她多睡几个时辰.我要去你的厢房休息下,若你想在这里陪着她,就继续待在这里吧.”领头人嘴角一抹笑,脸上那道伤口有些可怖. 欧阳回头看了看清雅的平稳的睡颜,跟着他走了出去. 关上门,那股寒冷扑面而来. 领头人看着那如帘子般的雨幕,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眼里浮现出一层灰蒙蒙. 欧阳走到他的身边,抬眼望去,那隐在雨雾里的塔,影影绰绰,有些轮廓,却终究不是很清楚. “真像那一日的雨.”欧阳突然轻轻说着,他的眼,还沉浸在回忆里. 领头人眼睛依旧盯着某个不知名的点: “我以为,你都忘了.” 欧阳轻轻揉搓着自己的手腕,那一到下雨天就酸疼的感觉跟了他十年,从他走进大月起就这样,他怎能忘. “那你,可还愿……”“如今,我只是欧阳,丹饶,是上辈子的事了.”欧阳打断了他的问话. 领头人微微一笑: “也对,那样的过去,对谁,都是一阵噩梦吧.只是她,到底是谁?” “受人之托.我定要护她周全,只是没想到,你会带她去沉国.”欧阳放下了手,感到那酸痛感仿佛蚂蚁一样撕咬着自己的骨头。那些黑暗,又有些蠢蠢欲动.他停了停,又说道: “若只是她还罢了,偏偏,还阴差阳错,幸而,他似乎并不知道.” “哈哈,似乎.他若是真不知道,怎会派人来追?”领头人哈哈一笑,抚摩着这道伤口,有些血丝绷了出来,他轻轻将那沾在他食指上的血放在嘴边,吮吸着, “这伤,拜他所赐.” 欧阳看着他脸上的伤,有些怔忡: “他知道,公主的事了?” “多多少少吧.又不是聋子.”领头人转过脸看欧阳,眼光却倏得一闪,厉声道: “谁?” ----------------------------- 我一悲剧熊,之前那章上传了却忘了发布.真是的...诶...希望大家喜欢这章.(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威胁 欧阳的脖颈旁一寒,一把明晃晃的剑横在他的血液搏动处.领头人压低的声音传来: “借你一用.”转而领头人凌厉得声音喊道: “若再不出现,他和屋里那人,就都没命了.” 那剑锋贴着的地方,隐隐渗出的血丝,剑身印着的是欧阳渐渐坚毅的面容.他看着那丛滴答着雨水的树丛,眼中闪过一丝阴鹫. 仿佛过了好久,那脖子处的冰凉似乎已经和身体的温度渐渐相同了,那树丛处依旧没有动静. 领头人胁着欧阳向前走了几步,语气里渐渐不耐烦了: “我数到三.” 欧阳不禁有些懊恼起来,他偏了偏头看向领头人,他一向说到做到,手里渐渐捏紧了拳头,手指尖暗藏了一枚镖. “一!” “二!” “三!” “阿弥陀佛!”一个听起来平和的声音和着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领头人手里的剑顿了顿,欧阳趁机徒手反握住刀锋,身子从剑上闪出来,同时手往前一挥,一个灰色的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欧阳的手连忙收回来,退了几步,双手合十,恭敬得施了一礼: “云空方丈.” “还请施主平复心中的孽障,佛门之地,勿要伤人.”云空方丈宽大的僧袍被风撩起,身形瘦削,却更加显得他精神矍铄. 领头人哈哈一笑,伸手在那剑锋上一抹,将那淡淡的血迹擦去,不在乎得说道: “这孽障报应,我可不信.我要做的事情,还没谁能阻拦.”他的剑在他的手中打了个圈,剑尖直指云空的咽喉处! 云空不闪不避,眼睛里发出柔和的光芒,丝毫没有觉得眼前的是要取他性命的物事,道: “施主何必强求,既然那人不现身,是不想你二人知道他的行踪,苦苦相逼,终究不是为人之道.” “不用你来教我!”那剑反手一挥,剑锋擦过他的耳朵,往下猛得一滑,那灰色的僧袍胸前顿时一道长长的口子. 云空的眼皮一眨不眨,他只低头念了声: “阿弥陀佛.” 领头人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手腕一转,那剑稳稳得回了剑鞘: “真是个有趣的和尚.”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树丛,突然提高了声调: “既然如此,老头子,众生平等,你是不是也该给我安排一个厢房.” 云空看了看他,垂下眼眸,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他宽大僧袍扫过欧阳的衣裳下摆,带起了一些弧度. 两人走过了清雅和欧阳的房间,在厢房的尽头的那间,停住了.领头人抱着剑走了进去.云空方丈回转身子,走回来. 他走过欧阳的身边,立住脚步,眼光精准得望向他: “施主,你的心,装得太满,所以你的眼里,只有阴霾.”他退了一步,弯了弯腰,循着回廊走了. 欧阳的眼里有些迷茫,他眼睛盯着一个虚无的点,只觉得那个点慢慢腾起的热气,燃烧成一团火球,灼热了他的眼珠,他猛得撇过头,走上前去,放缓动作,推开清雅的房门. 那睡在床上的人儿,失去了往日那端庄淡雅的气质,就那样沉沉得睡着,仿似没有心. 他走到桌旁,将那香灭掉,随后撩起衣襟下摆,坐在了清雅床旁的一张凳子上,细细打量着她的睡颜.他伸出手,想碰碰那苍白如纸的脸,手指却在空中停顿,又放下.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只觉得那心里翻卷的事情慢慢得平复.他的手按住自己的心,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微微苦笑: 原来,自己的心,真的已经太满了? 只是这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暖.他放下了自己的手,将清雅的被角掖高点儿,再高点儿. 床上的人儿蹙了蹙眉,可是那双秋水目却依旧紧紧闭着.憔悴的脸色,平静得让人心疼.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欧阳的思绪.他整整自己的衣裳,应了一声,走到门前,打开门. 一个小沙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看着开门的人,有些错愕,随即他看到欧阳身后正沉睡的人,有些了悟的神色,转回眼来看到欧阳探究的眼光,脸上一红,才发现自己不合礼数,他将盘子举高: “这是给施主们做的吃食.” “有劳小师傅了,给我吧.”欧阳伸手接过了托盘,看着小沙弥通红的脸,突然心念一动,问道: “今日,除了我和这位女施主,还有旁人来过吗?” 小沙弥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道: “小僧刚在做功课,未曾看到有其他施主进寺.” 欧阳呆了一阵,想着些事情,突然他抬头,看到小沙弥还望着他,有些奇怪得问道: “小师傅还有事吗?” “没有了.”小沙弥脸又通红得念了声“阿弥陀佛”便退下了. 关上房门,欧阳走到桌边,将吃食放下,突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轻微而持续不断. 眉一皱,他呼了一大口气,然后快步走到门前,猛得一拉开,说道: “小师傅你……” 却有一个满身是泥是水的物事朝他身上靠过来.欧阳下意识退后了几步,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那人扶在门槛上,嘴里微微喘着气还证明他活着. 欧阳蹲下身子,手里早已暗藏一枚镖,他伸手去扶那人的肩膀,强迫他抬头.那人吃痛,头半仰了起来,那一缕一缕被雨打湿的头发贴在脑门上,脸上全是泥被雨水冲刷的痕迹.那微睁的眼看向欧阳,闪着熟悉的神采. “方兄?”欧阳一声惊诧得低呼,他忙往周围看了看,见无人经过,便将方震拖了进来.那衣裳上还滴滴答答淌着水,那红色的泥被冲下来,晕成一圈一圈暗红. 欧阳将他一把拖进房内,猛得关上了门,回身看着方震,却犯了愁.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可是已是深秋,这地上冰凉,他如此虚弱定会凉出病来.沉吟半晌,他将方震再往里面拖了一些,然后出门去往自己的屋内. 他打开自己的包袱正在翻找可以给他换洗的衣裳,门外响起一片风声.他心里一惊,连忙抓起包袱,往外冲去. 清雅房间门大打开,领头人的剑横在了方震的颈旁,欧阳进去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 刚在医院实习,写了好多字...呜,手快要断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惊梦 “看来,我不离开,你果然不现身.”领头人一脸嘲讽,他狠狠踢了方震一脚,方震闷哼一声,却没有力气说话. 欧阳将门闭住,闪过他的剑锋,蹲下身子,头也不抬得说道: “你的剑,别老拿出来吓人,这玩意儿不小心出人命的.”他指尖捏着剑身,将剑移开了些,擦净了方震的脸,然后回头看着领头人: “阿连,莫非你对男人也很感兴趣?” “去你的.”阿连忿忿得抽回了剑,满腹不平得往外走去. “等一下.”欧阳突然叫住了他. 阿连回过身子,没好气得问: “又有何事?” “你反正没事,出去提一桶水进来,再准备些沐浴的东西.”欧阳细细察看着方震的身上,一点一点帮他清理身上的伤口. 阿连半天没有动静.欧阳有些好奇得转回头去看看,只见阿连的满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心下有些好笑,仍然像之前一样的语气说道: “你怎么还没去?” 那猪肝色的脸瞬间错愕了一下,那想发作又不好发作的神情让他本来坚毅的脸看上去有些委屈.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门砰得一声关上了,欧阳嘴角浮起的笑意慢慢敛起.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坐在一旁,静静等待.他凝视着眼前的人,眼睛里没有表情,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一些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声音,门抖了两下,然后停了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欧阳站起身来,打开了门,一个身影快速隐去,只剩下两桶热水和一些沐浴的东西在外面.他将东西提出来,然后冲着门外喊道: “你不进来吗?” 门外没有动静,欧阳几不可见得弯了弯嘴角,然后将门掩上.就在门快要合拢的瞬间,一只手撑住了门,那个黑色的身影带着讪讪的表情闪了进来. 欧阳默不作声得将热水倒入浴桶里.然后将方震抱起来,正要解他衣襟上的纽扣.突然阿连叫了一声: “等等.” 欧阳抬头,只见阿连快步走到清雅的身边.侧身挡在她的面前.欧阳笑了笑,然后开始给方震解起衣裳来. 方震的手有气无力得耷拉着,直到被放在了水里,他才用两手趴在了浴桶边上.那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细细的伤口,已经有些乌黑了.欧阳将那些污泥擦净,水触碰到伤口的时候,方震的眉头微皱,嘴里倒咝了一口气. “他又是谁?”阿连半天才悠悠问了句. 欧阳正清理着一个伤口内的脓血,他用银针轻轻挑净那些脏东西,然后用帕子沾了水轻轻拭了拭伤口,才回话道: “一个故人.”他看着方震有些挑起的眉,突然加了一句: “亲如手足.” 方震的眉眼处突然有些发愣的神情.欧阳看着他的表情,默不作声,继续检查着他的伤口. 阿连抽出剑来,细细摩着那剑身,没有说话. 桶里的水,渐渐没有了热气,欧阳将方震身上的伤口一个一个得洗净,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胸前一条长长的痕迹. 阿连突然用手指弹了一下剑,发出嗡鸣声: “他们是什么关系?” “呵.”欧阳低低笑了声, “亲兄妹.”他继续埋头挑着伤口,突然手被握住了。他抬眼望着方震,问道: “方兄?” 方震使出最大的力气握着他的手,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神采.欧阳细长的凤目仔细读着他的表情,却有些怔忡。 “二哥……”一阵几乎如蚊蚋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所有人的心头一震. 欧阳心下一阵宽慰.手却突然一痛,眼前的人闭着眼睛,脸上全是冷漠. “二哥,是你吗?”清雅的声音仿佛一阵号角,惊醒了在场的人的梦. “不要叫我二哥.”方震的手猛得松开了欧阳,喘了半天气,终于吐出了这一句. 阿连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仍旧闭着眼,睫毛却微微跳动的清雅,转过身来低声问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摇摇头,他按住了方震由于激动而肌肉绷紧的双肩,说道: “无论你是与不是,都让我先把你的伤口清理完.” 房内恢复了平静,可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窗外的雨声,偶尔滴答一下,仿佛滴在这凝滞的气氛里,瞬间凝固. 待轻轻擦过那道伤口,欧阳拿过自己的衣裳与他穿上.方震摇摇头,吃力得推开他的手,身子一晃,撞在了桶沿,他强自睁开眼,扶着桶站了起来.欧阳递给他一条干净的帕子,他慢慢得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套上了欧阳的衣裳,自己慢慢挪动步伐往桌旁的凳子走去, 欧阳站了起来,将桶里的水倒回小桶,然后提了出去倒在外面的沟内.他将两只桶在门外摆好,进来又将浴桶和沐浴的物事归置在一旁,看了看阿连玩味的笑容,走到了桌边,将托盘上的碗碟放于了方震之前. “真是有趣的兄妹,最近遇到的人都那么有趣.”阿连突然笑了起来. 方震听到这话,端起碗的手突然一松,那已经凉却的粥全合在了桌边,一点一点得往下滴着,滴到了他的身上。他却仿佛未察觉一般,开口道: “我想问这位好汉,中秋那日,军营内,那女子临盆是否顺利?” 阿连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沉声道: “在下并不知有什么女子临盆.”他转过头,面朝床的方向,却正看见清雅那失神的眼睛. 欧阳静静坐于桌旁,一言不发,垂着头,两只手的手指互相交握着. “二哥,那药真的是你买给欣恬的……”清雅的发丝散在枕上,有些凌乱.她撑着床板,慢慢挪起身来. 方震的眼睛倏得一下看向清雅的方向,充满了震惊: “你如何得知?” “中秋那日,在军营,她亲口告诉我……”清雅看着方震紧张的神色,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她怎么样?”方震眼里隐隐有着急切. 清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不知情.” “那日,隐约听说有一女子谋害王妃和孩儿,莫非是你?”阿连的目光闪了一下,定格在清雅身上. 清雅正欲澄清,却突然听到方震发狂似得大笑: “不知情,好一个不知情.” ---------------------- 脖子好酸。。。。希望大家喜欢,这章有点冷笑话哈哈。。(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尘俗 “方兄!”欧阳抓住方震剧烈晃动的肩膀,断喝一声. 他的笑戛然而止,眼睛盯着欧阳,用力得甩开他的手,趔趄着站起来,胸口因为气愤一起一伏,本来虚弱的身体被气息呛住了,涨得满脸通红,他扶着桌边,用力一掀,力道却不够,只是将桌子抬了一半,手一软,桌子侧翻了过去,那些瓷器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他,摇摇晃晃,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欧阳跳开去,避过了那桌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方震的领口: “你给我冷静一下,这不是你家!由不得你胡乱摔!” 方震的气息因为脖颈处欧阳的手的力道给闭住了,他剧烈得咳嗽起来.欧阳手一松,站直了身体. “我家…..我家!我还有家吗?”一阵通咳以后,方震平静得说道. 阿连站了起来,抱着手臂,脸上的戏谑慢慢消失.眼前的清雅抱着膝,却没有一滴眼泪,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那么静静得看着前方. 欧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突然眼眶猛得睁开,他强忍着自己心里的怒气: “方兄,清雅呢?静妃娘娘呢?她们是谁!” 方震双手撑在地上,面上浮现出一丝讥讽: “妹妹?多好的妹妹,亲手谋害我的孩子!” “你亲眼看见了吗?就如此妄下断语!”欧阳的凤目眯起, “我那日救她出来的时候,她被关在一间帐篷里,差点被人……” 阿连看到清雅的腿往自己的胸前缩了缩,却仍然没有表情. 方震抬起头来,满眼的血丝: “若不是她对欣恬做了什么,怎会被关?” “你……”欧阳一拳挥过去,方震立时全身往后仰,躺在地上,脸上一个红印,眼睛空洞得看着天花板. “够了!”清雅的嘴唇颤抖着开合,她闭上眼睛: “他是我兄长.”她慢慢放下环着自己腿的双手,挣扎着挪到床边.阿连往旁边走了几步.她吃力得将脚放在绣鞋里,坐在床边,看着面前一立一躺的人. “二哥.”清雅站了起来,本以为自己会马上跌在地上,可是一种意念支撑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她看着方震皱起的眉头,扭过脸背对着她,却还是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手背,撩起他的袖子,细细察看: “怎么这么多伤?” 方震将手抽了回去,整个身子都侧了过去,背对着她. 清雅的手里一空,却仍然微笑着,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扭头对欧阳说: “欧阳公子,劳你将被褥放在地上,地上太凉了.” 欧阳看了她一下,点点头,将自己带过来的被褥递到她的手上. 她将被褥盖于他的身上。方震一挥手,那被褥顿时打到她的眼上,顺着她的脸滑了下去. 她拾起了被褥,再一次盖在了他的身上,双手用力按在他的肩上,不让他再将被褥掀开.她感到手下的人的身体震颤了一下,心里突然暖了一下. 盖着被褥的方震慢慢翻转身子,眼光有些躲闪,却偷偷瞄了一眼她,看着她微笑的面庞,心里一紧,连忙转开了视线. “二哥.”清雅顿了顿,接着说道, “无论你是不是恨我,你都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 方震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抬眼直视清雅. 她淡淡一笑: “二哥,小妹有一些话,想与你说清楚。还轻欧阳公子做个见证.”她本来蹲着的身子站了起来,朝着欧阳的方向行了一礼: “多谢欧阳公子.” 欧阳连忙伸手去扶: “公主不必多礼.” 清雅摇摇头,仍旧将这一礼行完.她转回身子,面对方震的方向,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骨头撞在地板上,一阵锥心的疼痛.清雅却像没有感觉般,对着方震磕了一个头. 方震看着她的动作,慢慢坐了起来,身上的被褥滑了下去,他看着清雅,终于伸手去抓着清雅的胳膊,阻止了她继续磕头,嘴里长叹了一声. 清雅看着方震,语气平静得说: “这是我欠方家的,欠你的.还请二哥成全我.” 看着她的那双坚毅的眼睛,方震松开了手. 她将三个头磕完,抬起了头: “多谢二哥.我这番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她的脸上突然有着灿烂的笑,仿佛一切阴霾都扫开了似的, “父亲被逼上战场最终客死他乡,二哥流落到此,二姊被迫入宫,只是因为,当今皇帝因为我是郡王妃而迁怒方家.大哥殉国后,先皇为了补偿方家,而给了我郡王妃的头衔.而我的荣耀,并没有给方家带来烈火烹油的盛景,却将方家,弄得家破人亡.这一切的罪过,都是我酿成的.” 方震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她接着说道: “还有,二哥,那晚,欣恬的跌倒,虽然不是我亲手推的,可是,却和我有莫大的关系.我对不起你.”她低下头,一滴泪,终于淌了出来. 阿连慢慢走到欧阳身边,抱着手臂看着清雅挺直的脊背,突然觉得,这个女子的肩膀,好瘦削. 一双手猛得抓住了她的肩膀.她抬起头,看到方震那满是悲伤的眼睛,泫然一笑. “不,这不是你的错.你承担了这么多,是我,不能为你分担一些,作为方家儿女的责任.”方震红着一双眼睛. 她轻轻摇头: “我没有资格作为方家的儿女,二哥,与你无关.” 方震猛得将她的身子扳到自己的怀里,满眼伤痛: “这如何能怪你.你又怎能选择.” 清雅缓缓伸出手去反抱着方震,头搁在他的肩上: “二哥,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还是小时候,我一觉醒来,发现,所有的事情,都还没变.” 方震的手搂紧了清雅的脊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背,竟发现长出了一大截,猛然才发现,她竟如此瘦弱.他像小时候般柔声说道: “睡吧,小妹,二哥一直都在.” 她的双眼慢慢闭上,似乎嗅到了儿时那阵熟悉的花香,依稀听见了清盈的笑声.一滴泪,悄悄挂在了她的腮边. ------------------------ 诶.今天晚上还会有更新.嘿嘿.下午要出去玩.谢谢大家的支持.本来想在这章把清雅的信念摧毁了的,后来想了又想,那样对她太不公平了.废话好多,熊闪.(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皈依 那一觉昏昏沉沉,她感到眼皮无比沉重,却又感觉无比踏实. 腹中有些饥饿,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只见满室的昏黄光线,柔和得进入她的视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只是身上还搭着一件男式的衣裳.她将被子退了些下来,坐了起来,感到身上清明了不少. 她转头往旁边看去,那张被掀翻的桌子已经摆回了原位,一个人趴在上面睡着了,背上盖着的一件衣裳有一半已经滑到了地上.她的眼里印着桌子上的那盏灯的倒影,有着小小的温暖. 清雅下了床,伸手拿起了床边自己的衣裳,披在了身上,走上前来. 拾起了他的衣裳,才发现趴着的人是欧阳,她一下子愣在了当地,有些不自在.这样的情愫,有些过于暧昧.她捏着衣裳的一角,在那里放也不是,盖也不是. 趴着的人却已醒了,沉声道: “谁?”他反手抓着清雅的手臂,待抓到之时,才发现是一女子的身形,连忙放开,直起身来,睡眼惺忪. 清雅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将刚才被捏疼的手往后藏了些,问道: “欧阳公子,二哥?” 欧阳看着眼前面色依旧苍白的人一脸轻松的表情: “方兄去了别的房间休息.他并无大碍.”他停了停,察觉到清雅有些意味不明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你,是不是有些饿了?” 她的脸上飞起两片淡淡的红云,轻轻点点头. “这里有些糕点,就是预备下的.”欧阳走到一旁的一只竹篮旁,揭开盖子,端出一碟点心,是糯米糕.他又将旁边炉上的茶壶取下,斟了一杯茶,递与款款坐下的清雅: “将就垫些吧.” 拈起一块糕,轻轻咬下,只觉得甜味溢满了嘴里,她有些诧异得问道: “这糕,该不是寺庙里的吧?” 欧阳笑着在自己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坐下: “是阿连带来的.” 清雅不再作声,吃了两块,已经觉得腹内饱了些,她推开那些糕点,对着欧阳说: “欧阳公子,你还请歇息吧,这段日子,你为我日夜奔波,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欧阳眼里的光有如那盏灯: “不妨,公主不必道谢,方兄和我情同手足.前儿还与公主失散,实在是在下大意了.” “欧阳公子快别这么说.前儿的事,都怪清雅.您还是先去歇息吧,我坐一会儿也睡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房了.若有什么事,只管叫我.”欧阳站起身来,对清雅揖了一礼,往外走去。 他的身影被灯拉得长长的.一阵风吹过,又停了.屋内又只剩下了清雅. 她站起来,走到了书架旁,抚摩着那经书的书皮,入手之处,是那凉凉的触感,还有一丝平静. 想是之前的休息走了困,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一张张脸孔,她用手背抚上额头,只觉得心口微微发烫,身体渐渐暖了起来,意识模糊了起来. 翌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清雅.她一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按住自己还突突跳动的心,沉声道: “何人?” “公主,是我.”欧阳的声音听起来不似之前的平静. 清雅连忙下床,系好衣裳,拢了拢头发,打开门,问道: “公子有何事?” “方兄,下落不明.”欧阳的眼里满是急切, “昨夜我回房前,去了他的房间,和他聊了些话.今晨,我再去,人去屋空.” 手把着门,清雅面上显出些焦急: “那有找过吗?” “基本上都找过了.当时所有的师傅都在做晨课,未敢去大殿打扰.”欧阳的凤目有些阴沉. 一个念头在清雅的心里越来越清晰,她镇定得说: “现在晨课做完,我们去大殿看看.”说着她就跨出了房门,回身关上门,欧阳跟在她的身后,循着回廊去了. 走了不多远,他们看到一个黑衣的身影坐在回廊的边的长椅上,欧阳冲他说道: “阿连,可有方兄下落?” “我早上出门的见到他了.他让我捎带一句话.”阿连对着清雅抬了抬下巴 “什么话?”清雅觉得心里的感觉益发明显,心口微微疼痛. 阿连将原本翘起的腿放了下来,直视她的眼睛: “路远山高,从今以后,珍重自己.勿念.” 清雅退了一步,盯了他一会儿,最后微微弯了弯腰: “多谢.”说着她脚步生风得往前走去. 欧阳也走过阿连的身边,看了他一眼: “阿连,难为你了.” 阿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肃穆起来.原本以为,追出军营来能要一个结果,却发现,自己始终是一个局外人.他淡淡一笑,眼中恢复了那些晶亮,手扶着腰间的剑,往他们的反方向走了几步,却始终放心不下,转过身,跟着他们走去. 走到大殿的门口,他看着清雅和欧阳立在殿门外看里面,却没有往里面走一步.他闪过身子在大柱的旁边,看着他们的情形. 一个灰色的身影走了出来,云空带着平静的面容走到他们面前: “阿弥陀佛,施主,晨课已毕,现在可以礼佛了。”说着他合十双手,弯了弯腰,往旁边走去。 “大师!”那灰色的僧袍带起的风扫过清雅的眼睛,有些疼,她的眼睛愣了神,可是思绪却跟着他的脚步转着, “佛本慈悲,这份慈悲,是为了让人家破人亡,兄妹离散的吗?” 云空停住脚步,回过头: “施主,既已遁入空门,何来家,何来兄妹?” 清雅的眼风转过来: “众生平等,若只是一人能够得道,家人呢,有多痛苦?这就是佛说的普渡众生吗?” 云空静静立于当地,看着清雅,慢条斯理说道: “施主,你的意念,你的揣测,未尝不是强加于人身上的.佛能成佛,缘于他参透了世间的纷扰.若这些感情或者意念已经是纠缠,何苦不挥刀斩情丝,回头是岸?” 清雅不再言语,眼看着一个小沙弥服饰的人走了出来,那熟悉的面容,却有着她不熟悉的神情,只见方震对着她双手合十: “施主,贫僧明净.” ------------------------------- 呃,终于还是写到了这里,方震的故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他的故事并不是结束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寂寥 幽幽的香气钻入了她的鼻内,清雅深深嗅了口气,觉得胸口的闷胀感削减了不少.她打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去,还在荒郊野外,光秃秃的一片,没有一点生气. 她放下帘子,头靠着马车壁,感受着马车的颠簸,思绪却回复到几天前的那日. 二哥,双手合十,对着自己躬了躬身子,那一句“贫僧”生生割断了那刚刚维系起来的亲情.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脚微微发颤,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方兄,天理纲常,至亲好友,以及你的孩子,你都不管不顾了吗?”欧阳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的头猛得转到一边,眼睛盯着那年久的砖之间的缝隙,突然觉得,那些风霜如此凌厉,竟刻上了如此深的痕迹. 方震低着头: “贫僧已入空门,一切已如梦幻泡影,过往之事,已不在心中.” “你……”欧阳气极,竟至语塞. 她却微微回过头来: “心如明镜,六根清净,真是好的法号.心中无才是真的无,而不是时刻避而不谈.明净大师,望你好生珍重.”说着,她合十双手,对着大殿内的佛像,遥遥一拜,转身,走去. 她的身后,只有呼呼的风声,应着她的话. 一直到寺外,她头也不回,就这么径直得走下去.既然他已经决定不成为负担,那自己,也不能成为方家的负担,她的梦,醒了. 她的脚跨出寺,只感到一阵强风吹来,才发现,原来,佛门,也并不一定就是祛除烦忧之地.它只是在人们有求或者有奢望的时候,成为了人们心上的一个寄托. 断情断念,有几个人能像佛祖那样做得到? …… 清雅抹抹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却发现,脸上干干的.她看着没有一丝湿润的手绢,微微一笑,抱过抱枕,放于自己的膝上,手指抚摩着枕旁的流苏,只觉得,一切,是真的过去了.心里现在好空,没有念想,没有感情,仿佛空有一具血肉堆成的肉体. 光线渐渐转移着,她看着那些物事投下的影子,暗暗揣度着现在的时辰,而马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那些颠簸,变得平稳了许多.周围的声音渐渐吵闹了起来,应该是进了一个城镇吧. 那日之后,她借口身子不便,雇了辆马车,自己蜷居其内,慢慢理着自己烦乱的心绪,就连在客栈或者人家借宿,她也很少和欧阳还有阿连说话. 而现在,她又打起帘子往外看去,只看到旁边一闪而过的买卖铺子,已是下午,怕是要在这城内借宿了吧. 突然马嘶鸣了一声,马车停住了.一阵吹打之声的喧闹之声传来.大概是遇到有迎亲的人吧. 那车外本来熙攘的人群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到那唢呐的喜庆之声,在这个街道,竟有些寂寥. 清雅放下了帘子,端坐于马车内,静静等待着,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影响,只是觉得,那喜庆,有些伤悲. “公主.”车门被打开了一些,欧阳闪过半个身子, “前方遇一迎亲队伍,街道狭窄,马车挡了路,还请公主移驾,先在旁稍等片刻.” 清雅点点头,起身来,迅速下了车,随着欧阳走到一旁,立于人群里.阿连正赶着马,往旁边走,总算让出了一条道. 人们都往那迎亲队伍看去,却出其不意得看到了两顶轿子,并没像以往一样见新郎骑在马上,纷纷有些纳罕. 那红色的轿子在清雅的眼里,就像夏日的阳光一样刺眼.当日自己也如这般坐于这样的轿内吧,原以为自己不过是遇见一些妻妾间的勾心斗角,却不料,自己经历了这一番变故,早已物事人非了. 她的目光无意识得随着开头的那顶轿子看去,心思慢慢流转,待到回过神来,那顶轿子正抬过她的面前,她收回眼光,往后面那顶看去,突然间发现,前面那顶轿子过的地方,有一串血迹. 她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寒,几乎下意识就要叫出声.她的脚下挪了一下,手却碰到了欧阳的手.欧阳看了看清雅,发现她的神色不似之前,有些惊讶得问: “怎么了?” “前面那顶轿子下面.”清雅咬着牙说道. 欧阳这才转过头定睛一看,那轿门处的缝隙,正在往外面滴着血. 突然人群开始涌动了起来,欧阳立时将清雅保护起来。只见那迎亲队伍竟停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立在街道上,头发有些松散,她就红着一双眼睛,站在迎亲队伍的前面.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猜测着那个女子是谁. “你个死丫头,还不给我回来,跑出去丢人现眼干什么!”一个老妇人突然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拿着一只鞋子,往那个女子身上招呼. 女子只是侧过身子,不让她打着自己的肚子,眼里的泪珠像断线珠子般落下. 队伍的两个打头的护院打扮的人气势汹汹吼了一句: “要打回去打去,别耽误了时辰!”说着其中一个人推着那老妇人,将她们往旁边赶. 那女子却是不肯多挪一步,只是定定得看着那轿子. 一个喜姑走上前来,细细打量着那女子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豆腐王家的女儿吗?怎么,今日我们少爷这大喜日子,你也来庆贺庆贺?” 清雅却只是看着那串血迹,觉得全身打颤. “杨姑,让我见少爷一面吧.”那女子拭着泪,向喜姑哀求道. 杨姑啐了她一口: “我们少爷的吉时,误了,你赔得起吗?” 女子一屈膝,跪在地上,拉着杨姑的裙角,满面泪痕: “就一面,杨姑,就几句话.求你了.” “我没空和你多废话.”她的手一甩,那女子双手撑在地上,看着那喜姑走回队伍里,痛哭着.两个人飞奔过来架起她,将她移到了路边. 那喜庆的唢呐又响了起来,自始至终,那两顶轿子,帘子都没掀动一下. 队伍却没有办法再行进下去,因为一辆马车正横在了路中间,而阿连,却坐在马夫的地方,翘着个腿,装模做样得在赶马. ------------------------ 呃.晚上还有一章.这一个星期.太感谢大家的支持了...以后熊丢丢会继续加油的.(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