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 我在高专通关副本》 第1章 [bg同人] 《(咒回同人)我在高专通关副本》作者:iphigenie【完结】 文案: 车祸。穿越。金手指。 “...但为什么我得到的系统叫【万物母胎】啊?” 直到入学那天,她利用新手赠送的怪物,打爆了那个拽的要死的白毛。 之后走到哪里都被当成天才,买杯咖啡都有被安排好的大家族美少年献殷勤。 绪方梨枝真香了。 # 但最近同学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少女身下一片血泊。 已经超过一个人所有血液的量了,那红色还在蔓延。 那是她饲养在体内的魔物。 随着母亲的死亡,它们不再受束缚。 那红色淹没了她的口鼻。爬上高楼。覆盖天空。 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寸】 通常结局【灭绝·红潮】达成 【“因为你太弱了。” “不能战斗就躲到后面去。” 那时候我会保护你的,我是最强。 所以不要再哭了。 为什么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呢?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死亡,绪方梨枝不再信任他人。 她决定自己寻找拯救的办法。 3月13号,黑色暴雨倾盆而下。 所有知性体在碰触到黑雨的瞬间。就被消融。 绪方梨枝看向天空。黑色的雨点落在她脸上。 如此温暖。 朋友,敌人,陌生人,一切融化在一起。 包括吞噬她孩子的咒灵。 少女流下感动的泪水。 她知道被夺走的一切,已经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她的身边。】 bad ending 35【雨中溶解】达成 # “系统只是让我通关副本,可没告诉我你们会收到副本结局的记忆啊!” 内容标签:综漫系统 爽文 咒回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绪方梨枝┃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得到万物母胎系统后 立意:爱能战胜一切 第1章 绪方梨枝询问夜蛾正道:“我的新同学都是什么样的人?” 她问完之后就唔了一声,觉得自己问的太笼统,没有很好的表达出她的意思,但是夜蛾正道很理解她的想法,和她说“他们都很强。” 这对话有点奇怪,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和高大的班主任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女孩子是今天早上突然决定转进这所学校的,她问班主任“我的新同学都是什么样的人?”,夜蛾正道没有说他们的名字是什么、没说他们的外貌和性格,就是说“他们都很强。” 而绪方梨枝听到这句话却放心了。 “太好了。” 她先是对夜蛾正道露出笑容,鉴于她这一身伤口,这个笑容很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但是笑容很快消失,绪方梨枝思考了起来。 “只是强是不够的。”她对夜蛾正道说“我需要的不是后天锻炼形成的强大。” “我需要的是【天才】。是他们从出生起基因层面就高人一等,不需要锻炼不需要修行,天然就站在别人之上。” 绪方梨枝说,她的说法很有点种族论的意味,特别高高在上,让人很想反驳。这么瞧不起后天努力,她又是谁啊! 但是夜蛾正道却似乎非常理解她的想法,他对她点了点头,第二次开口“他们全是【天才】。” “太好了。”绪方梨枝说。 她的右手还打着石膏,只能吊在身前。另外一只手手背上面有针管插入,但姑且能够动弹。 她用那只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小腹——女性用来孕育子嗣的地方。 “我们一定能够生下很强的孩子的。”绪方梨枝说。 # 绪方梨枝是在十一岁的时候穿越的。 她从上初中起遭遇了一年左右的校园霸凌,穿越那天他们做的尤其过分——现在绪方梨枝之所以一只手需要打石膏,就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把她的手按进了搅拌机里。 绪方梨枝在此之前基本算是逆来顺受,因为她一开始反抗过,但是反抗的结果只是让自己更惨,父母老师也全部不管她,所以只好默默忍耐。 但是唯独那天,绪方梨枝领悟到‘如果不逃走,自己真的会被杀’,于是拼命跑掉了。 她逃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辆大卡车失控向她撞来。 绪方梨枝躺在柏油路上,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视野中同学们朝她追来,又停在几步外的脚。 这是非常不幸的人生。 但不知道是不是补偿,绪方梨枝在死后得到了穿越的机会,并且得到了一个名为【万物母胎】的系统。 系统没有智能,除了会给她提供面板,就连小说中【机械的电子音】也没听它发出过。绪方梨枝死后在一个黑色空间设置自己的【基本参数】,也是通过面板操控的,没见到什么【掌管转生的女神】。 但是由于最后脱离黑色空间的时候她需要按下【开始】的按钮,并且也看见了【希望您在新世界里游戏愉快】的提示,再加上面板也让人联想到rpg游戏里的面板,所以绪方梨枝认为自己的【转生】,应该是转生到了一个虚拟现实的游戏世界中。 她设置参数时选择了【无父母】,因为绪方梨枝的父母从来没有在校园暴力中保护过她,而且她有的时候其实比起学校更害怕家里——父亲喝酒喝多的时候,会按着她的脑袋往墙上撞。 第2章 绪方梨枝觉得没有父母会更幸福,也做好了去孤儿院或者在某个亲戚那里寄人篱下,甚至是流落街头的准备。 但唯一出乎意外的是【无父母】并不是把转生后的她丢在空荡荡的家里,而是安排了一段剧情,让【闯入家中的杀人狂】将一家全部灭门。 绪方梨枝穿越成功的时候,刚好附在已经被杀人狂杀掉的自己身上。 无论原先受过什么样的伤,既然游戏开始了,当然她就可以动。 不过绪方梨枝当时没有动弹,而是趴在地上继续观看入场剧情。 大概是因为这个游戏有超能力设定,杀人狂翻找着家中财物的时候,原本已经死掉的父亲突然变成了触/手/怪,一击就把杀人狂弄到重伤(真想吐槽这么厉害的话刚刚干嘛不这么做啊?)。 然后它就把杀人狂丢在那里(因为能听见呼吸声,估计杀人狂还没死),也不趁胜追击,变成怪物的父亲就默默缩到客厅角落了。 绪方梨枝在父亲完全缩到角落的时候终于可以行动,她的眼前也出现了大大的箭头指向杀人狂,提示她‘要去到那里’ 因为当时的绪方梨枝没有任何技能,甚至连属性值都没有,被怪物碰到就会直接死掉,所以是类似玩逃生游戏一样的到达那里,着实花了一番功夫。 的确是玩游戏:绪方梨枝第一次傻傻的直接走,刚走几步就被怪物杀掉了。随后她面前就出现了【是否降低难度:3d转为2d】的提示。 选择【是】之后面前出现了一个游戏场景,有简化的客厅地图,q版的自己、变成怪物的父亲、杀人狂。 怪物正前方有个代表它视野的光柱,绪方梨枝需要操控人物躲掉光柱,不引起怪物注意的到达【闯入家中的杀人狂】面前。 她原先还在担心自己什么攻击技能都没有,就算面对残血状态的杀人狂也会输。 但是可能是因为杀人狂真的伤得很重,明明绪方梨枝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操控人物走到杀人狂面前,他头顶就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然后就刚好死掉了。 系统判定绪方梨枝打败了他,绪方梨枝获得新手奖励【穿刺乐园】。 穿刺乐园的形象看起来像是一丛红色的,长满了眼睛的荆棘。介绍好长绪方梨枝根本懒得看,只看到召唤方法是【闭上眼睛十秒钟】,她就乖乖照做了。 印象中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窗外高速向这边飞来,整个客厅的水泥墙都从外面被绞紧,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窗玻璃碎了一地,有什么尖锐的事物(应该就是穿刺乐园的某一从‘荆棘’吧?)从破碎的窗户中伸进来。 然后宛如捕杀猎物的蟒蛇一样迅猛,只一下就贯穿了父亲的身体。 这次的声音变成咔嚓咔嚓,时不时夹杂着踩烂成熟番茄一样的声响。 绪方梨枝没觉得‘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溅到自己身上’,倒是觉得闭着的视野从淡淡的黑色,逐渐加入红色,最后变成了【温暖厚重的暗红】 估计客厅被弄得够呛。 此时召唤完毕,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也冒出了【为了玩家的心理健康,将采用认知滤网,过滤血腥场景】的提示。但是绪方梨枝一点都不想看,所以一直闭着眼睛直到最后。 新手关卡的难度似乎只集中在【到达杀人狂面前】的逃生游戏那里,穿刺乐园打败【突然变成怪物的父亲】整个过程倒是非常轻松,三分钟都没到。 绪方梨枝一直闭着眼睛,听到【完成任务:步出我童年的房间】时,就算是完成了新手关卡。 随后,她陷入了为期三年的昏迷中。 作者有话说: 怪物是系统奖励。不是真的‘怀孕’,也没有任何不和谐行为。 第2章 随后,她陷入了为期三年的昏迷中。 原因很简单。 游戏里召唤怪物一般都需要cost,而穿刺乐园则需要【消耗玩家50点hp上限】。 绪方梨枝穿越时十一岁。未成年有属性惩罚,她的hp上限只有20点,就算完成了新手关卡【步出我童年的房间】也只奖励5点hp,到最后她的hp还要倒扣25点。 游戏设置是十八岁之前,每长大一岁就增加5点hp上限。正常玩家当然不会无法供养穿刺乐园,按照青少年游戏条例,十六岁的时候也可以正常玩耍了。 但是绪方梨枝十一岁。就没有办法。 那时她陷入了程序错乱——hp为负当然什么都做不了啊!绪方梨枝又来到了穿越前的黑色空间,她可以等五年,在自己十六岁的时候重新开始。 但是绪方梨枝可不想在那里傻等。 她就算是在那个黑色空间里面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也可以继续攻略副本。 关卡都是一次性的——【步出我童年的房间】,现在房间和爸爸都被穿刺乐园弄坏了,怎么想都不可能重来一次。但是完成关卡后会获得可以重复攻略的副本。副本依旧是以那个客厅为原型,要打败的怪物是已经变成触/手/怪的父亲。 但是问题来了。 穿刺乐园存在就需要吃掉她50点hp上限,绪方梨枝现在的hp已经是负数了无法【供养】它,那穿刺乐园当然无法召唤。那个副本的通关方式只有打败父亲一种,连新手怪物都召唤不出来的绪方梨枝当然没办法打败他! 第3章 在她的束手无策中,她所操控的【自己】(副本并非虚拟现实,而是以网页小游戏的简陋形式出现的)很快就被父亲追上来杀掉。 而就在打出死亡cg【bad end鲜红羔羊】的瞬间,天无绝人之路!下方出现了一行小字。 【本次副本未通关无法获得奖励。但您已获得cg,是否分享给好友?】 很多游戏都有这种模式,把游戏分享给好友就能够获得一点微薄的奖励,当做玩家给游戏打广告的报酬。 当时的绪方梨枝虽然很困惑自己哪里来的好友,说到底这个游戏难道不是只提供给她一个人的吗?但还是很爽快的选择了分享,并且得到了真的很微薄的奖励——hp上限+0.01 绪方梨枝当时欠下的hp是25点,她一共要重开两千五百次,让自己的游戏人物被杀两千五百次才能够补回这些差额。 她自己对于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被杀也有点不舒服,而且每次【确认分享cg】的时候也会产生‘这是要分享给谁啊?’的不安。但还是一次次重开——毕竟就算不玩游戏,她也只能在那片黑色空间里面发呆而已。 但是绪方梨枝没有把那两千多局全部打完,那篇空间没有时间限制,但似乎每打完一局游戏时间就会自动向后跳几小时。 大概是在一千多局的时候,绪方梨枝的hp终于变成了正数——0.01,她成功回归现实。 绪方梨枝本来以为自己回到现实的时候会坐在自家客厅——不过当时穿刺乐园把整栋楼都弄塌了,那应该就是坐在废墟里吧。但是不知道她是被好心人帮助了还是在她昏迷的时候游戏剧情再次展开,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病床上。 当时绪方梨枝很久违的看见了阳光,但是她却没法从病床上站起来,因为她的hp上限是0.01,这是什么概念!就连她十一岁刚刚开始游戏的时候hp都有20点呢。 她很害怕自己随便动一下就又死掉,又要回到那个黑色空间。而且她试了几次都没法再次打开副本刷属性值,所以最后只好坐在病床上发呆。祈祷着有什么转机。 绪方梨枝所祈祷的转机很快就到了,但似乎是不好的方面。 她坐在床上发呆的第三小时,有人朝她接近。 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绪方梨枝当时坐在病床上脖子都不敢转,移动着眼球看他,从窗户那里显现的人物模型是鲜红的——这是代表对她有相当强敌意的鲜红。之前闯入家中的杀人狂和变成怪物的爸爸都是这样的。 绪方梨枝当时动也不能动,幸好hp已经为正,她可以召唤穿刺乐园了。所以只是让召唤物把来人给【打发】掉。 这次穿刺乐园显得格外有分寸,没有弄塌整座病栋,只是把门和窗户那一块墙壁整个粉碎掉,绪方梨枝坐着的病床和它下方的地面都毫发无伤。 绪方梨枝心里感激孩子(怪物)的体贴。随后又陆陆续续的使用穿刺乐园击退了几个人型怪物(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要和绪方梨枝交流的,又全都是红色仇恨值,绪方梨枝无法认为那些人是人类,只能觉得他们是怪物) 每次击败敌人都会获得奖励。穿刺乐园就是她打败杀人狂的时候得到的,绪方梨枝在病床上击退了三个怪物,得到了【糖血浆(某些怪物爱吃的零食)】【红十字耳钉(能够增强治愈系装备效果)】【白色绷带(我受伤了,我很无害!能够降低敌人的仇恨值,但在发动攻击时无效)】 她把糖血浆喂给了穿刺乐园,后者没什么反应,估计不是它爱吃的类型吧。又把耳钉和绷带装备在身上。自觉自己的形象估计变得更加奇怪。 但到此为止,绪方梨枝还是不能下床。 游戏身体不需要进食和排泄,她很耐心的等待着新的【人形怪物】出现。 这次时隔整整三天,来了个感觉比之前三个强不少的家伙。 这也是绪方梨枝第一次感觉到针对自己的恶意。 之前的人形怪物她只知道【他们的仇恨值是红色的】。甚至就是闯进家里的杀人狂也对绪方梨枝本身没有恶意,他只是随机选中一家人准备大开杀戒而已。 但是那个人是真的想要杀掉她。他说绪方梨枝是怪物,说她造成了很大的灾难,说上层决定要【处决】她。 绪方梨枝当时很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变成了怪物,明明自己是玩家这些一上来就要杀人的家伙才是怪物。 她也不知道随随便便就能【处决】人的上层又是什么——就算真的要审判她,不也应该送她上法庭吗? 最后她只能觉得这个是医院生成的人形怪物自带的台词,决定要早点把这个怪物解决掉。 同样是闭上眼睛召唤穿刺乐园,那次她闭眼的动作比之前都要用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母亲】的害怕,穿刺乐园也比往常更凶暴。 往常可能弄破走廊和病房的墙壁,把人形怪物们丢下楼就好了,但是那次穿刺乐园在病房里就完成了【处刑】。 那是绪方梨枝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一场景,给她造成了些许心理阴影,就算是通过这一次战斗胜利,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治愈系装备】也是一样。 在医院里面获得掉落物肯定和医院有关,是一个移动点滴架,但是不知为何点滴是红色的,让人联想到鲜血。 第4章 有【每秒钟回复0.5hp值】的效果,配合绪方梨枝戴着的红色十字架耳钉加成,多了一条【hp上限+1】的属性,这下子她的hp总算脱离危险性,虽然可能比大多数小学生都要虚弱,但总算可以离开病床了。 装备移动点滴架意味着要在绪方梨枝的手上插入针管,她之前就关掉了自己的痛觉设定,所以没有感觉痛,一边小心的从病床上站起来同时不让针管滑脱,绪方梨枝一边苦恼着要去哪里。 当时她并没有收获【主线任务】的提示,也没看见有指引的npc,在医院待机的三天除了不停打败怪物也没遇见其他什么事情,从墙壁的破口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市,但绪方梨枝当时其实有些迷茫。 然后她遇见了夜蛾正道。 那是第五个造访这个病房的人,他的颜色是绿色的,这是没有敌意的颜色,所以绪方梨枝很放松的和他进行了交流。 得知绪方梨枝【需要一个可以住的地方】【最好有可以战斗的很强的人(因为战斗成功可以得到奖励)】,夜蛾正道给了她一个去处——咒术高专。 所以现在绪方梨枝才会在这里。 绪方梨枝差不多理解这是游戏必须的转折,很多rpg的剧情都是从学校开始的,但是她之前翻过系统介绍(系统完全没有智能,但是有一个至少几十亿字的说明书,基本什么都有记载)。 上面说夜蛾正道是老师,并且【在大多数咒术师眼中有些奇怪】【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坚持】【会考验要入学的学生】。 绪方梨枝本来做好了被他考验的准备了(在她心目中游戏的【考验】无非就是要求属性值达标,或者再来一场战斗),但没想到在绪方梨枝说“因为今年才十一岁…说实话还是想上学”之后,夜蛾正道就让她入学了。 在进入教室前,她有些在意的看着旁边的男人,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她脑中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自己分享了一千多次死亡cg,到底是分享给了谁啊? 第3章 夜蛾正道在三年前就认识绪方梨枝。 她自己认为【有杀人狂闯入家中,后来爸爸又突然变成怪物】只是新手关卡,但其实在外界看来绝对不是这样。前者还好说只是现实中警察管辖的范围,但是后者…… 父亲变成的【怪物】其实是咒灵,在窗检测到东京室内突然出现一级咒灵之后,几乎是所有当时还留在附近的咒术师都被调动了起来。 他们预想中最坏的结果是一级咒灵暴走进行大屠杀(经济损失和人口死亡数都不是开玩笑的,更别提之后还要面对政府那边的问责了),但是这个结果没有发生。绪方梨枝很轻松的利用穿刺乐园【击败】了父亲,但这其实是更糟糕的情况。 ——穿刺乐园【出生】的地点并不是绪方梨枝身边,而是在她穿越前出车祸的校门口,它出生后以三马赫的超音速朝【母亲】的所在地飞去,跨越大半个城市,一路造成了无数灾害。 在绪方梨枝眼里,只是‘召唤成功后,红色的怪物从窗外飞来,连战斗过程都没有的剧情杀了父亲,顺便把整栋居民楼和下方的马路撕裂’,而那天,宇宙中的监测卫星记录了蔓延一整个城市的红色火光,身处其中的夜蛾正道听到人们的哀嚎。 它并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意思,但同时除了【母亲】外并不为任何人所动——沿途完全走直线,没有避让任何事物的意思。 就算因为穿刺乐园可以飞行(后来政府和咒术界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几乎填满天空的红色荆棘解释成【百年难遇的奇特天象】),避免了直接在公路上造成连环车祸,但这些便利也随着它毫不在乎的刺破通讯公司发信塔、穿透摩天大楼引发管道爆炸和大火灾、差点和一个载有数百名乘客的大型客机相撞引起空难……等事故而烟消云散。 夜蛾正道记得那一天整个东京的公路都在堵塞,不管看向哪里都是一片红色——火灾的红色,救护车和警车顶灯的红色,而且有人趁机开始抢劫杀人,血也一路流到下方的地面上,夜蛾正道当时低头看,看到血泊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也是红色的。 那次的事件没有以最坏的形式收场。父亲变成的咒灵很快被穿刺乐园打败,绪方梨枝完成了新手关卡【步出我童年的房间】,然后就因为hp上限小于零陷入【无法游戏】的假死状态。 当时以夜蛾正道为首的咒术师几乎是以敢死队的决心靠近那个居民楼(准确来说是居民楼废墟),但是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经历惨烈的战斗,绪方梨枝昏迷的瞬间穿刺乐园也消散不见,他们只从废墟上回收了完全昏迷的少女。 夜蛾正道当时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他看不见绪方梨枝的面容,只看见所有人站在那里傻等,同时如临大敌的警戒穿刺乐园卷土重来。 直到四十分钟后医院的人员赶来,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从咒术师手中接过少女,夜蛾正道才看见绪方梨枝。 她躺在他们的臂弯处,双腿毫无生机的垂落下来。 她的腿是一片尸体一样的苍白,脚上踩着蓝白相间的居家拖鞋。 夜蛾正道转过头去。看到那双拖鞋让他想起来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怪物或者一个穷凶极恶的诅咒师——即便她间接导致了今天的一切,绪方梨枝也仍然是一个十一岁刚刚上初中的小女孩。 第5章 他们没把绪方梨枝送进正常的医院。 那次过来接她的人就是咒术界下属机构的工作人员,如果按照惯例,像她这种【暴露了咒术界的存在,并且已经造成危害】了的人会被处刑。如果按照法律,绪方梨枝十一岁,没有行为能力,没有主观的伤害人的能力,甚至那个红色的夜晚,奇迹一样的一个人都没有死,所以别说用法律惩罚她,她是否有罪都很难说。 认为她无罪或者将她处刑,哪怕是后者夜蛾正道都能理解。毕竟这女孩真的太危险了——如果毫无恶意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当她真的说‘好,穿刺乐园(我的孩子),去大闹一场吧’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穿刺乐园显现在外界一共十一分钟,总计造成二十三人受伤和数百亿美元的经济损失,这还不算把事情压下去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呢(并且也是由于那次事件,首相提前下台了)咒术界虽然傲慢,但闹到这种程度也派出了最大限度的【兵力】,甚至自/卫/队都出动了战斗机对它进行围剿。 可是穿刺乐园显现在外界的那十一分钟,所有这些攻击施加在它身上,别说让其死亡或者重伤了,它朝母亲飞去的速度和路径都没有变化半点。直到最后绪方梨枝昏迷才消散。 “这是人们无法控制的力量。” 而唯一一个能够控制的人(绪方梨枝)是个精神不稳定的十一岁小女孩。 不管是用咒术界的惯例——为了防止她危害世界,我们现在就要杀了她。还是用人世间的法律——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有罪,我就保护她的人权。来应对绪方梨枝,夜蛾正道都可以接受。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咒术界一边说着绪方梨枝很危险,整整三年的时间把她关在医院里,一边又出于私心想要利用这种力量。 【收容】绪方梨枝的医院是专门机构。 医院本身的规格很高,但是比起收容正常病人,他们更经常接纳的是咒术事件相关人士——有些是受害者,有些是加害者。并且和普通医院不同,他们并没有【一定要治好所有病人】的打算,更多的是随着上层下达的‘让这人多活几天’‘他麻烦死了你们看看能不能让他【自然死亡】’而行动。 绪方梨枝被送进医院,他们接到的是【尽一切努力维持这女孩的生命,但是一旦她的情况有好转,就注射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等并且通知上级,她醒来的时候必须不给任何准备时间,直接让她与高层会面】的命令。 估计是准备之后利用绪方梨枝的能力做些事情吧,夜蛾正道认为这种事情是不正确的。可整个咒术界发生的不正确的事情何其多,他也只能这么想而已。 但是不久后,夜蛾正道迎来了和绪方梨枝有关的第二个命令。 他被要求护送医院附近城镇的居民进行集体迁移。 这不仅仅是出于‘咒术保密’原则,也是因为“如果把他们继续放在那里…放在医院附近,放在【那怪物】(绪方梨枝)的附近,他们全会发疯的” “…为什么会发疯?” “因为她总是【做噩梦】。”上级说。 他的神情厌恶。又夹杂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 这个时候,绪方梨枝已经开始重复攻略副本,并分享自己的死亡cg获取属性奖励,以此自救。 第4章 高层想要控制绪方梨枝的想法没有成功,起码当时完全没看出来有成功的迹象——他们觉得绪方梨枝才十一岁,之前就一直被欺负也不是那种特别有自我主张的小孩,突然得到力量但是一定没有【强者的矜持】,随便吓唬一下肯定什么都肯听了。 但是他们错了。绪方梨枝是完全不可控的。 这甚至和她本人的性格没有任何关系(这方面他们的预测倒是完全正确),但是之前穿刺乐园在整个东京大肆破坏的时候同样也没有绪方梨枝性格的影响。应该说她是那种天性就【会把事情变坏】的类型。 高层当时觉得绪方梨枝容易控制还有一个理由:“她的心已经受伤了。” 当时窗检测到的一级咒灵反应来自于绪方梨枝的父亲——绪方家有非常稀薄的咒术师血统,追溯到祖上,拥有这种血脉的人可以在死后融合自己的【疼痛】和他人对自己的【怨恨】,将尸体改造成为咒灵。 绪方家在那一晚被一个杀人狂闯入,绪方梨枝的父亲死时想必【疼痛】不会少,再加上杀人狂对他的【怨恨】,共同作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对此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异议,和粗犷的外表不同,在咒术高专任职的夜蛾正道相当精通于咒术理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学院派’,他当时提出“绪方家的血脉传承到这一代已经非常稀薄,而且单独一个杀人犯的怨恨也不会有多少,他是激情杀人,此前从来没有过什么仇恨。” “就算绪方梨枝的父亲天赋异禀可以变成咒灵,也不可能一出生就是一级咒灵的程度。”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绪方梨枝的心受伤了】的缘故。”坐在对面的人回答他。 “?” “绪方梨枝一直都有被虐待,来自学校的,来自家里的。甚至可能来自家里还要多一点——当时歹徒杀人的时候她也在场,只有父亲吸收了她的【怨恨】,才可能一瞬间被加强…不,是被催熟到这种程度。” 第6章 “怎…”怎么可能。夜蛾正道想说。 但是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绪方梨枝的父亲可能并不【天赋异禀】,但是绪方梨枝绝对是真正的天才,甚至已经超过了人类的范畴,到了不管谁提起她都只说【那个怪物】的程度。 绪方梨枝的怨恨能够把他加强到这种程度真的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几分钟后,她就【孕育】出了咒术战斗机小型云爆弹都杀不死,给整个城市带来大混乱的穿刺乐园。 “绪方梨枝可能知道父亲变成怪物是因为自己,也可能不知道,毕竟怨恨(咒力)的流动难以把握她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手,但是她至少明白一个事实——那个怪物是父亲变成的。” “我们现在可以讨论,觉得只要绪方家的咒术发作,综合自己的【痛苦】和他人的【怨恨】,在原有的尸体上复苏的咒灵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但是绪方梨枝是不明白的。” “根据监控摄像显示。当天绪方家非常的【热闹】,先是歹徒灭门,然后父亲变成怪物把歹徒打到重伤,然后绪方梨枝【复活】(如果她有绪方家血统,当然可以做到,这也是为什么咒术师都称呼她【那怪物】的原因之一,她毕竟已经不是原来的少女)” 视频里显示绪方梨枝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了父亲的注意力,径自走到歹徒的面前,两个人对上视线。 绪方梨枝背对着摄像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歹徒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眼睛瞬间睁大,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是死掉了吗?” “【死】了。情况很像心脏麻痹——他之前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突然被吓到心脏麻痹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那也需要非常强的惊吓吧?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唔…这是一个个人猜想。”上司说“会不会那个时候绪方梨枝才刚刚【复活】,而我们都知道那种复活是不完全的,只是制造出一个咒灵混合物‘借尸还魂’而已,那些混合物当时还没办法很好适应这具身体,所以不小心露出来一点,被歹徒看见了?” “所以他被吓死了。” 关于‘看见’这一点有人颇有微词,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看不见咒灵——但是濒死状况除外。 可现在盘旋于众人心中的是这样一个问题:绪方梨枝的本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到底要有多恐怖,才能只是‘不小心露出来一点’,就活生生吓死了一个杀人狂? “单单只是这一点的话其实不算什么。因为对视一眼对方就被吓死了,这个【对方】还是入室抢劫把自己杀了一次的歹徒,拿到法庭和更严格的道德法庭上绪方梨枝都无罪。但问题是接下来的事情……” “很有趣的,起码根据监控和她之后的【噩梦】来看,那怪物【复活】后依然认为自己是【绪方梨枝】。也就是说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十一岁正在上初中,活在正常社会里也被正常社会的规则所束缚的…嗯,我说了你们不要笑,【普通女生】。” “由此就会产生负罪感。” 夜蛾正道当时没有笑,他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对于所有的学生来说【负罪感】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们会从中明白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但是当时整个会议室都充满了几乎要掀开天花板的笑声,等到笑声停息之后,会议主持人才继续开口。 “总之她可能可以接受自己【不小心害死了歹徒】,但是由于父亲所变成的咒灵是根本没有智力的,所以攻击了她(事实上他还清醒的时候做的事情也差不多)。而为了自保。就在这个时候,绪方梨枝显示了她除复活之外的第二个能力。”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会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她花了十秒钟,真的只用了十秒钟:闭上眼睛,像是在祈祷什么一样,然后就孕育出了怪物。” “红色的荆棘怪物出生在城市的另一端,它排除所有阻碍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 “就是这么一次飞行,带来的损失超过三百亿美元。” “这里的所有人都参与过那次救灾和后续的处理。但是我们现在聚集在这里,是想要知道那种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一次性的还是可以多次使用?只能孕育出那一个怪物还是能孕育出很多很多?生下的怪物可控吗?还会再变强吗?” “只要十秒钟就带来这么大的灾害。如果这能力继续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会议室完全安静下来,之前的笑声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非常僵硬。 主持人表情严肃“到此为止我们至少可以回答一个问题:只能孕育出那一个怪物还是能孕育出很多很多?” “并且答案可能对我们来说很糟糕。”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绪方梨枝能制造出复数的怪物。而且它们的强度还都是穿刺乐园那个等级的。 “不、怎么可能。”有人忍不住说,他的声音干哑的吓人,与其说是为了反驳主持人,倒不如说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会有【糟糕的答案】 “她昏迷后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过吧?你们不是也根本无法接近她周边三米范围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情报?” “分析现状的话,她只孕育出过一个穿刺乐园,这是明摆着的现实啊!干嘛要那么悲观,假设还会有很多个能毁灭城市的怪物接连出现。” 第7章 “因为答案就摆在我们眼前啊。”主持人说,“也不需要分析情报,直接从名字就可以知道了。” “绪方梨枝的父亲在整个家中装设了监控,我们有整个‘事故’的记录。在穿刺乐园出生之前,她说出了自己术式的名字。” 当时绪方梨枝正打开系统查看新手怪物的召唤方法,同时感慨‘真的和名字一样,这系统的能力也够怪的啊!’,忍不住说出了声音。 “——她称这个能力为【万物母胎】” 作者有话说: 可以给我一点白白的液体(悄悄) 我也会努力的。嗯嗯。 第5章 “歹徒死后,绪方梨枝孕育出了穿刺乐园,穿刺乐园很快穿过城市到达了母亲的身边,并且也尽了自己【孩子】的义务,帮母亲排除了身边的危险。” 屏幕上很清楚的显示了被红色荆棘包裹、穿透、碾碎的居民楼。 “这危险就是已经完全变成怪物,开始无差别攻击的绪方梨枝的父亲。” “绪方梨枝自己怎么看待这一件事情呢?一天之内她被杀了两次(歹徒灭门算一次,后来父亲也用触手刺穿过她的心脏,很多人觉得穿刺乐园是因此才暴走的),生下了一个怪物,杀了两个人——其中歹徒她还可以摆脱责任。但她是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变成怪物的,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杀掉怪物意味着什么。” “不要忘记所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才十一岁。” “所以她疯掉了?”有人询问。 “所以她开始做噩梦。”主持人说。 绪方梨枝在父亲死后排除了所有的威胁,并且也因为年幼的身体无法承担穿刺乐园的‘养料’而陷入昏迷状态,咒术界回收了在废墟上方沉睡的少女。到会议开始为止已经一个月了,她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绪方梨枝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她第一次死亡是被歹徒用金属球棒殴打致死。体表有大面积的淤青而且脊椎已经完全断裂了,她此前也在经受校园暴力和家庭暴力,我们发现她的右手三根手指有着机械性撕裂伤害,伤口处已经露出了骨头并且无法复原,还有各种各样的伤口……”主持人有些犹豫。 “但那不是她【无法醒来】的主要原因。实际上换一个人身上有这些伤几分钟内就会休克,但是绪方家的血脉发动本来就要在死后。复活的人已经不再是生物,不会受到身体伤口束缚。” “只是那些伤口显现本身就有意义——绪方梨枝的父亲也【复活】过,但是他的复活方式是变成浑身触手的怪物。绪方梨枝选择沿用原来的身体就说明她承认自己的身份(一个孱弱的总是被欺负的小女孩),我们觉得这种伤口是她在自我惩罚。” “惩罚?” “绪方梨枝入院时我们为她的伤口做了处理,但是在她昏迷期间所有伤口都没有任何愈合或者恶化的迹象。永远像是刚刚被制造出来一样…”主持人咽了一口口水“栩栩如生。” 这个形容词让在场大多数人有些不安,夜蛾正道看见在他旁边的咒术师用手敲了敲膝盖,好像在掩饰他想要离开的冲动。 “除却这些伤口之外。我们认为是她自己选择【沉睡】的,她昏迷在病床上的时候每天大概会做三次【噩梦】,这种【噩梦】会共享给周围的人……这已经造成了医院内三人精神失常,院长办公室里面收到的离职申请堆积如山。“ “【噩梦】里发生着什么?”夜蛾正道问。 他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发问的人。而其他人不仅对此漠不关心,同时也对夜蛾正道提问本身投来惊诧的眼神——如果你在一个会议室,主持人说【某处发生了火山爆发…罹难者xxx名,造成经济损失xxxx美元】,而你却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也不表示同情,只是问“火山爆发长什么样?” “那你真是冷血无情。” 他旁边的咒术师忍不住说。 夜蛾正道倒是不觉得自己关心的点不对,他觉得主持人之所以前面做这么多铺垫(绪方梨枝起码自己认为自己是个被欺负的小孩,绪方梨枝在惩罚自己)就是希望他们关注这一点。 “而且对于青少年来说他们的梦能够揭示很多东西——深层的恐惧,内心的渴望,甚至只是最光怪陆离的噩梦片段,都能够直接和他们白天发生的一段尴尬经历相关。”夜蛾正道说。 其他人都露出这家伙疯了吧的表情。主持人倒是没有,他低了一下头,说“你还真的是在咒术高专任职的老师啊…”然后就爽快的把答案告诉了夜蛾正道。 “在医院的很多人都是普通人,作为诅咒师的患者又无论如何不肯合作,根据我们收到的报告,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一整个【噩梦】而不精神崩溃,但是所有经历过噩梦的人都说他们感觉到了死亡的寒冷。” “先是从胸口开始扩散的疼痛,然后是双脚被拉离地面的失重感,胸口布料被鲜血浸润的濡湿,一点点丧失的知觉——和最后的寒冷。死亡的完全虚无的寒冷。” “实际上医院里很多人经受过专门训练,或者一开始就是刑犯,以为这里工作一段时间为条件换取减刑。他们真的见过血,不会被这种感觉吓到精神失常。”主持人说到这里,倒是好像自己觉得很冷一样抱住了自己。 “但是最后那种寒冷…那种完全虚无的感觉。没有真正死过的人是不会懂的。那太恐怖了,它让正常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变得很恐怖。有些人在刚刚【醒来】的时候,看见桌角会忍不住尖叫着后退——你不觉得那简直像是一把刀?” 第8章 “可是。”眼看着会议要变成精神病人感觉分享了(那个精神病人竟然还是会议主持人!)有人忍不住打断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中,并没有人真正的死过吧?就算是在噩梦里面精神崩溃,之后也只会回到现实而已啊。” “不。有的” 这回却是夜蛾正道沉声开口,他因为自己得到的答案而心情沉重。 他说“有人真正死过但是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而且就在这个医院。” “绪方梨枝死而复生过两次。” “……” “包括之前‘被贯穿胸口、被提着身体带离地面’这些经历你们应该都知道才对——绪方梨枝第二次死亡就是被父亲的触/手穿胸而过,随后她复活,穿刺乐园暴走,毁掉了大半个东京到达她身边,做出了它的最后一个破坏行为:它把绪方梨枝的父亲连同整个居民楼一起搅碎了。” “是的。”主持人此时好像恢复了冷静。 他放下环抱着胸口的双臂,但声音听起来仍然像是来自一个什么都没有穿,独自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人。 “绪方梨枝在那个公寓里一共死过两次,但她只模拟了第二次被父亲杀死的场景。我认为她之所以昏迷也不是因为外伤过重或者无法负担穿刺乐园,她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犯下的罪孽,所以一遍遍的重复着【噩梦】,循环自己被父亲杀死的经历来【赎罪】。” 第6章 营养液五千加更 “她的情感太强烈了。或者说咒术师的咒力本来就来自于负面情感。这种【噩梦】很快就不仅仅限于她身上,开始扩散到四周,到现在为止一天会有三次【噩梦】,每次噩梦开始的时候,被卷入的人们都会代入绪方梨枝的身体,感受到她临死前的痛苦和真正死亡时候的寒冷——那个时候连痛苦都不存在,无论哪里都只是一片虚无。”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会举行这个会议会把诸位召集到这里的原因,你们都是出色的咒术师,我们需要你们的协助。” 夜蛾正道知道主持人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坐在这里的咒术师全都是那次东京大乱被召集镇压的,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绪方梨枝的噩梦开始扩散到四周’,那么他们和绪方梨枝的因缘早已结下,再扩散也无所谓。还能避免‘感染’其他人。 会场的其他人或多或少的明白这一点,他们的脸色有些阴沉,这和说【你既然已经被卷入过一场核/泄/漏事件,那么接下来的收尾也派你去吧!反正已经被辐射过一次了再多几次也无所谓了哈哈哈】有什么两样! 他们未必敢直接驳斥这个【协助申请】,因为会过来这里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医院院长本身的权利,而得是主持人先向上层申请,上层同意,咒术界的权力机关开始运转,才会把他们所有人召集到这里的。 但他们或多或少的想刺主持人一下作为报复。 “你说需要我们的帮助。”一人不乏嘲讽的开口“是说现在在医院里面蔓延的【噩梦】吗?可我看你们还很好,而且也不是什么纯真善良的人,真的被诅咒弄得四肢残疾要死掉了是一回事,单纯因为噩梦就被吓到太可笑了吧。” “我…”主持人再次开口,夜蛾正道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几乎沉痛的表情。 “我并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请求你们的援助的。” 那人刚刚嘲讽的其实没有错,这个医院本身就是咒术界高层拿来【做脏活】的黑手套,在这里工作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把柄落在上层手上,而总统领这一切的院长更不用说。 但是现在他的神色却是真正的沉痛。那是‘就算不能救我,至少也要拯救其他人’的几乎算高尚的情感。 “实际上很多人认为绪方梨枝的【噩梦】范围之所以扩大,是因为她本人开始不自觉的‘猎食’——在她转院进来的一个星期后,已经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她的病房照顾她,给她更换吊瓶里的葡萄糖了。绪方梨枝的身体已经死过一次没有新陈代谢所以不会变脏。但她仍然需要能源(食物)。” “她现在既然已经是咒灵,当然是以别人的负面情绪为食。在她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们不断陷入【噩梦】,我们的恐惧、尖叫、歇斯底里甚至真的疯狂,对她来说应该是不错的口粮。” “……” “我们没有要从她身边逃走的打算,这所医院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更何况高层已经下过命令:如果连医院的‘食粮’都无法保证,她应该会不自觉的扩大自己的猎食范围波及更多的人。” 夜蛾正道想他怎么知道绪方梨枝的【猎食范围】会扩大?如果没有实际发生过,按高层那种瞧不起人的架势,应该也只会觉得绪方梨枝会饿死而已啊。 “实际上现在已经发生了。” 主持人对在场所有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也是为何诸位会被召集到这里的原因。我们会尽可能提供关于那怪物(绪方梨枝)的情报并且在你们执行任务期间尽量安抚她。而你们需要把被【噩梦】波及到的地区的居民全部迁移,并且在途中击退可能有的攻击。” “这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绪方梨枝现在住院一个月不到,她的【噩梦】波及范围是。” 一口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以她的病房为中心,方圆三公里。” 第9章 # 夜蛾正道暂时从回忆中脱离,因为他和她此时已经来到了教室的门口。 是他非常熟悉的大门,门后隐约传来喧闹的声音,也是他熟悉的学生的声音。 在他的旁边,绪方梨枝不无好奇的仰视着他“你站在这里有几秒钟了。” 夜蛾正道说“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 绪方梨枝看起来对他在想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这女孩从醒来开始就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并且对身边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要不然就是完全无视,要不然就是用非常抽象的游戏一样的态度简化事物。 她低下头,夜蛾正道看见她小小的发旋。在他的心中,思绪也几乎旋转为一个漩涡。 接下来他就要带她进入教室,她就要和其他同龄人一起上学。 她自己希望和【强大的天才】共同生活。在教室里的三人显然能够满足她的需求,夜蛾正道最困惑的是自己——自己真的可以教育好她吗?这个【怪物】? 无论如何,要试试看才知道。 他上前一步,先绪方梨枝打开了大门。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灌溉,所以我也努力了! 本来是想一万液体(?)加更一章的,但是一章三千字,而我好像真的写不到(。。。)心虚 无论如何谢谢大家的爱捏! 第7章 绪方梨枝很少有和成年男性还是【老师】一起行走的经历,夜蛾正道看起来很严肃,是她害怕的类型,她一路都尽可能不说话,就算是看到他站在门口发呆也没有出声打断。 比较让她在意的是夜蛾正道因为自己的走神对她道歉了,在绪方梨枝以前的人生里,不管谁都没有对她道歉过,更别提还是因为【在同行时走神】这种小事了。 她或多或少的觉得这个导师npc有点缺乏真实性(这也是因为夜蛾正道表情严肃,又不怎么对她说话,显得建模和声优预算都不足的样子)。但是正因为这种缺乏真实性,绪方梨枝反而放心了。 “是那种【好老师】类型的npc吗?”夜蛾正道听到绪方梨枝小声说,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她不至于真的觉得自己活在游戏世界里面而周围的人连人都不算,只是游戏npc吧? 但是随即,绪方梨枝点了点头,说“那也可以。如果能够对我友好的话。npc会比现实人类更好的。” 说完,她走进教室。 #八148169六3 夏油杰之前就听见了走廊上的脚步声。 脚步声来源一共有两个,一个是他很熟悉的班主任,另外一个则非常奇特。 他知道今天班上会来一个转学生,实际上刚刚的十几分钟他一直都在听家入硝子说那个转学生相关的事情,而五条悟时不时会加进来一句话。 他从中知道转学生【是个怪物】【高层好像对她很头疼呢】【不过医院里那些人是真的被她逼到想自/杀了吧?】,感觉她似乎有着非常强大并且不可控的术式,术式一觉醒就造成大灾难并且她自己也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三年。 夏油杰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术式消耗会让人昏迷三年,也觉得一醒来不是做复健恢复很可能肌肉完全溶解的四肢,而是直接来学校真的好吗?不过五条悟说“她除了这里也没有地方可以去。那些老家伙对于怎么处理她也很头痛来着”他就不说什么了。 家入硝子曾经被请去给昏迷的转学生做诊断,五条悟是五条家的大少爷,咒术界的重要情报无法隐瞒他,甚至他也曾经被请求过协助【抹除绪方梨枝的威胁】。“当然我觉得很麻烦就拒绝啦。还抹除呢,那些人到底想让十几岁的小男生(我)干什么啊?” 两人此前都和绪方梨枝有过交集,因此刚刚的十几分钟夏油杰问“是什么样的人?”,也主要是由那两人负责给他解释。 但其实夏油杰也在之前知道绪方梨枝。不是知道她本人,但是知道她所做的事情……三年前穿刺乐园大闹东京。他还在上中学。 那天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道路乱成一团,远处城市一片鲜红火光,淡灰色的烟雾缓缓但是从不间断的往天空飘去,和上方的暮色融为一体。夏油杰那个时候怔怔的握着书包的带子站在道路边缘,身旁是由于汽车冲撞而下来理论的两名车主,更远处是环绕城市的河流,波光粼粼的河面也反射着城市的火光。 他听见永不间断的火警警笛声,救护车车顶闪烁的红光不间断的扫过他的身体。 那天之后陆陆续续还有一些麻烦,比如因为穿刺乐园直接弄翻了通讯公司的发信塔,整个市内断网了三天(准确来说是两天又十几个小时),而且之后是长达一个星期的大停电,就算成功用柴油发电了,电力也得主要提供给医院和政/府等重要设施,他家那边是很晚才有电的区域。 那次的灾害造成了很多的不便,这些城市居民第一次有了囤积物资的需求,夏油杰有自己和母亲一起挤在人群里从超市采购的记忆。 一向注重孩子的学习的母亲那天之所以会让他“不要做作业了”也加入进来,一部分是因为夏油杰可以帮忙拿米和油,但最主要是因为当时已经实行限购制度。一些生活物资每个人只能买固定的份额。 之后还有‘学校突然开始重视火警演练’‘开始发下来很多心理问卷关心学生心理健康’‘政/府大力整治校园暴力’之类的事情。 第10章 夏油杰是刚刚从五条悟口中才得到原因的——绪方梨枝在术式觉醒前一直遭受校园暴力,事实上咒术界很多人认为她正是在那段时间积累了很多怨恨(咒力),才会术式一觉醒就这么强。 “而且还很难搞。都说她心理有点毛病之类的,一般人如果有力量后想报复,那把欺负自己的人全杀掉就好了嘛,只有她一觉醒就让整个城市大火灾的。不觉得这个性格太别扭了?”五条悟说。 到此为止,夏油杰对新同学的印象大致是这几种,【愤世嫉俗】【强的离谱】,总觉得说不定是个比五条悟还问题的问题儿童,然后他听见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声轻的吓人。而且相当虚浮,体术方面不要说和夏油杰比了,就算是面对一个普通人应该也不如。那是一种听着就让人担心会不会摔倒的脚步声。 但是比起这个,夏油杰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他更在意和脚步声一起响起的另一些声音——好像有什么袋子在摇晃,有点沉重的声音、空心的金属杆敲击地面的声音、某种固体(水泥?)紧贴着柔软身体的声音。 其中金属声尤其明显。并且每次都伴随着少女本身的脚步声一起响起。 夏油杰没法想象这是什么状态。事实上一个之前三年都在住院的人今天突然来上学就已经够吓人的了,他只能解释为转学生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而有点像暗杀教室里面的【新生】,本体是一个金属箱子一样的杀人兵/器,只在其中一个显示屏幕上模拟出女孩子的样子。 门被打开。 她慢慢走上讲台,行走过程面对着窗户,光从窗外照射过来,她的面容和大半身体轮廓都被照成纯白色。 这纯白色又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慢慢缩小,最后只变成她身体一侧的白色轮廓线。 光太强烈了,夏油杰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是又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 在讲台上站定时,转学生的身体好像摇晃了一下。 她有点紧张的伸手拨弄自己的头发,在她的左手放到额头上的时候,夏油杰看见她手背上的胶布和被胶布固定的针管,但她又很快的放下去了。 他现在知道了之前听见的金属声的来源——她的左手握着一个移动点滴架。 # 和之前幻想的问题儿童或者金属制成的杀人兵器都不一样,转学生,起码看起来,是个比任何人都更纤细都更惹人怜爱的少女。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比上一次更轻,眼睛有些不安的凝望着下方景象,过了几秒,又缓慢的眨动了一下。 那种形象与其说是制造席卷一个城市的大灾难,最后自讨苦吃受重伤住院三年的危险分子,不如说是久病厌世的哀愁美少女。 第8章 转学生全身上下都是伤。 她可能真的是昏迷三年之后匆匆从医院赶过来的,身上只穿了一条连衣裙(还是只是大一点的上衣?)。衣服之外,她的身体则散布着各种颜色的伤口。 有些大伤口被纱布盖上了,有些则露在外面。夏油杰的眼睛在她锁骨处的烟头印盯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 鉴于她刚刚撩头发的时候使用的是插着针管所以不方便的左手,他稍微有点好奇另一只手是什么情况,毕竟就算没有打针,通常也是右手更方便一些。 他看过去。那个方向刚好靠近窗户,几乎与光线融为一体,但是那异常太明显了所以根本没法忽略——她的整个右臂都打着石膏。 转学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反正她又一次抿了抿嘴唇。 他听见夜蛾正道低声对她建议“做个自我介绍?”。 而转学生微微深呼吸一下,连着她左手的输液管晃了晃,移动点滴架又开始发出声音。 她说“我是……嗯。我是宇宙女王。” “?” # 绪方梨枝进教室的时候没被教室里只有三名学生这一点吓到(在游戏里面,由于预算有限,不可能每个路人都安排立绘和声优的,一个班上有三个可互动人物已经不错了!至少他们都很栩栩如生啊。) 她一进去那些学生就看过来,正对着她的黑发少年看的最厉害,绪方梨枝发现他的视线在自己的伤口上集中,有点羞耻的想要把它们藏起来,但做不到——因为真的太多了。 最后她只是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短发,动作很迅速。因为她的左手直接握着移动点滴架,如果松开后不及时抓住,这玩意是会倒的——她现在的hp上限全靠移动点滴架撑着,一旦被系统判定【装备解除】当场就死了啊! 事实上绪方梨枝现在表现出这种让人很想报警的可怜样子,也是因为这个。 游戏里的hp并不和生命力完全相关,经常有hp很危险但玩家还和没事人一样的系统。但是下降到了一定程度血条颜色就会改变,玩家(绪方梨枝)表现在外面的立绘和3d模型也会改变。 绪方梨枝现在的hp可是1.01啊。她刚刚开始游戏的初始生命值都有20呢。 搞得她只能表现出这种超级战损立绘。 伤口主要来源于以前她遭受的校园暴力,由于她到目前为止没得到过衣服类的装备,身上只穿着医院为了检查方便一开始给她换的白色上衣(绪方梨枝个人觉得科幻电影里面实验品小女孩就是这么穿的),所以那些伤口就大喇喇的暴/露在外面了。 第11章 就算知道这些同学只是npc,她本人也对这种样子被看到有所不满。 但听到夜蛾正道说“来做个自我介绍的时候。”绪方梨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夜蛾正道是指引npc,她已经完成了新手关卡,这个学校是她正式游戏的第一站——在正式游戏的开头,npc对你说【做个自我介绍】,那还能代表什么? 这代表要你选自己的性别和昵称啊! 绪方梨枝的性别已经定下来了她也不想改,但是关于昵称,她其实很讨厌父亲,也讨厌从他那里得到的姓氏,如果能够选的话,希望能够改一个帅一点的名字。 反正在游戏里什么都能做嘛。 这么想着,绪方梨枝第一次对下方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她自信慢慢的开口了。 “我是……嗯。我是宇宙女王。” # 教室里面沉默了好几秒钟。 通常来说这种时候会由五条悟吐槽“你脑子没问题吗?”,但是他从刚刚开始就保持着沉默而这个时候夏油杰也一点不敢做出大动作,转过身去确认他的状态。 家入硝子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但是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她应该很简单的把新生归类成了五条悟那种类型的问题儿童,但本人也没什么想吐槽的欲望,她并不是那么积极的女孩子。 夏油杰是其中最有常识的那个,三个人里只有他是真的在普通学校里就读过的,他绞尽脑汁的在想这种时候要说什么才不会冷场,却很绝望的发现这种自我介绍放在原来的学校里面只会是灾难。 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夜蛾正道都愣住了,沉默持续了一分钟之久,而这沉默本身就揭示了一些事情。 转学生很不安的动弹了一下,如果这种时候不是她两只手都很不方便,应该又会去撩头发。夏油杰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以前看到的心理学小常识:女生绕头发是不自信的表现。 “咳咳。”最后是夜蛾正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呢?户籍证件上面写的那个名字。” “绪方梨枝。”转学生很不情愿的开口。 接下来就盯着面前没有被占据的空座位发呆,好像是准备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座位直接走下去。 “咳咳。”既然已经有人有勇气打破这种沉默(真厉害!夜蛾正道完全不觉得尴尬的吗?),夏油杰也努力忘记“我是宇宙女王。”这句话,随便找点话题说。 “不需要处理一下吗?就是说你好像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 她那一身伤口,别说是在学校上课了,就算是走在大街上路人也会惊恐的报警啊。 “哦。不需要。”和她细弱又虚浮的声音不同,绪方梨枝的话语都很冷淡,甚至带着一些挑衅的意思。 她眯着眼睛低下头看自己的身体,刚好看见锁骨上的烟头印,‘原来你是在指这个啊’的嗯了一声。除此之外没什么反应。 如果说这一身伤口不会影响她的行动的话,夏油杰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要昏迷或者休克早就这样了!不至于还能好好的站上讲台。而且之前她在医院的三年那些人也不是什么都没为她做吧?至少左手的石膏肯定是后天才打上去的。 他比较在意的是“你不痛吗?” 第9章 “你不痛吗?” 说实话,绪方梨枝没有给人【意志坚强】的印象。之前五条悟说她因为凄惨的遭遇‘神经有点不正常’,搞得高层反而没法用他们惯用的欺压伎俩对待她——这人已经有点疯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夏油杰总觉得她是如果被打了也不会闪躲,只会愣愣的捂住脸颊看过去的类型。 但是现在她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明明旁边的硝子看着都已经觉得痛了,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唔。因为我拖到了最左边。min” “?” “是说痛觉设定啊。一开始设定的时候我基本什么都没改,但是唯独痛觉设定的程度条,完全不想管什么【游戏真实度】之类的,一口气拖到了最左边的min。” 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夏油杰这么想,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游戏】和【设定】? “呃呃,我差不多理解好像你本人并不怎么觉得痛。但是这样子走在路上不会有点…” 就是说别人看到你都不报警的吗? 绪方梨枝用纯轻蔑的眼神看向夏油杰,她终于明白这人的意思了。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明明一下课被叫到洗手间殴打,被叫到教室后面被逼着吃垃圾的都是绪方梨枝,但是老师从来都不会怪罪加害者,而只是在上课的时候努力把视线避开绪方梨枝,好像不去看她事情就不存在,或者干脆忍无可忍的说“你去收拾一下自己。” 夏油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真的不是看人类的眼神,第一次去乡下进行农业考察的女大学生看猪圈里的猪就是这种反应了! 他觉得自己得为自己解释一下,也真的觉得自己的想法和她的想法有哪里没有对上。但他没懂绪方梨枝的想法究竟是什么——这可是那群老成精的高层都没搞明白的事情。 他努力避开她的眼神,也不去看她的身体。 刚刚夏油杰这么说其实不是绪方梨枝理解的意思,单纯只是她只穿了一条上衣(刚入院时医护人员给她换上的,有这个就不错了,一星期后别说给她穿衣服了,他们连给她补充生存必须的葡萄糖都不肯)。 第12章 而从夏油杰现在坐着的位置看上去,能够看见她膝盖处的绷带,大腿的淤青——和大腿更上面衣服挡不住的地方。 她在医院的三年好像完全没成长,就是刚入院的十一岁样子。 十一岁、遍体鳞伤、衣不蔽体的美少女……幸好她是直接被用车送来这里的,如果按照当初高专招纳他的方式,由夜蛾正道亲自去游说顺便把学生带回来,夏油杰都怕老师会被送进监狱啊。 绪方梨枝用轻蔑的眼神看了夏油杰大概数秒钟,但最后她看着夏油杰的黑发,再看看旁边五条悟的白发,不知为何眼神缓和了一点。说“这游戏的人设真单纯。“ “?” 夜蛾正道就是标准的【好老师】;那个女生没说话搞不懂性格,不过女性向游戏(毕竟只有绪方梨枝一个玩家)的话只有【闺蜜】或者【反派】两个可能了吧。 实际上一开始看见班级里有两个男生绪方梨枝有点惊讶的——因为这个游戏很真实,能去的地图能开启的势力应该有很多,每个【可攻略角色】都得有自己的卖点,比如【□□大少爷】【全球首富】之类的,一次性出现两个【同班帅哥】不是属性重合了吗? 但是现在她懂了,因为夏油杰是黑发,而另一个男生是白发。 白色是纯洁的颜色(绪方梨枝自己也是白发),黑色肯定就代表邪恶,所以夏油杰就是班级中的反派……可能也算不上反派吧,一开始就对主角说三道四。那只能是路人炮灰啊。 “用发色来区分未免太好懂了。”绪方梨枝感慨,她用很奇怪的怜悯一样的眼神看了夏油杰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毕竟我是玩家而你只是游戏数据’,因此也不再生气,反而很好心的为他解释起来了。 “虽然有着这些…这些伤口。但是我既不会痛,伤口也不会恶化。它们本来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的…装饰品你可以明白吗?” “?”这人是什么异教教徒吗?相信伤口是【圣痕】,可以证明自己信仰虔诚的装饰品。 “因为这就是我目前显示出来的人物外观啊。我看看,【重伤状态】,上面是这么说的,毕竟现在我的hp上限只有初始值的二十分之一多一点嘛,血量危险的话立绘也会随之改变。” 绪方梨枝说到这里停下来,因为她发现下面的人不仅仅是【听不懂】,甚至到她说到hp上限的时候已经【完全放弃去理解】了。 “嗯,就是说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设定吗?”最后夏油杰勉强问。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解释的。 “……所以我说你是个npc。” 绪方梨枝没有正面回答,倒是有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嘟囔了一句。 并且伴随着这一句自言自语,她收回视线:绪方梨枝完全放弃对夏油杰支教了。 # 这人是真的说自己是npc了吧?他有点不敢相信. 如果自己是npc的话她又是什么?顶着这种惨样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是【这个虚假世界唯一的真实】吗?夏油杰忍不住去看旁边的硝子,希望同为女性的他能够给自己来一点解释。 但是硝子好像完全不在意绪方梨枝和夏油杰之间的冲突,或者说她只是单纯不在意夏油杰而已,对于绪方梨枝,硝子现在倒是把身体趴在桌子上,眼睛颇有兴趣的盯着她。 她举起手来表示自己也有问题,绪方梨枝于是看过去。 “我之前去治疗过你。”硝子说,这点夏油杰他们也知道,拥有反转术式的硝子偶尔会被咒术界其他势力借过去治疗重要人物。但绪方梨枝却显得很惊讶,她之前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的来着。 “那个时候你还处于昏迷状态。我的治疗没有成功——实际上所有人的治疗都没有成功。不管是善意也好恶意也好,所有试图接触你的行为在距离你数米远的地方就会被拦住,对此你有头绪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短小:现在还在学校捏。只能每天日二+某液体加更这样。 月底我放假就会变得多起来的。可恶。到时候就要洗刷我短短的污名。让你们大叫长长! 第10章 “那个时候你还处于昏迷状态。我的治疗没有成功——实际上所有人的治疗都没有成功。不管是善意也好恶意也好,所有试图接触你的行为在距离你数米远的地方就会被拦住,对此你有头绪吗?” 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像五条悟的无下限,不过因为消耗太大所以他没法一直开着,绪方梨枝昏迷的那三年医院那边应该一直都在试图【接触】她,但是全都被拦下来了——这就证明她就算在昏迷状态也可以支撑这种‘无下限’三年。 夏油杰看了看五条悟,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有点在意的盯着绪方梨枝。 这两个人都是银发蓝眼,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伤状态】,现在绪方梨枝的发色和瞳色都很暗淡,真的要说的话和她握着的移动点滴架的金属部分颜色还比较接近。 不过如果都有‘无下限’,搞不好绪方梨枝和五条悟真的有什么血缘关系,之前咒术界找到他头上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就是不知道现在五条悟这么盯着她看是不是因为这个了。 “唔。”绪方梨枝想了想,家入硝子说‘之前去治疗过她’,那就是绪方梨枝还在黑色空间里面狂刷小游戏的时候,那段时间外界似乎认为她【处于昏迷状态】。 第13章 “那我懂了。”她很有自信的说。 “嗯请讲。” “那段时间是系统的下线保护吧。” “?”家入硝子第一次露出了和夏油杰一样的怔愣表情。 “就是下线保护啊。首先是未成年的属性惩罚——我开始游戏的时候十一岁,hp上限只有20点,穿刺乐园一个怪物就吃掉我50点hp上限了。hp变成负值后我…”绪方梨枝沉默了一下,决定省略她在黑色空间里面狂刷自己的死亡cg,并且【全服共享】来获取属性点奖励的事情。 这种事情就算和npc说她也不会懂啊! “反正hp属性一旦变成负值我就无法行动了,不过因为不是被攻击而变成负值的,所以没有显示【死亡】而只是显示【昏迷】,但那段时间我在外面应该是下线状态,因为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大型联网游戏里面,玩家下线但是身体还因为bug无法消失,暴/露在野外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虽然也会有【任由无法反抗的玩家被其他玩家或者怪物杀死】的情况,但是更多是要为了自己的bug造成的损失给予玩家补偿吧?还有最普遍的——一开始就不要让玩家在这种情况下受到伤害。” “你刚刚说了对我的接触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唔但是医院那个地方不应该是安全区吗?怎么也会刷新红名怪物。”绪方梨枝思考了一下,然后很爽快的放弃了“不过我刚刚醒来的时候也打倒了好几个人形怪物(咒术师)哦!那看来那里就是这种设定吧。” 听到这句话,夜蛾正道好像想要说些什么,而此时下方的夏油杰真的彻底目瞪口呆。 他是没见过中二病的逻辑能够自洽到这种程度。 说真的她刚刚故意省略的自己‘昏迷的三年有意识,但是在做什么?’,该不会都根本不是昏迷,而是在悄悄推敲【设定】吧? “所以。”最后绪方梨枝说“那些都是系统对我的下限保护。那种【防护罩】估计一开始就没有耐久值,而是【不可损坏之物】,你们进不去也正常。” 这人真有自信。她所谓的‘系统’听语义估计是【统领这个世界的神】,这神明对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npc(一种数据),只有对她,把她当成【玩家】来对待。绪方梨枝肯定认为所有npc的存在就是为了取悦她这个玩家,因此完全不承认别人的人权。 夏油杰现在是明白三年前东京大火是怎么来的了——就算当时是穿刺乐园自作主张,绪方梨枝这个母亲无法操控她,她昏迷醒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她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就算她承认【那些人的确是人类】,也只会觉得他们的性格过去甚至整个人生都是为了【让游戏更具有真实性】,让她玩得更开心而已。 夏油杰确信自己是无法与这个人进行交流的,只是这个时候他忍不住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此前也被他家里的人当成是【神子】,据他自己的描述,他小时候真的是一天学都没上过,家里人专门在山上建了个神社来祭拜他啊。 这么看绪方梨枝和他真的是有共通点——绪方梨枝号称自己的防护罩是【不可损坏之物】,这还是在她昏迷了整整三年的情况下哦? 如果比别人强这么多,难怪她觉得自己是女神(玩家)。 五条悟现在已经脱离了神子状态,对于普通人和弱者怎么样暂且不算,起码他现在可以好好当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同学,夜蛾正道的学生了。 而那位转学生估计还处于妄自尊大的女神状态——本来她今年也就十四岁啊!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看。在他旁边,家入硝子在沉默一会之后,只对绪方梨枝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的语气很奇怪:很僵硬,还带着警惕。 那与其说是在和有点中二病的转学生说话,倒不如说是在和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面对面交谈。 # 家入硝子曾经被请去医院那里治疗绪方梨枝。 途中目睹了医院周边三公里完全被清空的废弃城镇,也看到了医院里的那些人——医生也好病人也好,都是一副什么时候自/杀都不奇怪的行尸走肉样子。 家入硝子很幸运,她过去的时候绪方梨枝正处于假期(她也不是每天都刷游戏的,偶尔就会休息),休息时间她不会共享自己的死亡cg,周边人们就自然不会‘做噩梦’,绪方梨枝每星期休息一天,人们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原理,但都战战兢兢的记录下规律,并把这一天当成稀有的【幸运日】 家入硝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过去的,因此她并没有被卷入【噩梦】,实际上她自己也不清楚如果自己有过【死亡的体验】是否能够保证平常心。但她当时并没有觉得幸运——即便自己没有真正经受过,作为医生,看看周边那些人(病人)的模样就可以知道那种噩梦是什么样的了。 家入硝子知道咒术界很‘脏’,她也知道那个医院里面有一个算一个,从医生到护士,甚至一直到被收容的病人都不干净。如果在平日她也不会想和那里扯上关系。 可是她当时看着那些人,心里面却只升起一种疼痛。 她单纯作为医生痛切的发现自己无法拯救这些病人,她的反转术式能够治愈身体却治愈不了心灵。 第14章 而且就算她能够短暂的治好他们,这些‘活祭品’也被限定死在了医院的范围无法逃跑。 只要绪方梨枝再一次‘做噩梦’,她临终时的感觉再一次强行分享给所有人,那种死亡的冰冷感就会让所有人都发疯。 第11章 此前家入硝子对于绪方梨枝没有什么样的感觉。造成这种局面并不是这个女孩子自己想的,而且她毕竟也是硝子需要治疗的病人。 即便一路上都很恐惧‘噩梦的主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也还是去了绪方梨枝的病房,发现自己无法治疗绪方梨枝的时候硝子也不是没有‘如果自己的能力更强一点就好了’的感觉。她同样作为医生同情着这个病人。 但是绪方梨枝入学是另外一回事。绪方梨枝是【和善意恶意无关,单纯存在就会造成灾害】的怪物,你能接受一个宣称自己‘一般不会爆炸’的核弹和你共处一个教室吗? 但是家入硝子信任夜蛾正道,觉得老师不会接收‘无法教育’的学生,如果他从医院把绪方梨枝接回来了家入硝子也就认同了这一点。更何况她的另外两位同学也很强,如果遇到【事故】应该也可以压制绪方梨枝。 可现在不是‘和她在一起自己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这种问题。 现在是‘我真的要让这种性格的人当我的同学吗?’,这种普通女孩子都会考虑的问题。 夏油杰觉得绪方梨枝傲慢,这点家入硝子其实无所谓——她认为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比绪方梨枝好多少,顶多就是他们瞧不起人的方式各有不同而已。但她在意的是—— “那些人的确是坏人我承认。我也不会说他们不该受那样的虐待。法律和高层都不追究了我当然也不追究。”家入硝子说,“但是你对于你昏迷期间的事情没有半点想法吗?” 家入硝子可以接受一个【无法控制自己能力的无辜怪物】,但她绝对不想和一个漠视人命的虐待狂做同学。 绪方梨枝皱眉。 家入硝子说的是她昏迷的那三年【做噩梦】,导致以她为圆心周边三公里区域,所有人每天都会被卷入三次‘死亡回忆’因此接近发疯的事情。 但是这点绪方梨枝自己是不知道的。 对于她来说自己昏迷三年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不停的在【分享cg】而已。 她的确也考虑过‘那些cg分享给了谁?’,但没考虑过这会影响到医院里的人——甚至绪方梨枝根本不知道医院里是有人的! 昏迷着的时候院方就在躲她,醒来后当然更不愿意靠近。只是申请了一些咒术师‘武力援助’看看能不能把绪方梨枝转移或者杀死之类的。 而对于绪方梨枝来说,就是【医院是游戏一开始的地点,但是不存在友好npc,只会刷新人形怪物】 因此她完全无法理解家入硝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凭语气来说很像指责。家入硝子表情努力显示平静,但是脸微微向下只用眼睛盯着绪方梨枝看,好像会根据绪方梨枝的回答一口气把好感度下降或者上升50点一样。 而绪方梨枝沉默了几秒,同样也在决定自己要不要讨厌家入硝子——她一开始以为家入硝子指的是自己不应该攻击那些人形怪物的事。还觉得自己很委屈:那可是一群红名怪!而且都是他们一上来就要打自己的,这都要指责的话这人是什么圣母? 但是家入硝子一共说了两次‘你昏迷的期间’,绪方梨枝就冷静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但是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家入硝子也说过之前被请去治疗她,那应该绪方梨枝就是在医院待了三年。 她想起家入硝子说【不管是善意也好恶意也好,所有试图接触你的行为在距离你数米远的地方就会被拦住】,当时绪方梨枝就注意到了【恶意】。 已经知道绪方梨枝昏迷的时候会有下线保护。有一个防护罩会不让她受到伤害。现在绪方梨枝考虑的是系统会不会同时对【恶意pk】做出惩罚? 比如说在游戏里,如果玩家因为bug,在她下线无法操控的情况下身体仍然留在线上,那么保护玩家的身体不让她受伤害是有必要的。 但是同时会不会也应该对‘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有意识的攻击下线玩家的恶意行为’做出惩罚?比如扣除一定金币或者经验值。 起码惩罚不会是‘消除npc’,绪方梨枝想。 游戏设定是如果她打败敌人就会获得奖励,如果是【因为恶意攻击绪方梨枝,受到了防护罩反击,因此被打败】那肯定会给她奖励。 但是绪方梨枝一直到醒来都没有获得奖励,那么最多伤害她的npc也只是扣除了一定属性而已。 “我姑且确认一下。”绪方梨枝说“没有人死吧?” “没有。”家入硝子说。 “但是只是物理上没有死。如果要论精神上——” 精神上,医院里的所有人,随着绪方梨枝一天三次的【分享cg】,就得死三次。 “我才不在乎什么精神上。”绪方梨枝非常厌恶的说。 她之前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和这个看起来非常义愤填膺的女的交流的。但在得到答复放下心来(绪方梨枝并不想承担自己无意中造成的杀罪),她才反应过来,家入硝子之前说‘法律和高层都不追究了’。 第15章 高层是什么情况,她搞不懂。 但是自己就算是未成年人,造成他人严重伤害肯定也得进少管所。一直到过来学校都没人找她,那就只能是那些人受的伤连最低级的伤势鉴定报告都开不出来。 这种时候和她说什么精神上的伤害—— “你以为我到现在被别人做过什么?”绪方梨枝问。 她原本很讨厌夏油杰看到她的伤,但是现在却像是展示一样的往前一步。 光照到她的身上,光带的下半部分边缘落在她的锁骨上,那里的骨头因为绪方梨枝身型消瘦而非常突出,阳光在锁骨尖端闪烁一瞬,家入硝子一瞬间眯起了眼睛。 等到她可以适应而重新看向那里的时候,她看见绪方梨枝锁骨上的烟头印。好几个褐色斑点一样的伤口汇聚在一起,像是白色月球表面的陨石坑。 绪方梨枝想这人怎么敢用【精神上的伤害】为理由向自己问罪? # 家入硝子在下面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 她其实没有【问罪】的意思,也不是说准备让绪方梨枝去向医院那些人道歉还是怎么样。但是现在她有了另外一种想法:这个女孩子和五条悟他们并不一样,她不是【因为自己很强,所以无意识就能够伤害别人,并且毫不在意。】 家入硝子问“你心怀怨恨吗?” 这一句话问的并没有敌意——什么敌意在绪方梨枝一身的伤口前都无法升起的。 但是绪方梨枝听到这句话之后身体颤抖了一下,几乎要昏过去。她说“怎么可能没有怨恨?你难道觉得我被那样对待后还应该笑着原谅吗?” 绪方梨枝觉得这人什么圣母啊?她同学这么校园霸凌她,家入硝子也看见了伤口,她觉得这些都无所谓吗? 而家入硝子听到这个答复则确信了:绪方梨枝怨恨这个世界。 之前五条悟和夏油杰提到绪方梨枝的时候就说‘高层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咒术师中不是没有反社会疯子,咒力来自于负面情感,比起一路顺风顺水的天才,原先受到不公平待遇所以心理扭曲后来才发现天赋的人其实更多。 但五条悟的原话是‘都说她心理有点毛病之类的,一般人如果有力量后想报复,那把欺负自己的人全杀掉就好了嘛,只有她一觉醒就让整个城市大火灾的。不觉得这个性格太别扭了?’。 夜蛾正道接纳绪方梨枝的前提也是【无论东京大火灾,还是医院活地狱,都不是绪方梨枝自己引发的】,很多人觉得绪方梨枝可能被虐待过头了所以连怎么怨恨都忘记了。 医院那边一通分析,觉得绪方梨枝之所以会做【自己被变成怪物的父亲杀死】的噩梦就是为了赎罪,觉得她其实并不怨恨一直虐待自己的父亲。她醒来后也从来没有提过去学校找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复仇的事情。 就是因为她不怨恨,导致高层不知道怎么对待她。 如果帮助她把那些同学全杀光,或者做的再绝一点,帮助她炸掉整个学校,绪方梨枝就会对他们感激涕零,那其实真的会有高层愿意帮助她,因为绪方梨枝的价值绝对超过几百人的生死。 家入硝子之前也觉得这人是个【无辜的怪物】,甚至刚刚问问题的时候也只是感觉到那种‘高人一等’,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该不会她根本不为了自己给别人造成的伤害而愧疚吧?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绪方梨枝当然不会愧疚——因为那些根本就不是无意的。绪方梨枝也不是连怎么怨恨都不知道的被弄坏了的可怜小孩。只是比起某些特定个体,她要报复的是全世界。 【噩梦】的根源是绪方梨枝重复梦见自己被父亲杀死,并且把这种感觉投影到周边区域。 因此其他人被【无辜卷入】,后来夜蛾正道开会的时候院长又提出观点,说这不是【无辜卷入】,绪方梨枝在医院里不吃不喝,但仍旧需要能量(咒力)供应。因此只能以分享噩梦的形式压榨医院人员,让他们提供能量。 可是现在家入硝子完全明白了,和这两者都没什么关系。绪方梨枝做噩梦也根本不是为了‘赎罪’,而是要一遍遍回想自己曾经被杀死的场景,提醒自己【绝对不要忘记复仇】。 绪方梨枝的事情很难怪罪到某个特定个体身上。先是家庭暴力后是校园暴力,最后来了个闯入家中的杀人犯将一家三口全部灭门,可以说她活着都只觉得【全世界都是恶意】。很多人都觉得她一直没有做出报复,是个逆来顺受的懦弱少女,但其实她已经在行动了,只是要复仇的目标(整个世界)太大,所以没有成效而已。 家入硝子感觉到一阵恶寒。 她想起来在东京大火灾里,明明损失是用十亿美元为单位来计算的,但是奇迹般的,整场灾难没有任何一个人直接死于穿刺乐园横穿城市。 之前很多人都觉得是【绪方梨枝虽然生下了穿刺乐园,但是无法掌控这个怪物,导致它暴走】,但是会不会反过来了? 就算种族不同,刚出生(婴儿)的时候也是最纯真的,会不会是绪方梨枝自己希望报复全世界,至少是这个她生活的城市,所以命令穿刺乐园造成灾害,而这个新生的怪物自身非常善良,因此竭尽全力平衡了【母亲的命令】和【自己的善良】,所以最后才是虽然有一大堆经济损失,但是一个人都没死的状态。 第16章 她忍不住抬头看着绪方梨枝。 讲台上的少女脸上看不出神情,她的眼睛有些倦怠的垂下来,在那双眼睛里面家入硝子看不到半点光,只是一片仿佛数据直接构成一样的无机质。 绪方梨枝已经造成过两次【灾害】了,看似火灾造成的损失要比医院梦魇大得多,但是如果考虑到火灾期间没有任何人死亡,而在梦魇时间里面所有人都经受着难以言喻的精神创伤,这三年里疯掉或者自杀的人也有很多,那就只能认为后者是【性质更恶劣】的了。 这位新同学很强,但是她自己没有任何强者的自觉。什么强者在有权力的同时也有义务去保护别人,什么强者在面对蝼蚁的挑衅时根本不会认真,这些在她心目中都不存在。 在绪方梨枝眼里她一定还是那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被所有人欺负,所以才想要向整个世界报仇。 能够两次死而复生,甚至在医院里面三年没有进食都活蹦乱跳的家伙生命力怎么可能会低? 家入硝子自己也会反转术式,知道绪方梨枝身上的伤口虽然很吓人但是能够治好,可是绪方梨枝却一直让这些耻辱的印记留在自己的身上。这是一种提醒:看啊,这就是他们对你做过的事情。你不可以忘记的。 这一点在刚刚绪方梨枝上前一步给她看烟头印的时候家入硝子也就明白了。但是现在出现了新的问题——为什么一直躺在病床上昏迷的绪方梨枝会醒来,而且想要来到学校? 她想要在这里学习些什么吗?已经不仅仅是制造梦魇或者放出怪物,她开始寻求新的【复仇方式】了吗? 第一次是毁坏了人们的财物。第二次是伤害了人们的精神。 如果有第三次。 家入硝子盯着讲台上的绪方梨枝,觉得放在桌子上的指尖都被吓得冰凉。 这个女孩(怪物)会做什么? 第12章 绪方梨枝快受够这个班了,一共三个同学,两个是反派,接下来到底要怎么玩啊? 眼看下面那女的终于不说话了(不说话也好,绪方梨枝和别人吵架会害怕),她就呼叫了系统面板,盯着上面的数据发呆。 因为此时她的意识沉浸在系统里,留在外面的身体应该会显得相当呆板,但是都到这份上了谁还在乎那些‘新同学’的看法啊? hp依旧是1.01,绪方梨枝心想早点刷完数据早点脱离【校园】这个新手地图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下面唯一一个没说过话的男生开口了。 五条悟说“这不可能啊。你怎么可能活着?” # “怎么连你也。”绪方梨枝发出很轻微的声音,这声音完全被下面的五条悟给无视了,他转过头去看夜蛾正道,问他“她是准备做咒术师吗?” “嗯。”夜蛾正道点了点头。理论上绪方梨枝只是想来学校这个新地图而已,但是在夜蛾正道问她意向的时候,她说着“新职业转职吗?ok啊,等到属性合格的时候我会去找你升级的。”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并且。”已经察觉到了下面同学的想法,夜蛾正道强调的说“并不是只要【成为咒术师】就好。她自己提出了希望接受更多的任务,帮助更多的人。” 绪方梨枝当然想要接受更多的任务,但是后一句话不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夜蛾正道问她的时候,同样得到了‘能提高npc的好感度吗?……嗯可以啊。我想要很多朋友’这种有点奇怪的答复。 夜蛾正道很在意‘帮助更多的人’这句话,可五条悟和绪方梨枝一样只在乎前一句,他说“呃,做任务?不行的吧?”然后又去看绪方梨枝。 这是他第二次把视线投注在她的身上,绪方梨枝一瞬间忍不住后退一步。她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类似于在医院刷新的人形怪物那样的感觉。就算现在看不到他身上的红色仇恨光芒,这个人也绝对不喜欢她——搞不好比另外两个反派同学还反派! 五条悟看着她,几乎会被别人怀疑猥/亵的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绪方梨枝,从她微微颤抖的发顶一直看到布满淤青和绷带的双腿,但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看绪方梨枝,完全不想再看一个人,反而好像在看一个被打开的箱子。 而绪方梨枝在那种视线下觉得自己没穿衣服。不——不仅是没穿衣服这么简单,这个人搞不好连构成她身体的游戏数据都看懂了。 她有点着急的呼唤出系统,系统完全没有智能,但是有一个超级厚的说明书,随着她来到新地图见到新人物,说明书的词条有所更新。她在词条里找到五条悟那一项,很多说明都是???,但是在【天赋】栏里很爽快的写了【无下限】和【六眼】。 无下限是真的很无下限了啦…绪方梨枝想,就算是自己被带到仓库后面被同学们扒光了拍裸/照的时候,都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她。这人不可能没被告过性/骚/扰的啊? 但是六眼。就算算上他半拉下来的墨镜,也只是四眼来着啊。 不过如果是眼睛那就是【侦测】方面的了。那就不奇怪为什么绪方梨枝有这么不舒服的感觉……但问题是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绪方梨枝被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见校园暴力的伤口已经非常不高兴。而能够被系统认定为【天赋】的全都是【足以永世流转之物】等级的了不起,如果这人看到了她的前世今生,知道她是怎么被车撞死穿越的都不奇怪……但是如果真的被第一次见面的反派同学指出这一点,绪方梨枝干脆自/杀好了!真的丢脸到活不下去。 第17章 但是无论如何都得面对,她很快关上系统重新投入现实。 表现在外界应该是【刚刚所有情感莫名其妙被抽离了的少女,突然身体一震,眼神中重新有了神采】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 夜蛾正道的眼神中不无担心,但是绪方梨枝没有空去安抚他,她如临大敌的盯着下面的五条悟,后者则依旧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回望她。 夏油杰感觉到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绪方梨枝突然变得非常有攻击性。他搞不懂为什么但是一定是五条悟干的好事,而且现在绪方梨枝不再把他们当成npc,她很认真的把五条悟当成【会毁掉自己的敌人】,期望着【予以排除】 他和五条悟说“你还是这么擅长惹女生生气啊?不过接下来情况会很麻烦的。”绪方梨枝和歌姬可不一样,同样被别人瞧不起,歌姬可能会咬牙准备下次加倍努力洗刷耻辱,绪方梨枝绝对会把嘲笑自己的【欺负自己的人】杀掉的。 “麻烦?”五条悟说“我说的是实话啊。” 他看着绪方梨枝,不管看几次不管觉得有多不可思议,都只能够得到一样的结论。这女孩不要说作为咒术师出任务战斗了,就连【普通的存活】都很困难。 绪方梨枝的hp上限是1.01,其中1点是移动点滴架装备带给她的加成,她真正持有的只有那0.01而已。 之前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看见了她伤痕累累的外观,但是这种危险血量影响的只有外观而已,交互功能:比如说话和行走都很正常。所以他们都觉得绪方梨枝只是看起来比较恐怖其实没有受什么伤。不然哪里可能这么中气十足的在上面挨个diss人啊! 但是五条悟看得非常清楚。除却那种摇摇欲坠的不稳定的生命力外,真正属于绪方梨枝自身的只有一点点生命——0.01,要知道她十一岁时的初始hp都有20点呢! 所以之前五条悟才说“这不可能啊。你怎么可能活着?” 他自己一向作为强者,作为不可违逆的神子生活,因此对于【下界人】总是缺乏关怀。夏油杰说他很擅长惹女孩子生气,就是因为他总是嘲笑学姐歌姬【很弱】。 但是现在看着这个女孩,不知为何,大少爷有了怜悯之心。 在绪方梨枝如临大敌的眼神中,五条悟叹了一口气,对她提出劝告。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过到此为止,放弃吧,不要再做咒术师了。” 他微微低着头,用一根手指拉下墨镜,那双苍蓝的眼眸从下而上的看着她。 “如果不想死的话。” 五条悟从她的站姿就可以看出来绪方梨枝根本没受过任何体术训练,六眼可以观测咒力的流动,但是绪方梨枝的系统连mp槽都没有,当然没有咒力这种概念。 五条悟姑且也知道绪方梨枝的战绩。知道她的孩子穿刺乐园。他的朋友夏油杰也是召唤类的术士,但是和绪方梨枝不同,夏油杰自身的咒术和体术造诣绝对不差——他知道在面对危险敌人时,弱小的召唤师有多容易被敌人施行斩首策略。 绪方梨枝可能可以造成巨大的危害。但是她绝对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之前家入硝子说的【离线保护】防护罩他也听见了,也承认如果是那个的话应该能够抵挡任何攻击。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孕育怪物】这一行为对她自身造成的损害。 此前咒术界广泛认为绪方梨枝是因为在过于幼小的年纪,使用了自身孕育怪物的术式,无法承担才昏迷的。 现在五条悟看得更清楚:除了她本身摇摇欲坠的生命力外,有一道大得多的生命力输送到了‘某处’。 穿刺乐园只要存在,就会吃掉绪方梨枝50点hp上限,这是她现有生命值的五千倍。 绪方梨枝可能真的是天才,或者说超过了天才,是根本不属于人类范畴的【怪物】,这么多生命力就算喂一头恐龙也有够的,但是能够拥有这种怪物身体的她此时却奄奄一息。 这一切都是为了喂养她的孩子。 “唔。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不是你不面对战斗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而是只要绪方梨枝还在继续探索术式,继续孕育怪物,她就必须承担更多的消耗。 而即便是现在她的生命也犹如风中残烛,如果再承担一个怪物的消耗,她会变成什么样? 秉持着难得的好心,五条悟对这位新同学说。 “不要做咒术师也不要去探究自己的咒术。现在退学吧。” 这所学校可能能够教她一些东西,但是她学到的知识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第13章 “……” 这话一出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愣了。 家入硝子很快就低下头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无论如何她的确不想和这种怪物做同学。 而且她相信五条悟的判断,他说有会死就是真的会死。 家入硝子对于绪方梨枝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恶意——绪方梨枝虽然执意复仇,但是也是真的有复仇的理由。如果能够避免她的死亡也可以。 但是夏油杰倒是说“也不需要这样……”而这句话很快的被绪方梨枝打断了。 “吵、吵死了。” 她可完全不知道下面同学的心理活动。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自己要自我介绍,结果先被挑剔了一番装扮,再被指责了一番‘干嘛要报复?’。 第18章 最后以为是好人的白毛男,竟然比前面两个人都过分,一开口就要把她赶出学校啊! 绪方梨枝的身体都气得在发抖,她用力握着移动点滴架,上面的管子也摇摇晃晃的打着金属支架表面,发出声音。 她用一种‘你们死不死啊?’的表情环顾下方,看完一圈收回视线的时候,脸上有点迟疑。 她后退了一步,好像想到了什么。这是夏油杰到现在为止看到绪方梨枝露出的最像普通女孩子的表情,有点战战兢兢的,还有点‘不会吧?’的感觉。 开学第一天就被所有同学挨个找茬,同学中看起来地位最高的那个(因为五条悟嚣张等级比别人强一倍!长得又很大少爷啊)一开口就定性了【我要把你搞到退学】的方针。 绪方梨枝以前的记忆都被翻出来了,她忍耐着腹部那种快要吐出来的翻涌感,脸色发青,说出了【按照她的经验,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 “校、校园暴力?” 这个名词一出来下面的人都愣了,夏油杰想这也不算校园暴力吧……家入硝子想这明明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啊?如果她的态度不那么挑衅也不会…… 不过可能这女孩本性就是尖锐又容易受伤,可无论如何都不该真的对她施加【暴力】,让她锁骨上留下那么大一团烟头印的。 如果她之前有过类似的遭遇,那么他们是不是有点逼迫的过头了…… “就算说游戏要制造【敌人】和【冲突】,来给玩家升级的机会和制造【愤怒】让玩家更想玩下去好提升等级打败敌人…一上来就有校园暴力就太过头了吧?好刻意。” 她用自以为谁都没发现的眼神打量下面,评估‘这些npc明明3d模型和声音都做得ok,但其实基本行动逻辑有问题吗?是专门为了针对我而制造的吗?路人反派ai?’ “……” 家入硝子想起码现在不用担心。绪方梨枝现在看起来非常乐观啊。乐观过头了。 下面同学们全都说不出话,上面的绪方梨枝倒是能从这种沉默中感觉到他们更加不喜欢自己。 尤其是五条悟又看了她几秒,想‘会不会除了生命因为术式被分给‘孩子’了之外,你的脑子也因为术式有点问题?’‘这个就叫产后抑郁吗?那老头子们干嘛说无法处理你,直接叫心理医生来就好嘛!’ 还把这些话通通说出来给她听到的时候。 “…就算是设计出来的也太过分了!”绪方梨枝说。 本来拿校园暴力揭她伤口就很过分。更何况还说什么产后抑郁…也不是她想要一个【万物母胎】系统的啊。她拿到游戏的时候才十一岁呢! 她这么想,在讲台上低着头,夏油杰看见绪方梨枝的嘴唇蠕动着嘟囔了些什么。 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不过他感觉到一种恶寒,有种自己被当面诅咒了的感觉。 这人以前在学校的外号不会叫贞子或者伽椰子吧? 等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倒是一点怒气都没有了。 所有怒气都已经淤积在她的心中,没必要再摆在台面上了。 绪方梨枝决定要一口气把这些量产化反派npc打飞,以此调/教一下控制这个游戏的大数据ai,告诉它【玩家不喜欢这个】,这样以后就不会出现这种讨厌的事情了。 “够了。”绪方梨枝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把右手横到自己的身前低着头皱眉鼓捣着,过了几十秒后,有什么东西被解开,夏油杰听到咚的一声,原本包裹着她右手的石膏一下落在地上。 她的左手依然握着移动点滴架,绪方梨枝的脸色苍白的像纸,但是那只脱离了束缚的右手却直直向前,非常有力的指向了正前方的五条悟。 她看着他。 “我受够了。” “【六眼】和【无下限】对吗?”绪方梨枝说着刚刚从人物简介里看到的信息,也和五条悟之前看她一样,用根本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个东西的眼神看他。 “让我们来试试看吧,杀了你我会生下什么样的小孩(怪物)。” 第14章 五条悟表情有些怔愣,他可能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而且也根本没当一回事。 夏油杰只觉得杀人和生小孩为什么会联系在一起? 夜蛾正道从之前学生们吵起来的时候就微微皱眉,不过倒是一直都什么都没有说。这种时候不应该让老师出来‘主持大局’的,只能让问题儿童们互相磨合,他自己估计也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没有想到【磨合】能这么激烈。这完全是在一个密封盒子里面放炸弹了吧? 整个教室安静了两秒钟左右,一时间只有绪方梨枝格外剧烈的呼吸声,和她竖在身前的手臂颤抖时摩擦衣物的声响。绪方梨枝的右手真的受伤了,阳光落到她的指尖,照亮里面间或露出来的白骨。 两秒钟后,家入硝子的声音打破寂静。 “有什么不可以呢?”她盯着老师看“我们学校不是有实战课吗?” # 于是事情有点不可避免了。 夜蛾正道当时说“…把14巴乙6九63…有的。”夏油杰没搞懂他怎么到这个程度都不出来平定事态。 五条悟又靠着凳子发呆了几秒钟,看他的表情夏油杰才明白,这个人原来之前让绪方梨枝‘不要做咒术师’‘或者直接退学’,竟然都不是挑衅绪方梨枝,或者希望帮其他两个被怼的同学出一口气。 第19章 他好像是真的觉得退学是为了绪方梨枝好! 几个人沿着走廊一路下去操场,途中夏油杰放慢脚步凑到五条悟旁边,低声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他觉得五条悟虽然时时有大少爷发言、毫无常识、此前还把点心里的金平糖当成防腐剂挑出来过(‘不都是白色的、一颗一颗的吗?’),但不至于不会看气氛到这种程度。 ……不过考虑到偶尔他把歌姬气到跳脚却真的搞不懂歌姬为什么生气,还是不要想的那么乐观比较好。 “我说的是真的嘛。”五条悟说,看他表情也有点困惑,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被绪方梨枝那么生气的指着说‘我要杀了你’的。 夏油杰有一个瞬间想原来这个人是真的搞不懂女孩子哦,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僵硬住了,因为他想到五条悟这句话意味着他那句‘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和之后的死亡宣言都是真的。 虽然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家入硝子也离开了前面夜蛾正道和绪方梨枝两个人身边,到了夏油杰旁边,她问五条悟“解释一下?” 五条悟就给他们解释了,关于他看到的绪方梨枝的1.01hp上限(他看到的不是数据,而是有点模糊的【非常脆弱的生命】),说“那种生命力就算给一只白老鼠,老鼠都动不起来的。”,也说了自己看到的五千倍于绪方梨枝本身生命力的,提供给穿刺乐园的【养料】。 “她这么下去肯定要死的嘛。她的术式应该就是召唤类专精,就算提升也只是提升孕育的怪物而已,和她本人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不然也用不着到现在还留着那一身伤了。” “而只要需要供养的孩子的等级提升。”夏油杰说,他和转学生某种意义上是同一种人,所以能够理解“要提供的养料就会更多。” “她提供不了的。就算是现在都是走钢丝一样很勉强的【刚好能活】了。”五条悟说的很干脆。“再生下一个孩子、她现在已经生下的穿刺乐园再变强一点、或者就单纯是运气不好,都会直接死掉。” “这么听起来真的有点。”家入硝子皱起了眉,同样都是女性,她对于【孕育】【提供养料】这两个词语应该会更敏感。 家入硝子低着头不说话了,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到了下楼梯的时候她突然抬头,说“五条,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 “她不是说要和你战斗吗。”家入硝子说,其实绪方梨枝的原话是【杀了你】,这里她刻意换了说法“你真的要和她打。” “要不要呢。”五条悟说的很暧昧,而且他似乎自己也不确定的皱皱眉。 夏油杰在旁边看着,他虽然不知道家入硝子在教室的全部心路历程,但是差不多能明白她不想和绪方梨枝做同学这一件事,因为其实他也不想和一个张口npc闭口数据的青春期女生待在同一个教室里啊! 刚刚绪方梨枝说要和五条悟战斗,其实五条悟本人没什么准备接下战书的意思(和绪方梨枝相反,这个人真的有【强者的自觉】,对认为不值得听的弱者的挑衅一向当成耳边风)。 他此前可能真的期待过和【高层都拿她没办法的转学生】战斗,东京火灾也好医院梦魇也好,普通人听着可能觉得痛心和后怕,五条悟绝对只是觉得‘能做到这个,不是挺强的吗?’然后跃跃欲试。 刚好,【会做出这些事情】就代表绪方梨枝已经脱离了【需要被保护】的范畴,五条悟之前就被请求过能不能协助【处理】绪方梨枝,现在也可以本着‘正义的立场’轻松对绪方梨枝施加【惩罚】。 他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已经学到了一点基本的善恶观念,不会真的把人家杀了,不过让绪方梨枝受上再在医院躺三年的伤,她应该也做得出来。 但看到她宛如风中飘摇的残烛的生命力的时候,五条悟就失去兴趣了。 如果只有破坏力很强,自己却完全无法控制术式的话,那根本就算不上强者。 他如果对绪方梨枝感兴趣,还不如对核/弹/发射按钮感兴趣呢。 第15章 所以五条悟就算是被绪方梨枝说【杀了你】也懒得回应,如果把她放着不管,绪方梨枝估计自己也会放弃挑战(夏油杰觉得她不是能那么坚定贯彻自己主张的人,甚至说白了有点懦弱,不然也不至于在普通人的学校里被欺负的那么厉害了) 当时也是家入硝子先说要带他们去实战地点的。 夏油杰那时候没吭声,他是觉得让五条悟挫挫绪方梨枝的锐气也好,或者作为未来的战友他也得看看这位转学生的真功夫。不过家入硝子应该只是希望让她别那么嚣张,最好是被五条悟打败,知道自己是自讨苦吃,接下来羞耻到不上学更是再好不过。 但是现在知道了绪方梨枝生命力的关系,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家入硝子怎么样都没有想让绪方梨枝死,或者说她一开始不想和绪方梨枝做同学,也正是因为绪方梨枝那种对生命满不在乎的态度触怒了她。 但是既然现在五条悟都说了绪方梨枝‘或者就单纯是运气不好,都会直接死掉。’,家入硝子又完全相信六眼的判断,那就不可能让绪方梨枝卷入那么危险的实战了。 夏油杰思考的时候,几个人又走过了一个楼梯拐角。 很快就可以到达教学楼下面了,家入硝子周边萦绕的空气从之前就有些沉闷,在外面的阳光快要照亮她眼前的视野的时候,她张了张嘴巴,看口型应该是想说“还是不要打比较好。” 第20章 夏油杰先她一步说话了。 他转过头对五条悟说“那你下手记得轻一点哦——别真的让人家死了。” 夏油杰很在意绪方梨枝的事情。关于她自成一体的世界观、她的危险性、她的术式原理。而且他想知道为什么夜蛾正道到最后都没有拦住五条悟,没有阻止这场战斗。 关于前面那些,只要绪方梨枝和五条悟(两个超级问题儿童)打一场就知道了。 而对于后者,首先应该排除夜蛾正道也觉得绪方梨枝是个怪物希望她被五条悟杀掉,老师不是那种人。他可能会处死一个诅咒师,但不会让自己的学生去送死。但如果绪方梨枝是个‘好孩子’,在这种明显她会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夜蛾正道应该阻止战斗才对。 说到底按照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毫无同理心、反/社/会、不把人当人看。正常来说夜蛾正道根本不会让她入学啊? 他很想知道其中缘由,并且关于这些‘为什么’,只要两个人实打实打一场就ok了,所以可不能让家入硝子打断这场战斗。 ‘那你下手记得轻一点哦’,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家入硝子睁大眼睛,用那种突然被打了一拳:并不痛,但非常震惊,并且觉得自己被背叛了的眼神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暂时无视她的眼神,心中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继续对五条悟说。 “当然,也别真的如她所说,被她杀掉就是了。” 这句话起了决定性作用,听到这句话后五条悟根本不可能不参加战斗了。 并且为了证明自己,他还必须得很彻底的打败绪方梨枝才行。 “你当我是谁啊。”五条悟则是根本没有那些思考的,听到‘被她杀掉’他中途一直在思考什么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不见,对夏油杰露出一个笑容。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外面,阳光落在五条悟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睫毛。睫毛的阴影投射到他的瞳孔处,让那里的颜色变得更深,却不是漆黑,而是被浓缩了很多倍的蓝。 伴随着五条悟的走动,那抹蓝色缓慢的摇曳着。 他的瞳孔中散发着食肉猛兽一样的光泽。 “至于让她活着。”他轻快的说“我尽量。” # 五条悟的想法不算坏,至于能不能做成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他们出了教学楼,看见夜蛾正道正低着头和绪方梨枝说些什么。 绪方梨枝瘦小的身体到了光下反而更加显出她身上的伤口,显得非常可怜,夜蛾正道低头和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态度中竟然透露出一丝温和。这使得年龄和体型差距都非常大的两人看上去像是一对父女或者是爷孙。 主要是夜蛾正道在说话,绪方梨枝微微低着头在听,夏油杰他们朝那边走进的时候看见她在思考着什么,最后抬起头来对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更走进一些的时候,五条悟刚想说话,就看见绪方梨枝摸了摸她耳朵上的红色十字架耳钉,眼睛直直看着他“实战课的话是可以使用武器的吧?刚刚老师和我说了。”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驯服绪方梨枝,让她改口叫老师,夜蛾正道有两下子啊。五条悟不无惊异的想,说的话则非常无所谓“随你咯,你想用的话可以用,我空手就行。” 这种时候但凡有点自尊的中学生都会说‘不用了,我们直接过去吧。’,但是绪方梨枝却非常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那现在就带我去拿吧。” 绪方梨枝才不是那种【有自尊的中学生】,说什么双方都不用武器才平等,她一上来就装备着两个红十字架耳钉和一个移动点滴架,不然动都动不了啊。 刚刚夜蛾正道和她提起可以使用武器的时候,绪方梨枝考虑的其实也不是‘拿了会不会像是在作弊’,而是在考虑‘自己有武器,白毛男也有武器,会不会他得到的优势反而比自己多’ 但是既然现在五条悟自己说了自己不需要,绪方梨枝就很简单的把这个当成了新加入阵营(学校)的时候可以得到阵营赠送的装备。而且是在一个咒具室里面选的——自选装备诶!这都不拿还算什么玩家! 但是到了那里就衍生了新的问题。 其实一开始看到绪方梨枝在光下几乎显得透明的苍白肌肤,和她走路时有些摇摇晃晃的姿态,甚至是这女孩偶尔提不起力气要拿移动点滴架当成拐杖支撑自身的样子,五条悟就有点提不起劲了。 不单单是他,就连之前煽动五条悟这个好战儿童的夏油杰盯着绪方梨枝瘦小的背影,也开始思考这样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就是说怎么看她都不像是能打架,不像是能和五条悟打架,更不像是能和五条悟打架还不死的类型啊! 到了咒具室的时候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算是五条悟光明正大的放水,绪方梨枝在仓库里翻翻找找寻找装备的时候他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甚至还表情有点无聊的插着口袋在门口站着。 夏油杰看到那样子有点吃惊,那是‘如果作为咒术界新手的绪方梨枝不知道这个咒具的用途,可以找五条悟问一下’的意思。莫非他还蛮中意绪方梨枝的吗? 是同为【超级危险品】的同类意识,还是看到‘脏兮兮浑身是伤,却很有敌意的向人类露出爪子的小小野兽(猫)’,五条悟心中升起了带着蔑视的怜爱之情? 第21章 不,也可能只是两个人都是银发蓝眼而已。 但是五条悟的难得好心注定要白费,绪方梨枝翻翻找找,不出意外的没有挑选近战武器。 在夏油杰他们看来她的身体很难挥舞长柄武器,但是短刀之类的需要更高的灵敏度和技巧,看看她一只手露出骨头,一只手插着针管的样子,就知道她用不了。 但是绪方梨枝自身明白她这一身只是看着很吓人,其实不影响行动(没有游戏里会因为玩家血量减少就无法装备武器的。)她挑选武器的标准只在于‘查看装备的属性’‘查看装备的属性需求’。 前者基本ok,但是后者有些麻烦。游戏中只有完成任务才会奖励属性值,绪方梨枝到现在唯一一个提升了的属性只有hp上限,所有近战武器的装备需求她都无法满足。 而且在此之外,近战时很容易受伤,绪方梨枝的血量只有1.01,被擦到一下直接就死了,因此虽然觉得很帅,但还是不太行。 夏油杰从五条悟身边的缝隙看进去,看到绪方梨枝先是走到一个盔甲旁(不至于吧?),盯着那个双眼发亮了好几秒,然后才不无遗憾的走开。 绪方梨枝当时是因为这个需要体质要求她通过不了,但是看到的人基本会认为她总算还是有点自尊,知道‘实战课,对手不装备的前提下自己挑选武器,这是作弊’‘普通作弊还行,但是别太过头了。’ 可是之后她走到了挂在墙上一看就非常高级的弓箭前面,“哦,一级咒具,有眼光嘛。”五条悟说,夏油杰就知道自尊什么的估计绪方梨枝真的没有。 并且他已经懒得看了,只希望她能够快点挑完结束,别再这么拖拖拉拉的——又不是商店买包。 他把视线移开,看着不远处的树木百无聊赖的等着,但是大概三秒钟后,仓库内一声巨响传来。 夏油杰有点无奈的转回脸,心想又怎么了。 “……” 只看这么一眼他就愣住了。 此前家入硝子提到过绪方梨枝在医院的三年一直维持着防护罩,绪方梨枝本人也得意洋洋的说那是什么‘下线保护’是‘不可损坏之物’。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防护罩完全没有起到作用的样子,她现在跌坐在地上,双腿分开在身体两侧,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额头上有一道擦伤。 在她的旁边,一级咒具弓箭掉落在地上。 夏油杰一开始以为她被弓箭伤到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不是说她的防护罩就连rpg都打不穿?一级咒具就可以给她的额头造成擦伤…虽然还是很厉害,但是莫非醒来后她的防御反而变弱了?” “哦,那倒不是。” 五条悟很悠闲的说,和夏油杰不同,他是目睹了全程的。 “她之前想把弓箭拿下来,踮着脚总算成功了,不过在试用的时候拉不开弓弦,箭头没射出去反而弹她额头上了,差不多这样子。” “……” 应该也正是因为‘绪方梨枝自己为了使用弓箭而撤去了防护罩’所以才会受伤,而且也是很轻的伤口,所以才没有自动防御。 但是怎么回事?夏油杰忍住,尽量不做出表情,不想太瞧不起人。 他不看绪方梨枝,而只是看她上方几十厘米的空间。只是脑中依旧盘旋着一个念头,和她相关的念头。 是说这家伙会不会太没用了? 第16章 绪方梨枝可完全不知道外面那些家伙的念头,下线保护当然很bug,但是在她清醒(上线)的时候是绝对用不了的。 铠甲和近战武器都装备不了,刚好看到那个特别高级的弓箭,绪方梨枝可完全不知道实战课的咒具用完是要还的,她只以为这个就是阵营给她的见面礼,当即觉得运气来了,决定很高兴的把弓箭黑下来。 拿到的时候没有提示【无法装备】,绪方梨枝更加高兴,觉得这弓箭和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她搞错了,弓箭的装备属性判定是要到拉弓那一刻才开始判定的,会根据玩家的属性决定能拉开几分弓,和是否有额外伤害加成。绪方梨枝连力量槽都没有,一动弓弦就提示她装备失败,箭矢的尾端很漂亮的弹上了她的额头。 “……” 被一级咒具直接打到可不是开玩笑的,不仅仅是物理攻击,这上面好像还附着着诅咒。 幸好这个不被判定为【攻击】,而只是装备失败的动画效果而已,所以才没有致死。 绪方梨枝1.01的血量被扣掉了一点当做警告,只剩下0.01hp的她跌坐在地上,开始发呆。 的确是发呆,动都不敢动,这时候再来一只蚊子吸她的血绪方梨枝都得死啊。 此时左手连接的移动点滴架开始发挥效用,针水袋里鲜红的液体(那不会真的是血吧?)开始往下流,【每秒钟回复0.5hp值】。 她等了两秒钟,确定血回复好了,才慢慢把手捂上受伤的额头。 受伤的时候和手捂上去的时候都没有痛感,因为她已经把痛觉设定全关掉了。 血条满了,但绪方梨枝一时半会还是坐在地上发呆,看着面前一大堆咒具,发现自己哪个都用不了——空有宝山啊。 她发呆的时候不觉得一个女孩子这样坐在地上有什么不雅,更不觉得仓库门口的人会对她指指点点。 第22章 在绪方梨枝的心目中npc没有这么智能,他们只会在有剧情的场合亮起立绘,然后说自己的台词,其他时候只是存在于那里的雕像而已。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夏油杰靠近她,问“你还好吧?”的时候绪方梨枝吓了一大跳。 “咿!唔…嗯。还好。” 她这么说,一边因为他的靠近本身而有些不习惯的把脸转向别处。夏油杰把手伸过去想扶她起来,绪方梨枝没有接他的手,自顾自的站起来,站起来后依旧望着那个【别处】发呆。 夏油杰到她身边扶她是真的担心绪方梨枝出事情,他本人对她倒是没有什么好感——他毕竟也是高中生了,懒得应对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中二病小鬼。 现在看着她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也不和她说话了。只是觉得有点自讨没趣。 但是两个人间沉默了十秒左右,夏油杰就在想这人该不会是被撞傻了吧?他倒是吸取之前伸手扶她但是自讨没趣的教训,没主动开口关心,只是把脸转过旁边看她。 然后他看见绪方梨枝眨眨眼,对他说了一句“谢谢。”,就朝着目光终点的方向走过去。 绪方梨枝在夏油杰靠近的时候真的有被吓到。一个是因为她以为npc是不会有自主行动的,一个是夏油杰之后还伸手扶她了——这人不是反派角色来着的吗?ooc了吧? 那个时候绪方梨枝把头转过去想努力避开他的视线,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要怎么做,但是在看到视线终点处的东西的时候,她愣住了。 绪方梨枝此时已经坐在地上了,她的视野水平线很低,位于这个位置的东西站起来的时候很难看到,所以她之前才没有发现。 会挂在这种水平线也就意味着仓库管理者觉得它‘不起眼也可以’,也就是说那咒具本身没有什么价值。 那是一把老式手/枪。 咒具多种多样,但很少有现代武器。 仓库里最常见的是至少有几十年历史的手工锻造刀具,之前那副盔甲也给人一种【博物馆里面织田信长穿过的是不是就是这身啊?】的古老感。 这是因为咒具的制造非常麻烦,无法工业化。而如果只有少数一些枪/支弹/药的话,对于不擅长现代科技的咒术师来说,还不如从他们的老师(师父?)那里学习更加高深的武术,挥舞更加强大的武器。 并且枪/支的麻烦处在于威力是固定的:子/弹射速是多少,子/弹是穿透型的还是会在体内爆炸的类型,射程有多远……这些在制造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根本不可能有所提高。 咒具本身就很稀有,制造的难度也高,经常是需要专门的匠人用数月到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时间锻造而成。锻造出的名剑基本可以陪伴使用者一生,但是对于枪/支,尤其是这种老旧威力也不够的手/枪来说,真的只能用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性价比。 但是对于绪方梨枝来说,没有比这个更棒的了。 枪/支成长性低,只能使用一段时间——绪方梨枝本来就把这个当成加入阵营的新手福利,这种时候还想要什么好东西? 枪/支威力较小——那也是对于其他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刀剑,堪称剑豪的咒术师来说这东西不好用。绪方梨枝本来就所有武器都不满足装备条件啊。 她没有接夏油杰的手,自顾自站起来(这种时候求助于敌人会很奇怪的)。 并且她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在自己摔倒的时候npc会有所反应,并且还是由原本算得上是敌人的夏油杰向她靠近。 原因很简单,系统肯定也知道她来了,这一间咒具室是既然是新手阵营发放奖励的地方,那就得确保玩家的确能够得到奖励才行。而里面绝大多数的咒具她都用不了,唯一一个她能够使用的□□刚刚绪方梨枝却没有发现。 不,可能并不是她【没有发现】,而是【就在刚刚,系统才决定特意为她制造出来】,来完成这一个奖励环节的。 夏油杰之所以过来。就是为了让她把头转过去,刚好看向那里。而之所以会让夏油杰过来,理由就更简单了:并不是npc突然有了情感,懂得自主行动。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当时需要有一个npc向她靠近,制造这个让她找到武器的契机。系统随机选中了一人才对。 现在想一想,应该系统原本决定的目标是夜蛾正道吧,毕竟他是从到现在为止见到的4个人中唯一一个对自己怀有好意的。 但是因为老师留在了操场上面,所以没有办法参与剧情,因此选中了夏油杰。 “……” 但是也不知道系统自己有没有发现,原本处于敌对状态的反派突然做出这种帮助行为,真的有一点奇怪。 绪方梨枝这么想着,但最后还是对夏油杰说了一句谢谢。 “就算知道你根本没有善意…不过还是对你道谢好了。” “?”没有善意的是你才对吧? 夏油杰露出怔愣的表情,这个表情被绪方梨枝误会了。她以为夏油杰的智能低到连为什么她要说谢谢都不理解,不过低级敌对npc的话搞不好真的只加载了战斗模块和骂人模块,对于他来说,自己敌对的玩家(绪方梨枝)突然表示友好,他也一定很无所适从吧。 所以她叹口气,很大方的开始解释。 “我道谢是因为我是人类。和你不一样,我的心智并不是由大数据操控的,我被帮助了就会感激。就算是对你这种…(ai)也是一样。” 第23章 “……” 先不说那个‘你这种…’后面意味深长的沉默是指什么,而且这个连拿咒具都会伤到自己的人也真好意思说自己的心智高人一等,不过夏油杰此时真正想吐槽的是—— “...不,完全看不出来你有哪里感激了。” “啊,是吗,果然看不出来吗?” 绪方梨枝完全没有理解他的讥讽,只是叹了一口气,有些忧虑的望着他。 随后一边说着‘我其实之前也不该对npc火大…你明明什么都不了解’一边转头走开了。 “?”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这人真的很乐观了!到底怎么样才能把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事实解释成这样啊?? 第17章 接到武器的时候她稍微检查了一下,发现的确如自己所想的一样可以装备:这一次甚至都不需要试用,把手/枪从墙壁上拿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见面前弹出的装备介绍了。 绪方梨枝对此依旧是太长不看的态度,转过身的时候顺手关掉了界面。 夏油杰盯着她手里的枪看,其实对于绪方梨枝选择这个不算意外:铠甲没力气穿,刀剑挥舞不了,就连使用弓箭都可以砸到自己的头,这种人什么【武器】都用不了了。或者干脆认为绪方梨枝骨子里就不擅长战斗,她至今为止造成的灾难里面没有一个是本人亲自出马的,全都只是躲在安全的地方召来大洪水一样的天灾而已。 这种活在现代的和平主义者唯一能够使用的就是手/枪,只要把子弹填装进去、上膛、扣动扳机就可以了。 “不过没问题吗?”他问,算是接过了五条悟的介绍咒具的职责 “这个应该是在十几年前咒术界的工匠为了探究新的咒具制造方式而诞生的实验品,也获得了政府的支持,他们想要确认咒术是否可以和现代武器结合。从最普通的制式手/枪,到复杂一点的轻型机枪和重武器,初期计划的最终点是坦/克。你手上拿着的是计划最开始的产物。以现代图纸为参考,咒术作为手段,制造出的结合武器。” “唔。”绪方梨枝想自己都关掉介绍界面了,怎么还带强行解说的。 “也是最后的产物。”夏油杰看出来她并没有兴趣,有点失望的尽快结束话题。 其实他虽然是班级里唯一一个普通人出身的学生,但是对于咒术的造诣几乎可以和一直受到家族熏陶的五条悟并驾齐驱,对于刚刚说的那些咒具现代化也很感兴趣:没有哪个男生会不喜欢坦/克的吧? “因为咒具的制造归根结底是人的制造。工匠得从头开始熟悉图纸,明白原理,再把零件挨个附魔。单纯是这一个最简单的手/枪就耗掉了当时的锻造大家整整三年的时间,而且其威力也只是普通。所以计划就此搁置了。” “嗯。” 绪方梨枝听到这里,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这个反派会失去反派的特性,而只作为系统操控的工具人npc给她科普。所以她还是打开了刚刚关掉的装备介绍看了起来,表现在外界,就是绪方梨枝听着听着,已经连表面的不耐烦都懒得做出来,而是干脆双目放空发呆了吧。 夏油杰当然发现了这一点,他心想搞什么我的时间也是时间啊,可是回过头看,那位平素更加没耐心的五条悟都还好好站在仓库的门口等绪方梨枝出来,他就不再说什么。 而且他过来给她介绍,也不仅仅是为了接过五条悟要做的事情(不过他如果想和转学生说话干嘛不自己来啊?现在就在那里插着口袋背着光装酷?),也是因为刚刚绪方梨枝就已经被弓箭打到头了。 刚刚她因为额头上的伤在地上坐了好几秒才站起来,一开始夏油杰以为她是呆住了,但是却突然想起五条悟说的‘她活着本身就很不可思议’,凝神细看,才发现她还坐在地上的时候,虽然自身没有什么慌张的样子,但是生命力真的比之前低了很多,是随时死掉都不奇怪的状态。 这只是被箭矢砸了一下哦? 现在她手上拿着的是比弓箭更难使用的手/枪,箭砸了她一下就已经变成那样,鬼知道子弹误射到她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夏油杰才会过来给她解释。虽然这家伙一副完全没有在听的样子就是了。 就在他本身也开始变得非常不耐烦的时候,旁边绪方梨枝的眼睛终于恢复了神采,用一种根本不是自己经过了思考再说话,而是仿佛在宣读别人的结论一样的语气对他开口了。 “我知道。这个武器制造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困难,威力甚至比普通的制/式/手/枪还要下降一些,这也是为了降低制造的难度,提高稳定性。” “……”搞什么,完全看不出来她能够做出这么专业性的思考啊? “还有一点需要纠正你。不是【以现代图纸作为参考】。” “?” 咒具的制造需要将每一部分挨个附魔,最后咒具师亲手把这些部分统合在一起。单纯的刀剑或者盔甲制造,因为本身的尺寸很大,只要将成块的金属附魔,制造成相应的形状,再用饱含咒力的火药燃烧就可以统合成功。” “但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尺寸太小了。”绪方梨枝说,夏油杰看到她的眼睛再一次失去神采,这个时候她是在看系统介绍里面的示意图。 她用手指敲了敲枪/身的几个地方,分别是扳机、子弹装填处旁边三毫米的部位、和枪/身中轴线上的某处。 第24章 “你之前说这把枪是由咒具大家制作出来的,但是我看了仓库里的其他咒具,如果都是这么大尺寸的话他可能并不擅长‘细小零件的精密制作’。” 夏油杰想要反驳明明更小的吹箭式的咒具都有,但是他话刚到嘴边,就愕然的睁大眼,不说话了。 “没错。传统武器复杂性不高。就算是更小的匕首也只是单独的一块金属,最多再加上血槽和毒液槽而已。但是手/枪很复杂。它本身的尺寸就已经不大了,更何况里面还有很多螺丝弹簧之类的小部件。挨个制造这些部件要求他们一一配合,最后统一整合,这是做不到的。” “可是做到了。”夏油杰说“就算真的如你所说,它的威力比普通的□□还有所不如,也做到了。” “所以都说没有了。”绪方梨枝终于显露了一点不耐烦的感情,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双眼无神,变成了那种【念诵台词】一样的样子。 她再次在他面前敲了敲□□:扳机、子弹装填处旁边三毫米的部位、和枪/身中轴线上的某处。 “我再次重申你的错误,或者说单纯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不是【以现代图纸作为参考】,至少不是像你想的一样,不是每一部分都完全和图纸一致。在这三个地方就完全不一样。” “……” “咒具师制作的过程中无法精准控制尺寸,每个小部件都有些微的变形,组合在一起的话就会变得完全无法发射子弹。” 她白色的指尖轻轻顺着黑色的枪/身滑动,“首先装填子弹,这里的螺丝没有对准安装不上去,原本的装弹量是四发,但是最后只能截断一部分的装弹管强行把它塞进去。” “扳机也扣不下去,在三分之二的时候就会和旁边的握手处撞在一起,虽然也能够起到开关作用,但是真正抓在手上的手感应该比拿着引线比别人短三分之二的手榴弹都差。” “最后一点。也是最麻烦的一点。”绪方梨枝的指尖滑过弹匣、扳机,终于停在了枪/管的中间,整个过程犹如在模拟子弹射出的过程。“子弹射出后会直接卡在这里出不去。然后就会爆炸。” “怎么可能…”再怎么样夏油杰也清楚,这样的根本就不能够使用,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他本来也只是想提醒绪方梨枝这东西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好用而已,但姑且是承认‘虽然比普通品差,但是可以用’的。可按照她说的,这东西完全是一个只能在自己手里爆炸的□□啊。 可是刚刚绪方梨枝却径直朝它走了过去……? 等一下,做决定的真的是【她】吗? 夏油杰用有些迟疑的眼神盯着绪方梨枝看,从刚刚开始,她就用念诵台词一样的态度在说话,眼睛也时常会失去神采(这个时候总觉得她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拉入了异世界),而就算是现在,绪方梨枝微微低着头脸朝着手中的枪,眼睛也毫无波澜,让人想起凝固在盘子上的颜料。 她突然抬起头来看他。 “……!” “就是因为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了。所以政府和咒术界的合作计划才会中止——最简单的手/枪尚且如此,那就更不要提这之后的复杂武器了。”绪方梨枝说,“也正因如此,整个计划唯一一个【成品】才没有被封锁进保险箱,而是被送到了学校充当‘教学材料’,告诉学生们已经有先例了,之后不要再试着去结合了哦。” “但是你依旧选择了它…?” “因为我做得到。”绪方梨枝说。 “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政府也好咒具大师也好高精尖研究所也好都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是我的话就没问题。如果是我就能办到。” 因为所有人都只是游戏背景板。只有她是玩游戏的人。 # 绪方梨枝的眼睛里面第一次有了神采。 夏油杰看见细小的光从她的瞳孔深处升腾而起,往四处扩散开去,绪方梨枝的虹膜一瞬间变得比先前鲜艳了很多,他恍惚间觉得自己隔着深蓝的海水,看见了海底海葵绽放——捕食猎物的那一个瞬间。 ‘原来你是派这个用场啊’绪方梨枝想,不仅是指引她发现仓库里唯一一个适合她的武器,也要引导她说出上面那些台词,然后就可以开启【装备强化】功能了。 “科学和咒术是可以结合的。只是不能是把咒具师当成工厂流水线一样【精准制造】图纸上的零件,而只能是让咒具师完全主导。还记得我说过的吗?那个咒具师的咒力操控能力太弱了。” 绪方梨枝说。 她的话语是‘如果是我就做得到的意思’ 说完所有‘前情提要’,她的眼前跳出一个提示框。【已入手原料,是否将其提升为装备】 她选择了yes。 第18章 。夏油杰看见她的眼神又空茫了一瞬,并且像是看见了空中不存在的什么东西一样把手伸了过去。但她做傻事也只有这么一次,之后绪方梨枝的行为就变得极端理性与精确了。 她重新低下头,这次她把整个手掌都贴上了枪身,一寸寸的像是用力擦拭一样的握过去,夏油杰脑中恍惚还残留着刚刚她虹膜的蓝色,只是跟随着她的手背一起移动。 绪方梨枝用的是打针的那只手,她用力的时候输液管也跟着微微晃动,有红色的血顺着伤口逆流出来形成一个小血柱。 第25章 夏油杰不知道她为什么让伤口恶化也要这么做,但他有感觉到被她握过的□□改变了一些,有些微的,几乎是分子等级些微的咒力在她四周扩散开来。 他第一次听见身后传来了声音,原本站在门口发呆等他们出去的五条悟咦了一声。 对于绪方梨枝来说,改造的过程只不过是有一个进度槽出现,花了十秒钟把进度槽填满,并且过程中玩家(她自己)的身体被操控,做出动作而已。 等到【改造完成】后,她展示一样的把手/枪贴到夏油杰身上,铁器的冰冷一瞬间让他微微皱眉,绪方梨枝笑了一下,把枪收回来,展示的重新点点之前出问题的那三个地方。 “如果按照物理不行的话。就不要物理好了。” 她说着差学生考试时偶尔会说的话‘牛顿定律学不会的话,就不要牛顿好了!’,而接下来的解释却很长又很专业“首先是改掉子弹填充:这个本来就不靠谱。咒具一般有消灭咒灵的功能,但是能够消灭咒灵的子弹绝对要特制。普通的暗器和箭矢还可以回收,子弹一射出去就完蛋了。成本太高了。” “……” “所以改成了咒力填充哦。”绪方梨枝说,她的掌心亮起小小的光辉,光辉灭去后,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夏油杰看着手/枪的脸色却凝重了一点,感觉到里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子弹填充好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她说。 绪方梨枝现在的属性依然只有hp槽一项,咒力完全从这里提供,移动点滴架每秒钟增添0.5hp,她把这些多的填进□□里了。 “这样子扳机也省了。既然是人来使用的武器就让人来决定什么时候使用子弹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是子弹在中途会卡膛。嗯。” 像是为了让这位观众理解一样,绪方梨枝抓起夏油杰的手。 他的手很大,她单独从中挑起一根手指攥着,让他的指尖顺着枪膛线一路划过去。 她的手明明又小又无力,但是夏油杰被气势震慑,几乎有点软弱的被她带着动。 他的指尖顺着手/枪一寸寸滑动,绪方梨枝的手心又亮起小小的荧光,夏油杰知道那是外放的咒力,但是他没从那光中感觉到任何东西——他能看见光芒,能知道是咒力,但是和她交握的手感觉不到那力量的存在,久经战斗的敏感肌肤也没感觉到任何温度。 那光芒宛如幻影一样,绪方梨枝和夏油杰的手在枪的表面滑过,它则默默的追随着他们的手心在枪内涌动。 他的指尖到了之前绪方梨枝说会卡膛那里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绪方梨枝则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停顿,几乎有些强硬的带着他继续往前,而那光芒也没有任何踌躇的向前,向前—— 夏油杰的手第二次停下。 他已经可以碰到枪口了。 绪方梨枝的嘴角似乎微微掀动了。 在他们的前面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碰触,而就在两人的视线下,那光芒在枪口却比任何时刻都耀眼的汇聚起来。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夏油杰感觉到了只身暴露在蓝鲸视线前的潜水员一样的恐惧,但就算是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异象,仓库没有震动,没有一阵狂风把他吹得站不稳——只是强光格外耀眼的闪烁一瞬。随后熄灭无踪。 但那光芒(子弹)已经派上用场了。 夏油杰愣愣的看向前方。 就在枪口正对着的地方,仓库的某一片地面,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和枪口同一尺寸)的黑色圆圈。 不,那并不是【黑色圆圈】。 仓库本身有着良好的防护性,首先整体就是一个保险箱一样的大箱子,有着咒力防护。然后为了防止有人另辟蹊径从下方挖洞上来偷窃咒具,他们站立的地板有整整三十厘米厚。 但是现在,因为刚刚那一阵强光,这三十厘米厚的地面无声无息的被贯穿。 没有听见高强度混凝土崩裂的声音,没有感觉到震动,甚至连开枪后会冒出的硝烟都看不见。夏油杰用视线追寻着那个洞的尽头,却只能够看见阴影。 绪方梨枝非常愉快的揭晓了答案“一共五十厘米。” “……” “如我之前所说。这把枪是可以改造的。只是你们做不到而已。”她说,这个使用弓箭甚至会弄伤自己的笨拙的女孩子,只用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把一个模型一样的失败品改造成了这样。 “按照正常的物理法则子弹无法发射,那就干脆不要物理法则好了。【我的咒力】驱动,发出【我的子弹】。射程和频率方面因为咒力(hp)不足有所限制,但是没有后坐力,也不吵,女孩子用起来也很轻松嘛。” “怎么可能。”夏油杰说。他的声音很干涩,而且绪方梨枝说到【女孩子用起来也很轻松】的时候,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脸色大变,几乎是用抢的把枪给抢过去。 绪方梨枝静静看着他,任由枪从自己手中被抢走,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伤害。 不过她也说了‘【我的咒力】驱动,发出【我的子弹】’。估计已经给这把枪上了保险:除却绪方梨枝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拿着它,都会因为咒力这个认证id不匹配,而无法使用吧。 说实话这种改造已经是魔法的领域了,有这种神技干嘛不去核/研/究/所呢? 第26章 但是夏油杰脸色大变却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手/枪其实没有看起来这么轻,基本会有一个砖头的重量,使用咒具的特质材料就会更重。但是刚刚绪方梨枝拿着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她明明不管杀伤力如何至少生命力,是五条悟的六眼都认证的弱。 而且刚刚夏油杰也被带着握住了□□,他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劲。绪方梨枝说‘女孩子用起来也很轻松’的时候就突然发现了。 夏油杰单手握着手/枪,没有试图发射子弹,只是甩了甩。 仿佛根本不存在阻力一样。他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如果它真的有【至少一个砖头的重量】,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什么……”夏油杰脸色真的变了“它变轻了?” 这根本不可能。 绪方梨枝没有从枪上去除任何一个部件,没有让它的外型变化以更好消除空气阻力(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对手/枪做这种事),她只是变魔术一样的用手摸了摸这把枪。就算认为她使用了夏油杰不明白原理的咒术,成功让这把模型枪强的能去非洲猎大象——但是根本不可能改变它的重量。 “物质的重量是不变的。这个不是最基本的物理法则吗?” 绪方梨枝用一种几乎可以算是微笑的表情看着他,她似乎真的很少笑,只是神情有着些微缓和。 她很享受这个npc被吓到的样子,以前从来不会有人对绪方梨枝做出的事露出这种表情——从来没有人觉得绪方梨枝做出了了不起的事情过。 但是现在夏油杰被吓到了,他的眼睛里映出绪方梨枝的身影,她瘦小、纤弱、遍体鳞伤。可现在夏油杰看她不是在看一个经受过校园暴力,心理不正常的脆弱女孩子,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眼中的绪方梨枝露出微笑。 “这个。”她的声音简直像是在唱歌。第三次重申自己的主张。 “按照正常的物理法则子弹无法发射,那就干脆不要物理法则好了。” 这就是承认经过三分钟不到的改造,这把枪成功违反物理法则了。 第19章 绪方梨枝实际上没有夏油杰想的这么了不起。不过她的确没说谎。 把【原料】提升为装备的时候可以选择装备侧重的方向。分别是【强度】【稳定性】和【使用难度】,三个里面可以选两个。 绪方梨枝稍微有点选择困难,但非常珍惜性命,一开始就把【稳定性】给勾上了。虽然对夏油杰说什么子弹射出到中间就会卡膛爆炸,不过绪方梨枝自己可不想亲自体验一下手/枪在手上炸开的感觉。 剩下两个她不知道应该选哪个,自己也很困扰,一直在犹豫,这也是为什么夏油杰看见她一直都处于眼神空茫的状态,绪方梨枝在检查系统介绍呢。 幸好。只要她注意选项达到一定的时间,就会自动播放这个选项的试用动画。 带着夏油杰的手扣动扳机就是试用动画的环节。一开始是【强度】,那一下直接吃掉了绪方梨枝百分之九十的hp,也给这栋至少能保存三百年的建筑物添加了几十厘米长的漏洞。 然后是【使用难度】,实际上一开始让夏油杰扣动扳机,就是因为绪方梨枝完全无法使用这把枪:就算使用没有属性要求。她的身体也无法承受之后的后坐力。 到了使用难度的试用动画时,已经没必要击发子弹了,绪方梨枝清楚单论威力可能就和普通手/枪差不多,或者会更弱。但是取而代之的,这把枪根本不存在后坐力,本身的重量也轻的像玩具,还有咒力认证不会被别人使用。 绪方梨枝最后选择了后者,装备的侧重方向是【稳定性】和【使用难度】,这也是为什么夏油杰握着它的时候会觉得它轻的吓人。 他问重量不变不是基本的物理法则吗?那个时候绪方梨枝简直想笑。他们生活在游戏里面啊,不管多重的东西收进系统背包就没有重量,同种物品甚至可以相互叠加,物体的【负重】也仅仅是数值而已。 所以她非常轻松的回答了。 “按照正常的物理法则子弹无法发射,那就干脆不要物理法则好了。” 这个时候五条悟走进了,他靠近的时候阴影投射到了绪方梨枝身上,她很不高兴觉得自己的视野变暗了一些,而且也从这个一上来就要她退学的校园暴力男(暂定名)身上察觉到了危险,但是估计颜面,暂时没有往后跳逃开他阴影的打算。 五条悟靠近,他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夏油杰的震撼和绪方梨枝的警惕一样,很轻松的插入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并且没有和其中任何一个人搭话的打算,只是捏着自己的下巴‘唔’的弯腰靠近夏油杰手上的手/枪。 他的姿态很随意,他身上穿着高专黑色的毫无特色的校服,仓库的阴影也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银发不再那么闪耀了,但是五条悟的眼睛依旧亮的吓人,绪方梨枝盯着那里的时候看见光在上面轻轻掠过,他的眼中好像闪过无数数据流。 五条悟认认真真的端详着那把□□。前后左右看了大概三遍。最后说了一句‘好了’就直起身体来,看来是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她说的是真的。”五条悟对夏油杰说。五条家的大少爷不可能不知道咒术界和政府合作的事情,对于原先【废弃品】的情况也非常清楚。 第27章 “扳机,子弹装填处,枪膛。原先的错漏的确是这三个,她成功指出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五条悟问。 “和你一样啊。我就是【看到】了。”绪方梨枝的回答非常冷淡。 和五条悟的【六眼】不同,绪方梨枝自身没有监测类能力,全部都得依靠系统的介绍。她现在嘴硬,只是不想在这个最大的敌人面前露怯而已。 但是在夏油杰眼里看来,两双相似的蓝色眼眸对在一起,明明仓库中没有光源,但是两人的虹膜都散发着相似的微光:可以收集周边数据(咒力)并处理,得到结论的类似神明的眼睛。 而且绪方梨枝还不仅仅是【看到】 她没有说谎。这把枪经过她的改造,的确已经改头换面,甚至已经可以违背物理法则。“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 绪方梨枝沉默,她从夏油杰手中接过枪,现在是两个敌人包围她的情况,她需要武器。而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同学心中竟然抱有这种想法,夏油杰任由她从自己手中把枪抢走,只是觉得她的手指冷的像冰。 绪方梨枝握住枪,把它抱到自己的胸前,用一种防备的姿态对着两个人。 然后她笑了。 “看到了为什么不可以改变?” 她说。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既然游戏界面出现了这个图标,那当然可以点下去对这个物体做点什么。但是考虑到面前的是两个npc,绪方梨枝决定采用更贴切的说法。 “我的能力(系统)的名字是万物母胎。能够违背物理法则的只有母亲对孩子的爱。就在刚刚那个瞬间,我触碰了它,得到了它。” 她破损的露出骨头的手指抚过手/枪,白色的指尖与黑色的金属对比分明,一瞬间有种淫/靡的意味。 绪方梨枝依旧笑着。 又或者她其实没有笑,会产生这种印象只是夏油杰觉得她在微笑——像是油画里诱惑圣人约翰的公主莎乐美吗? 绪方梨枝的指尖轻轻抚弄过□□。任何一个男性被她这么对待都会兴奋的痛哭流涕。她的眼睛微微垂着往下看,看自己破损的手指,看自己握着的枪(武器) “重新孕育了它。” 第20章 “哇诶好恶心。”五条悟说。 绪方梨枝抬头用快杀人的眼神看他,说“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她就彻底不理仓库里的这两个人,很满意的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夏油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仓库里发生的事情的确出乎他意料,而且刚刚绪方梨枝说话的时候他也被吓到了,十几岁的女孩子说什么【孕育】,她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夏油杰甚至都不能再把绪方梨枝当成中二病。她就算真的脑子有问题,也不是十几岁小女生青春迷茫这么简单的,总觉得起码得是中/东/宗/教/恐/怖/分/子的层次了,就是那种一边说着真主在上一边炸学校的类型。 “而且…刚刚那个孕育是真的吧?”他问五条悟。 刚刚还是五条悟的那句话让他脱离那种状态的,绪方梨枝刚刚说话的腔调有点在演戏,这点夏油杰也看出来了,但是她说【万物母胎】和【孕育】的时候竟然都是认真的,只是在其他地方有点夸大而已。 夏油杰对于她夸大的地方有点在意,他自己不是很确定,只能去询问有六眼,而且之前也没有被她的狂气裹挟的五条悟。 “是真的啦。”五条悟说,他盯着门口看,绪方梨枝小小的身影出了门后就几乎融化在光中“我看到了改造的过程。有咒力从她的手上溢出,以她和枪接触的肌肤为媒介,慢慢附着在枪身。然后纠结在一起改造金属性质…如果你说【连物理法则都改变了】,那至少得是原子级别的改造吧。”8148一6酒6三 “但是不可能啊?”夏油杰问,其实他心里面想用咒力纠结物品,把物品改的面目全非,这根本就不叫【重新孕育】只能够叫【病毒污染】,但他比较在意另一点“从头到尾那把枪都在她手上吧?就算加进去咒力改变金属性质,总重量也不可能变啊?” “你被骗了。”五条悟有点同情的看着他。说真的那种看傻子的眼神让人很火大。 “她其实自己能使用的咒力挺少的。而且她的咒力好像和生命力(hp)是一个概念。一大部分都拿去给她的第一个小孩穿刺乐园用了,就连留给自己的生命力(hp)也只有一只猫那么多的程度。一下子改造□□(生下新的小孩)对她来说也是大工程。“ “所以这些咒力就只能从外界借。“ “外界。”夏油杰沉默了一下,他说的是所以□□原料也消耗了一部分,拿来贴补绪方梨枝的咒力损失了吗? 不……不对。 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家入硝子讨厌绪方梨枝了。 绪方梨枝以前在医院昏迷了三年,那三年没人给她送吃的,她就制造出了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噩梦领域,领域里的人每天经历几次死亡,制造出大量的负面情感(咒力)喂食绪方梨枝。 “……” “所以她刚刚才给我解释这么多啊?”夏油杰傻眼了。“就是为了吓我,让我产生咒力?” “被女人骗了呢。”五条悟事不关己的说。 这么一想,从刚刚夏油杰走进来扶起绪方梨枝开始,她对他说的那些□□改造论,孕育孩子论,甚至是在他面前发射子弹显示威力,和带着他开枪让他发现□□重量不对……“都是为了让我被吓到吗?” 第28章 “那看来是早有预谋。不,搞不好一开始她摔倒就是给你看的,为了让你进来扶她。”五条悟抬头看看仓库顶端,又打量一番墙壁,仓库里没有什么光,空旷又满是灰尘——说真的有点像恐怖电影里杀人狂的据点。 刚刚他看着夏油杰走进仓库。 “你自己进了她的陷阱啊。” “呃…”夏油杰没什么好说的,这一件事倒是成功让他意识到【原来绪方梨枝也可以有正常人的感情,去‘暗算’别人啊】。 但是一般来说十几岁的女生让男孩子看到自己弱小的样子,让男孩子来帮忙都是为了增进感情,只有他这边…… “我变成新同学的储备粮了?” “她还是一开始就看上你了呢。”毕竟怎么想都不觉得能在几十秒内进行咒力精细操作的人会笨拙到被弓箭打到头。估计是发现夏油杰在门口所以即兴演出吧。 “恭喜恭喜。真有女人缘。” 五条悟这么说。却有点提不起劲的样子。 他不无阴郁的看着门口,绪方梨枝的背影真的小小的,还很摇摇晃晃,经常要把点滴架当成拐杖用。 在光下她的身影就更小,白色的身体大多模糊在光中,只能看见脊柱附近的一小节。 夏油杰也跟着他看过去,他本来有点被气笑了,但是看到那个背影也生不起来气了。 因为那看起来真的只是很普通…很弱小的女孩子。 现在他知道新同学没有想象中那么‘怪物’,起码设计人的时候还挺有普通女孩子风范的。而且那个时候她带着他的手开枪,那么近的距离夏油杰又没有防备,能贯穿特制材料几十厘米的‘子弹’当然也可以给他开个大洞。她却没有这么做。 “虽然可能不善良。但起码不是个坏人角色。我知道为什么老师会让她入学了。” “而且。”那个枯木般消瘦的背影提醒了他一件事“会迂回这么大一圈,演戏给我看来获取咒力…” 计谋都是弱者用的。这可和她之前那么高调(绪方梨枝自我介绍的时候真的说自己是宇宙女王,她也是一点不害羞)的样子相反。 “她是真的一点咒力(生命力)都拿不出来了吗?“ “估计是的。”五条悟说。 “……“ 夏油杰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五条悟盯着门外越来越小的背影,一想到自己等一下竟然要和这种重病号打架,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21章 “你不准备认输吗?“ 他们到达训练场的时候已经耽搁了好多时间了,夜蛾正道倒是面色如常的站着,看他那一身黑加上墨镜的装扮也是真的不觉得热。 家入硝子已经等了他们大概有一小时,并且在二十分钟的时候就不耐烦的躲到了树下,中午的太阳太大了,在她躲藏的阴影之外,水泥地面几乎都被炙烤的往上冒蒸汽。 五条悟问绪方梨枝,毕竟这里的主角是这两个人,和站在训练场边缘的老师同学们不一样,只有他们两个孤零零的站在训练场最中央。 绪方梨枝离他大概有二三十厘米,并且显然被太阳晒的很难受,他说话的时候她从下面皱着眉看他,眨眼睛的时候恍惚间五条悟觉得有汗水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 “我才不会认输。“绪方梨枝说“担心担心你自己好了。” 她说话的口气可真是大。但是五条悟周身被无下限包裹,太阳光中的热和紫外线都处于被隔绝的范围,他单手插在兜里一身清爽,看着单纯站在夏日的室外就一幅要中暑模样的绪方梨枝,又叹了一口气。 他不会真的不小心把这个人杀掉吧? 不过他到底不是这么婆妈的性格,真要说起来连善良都没有多少,提醒了绪方梨枝好几次‘会死的哦’都已经是莫名其妙的发善心了。 现在既然这家伙说没问题。五条悟就简单的点了点头,对场外的夜蛾正道看过去,示意自己随时都可以开始。 绪方梨枝的手上还拿着被她改装的枪,不过也只是拿着而已,她的手都没有握上枪把,一副不太想用的样子。 和五条悟看似满是破绽但是谁想抓住那些破绽谁就会死的架势不同,绪方梨枝毫无武术素养,她是【看起来满是破绽,实际上也就是如此的类型】 夜蛾正道给了他们开始的信号,光依旧简直要烧灼空气让其爆裂的照耀下来,家入硝子靠在树干上恹恹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突然问夏油杰“你觉得她会输吗?” 【会输】还是太委婉了。怎么看都是‘会重伤吗?’和‘会死吗?’,但是夏油杰却对转学生蛮信任的样子:无论有没有使计谋,她刚刚对枪/支进行的改造也是实打实的超过了现存的所有咒具大家 。他说“她其实很厉害的……”,但是说到一半,因为他面对的硝子突然露出了诡异的表情,于是夏油杰也停住话头迅速转身。 当他也看到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夏油杰也愣住了。 【看到物质构造】的能力也好,【召唤怪物破坏城市】也好,再到【制造笼罩周边城镇的噩梦领域】【分子级别的对物体进行改造】,绪方梨枝已经表露的能力全都是类似于法师的能力。 她称呼自己为【母胎】,孕育和制造手工艺品(强化咒具),再到占卜诅咒本来就是原始社会里高贵女性要担任的职责。 第29章 夏油杰或多或少的有猜到她可能不太能打架: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了。而且本来正面战斗就是【孩子】和【父亲】要担任的职责。再加上她不太会用武器,站位也满是破绽。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面对五条悟试探性的(或者说直接就是放水)的咒力弹攻击,她既没有闪躲也没有试图正面击破,而是傻傻的站在原地——“直接闭眼了啊?”家入硝子说。 面对攻击的时候直接闭上眼睛,是新手都不会犯的错误,这家伙是真的被吓傻了吗? 五条悟也有点无语的样子,毕竟之前她又是【杀了你】又是【不投降】的放大话,结果一打起驾来连躲都不敢躲。 眼看呼啸的咒力弹快要砸上绪方梨枝,他随意的往她那个方向伸手。 出手的攻击基本不可能收回的,但是夏油杰知道五条悟要做的不是收回,那只靠近绪方梨枝的手虽然洁白又毫无粗糙,但其中蕴含着无比强韧的力量,包裹着他的无下限可以让他握住咒力弹把它熄灭在手心而自己毫发无伤。 五条悟本来就没有要杀人的意思。‘教训一下’可能是有的,但是面对着这么弱小的小女生也懒得生气了,而且凭绪方梨枝目前的情况,咒力弹擦上去她就直接死了,所以他才会出手帮助‘敌人’ 不过他朝她伸手的动作在绪方梨枝看来一定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人一见面就要求她‘退学’,后来又说她改造咒具的做法‘很恶心’,战斗的时候也瞧不起她,开始前就要求她投降,一开始就是这么凶狠的攻击,甚至在咒力弹砸到她之前就伸手准备用拳头打她了…… 夏油杰代入一下觉得她估计会很讨厌五条悟。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就算是这个时候绪方梨枝也没有采取措施,五条悟的手朝她靠近,她明显非常抗拒,但是仍然闭着眼睛,只是身体在小幅度颤抖。 “……这样不行的吧。” 现在就连夏油杰都有点失望了。 一开始面对咒力弹闭眼还可以说是外行人面对伤害时的条件反射,但是这都第二次了还是这样——如果不是五条悟,而是真的敌人,人家可不会怜悯她而放弃攻击,只会趁这个机会杀了她啊。 现在他也开始同意五条悟的说法,这个女孩是不能成为一名咒术师的。 她可能在咒具改造和召唤(孕育)上天赋无与伦比,但是在高专里就算是硝子也要经过一定的战斗训练并且也要有【能战斗的决心】,她既然这么害怕战斗的话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来学校,随便去咒术界的哪个部门充当那里的秘密王牌好了。 只是躲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不断【生产】怪物或者咒具,可能这才是适合她的生活。 但是和他相反,夜蛾正道的脸色从始至终没有改变。他没有瞧不起绪方梨枝也没有出声鼓励她,他就是在那里看着。 她细弱的肩膀在颤抖,她的身体在光下的时候尤其显得单薄,和五条悟朝她伸过去的手对比就更加脆弱了。 绪方梨枝也很害怕,她是一点都不怀疑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非常不友善的白毛男是真的会杀了她的,但是她依旧只是闭着眼睛。 还记得穿刺乐园的召唤条件吗? 【闭上眼睛十秒钟】 第22章 绪方梨枝没有躲避,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要跑都跑不了一百米。她没有开枪,她刚刚拿到武器的时候看过了所有的数值,特化攻击性也就算了,现在她选择的特化稳定性和降低使用难度让这把枪根本不可能面对强大的敌人。 夏油杰他们也许还会想起来绪方梨枝在医院的时候,她周边数平方米整整数年都笼罩着强力的防御。但是绪方梨枝自己清楚【下线保护】这种bug不可能再来一次了,所以她只是闭着眼睛,绪方梨枝的确是不堪一击并且胆小的女孩子。 但她知道这种时候唯一能救自己的是什么。 五条悟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皱皱眉,切了一声。 他的手慢了一拍,但终于是在咒力弹打到她额头之前握了上去。 就在他握紧拳头,在手掌间升起小型旋风,把咒力弹熄灭在掌心的同时。绪方梨枝几乎恍惚的睁开了双眼。 十秒钟已经到了。 三年前横穿整个东京市区,造成数百亿美元的经济损失,直接导致在任首相提前引咎辞职的的红色灾难,再次被召唤了出来。 五条悟的拳头离绪方梨枝的发顶只有三厘米不到的距离,在她没有神采的大睁的眼睛里,他可以看见自己诧异的低头望的神情。 他的手离她只有三厘米不到,本来按照惯性它还会更往前一点,但是现在那距离完全定格了,并且在下一瞬间,他的身体整个被往后拉去。 ————红色荆棘(穿刺乐园)从两人之间骤然长出,贯穿了他的身体。 # 穿刺乐园每十秒钟会进行一次攻击检定,对被标记的对象造成【侵蚀】伤害。绪方梨枝不知道这种伤害具体有多大,但是之前它是直接把整栋居民楼弄碎了的。 她没想杀人,就算她的敌人非常穷凶极恶也一样。所以标记的‘目标’并不是五条悟,而是他所在的整块区域。 夏油杰睁大眼睛,他看见了在演练场最中央长出的红色树海。虽然同样能够大量迅速生长并且渴求养料(鲜血),但穿刺乐园显然和植物不同,它没有枝干根系等碍事的构造,整体宛如堆叠在一起的尖刺。 第30章 这尖刺一出现就快速生长,在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几乎要变的比他身后的教学大楼还高——实际上也的确有此需要,绪方梨枝当时觉得自己命悬一线,只能迅速的大概划定范围,她确立的攻击范围就是她一睁眼,视线还模糊的时候看到的五条悟和他身后的景象。 尖刺间发出像是蟒蛇爬行又像是从水泥中抽出钢筋的声音,很快就长到了教学大楼的三倍高,在长高的同时它也在不断的变宽,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夏油杰会把它看成‘红色树海’的原因。 绪方梨枝那个时候是抬起头来看五条悟的,视野里面并不包括夏油杰他们,因此他们才避免了在树海横向扩张的时候被刺成筛子的命运。 但是现在夏油杰也好家入硝子也好,都只是愣愣的抬头看。现在他们身处红色的树海之中,往旁边移动几十厘米就会在身上开出一个血洞,而在他们的头顶。仿佛庞大的树冠,穿刺乐园已经覆盖了整个天空,他们只能从横七竖八的尖刺缝隙中看见蓝天。 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长的够高也够大了。在穿刺乐园最边缘的一条枝蔓碰到教学楼的瞬间,它开始发动攻击。 整个天空都移动了。 夜蛾正道厉声说‘站在那里!’,但其实不管是家入硝子也好还是夏油杰也好都不需要他提醒,两个人木然的站在原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脚下流都在让那里变重好把他们死死固定在地上。此时穿刺乐园已经有教学楼的四五倍高,仿佛一整片箭雨朝着楼顶倾泻过去一样,它开始朝教学楼猛压过去。 在他们的身后能够听见玻璃碎裂(像雨滴一样打在地上)和水泥钢筋建筑本身被搅碎的声音。 家入硝子甚至这个时候还有力气想她出来的时候手机还留在抽屉里,估计也要跟着坏掉了。 但是她的身体依旧是一点不能动的:头顶的红色天空和她身处的‘树海’是一个整体,在从顶端挤压教学楼的同时,在家入硝子周边,红色的荆棘也在不断往前穿刺,在教学楼墙体开出无数小洞。 而她处于这些怪物(荆棘)之间。 她僵硬的看着一个顶端几乎冒着血光的尖刺从她身旁划过去。先是看着,然后是感觉到,她上臂处的衣服都被那阵风给压的贴在身体上,她一点都不敢动,也不想知道如果是自己被它刺到会怎么样。 周边的所有事物都在破坏和被破坏,绪方梨枝倒是一直站在演练场的最中间。在穿刺乐园长出来之前她就在那里,现在位置也没有变动。但是之前家入硝子看她没有觉得两人间离得很远,现在却只能通过红色尖刺的缝隙瞥见她的身影。 绪方梨枝依旧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背脊也不像名家小姐一样挺的笔直,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放在自己小腹处,眼睛垂下来静静的等待结果。 等待结果 家入硝子脚下的水泥地面像是海上的波浪一样起伏,她必须得给自己的双脚注入力量才能不被地面带着摔倒(摔倒就会直接被刺穿了),在她的身后传来了格外沉重的仿佛城市的另外一端也能够听到的巨响。 教学楼作为那怪物的攻击目标,终于完全被搅碎,大块的水泥与家具纷纷从缝隙掉落,只剩下被弄的扭曲的钢筋构架本身存在于原地。那似乎就是绪方梨枝选定的攻击目标,穿刺乐园每次出现都会造成广泛的灾难,现在家入硝子开始考虑会不会是那么大规模的怪物,本来就不能只以一个人类为目标展开攻击——你会考虑单独对付一个微生物吗? 但是当它制造大规模的灾难的时候,人类会被波及。也许就算用上最高级的显微镜和探针也无法单独去除某个微生物,但一般只要温度和酸碱度达标,它们(他们)会大规模大规模的死去。 伴随着教学楼轰然倒塌。绪方梨枝终于慢慢的抬起了头。 此时穿刺乐园已经安静了下来,家入硝子有机会隔着烟尘仔细端详她的脸,绪方梨枝看起来似乎并不为自己做了那些事情而愧疚或者害怕自己的力量,她有些恍惚的望着仅存的骨架一样的教学楼残骸,原本护着小腹的手慢慢垂到了身侧,这个举动更多表现的是一种安全感——即她认为会威胁自己的对象已经被排除了。 她总不可能觉得教学楼会威胁自己吧,那绪方梨枝眼中的敌人就只能是五条悟了,穿刺乐园似乎没有单独针对他的意思,但是家入硝子之前也是看着一个刺穿他胸口的荆棘飞速生长,带着他飞出去的。 穿刺乐园毁灭教学楼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两分钟。五条悟在这两分钟里离开了家入硝子的视野,并且到现在也没再出现。 现在她开始思考,加热培养皿的话即便不单独针对某个微生物,它们也会在几分钟内全死光。 而在这么大规模的毁灭行动下,他能存活的概率有多大? 第23章 绪方梨枝眨了眨眼。 她没有收到‘你成功打败xxx’的提示,而随着教学楼的倒塌,穿刺乐园在原地停了几秒钟,绪方梨枝没有给它下达新的攻击命令,它就不无遗憾的开始收拢自己的肢体,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球再消散了。 再召唤出来就需要她再次闭眼十秒钟,不过现在绪方梨枝依旧睁着眼睛,她的视野大多被尘雾所笼罩,隔着尘雾能朦朦胧胧的看见那几名同学和老师的身影。 第31章 他们好像被吓到了,都只是傻傻的愣在原地,也可能只是因为npc的智能等级不够,在绪方梨枝与五条悟战斗的时候,只要没到他们的剧情就不能做出反应。 绪方梨枝没有再看着前方,而是抬头望着天空,刚刚穿刺乐园一空气膨胀,把上方的积雨云也好监测无人机也好教学楼楼顶也好全部扫平,现在的天空一片湛蓝,她望着高远辽阔的天空,觉得这种颜色有点像那个白毛男的眼睛。 绪方梨枝没觉得自己会输。这么大规模的攻击就算对自/卫/队都会大获全胜,在她看来自己没收到系统的提示只是因为五条悟的hp还没有归零而已,看来那家伙的确有拽的本钱。 不过她也不需要收到提示。把人打到濒死重伤是一回事,在大多数学校(就算是这种魔法学校)里面,学生‘切磋’都是只要分出胜负即可。 此刻她前方的尘雾依旧在慢慢消散,绪方梨枝等待着那几位同学别傻了赶紧从废墟中把那个白毛男挖出来,然后带着他过来对她道歉,说‘对不起我们没有想到你这么强!’或者‘总之是我们输了,接下来您就是女王陛下,您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至少也得向她认输吧。 绪方梨枝的指尖绕了绕自己的头发,因为幻想中的场景而微微笑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景象。 绪方梨枝咦了一声。 # 五条悟倒是没死。 理论上来说能做出这种攻击的绪方梨枝真的是个怪物。十秒钟内召唤出来就更加怪物(夏油杰估计要羡慕哭了),因为一点言语挑衅就毫不在乎的做了更是怪物中的怪物(这里不仅仅指强度,也指她的脑子,说真的她那三年昏迷其实住的是精神病院吧?) 不过五条悟能从那之中活下来,也是不遑多让。 他从五条的血脉中传承了无下限的术式,普通的rpg啊云/爆/弹啊努力挡也是可以挡,绪方梨枝一口气把教学楼弄塌了,单纯只是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他应该也能够克服。 可是刚刚穿刺乐园的枝干的确是穿过他的胸腔把他当成破抹布一样甩出去的,五条悟那个瞬间真的愣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无下限被穿透了。 被甩飞出去后背砸穿了两三道墙,上面就是崩塌快砸到他头顶的天花板,他的血从胸口被刺穿的地方一阵一阵的往外面冒。五条悟随手抓住从前面长出来的红色枝干,免得这家伙刺的更深。 在失血过多导致的一阵一阵的眼前发黑中,他开始思考,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瓦解自己的无下限的。 还有就是,一次性把教学楼搞成这样子,夜蛾不得气疯? 他能看见外面的硝子好像想动想要过来救他,五条悟对那边扯出一个笑容不过估计她没有看见,硝子的反转术式的确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但是她周边横七竖八的红色荆棘挡住了她的路,动一下都有可能被扎成刺猬,更不要说过来了。 五条悟在理解了这一件事情的基础上对她露出笑容,不过对于准备召唤出咒灵把穿刺乐园轰开的夏油杰则置之不理——一方面五条悟就算有点绅士风度也是对唯一的女同学用的,夏油杰要是自己觉得能搞定他就做呗。 另一方面是这到底还是五条悟和绪方梨枝的战斗,人家召唤出穿刺乐园是因为这是她的术式,退一万步穿刺乐园也真的是她生出来的,是她本体的衍生,夏油杰怎么说?他又不是五条悟儿子。 没错,就算在这个同学们都担心再不救援他他就真的要完蛋的时刻,五条悟还在考虑着面子公平之类的问题,变成这一步算是他轻敌,他对绪方梨枝倒是没什么讨厌的。只是觉得‘呃不会真的要这么死掉吧好逊?’,一边仍旧被穿刺乐园像是钉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呼吸越发沉重,头顶的太阳在他昏暗的视野里都快要变成两个。 幸好,随着教学楼的彻底崩毁,失去了需要攻击的目标,穿刺乐园逐渐缩小消失。穿透五条悟胸口的枝干也噗一声拔出来,在他的注视下很快消失在视线彼端。 但是现在有两点更麻烦的。 1:穿刺乐园的攻击对象不是他,他被穿透被撞出去算是误伤,后来就算胸口扎着那玩意它也没有再动了,可是随着它抽回枝干的动作,五条悟的伤口失去了堵塞的栓子,伴随着他的每一声心跳,他全身的血液开始喷泉一样的从破口喷出来。 2:穿刺乐园撤退的前提是教学楼彻底毁掉了。而五条悟之前被打到了教学楼最下面。 一片阴影在他的腿上不断放大,一块至少有三分之一教室这么大的水泥板朝他崩落下来。 五条悟在阴影彻底遮蔽自己视野之前抬起头,没有看即将结束他生命的水泥板,而是望着十几米外的绪方梨枝。 她好像完全忘记了五条悟仍然存在,只是看着崩毁的教学楼,微微摇晃了一瞬。把原本护着小腹(普通女孩子这么做是缺乏安全感,但是考虑到穿刺乐园是她生出来的,她的举动应该类比为两国交战的时候应该守卫军/火/库)的手放下来,这是确定敌人完全被消灭了。 五条悟看着她,她却完全没有注意他——败者也是不值得注意的。 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在连呼吸都要耗尽力气的现在,他的咒力(负面情感)反而是比往常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激烈的震荡着。 第32章 五条悟超不爽有人这么看待自己。和绪方梨枝对他的‘退学吧’忠告好心没好报一样,他也决定要报复她那个目空一切的表情。 他能不能让那个女孩子哭出来? 五条悟想,现在他的大脑热的简直快要沸腾起来,从出生开始的记忆(信息)被六眼翻找出来在他的眼前依次重放,水泥板已经砸下来了他的发丝都被那风压压得贴住额头了。 命悬一线啊——五条悟坐在地上,没有感到恐惧,反而露出了笑容。 # “……那边死人了吗?” 最后是夏油杰说的。 此时教学楼已经坍塌成一大堆,不出意外的话五条悟或者他的尸体就在那一堆的最底端,无下限也有极限,五条悟现在还没到能24小时开着它的程度,并且即便是在需要的时候才开启,也需要补充大量的热量。 他对于五条悟能否在大量失血+剧痛的情况下完成这种超精密操作抱有疑问。而让疑问变成确信的是教学楼完全坍塌已经超过七分钟了,遮天蔽日的红色树林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那片废墟下方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传来。 如果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五条悟,是绝对不可能容忍自己被土石淹没那么久的。 他皱起眉,目光依旧在看那个始作俑者,绪方梨枝整整七分钟里保持同一个姿势,就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从她的样子实在联想不到杀/人/犯,事实上就算是现在夏油杰对她也只是厌恶,生不起什么怨恨,因为一切都太像是开玩笑了。突如其来的转学生突如其来的挑衅,再到‘重新孕育武器’和教学楼倒塌,五条悟不至于就这么简单被杀吧?那他和自己瞧不起的小角色有什么区别? 察觉到他的视线,绪方梨枝转过头来。 她看着他,隔着很远的距离指了指教学楼,问他“不去把他挖出来吗?” “什么…?” “那个人还没死。”绪方梨枝说的理所应当。她是未成年人诶,根据法律她的游戏系统怎么可能有杀人设定,更何况还是同学“hp没有归零。我没有得到系统奖励。” 她是这么说的。 这女孩看起来比乌龟反应都慢都要呆,但像是五条悟一样,她也可以看见【信息】。 之前就连对第一次认识的咒具进行分子级别的精密操作都可以做到了,也能够察觉到夏油杰隔着十几米看过来的视线。那么能够发现被自己伤害的人还活着,应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夏油杰心里一松,但还没有来得及为她就算这种时候都还在说hp和系统奖励的冷漠而皱眉(说真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到这种程度呢?)在他的身后,传来了地动山摇的声响。 夏油杰身体比大脑都快的召唤了一个咒灵挡在自己的身后,顺便庇护了家入硝子,才能够让自己和朋友不被以炮弹的速度射过来的水泥块给打飞。 “你搞什么?!” 而后方,自己之前还在担心甚至已经在心里面哀悼着的朋友,或者说干脆和绪方梨枝一样叫他白毛男吧,则毫无愧意,神采奕奕的站了起来。 五条悟从胸腔往下的衣服整个都被血给打湿了,上方的所有水泥钢筋都被咒力给吹飞,阳光落在他的头上,照亮他一身狼狈,但是他却毫不在意这些,只是自顾自的站在空中。 那双眼睛闪烁着比以往的每一个瞬间都要耀眼的光彩。 夏油杰看到他衣服的破口,和破口下面红黑交错的血膜。如果按照原本预想,那里应该会有一个无法愈合的血洞才对。而就算按照最好的打算,家入硝子过去帮他治疗,也只是让那个伤口而已。 但现在那个伤口仍然存在,却好像被凝固在了原地,不扩大也不愈合。 “托你的福,我好像在生死之间领悟了新的东西。” “哎呀,说到主角的话,在快要死的时候就会暴种吧?” 他用这种非常孩子气的夸张说法说完,从十几米高的地方低下头来俯视绪方梨枝。 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说“为了表示感谢,就让我也给你来上这么一下吧。” # 绪方梨枝没有说话。 她是有想过五条悟没有死,或者说一开始就不准备把他给杀掉,但是怎么样都没有想到这个人物原来还持有boss模板,在血量降低到一定程度之后还可以转换成第二形态的。 怎么看都比之前强太多了呀。 她的手抓住点滴架想要往后退,这女孩一旦到了自己要输的关头,就会露出这种战战兢兢的样子了。 夏油杰看着这样子有点发愣,这就是之前他这么警惕的危险对象吗?五条悟倒是摇摇头,说“不行啊。” “别这么快就想逃嘛。”这么说的时候,他曲起手指一弹。 并没有咒力从他的指先发射而出——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重视。 在下方的瓦砾堆中,一颗圆形石子不自然的滚动了一圈,然后朝着绪方梨枝发射而去。 这枚石子并没有打中绪方梨枝的身体。五条悟在濒死之际总结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验,也终于懂了点之前家入硝子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反转术式。 或者说之前没懂,只是还没有到那一个‘需要学会的契机吧‘,不过现在他用的也是超级魔改版就是了。并不是让伤口愈合,只是让伤口‘停滞’,让它与恶化之间再加上一个无下限。 第33章 ——比起治好身上的伤口脱离生命危险,现在他更想差不多差不多不死就得了,留出来的力气当然要暴揍绪方梨枝一顿。 而就在那个时候,通过对所有信息的分析,他也终于发现了一件事情。 之前绪方梨枝放了他一马。 如果穿刺乐园是完全针对他而来的,在五条悟不知道它是怎样腐蚀他的无下限的时候遭受这样子的攻击,他绝对会死。正是因为穿刺乐园只针对教学楼发动攻击,他只是‘被波及’,他才能够活下来。 他对于自己竟然经受了这么小这么弱的女孩子的恩惠才能够存活,感觉到不爽。但是此刻也得投桃报李。 绪方梨枝的身体弱到摔一跤可能就会死,所以他倒是没有准备直接在她身上贯穿一个洞。只是有点恶作剧的想,干脆把她的移动点滴架给弄坏好了。 # 五条悟的想法其实并不算坏,他也是真的不知道那个点滴架对于绪方梨枝的作用。反转术式本身已经极其稀有了,他在此之前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够治愈人的咒具’。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那些老头子们绝对都会发疯。 在他看来绪方梨枝抓着那个移动点滴架,更多的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很虚弱,觉得自己需要‘打针’。 点滴架同时充当她的拐杖,五条悟只是想要让这个东西从她的手上脱手,来让她出点丑。 而对于绪方梨枝来说,这一招却绝对是致命的。 小石子击中了金属杆。 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传来轻微的扯动感。没有疼痛,因为她已经把所有的痛觉设置都拖到最左(min)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感觉到针头是怎么从自己的皮肤里面被抽出去的,并看到金属支架往旁边倒去。 绪方梨枝眼里的最后一个景象。是微微倾斜的金属杆、在空气中漂浮的针管和四散的药水。那药水是鲜红的,在针头尖端附近飞舞,也从她手背的伤口处淌出。 看上去简直像从她体内流出的血一样。 针头拔出。点滴架确认‘不再装备’。绪方梨枝失去了它提供的一点hp加成。 她因为小石子力道而跌坐在地上,尾椎传来震动,膝盖被地板磨破了皮。 这就这么一下,很轻松的带走了她仅剩的0.01hp, 绪方梨枝的生命值正式归零。 她的眼前开始变得一片漆黑。 绪方梨枝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有点惊慌地抬起头。 在她面前出现了这么一行字。 【检测到您的hp已归零,判断当前游戏难度过大。】 【是否降低难度(从3d转为2d)?】 # 绪方梨枝叹着气选择了是。 第24章 绪方梨枝叹着气选择了是。 熟悉的副本界面在眼前展开,其实她到现在还有点在状态外。莫名其妙的同学莫名其妙的被杀,不过既然伴随着登登登登的音乐声,代表她的小人和代表白毛男的小人都在地图上显现,并且白毛男身上还有一个超级显眼的红色箭头,凝神看那个箭头的时候就能够得到副本的通关提示【打败五条悟】,那就照做好了。 绪方梨枝检查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依旧是除了hp之外什么属性值都没有开启,但是闭上眼睛十秒钟就可以召唤穿刺乐园。 她试图让游戏人物模仿‘闭上眼睛’的行动,结果是游戏界面全部变暗,只剩下bgm还在响,完全失去视野的前提下绪方梨枝可没法战斗,幸好副本可以无限重来,她决定等自己熟悉一点再说。 破局的关键在于穿刺乐园,如果它之前可以把白毛男打爆,那现在肯定也行。但除此之外绪方梨枝得到了新的攻击手段:检查装备栏,可以看见从咒具室获得的手/枪。 手/枪消耗的子弹是由咒力凝聚而成的。咒力听起来应该是mp(魔力)值,但绪方梨枝现在没有开启这个属性,她之前就是用hp填的子弹。 绪方梨枝自己的hp当然是没有多的,她操控人物在地图上移动了一个半,捡起点滴架重新装备上,点滴架可以提供每秒钟0.5hp的回复,这些回复她都给□□拨过去了。 一共可以发射五档的子弹,从最弱的每发消耗0.1hp到最大功率的每发消耗0.5hp,不过越强她每秒钟能射出的子弹越少。 绪方梨枝记住了这一点,最后检查了自己的状态。该装备的都装备上了,血量也已经回满了,接下来就只要顺着红色箭头的指引,把白毛男再次打败就可以了。 她刚好也有些好奇子弹的实战效果。会造成多少伤害?伤害动画是什么样的? 伴随着这个念头,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准星,绪方梨枝非常愉快的把准星与五条悟重叠(这个家伙长得莫名其妙的好高,之前她仰视他的时候还有点自卑,但是现在看来这种大块头真的很方便瞄准嘛!) 她扣动了扳机。 # 刚刚绪方梨枝莫名其妙倒下去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她的攻击手段非常单一但是有用,或者说就是因为穿刺乐园太有用了,绪方梨枝才相信除了她的孩子外自己什么攻击手段都不需要,因此遇到事情就只会闭眼睛。 这样一般会有两种结果:一,她把穿刺乐园召唤出来,它大闹一场,造成钱财和人员损失xxxx(单位至少也是几百万美元吧?高专的教学楼可不便宜。更别说它刚刚把最上方包裹学校的结界都捅穿了) 第34章 还有结果二:绪方梨枝没来得及召唤穿刺乐园。她本人则因为这种遇见事情只会闭眼的消极动作完蛋。 刚刚就是结果二的场合, 五条悟‘死而复生’的确有够震撼,和一大堆建筑物碎片一块漂浮在空中也挺吓人,但他发射小石子的速度其实不快,他没怎么认真。 如果是夏油杰的话石子还在中途就能拦截下来,顺便笑眯眯的用咒灵给它超级加倍丢回去,最好是看看能不能把它塞进五条悟总是惹人火大的嘴里面。硝子虽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是也接受了最高标准的自保训练,她的话就算难看一点,在地上滚动一下也能躲开。真的要被打中也会知道怎么让石子打到不是要害的地方。 但是绪方梨枝不是的,她太缺少实战经验了。她刚刚就是大睁着眼睛看小石子朝她飞过来,最后夏油杰觉得她想闭眼的,只是被吓到了。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五条悟想打掉她的点滴架,最好再让这人摔一跤。 这事情做的挺混蛋的,而且针管从皮肤中脱落听起来就很痛。但是他也是实打实的被转学生砸进了楼里,在他被教学楼压着没声的那几分钟里夏油杰他们已经在想他的悼词了,他这么做也算以牙还牙,甚至还挺宽容的。 但是谁都没想到绪方梨枝的身体竟然差到了那种地步。 五条悟能看见她的生命值(hp),1.01,没有精确到数值但大概还是知道。 考虑到她11岁开始游戏的时候就有20点hp,供给新手怪物也花了50点hp,这可真不是什么乐观的数值。但总还是能让绪方梨枝正常的行动。 他是看出来了这1.01里面也有极大部分(1点hp)是不稳定的。 这部分是点滴架提供的上限加成,但五条悟当时没有往‘外物’的方向去猜,一个是因为咒术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能提升生命力上限的咒具。还有一个是因为他看到了绪方梨枝提供穿刺乐园的庞大生命力。(五十比零点零一,整整五千倍于自身啊,五条悟当时都看傻了,觉得真是伟大的母爱。) 但是由于他看到了这个‘供养’,他就理所应当的想,既然母亲可以供养孩子,那会不会孩子也会反哺母亲呢?所以他当时是认为绪方梨枝在提供穿刺乐园生命力的同时,另外有一个‘孩子’在提供她生命力。 这听起来有点反常。但是要知道自然界不仅仅有‘伟大的母爱’,也存在大型蜘蛛(那些美丽的猎手)在食物不足的时候吃掉幼子来补充能量,或者在孩子还在子宫的时候,甚至是母亲本人都不清楚的消化掉了孩子,因为她当时的身体不允许她负担这个小生命。 抱着这点去看,就能够看得很清楚了。绪方梨枝一共从医院得到了三个装备,糖血浆、十字架耳钉和点滴架,糖血浆已经喂给了穿刺乐园,十字架耳钉有提升治愈系装备效果的能力,实际上点滴架自身的能力只有【每秒钟回复0.5hp】而已,那一条增加hp上限就是十字架耳钉给它的加成。 五条悟当时看见了这两条生命力(hp)输送管道,绪方梨枝正常状态下是满血的,所以他知道点滴架可以起到作用但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 他注意更多的是在她耳朵那里的鲜红十字架。说实在的绪方梨枝真的很苍白:她的皮肤头发衣服……甚至是眼睛颜色都很浅淡。但是很多人对她的印象是【鲜红】,这是因为点滴架的针水和耳钉都是鲜血一样的红色。 一般来说不会有药水和饰品做成那种颜色。五条悟猜这是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正常的药水和饰品:听说这两样东西都是原本没有,绪方梨枝自己在病房里折腾出来的。 他觉得这是她新生下来的孩子,只是拟态成物体的样子而已。别觉得人不可能生下工具,之前绪方梨枝改造□□时候就说了‘重新孕育‘,况且在她生下穿刺乐园(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穿刺】啊)的时候,生物常识对她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自己也想了想,如果生下的是怪物,比如穿刺乐园,绪方梨枝可能就会趋向于【献身】。高层之所以这么警惕绪方梨枝,家入硝子之所以这么害怕讨厌她,一半是因为穿刺乐园出现的时候就大闹了一场,另一半是因为哪怕在它大闹一场之后,绪方梨枝依旧要制造噩梦领域获取负面情感,来供养她的孩子。 不过如果生下的是工具,绪方梨枝就可以不再考虑‘孩子的幸福’,而只是为了‘自己的便利’而使用它们。□□改造后她拿来吓唬夏油杰,耳钉和点滴架她拿来榨取生命力维持自己生命。目前主要起作用的是耳钉,估计点滴架是储备粮吧。 五条悟理所应当的认为只要十字架耳钉没有问题,绪方梨枝那外加的生命力就不会有问题,他把点滴架给打掉一部分是为了提醒她‘看,你现在没这个东西都站不稳哦’,一部分是要剥夺她暂时没用的生命力(hp)维持装置。 五条悟有自信,虽然绪方梨枝之前一直都对什么都不在意,一旦说话就要气死人的样子,但是只要提醒她‘你很孱弱’‘我对你来说是致命的’,这家伙一定会被吓一跳、生气、乃至被气到哭出来。 无论如何,都比她站在十几米外脸也朝着这边,却只是想着教学楼有没有被破坏完全而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要好很多。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随着点滴架被打掉,绪方梨枝的确因为冲击力而跪坐在了地上,但她的反应真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第35章 当针管脱离她的手背,红色的药水在空中四散飞舞的时候夏油杰他们都感觉到了不安,在绪方梨枝跪坐到地上连呼吸都停住的时候就更加如此了。 可是五条悟发现她的问题要比他们早很多。 在针管刚刚离体药水都没有顺从重力下落的时候,五条悟非常惊愕的发现佩戴在绪方梨枝耳朵上的十字架不再向她提供生命力。 之前他形容她的生命是‘飘摇在风中的烛火’,这飘摇的部分就是指外物附加的一点生命值,而当这部分hp也消失的时候,绪方梨枝的生命就不能用烛火来形容了,充其量只是吹熄蜡烛后烛芯上依然残留的一点红光而已。 随后她双眼涣散的跪到地上,身体甚至因为和水泥碰撞而微微上弹了一瞬,上弹的那一瞬膝盖从地面抬起,五条悟看见那里被擦破的血丝。 伴随着那一点血丝从她的体内流出,她仅剩的那一点红光也熄灭殆尽。 夏油杰依靠自己的听力发现绪方梨枝不仅没有呼吸(如果只是这样还可以理解为她被吓坏了),甚至连心跳都已经停滞,是几十秒后的事情。五条悟则早在看到伤口的时候就知道她没救了。 他当时觉得不可思议,想怎么会。这个时候五条悟比起担心绪方梨枝或者感觉到负罪感,更多的只是觉得‘我的判断不可能有问题啊?’。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十字架耳钉会突然失去作用。 五条悟当时仍旧和其他那些建筑物碎片一起漂浮在空中,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太过于专注,一时间咒力失控,那些水泥碎片像海面的漂浮物一样起落了一瞬。 那个瞬间风卷起其中的尘沙并且一直往前吹,打到了家入硝子,并且如果不是五条悟及时收回注意力,接下来就是一块水泥砸到她的头了。 她皱起了眉。但并不是因为自己差点就要有生命危险,她觉得五条悟再怎么走神再怎么之前受了重伤都不至于没用到那种程度,更何况旁边还有夏油杰和老师呢,但她盯着五条悟看,又转过头看绪方梨枝,她对于他在这种时候还能考虑那些无聊事情表示鄙视。 五条悟在那个视线下有点尴尬,他明明论外貌强度家世都应该是被女孩子吹捧的类型,但实际上学校里的女同学基本都把他当成人渣,是因为他太不把她们放在眼里面了吗?可她们真的很弱啊。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绪方梨枝的方向看过去,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焦距,夏油杰都听的出来她心跳停了五条悟怎么可能没发现,现在他站在高空俯视她,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自己好像真的不小心把同学杀掉了。 “这会不会有点过头啊?”五条悟说,真男人这种时候肯定不会说“但是也是她自己先挑衅的”,可是五条悟真的纵观这次事件的全部历程觉得自己像是被碰瓷了,而他也真的把那句话说出来了。现在搞的除了硝子之外,连夏油杰和老师都用看人渣的眼神看过来了。 咦,老师? 在五条悟的印象里夜蛾正道是个正派,并且是能在咒术界这种鬼地方都最大限度维持自己的正派的很坚韧的男人。 硝子和夏油杰可能作为同龄人,对那个拽的要死的转学生保持对抗意识,而且高专这种危险地方,又不是没同学死掉,他们会比较习以为常,并且在限度范围内对五条悟表达鄙视。 但是夜蛾正道不是这种类型。他会堂堂正正的斥责甚至惩罚五条悟,也会对绪方梨枝(的尸体?)表达敬意与哀悼,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不会还在十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任由她的尸体跪坐在地上被缓慢降落的尘埃笼罩。 对了… 空气中似乎酝酿着异样的氛围,夏油杰在下面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体内的咒灵快要暴动起来,五条悟的六眼能够看穿咒力的流动,他更是看见了原本平静的咒力分布突然被打乱. 绪方梨枝的身体明明没有半点变化,虹膜中依旧找不到半点光泽,但随着上方尘埃的游移它们遮挡住阳光的方式有所变化,她的眼睛就变得更加暗沉一些——而所有的咒力都宛如从斜坡上下落一样朝她倾坠而去。 它们总体呈漩涡状,单单是中途聚集起的咒力论量就够再次爆破一栋大楼了,但是当它们沿着漩涡一路到达最下方,能量浓度过高几乎被压缩成黑色的绪方梨枝的头顶时,它们无声无息的,没有制造出任何骚动的朝她落下。落到绪方梨枝的身体里。 人类的身体当然无法直接接纳咒力。但是咒灵可以。 五条悟突然想起来了。死亡对绪方梨枝来说完全是家常便饭,三年前他还被关在神社里面每天盯着塞钱箱发呆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家里面被杀人狂和她变成怪物的老爸轮流杀死一次。 并且每次复活都能【进化】出一点新东西。 # 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攻击已经再一次贯穿了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good new 在存稿用完之前,我终于考完试了。 从期末周幸存w 准备一月二号入v,我先去写当天的万五更新捏... 第25章 对比起她原来脆弱的像烛火的生命力,她为了复活而吃的咒力真的很多。等到漩涡消散的时候,就算动用六眼,五条悟也几乎看不见训练场上方依旧留存的残余咒力了。 第36章 绪方梨枝恢复意识后第一个举动是去捡点滴架并且把针管插回去,然后她从地上站起来。 之前高层找他‘帮忙’的时候,他也看过她的视频,绪方梨枝第一次死状真的很惨,杀人狂用金属球棒打断了她腰部附近的所有骨头。但她复活后依旧站了起来。 那个时候看起来就和现在很像,完全不是正常人类站立的姿势。甚至连借力的过程是否符合物理定律都未可知。绪方梨枝的头歪向一边,暗淡的银发顺着这个动作滑向一边,露出白到吓人的脖子、耳朵,和耳垂上比鲜血更鲜红的十字架耳钉。 五条悟站在十几米的高空看她,觉得她像个半身大小的玩偶,被人从中部(腰部)提起来放好。她起来的过程中咒力也在她的体内发生作用,他听见咔啦咔啦的声音,应该是体内器官急速被破坏又‘修好’。 五条悟对这个过程漠不关心,他只是在想绪方梨枝这次复活得到的新能力是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绪方梨枝站好后(奇怪的是,一旦她完全站立,姿势就端正的像是尺子描出来的,完全看不出半点歪扭了),她的手一起交握在身前,握着那把枪,仿佛在捧着一束希望送出去的花束。 她把枪口举高。 绪方梨枝的眼睛里面反射出枪/身的冷光。 她扣动了扳机。 #巴乙4八1九963 “要说结果吗?” “结果就是五条悟被从天上打下来了。”“哇真的,跟打鸟一样”“对啊反正他也是一身白。”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旁边‘窃窃私语’,五条悟听见了他们的每一句话但是此时没空理会。 他现在和绪方梨枝站在同样的大地上,两个人处于相似的狼狈境地:都是一身伤、都满身尘灰。但都有着被逼到极限的野兽才有的危险性。 五条悟皱着眉去摸腹部,那里的衣服再次被打湿。刚刚绪方梨枝的‘子弹’直接撕裂这里嵌进去了。 他现在确定了绪方梨枝真的有办法突破他的无下限,之前穿刺乐园是这样现在她的□□也是这样,这两者都是她的‘孩子’,那就应该认为并不是那些怪物足够强大,而是绪方梨枝本身就有这样的性质。 单纯的物理攻击对他是没用的。穿刺乐园那边也差不多,听说三年前战斗机都出来了结果那怪物所有物理攻击免疫。 绪方梨枝知道这一点的话就不会单纯堆叠‘力气大’和‘尖锐’来弄穿他的无下限了,之前被红色荆棘穿透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但是那发子弹因为本身比穿刺乐园弱很多,五条悟在受伤的同时也有了分析的机会。 子弹完全由绪方梨枝的咒力(hp)构成,他感觉的很清楚,子弹尖端接触了他的无下限,本身则顺着惯性力继续往前,但是它并不是期盼用这力气突破他的屏障。 在前进到无法前进的时候子弹开始爆炸(这点也模仿了普通黄铜子弹的攻击方式),大量绪方梨枝的咒力溃散开来。 无下限当然有好好把这些爆炸挡住,但是咒力本身的目的并不是‘杀伤’,恰恰相反,它在接近无下限的瞬间就试图与之同化,而后者也几乎没有抵抗力的很快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然后,在‘策反’成功后,这次以他被同化的那部分咒力为原料,子弹再次汇聚成型,大摇大摆的从他防御的破口进去,给他本人造成伤害。 整个过程给五条悟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之前绪方梨枝改造咒具说是‘重新孕育’的时候他说‘好恶心’,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十几岁的女孩子非得【孕育】那些明显不可能做她孩子的东西。 但是刚刚他悬浮于半空,感受着自己从有意识起就掌控着的无下限被同化,六眼清楚的看见那层屏障是怎么被染上非常有绪方梨枝本人特色的鲜红。 他试图反击但是完全没有办法——正如绪方梨枝所说,她的能力(系统)的名字是万物母胎。并且‘能够违背物理法则的只有母亲对孩子的爱。’,他可以阻挡攻击。但是无法抵抗那些带着‘爱’的同化,她真的重新孕育了所有碰触到的他的咒力,不管调动多少去攻击都只能全部被同化而已。 五条悟当时站在高空,绪方梨枝站在地上,他很强大而她就算复活了生命也犹如风中烛火,但是那个瞬间两人对视,明明是他在俯视他,他在她虹膜中映出来的形象,却好像在半空被钉死的白鸟,像被打中的猎物。 然后他被击落,现在两个人一起站在地上。 五条悟半弯着腰,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 ok,没问题。 他刚刚没学会反转术式,只是把伤口处的血液流动,和其他所有可能会导致伤口恶化的身体反应都暂时压制下来。原理跟无下限其实非常类似。一旦他的咒力完全耗尽,这一种压制也会消失,所有的伤都会一次性的爆发出来。 他状况不佳,但是这一点对于绪方梨枝来说也是一样的——她就算复活了,持有的生命力也是一样的低。而且她的子弹本来就是用咒力凝聚的,对于绪方梨枝(咒灵)来说,咒力就是生命力。 她的攻击频率应该也不高才对,不然现在她早就一枪打过来了。 五条悟知道自己对于绪方梨枝的子弹没有抵御能力,起码现在不知道要怎么抵御。但是同理,绪方梨枝对于五条悟的攻击也是不知道怎么防御的。他现在也仍然可以攻击,倒不如说现在他火大的要命,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负面情感(咒力)在体内的流动是如此清晰。 第37章 如果现在要炸的话,至少一个教学楼…不,这个学校乃至整个东京都不是不能炸上天。 ok。好,现在算是公平竞争。 五条悟想。两个人的生命力都有限,两个人的攻击手段都对对方绝对有效。 “那接下来就看谁先死了。” 其实这种时候也仍然存在不公平的事情,穿刺乐园穿透了他一次,子弹也打中了他一次,但现在他也还生龙活虎的。 而那个女孩子又怎么样呢?她只是摔倒在地上,擦伤就已经让她送掉一次命了。五条悟的攻击她绝对一次都接不住。 这么看来好像是我这边比较优势。他想,但是我可不会觉得这不公平。 也不想想看是谁先挑起战端的。 他非常认真的打量着绪方梨枝,后者则毫无防备的站在原地,对周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低头玩着手上的枪。 她摆弄着扳机但是没有扣下去,枪口对准地面,嘴里轻轻配音。 ‘砰’ # 游戏开始。 # 那一枪算是【game start】 所有即时类战斗游戏都不可能是游戏一加载好玩家还没反应过来,npc就开始攻击的。 通常来说都需要‘玩家进入到会引起敌意的范围内’,不过由于白毛男之前就看她很不爽的样子,而且攻击范围也大的离谱,那就是整个地图(高专)都是他的敌意范围。 那么战斗开始就不再取决于npc,而是由玩家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始战斗。所以绪方梨枝检查完自己的属性装备之后的第一个举动才是开枪。 她这么做了,看到他头上飙出了红色的伤害数字,并且白毛男也从天上掉下来和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现在她要看他就不需要把屏幕视野拉高,两人出现在同一屏幕中,在她看来这样子才算是战斗开始。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有损公平:毕竟由玩家决定什么时候开始,也是玩家先给npc造成伤害。则不在绪方梨枝的考虑之中。 就和五条悟之前完全不觉得他比她血厚会不公平一样,绪方梨枝也觉得既然他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那作为玩家她当然要在其他地方找回优势。 白毛男被打下来之后感觉是发飙了。然后开始了攻击。 就像五条悟之前预判的一样,绪方梨枝的身体脆弱到他打一下就会死,而且这次绪方梨枝根本就没有躲。 她确认游戏开始后就停止操控人物,任由屏幕上的自己被打中然后出现败北cg,cg中的五条悟似乎非常错愕的样子,不过她完全不管他的反应,只是记下了刚刚看到的自己头上的伤害数字。 不公平啊。绪方梨枝那一枪打中他,五条悟只损失了一点hp,绪方梨枝被打中直接就是十几点hp——这人怎么一上来就开大的? 败北cg出现后绪方梨枝重开游戏,她并不着急(反正按照经验,这种副本不管循环多少次,耗费的时间都只是一次的量),慢慢的尝试了十几次,最后终于搞明白了这场战斗的玩法。 这是一个弹幕游戏。 绪方梨枝的攻击手段有两种,一个是□□,一个是穿刺乐园。□□每秒钟最多发出五发子弹,子弹与子弹间的威力有所差别,而穿刺乐园的召唤条件则更为苛刻:闭眼十秒钟。这十秒钟里面绪方梨枝会丧失游戏视野,只能够听见音效。 五条悟的攻击手段则多种多样。他可以操控小石子突破音速攻击过来,也会直接放咒力弹(这种就是小弹幕),有的时候会放范围攻击,屏幕中三分之二的区域被笼罩,然后是轰隆隆的音效和至少几十点的伤害动画。 同时他自己也是可以移动的,并且一移动,两个人的人物动画交叠(近战体术攻击)绪方梨枝的血量就绝对掉光了。 理论上这几种攻击的强度都有所差别,可是对于只有1.01血量的绪方梨枝来说,不管哪种打到自己都必死无疑,所以她只能‘每一个都躲过去’。 五条悟不愧是残血二档boss模式,不仅攻击力很强,自身的血量也很高。绪方梨枝计算过,就算自己每秒产出的hp值全部变成子弹,全部打中他,也需要整整三十秒才能胜利。 而且离谱的是这个人也能躲避攻击(开玩笑的吧?一般boss不是不会躲的吗?)并且如果游戏拖的太久,绪方梨枝的最高纪录是三分钟,他就会使用全屏幕aoe攻击,到这一步就算同归于尽,绪方梨枝重开了三次,还是没找到躲避这个攻击的方法。 这种难度的战斗游戏,就算是十年游戏经验的宅女也会甘拜下风,乖乖认输了事。但是绪方梨枝本来就没多少游戏经验,也不会被固定思维局限住。她把这个当成了一个弹幕游戏。 玩家(绪方梨枝)被弹幕擦到就会死,被boss碰到就会死,游戏有时限限制。 玩家基本无攻击能力,但是如果能一直躲下去就会得到胜利。 如果能一直躲下去。 她的手/枪的确对五条悟基本不起作用,事实上她后来才发现子弹并不是用来攻击boss的。性价比太低了,子弹的真正用途是打掉那些她无法全部躲过的弹幕攻击,制造出能让人物躲藏的空间。 如果途中不死,她只要闭眼十秒钟就可以召唤出穿刺乐园。它的攻击绝对足以把boss(白毛男)一波带走。 换而言之,就是她要在激烈到游戏开始两秒钟,屏幕就会被弹幕和范围攻击的白光淹没的情况下,完全丧失视野十秒钟并且在期间躲过所有的攻击。 第38章 这听起来完全不可能。但是游戏可以无限次重来,而只要【每一次的条件一样】,npc就会做出【和上次一样的攻击】。 领悟了这一点后。绪方梨枝背下了十秒钟内每一发弹幕的轨迹、每一次白光(苍)攻击的范围,每一次boss移动的方式(只要记住它们在小屏幕上占用的马赛克格子就好)。 终于在第七百六十三次的游戏中取得了胜利。 第26章 大致上五条悟一被打到地上就会开始一次范围攻击,她看到这个攻击的名字是‘苍’。伤害数字暂时不用管反正不管多少绪方梨枝都得死,重来几次之后,她已经可以非常熟练的一开始就操控人物不管往前,一口气跑出苍的笼罩范围。大概是占屏幕三分之二的圆圈。 然后是第一波必死点,之前穿刺乐园把整栋楼弄塌在他身上了,五条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建筑物碎片也悬浮在他周围,他施加苍的时候那些碎片会被二次打碎,然后不再被他控制着上浮,会顺从重力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绪方梨枝这一局停了好多次,为的就是在自己死掉游戏变黑之前观察碎片下落的地方,并且把那个地方的坐标背下来。 她到一百多次的时候发现这个和自己第一波躲避有关:第一波不能只是一口气按方向键跑出攻击范围就完事,应该在一个特定的地点,然后一听见东西开始掉落的音效就沿着特定路线行走,避开沙石。 她在行走的时候也有看见地图上的其他装饰物:树、运动设施,还有家入硝子他们,大部分装饰物都是可以破坏的,破坏后就可以通过。绪方梨枝躲避的途中就得破坏几颗树。 不过npc所在的地方不能通过。绪方梨枝试着让自己的游戏人物撞上去,结果他们会稍微后退三分之一个格子,并且好像被吓到一样,头顶冒出感叹号的图标。 仅此而已。倒是不会攻击她。她倒是有想过破坏npc后是否可以通过。不过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他们的血量都蛮厚的,估计来不及在被弹幕砸死之前‘清除’。 第一波碎片掉落会持续三十多秒。按照最好的打算绪方梨枝一开始游戏就闭眼召唤穿刺乐园,那十秒钟就可以结束游戏,所以应该认为游戏全程都得防备这些掉落的碎片(弹幕)。 她后来经过研究(真的用屏幕当成草稿纸,拿指头在上面画着计算了哦),得出了一条自己能够躲避的最远的道路。这就要求她不仅仅是‘躲避’,也得利用每秒钟生产的子弹清除障碍物得到最短路径,还有把途中实在躲不过去的碎片打掉。 至于为什么非得追求‘最远’……是因为boss是会移动的。 开头的‘苍’算一个,碎片雨算是第二波,这两个攻击大概会花费三秒钟,然后五条悟就会开始朝她追过来。被他的动画覆盖就会游戏失败,被他在途中发射的弹幕(咒力弹)打到也会游戏失败,一开始就努力保持距离的确有利于躲避。 但是在大概三百次游戏的时候,绪方梨枝发现不是‘有利于’躲避,而是如果要胜利就得尽可能离他远一点:这人在移动的时候还是会发出‘苍’这种范围攻击! 一开始是他在地图的最下面,所以才显的苍只会覆盖屏幕的三分之二,但是一旦开始移动,攻击范围也会跟着移动,她必须躲到屏幕最上面才能躲开那圆形白光。真的是想让人大骂作弊。 绪方梨枝在五百六十七次的时候第一次成功活过了十秒钟。 弹幕游戏需要重来这么多次实在显得她很菜,但是重来就能获得胜利的基础是‘条件相同的话,他就会做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反应’,重点是【条件相同】 绪方梨枝开始后悔自己之前说这个游戏的ai智能不高,做的偷懒了。五条悟的战斗智能高的离谱!只要她的逃跑路径有一个马赛克格子的不对,他的攻击就会全部都进行调整。这攻击还不仅仅是咒力弹和苍,还包括那一大堆陨石雨哦? 第一次活过十秒钟完全是幸运使然,计时器出现10.01的时候绪方梨枝自己都愣住了。她愣住一方面是因为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完全忘记最后的一秒多自己是怎么打的了(感觉只是随便操控而已)。 后来摸着那种模模糊糊的印象重来,大概三四十次后总算找到了胜利的诀窍,接着就是重复,连续十次胜利之后绪方梨枝终于开始【闭眼】。游戏一开始屏幕就会陷入黑暗,绪方梨枝要完全依靠原先的记忆和音效撑过十秒钟。 后来的一百多次全部都是在闭眼状态的反复常识。背不下来原先的逃跑路线就要睁眼检查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npc简直敏锐的离谱——她闭眼和睁眼两种状态,他的攻击对策都会有所差别的啊?这合理吗??? 但是无论如何。第七百六十三次游戏,绪方梨枝取得了胜利。 望着屏幕上终于出现的胜利cg:被破坏得坑坑洼洼,宛如月球表面的白色地板,五条悟被她完全压制在地上,胸部以下带有大量伤口,白色的发丝蹭到地上的灰尘变得肮脏。 甚至一只眼睛都被血沾染而只能闭上,另一只眼睛则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绪方梨枝看到那双蓝色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 和屏幕前的她一样,‘绪方梨枝’也带着非常微弱的,却能让人感觉到得意的笑容。 第39章 她的枪口顶着五条悟的下巴,把它往前推,刚好能够挡住会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话语。 这个动作缺乏尊重。并且让人觉得危险:那可是脖子啊,平常人被摸一下就会有应激反应的地方,更不要说被一把枪真的抵在那里了。 绪方梨枝原先被打落的左手死死把五条悟的手按在地上,右手则又把枪口往上顶了顶。 那一下压迫到了气管,让五条悟皱眉露出了不适的神情,而她简直像是以这种神情为食粮一样,表现的更开心了。她的右手食指慢慢慢慢下放,摸索到了扳机的位置。 这把枪经过改造(重新孕育),子弹已经不再以物理形式受力发射。即便如此,她还是非常具有象征意味的在扳机上施加力量—— “砰” 绪方梨枝(屏幕外)说。 第27章 和屏幕前的她一样,‘绪方梨枝’也带着非常微弱的,却能让人感觉到得意的笑容。 她的枪口顶着五条悟的下巴,把它往前推,刚好能够挡住会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话语。 这个动作缺乏尊重。并且让人觉得危险:那可是脖子啊,平常人被摸一下就会有应激反应的地方,更不要说被一把枪真的抵在那里了。 绪方梨枝原先被打落的左手死死把五条悟的手按在地上,右手则又把枪口往上顶了顶。 那一下压迫到了气管,让五条悟皱眉露出了不适的神情,而她简直像是以这种神情为食粮一样,表现的更开心了。她的右手食指慢慢慢慢下放,摸索到了扳机的位置。 这把枪经过改造(重新孕育),子弹已经不再以物理形式受力发射。即便如此,她还是非常具有象征意味的在扳机上施加力量—— “砰” 绪方梨枝(屏幕外)说。 # 五条悟快烦透了。 被从天上直接打下来还是一回事,任谁碰上这件事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是问题是更之后的。两个人都处于强弩之末,他之前觉得自己能比绪方梨枝多抗几发攻击,但是在无下限不起作用的前提下也真的就是几发而已。优势其实不算明显。 但是恰恰就是这种情况,本来应该是无比认真的厮杀场合的(他也的确一落地就用苍了,搞的训练场周围的家入硝子他们险险才躲过,夏油杰一边撑起防御一边骂他啥比),绪方梨枝却闭上眼睛了。 真的是闭上眼睛哦。她开枪之后手还在扳机上呢眼睛就闭上了。她和五条悟可不一样,五条悟的六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捕捉周围的‘信息’,绪方梨枝孕育方面的才能姑且不论,自身能力就是一个普通人。 她闭上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且他可以清楚感觉到不仅仅是视野,她也在有意识的隔绝自己对外界的感知。 搞什么?五条悟火大起来,顺手一个大招,让训练场地面再往下压上十几厘米。绪方梨枝依旧险而又险的躲过这次攻击,就算是这个时候她也没睁开眼睛,纤细的银发轻轻摇曳,像是在河岸生长缓慢被风拂动的百合。 普通男生看到她都会升起莫大的保护欲。五条悟却是越来越烦躁——这不就是瞧不起人吗? 而且他烦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现在只是利用‘无下限’,让伤口处于‘无限接近于要发作,却还没有发作’的状态。现在该痛痛该虚弱也虚弱,而且这种状态也是需要咒力维持的,需要的咒力还不算小。再加上他现在轰隆隆的一秒钟十几次咒力轰炸,就算他是天才、是最强,也维持不了多久。 最多三十秒,三十秒一到,都不用等他咒力全部耗空跟个没电机器人一样躺到在地,失去压制的伤口就会一口气爆发,让他胸口往下的身体全部被炸的破破烂烂。 五条悟对此倒是没什么好说,他就算意识到了也没准备终止战斗去找硝子求救,那样算什么样子! 他甚至连减少自己攻击的频率,减少咒力输入都不愿意,明摆着就是要在倒下去之前先把绪方梨枝也搞死。如果三十秒真的到了而他还没有什么成果的话,那比起认输,五条悟更大概率(他觉得到那个时候自己肯定这么做)来个覆盖全场的大招,自己也好绪方梨枝也好全部都在攻击范围内,就是说射程比伤害范围还小,两个人同归于尽。 但是现在他烦心的就是这个‘没有什么成果’ 离谱啊。他不管是战斗经验还是身体素质,哪个都能够碾压绪方梨枝。而且这家伙之前就气死人的闭上眼睛了! 但是即便如此,战斗已经开始整整七秒钟,他向地面施加的力让整个训练场下沉了五十多厘米(希望不要连锁反应让山下泥石流地震什么的),击碎的建筑物碎片横七竖八的铺在场地上,扬起的尘埃几乎遮蔽了阳光,让视野能见度变得很低很低。 绪方梨枝的身影依旧悠悠然的存在于在地面上。 她的速度比普通女生还要慢一点,她失去的视野让她无法面对任何突发状况。即便如此,就好像是【对一切都了然于心】,她顺着自己预定的道路逃跑。五条悟觉得她根本就不是躲避自己的咒力弹、苍,和从天上莫名其妙掉下来的碎片雨,她就是脑子里有一个地图,告诉她‘往这里走’于是她顺从了而已。 绪方梨枝的逃跑路线完全天马行空。她并不执着于一定要躲开障碍物或者一定要离开攻击范围很远很远,到达安全的地方。 第40章 很多时候她面前出现一个障碍物,她往旁边一步就可以绕开,这个时候他的咒力弹在她身后离她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了。绪方梨枝根本不绕路,很‘多此一举’的用子弹打掉面前的障碍物,然后直接走直线跑过面前的‘新路径’。 这个时候她离身后的咒力弹只有十厘米不到的距离了。当时就连夏油杰他们都觉得她要被打中了,并且困惑她干嘛这么多此一举。但是事实证明她自己知道怎么做最好,她往前,咒力弹顺着原来的轨迹和她险而又险的擦过。之后随时间离她越来越远。 而她打掉那个障碍物也是完全正确的选择。之后又一次五条悟释放苍的时候,如果没有那条最近道路,绪方梨枝早完蛋了。 那个时候她站在苍攻击范围的最边缘,那强光几乎要烧灼掉她被风扬起的衣服下摆。绪方梨枝则满不在乎,好像完全相信自己不会被波及到的闭着眼睛。 实际上她也真的没被波及到,和之前咒力弹没被五条悟操控着拐弯是一个原理——消耗太大了,他现在也眼前发黑。几乎只能凭直觉轰出一道又一道攻击,但是实在无力在攻击发出之后继续操控它了。 实际上这个‘实在无力’就离谱。咒术界多的是人根本没法操控已经离手的咒力攻击:你能让已经打出的子弹拐弯吗?不过五条悟但凡有点体力都做的来这种事,和绪方梨枝说‘重新孕育’,就可以在几秒钟内从原子级别改造武器一样,这种超精细操作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根本不存在难度,更多是体力活。 现在时间又过去两秒钟,到达第九秒。 他的思维很快动作也很快,训练场在这两秒内又下沉十几厘米,平地无端刮起飓风卷起树木,训练场边缘的硝子皱着眉用手按住裙摆,夏油杰则更加向前一点努力继续撑起防御。 黑色的咒灵在他们面前成形了又飞速被余波撕裂。空气中传来不太正常的音波,夏油杰在努力防御的间隙大骂他傻/逼。他搞不清楚好端端的五条悟怎么又把本来就很剧烈的攻击频率再加强了一个度。 其实五条悟当时回望他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想明白,和他造成的破坏完全不一样,现在他脸上挂着的与其说是一个暴力狂,不如说是一个茫然的男生的表情。 他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现在突然要加大咒力输出。本来他就只能撑三十秒,现在这一下,十秒之后他就要完蛋。而且甚至是在他的脸上还很茫然,因为大脑缺氧而眼前发白的时候他都在加大攻击。终于在一个瞬间他想明白了,他回过头去看绪方梨枝。 其实咒术界没真正搞懂过穿刺乐园的召唤机制。但是仔细回想,第一次她在家的时候“她花了十秒钟,真的只用了十秒钟:闭上眼睛,像是在祈祷什么一样,然后就孕育出了怪物。”,只是因为当时绪方梨枝就站在歹徒的尸体前面才会显得像是祈祷的。 第二次是刚刚,他朝她走过去而她‘怕的闭上眼睛’。在这里就应该觉得不对了,因为现在不是已经让她面对危险了吗?但是她面对危险的反应根本不是傻站在原地闭眼睛,而是跑的快的像只兔子啊!(就算真的是兔子也早该死了) 第三次就是现在,她把他打下来之后就一直闭眼了(自己说自己被做过这种事真让人不好意思),一开始五条悟觉得绪方梨枝瞧不起人,后来联想到她可以【看到】原子级别构造,觉得和自己的六眼有点像,就觉得她会不会是通过闭眼的方式主动屏蔽掉外界自己不想接受的信息,来以‘心眼’的方式增强第六感。 证据就是她的逃跑路线完全是开天眼啊!和什么战斗直觉都没关系,简直就像是预言,像是【已经重来过无数次所以背下了正确答案】一样。 但是他的猜想是错误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五条悟从她闭眼开始就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危险感逐渐增大。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从任何人身上感觉到过这种危险感,所以他才当成了‘烦躁’而已。 现在时间继续往下推移,整个训练场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绪方梨枝很快就要完全失去落脚之地,无处可逃。但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一样。 就在那个瞬间,五条悟想起来了。 “她花了十秒钟,真的只用了十秒钟:闭上眼睛,像是在祈祷什么一样,然后就孕育出了怪物。” 绪方梨枝在原地站住。 呼啸的咒力弹也好、从上方坍塌的瓦砾也好、甚至是往下崩落露出水泥间缝隙的训练场本身,这些都仍然在给她带来威胁但她也全部都不在乎了。她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从她的身前,飘摇的上衣下摆更下方,一枝红色裹满眼睛的荆棘缓慢伸出。 时间已经来到第十秒。 召唤完成。 “哎呀。我是觉得越到后面boss攻击频率越恐怖有点老套。” “不过如果【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赢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穿刺乐园在瞬间扫空了母亲面前的所有阻碍,并且完全无视周边人的惊呼继续向前生长,它的枝桠很快就要像上一次一样刺穿五条悟的身体。 在它后方,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绪方梨枝站立在一块凸起的水泥板上,宣布自己得到了胜利。 只是夏油杰他们完全搞不懂‘时间问题’是什么意思,绪方梨枝自己知道自己的胜利来之不易:七百六十三次重来啊! 第41章 但是在外界眼里,她只花了十秒钟而已。 # 一根东西捅进你的胸里面,然后这根在身体里的东西带着你往上,这种感觉估计全世界不会有多少人有——而经受过还能活着的就更少了。 短短数分钟内,这种体验五条悟已经是第二次经受。 过程中他百无聊赖的转动着眼睛望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大地。下面的绪方梨枝依旧一副气死人的样子得意洋洋。 他的无下限照例对她的小孩毫无用处,不过说真的,比起疼痛和受伤时对死亡的恐惧感,五条悟最讨厌的是她的咒力在碰到他屏障时同化的那个过程。那种包裹和同化完全不像是普通的战斗…倒是有点像交/合,或者强行改变某个小孩的种族让他变成自己的孩子。他觉得真是不知廉耻。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穿透,照例受了重伤。如果按照绪方梨枝最喜欢的游戏说法,现在他的hp应该就剩0.01了,和她一样弱小。 这种程度都还没有死,是因为他身上还剩下一些咒力,能暂时压制住伤口。 不过仅仅是小心操控体内血液流动让它们不要从身体的破口涌出去,小心不要让身体产生致命血栓就已经耗费了他目前的所有精力(考虑到再过几秒他的咒力就会耗空,所有伤势爆发他肯定要死,很难说这到底值不值得),现在五条悟真的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因此非常不理解同样浑身是伤,咒力(hp)少的可怜的绪方梨枝何以这么有精神——话说就算是之前她hp0.01的时候也蛮有精力的吧?还说要杀人(他)来着。 现在这家伙估计是要如愿了吧。他想。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贯穿身体但是也支撑着他的穿刺乐园快速枯萎,在它完全枯萎缩小之前,五条悟看见绪方梨枝跳起来,用她那种轻飘飘看不出来任何体术技巧,但是莫名其妙就是管用的步伐在荆棘上借力来到半空中。 如果他现在这种脸都不能转的情况还能够看见她的身影,那么她应该已经来到了十几米的高空了,明明她也没什么体力吧?这么闹腾真的好吗?这么想的时候,关于绪方梨枝‘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在两人到达同一水平线的时候,穿刺乐园完全脱离了他的身体,他开始往下坠落,而就是在那个瞬间,绪方梨枝把自己的落脚点从尖刺转到了他的身上。 她的两腿分开夹在他的腰侧,整个人完全坐在他的肚子上。 这听起来挺暧昧的,毕竟绪方梨枝是一个超级美少女尤其是想到她除了那条白色上衣之外什么都没有穿的时候,但是如果你在只有0.01hp的时候被一个几十斤的家伙坐在身上,她为了防止掉下去会用腿死死夹紧你,确保自己能够固定住,或者就算真掉了也是你当垫背。 并且在这一切前提下,她脸上还带着小恶魔的微笑(这绝对是真的小恶魔!)用手掐住你的脖子。 她绝对就是为了这么一件事才跳上来的。这家伙,连个好死都不给他,非得在他死前把一切该报复的报复回来! 五条悟被掐的眼前发黑,并且背后不断传来风的推力,他在往下掉,越往下阳光照到他身上的面积就越多不过他的视野完全被绪方梨枝挡住了,因此除了她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听见绪方梨枝的针水管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声音,甚至有几次感觉到那软管打到他的脸上。他惊诧于自己现在竟然连阻隔这些的无下限都没法撑起来了,同时非常鲜明的感觉到绪方梨枝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很细,很冰冷,全是骨头。 他在完全被掐死前掉到了地上,后背迅速在水泥地上撞出裂纹。 五条悟这个时候诧异于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他看见了绪方梨枝那红色的针水袋在往下流药水,这些药水注入到她的身体里面,又随着她死死掐着他脖子的手传递过来生命力。 更准确来说,不是生命力那么温柔的东西,那红色药水和绪方梨枝的咒力一样,都有一种会污染同化世界上所有其他物质的邪恶气质。 但是本来咒力也是来源于负面情感,这些力量注入他的身体很迅速的补充了他匮乏的咒力储备。于是他可以重新运用起‘无下限’,把新得到的伤口和之前那些伤口一起压制起来,同时甚至咒力充沛到可以用六眼观察身上绪方梨枝移动点滴架的咒力流动了。 原来这玩意真的能够提供hp(咒力)啊?难怪之前他把它打掉绪方梨枝就晕了。他想着这些。同时自己也意识到说‘晕了’是多么避重就轻。他的确杀了她一次,她那时候真的死了,不能因为后来又复活了而且莫名其妙把他打爆就忽视这一点啊。 他现在不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没死,只是困惑绪方梨枝干嘛要救他。说是抱有善意嘛,从她死死掐着他脖子的行为看也不太像:这可不是为了救人,如果只是想输送针管里的hp,换个温柔点的方法也可以的。 就在这个时候,绪方梨枝松开了一只手,这只手转而摸到了她的大腿,她的腿上除了绷带和伤口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等她把手从上衣阴影中抽出(这个地方他总不能跟着看吧!他是人渣又不是变态!),破损的手指间竟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把枪。 这把枪五条悟再熟悉不过,在此前短短十秒的追逐战里面,绪方梨枝就是用这个打掉一切阻碍的。 第42章 她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把枪口抵上他的下巴。 五条悟这个时候力气已经回复到可以说话了,但是随着那只手在枪上施加力道,而那黑色金属又间接把力道施加到他身上,他的下巴往上抬牙齿咬合到一起,没法开口。 并且这个时候五条悟也完全忘记了反抗,只是愣愣的望着她。 绪方梨枝的身影完全背着光,她身体轮廓的大部分都很模糊,五条悟只能看见她嘴角轻微的弧度,和搭在□□上的细白手指。 在这个瞬间耳边的风声、老师同学们着急的叫喊声和他们朝这边跑过来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们都相信绪方梨枝真的会开枪,五条悟也完全没考虑过其他可能性——绪方梨枝掐住他的脖子就是为了对他来点以牙还牙的羞辱。她输送hp也只是为了让他不要死于自身的虚弱和掉落这种莫名其妙的自然伤害。 绪方梨枝希望能用这把枪终结他的生命。 在她对夏油杰说‘我重新孕育了它’的时候五条悟嘲笑‘好恶心’,作为母亲和所有者,既然之前的追逐战中她没能成功用其中的子弹干掉他(其实绪方梨枝倒不是没有尝试,不过此前的游戏中证明这个性价比太低,所以之后除非是被五条悟和怎么样都攻略不了的游戏搞的非常火大,不然她一般都只是拿□□打弹幕来提高自己的生存概率而已)。 那么到了现在,尘埃落定的时刻,她当然要证明自己的‘孩子’的优异性。 用送上牺牲(活人献祭)的方法。 # 五条悟这么想,跑过来甚至已经召唤出咒灵准备打断她的攻击行为的夏油杰这么想。但是绪方梨枝的脑子里应该有些新的念头。 在撑过十秒召唤出穿刺乐园的时候就已经是她的胜利了,之后就是等着胜利cg跳出来和收获奖励而已,但是她没有想到在cg跳出之后自己竟然可以操控人物。 这可不是副本里的马赛克攻略工具人,而是货真价实的有感官的‘现实’躯体啊。绪方梨枝觉得这点时间是为了给她摆pose,好让等一下奖励结算尘埃落定的时候有一个她自己也很满意的最终版胜利cg,所以她才会掐着五条悟的脖子才会把枪抵上去,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希望给这个趾高气昂的白毛男一点教训。 至于什么通过掐他脖子传输生命值…hp的流动她倒是感觉到了,不过并不是绪方梨枝自己想这么做的,她只是作为事实接受了这一点。也没有想尝试在手上加大力道真的掐死他——这毕竟是一个游戏而绪方梨枝芳龄十一岁。此前的血腥场景都有认知滤网过滤,甚至战斗过程都不能实打实拟真害怕传播暴力,只能用小游戏的方式攻略,哪里能真的死人! 绪方梨枝真的相信除了完全变成怪物所以被‘打倒’的父亲之外,心脏麻痹的歹徒是剧情杀(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对他做啊!),其他在医院搞定的只是‘人形怪物’。证据就是之前穿刺乐园大闹东京、医院的人苛待患者(这个真的不能打消费者热线解决吗?)结果被她的下线保护反杀,不是也都没死人吗! 既然如此,绪方梨枝就不做多余的尝试了。 而且人形怪物是一回事,她毕竟是个还算善良的女孩子,会说话会动有智能的同龄男生(五条悟),就算知道他只是ai,估计也是稀有度很高的那一种,如果杀掉之后系统不再刷新出来,那就有点像杀人了。 “我是和平主义者。”五条悟听见身上那个逆光的女孩子嘟囔着这么一句话,同时和她的话语完全不同的,她的枪口抵着他,嘴角挂着孩童玩闹一样的微笑—— 在所有人的惊呼阻止声中,完全无视一切敌意,微笑着扣动了扳机。 # 奖励开始结算。 绪方梨枝暂时没有去管奖励了什么装备什么属性值,她的眼神非常愉快的注视着虚空。那里显示着刚刚她‘自定义’diy出来的cg。 之前嚣张的白毛男被她打得破破烂烂的,他下方更加残破像是被陨石洗过一次的训练场也间接显示了绪方梨枝大人的伟大。 而且她拿枪居高临下看人的样子,帅的简直像个女特工呢。 # “……” # “我没死…?” 夏油杰已经跑到他们身边了并且他的咒灵已经犹如黑雾一样包裹了上方三分之二的空间,但是现在也不无惊疑的停住。 绪方梨枝扣动扳机已经有好几秒了,虽然对这女孩从人品到心理健康都有种种质疑,但是唯独对她‘孕育’出的孩子的‘品质’这里不会有人怀疑。她如果想要发射那子弹就一定会发射,不可能在这里突然卡壳。 并且从她依然没有褪去的微笑来看,绪方梨枝也不像是突然遭遇十万分之一的大意外(咦?作为反派大魔王为什么紧要关头突然失手?)而气急败坏的样子。 子弹没有发射,时间依旧一分一秒的过去,夏油杰尽可能收敛了敌意,毕竟不管之前怎么想现在既然事态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别太刺激她(炸弹)。他收起了咒灵,放慢了速度超这边靠近过来。 硝子倒是完全没有这些顾虑的快步错过他上前,倒不是说她就相信绪方梨枝真的会放过五条悟,只是硝子觉得她是个逻辑自成一体的疯子,别人的话语对她影响不大——如果她要开枪,那么哪怕是现在也可以开的。 第43章 她现在加快速度到达五条悟身边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需要治疗,他新得到的能力只是把伤口压制而不是治愈,只要稍微疏忽就会让所有积攒的伤势一口气大爆炸。硝子是觉得绪方梨枝要杀就杀,但是如果她现在不发疯,那硝子作为医生就要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她快步行走,阴影已经隔着两米多投射到五条悟和绪方梨枝身上了,绪方梨枝才仿佛是自己的游兴被打断一样,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她的手上还拿着枪,枪口朝他抵了抵,念了一声‘砰’。 # 然后就爽快的在硝子他们真的到达之前翻身下来了。 她的体重真的好轻,就算是在他肚子上借力站起来的时候,按理来说已经虚弱到极限的五条悟也没觉得痛。 绪方梨枝背对着他站在地上,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五条悟看不到但是有在想象她现在脸上的表情,但发现自己搞不懂这个女孩子,所以只是想到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她浅蓝色的虹膜像是水池一样被阳光照亮,颜色变得更透明的样子。 绪方梨枝的手仍然握着移动点滴架,但是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认为她只是一个空有攻击力实际上不堪一次的废物了,虽然仍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五条悟又发现夏油杰他们在她的注视下脚步停了停。 绪方梨枝应该也看到了这一点,不知道她是把这个当成自己用胜利得来的奖品(别人的害怕与尊敬)呢,还是觉得反正都是npc他们喜欢与讨厌都无所谓。 她唔了一声,摇晃了一下手臂(这个举动是不是有点示威啊?),药水袋上面牵连的针管在空气中摇晃一瞬,然后她用点滴架当成拐杖,慢慢走远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一直到绪方梨枝的身影消失在残垣断壁之外,夏油杰才把头转过来。 家入硝子正跪在五条悟的身侧,假装一点都不在意的低头检查他的伤口,夏油杰呼一声,其实就算是之前绪方梨枝往外面走也没有召唤出怪物的时候,她经过他旁边他全身的肌肉也是绷紧的,但现在他终于放下心来。 硝子的反转术式一直都很好用,不过现在派上用场的是她本身作为医生的知识,她把五条悟的手臂抬起来,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确定骨裂了。就小心的放下来去检查其他地方。一百多秒后对他宣布这里没法治疗,他得在医务室躺上三天了。 之前大家都觉得要进医院的是绪方梨枝呢。 五条悟想,但是什么都没说,银白色的头发静静的垂在他的眼前,这家伙看起来竟然有一点温顺的意思。 家入硝子不无惊疑的抬眼打量他,心想这家伙是不是被秒杀两次然后心态完全崩了。 其实五条悟只是想刚刚绪方梨枝坐他身上扣动扳机却没真的开出的枪,她说那声‘砰’的时候真的有点…可爱?就是声音也很虚弱,说话的时候身体的震动也会隔着衣服传到他的身上。而且枪口抵着他喉结用力的时候痒死了。 五条悟其实一直没法把绪方梨枝看成怪物,他只是觉得她很弱小,刚刚那个瞬间明明被打趴下的是他,甚至他如果没有胜利者(绪方梨枝)的怜悯与施舍hp早死了,可是那时候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她是个瘦弱的女孩子——有种奄奄一息小动物的可爱。 夏油杰在这个走过来。五条悟依旧低着头,掀起眼皮看他,以为这家伙要说一句‘被打成这样,真长面子哈’或者‘你自己招的’,但是朋友脸上只是带着不作伪的笑容,靠近对他说“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嗯…” 就在这个时候,甚至连硝子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稍微用术式舒缓他的病痛,表达对这一点的同意。五条悟却半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垂着头坐在原地,任由硝子在他手臂的骨折处捣鼓,她一向是懒得用麻醉药的,每一次都痛的要命。 在这种疼痛下,在阳光的照耀中,在朋友同学们关怀的注视下,他不无茫然的开口了。 “我刚刚…刚刚杀掉了她一次。” 他把绪方梨枝点滴架打掉的时候她肯定真的死了,那个瞬间咒力都停止流动了,别人可能不清楚,五条悟的六眼全部全部看见了。 那个时候她肯定也很痛吧。 # 教学楼和训练场都被毁了。就算没毁眼下这种情况肯定也不能上课。 五条悟已经去了医务室。硝子回去查找资料还是背医学知识点了反正不和他们一起玩。五条悟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在场的几个人都有所震动,不过谁都没表示什么。 夏油杰一个人站在原地,在依旧炽热的阳光下面想了想,然后去了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在教学楼里面,这地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行政机构。 往常有咒术界高层或者普通人的大人物过来的时候,也一向是在这里招待他们的。这栋楼很高,看起来比教学楼还要新一些,但是即便是在白天也总是照不到阳光,在下面的时候就感觉到很阴暗,中央空调系统又一直把温度压的很低,夏油杰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他到了办公室外面,敲了敲门,然后站在原地等着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夜蛾正道的声音一直低沉而沉稳,让人联想起几十年放在同一个地方的大型岩石,这种声音就算隔着厚厚的门板也没有丧失其特性,夏油杰听见了,就推门进去,门没有锁。 第44章 办公室内比走廊还要暖和一些,他没有把空调开的很低。夏油杰习惯性的环视室内,办公室里没有多少装饰,倒是在白板上面贴了一大堆的照片和报告图表,大概都是咒术任务相关的。 这些贴纸的数量非常惊人,即便每个星期都会进行清理,也仍旧很少有单独一张贴在上面的,大多是相互叠成厚厚一沓再用一根钉子穿在墙上,并且不仅限于白板所在的位置,从门口看过去,一整面墙上都贴着这些资料。俨然从中心开始朝墙体蔓延的花纹图案。 以前夏油杰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子。所以他倒是没有对这种布置发表什么意见,唯一让他愣住的是那些贴纸的内容。 和往常一样,事件报告上面会贴着现场的照片,大多都是晚上带着血,或者大白天拉起了封锁线用白色胶带标志出死者倒下位置的让人不安的照片。 但是最近的照片大多见不到死者,更多的是一个夜色笼罩的破败居民区。说‘破败’一部分是它给人留下的印象。 另一部分则完全是说实话——同样一栋居民楼。在一些照片里只是很旧很脏而已,在另一些照片中则像是被一只巨手抓起来揉搓过一样变得破破烂烂的。中间的墙体完全消失不见,可以看见中层露出来的客厅和墙壁破损处的钢筋水泥。 除却居民楼本身之外,也有很多照片专注于某个三室一厅的房子。房子里面的东西应该在拍照之前就被很彻底的搜索过,是搜索过后才按照记录复原的,总体保持着原样但是某些细节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照片中看不出任何人的气息——明明从这个家中的种种陈设能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三口之家的居住地,但是简直像是几年前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一样,感觉不到任何家庭的温暖感。 夏油杰进去的时候夜蛾正道正在低头检阅着平板,在他的身后有张快要被遮住的照片,它看起来已经被翻看过很多次了,边缘有些褶皱。 夏油杰看到之前的居民楼和三口之家就隐隐有预感(毕竟没有死者也没有大规模破坏,就算有异常事件发生,也很难想象一向臃肿的咒术界会为了一个居民楼的破损就活动起来,产出这么多的能够填满一个墙的报告),但是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还是稍微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口中即将脱出的叹息。 照片中绪方梨枝侧着身体站在窗户前面,她所在的地方就是三口之家的客厅,房子越往里光线越昏暗,她大概一半的身体都模糊的看不清楚。只能够看见靠外一侧白色的侧脸,和什么光泽都没有,微微垂下来的眼睛。 她那半边身体被光照亮,但这光亮并不来自于头顶客厅的灯光,而是来自于更外面——她的家在之前那栋居民楼的第四层,中间的地方,绪方梨枝在那个晚上召唤了穿刺乐园,它则从远方飞来,只是为了‘与母亲见面’就爽快的搅碎了居民楼的外层。 穿刺乐园倒是没有像里面那些居民恐惧叫喊的一样,把他们也给碾碎,但是居民楼自那之后中间就有了一个缺口,在绪方梨枝身体的更右侧,客厅三分之二的墙体都不翼而飞。 穿刺乐园进入‘家’中之后就开始制裁敌人。于此同时,月光从破口的上方倾洒下来,照在她的身上。 通常人们认为她之所以做了整整三年的噩梦就是为了赎罪,但是至少在弑父的夜晚,绪方梨枝没有什么情感波动。 而她对此漠不关心,那双眼睛就算被月光落在里面也看不出半点生机。 但是月光照亮了她脚下的血泊,而血泊中又映出她的倒影。 说真的那红色的倒影看起来甚至比她本人都要有生机一些。从倒影中夏油杰看见她破损的指尖,有些歪扭的站姿(在复活之前,她的脊椎被歹徒打断了),和更上方仿佛是被雕塑成一样,美丽却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 “……” 夏油杰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并不是没有任何表情。 也许是由于光影与角度的问题,照片中绪方梨枝本人给人缺乏感情的印象,但是从血泊的倒影中看得很清楚——她的嘴角上扬。她在笑。 夏油杰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夜蛾正道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你过来干什么?” “嗯…”夏油杰说“悟和硝子他们都不在。我在这个时候过来当然有事情想要找您…就是说…” 他想知道老师为什么会放任绪方梨枝和悟战斗。甚至在此之前,包括夏油杰在内,全班的人心里都有一个困惑——为什么夜蛾正道会允许她入学? 他本来不想这么说话的,一路上,或者甚至是在五条悟和绪方梨枝还在训练场拆房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腹稿了,但是那张照片和它所代表的背后的东西都吓到了他,真的是‘吓到了’,他一时忘记了原先要说的话,只能尽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嗯。”夜蛾正道似乎非常理解他的意思,夏油杰其实这个时候有点在意他一直在看的平板文件是什么内容,但是老师的下一句话却又止住了他的询问,夜蛾说“这些照片都是从监控里调出的。” 他果然发现了夏油杰一进来就在看墙上的那些照片,被抓包了让夏油杰有点尴尬,但是他下一秒钟愣住了“您说‘监控’?” 那些居民楼外部的照片还好,就算是治安和经济都不太好的地区,政/府也会在墙边安装摄像头。甚至毕竟是那次事件的发生地,专门调动卫星检查那段时间的地区景象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45章 但是除了居民楼被破坏前后的照片之外,墙上还有相当数量的关于绪方家内部的照片,都是各种各样的咒术机构出具的报告。那种地方可不是官方能插进监控的地区。 倒不是说他们做不到,就是说没必要(在那次事件之前,绪方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工薪家庭)而且就算政/府真的监视了一般家庭,他们监视的证据也绝对不可能流到咒术界手上。毕竟咒术界与政府的关系… 在之前东京灾变一个人都没死,光是后续经济损失就已经让当年的首/相提前下台了。如果爆出了这种监视丑闻,那可是能够让整个内阁解散的大风波。 咒术界自己也不会去安设这种监控,这种设施对他们来说太现代了。但是如果不是官方也不是咒术界内部的话… 不会吧不会吧。他想,他的心里面简直在尖叫。 夏油杰看着夜蛾正道,后者对他点点头,说“绪方梨枝的父亲在整个家中都安设了监控。” “……” 这种家庭秘辛咒术界很多,所以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他们不会太在意,甚至在入学快一年之后夏油杰自己觉得自己也不介意了。至少见到不会大惊小怪。他也知道绪方梨枝十几岁表现的那么有病,其中肯定有不少家庭的因素。 但是当这层帘幕真的要在他眼前揭开,背后的真相还是他没有想到的丑陋程度,夏油杰才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咒术界土生土长的疯子,他在一年前也只是一个能看见奇怪的事物,有力量,但是爱着家人也被家人保护的普通学生而已。 “监控摄像头的数量一共是十六个。从客厅到私人房间…甚至连浴室都有。其中自带的储存卡可以保存十四天的景象。” “每十四天,他都会出门一天,在公司附近的楼下有一家音像出租店,他和店主熟识,会在里面的暗室检查监控影像,并且把其中一些认为有价值的保存起来上传云端,然后再清除数据等待下一个十四天。” 夜蛾正道的声音很冷静,这些事情关于绪方梨枝的报告里面都有写,他肯定没有亲自去追踪信息的来源,甚至现在说出来的话应该也是报告的内容。 但是夏油杰无法理解他怎么能够那么平静的把这些信息复述出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为什么一个父亲会在家中安装监控?他有一个当时十一岁,那之前十一岁不到的女儿啊?而且在个人房间还有浴室里都有又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知道也认为绪方梨枝是个怪物,但他不觉得她坏到需要被这样对待,这才不算什么惩罚…或者说很可能就是因为之前一直都被这么对待,她才会变成怪物的。 但是他还是开口发问,因为他现在一旦安静下来那些想法就会填满他的脑子,他问“把其中一些认为有价值的保存起来上传云端,‘有价值的’是怎么定义的?” 夏油杰说“他总不至于从之前就产生警惕心理,知道自己会在未来被女儿杀掉,或者至少也清楚绪方梨枝的身体里流淌着怪异的血脉,所以提前很久就在观察她,像是猎人观察要捕猎的野兽一样,希望收集她的情报和破绽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是故意不去往坏的方面想,但是说出口后夏油杰自己反而有点相信了。本来绪方梨枝的咒术(死而复生/变成怪物)就是遗传的,只是在遗传的途中变异顺便无敌加强了而已。 搞不好她父亲的能力也和她有共通之处,绪方梨枝能‘看见’,不仅仅是看见物体原子级别的构造,在之前她和五条悟十秒钟的追逐战里面她闭着眼睛都能无伤通关,当时谁都感觉到她完全屏蔽了对外界的感知,完全是顺从内心行动的,这简直是预言了。要不然就只能解释为在绪方梨枝闭上眼睛之后,她反而可以看见正确的道路了——用她喜欢的游戏说法,应该是离开游戏界面才能够打开系统面板,看那上面的任务指引吧。 如果父亲在这方面也和绪方梨枝有共通之处,他也能‘看见’,察觉到了她的危险性,并且很早就开始收集情报的话… “唔。”夜蛾正道说,他第一次看起来有点情绪化,“我之前说过他和音像店的老板相识。” 实际上不仅仅是相识的程度,那可是老板用来赚钱的地方,只是简单的熟人,怎么好每十四天就去打扰一次,在里面待上整整一天来剪他那些视频啊? 夜蛾正道说“其实老板也对那些视频的内容有所了解。”这一点夏油杰也猜到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句话。 “作为定期借用暗室的代价。老板要求自己也要‘观赏‘那部分被保存的视频。” “……” 夏油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回想着绪方梨枝的样子,之前和她面对面的时候一直没法正常去评判她的外表,更多是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或者为了她的危险性而提起警戒心。 但是在一开始她进入教室的时候,在她刚刚转过身而窗外的光划过她的银发的时候,夏油杰觉得她好瘦弱。很漂亮但是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健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简直没有发育,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中学生。 她被夏油杰看着的时候显得非常抗拒。她的身上零星分布着各种各样的伤口。夏油杰那个时候完全不了解为什么她被看着会不舒服,明明别人的视线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第46章 但是如果她生长在那种环境下的话… 但是如果她一直被别人看着,那幼小纤细的美貌也被那样‘观赏’的话… 夏油杰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神一瞬间放空了,想自己那个时候应该快一点收回视线,不要再跟她就什么‘战损外观’多做纠缠的,不然让她怎么说呢?她说那些伤并不痛,只是hp下降到一定程度系统自动显示的。 夏油杰当时嗤之以鼻,现在也觉得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现在他明白绪方梨枝只能这么说,甚至她自己也只能这么想,不然她要怎么带着这些伤口精神不崩溃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夜蛾正道也停顿了一下,他自己应该也要平复一下说出那些信息后自己的心情。但是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他又问夏油杰,“你知道穿刺乐园一开始诞生的地点吗?” 现在提起穿刺乐园,夏油杰就只能想到在训练场遮蔽天空的红色树林,他差点就要说就在悟身上了。但是说到一开始,他就沉默一下,说“是在东京市区内。” 当时非常奇怪,它明明是因为绪方梨枝的术式而诞生的,但是并不出现在她的身边,事实上就是因为它后来‘抵达母亲身边’的这个过程,才会有东京大火灾的产生。 “嗯。说的不太准确。” 夜蛾正道站起来,拨开后面白板的一些文件报告,露出上面一直悬挂着的日本地图,地图是电子的,随着指尖的靠近能够感应到力和热度,会自动放大并且显示信息,夜蛾的手落在了其中一个地方。 那里的确也是东京市内,但是比夏油杰刚刚说的要详细多了,他甚至可以看见那里的经纬度和今日气温,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个。 但是随着地图的继续放大,此时甚至已经显示出了监控的实时摄像,夏油杰愣了一下。 他看见摄像中穿着校服的学生,现在正是放学时间,有很多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而且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夏油杰转过头去看刚刚被夜蛾正道拨开的报告,在其中一张里面,绪方梨枝也穿着这样的校服。 夜蛾正道说“这里是她原来的学校。也是穿刺乐园最开始诞生的地方。” “当时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大多数学生都已经离校,所以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但是有三男两女的五人组合恰巧在这个时候结伴一起离开,穿刺乐园是在校门口诞生的,它的后方是正准备出校门的学生们,前方则是准备沿着道路行进的卡车。” “……” 夏油杰发现夜蛾正道在提到‘没有造成太大损失’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庆幸的神色,在提到那些受害者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怜悯。这应该不是因为他的老师是一个铁石心肠觉得人死了也没什么的混蛋,倒不如说…看夜蛾正道的神色,有一种‘必须死的是他们才行’的神色。 “那些人有什么…吗?”夏油杰问 “首先是五人学生团体。其中有四个人和绪方梨枝是同班同学。”夜蛾正道停顿一下“你知道她经受过校园暴力吗?” 他其实只要说这一句话就够了。夏油杰一瞬间就能想到她锁骨上的伤疤,这么看还真的是因果报应。 但是随后夜蛾还朝他递过来一个平板,估计是声控的高级货色,捕捉到了两个人的话语,它就自动开始在咒术界的信息库中检索着,只是网速倒是一如既往的慢。夏油杰拿过来的时候那上面还显示着加载中的白色圆圈,他显得很耐心的看着圆圈一圈一圈的转,其实心里面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是随着加载完毕,他看到上面的景象,瞳孔却收缩了。 那不是咒术界的资料,或者至少一开始肯定不是由那些咒术师外勤人员搜集的资料,上面有显示一个小众网站的名字,夏油杰知道这个网站,在高校生中‘声名远播’。那张照片是用户自己上传的,但是这个用户绝对不可能是绪方梨枝本人。 照片中她穿着校服跌坐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茫然,好像一个走在路上却突然被暴风雨袭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旅人——实际上估计也差不多。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体育仓库,只有正前方的黄色灯光照明,绪方梨枝身体的大部分都被照亮。应该是刚刚被打过,她的嘴角连着鼻子下面那一片都亮晶晶的,全部都是血。 而在她脸颊的旁边,另一只穿着校服的手伸过来,很骄傲的比了个‘yes’ 夏油杰想起来夜蛾正道刚刚说的在校门口卷入事件的五人组。 “那个司机是怎么回事?”最后他只是说。其他的感想啊愤怒啊他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上辈子绪方梨枝就是在逃离五人组的时候,好不容易跑到了校门口(再往前就是学校外面了,有监控摄像头有路人,他们不会特别敢乱来),结果却被卡车撞死的。这时候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理论上司机和她不存在因缘——但是夜蛾正道似乎对夏油杰的问题早有预料,并且也准备好了答案。 “根据医院出示的报告,在司机的体内发现了大量的酒精。显然那种状态是无法正常开车的。” “危险驾驶啊,这样子的人也能上马路吗?”夏油杰说。 不过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会被卷入事件。 第47章 那次肯定是绪方梨枝的复仇,应该不会有无关人士掺合进来才对,普通的酒驾就让警察去担心就好了,很难想象她会亲自惩戒。 “不,我的意思是正因为如此,在他来到校门口之前就已经发生事件了。” “?” “我们从车轮上面鉴定到了血迹和生物组织。唔没你想的这么恐怖,他没撞到人,车轮的污渍上面夹杂着很多白色猫毛。他在来到校门口之前碾死了一只猫,这一点我们后来也通过调用路面监控确认了。” 夏油杰没搞懂为什么要这么小题大做。他自己是会喂食流浪猫的类型,在路上看到虐待动物的人也会笑眯眯的让咒灵‘给他们一点教训‘,但是很难想象咒术界那群家伙会有这种感性——而且老调重提,都说到调监控了就肯定要和当地警署或者政府合作,就算负责调查的咒术师想追究,那边的官员们也未必同意。 “为了一只猫?”夏油杰问。 “不是一只单纯的猫。绪方梨枝放学之后经常不回家,总是在外面游荡。有几次晚上九点后还在外面,差点被警察带去辅导。” 夏油杰幻想着那种情况,肯定是因为她一身伤又穿着校服,神情又总是像在拒绝所有人吧。很难让人不担心。 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她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大晚上不回家的不良少女——学校也是地狱,家里也是地狱,难得有喘息的时间换他也不想回去。 “在这段时间里面她结交了一些…朋友。”夜蛾正道说。夏油杰一开始觉得好奇怪,绪方梨枝那种经历,她怎么可能会再对别人敞开心扉,而且要说谁会在大晚上朝初中女生搭讪,他也只能想到不良少年或者a/v经纪人。也不像是能和她做朋友的类型。 突然,他啊了一声“你说的朋友是那些猫吗?” “是的。她‘母胎’的性质应该在当时就有所显现了。虽然会被人类讨厌,但是大多数野生动物都会对她抱有好感,而她也格外亲近它们。”夜蛾正道说。 那段时间应该是绪方梨枝格外快乐的时候,她偶尔会有一点零花钱,就会去商店买面包或者直接翻垃圾桶找包装完整的零食,然后坐在路灯旁边的石花坛上面和小猫一起分享。 这听起来好奇怪,夏油杰自己没做过,也无法幻想以前他还在正常学校时候的任何一个女同学会这么做,不过放在她身上也挺理所应当的。 猫是非常有尊严非常我行我素——但是很难逃脱真正恶意的弱小优雅生灵。一般说到人喂养流浪猫就是施舍,不过绪方梨枝的话应该算是大家互舔伤口。她和它们毕竟都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那个场景其实没想象中的那么惨,倒不如说在夜蛾正道提到‘甚至有的时候是猫分享给她鱼罐头,让她吃晚饭’的时候他都有点想笑起来了。不过很快老师就继续说了“但是之后这件事被她的同学们发现了。”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住了。他都不用继续听就可以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过‘同学们’…那种人也算是同学吗? 但是想到绪方梨枝入学一天,其实自己和硝子他们对她做的事情,起码给她留下的印象也和那些人没两样,甚至悟是真的杀了她一次,就连之前她遭受校园暴力都没人做的这么过分呢!他就无话可说了。 “大多数的猫在那个时候死掉了。嗯,被一只一只摔死在她面前的。但是还剩下一只,最后的一只,那个时候它正好不在,后来绪方梨枝也刻意绕开了那段区域,不希望同学们发现她还有‘朋友’。” “然后。” 夜蛾正道看着夏油杰,他不再说话了,夏油杰想起来之前老师说车轮下面有猫毛。 那些人甚至调了监控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个司机喝醉酒碾过去,她最后一个朋友也不见了?” “…难怪啊。” 之前夏油杰还说‘为了一只猫?’。但是现在他完全理解为什么咒术界也好政/府也好都那么小题大作了。那肯定是绪方梨枝完全疯掉的节点。她在这个世界上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不,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他很恍惚的想。 在完全失去一切,甚至自己都被闯入家中的歹徒杀死一次之后,复活的少女召唤了怪物。 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兵器,她复仇的手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夏油杰说,他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艰涩很多,而且他每说一个字都真的感觉好像喉咙那里有小石头,很疼很干涩。 他又想起绪方梨枝在讲台上面对他的样子,那女孩特别神经质,别人随意一句话随意一个视线就能让她进入防备状态。 夏油杰之前因此觉得她小题大做觉得她是个危险分子,但是现在他…他不仅仅是理解了她为什么会这么草木皆兵(在她原来的世界里,的确是世界上的每一部分都对她抱有敌意,她得很努力才能活下去),而且也感到后悔——他到底让她多害怕? 她那个时候因为他...是不是又想起来了过去的事? 她的心至今为止还在哭泣。 作者有话说: 一万六() 我还是很厉害的嘛。 第28章 “所以穿刺乐园出生在了那里。嗯”夏油杰说。他现在终于明白那次横跨东京的大火灾是怎么回事了,同时对于始作俑者也再也无法厌恶…不,倒不如说那些人才是做坏事的那个,“他们这是活该。” 第48章 他这么想,觉得同学也好父亲也好司机也好全都死在那里算是大快人心。只是他仍然有一点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所有的复仇都完成而自己也昏睡三年之后,绪方梨枝仍然无法放下呢?” 她还是很紧张,很害怕讨厌这个世界,如果不把所有的人都当成npc她就根本没法和别人正常交流,如果不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她肯定连活着这个行为本身都会无比厌恶。 …不,或者说不能够把这个认为是懦弱。任何一个同龄的女孩子,甚至是那个年纪的夏油杰自己遇到这种事情肯定都只想自杀。然而绪方梨枝还是活着,并且很努力的在活下去,就算为了收集养料要让周边陷入噩梦,就算把周边所有人贬低成毫无意义的数据,她也要伤害他们并且活下去。这么想那家伙真的坚强到吓人。 “你认为她复仇了吗?”夜蛾正道突然问他。 “?”夏油杰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任谁看她得到力量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司机同学他们全部完蛋,甚至不惜让整个东京陷入火海,都是非常彻底的复仇。就算她本人没有因为这个行为而感觉‘大快人心’,穿刺乐园出生在校门口本身的意义也是不容置疑的。就是要用血清算罪恶。 如果不是这样,咒术界和政府也用不着那么辛苦的收集数据,想确认绪方梨枝精神异常的起因了。那是一场复仇,这是大家的一致共识,甚至刚刚就是夜蛾正道本人引领他得到这个结论的。 原本夏油杰认为老师是想告诉他绪方梨枝有自己的苦衷,他也真的明白了这一点,觉得那些人死有余辜,虽然还是对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有点…但也觉得她只能这么活下去并且做好以后要多这样一个同学的准备了。 但是现在夜蛾正道自己的表情反而有点奇怪,他看上去好像不是希望夏油杰怜悯她。他说“嗯…这是一个我自己的见解。我从三年前起就在关注她的事情,之后也一直在持续思考和收集资料,所以有一些…和主流不太一样的见解。” “我在这里说给你听就算了。你也在这里听听就好。” 夜蛾正道说,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下面这些话他肯定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就算是最疯狂的咒术师同僚,听到那些话也会觉得他脑子真的不正常。 “先说结论吧。我认为那不是一场复仇,甚至绪方梨枝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校门口的事件。” “?怎么可能…” 夏油杰很想反驳,但是他也知道老师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和他开玩笑,所以只是皱着眉看着他,夜蛾正道等他冷静一点,就接着说“我会一点一点说明的。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得出这一结论…先说第一点好了,她的孩子叫做穿刺乐园,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夏油杰说,两人的对话一开始就建立在穿刺乐园的存在上,怎么可能会连名字都不知道。 “很好。”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要问这么简单,简直像是明知故问的问题,但是夜蛾正道在这个时候表情反而更加严肃,他缓慢的,像是在仔细拣选词句一样问他“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名字的?还记得是谁告诉你的吗?或者是在哪个文件上面看到的?”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 他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太对。 他的记忆力很好,十几岁才从普通学校转到咒术界,又是那种麻烦的术式。自己收集的所有咒灵的特性、咒术界数百万字的‘基本常识’、上百种咒术的用法与上千种典籍,这些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面牢牢记在他的脑海里面。按理来说想起来这个名字的出处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但是他的确想不起来。 感觉好像是以前在哪个文件上面看到过。又好像是有谁不经意的告诉过他。 是不是虽然当时没什么印象,但是在见到绪方梨枝本人之后,由于她超常的言行,所以过去和她相关的记忆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海?…这是夏油杰在好几秒之后得到的结论。 但是不对。 他现在是一级咒术师,同班同学是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但是绪方梨枝相关的文件全部都被封闭起来,如果不是咒术界相关处理人员(有专门跟她相关的部门,并且一整个部门都像是病毒一样完全与正常体系隔离起来,防止【污染】)。那就只有五条悟都认识的‘老头子’大人物,或者特级咒术师才有资格查看那些资料。 普通的‘东京大火灾’还好,后面的医院事件就完全是秘密了,证据就是后来咒术界宁愿把附近居民全部搬迁也不要对绪方梨枝采取措施,而且方圆三公里的大搬迁,在家入硝子提到之前生活在普通人世界,也有关注新闻的夏油杰竟然完全不知道。信息就是被封锁的这么好。 如果连医院事件都不知道,在咒术师中更加秘密的咒术相关事情,她孕育的怪物的名字夏油杰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就是某个人告诉他的?不是没有可能。 不。 夏油杰摇摇头。 他周边有三个人都知道绪方梨枝,但这三个人绝对不可能告诉他——医院事件到现在都还是硝子的心理阴影,她甚至连和‘那怪物’共处一室都不愿意,不可能会对他主动提起绪方梨枝的事情的。 夜蛾正道也是,老师自己说他三年前开始就在追踪绪方梨枝的消息,但是老师不是多嘴的人,职务问题,他也执行过很多秘密的任务,有很多情报就算烂在嘴里也不会吐露出去。事实上他现在和夏油杰提到的事情他就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所以不会是老师告诉他的。 第49章 那就剩下五条悟?听起来很可能,首先作为五条家的神子,咒术界没有任何情报是他不能知道的。而且悟…现在不论,以前他显然完全不会对别人的悲惨遭遇心生同情,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保护他人隐私权的概念。如果是他,应该可以毫不在意的把绪方梨枝的信息透露给他。 但是不会是悟。他虽然知道她的情报但是完全不在意,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五条悟是在今天‘转学生要来’的时候才突然想起那些资料并且告诉他们的。 如果不是‘别人告诉他’,又不是‘自己从资料上面看到’的话…… 夏油杰看着夜蛾正道。 他的表情有点惊愕,但还是慢慢说出了结论。 “我是…自己知道的。” 在看到她召唤出的红色荆棘的瞬间…不,是那更之前的,在教室里看到她的身影的瞬间。 “我就知道了它(那怪物)的名字。” #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夏油杰自己都被吓到了,姑且不论听到它的夜蛾正道怎么想,反正夏油杰自己是一说完就皱起了眉,好像自己也在努力寻找线索反驳这一论调。 但是不行。没法反驳。反驳不了。那不是简单的‘有字体浮现’,他脑中也没有一个电子音告诉他‘那玩意叫穿刺乐园哦’。这种知识的传输比绪方梨枝自己说的游戏要高明多了,看到她的瞬间,随着这个个体在他脑中留下印象,并且她的特质(美貌、虚弱、神经质)在他的心中唤醒了情感,有什么东西巧妙的掺杂了进来。 那个瞬间还是很模糊的,像是朦胧的雾气,关于穿刺乐园的知识,它的【真名】就这样被夏油杰所知晓。但是当时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件事情,只是觉得好像很久之前无意听人提到过,等到后来真的需要这种知识的时候,比如真正看见红色的荆棘树林的时候,那记忆才会被唤醒。 夏油杰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大脑被别人动了手脚,他首先觉得被冒犯了然后才是觉得恐怖。如果有这样的本事那难怪绪方梨枝认为别人是npc——如果她可以轻松操控别人的记忆,那也能够轻易操控别人的情感。搞不好她真的能够看到‘好感度’和‘声望值’,只要完成一些‘任务’,就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对她的情感。相当于改变一个人的人格。 “不…不对。”夏油杰说。 “这不是因为穿刺乐园本身。如果这种‘不存在的记忆’只和它有关,那我应该会在见到它的时候才知道…也可能更早,东京火灾那天就知道它的名字。” “被灾害波及的人自不必说,全世界的人随着电视转播也会知道这件事。那样绪方梨枝也就根本不需要收集负面情绪了,所有人都会害怕她的。” “但是我是…我是看到她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名字的。”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夜蛾正道认为绪方梨枝可能根本不知道校门口发生的事情了,那次事件一直被认为是穿刺乐园在绪方梨枝的指示下面实行的复仇,家入硝子的思想更加激进,她甚至觉得整个东京火灾都是绪方梨枝的复仇。夏油杰是觉得硝子有点神经质了,但是就算是他也觉得那次复仇至少绪方梨枝不是不知情的。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 “穿刺乐园一诞生就被认为有特级咒灵的实力。特级咒灵的智力不下于人类,可以正常的说话,甚至可以使用计谋…但是它从来没有表现出理性。” “它永远只是被绪方梨枝召唤出来。在清除了敌人之后就会自动消失。” “这不正常,就算绪方梨枝是‘母亲’,咒灵那边也有九相图的先例,孩子可能会遵从母亲的命令甚至‘爱着’母亲,但是绝对不会因为母亲不需要就消失(死)。”特级咒灵谁都有自尊的。 夏油杰又沉默了一下。最后说“穿刺乐园就是她…或者至少是她的一部分对吗?”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她称呼自己的能力为万物母胎。而对于自己的孩子…她有一次称呼它为异想体。” “异想体,顾名思义,从妄想中诞生出来的怪物。” 绪方家的祖传咒术是‘在死后变成怪物复活’,绪方梨枝已经死过好几次了,现在还在用那具身体活动,但其中肯定不是原来的人类少女。 但是她自己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或者说她拒绝承认这一点。 绪方梨枝天赋绝伦,但她不承认自己有咒术。所以从她庞大的潜意识海洋中分出来了一点,化作怪物保护母亲‘本体’。 “为什么…?生下怪物不是更加恶心吗?”夏油杰说,他是普通人,自己就很有代表性:他可以接受自己吞下咒灵球操控咒灵,但是当时他觉醒的术式如果是从肚子里生出来怪物…那他绝对不会进入咒术界的。 “因为有咒术就代表她已经变成怪物了。”夜蛾正道说“但是孕育一直是女性的能力。” 他说到这里就可以沉默了。通常十一岁的小女生不会想‘孕育’,但是想到家里的摄像头和学校同学发到□□的照片,绪方梨枝绝对很早就接受了‘性/教/育’,并且这种教育非常扭曲。 “她可以接触的世界很小,除了学校就是家。老师没有保护她也没有理由保护她,那就只能依靠血缘关系。” 绪方梨枝其实一直希望家人能够保护自己,她杀死父亲之后还因为愧疚感而自我封闭三年,估计是还对那个人渣抱有希望。 第50章 “父亲不行母亲不行。但是需要家人保护自己…那种时候她会怎么想?” “…想要快点生下小孩。”夏油杰说。 所以难怪最后她的咒术表示成了那种样子——‘闭眼十秒就召唤出了怪物’,这十秒相当于十月怀胎,绪方梨枝想要小孩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她印象中的母亲形象肯定是那种柔弱的被男人养活的美丽女性,但是她同时是不想承担分娩的疼痛和怀孕的不便的(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有点减肥过度,绪方梨枝绝对不会想顶着个大肚子过十个月了) 所以经过了象征性的十秒,她成功孕育出了孩子。 那十秒她完全断绝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这也相当于让表层意识下沉到深处的潜意识海洋中,有点在羊水中让孩子成长起来的意思。 绪方梨枝为孩子提供了五千倍于自身的咒力供养,这种极度不平衡的分配方式应该也是她在那黑色羊水中决定的。 当时看到她被小石子打一下就直接躺了,所有人都很震惊,夏油杰自己也想这是什么英雄母亲。 但是现在一看,这也很正常:从医院噩梦和逃脱战来看,她很适合做法师或者刺客,但是她自己并不希望自己去战斗,绪方梨枝希望自己是‘柔弱的被保护者’,所以是作为母亲驱使着孩子战斗。 这和原始社会母系氏族很像:高贵的女性(族长)挑选适宜的战士,二人仅在夜晚结合生下孩子,孩子是劳动力/新的战士/控制族群的巡逻者。并且为了防止近亲结合基因劣化,孩子也需要从外界掠夺强壮的俘虏,母亲和俘虏结合,生下新的孩子(兵器)。 只是在母系氏族里面族长尚且还要头疼人心不齐,如果孩子起异心了怎么办、如果他们想要造反、如果因为自己老去无法孕育新的士兵他们决定去拥戴新的女王……所以甚至会有故意挑起孩子之间争斗来让他们势力分裂,或者干脆让一部分刺头死在对外的战争里面的举动。她们不可能无私的对孩子奉献:如果自己弱小了,她们无法保证孩子能够一直忠诚于自己。 但是绪方梨枝就这么做了,她提供给穿刺乐园五千倍于自身的生命力,而自己明明可以很强大但是表现在外面却脆弱的像个玻璃摆件——但那是因为孩子本来就是她自身。 绪方梨枝(一开始的十一岁少女)死去后咒术发动,她真是天赋绝伦,前所未有强大的咒灵借着她的身体复生了,并且复生后仍然承认自己是【绪方梨枝】,并且竭尽全力坐实这种身份:自己是柔弱的,自己是能够生下孩子的正常女性。 但是至少她的潜意识明白所有,并且使用着本体那几乎不可思议的天赋,满足了表层意识(绪方梨枝)的所有愿望。 想要很多‘家人’,想要没有痛苦和羞耻的孕育(但是要有这个孕育的过程),孩子一开始就是作为保护母亲的工具所以很强,被特化成各种各样的怪物模样。 孩子没有智慧。一开始夏油杰认为是为了防止起异心,后来觉得不对——本来它们就是绪方梨枝的一部分,天生就不可能反抗她。就算一个人有双重人格也不可能一个人格想活着,另一个人却要自杀的啊。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它(绪方梨枝)在努力假装人类。” 她做的并不好,理论上复活的咒灵拥有原身的所有记忆,甚至身体都和原来差不多,什么时候会分泌让人‘生气’的激素什么时候会分泌多巴胺让自己‘感到幸福’都可以和原来时机一致,但是绪方梨枝表现的依旧非常神经质。她的本体毕竟是怪物,装作人类对她来说太过于困难——你要怎么把一片大海塞进一个茶杯? “她可以制造怪物,死掉也可以复活,并且复活后可以得到‘对抗让自己死亡威胁’的新能力。” “被歹徒杀死后可以召唤强大的怪物。被父亲杀死后可以隐蔽自己的行踪。悟的那次她表现出来的是‘心眼’或者‘预知’的能力,不过她自己应该会称为游戏地图吧。” “这要不然是因为她的咒灵体是地球上进化的最完美并且可以不断自体进化的生物,要不然就是因为绪方梨枝本身(潜意识)强大过头了,只是人类少女的意识在限制她,只有通过死亡,表层意识短暂消散,潜意识才能够在复活(重新塑造身体)的过程中多加一点强度。”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的意识都是远远落后于强度的。我认为让她假装成一个女孩子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分出多余的意识给孩子们假装它们有情感和智慧。” “所以是没有余力。”夏油杰说。 至于他一看见就能够知道孩子的真名,应该是算在‘游戏设定’里面,所以潜意识可以放手去做,咒灵本来就来源于情感,它就算能把这个概念塞进来也不奇怪…就是难怪绪方梨枝有意识的时候被打一下就死,昏迷的那三年却有‘下线保护’呢! 她本来就只有昏迷的时候…在她不被限制在这具人类身体里的时候才是最强的。而且她自己也说自己是唯一的人类…系统(咒灵潜意识)当然只会对她另眼相看啊! “不过…不对。这样子的话。”夏油杰盯着夜蛾正道看,后者似乎已经察觉到他想要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垂下了眼睛。 绪方梨枝最臭名昭著的事件其实是医院的那三平方公里噩梦领域。咒术界对此众说纷纭,一开始说是昏迷状态咒力失控,后来说是因为误杀了父亲所以在惩罚自己。现在夏油杰知道她昏迷状态超神所以排除前者,至于误杀父亲…那种人就算被车撞死也只会大快人心吧!什么惩罚自己啊。 第51章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说法。事实上这种说法也是最被广泛接受的【官方说法】 “因为绪方梨枝需要从他人的身上获取负面情感(食粮)。”夏油杰说“甚至这种食粮都不只是为了维持她的生命。” 很多人认为虽然绪方梨枝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但是也感觉到了外界情势危急——咒术界虽然把她‘保护’了起来,但那也只是因为对她的能力很感兴趣觉得有利可图而已。他们既然可以牺牲医院里的人员,不声不响的让周边三公里的人全部撤离,之后如果和绪方梨枝起了冲突,就一定可以更加严酷的对待她。 “绪方梨枝应该认为自己需要赶紧变强来面对外界的威胁,所以处于假死状态大肆掠夺食粮。而咒术界对此持放任态度。他们毕竟是很多个错综复杂的组织交织而成的庞大势力,在很多点上都无法达成一致,越是重大的事情就越是拖的久。 别的不说,绪方梨枝最具有价值的能力是‘孕育’,这个孕育要怎么生?给谁生?生出来之后能否保证孩子忠诚于御三家而不受绪方梨枝控制?你说你家的血脉在这方面吃亏,所以自己要多几个孩子,那我们之间要如何交涉? 所以基本上,只要绪方梨枝还被关在医院里面,甚至没法睁开眼睛无法离开那个狭小病床的时候,咒术界也默契的不去干涉她,只是在背后自己扯皮。 至于她这段时间里面积蓄了多少力量会不会养虎成患嘛…一方面把医院弄成那样就是随她折腾了,后期视绪方梨枝能力的性质而定,搞不好高层和她之间的关系是合作甚至是接纳她为自己的一员,而不是单纯的下命令,所以那就算是给她的见面礼。她要拿多少都尽管拿。 而且咒术界又不是没有实打实血祭的咒法,他们也去请教了相关人员,知道就算那些人全死了也不过堆出一个特级咒灵——穿刺乐园出道的时候就已经有特级了。所以一点都不担心绪方梨枝会强过头,反而觉得这段时间她会变强多少是一个很值得参考的数据。 “但是现在一看完全不对啊。”夏油杰说。 现在的情况是绪方梨枝根本用不着跟那边虚以委蛇争取时间,她一开始就是完整体。说的大言不惭一点,神一出生就是神啊,圣经里面有记载耶和华七日创世,可没说过他变成能七日创世的神明之前的升级流爽文旅程。 “她一开始就很强了,甚至无意识的时候是更强的。这样子的她没有任何理由被困在那个医院里面。” 甚至都没有理由创造出噩梦领域。她自己对父亲没有愧疚之心不需要重复自己的死亡来惩罚自己,此前夏油杰认为她现在‘即便伤害别人也要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已经变成一个有点混蛋但是非常坚强的反派角色了,可是现在根本没有利益可言,医院和她也没有过节她也没有必要非把那群家伙逼疯不可,校门口复仇的时候都没有卷进其他学生,绪方梨枝在这方面是不随便牵扯人的。 “……除非。”夏油杰说“就是因为她很强吗?” “或者说就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是一个完整的怪物。所以才要制作噩梦吗?” 关于噩梦的性质其实很奇特,首先这玩意完全以绪方梨枝为中心扩展,在区域内人不够的时候就会延伸,但是只要保持最基本的人数就会安分的待在那里。 那些人被困在里面只是因为上层下达了死命令,他们自己走不出去,绪方梨枝没有单独强留任何一个人的打算——那些居民撤离的时候夜蛾正道被派去护卫,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遭遇过战斗,只是大家和空气斗智斗勇过了好几天。 但是那个人数也只是‘全部血祭了能堆出一个特级咒灵‘的人数而已。就很怪。 另一方面是噩梦的内容。她如果能往夏油杰这个一级咒术师的脑子里面塞东西,就不可能搞不懂那些普通人的想法,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折磨或者食粮,绪方梨枝完全可以有针对性的给每个人来一个噩梦。但是噩梦的内容只是她自己的死…不,是在咒术觉醒的那一天,仍然是人类少女的‘绪方梨枝‘的死。她把这种死亡分享给别人,别人因为无法忍受那种痛苦而发疯。 “她在医院里面待了整整三年。”夜蛾正道说“我在想,这三年她是不是在收集数据。” “她想要变成人类。但她的确不是人类,她有绪方梨枝的全套记忆但是她无法有绪方梨枝的情感,所以她只能分享理论上来说激素分泌最多情感最剧烈的场景‘死亡场景’给其他所有人,并且观察那些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以此来学习‘这种时候自己要怎么做’” “这样子就完全说的过去了。作为食粮人数太少,作为复仇对象她和他们无冤无仇,但是作为实验对象的话:一整个医院的人,甚至一开始还包括周边区域居民,这个样本的确充足到会让任何一个课题组羡慕了。” “……” 夏油杰于是无话可说。 他最后问老师“但是为什么会是那个景象?” 分享死亡景象的确能够得到很多情感回馈。痛苦的绝望的虚无的冰冷的甚至是对生者的嫉妒,‘凭什么别人就可以活下去?‘但是大多数人其实自己都不想要有这种情感,说起’成为人类‘的很多电影,那里面希望成为人类的非人生物也只是想要学会怎么去爱而已。 第52章 “明明其他还有很多情感。明明其他还有很多的…幸福。就算是医院里的那群人渣一生中肯定也至少有一次是发自内心快乐的,为什么她不去学?” 、 “……“听到这句话之后夜蛾正道反而沉默了。 就算是之前他给夏油杰看霸凌的照片的时候,夏油杰都没有看到过他露出那种表情。那种…沉痛的表情。 “因为她没有素材。” “……” “她在学习的是‘成为绪方梨枝‘,她的做法是分享场景并且学习他人对那种场景的情感。你说医院里的那群罪犯都曾经有过幸福对吗?但是她是没有的。纵观她死前十一年人生的记忆,她找不到这种场景。” “一般小孩的幸福来自家庭。绪方梨枝在这一点上完全相反,她在学校遭受校园霸凌,可以说她人生唯一的亮色是和流浪猫一起躲在花坛那里吃罐头的时候。但是如果要用数据抓取关于流浪猫的‘印象最深刻的记忆‘,那她也只能抓取到最后同学在她面前一只只把小猫杀死,同时告诉她‘都是因为你被我们发现了’的事情而已。” 夏油杰依然保持沉默,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老师的眼睛闪了闪。 “不…应该还有最后一个记忆。司机之所以会死在校门口就是因为他酒后驾驶碾死了最后一只猫,但是原本的绪方梨枝是不可能知道这一件事情的,能够感知到隔着一个城市的场景,那只可能是那位‘全知全能者’,术式觉醒后的【她】。“ “但是你不是说她根本就没有人类的情感?“夏油杰说。 “不…不是。我们所有关于她术式的讨论都是自己的推测而已。她现在的力量显然已经和祖上绪方家的毫不相关了,咒术通常都是一代代遗传,血统天赋天生,但她是自己很强,就算现在请出绪方家的第一任先祖,应该也会被她一根手指碾杀。” “也许在刚刚复活过一次,术式觉醒得到力量的时候,绪方梨枝仍然是保有自我人格的。要在操控那么庞大力量的同时拥有小小的人类的感性,的确就像是往茶杯里面注入大海,但是她也的确是史无前例的天赋绝伦。“ “那个时候的她做的第一件事情甚至都不是对歹徒和父亲报仇——全知全能啊,她知道了最后一个朋友(猫)死去的事。“ “……“ “所以她操控了复仇吗?” “对。应该认为只有那个行为是绪方梨枝凭借自己意志做出的。后面之所以会孕育出很多怪物,应该也只是对原来那些‘猫’的模仿吧,她希望有朋友陪在自己身边,如果朋友的纽带还不够坚固的话那就用血缘来维系,也就是‘家人’。” “…但是为什么她的孩子会是那个样子?明明她自己就很强,根本不需要它们特化成兵器来保护自己了吧?她只是想要宠物、朋友或者家人而已啊” 绪方梨枝自己应该也更喜欢可爱的物种。夏油杰想,她其实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有点爱美,在看到血腥场景的时候会忍不住闭上眼睛。对穿刺乐园很多时候也是‘因为是孩子,所以去爱它的外貌‘,而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这种异形外貌,所以希望它长成这个样子。’ “因为她害怕自己没办法保护好它们。”夜蛾正道说。 “……” 对。对…夏油杰想。那些猫就是在她眼前被一只一只摔死的,这一点其实可以同时指责绪方梨枝‘没有隐藏好自己的喜欢,导致被坏人发现了‘,和’太过懦弱,当时没有挺身而出保护猫咪‘ 关于后者有待考虑。夏油杰本人的话就算一点力量都没有在那种场景下也会去和那些人拼命,但是绪方梨枝自己是经受过那种虐待成长大的,她当时是真的没有勇气或者根本做不到。…所以之后才会这么痛苦。 “那个时候她已经拥有力量了。已经用穿刺乐园把他们全部解决了不是吗。”夏油杰的声音很虚弱。 但是她的心仍然很弱小。 “在完成了复仇之后。自己的所有朋友(珍贵之物)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绪方梨枝对这个世界不再有留恋。也可能她只是为了赎罪吧,如果不是自己的错,它们不会死这样。”夜蛾正道说。 所以她并不是饱受欺凌无辜死去,最后咒术一觉醒就被力量洗去自我意识的不幸少女。 夏油杰想象着在那个昏暗的客厅里面,穿着满身是血的裙子站着,眺望着窗外火光(复仇)的少女,想象着她最后闭上眼睛选择放弃生命的样子,觉得她简直…至少在那个时候,强大的不可思议。简直像是个做出了功绩却不被理解的英雄。 第29章 那女孩是个英雄。 其实他最后明白了,医院里的那个【她】之所以没有分享小猫相关的记忆,一定不是因为那里没有开心的事情或者那些关于快乐的记忆都被覆盖了。 那是能够让绪方梨枝心甘情愿一起沉睡(死去)的朋友们,不管在除此之外的世界里面她遭受着怎么样的虐待,不管最后结局有多么的悲惨,就像医院里那些罪犯都会有一些幸福一样,和它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对于绪方梨枝来说一定也是幸福的。是可以把其他所有不幸都覆盖过去,让她在这个垃圾世界上面生活十一年而不至于自/杀的幸福。 但是在她选择消散的时候,她应该也把这些珍贵的回忆作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而悉数带走,导致第二个人格(潜意识)出现的时候才会那么的无所适从那么的觉得自己不能成为人类。人类都有负面情感和正面情感,对于绪方梨枝来说没有那些记忆(幸福),她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第53章 也不知道老师有没有体会到这一点。夏油杰想,隔着数米的距离看着办公桌后面夜蛾正道的神情。他应该不至于想不到吧,毕竟让夏油杰一步一步推导到这里的材料都是他提供的,而且和只认识绪方梨枝一天不到的夏油杰不同,夜蛾正道在此前的三年里面一直都持续思考研究着绪方梨枝的事情。 ……那么是他不肯承认这个结论吗?也对,如果他们的‘猜想‘(夏油杰此时已经确定这些全部都是事实了)全部是正确的,那么绪方梨枝…不管是那个在客厅里面死掉的女孩子,还是后来在躯体上重生,全知全能,却无法成为人类的【绪方梨枝】,都太过于可怜了。 “随后自我意识消除。只剩下身体本身和残余的强大咒力,术式发动,似拟人格出现。”夜蛾正道说,“经过那三年的学习。她自己应该认为自己掌握了作为人类…作为绪方梨枝的所有知识,所以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知道在我遇到她之前,咒术界有派遣人员去接触她吗?” “差不多能够猜到。”夏油杰说。之前五条悟对绪方梨枝的入学是说‘她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老爷爷那边也对她很头疼呢‘,那也一定是想要消除她,但是没有成功,所以才要给她找个’可以去的地方’,对她做过什么,但是没有成功,所以才会感觉到头痛。 而且他也记得绪方梨枝说她在病房里面打败了三个人形怪物。那个时候夜蛾正道的表情非常奇特,估计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理解吧。 “你知道就可以了…”夜蛾正道说,低着头在平板上面按了几个键又递了过来,估计又是咒术界收集的影视资料吧,夏油杰接过平板,心里想一定不要是之前那种让人心情不愉快的视频啊,一边又觉得咒术界这种不管什么都要记录下来的风格实在是有够偷/窥/狂的。 他在接过来的途中就能够看出视频主色调很暗,全是黑与红,并且听见夜蛾正道说“这是…这反应了她在那三年里面学到的东西。” 夏油杰心神一凛。 视频的一开始绪方梨枝一个人坐在病床上,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那个移动点滴架,原本戴在耳朵上面的十字架耳钉也好像完全不懂怎么用一样拿在手上,视频播放了十几秒钟,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有没有呼吸都看不出来,如果不是下方的播放条仍然在跳动夏油杰会以为平板卡住了。 这个时候的绪方梨枝远比之后要僵硬,她可能根本没搞懂要怎么成为人类。 “这是第三个咒术师过去的时候拍摄的影像。前两个太突然了…什么记录都没有留下。”夜蛾正道说。 关于不是第一人这一点夏油杰并不意外,因为在绪方梨枝没有表情的脸的前面,本来应该是墙壁的地方有很多小孔,小孔中有的被血填满有的就空洞洞的,窗户玻璃也全碎了。既然之前三年里面没有人能够靠近她,那就只能认为是绪方梨枝苏醒之后搞的。 他说的‘太突然’估计就是第一个人死的太突然吧。因为真的很难想象这个时候的她会有什么‘不要杀人’的意识。 屏幕中的景象依旧毫无进展,夏油杰这种时候已经开始奇怪夜蛾正道所说的‘反应了她的所学’是什么意思了,明明现在看来,她依旧只是一具能动的躯壳而已。 但是在这种时候,传来脚步声,窗外的走廊开始有一个摇晃的影子投射过来——有人靠近了。 从绪方梨枝的脸上很难看出来她有没有察觉到来人的存在,理论上她‘看得见‘,但是她一直到来人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她才转动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从床上下来,没有说话,甚至头都没有移动,只是静静转动着眼球去看他,整个景象给夏油杰一种看蜥蜴眨眼的惊悚感。 那个咒术师一定也被吓得不轻。他过来之前就知道绪方梨枝是怪物并且知道自己的前两任‘拜访者‘是什么结果,但是真正看到那女孩…看到她颜色浅淡宛如金属的虹膜,她没有任何表情的带伤的脸,和她距离不超过一米的咒术师应该比屏幕外的夏油杰受到的惊吓更多。 他说绪方梨枝是个怪物,说她害死了很多人,并且在咒骂达到巅峰的时候朝她伸出手——在夜蛾正道的解说下,夏油杰明白了那人的咒术是‘以碰触为媒介,破坏物体‘ 难怪之后悟对她伸出手的时候她会那么害怕啊…夏油杰想。不过比起觉得‘真是无妄之灾‘,夏油杰此时其实更多觉得那白毛男活该。 并且绪方梨枝后来对五条悟的策略应该也是这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下来了,在咒术师仍然在大放厥词的时候,她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后期在追逐战中闭眼的时候,她给人一种‘放弃所有感知‘的感觉,但其实在病房里面这种感觉尤甚。此时的绪方梨枝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活动的,她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动作也就只有转动眼球,如果在这种时候放弃视觉,就会给他人造成非常强的不协调感。同时还有’这家伙要做什么?‘的危险感。 但是等到咒术师希望采取措施而对她伸手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闭眼满十秒。在绝对黑暗的内部(潜意识),怪物孕育而出。 穿刺乐园从他的腹部穿入,伴随着咔吱咔吱的枝条伸长长大的过程,夏油杰看见咒术师的手臂有不自然的鼓起——红色荆棘刺透了进去。 第54章 他的双脚很快离地,原本起支撑作用的骨折此时也断裂了很多,但是他总体仍然保持‘站立‘的姿势,因为穿刺乐园已经代替了他的腿脚他的骨骼。 红色的荆棘稳稳扎根于地面,咒术师不过是被刺透飘扬在它枝头的红色布条。 他被刺穿在半空,愕然的睁大双眼,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要说话。夏油杰看见下面的进度条,距离他闯入病房不过过了十几秒,这个此前前途远大自负甚高的家伙应该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在这十几秒里面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吧。 他想要说话但是无法发声,荆棘已经刺穿了他的气管,夏油杰看见他脖颈上面冒出来的红色尖刺,咒术师每次张嘴也不过是发出空气流动的声音,和平白无故在他下方的地面留下一大摊血而已。 绪方梨枝此时已经睁开眼睛,抬头望着他。 她仍旧坐在病床上,双手都还很乖巧的放在腿的两边,她的呼吸依旧微弱到根本看不出胸口的起伏,穿刺乐园的大动作似乎和母亲完全没有关系,她只是不无厌烦的任由它发声而已。 她仰着头看着咒术师。 刚进病房时,咒术师比她高比她强壮穿的衣服比她更好,对比起来绪方梨枝是破破烂烂的白色洋娃娃,但是现在她仰视着他,地位看起来却比他要高——现在是绪方梨枝占据优势了。 咒术师的影子投射在她的脸上,他淌到地上的血甚至让绪方梨枝垂在床边的双脚硬上了红光,两人对视的瞬间他的神色更显激动,艰难的想要伸手再次攻击绪方梨枝,但是他的指尖刚刚做出动作,夏油杰就看见他皮肤下面蚯蚓一样的游移痕迹——穿刺乐园在他体内更用力的绞紧了他。 那一下应该让大部分内脏碎裂,咒术师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睁大,张开的嘴边冒出大量血雾。 有些血落到了绪方梨枝脸上。 她第一次有了动作。 “……” 甚至是频幕外的夏油杰也屏住呼吸想要知道她会作何反应,但是绪方梨枝看起来却没有任何要动怒的样子。 她只是伸手把脸上的血抹掉。 单凭手哪里能够擦干净,她的小半边脸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并且用来擦拭的指尖也完全被染红了,那是甚至比咒术师的伤口都还要浓重的红色,绪方梨枝把手重新垂下去的时候,有堆积的血在往下滴。 夏油杰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追随着那红色的水滴。 “滴答。” 它落在病床下的血泊中,激起一点水花。 水花被激起一瞬,又很快消散不见,血泊很快又变得平滑如镜。应该是视频剪辑人员刻意为之,之后的屏幕没有聚焦于上方的穿刺乐园和受害者,甚至没有聚焦于绪方梨枝,而只是正对着床下的血泊,血泊中映出上方的景象。 “……” 就是在这个瞬间,在这个鲜红破烂的病房里面,夏油杰看到了。 他从血泊中看到绪方梨枝的倒影——她露出了微笑。 # “那个咒术师最后说她是个恶魔。”夜蛾正道说。 夏油杰对于这一句话没有表达什么感想。他的脑海中一直都还回荡着那个微笑。 他想起来在她父亲死去的那个夜晚,在同样昏暗而满溢着血腥气的客厅里面,绪方梨枝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不,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是原本的人类少女,她当时露出那个笑容也不只是因为残忍,而是因为终于复仇成功了,自己也可以毫无牵挂的离开这个世界。 那是跳楼者在落下去的时候会对上方的天空露出的微笑——为其美丽而赞叹,并且在下坠的过程中离这份美丽越来越远,最后坠落于大地。 病房那里又是什么情况呢?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僵硬的像个死人,甚至是自卫‘打败怪物‘的时候也没有反应,但是咒术师最后说她是个恶魔,他的血滴落到她的脸上的时候她反而微笑了。 夜蛾正道说这个视频反应了她这段时间的所学。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打败了第三个咒术师之后,绪方梨枝径自改造了床头的移动点滴架,让那里面原本空荡的针水带灌满了鲜血一样鲜红的药水(不过也有可能真的就是血),而且也用破掉了一大半的窗户玻璃作为镜子,仔仔细细的把头发撩到一边带上了十字架形状的耳钉。 “然后她就从病房里面出来了。” 绪方梨枝在恢复意识之后又在病床上面呆坐了好几天,甚至是一连有两个咒术师前往‘歼灭’她并且被她打败也没能让她有所动作,但是自从那句‘恶魔’之后,开关好像打开了,她开始积极的采取行动。 “这就是她在那段时间学到的东西…”夏油杰说,如果她只能让别人做噩梦,那就只能学会那样的反应“复仇、看到鲜血会歇斯底里…不,如果是医院那群人应该只会感觉愉快吧。” 所以她才微笑了。 “受害妄想症。极度敏感神经质…”这也就是她在教室里面表现出来的,那个时候大家都很讨厌这样子,绪方梨枝发现这种讨厌的时候也很不可思议——不过想到他们认为异常的性格是这位女神经过三年的认真学习才培养出来的,那也就难怪在她发现外界人群竟然不喜欢这种性格的时候,会那么受打击了。 “嗯。”夜蛾正道说“在那之后我在医院走廊碰见了她,她很危险。” 第55章 那个时候走廊的最尽头就是穿刺乐园弄出来的破洞,从破洞处阳光照进来,甚至能够听见外面的风声。但是她背后的阳光甚至比他身后的黑暗还要恐怖。 在那种阳光下,绪方梨枝一只手拿着移动点滴架,药水不间歇的注入她的身体,她的脸色却一直苍白如纸。夜蛾正道朝她攀谈,她也因此而停留下来。 “交流的过程她很有礼貌。可能是因为我是老师的原因…基本有说敬语。但是偶尔也会特别直言不讳。” 绪方梨枝的声音特别细弱。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得见,好像随时都会融化在她周边的微光里。 “而即便是我们交流气氛最友好的时候。我也在保持警惕。”夜蛾正道抿了抿嘴唇,对自己的学生这样子让他觉得很羞愧“她当时让我觉得就算百分之九十九的对话是正常的,剩下百分之一的‘不对劲’的对话也会打开她的开关,她就会杀掉我。” “她看人的眼神不普通。她应该看不见我的咒术或者‘命运’,不是这么高级的东西。但肯定也不只是看着我的外表…我觉得她至少窥视到了我一部分的内心。” “我总觉得她甚至不是因为听到了我的声音而停下的,她和我说话是因为察觉到了我‘想要和她交流’。” 夜蛾正道的幸运之处在于他的仇恨值是绿色的。即便保持警惕,他对绪方梨枝也并无恶意。否则在已经接连打败三个红名怪物的当时,如果在医院走廊里面再看到一个红名‘人形怪物’,绪方梨枝应该会不交涉直接攻击。 她在对话的时候也有些害怕。因为这是第一个能和她长时间交流的人,本身的智能ai、可动立绘、声优配音投资都不小,刚好她正在出医院的路上,就觉得夜蛾正道很可能会是医院的最终boss。大概就是那种带她在医院转悠一下看看地图,补充一下背景设定,然后就突然从指引npc变成boss的阴险敌人。 那个时候她的确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她好像遵从着一套自己的对话法则,在我的阐述中会跳过很多,只挑自己有兴趣的地方然后直接打断发问。” “后来在教室我才明白。她把现实世界当成玩游戏了。” 夏油杰明白这个就是对待npc的做法,很多玩家都是快进对话,只对选项有反应的。 他一开始认为这个是绪方梨枝的中二病,后来觉得系统是她咒术的体现…但是现在他在想“她之所以会用那种态度…会不会是因为她的情感仍旧不完全,所以只能以游戏的方式理解世界?“ 把他人的话语简化成‘选项’,把他人的情感简化成‘仇恨值’,绪方梨枝能够通过过去的记忆和同样身体的激素分泌水平来推断‘现在要做出什么’,但是她自己其实并不理解‘现在自己的情感’,为了赋予自己动机。绪方梨枝就认为自己在【做任务】。游戏任务的确无所谓玩家怎么想,只要完成就可以了。 “然后她说学校。是说自己想要同样‘天生就很强大’的伙伴。”夏油杰说“一开始我听起来觉得是她认为只有那种人才配得上做自己的同学,后来又觉得是她的咒术发动…”他这个时候还是没敢直接复述绪方梨枝的‘我们一定能生下很强的孩子的’,而只是说‘咒术发动需要强者的配合。“ “但是现在看来,莫非是你理解错意思了吗?” 当时是绪方梨枝说想要伙伴,说她想要上学,夜蛾才会把她带到这里的。 “但是你完全搞错了啊。绪方梨枝的‘强大‘和人类的概念截然不同。”自己说这话真是有够羞耻的,但是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夏油杰也就只好承认了。 “反转术式也好一级咒术师也好…在咒术界的一般眼光看来可能是天才。你也是因此才把她带来这里。但是对于她来说我们的强度其实是不够的,那个瞬间很可能不是表层意识而是潜意识,亦即’全知全能者‘在说话。她想要的是和她一样的怪物。希望能够在同伴中生活,希望能从中学会前辈们的人类假装心得…咦。” 夏油杰说着说着自己觉得不对了。 关于‘希望怪物同类‘这点先搁置。绪方梨枝能隔着一个城市看见卡车撞死猫咪,也表现出了’预知‘和’看透本质‘的才能。她如果想要同类,自己找总是比拜托更加孱弱的人类要来得快。更重点的是… 就算夜蛾正道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又为什么要让她入学? 事已至此。夏油杰完全明白绪方梨枝的过去了,她值得同情,把她变成这样子的是整个社会…不是说社会整体有何错误,而是说在其宏大运转规模的阴影下面,的确有一个女孩子因此受了苦。并且那个女孩子刚好是绪方梨枝——咒术界一亿年也不见得出一个的天才,她可以把自己受到的苦难全部报复回去。 但是这不代表绪方梨枝需要拯救…或者说不代表她可以被拯救。原先的人类少女已经死去了,后来新生的‘全知全能者’在那三年学到的也只有恶意而已,所以她才会看着被吊起的咒术师露出笑容。 她那个时候对五条悟的说法是‘杀了你,看看我们能生出什么样的小孩’。一开始会很奇怪为什么‘生育’会和‘杀戮’扯上关系,后来勉强可以解释为这是游戏设定,游戏基本都是打败敌人才会掉落宝物的。 而且绪方梨枝的确还很年幼,真的‘孕育前要做的事’对于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说真的听完她的经历后,夏油杰很难想象她要怎么样才不会得男性恐惧症。也许对于她来说‘共同孕育孩子的人’就是很恶心,就是非死不可吧。 第56章 但是现在就可以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她之所以会孕育怪物,只是想要得到小猫们的替代品,从头到尾都是善意,就算是它们畸形的外表也只是因为绪方梨枝希望它们可以保护自己而已。不可能掺杂‘非得杀人不可’这种血祭设定。 那就只能是后来的绪方梨枝自己加进去的了。因为她已经完全被噩梦染黑了。 问题在于夏油杰到现在都不能够说她是不对的。他甚至觉得就连最讨厌绪方梨枝的硝子在这里,硝子听完这一切之后也会对她有所改观…不,她应该会逆转自己的所有态度,旗帜鲜明的拥护绪方梨枝吧。和外表不同,硝子的内心有敏感纤细的地方。 夜蛾正道当时同意让她入学,只有可能是希望‘教化’她。但这就是不可能,就连神话里面佛祖想要降服妖魔都得自我牺牲呢,更何况是一开始体量就和她完全不相称的人类。如果问自己在那种情况会怎么做,夏油杰觉得自己还是会和她搭话,但是很可能到最后也无法拯救她,只能够目送那纤细的背影远去吧。 夜蛾正道自己应该也不会吝惜牺牲…但这仅限于自己。不代表他会让她入学,学校里已经有三名学生了,他要对他们负责才行。 “我很…困惑。”最后夏油杰这么说。“您当初为什么会接收这名学生。” “您认为她是可以被教育的吗?” 夜蛾正道看着他。 他和夏油杰对视了几秒钟,在这几秒钟内,他好像要通过视线把自己的所有决心都注入他的眼睛一样。 然后他点了点头。 “实际上。我觉得她不是‘可以被教育’。” “她自己一直都在积极寻求着如何成为人类。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 # “?“ 这句话一出来夏油杰真的彻底傻了。 “就是说。呃。你说绪方梨枝是…啊。好孩子。” 这句话真的好震撼,他语无伦次,光是复述就觉得大脑像是被硫酸浇过。他想这是怎么回事啊,就算是夏油杰也只觉得‘她很可怜’‘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得到安息’,同时必须得承认她‘非常非常危险’的啊!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这个结论啊? “就是说。嗯,有没有可能您在那次交谈之中就被她、大概是无意识的洗脑了之类的?” 夏油杰说话还是卡卡的,夜蛾正道前面很耐心的在听他说,不过听完这句也露出了不知如何回复的表情。 “别犯傻。杰。”他说。 “…是。” 被老师这么说,夏油杰犹如被泼了一桶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觉得‘明明犯傻的是你吧?’,所以颇为不服气的朝夜蛾看过去。 “请问您这么说的理由是?” “有很多啊。”夜蛾说,大概是他自己认为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完了,眼下明明是夏油杰心理活动最激烈的时候,夜蛾却表现的非常平静,他甚至往座椅的后背靠了一下,抬眼看着夏油杰。 “嗯…有一个在我们谈话中间我就意识到了的事情。就是说我们两个人对于‘某件事’的见解好像不一样。” “发生了最基本的认知不同。或者说是错误。而且错误的是你那一边。” 老师一开始好像希望讲的尽量委婉,但是因为夏油杰在他前期暗示的时候还是一副完全没搞懂的样子,所以他直截了当的说了。 “错误…是说我吗?”他有点不可思议“到底哪里出错了。” “最基本的地方。”夜蛾正道说“比如最简单的,她认为自己是【打败怪物】,我也说是‘打败’,但是你是不是理解成杀死了?” “?” “这样啊。”夜蛾正道好像叹息了一声。 “杰,你完全搞错了。有一件事情现在告诉你,绪方梨枝遇到的所有人,甚至是被她吓到心脏麻痹的歹徒,都没有死。”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 夏油杰彻底傻了。 # “不,不是,那不太可能吧。” 夏油杰说,歹徒当时心脏麻痹了怎么可能还能活?可别说他身上也有绪方家的血脉能够死而复生啊。但是老师这么说了那他就先相信,可是“绪方梨枝的父亲…他变成怪物后是实打实的被碾碎了吧?窗不是已经监测到咒灵反应消失了吗那个时候?” “那个不算。”老师看起来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他是被歹徒杀死的,后来即便变成怪物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绪方梨枝让它消失的那个过程叫做‘祓除咒灵‘,如果那就算杀人,我也好你也好都早就该被枪毙了。” “嗯…”对这点夏油杰姑且承认“可是关于其他事情。东京大火灾和医院事件…啊。” 他一开始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个人都不死的,后来他想起来在教室里同学们提起火灾,就是说的‘奇迹一样一个人都没死‘,硝子那个时候还相信这是因为虽然绪方梨枝下达了’破坏‘的命令,但是穿刺乐园却’纯洁的像个婴儿‘,所以最大限度的折中了母亲的命令和自己的善良呢。 “不过医院的话。我记得是说过有人因此自/杀了的。” “没有死成。”说这句话的时候,夜蛾正道微微低下头“不管是割/腕、大量服用安眠药、往血管里注射空气,甚至是直接从楼上往下跳也好。都是身负‘濒死的重伤‘但是没有死。” 第57章 “那个时候我们认为是绪方梨枝在保护自己的【食物】,她要求他们至少可以或者可以榨取情感。现在看来的话…就算变成植物人,他们的脑内世界应该也在循环噩梦。” 夜蛾正道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怜悯,夏油杰自己想象一下那种样子就满身恶寒,觉得不如当初死掉算了。 “但是这一点无法责怪她。绪方梨枝并没有强行留下过任何一个人,他们不出去只是因为上层下达的命令,她甚至拯救了那些自/杀者。我觉得她随便拿人类做实验收集数据的做法的确不太好,但是她也做了所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而现在。听到这个的话,你应该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其他那些人没有死了。” 其他那些人。遍体鳞伤心脏麻痹的歹徒,被穿刺乐园刺穿身体的司机、同学、咒术师…… 夏油杰的确已经明白了,但他没有把那个答案自己说出口,而几乎是屏住呼吸的听夜蛾正道说出那个结论。 “他们没有死。但是那也不能够算是活着。绪方梨枝最后拯救了他们的生命并且一直维持着这种原理不明的救济。” “在医院的地下一层有几个病房,病房里面躺着那些人。他们的生命特征很微弱,从被送进来的那天起就没有睁开过眼睛,其中年代最久的病人已经躺了整整三年了。” 那就是绪方梨枝复仇的时间。 “他们不需要进食,不会新陈代谢,任何试图接触他们的行为会在距离人体三米的地方被拦住。” 这听起来和绪方梨枝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昏暗的办公室内,只剩下夜蛾正道的声音还在响着,并且越发肃穆。 “科研人员用远程脑波接收器检测了他们的大脑活动,发现即便是在这种‘假死‘状态下,他们的大脑也仍旧活跃着,甚至比平常状态下更加活跃。” “他们的情感起伏很大,但是似乎脑神经受到了一定的改造,本来应该会释放出影响人体的神经递质或者激素的,但是他们的大脑却完全与身体隔绝,这个时候外界无法影响他们他们也无法影响外界。可以说躺在病床上的身体此时已经对他们本人来说毫无意义了,他们只剩下那些脑波活动(思考)了。” “而关于那些脑波活动…” 夏油杰已经有了猜想,他咽了一口口水。 “是…是噩梦吗?” “对。”夜蛾正道说。 “后来我们把那些数据和医院其他人员的数据对比了,发现和他们陷入【灾害】(医院那里管噩梦叫这个)的状态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是那些‘病人‘数据图片的波要窄很多,频率更大…嗯。” 夜蛾正道说“在外界的人们每天会有三次‘噩梦’,并且他们除去被卷入灾害的那几分钟之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调整自己的心情排解自己的烦闷。但是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加害者’,他们感知中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了,而且什么都不能做。他们的体感频率大概是…经过科研人员的分析是…” 老师有些吞吞吐吐,夏油杰觉得他自己也有意拖延公布的时间,但是最后他闭了闭眼,还是说了出来。 “一千五百六十七次。” “我们分析了每个人的脑波图谱,平均数值是每人每天一千五百六十七次。” # 夏油杰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时候说‘真可怜’也不对,说‘大快人心’也不对。绪方梨枝自己应该没有意识到那些人的状态吧。“她把那些人变成那样子,不,是‘潜意识’把他们变成那样子,只是为了收集数据吗?” “不是的。”夜蛾正道说“你应该相信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善意的。只是结果永远不太好而已。” “?” “绪方梨枝受到过非常严格的教育。她在接收外界的欺凌的同时,自己却有着‘做坏事是不对的’的认知。同时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杀人’。” 所以那些人才没有死…只是对于他们来说死去应该会比较好吧。 “【不能杀人】应该是作为人类少女的她死前设下的禁令,但是之后的具体实施则由‘潜意识’实施。我认为甚至是后者也没有折磨那些人的意思。只是因为咒术界为了方便收容研究而把他们带到了那里,那里又刚刚好是她的实验收集地点而已。” “至于频率的原因…人类的思维速度很大限度受限于身体。神经传导速度、身体对大脑的供能、细胞之间的组合方式。但是绪方梨枝为了‘救活‘他们,应该是把他们改造成了自己一样的咒力混合体,那样子思维就完全不受限于□□了。而她收集数据的参考是【不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在这种情况下…频率当然也会大大增多。” 夜蛾正道的眼神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些人与她,到底是誰更加不幸。” “?” “绪方梨枝收集数据,统一组合并且用作参考。加害者们虽然人数很少,但是‘做噩梦‘的频率很高,提供的数据也远远高于其他人。“ “那些人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别人冒犯他们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对别人心怀多少恶意?” “……” “至少出医院的时候,绪方梨枝的行为方式有很多都受制于此。她认为‘那就是平均数‘,那就是’正常人类的做法‘。” 第58章 “但是您还是让她入学了。”夏油杰说。 “我认为这并不会不合理。” “还记得她第一次和硝子吵架的样子吗?那个时候她好像很受挫。那是她的思维方式第一次被否定。“ “…我那个时候以为她会发飙呢。”夏油杰说。 “但是没有。那时候硝子对她说医院的那些人虽然没死但是非常不幸,她一定无法理解,原身对她的指令是‘不可杀人’,甚至是之后面对咒术师的时候她也没有杀人。但是现在却被这么批评…还记得她面对五条悟的时候吗?” “啊…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她会开枪。” “但是最后没有开吧。”夜蛾正道说。 她坐在他身上,把枪口按到他脖子那里,手指摸上扳机,甚至发出了‘砰’的拟音。 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是原来的她,应该会直接扣动扳机,让人变成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吧。”夏油杰说,于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夜蛾正道会放任这场私斗了。 同时他也明白“…所以您才会让她入学啊。的确,你赌对了,她的确是可以教育的。” 她并不是与人类不相互理解的怪物。 “不。你还是错了。”夜蛾正道说。 “并不是‘我让她入学’,当时的情况是我请求她入学。” “绪方梨枝并不是,不管是以前的人类少女还是现在的全知全能者,都不是无血无泪的怪物。她在寻求知识,她想要变成人类…” “我现在甚至认为其实在咒术觉醒前后、甚至是在绪方梨枝意识崩溃前后,操控这具躯体的都并不是两个存在。你没有见过一个意识在这么短时间内消散的吧?” “也许之后那个‘怪物’也不过是丧失了大半自我的‘绪方梨枝’,她想要找回过去的自己(变得完整)。她想要学习。” 夜蛾正道第一次露出笑容。 “而我想要教育。” # 办公室的交流其实只花了一个下午,但是夏油杰感觉自己在里面度过了好几个月,从那栋建筑物里面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同样昏暗的黄昏,心中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还记得在里面和老师最后的交流“这种教育并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够做到的。学校很多时候是老师、同学和校规机制本身的集合体。她自己也在寻求同伴…比起另外两个人,既然你最先来找我,我也希望能最先拜托你这一件事情。” “她并不是个怪物。就算退一万步,她也是可以被教育的。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 夜蛾正道的确是这么说的。那个男人非常少见的在他面前低下了头,请求他的协助。 夏油杰当时答应了。准确来说经过那一整个下午的商谈,已经变成不管夜蛾正道有没有请求,他都必须得这么做的情势了。 就算不论这么放着不管会给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还有就是他自己也对那女孩有些放不下心来,明明之前他是这么警惕她的,为什么一旦知道了‘真相’就…?排除恋/童/癖,那就只能是因为他那一直都被硝子他们抨击的‘救世主情结’吧。 夏油杰当初加入咒术界,投身于毫无前途可言的战斗生涯,并不是因为他们允诺的高报酬或者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出生在普通的家庭但是父母尽全力给了他最好的一切,并没有觉得自己衣食不如人。而力量…在入学之前夏油杰就已经比大多数在职的咒术师更加强大了,如果不指望取代五条悟变成最强或者穿越回千年前打败诅咒之王的话,当时他的力量已经完全足够自保。 他只是希望能够帮助弱小的人而已。 这么想着,那天晚上夏油杰并没有做梦。 他出乎意料的很快就睡着了,陷入了一片黑暗的睡眠——不过隔壁悟似乎被白天的事情打击到了还是怎么样,安静的不太正常,大半夜突然发癫捶墙。 在破碎的瓦砾之间夏油杰笑眯眯的和他对视,额角有青筋暴起,问他“这么有精力的话要不要去工地搬砖?”,而后者则似乎自知理亏,只是表情难看的转过头去,从墙壁空隙中倾泻而入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夏油杰的表情愣了一下,他发现五条悟的银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做了烦人的梦。”他最后说。 一说到噩梦的话夏油杰肯定就是想到绪方梨枝,而且五条悟的咒力控制真的非常好——不然的话之前的十几年他家那片山头早就被他炸碎了,这种会让他咒力失控的梦可不多见。再联想到这人早上和绪方梨枝之间的战斗…… 夏油杰有点担心。不过五条悟坚持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并且绝对拒绝透露梦境的内容,最后被纠缠的不耐烦了,又有些怀疑的问他“杰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你以前不是这么婆妈的吧?是妈妈吗?你变成妈妈了吗?” “……”夏油杰捏紧拳头。 “不对。”五条悟说着自己反而皱皱眉,“不是在关心我。你好像关心她比较多…?” 他说到这里就没再说话了,夏油杰本来以为这个白毛男还要喋喋不休什么‘凭什么啊?’‘是我们关系比较好,是我们认识比较久的吧?’的麻烦话题。结果五条悟只是提起了绪方梨枝就皱着眉不说话了,还连人家名字的都不叫,只叫‘她’,估计他心里面也蛮复杂的。 第59章 刚好夏油杰也完全不想透露今天办公室对话的内容,他觉得那些情报是他自己得到的五条悟想打听可以自己去问老师,现在那些关于绪方梨枝的事情是自己知道的秘密。 而且鬼知道五条悟听见那些隐私后会做出什么反应——他完全没同情心的。而绪方梨枝又真的缺乏那种坚强感。万一他来一句‘哈哈听说你家里全是监控摄像头啊?’,那估计连硝子都得打他。 越想越气火。而且今天白天悟也太混蛋了吧?不是很想和他多说话,夏油杰让咒灵推着五条悟的后背把他推回房间,说“总之晚安哦”。 而后者倒是没有反抗,只是垂着头像个大号白色障碍物一样被推过去,最后整个人躺到在全是水泥碎片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好几秒,才突然说“我做了关于她的梦。而且在此之前也…喂,杰,干嘛我一直在想她啊?” 如果这种时候夏油杰在的话,估计会回复‘哈哈悟你觉得女高中生恋爱问题找我合适吗?’或者‘这种小学单恋男(胖虎版本)心声可以发推特,会火哦’。 但是由于他说完晚安就把五条悟丢在这里,自己去从蛮楼层的空宿舍中寻找今天睡觉的地方了,所以五条悟等了好几分钟,迎接他的却只是一片寂静。 “切。搞什么。”他这么说,随手把一直缠着自己的咒灵丢出窗外,在满是瓦砾的床上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月光而面对着昏暗的墙壁,盯着看了好几秒,闭上了眼睛。 # 夏油杰第二天去教室的时候算是神清气爽,五条悟倒是一直有说‘做了很烦的噩梦’一副想引起他注意力的样子,但是他都假装不在乎而无视了。 甚至是五条悟自己很想透露,所以没有人问也主动说‘是梦到白天战斗的复刻版本了…不过怎么有赢有输的?“,夏油杰也只是回以一句’是吗?‘,搞的最后五条悟自己怒气冲冲的先走了。 走之前还特地说完“不过输的时候她不会笑…呃那是不是就等同于哭了?那样子有点惨我看不太下去。就是说反正她赢了也是事实我还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所以赢了也无所谓!‘然后才走掉。夏油杰一边目送着他的背影,虽然还是不想和他搭话,一边也在想‘这家伙也太别扭了吧?’ 很多人都对五条悟的性格有所误解。其实他不是那种会和别人滔滔不绝说自己事情的类型——从小到大在家里就已经有一大堆的人把他当成神,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视为神迹了,在那种情况下长大使得他完全不考虑周边人的想法。但也懒得和别人多说自己。因为真的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今天早上一直有意无意的凑近过来想和夏油杰说梦(绪方梨枝的事情),估计是真的很在意,而且是他生活的十几年里面从来没有过的在意,自己又烦躁又困惑,所以特别想给这个唯一承认的朋友分享吧! ……不过怎么越分析越感觉他像小学生了?要不然就是养在深闺里面不谙世事,十几岁终于到了外面的学校却对厌世美少年一见钟情的深闺大小姐。 ……呃。 夏油杰因为这个想法抖了抖。觉得有点恶心。不过也觉得刚刚得不到回答而气冲冲走掉的五条悟其实有点可怜。 要不然中午就去找一下他好了?吃午饭的时候可以顺便听他说(少女)心事。也可以借给他一些纯爱电影让他学习一下。 夏油杰心里盘算着这个,打开了通往教室的门。 却在看到其中景象的时候愣住了。 教室内有大量摆放整齐的课桌椅,却只坐着三名学生。不过从夏油杰入学那天起就是这样的所以不值得奇怪,他真正在意的是其中的气氛。教室上空好像涌动着谁也看不见的暗流,里面的空气要不然就会被形容成‘冰冷’,要不然就会感觉它们好像有实际重量一样在沉甸甸往下压。 五条悟独自坐在教室靠墙壁一侧的座位上,那家伙昨天的睡眠绝对比夏油杰充足多了,现在却一副很困的样子,把脚搭在课桌上面,用一本杂志盖在脸上假装睡觉。 教室的另外一侧坐着家入硝子和绪方梨枝……这么形容其实也不太对。她们坐在相邻的两排上,彼此之间却隔着好几个座位。 家入硝子低头翻阅着医学书籍,夏油杰觉得她虽然面色如常但是心情可能有点紧张:她的肩膀比平常更僵硬,翻页的速度也比平常更慢。而且有一次翻了两页,竟然也浑然不觉的继续往下读了。 在她的后面是绪方梨枝。因为剩下两个人坐的都很边缘,所以她看起来竟然处于中心。不过这应该不是她的本意,研究整个教室布局的话会发现她选择的是教室左后方的座位——刚好和五条悟呈对角线。离他最远。 绪方梨枝没有坐下来,她应该已经来到教室有一段时间了,东西都放在课桌上,但是其本人却直挺挺的站在课桌后面,微微皱着眉,谁都没有看但是显然在注意着其他两个人的动向(这一点另外两人肯定也是一样的)。 她的肩膀比平常更高一点,嘴唇也微微抿起来,夏油杰觉得她甚至比别人警惕她都还要更警惕其他人。 她的眼睛有些不安的眨动着,站在课桌后面的身影却一直都没有动弹,看起来是不想逃走——那就只能是战斗,夏油杰相信她一有事情肯定会闭眼召唤穿刺乐园。 她现在神经绷得很紧,像是陷入异世界,必须只身一人对抗全世界怪物的遇难者。 第60章 夏油杰打开门,新的空气和阳光注入室内,教室内原本的空气流动被打破。三双眼睛一起朝他看过来,其中绪方梨枝的最为游移不定但也最危险。 夏油杰僵硬的把手放在门把上,迎接着三个人的视线,心中其实真的好想把大门关上顺便逃之夭夭。 “啊哈。”最后他决定放弃看他一眼之后又把杂志盖到脸上装睡的白毛男,并且不去刺激此时已经很紧张的绪方梨枝(炸药桶),而是径自走到了硝子面前“今天早安呀。” 硝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眼睛低下去了。 …说真的为什么他非得和这些问题儿童做同学不可啊? # 绪方梨枝知道今天会换新的教室。 她昨天做完一切之后是径自顺着系统图标的指引到达了宿舍,原本以为会碰见很多人的,结果在下面的房间排布表上只看到了几个名字,并且零星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高专里面本来就只有三个人而已,倒是有很多定期打扫的空房间等待新人入住,真的是新生的话面对这个连舍管阿姨都不存在的空宿舍楼应该会觉得害怕,不过绪方梨枝倒是适应良好的。(有立绘有声优的角色本来就不可能太多!)。 顶多奇怪这游戏干嘛连路人npc都不设置一下,空荡荡的不会显得很经费不足吗?她就伸手去点分布图上面的空房间。在系统面板里选中了自己要住的地方。然后就入住了。 那个晚上她没有怎么兴奋,房间里面很整洁但是也很寂寞,家入硝子和其他人没有来找她,绪方梨枝一面清楚‘玩家的家‘本来npc就不会轻易过来,就算在主线剧情里面两个人产生过因缘也是一样。一面又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觉得莫非是早上的事情让她被讨厌了,并且这种坏印象的留言越传越广——最后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被孤立状态? 后面那个设想实在是让人浑身不舒服。她坐在床上小幅度的抖了抖,手有点神经质的抚弄着另一只手上的胶带和针管。然后就决定不再考虑这些,径自打开了系统界面。 首先是战果清算。打败五条悟没有得到新的怪物,可能是因为只是打败而没有让他的hp清零吧,但是那次胜利成功的让手/枪强化了。 现在它的表面多了一些花纹,不太明显,要对着光才能看出来,但就算是看不出来的时候,枪/身整体也给人一种神秘的印象。那花纹看起来像是中世纪人皮咒文书上面的花纹,或者是野外异教祭坛上面纠缠的藤蔓。 绪方梨枝举起它,把它放到自己眼睛的一侧,发现用余光去看的时候那些花纹在动,并且握着枪的指尖有所感觉,好像被藤蔓碰到了。 但是等到她真的去看的时候,所有异象消失无踪。它又变成一把普普通通的左轮手/枪。 绪方梨枝唔了一声。普通人这种时候肯定要被吓到,甚至因为这东西是自己‘孕育‘出来的,肯定要连带着对自己的性质也产生质疑。不过绪方梨枝只是觉得干嘛异象来的这么模糊?其他游戏里面的强力武器不都直接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大翅膀吗? 她最后点开面板确认。发现开枪频率没有变化,攻击力比之前只上升了0.1。但是大概是应和那个‘花纹’,多出来了一个‘侵蚀’的特效。 效果说是面对同等级和低等级的特殊属性(咒力、魔力、灵力…),就可以侵蚀。绪方梨枝想象了一下,觉得大概用来破除结界会很有用。 …说起来那个白毛男设定上不是说有‘无下限’?之前被建筑物埋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受伤,像是全被挡住了。但是自己的子弹也好穿刺乐园也好,二者的攻击都成功突破了他的结界。 联想到穿刺乐园的属性也有【侵蚀】,绪方梨枝觉得这个应该是自己赋予它们的属性。类似于玩家职业加成。那这次胜利就只是让这种加成从‘设定’变成词条而已吗?那她打的这么努力的意义又在哪里啊? “…有点逊。”绪方梨枝说。皱着眉关掉属性面板。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母亲’的想法,手/枪枪/身闪烁了一瞬间的银光,好像有点委屈的样子。 绪方梨枝望着前面的墙壁发呆,感觉到指尖被藤蔓缠住,手上安抚的摸了摸手/枪。 突然,她好像灵光一闪,又打开了装备界面。 这一次绪方梨枝的动作很快,她目标明确,一路把介绍往下拉,最后在面板最下方看到一行褪色小字。【存在隐藏特性,通关副本一定次数后可开启。】 那行字又小,颜色又暗。没看到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就知道游戏数值系统不会做的这么垃圾…不过话说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放在这里啊?简直像是临时加进去的一样。 而且她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一行字了…难道这个就是潜意识吗?不是有什么科学研究表明虽然人们总是忘记事情,但是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潜意识,只要是见到的东西全部记下来并且会统合情报,以‘直觉’的形式提醒主人有何不对? 绪方梨枝摇摇头,暂时不想这么多,转而开始做点具体的事情——攻略副本。 副本依旧是和五条悟的战斗,弹幕游戏,但是拿着新式武器的话要打赢其实还算轻松。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宿舍这种环境,外面又是晚上了,明明不需要睡眠的,绪方梨枝却总是有点犯困,有几次手抖没有按照正确的走位方式来,结果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