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师》 上架公告 在朋友们的支持下,《帝师》已经上架,敬请朋友们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有了朋友们的支持我将用精品回报朋友们!谢谢! 封推感言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到起点已经三年多了,自认为也算个老作者了吧。回首三年前我上起点的事儿,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时的我不是小白,是白得不能再白,比白纸还要白得多! 我当时在网吧打网游,偶尔看见有网友在网上看h书,我很惊奇地问他:“网上也有小说?”这位网友老兄很是惊奇地看着我说:“是啊,你不知道?” 当时我好象发现宝似的,因为我写了一本仿照传统武侠的小说叫《狼居胥英雄传》除了自我欣赏以外,根本就不知道往哪里放。当时,我就决定要传到网上去。 我说到做到,真的传到网上了,但是并不是上的起点,而是那位网友老兄看h书的小网站,他给我推荐的,小白没选择嘛。朋友们谅解! 后来听打网游的朋友说了一个在当时还算有点名气的网站,我也上去了。非常幸运的是在这里认识一位起点的网编,在他的帮助我才知道有个起点,后来我才知道起点已经有一统天下之势,狂汗一万遍! 请朋友们不要笑话我!! 有朋友说他们来起点时都很扑,其实他们没有我扑,我扑到哪种程度呢?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还是不说了吧,说出来准让我羞死,朋友们给我留点面子吧! 幸运的是,起点没有因此而不理我,相反还给了我很多帮助,给了我机会,在这里我要感谢起点,真心地感谢起点:谢谢起点!谢谢起点帮助过我的每一位朋友!谢谢起点的读者朋友们给我以动力! 我要特别感谢意者!要是没有意哥的帮助,我真的不可能在起点有今天的点点成绩,不论这点成绩是多么的少,比起第一本小说还是有很大的进步。 我还要感谢我的责编黄泉、胡说、红茶:真诚地谢谢你们! 在这里我引用我和意哥聊天时说过的话:我会努力的! 最后,我还要感谢读者朋友们:朋友们的支持让我有了写下去的动力,我要写出让朋友们满意的作品来回报你们!我的下本书已经开工了,是关于纣王的事儿,据我的了解纣王对中国的发展奠定过坚实的基础,因此决心就写他。 谢谢! 新书上传 新书上传 新书《靖康》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 新书《大汉帝国》上传 新书《大汉帝国》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 新书《大宋兵器谱》 新书《大宋兵器谱》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 新书《大宋兵器谱》 新书《大宋兵器谱》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 新书《隋血》上传 新书《隋血》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谢谢! 第一章 人,要靠自己 “谷饭两碗,麦饭一碗,豆叶汤三碗。再上一碗菽饭。”店老板扯着嗓子冲店里面吼一嗓子,转过身看了周冲一眼,开始推销:“这位小兄弟,你要点啥?小店有谷饭,麦饭,菽饭,黍饭,还有稻饭、吹饼,有菽叶汤、竹笋汤、牛油味的、狗油味的、羊油味、猪油味的,小兄弟,你要品尝哪一种?” 都知道中国是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国度,但是在先秦时期(按:先秦是指秦朝之前),其饮食文化不要说与现代,就是和唐宋时期比起来都差得太多。 我们现在日常生活中吃的是大米饭,也就是稻子做成的饭,在战国后期水稻也在生产,但是其产量不高,在粮食的比重中所占的比例太小,高居首位的是谷子。麦子也有耕种,但是其吃法与现在的面食大为不同,主要是粒食,即煮熟了吃,即使是现在,中国某些地区仍在粒食小麦,叫麦饭。在战国时期,由于石磨的发明,逐渐开始面食了,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在咸阳的街头已有卖饼的小贩。 黍饭即是黄米饭。菽就是我们现在日常生活中的豆子,在古代很长一段时间内,豆子不是象我们现在一样磨成豆腐吃,更不是用来榨油,而是煮熟了吃,称菽饭。 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有很多油料可供选择,在先秦时期老百姓吃的是动物油,因为那时没有植物油,而且根据不同时期使用不同的动物油,比如春天用牛油煎小羊、乳猪;夏天用狗油煎野鸡和鱼干;秋天用猪油煎小牛和小鹿;冬天则用羊油煎鲜鱼和大雁。(按:我个人认为这种吃法只能存在于权贵、富商巨贾之家,小老百姓哪有这种待遇。) 豆类在古代很受欢迎,一是因为豆可以食用,还容易贮存,因而很长时期内政府是鼓励种豆。老百姓也乐于种豆,因为豆子除了食用外,豆叶还是老百姓常吃的菜,豆叶汤是穷苦百姓常喝的汤。 我们都知道江南是鱼米之乡,稻米主要出产在江南之地。但是,在先秦时期,中国的经济重心在中原和关中一带,江南人口稀少,开发程度不高,稻在粮食中所占的比重不大,因而稻虽美,大米饭好吃,但应用并不广。这家咸阳的饭店能卖稻饭,在当时属于很不容易的那种,店老板想起来就兴奋,颇有几分自豪,很是得意地看着周冲。 周冲这个明星企业的白领虽然工作繁忙,喜欢在闲暇之余读点书,特别是中国历史书更是他的一大爱好,也知道稻、稷、黍、菽、麦、麻的区别。即使他不明白这些区别,放眼一望,那些客人吃的不是麦饭,就是豆饭这些在现代社会根本就不可能吃到的食物也知道他肯定吃不了,唯有吃得了的就是店老板引以为自豪的稻饭,外加饼了,张嘴就要说“来一碗稻饭,再加一只饼”,突然想起自己襄中羞涩,腰无分文,改口说道:“不了,我不饿。” 他这是遮掩之词,用来挣面子的,没想到见多识广的店老板心直嘴快,一口就揭穿了:“你还不饿?你在这里站了老半天了,口水一个劲往肚里吞,撒谎也不找个地儿,在我牛大眼这里行不通。” 周冲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忙辩解道:“我的钱给小贼偷了。”小贼就是小偷,周冲虽是稀里糊涂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以他的细心已经明白这是战国时期的咸阳,现在的秦王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只不过他还没有开始他那场永载史册的统一战争。小偷在古时叫小盗,或者叫穿窬小盗,或者叫小贼,这点周冲还是知道的。 读过不少历史书的周冲自认为应付得还算可以,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店老板以及店里的食客听了他的话一下子紧张起来,食客放下饭碗,牛大眼不再招呼客人,紧盯着他,店老板急急忙忙地问道:“你在哪里丢的?你快说,我们好去抓贼,要不然我们可惨了,要进大狱。” 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实行连坐之策,对于奸利之事要相互监视,向官府告发,是以秦国“道不拾遗”,得以大治。店老板他们听闻周冲的钱给偷了,这事虽说不大,要是在他们监督的地区发生的话,他们脱不了干系。而秦国的法律都知道是严刑竣法,轻罪重罚,虽是小案件,罚得也不轻,还有不怕的。(按:孟尝君用鸡鸣狗盗之徒偷了秦王的上等袍子买通秦王的爱妃,才得以逃回齐国,那是诸侯之间的角力,与老百姓的关系不大。) 周冲对于他们的反应先是一惊,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这事要是惊动官府的话,他这个不明不白的穿越人受到的处罚不知道有多重,一个不好把他当成奸细给砍了脑袋也不是不可能,忙改口道:“是我自己不好,给弄丢了。” “你可吓死我们了。”店老板他们长舒一口气,食客端起饭碗,开始扒拉着进食了。 店老板招呼了两个客人,对周冲道:“小兄弟,你请坐下。”扭头冲里面吼道:“给小兄弟来一碗麦饭,一碗豆叶汤。” 周冲已经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咽下去的口水可以装几海碗了,颇有几分欣慰,向店老板道谢:“谢谢老板的好意,可我没有饭钱。” “人在外,难免有个急事儿,这饭钱呐先给你记着,等你有了再给我也不迟。”牛大眼很是和蔼,给他搬过一张凳子道:“小兄弟,来,坐这里。” 在中国史书上,秦国是“虎狼之国”“首功之功”,被儒家斥为只知利而不知义,在周冲的印象中,秦国的百姓也应该是只知道利益,不知道义的奸民了,万未想到牛大眼这个饭店老板居然如此仗义,给他饭吃。至于饭钱先记着的话,只不过是照顾他的面子说的,等于是白送他一顿饭吃。 按照我的看法,秦国之所以能在群雄并争的战国时期胜出,最终统一中国,除了秦国拥有先进的军事措施外,其政府效率非常高,可为后世楷模,对老百姓的管理固然有严刑竣法、轻罪重罚的不是之处,总体来说还是很有效率,管理得非常不错。而后世史家却抹煞了这点,可叹也!(按:仅为我个人看法,朋友们不必当真。) 周冲真的是饿急了,也不客气坐了下来,道:“牛大哥,能不能给我一碗稻饭?”不是周冲挑食,而是他这个吃惯子大米饭的现代人吃不惯麦饭、豆饭之类的古代食品。 稻生长在江南,而咸阳远在关中,相去两三千里,一碗稻饭虽不是价值不菲,比起豆饭之类也是贵了许多,周冲处于危难之中,能有食物果腹就不错了,万未想到他居然还要挑食,不仅牛大眼愣住了,就是那些客人也愣住了,要不是他们碍于秦国不准老百姓私自交头接耳的律法的话,肯定是议论纷纷了,大是指责周冲的不是了。 历史知识再一次发生了作用,周冲方才记起他的不对,忙道:“牛大哥,小弟这是不情之请,要是有为难之处,还请牛大哥不要介怀。牛大哥,请给小弟一碗豆饭。” 牛大眼笑了,说道:“小兄弟不用客气,在我们大秦国,除了种地、杀敌可以获得奖赏外,做好事也有奖赏。小兄弟,一碗不够吧?给小兄弟两碗稻饭,一碗竹笋汤。” 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推行“功自耕战出”,这一措施倍受后世讥评,特别是儒家更是抨击得体无完肤,然而这是一条适应当时群雄并争的良策,秦国之民在家是好农夫,在战场上是优秀的军人,是以秦国战时不乏良将猛士,而平时则国用足,才能得以越战越强,最终统一中国。 一个小个子店小二端来饭和汤,放在周冲面前,道声慢用退了下去。 周冲抓起筷子插在饭里,却并没有往嘴里送,牛大眼很是奇怪,问道:“小兄弟,饭菜不可口?要不,给你加点牛油。小兄弟,你咋了?咋泪水滚来滚去?稻饭不可口,也不用流眼泪啊。轻纪轻轻的,咋就愣没用呐!” 愣了一阵,周冲站起身,向牛大眼深深一揖,道:“谢谢牛大哥,我饱了。今日之情,容后回报。”也不等牛大眼说话,转身出了饭店。 周冲读史,曾慨叹古人不食“嗟来之食”何其迂也,可当自己平生第一次接受牛大眼的施舍时,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种屈辱之感,方才领会到古人为何宁愿饿死而不吃“嗟来之食”的心情:那是一种自尊,冲淡了生死。 当然,周冲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无用古人,而是暗暗下定决心:人,要靠自己!决心用自己的双手摆脱目前的困境。 第二章 绝处逢生(上) 坦率地说,周冲并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可是当时那种屈辱感非常强烈。不要说周冲这个生平未受人施舍的人,就是换作一个有自尊心的人处在他那种情况下,心中也会很不好受。要是没有这种感受,那只能说明自尊心有点欠缺。 饥饿毕竟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虽然可以一时冲淡,却不可能长久冲淡,没走出多远,肚子里咕咕直响,周冲心里又升起一股悔意,悔不该一时冲动,愤而不食。 悔归悔,他可没有再回去吃饭的想法,因为他来到了野外,他相信有办法对付过去,野外嘛,树皮草根这些充饥之物周冲有自知之明,难以下咽,姑且不论。野果总有吧,摘得几枚,吃饱不敢想,略却饥饿总是行的。 人在绝境中有两种表现,一种是想得更糟糕,一切都是灰色的,好象世界末日到了似的。另一种情况就是具有乐观而坚强不息的那种人又会往好的方面去想,总是认为事情可以解决,困难可以战胜,周冲正好是属于后者。 可惜的是,事实并未如人意,跑了老大一圈野果没有找着不说,反倒是累出了一身虚汗。 再乐观坚强的人当此之情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周冲不得不接受处境非常残酷的事实,心想喘口气再作打算,靠在一棵海碗粗细的树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经意间,看见山坳里有一间低矮的茅草屋,不由得精神一振,站起身就朝茅屋走去。 距离不远,一会儿就走到了,只见茅屋前的石墩上坐着一个老婆婆和一个老爷爷,苍颜鹤发,其白如霜,皮皱肤结,一副老态龙钟之态。一般来说,老人因为体力方面的问题,在整洁上会大为逊色,也许还不洁,不过眼前这两个老人收拾得很干净,让人看着就舒服。 周冲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一股好感,上前唱个诺:“大爷大婆请了。” 两个老人精力不济,正闭着眼睛打瞌睡,给他的话声惊醒,揉揉眼睛看清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俊秀的后生,颇为奇怪,站起身,老大爷问道:“年轻人,你有事吗?” “我口渴,想向老爷爷老婆婆讨碗水喝。”周冲昧着良心说,其实他心里是想说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平生第一次向人要吃的,终是说不出口,才改口说讨水喝。 先秦时期,民风纯朴,一口水根本就算不得一回事。不要说一口水,就是一碗饭也不会有事,例如伍员逃难,浣衣女给他饭吃。韩信穷困潦倒之际,漂母时常给他饭吃,还激励他奋发有为,终于成为载入史册的大军事家。这些故事很好地说明了古时的民风远比后世好,“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并非没有,也大有人在,比如苏秦的遭遇就是很好的反面例子,至少周冲没有遇上。 “年轻人,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水。”老婆婆非常爽快地答应周冲的请求,扭头对老爷爷说:“老头子,你招呼一下。”颤颤微微地进了屋。 老爷爷指着石墩道:“年轻人,你坐,你坐。” 也许是因为膝下无儿无女,对年轻人特别亲切,话语间自然充盈着一种亲情似的关爱,这让身在异世异地的周冲倍感温暖,忙谢道:“谢谢老爷爷。”坐了下来。 刚坐下,老婆婆端着一个瓦罐出来,递给周冲道:“年轻人,来,你喝水。” 先秦时期,我们现在用的瓷碗不是没有,而是还没有大量盛行于世,特别是秦国用得就更少了,秦国的盛具朋友们一定知道,以瓦罐为主。“击瓮叩缶”中的瓮与缶就是瓦罐类的器具。(按:击瓮叩缶朋友们熟知,但是千万不要以为瓮与缶可以用来当作乐器使用,更不能理解成那是秦人的娱乐工具,那是贬损秦人的。别的不说,朋友们只要想想敲饭碗是很不礼貌,不登大雅之堂的举动就明白了。) 周冲饿极了,连道谢都忘了,从老婆婆手里几乎是抢过来的,三两口就把水喝了下去。酒入愁肠愁更愁,水入饥肠却更饥,周冲并没有得到水饱的幻觉,反倒是饥火象猫挠似的一个劲往上蹿,脱口道:“好饿。” “年轻人,你还没吃饭?”老两口同声问出,又同时说道:“你进屋,我给你做。” 老两口的话里充满着关爱,这是一个长辈对于后辈的关心与爱护,周冲心里一暖,最后的心理防线为这种亲情似的关爱冲淡,距离一下子拉近,很是愉快地接受了两老的提议不说,还唠叨了一句:“我饿得很,有啥可垫底的?”不是周冲得寸近尺,实在是他太饿。 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实行征兵制,男子都要上战场,老爷爷也不例外,在战场上经常吃不上饭,饿着肚子打仗的事就没少经历过,很是理解周冲的感受,道:“有有有。” “还有一碗剩饭。”老婆婆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端来一个瓦罐,走到给老爷爷拉着坐下的周冲面前,把瓦罐放在旧桌上,道:“年轻人,你先吃着,我再给你做。” 周冲把瓦罐里的食物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瓦罐里盛的不是想象中的大米饭,而是一碗豆子,用现代人的标准来说,这是喂牲口的,却拿来给人吃,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好在周冲的反应够快,想起在牛大眼的饭店里看见那些客人吃煮豆子、煮麦子的事情,也就释然了。(按:电影电视里的古人有酒有肉,那是权贵富豪之家,“肉食者”之类,不是小百姓的真实生活。) 饥火难捺的周冲也顾不得其他,拿起筷子就吃。哪里知道,豆粒一入嘴,那滋味真的很不好说。不用说,豆粒煮得很软,很烂,这和老两口牙齿不多有关系。在这之外,还很柔滑,感觉倒还不错,挺入口的。让周冲无法下咽的是,还有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豆腥味,更严重的是一是没盐,二是没油。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折磨,要不是周冲使劲闭着嘴,使劲下咽的话,肯定是呕出来了。(按:断腥的方法很多,辣椒、生姜都有这个作用。豆子要是不放盐,不放油,煮熟就吃,那滋味真的是不好说,亲身领教过。) 老两口人生阅历毕竟多,也是明白原因,老婆婆忙说:“年轻人,味道不好,你先等一下,我给你放点盐。” 老爷爷就更进一步,道:“再放点油,味道就好多了。” 我们现代的食物要求是味道要好,除了很好的烹调技术外,油盐是必备之品。油就不说了,盐有说明的必要。盐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物了,平常得可以忽略,可是在古代,盐却是了不得的大事情,这是百姓生活的必须品,同时又是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再加上当时的科技水平低下,产量不高,从而导致盐的价格很高,比起现在高了许多倍。在古代,盐曾经一度提到战略高度,这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 对于穷苦百姓来说,一年能吃上几回盐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我家乡就有一户人家,平常菜里不放盐,要是有客人来了才会放盐,何其辛酸! 对于二老的提议,尽管饿得前心贴后背,周冲也是没有理由不接受,很是高兴地放下瓦罐。加油加盐是大好事,可是,等周冲弄明白之后,他的感觉就是恐怖,因为他看见了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一幕。 第二章 绝处逢生(下) 先秦时期,做饭用的锅是青铜锅,不是我们现在用的铁锅,因为那时候的青铜生产技术相当成熟,而铁的生产技术却不够成熟。再加上数百年的战乱,铁因其良好的物理性质而首先用于战争,再次就是农具,做饭嘛青铜锅足也。 老婆婆在锅下架起柴禾,老爷爷端起瓦罐走向灶台。糊里糊涂来到战国时期的秦国,与电视电影中古人的大鱼大肉生活相去太远,周冲对小老百姓的生活很是好奇,想看个究竟,跟着来到灶台上。 老爷爷用清水涮好锅,拿起一块很是光滑的石头,不无自豪地对周冲说:“年轻人,放点盐就好吃多了。”把那块石头放在青铜锅里,使劲磨起来,一阵沉重的磨擦声响起,青铜锅里出现几条印痕。 周冲虽是读了不少史书,对于老爷爷的举动却是不明所以,好奇地问道:“老爷爷,你这是做啥?” 老爷爷颇有几分自责,道:“年轻人,人老了,没力气干活,买不起盐,就用这块盐石给你加点盐吧。” 周冲读史读到有老百姓一辈子只吃过三回肉的故事,就是没有读到过老百姓没有盐巴用盐石来“滥竽充数”的事情,惊诧、惊谔,难以置信,连话都不知道说了。这种事情,要不是亲见,打死也不会相信。 白毛女的故事并非是文人的杜撰的故事,类似于此的故事发生过很多,只不过没人记载罢了,即使二十五史也不见,真是让人感叹啊。 没有盐巴,象白毛女一样只知道躲藏也太消极了,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自有其应付之道:那就是用盐石来代替昂贵的盐巴,做饭时在锅里磨几下,聊胜于无。(按:这并非是我杜撰,我有一房七拐八绕的远房亲戚,他家里并非不买盐,而是很少吃盐。至于盐巴,他的老父亲一有空就在石头堆里转,找有咸味的盐石。找到了,清洗干净,做菜时用来当盐用,在锅里磨一阵就行了。原因何在?一个字:穷!穷得买不起盐!) 周冲的震惊还没有褪去,老爷爷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再一次大吃一惊,老爷爷拿起一块比拳头稍小的肉,瞧样子象猪肉,只是上面多了不少烙印。 “再加点油,这味道就更好了。”老爷爷唠叨着:“要不是我年纪大了,不要说吃油,就是吃肉也没问题。”把手里的肉放在锅里来回磨动,扑鼻的油香味让周冲食欲大动,恨不得马上把这块肉给吃了。 老爷爷把肉磨了一阵,小心地把肉放回瓦罐里,再把豆饭倒进锅里,一阵翻搅,直至冒起热气才起锅。(按:如此放油法,非我胡说,二十年前亲身领教尔!至今记忆犹新!) 方法虽土,带有欺骗性,但周冲不得不承认,很有成效,经过老爷爷一番“调味”后,这碗豆饭除了豆腥味仍存以外,的确是可口了许多,没多久就给他吃得精光。 这碗豆饭的份量不少,周冲吃了个大半饱,精神也上来了,开始和老两口聊天。聊了一阵子,才知道老头姓孙,叫孙幼发。老两口并非无儿无女,有个三个儿子。只不过,三个儿子全部战死在战场上,是以二老无人照顾。 三个儿子战死在战场,正在军中的孙大爷奉命回家,要不然的话,也不知道死在哪里。秦国虽给后人讥评,但是细细研究其做法,还是有好多值得称道处。给家里留下一个根,这种做法我们的祖先早就在采用了,并不是美国人的发明创造,《拯救大兵雷恩》没啥好吹的。 孙大爷的经历让周冲吃惊,因为他参加过长平大战。长平之战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战役,赵国数十万精锐部队在这一战中全军覆没,生还者不过二百多人而已,其余的不是战死、饿死,就是给秦军杀死。自此一战之后,山东诸国再也没有实力抵挡秦国的进攻,秦国的王业自此成也。 性好历史的周冲对长平之战很感兴趣,不由得精神大振,孙老头这个亲身经历者就在眼前,有不明白的事情正好请教他。一说起当年的战事,孙老头也来了兴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让周冲吃惊的是孙老头还是一个骁勇善战的骑兵,而且还是奉白起之命负责扎口袋的那两万骑兵之一,与赵括率领的突围之军大战四十余日,象钉子一钉在原地,死死地堵住了赵括的突围路线。 秦国军队的战斗力真的是没有话说,长平之战白起只用两万骑兵就阻挡了赵括四十万大军的突围,激战四十余日,其中有多少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孙大爷这个亲身经历者也是说不清楚,用他的话来说:“只知道一样东西,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赵国人突围,即使是死也不能。杀到后来,我的手发酸发麻,只记得一个动作:举起刀,再砍下去!” 长平之战的惨烈程度在中国历史上能与之匹敌者不多,不要说听亲身参与者讲叙,就是读史就能感觉得到那种惨烈。孙大爷这个亲身参与者的讲叙相当精彩,一个说得起劲,一个听得来劲,不知不觉间就天黑了。 直到老婆婆做好饭,端上桌,要他们吃饭,两人才知道天已经黑了。晚饭还是豆饭,只不过,味道与白天吃的不一样,可口了许多。有了头一回经验的周冲一品就知道这是加了油盐的,只不过那股豆腥味还有,未免美中不足。 秦国是战国七雄中最为富足的国家,老百姓的生活尚且如此辛酸,那么山东六国老百姓的生活恐怕是更加怵目惊心了,这是周冲的想法。在感慨中的周冲却忘了,那个时代只能如此,没有饿着肚子已经是很不错了,焉敢以现代人的标准来衡量。 老两口剩下的牙齿不多,吃豆粒很困难,两腮鼓动,一嘬一嗫的,象一只老猿,周冲心里一热,道:“大爷,大婆,这种吃法太为难你们了,要换一种吃法。” 老两口万未想到他会如此说话,好奇问道:“豆饭不这样吃,还有啥吃法?” 第三章 一点小发明(上) 豆粒即使煮得很烂很软,对于牙齿不多的老人来说,吃起来还是很困难,周冲实在是不忍看着二老给豆粒折磨,决定用一种现代的方式让二老以后不用再为没有牙齿而倍受折磨。 “把豆子磨烂,做成豆腐吃,你们没有牙齿也没有关系。”周冲理所当然地说。 周冲的建议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按理二老应该会大加赞成,然而二老的反应让任何人都想不到,很是好奇地问道:“豆腐,那是啥?” 豆腐是我们现在生活中最为平常不过的食品了,既可以当菜吃,当饭吃也没有人笑话你,我相信知道豆腐起源的人不会太多。据说豆腐起源于西汉,其鼻祖是淮南王刘安。淮南王的母亲喜欢吃豆子,一次卧病在床,刘安怕他吃不好,就叫人磨成粉,加水调和。为了调味,还加了点盐,没想到居然凝结成豆腐。后来,刘安和一伙方士,也就是我们说的炼丹家多次研究,方才研究出豆腐的制法。 自此以后,豆腐也就出现在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因其嫩滑可口而倍受青睐,明代诗人苏雪溪《平豆诗》“传得淮南术最佳,皮肤褪尽见精华。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浸来蟾有影,金刀剖破玉无暇。个中滋味谁知得,多在僧家与道家。” 周冲虽是对古代历史了解不少,但是在潜意识里却是以现代思维在思考,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战国之际还没有豆腐,二老发问方才记起,颇有几分尴尬,解释道:“把豆子磨成粉,加水挤出汁,再加些盐,就会凝结出豆腐。细嫩柔软,洁白如玉,清淡适口,特别宜于没有牙齿的老人。” 他这话带有几分利诱之味,以周冲想来,即使二老同意,他还要下一番说词,这毕竟是战国时代没有的新鲜事物,没想到二老听了却很是期待,问道:“真有这种好豆腐?”没有牙齿的人吃饭,是倍受折磨,二老深知其中苦楚,一闻有更好的吃法,还有不期待之理。 “这在现代社会是基本常识,还用得着问。”周冲在心里颇有几分好笑,解释道:“大婆,大爷,这是真的。” 孙老头有点无奈地道:“好是好,石磨也有一对,只是我老了,没有力气,用不了。还是吃豆饭吧,生来就是这命。” 二老给予饭食,周冲感激在心,自告奋勇地道:“大爷你放心,我还能对付得来。”周冲生平还没有用过石磨,他相信自己身强力壮,这点事还不在话下。 “那怎么行?”二老马上反对。 周冲笑言:“大爷大婆,你们放心,我包准给你们做一顿豆腐吃。” 二老见他很是坚决,也就不再说话。当下,在周冲的打理下,把豆子用水泡好,再把石磨清理干净,就等着豆子好了开工。 到了第二天,豆子已经给泡得圆鼓鼓的,周冲知道成了。当下进行分工,他担承起推磨的力气活,要孙老头两口子帮着往磨眼里填豆子。老两口子对此事既是期待,又是好奇,很是热心,也没有二话,一口应承下来。 周冲脱下外套,往当地一站,手握磨柄,推动石磨。孙老头用一个小木勺舀着豆子和水往磨眼里填,一股白色的豆液顺着磨盘流了出来。 这事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对于战国时期的古人来说,很不平常,很是新鲜,老两口自是有一番惊讶与点评,周冲笑言诠释。 三人一通折腾,没多久就把一小盆豆子给磨成豆液了。周冲端到灶台上,倒进锅里,经过一通去渣、煮沸,下盐沉降,白花花的豆腐神奇般地出现在锅里。 点豆腐用石膏汁最好,一时之间哪里去找,只好用孙老头珍藏多年的盐石了。直到把周冲磨得手发酸,也没有多大效果。最后,还是孙老头咬咬牙,取出了不知道珍藏了多少年的一撮盐巴才把问题解决了。 对于古人来说,水里面居然出现豆腐,很不寻常,老两口惊奇不置,一个劲地叫“天呐,水里面还有这种东西。”话里既有乍见新事物的惊奇,也有咋不早想到的后悔。 “这不是水,是豆浆。”周冲笑着解释,颇有点后悔:“我忘了给你们舀点豆浆喝。” 对于两老口来说,豆浆和水是一回事,有点糊涂,问道:“这有啥区别?还不是一样。” 区别非常明显,对于现代人不用解释都明白,对于古人就要费一番唇舌,周冲还没那心情去解释,笑着舀了一勺豆花放到瓦罐里,道:“大爷,大婆,你们尝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豆腐香味,这是老两口生平第一遭闻到,早就食欲大动,用筷子夹起豆花放进嘴里一尝,咀嚼之下仍如老猿,两腮一嘬一嘬的,但欢愉之情已经见于颜色,点头欢笑:“好吃,太好吃了。以前吃饭,真是折腾人,这种吃法可就省心了,没牙齿都能吃,” 他们的感叹,要是在现代社会,肯定会给人讥笑,周冲深知他们每餐饭都要给豆粒折磨的苦楚,笑道:“大爷,大婆,等我把豆腐榨干,用油盐调好味,就更好吃了。” “那你快点哦。”孙老头真的是馋虫大动了,开始催促了。 等到周冲把豆腐榨好,孙老头狠狠心,把那块不知道滋了多少回锅的肉也贡献出来了。周冲把肉切碎,做了一锅烂肉豆腐,老两口吃得直打嗝才不得不放下碗。 孙老头咂巴着嘴唇,感叹无已:“真好吃,比大王当年赏我的肉还好吃。只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长平大战中,当时的秦国国王秦昭王亲自劳军,赏赐士卒酒肉。 周冲有点发懵,问道:“大爷爱吃,还可以做,咋又吃不到了呢?” “没油了,就没味了。”孙老头有点心疼那块滋锅的肉。 周冲在心里好笑:“这有何难,待我略施小计,包你在油里洗澡都可以。” 第三章 一点小发明(中) 古语有云“受人滴水恩,当以涌泉相报”;李白感叹人心不古,慨叹古人“一饭尚报恩”。周冲虽没有古人这种美德,至少也不会甩手而去,因为他发现孙老头两口子家里的余粮不多,两口子的饭量虽小,也是不够吃。 老两口对周冲不错,周冲在心里感激,打算给老两口挣些口粮再走也不迟。周冲是明星企业的营运官,对于此事是游刃有余,一个计划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周冲要老两口给邻居送豆腐,说是无意之中做出的,请邻居们尝尝鲜。借口当然好找了,老两口没人照顾,一有重活难免不要邻居帮忙,以此为由头,邻居们自然是受之无愧。 邻居们一尝,味道不错,生平第一遭尝也,难以舍却。自然而然地就要问如何做出来的,对于制法,老两口自然是难以说得明白,好在周冲早就想到邻居会有此一问,教好了他们说词,说做法比较麻烦,要是邻居们需要的话,可以拿豆子来换,看在邻里乡亲的份上,就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 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周冲是只赚不赔,因为他可以掺假,压榨的时候稍微省点力气,豆腐里的水份就多了,赚得就很多。这本是奸利之事,周冲看到那时的老百姓太淳朴,于心不忍,并没有坑他们。饶是如此,也是包赚的生意。 关中一带,豆子大面积种植,哪家没有大袋小袋的,邻居们自然是乐于交换。邻居们先是抱着试试的念头来交换,哪里知道到后来却是尝到了豆腐的甜头,交换得就更多了。 周冲这个营运官当然知道商机就在其中,每当有人来交换时,他就告诉邻居们:豆腐可以当菜吃。这是现代社会不用教都知道的真理,对古人来说还是一大发明。 现代人的生活比起古人来说真的是幸福了许多倍,别的不说,就说这菜蔬就比古人丰富了许多,肉类我们暂且不谈,光是蔬菜就比古人多了许多选择,古人能够选择的蔬菜不会太多,要不然也不会用野菜、豆叶佐餐了。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邻居有时能把肉猪喂到四百多斤,这固然不多,但是这很好地说明了现代社会因为畜种改进和科技进步带来的好处。古人要喂这么大的猪不是不可能的话,也是很困难的事,我在想古人能把猪养到百多两百斤已经是很不错了。(按:朋友们千万不要说可以打猎解决,打猎是很不稳定的事,十回能有五六回有收获已经很不错了,要不然猎人的生活就不会很艰辛了。) 古人常吃狗肉,汉高祖刘邦就特别爱好这一口,这固然有他的个性使然,可能也有猪因为畜种不良,生长期长,难以长大有关。古人因为科技知识的缺乏,连白头猪都会惊奇不置,这很好地折射出时代的烙印。刘邦不务正常,也就是好吃懒做的那种,家里能有多少猪肉供他吃,这是不得而知的事,他这个“过市贪杯的小人”还有不找狗的麻烦的道理? 还有,古人常用狗油、羊油、牛油做菜,有人会以为是享受,在权贵之间固然有道理,对于平常百姓来说只能证明:没有猪油,或是猪油不够,只好使用替代品。 豆腐既能当饭吃,又能当菜佐餐,非常实惠,很受邻居们的欢迎,于是乎,这交换量就越来越大了,没几天,茅草屋里就堆满了豆子。孙老头两口子万万想不到他们的豆子居然以这么快的速度增加,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两口笑,苦的却是周冲,他要承担起做豆腐的力气活,还有不累得腰酸背疼的。以周冲想来,只要苦几天就可以赚足老两口的口粮,那时他就可以走了,没想到邻居的响应如此热烈,远过他的预期。 周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用十斤豆腐的工钱请两个身强力壮的壮汉来帮忙。要是在现代社会,一个壮汉一天挣十斤豆腐,还有不把官司打到劳动局的道理。邻居们却认为那是肥差事,削尖了脑袋想被雇用,想起这事,周冲自己都有点发笑,觉得不可思议。 人手是多了,问题又来了,石磨不够用。这好办,周冲决定去租。石磨在我们国家的部分地区仍在使用,只不过数量不多了。石磨在中国历史上对改善百姓的生活质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正是因为有了石磨,古人才能面食,才有饼卖,才有流传至今的豆腐。 石磨起源于秦秋战国之际,但是由于粮食的食用方法还不如后世完善,因而其用途就不是很广,只能是偶尔用之。周冲跑了好大的地,好不容易才租到五对,再加几个人手,一个小小的豆腐作坊就此成形了。 吃豆腐与吃豆粒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消息象风一样就传了开去,其他村子也来兑换。一传十,十传百,交易量越来越大,来不及加工的豆子把孙老头的茅草屋堆满了,老两口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看着堆得象山的豆子,周冲直挠头,他的本意是给老两口赚足一年的口粮就是了,现在赚到的豆子就是老两口吃到进棺材也吃不完,周冲的脑袋还不是一般的大。 略一盘算,周冲决定该是进行最后一步了。周冲和老两口商量,说要请石匠和木匠来做几样工具,此时的老两口对周冲是无比的崇拜,虽然不是现在粉丝崇拜偶象的那种,也是一切听他主张,自是没话说。 得到老两口支持的周冲用豆腐为薪酬,请了三个石匠,一个木匠,要他们按照自己画的样式干活。 石匠的活非常简单,就是把一块大石头凿空,深度要有半尺,旁边开一小孔,下面有两横槽。另外,还要把一块稍小的石头去边,凿成一个圆形,上面开两横槽。 木匠的活计要复杂一些,就是做两个大轱辘,可以缠绳子的那种。 在这之外,周冲还用豆子换了一口大铜锅,请人砌了一个大灶台。还专门订制了一支长长的铜铲,装了一个木柄。 这事有点稀奇古怪,孙老头好奇,问周冲用来做啥?周冲笑言:“你老放心,包准遂了你的心愿。” 第三章 一点小发明(下) 等一切都弄好了,周中要帮工冲洗干净,把豆子淘好,倒在铜锅里炒熟。然后把豆子倒在石窝里,铺平,再把圆石盖上去。放上粗大的杠子,用结实的麻绳缠住,绞动轱辘,一阵咔吱声中,圆石慢慢下陷。 没过多久,石孔中就有豆油流出来。闻着散发在空气中的油香味,孙老头头两口子以及几个雇工不住地抽动鼻子,他们也是一年难得吃到几次油,乍闻如此浓烈、喷香的油香味,口水都流下来了。 望着这香气四溢,却还有些浑浊的豆油,孙老头他们这些古人自然是不明所以,惊奇之极地道:“真是怪事了,水都这么香!” 这话要是在现代社会说,不给人当成白痴,就是给当成神经病,在战国时代,那时还没有植物油,惊奇也在情理之中,周冲笑着解释:“大爷,这不是水,是油,可以用来烧菜,做饭。” 植物油对于我们现代来说种类繁品,比如大豆油、玉米油、麻油、菜油、辣椒油、花生油,诸如此类,应有尽有。据考证,植物油兴起既不是强悍的秦汉时期,更不是让国人自豪的盛唐,而是让中国人感叹的、以积弱出名的宋代。 战国到宋代,时间相差一千多年,要孙老头他们这些古人一现子相信美梦成真还真有点难度,他们张大着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问道:“真的,这能烧菜吃?” “要是在现代社会,你问这个问题,我都懒得回答你。”周冲在心里感叹古今之差别,笑道:“大爷,我不会骗你。你老从今以后有好日子过了,天天有油吃。” 天天有油吃对现代人来说,那是最基本的生活,不会有人当一回事,对古人来说,那的确是很幸福的事情,孙老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地说:“真是太好了,老伴,我们的好日子来了。”瞧他那副高兴劲,好象大过年似的。(按:肉食者一词在古代是指做官的人,因为做官的人才能吃上肉。这是一个无限辛酸的词汇。) “孙大伯,你老来得福,恭喜你呐!”几个帮工笑着向孙老头贺喜。不过,周冲瞧得出来,他们眼里射出的可是艳慕之光。 随着着轱辘的转动,圆石越陷越深,豆油越来越多,流进木桶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这声音对于孙老头来说,那是美妙的乐章,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直到不再出油才把轱辘松掉,已经有大半桶了。第一次榨油,就有如此之多,对自己的成就周冲还是很满意。周冲把上面的泡沫去掉,等沉降好了,把澄清的部分分装到另一个木桶里,剩下的油角子只能用来喂猪了。 晚饭自然是用豆油来做,这些粗饭淡菜因为有了油而特别香,孙老头和几个帮工差点把舌头都吞进肚里了,既是一个小插曲,也是对周冲工作的最好肯定。孙老头有一副热心肠,帮工临走时每人送了一小罐豆油。 这几天,周冲里里外外忙来忙去,的确是很疲累,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可惜的是,天才麻麻亮(指黎明)就给一阵说话声吵醒,一听之下,正是那几个帮工。 他们一个劲地向孙老头打听:“孙大伯,周师傅呢?” “他还在睡,这几天,他很累,真是苦了他。”孙老头对周冲的感激真非笔墨所能形容。 一个姓朴的帮工很是焦急地道:“孙大伯,能不能麻烦你把周师父叫醒。孙大伯,我知道这事很难为你,可这事对我很重要。” “朴风,你有啥事体,给我说,我帮你拿主意。”孙老头仍是不愿惊动周冲,想把事情揽过来。 朴风愣了一下,摇头说:“孙大伯,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事还非得麻烦周师傅。” 孙老头仍是不允,正在这时,周冲趿着一双鞋子,边走边穿衣,走了出来,打个呵欠,问道:“朴大哥,你找我有啥事?” 朴风脸红了一下,显得很是难为情,道:“周师傅,你早。”他的问候声显得很是生硬,另外几个帮工的问候声也如他一般,不够自然。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瞧你们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周冲在心里想,眼睛却盯着他们脚边的袋子,问道:“说嘛,能帮的我一定帮。” 朴风他们这些纯朴的庄稼汉子没有听出周冲技巧性十足的话的后半句,那就是不能帮的就不帮,很是高兴地道:“能的,能的,周师傅一定能帮的。” “我还没有答应,你们就帮我决定了,未免也太喧宾夺主了吧。”周冲在心里诽议他们的表现,笑道:“朴大哥,你还没有说正事呢。” 朴风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道:“周师傅,昨儿晚上,孙大伯给了我半罐油,我拿回家去,婆娘做菜时放了一点,我的小狗儿饭也多吃了三碗饭。这个狗东西,真不是东西,趁着半夜我睡着了,爬起来把油给喝了。”(按:喝油的事情非杜撰,小时我也干过。更倒霉的是我的堂兄,居然把照明用的煤油给喝了,张着一张嘴巴就只能一个动作:哈……不住呵气。) “你也真是的,自家都过不下去了,居然还养狗养猫的,也不用根绳子拴着。”周冲在心里很是不以为然,正要指出他的错误,只听孙老头叹息一声,道:“这也苦了那孩子,一年也吃不上几次油荤。” 要不是孙老头感叹,周冲肯定是闹了大笑话,颇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快言快语。看着朴风他们脚下的袋子,若有所悟,忙推脱:“这事,我想帮,可我帮不了。” 朴风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用乞求的口吻说:“周师傅,这事是有点难为情。我是想换点油回去,让小狗儿解下馋。我们象换豆腐一样,一斤豆子换一斤油。” 他们要换油,周冲已经猜到了,一点不惊讶。要是真的一斤换一斤,会亏死他,摇头道:“朴大哥,你也看到了,我们那么大一袋豆子,才出这么一点油,这恐怕行不通吧。” 也是这个理,朴风拍拍脑袋,很不好意:“那咋办?周师傅,你说吧。你说咋换就咋换。”他是只要能换到油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其他的。 另外几个帮工也跟着说:“周师傅,只要能换,整啥都行。你们人手不够,我们帮你们,不要工钱。” 按照周冲的打算,再榨几次,就足够孙老头两口子吃一年了,到那时他就可以甩手走人。虽是来到不熟悉的秦国,但是周冲相信凭自己的知识,去城里搞点小发明、小创造,富足的生活不敢想,平安稳定的日子还是不会有问题,至少比窝在乡下强。 要是这事一答应下来,就要多担搁些时日,于自己的前途很不利,可看着朴风他们那期待的眼神,虽无圣人仁慈之心,但还不至于没有同情心的周冲,真的是为难了。 第四章 不速访客 孙老头阅历丰富,察觉周冲似有难言之隐,对朴风他们说:“朴风,你们先坐会。这事有些体大,等我和我侄儿商量一下再回答你们。” “孙大伯,你要多劝劝周师傅。”朴风他们很是焦虑地叮嘱一句。 孙老头道声知道了,拉着周冲去到外面,来到一棵树下,四下寂静无人,孙老头亲切地道:“周冲,我孙老汉托一声大,叫你一声贤侄,你不会介意吧?” 自从与孙老头相识以来,虽是日食粗饭淡菜,但老两口对自己格外亲切和蔼,好象亲人一样,这让周冲这个在秦国举目无亲的人来说很是温暖,在潜意识里早就把孙老头当作自己的长辈,点头道:“大伯对我关爱倍至,小侄铭感于心,能有大伯这样的亲人,小侄心里也是很温暖。” 孙老头对周冲的回答很是满意,开心地道:“周冲,你这人质朴无华,但人却聪慧内敛,更难得是有一副热心肠。我孙老头年纪一大把,看得明白,你之所以留下来,是为了帮我孙老头,你虽不是我的侄儿,却胜似亲侄子。周冲,你要是没有地方去的话,就留下来吧,我孙老头虽穷,只有破茅草屋一间,也是个容身之地,比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总要强些。” 这是一句大实话,有家的感觉总是很好,哪怕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家也能给人以温暖。周冲心头一热,道:“大伯对小侄的关爱让小侄终生不忘,只是小侄……” 孙老头有点失望,道:“你年富力强,正是大有作为之时,住在我们这里也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周冲这个营运官出身的人自然知道一个道理:人多的太方才有很好的发展机会。他心里是想早点了却这里的事情,好心安理得地走人,给孙老头一语道破,又有些不好意思,遮掩道:“大伯,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老头很是遗憾地道:“我膝下无儿,还真是期待有你这么一个后生相伴。哎,人各有志向,不能强留。罢了,罢了,这事就不用说了。周冲,朴风他们都是实诚人家,你是知道的。日子过得也还可以,就是没有油,大人还好熬,小孩可就苦了,周冲,你就看在大伯的份上,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吧。” 周冲不忍孙老头失望,心下略一盘算,就是他们几人要换,也就是多榨几次的功夫,他最多再呆上几天而已,对自己也无大碍,反倒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决心一定,道:“大伯请放心,我答应就是了。” 孙老头大有放下心头石的舒心,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去给他们说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是人们的感叹之词,这话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还是将来,都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朴风他们很是紧张地望着孙周二人的到来,性急的朴风远远就问道:“周师傅,你答应了?” 周冲笑着说:“朴大哥,你放心好了,我遂了你心愿便是。”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朴风他们大喜,张嘴呵呵直笑道:“多谢周师傅!多谢周师傅!” 等他们高兴过后,周冲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朴大哥,我想这次就不用换了。” “那咋办?”心急的人们同声问。 周冲接着说:“我帮你们出油,油渣、油角子,你们都带回家去喂牲口。只是,这功夫和柴禾,要你们自己出。”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办法,在我的家乡这一办法前些年仍在使用。东家的工具,使用的人不好意思啥都不给,就凭自己心意给些东西。比如用水磨磨面的,就留下一些面在一个筐里。当然,也有那些昧着良心的人,白用。 朴风他们想也没有想就道:“成!周师傅说咋办就咋办。” “朴大哥,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周冲征求他们的意见。 只要能够得到油,做啥都行,齐道:“我们听周师傅的。” 周冲给他们解释道:“我这事也没啥大的,现在需要柴禾,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个商量一下,去几个人打柴禾,其他的留下来帮我出油。” 这是一个很好的分工协作问题,比大家扎一堆好得多,朴风他们自然无异议,当下商量好,两人去打柴,其余人开始炒豆子。 古时的民风淳朴,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在严刑竣法、轻罪重罚的高压手段下,秦国民风为之变,不敢欺诈,达到道不拾遗的程度,远非山东六国所能比。 按照周冲的意思,打的柴禾够他们出油就行了,没想到的是打柴的两人老老实实打了一一天,出完油也是用不完不说,孙老头两口子烧上半年也不一定烧得完。 朴风他们出完油,要留些下来,孙老头死活不受,朴风他们无奈,只好带回家。可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孙老头家里成了古代版的幼儿园,来了好几个小孩,不是提着吃的,就是拿着喝的,这些东西都是朴风他们家的存货,有干菜、有野味,这是用来答谢周冲和孙老头他们。 小孩们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叫得好不亲热,孙老头两口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这是他们这些年来过得最为畅快的一天。孙老头可以不要朴风他们的东西,总不能不要小孩的吧?这东西就这样留了下来。(按:我的家乡也常有这种事情,大人不好出面,就要小孩去,往往能够搞定大人不能搞定的事情。) 看在眼里的周冲忍不住感叹:人心不古!现代人和古人相去,何止万里之遥。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其实不完全,好事也能传千里。周冲才出够孙老头需要的油,问题就来了。附近的村民听说后,有的跑来看稀奇,一看之后果然是真,马上就带着豆子来了,要周冲帮他们出油。 望着一张张朴实而而期待的脸,周冲心里暗暗叫苦:就那么一个石窝,我能出多少油? 正在烦恼的周冲看见一个年青人,青衣小帽,很是儒雅,步履轻盈,神态洒脱。 第五章 一语点醒(上) 这个年青人来到近前,抱拳唱诺:“请问哪位是石窝出油的周冲周兄?”声音清脆,很是悦耳,不似男声,倒象是千娇百媚的少女之声。再加上他身材瘦小,尤其是腰肢纤细,不似男人般粗壮,给人的感觉就不是男人。 “石窝出油?还真能掰的,现在社会那么多的榨油设备,你要是见了,还不惊奇得眼珠都掉下来?照你这么说岂不成了无中生有的戏法魔术?”周冲在心里暗笑不已,上前一抱拳,模仿古人声口:“在下周冲。敢问兄台大号。” 年青人抱拳回礼,道:“在下曾遥,见过周兄。” “原来是曾兄,幸会幸会。”周冲依然一副古人声口。 曾遥倒也爽快,直入正题,道:“小弟路过贵地,听闻周兄拥神鬼莫测之机,石窝出油,小弟一时好奇,特地来看个究竟,还请周兄不吝赐教。” 石窝出油一说,周冲真的是当之有愧,忙谦逊道:“曾兄太抬举小弟了,石窝出油不敢当。豆子本有油,小弟只不过顺势而为,用石窝压榨出来而已。” 曾遥淡淡的眉头微微一轩,道:“小弟与周兄初次相识,交浅不可言深,不过,小弟仍有一句不太中听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古人质朴,他如此说必是有不太好听的话,周冲不仅没有反感,反倒是有点好奇了,问道:“曾兄有话请讲,小弟敬聆嘉言。”周冲把古人的言语学得很是精当,不了解他底细的人肯定会把他当成土人土长的古人。 曾遥抱拳道声得罪:“既如此,小弟就直言了。压榨一说,颇有贬损之意,小弟不敢苟同,不如就叫出油更是贴切,周兄意下如何?” 两人相见还没有说上三句话,他居然指责周冲的言语不当,用词不妥,还真是冒昧,不过周冲倒是喜欢他的直爽性格,再说他的话很有道理,压榨一说在现代社会倒没有什么,在古代某些时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史书不知道记载过多少回。周冲点头赞同道:“谢谢曾兄提醒,小弟谨记。曾兄,请进屋,喝杯热水。” 曾遥摆手道:“周兄,不必了。周兄,小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周兄允准。” “曾兄有话,但说无妨。”周冲微笑着说。 曾遥抱拳告罪:“周兄,小弟此来是为了周兄石窝出油,周兄能让小弟一饱眼福么?” “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就是这点事。”周冲在心里有点不敢赞同他小题大做,侧手肃客道:“曾兄见爱,周冲敢不如命。曾兄,请!” 曾遥礼节性地道:“周兄请。” 两人相偕而行,来到灶台上,周冲开始给他讲解如何炒豆子,再到石窝边,给他讲解如何压榨。榨油放在现代社会,有着非常严格的工艺,不仅仅是出完油就完事,还要去胶消毒。对于这些专业技术,周冲也是不甚了了,知之不多。再说,即使知道了,也没法实行,毕竟条件不具备。 要说周冲的口才伶牙利齿,能说会道,能把稻草就说成黄金,也太夸张,还不至于讲解不清。更何况,周冲发现这个曾遥非常聪明,是一个很好教的学生,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很快就讲解完了。 曾遥望着石窝很是感慨地道:“原来是这样,豆子本身有油,周兄只不过是出点力,把油压出来。并非无中生有的神秘不测之术,顺天应人也就是这个理。周兄,小弟见识浅薄,还请不要见笑。” 他这人心直口快,加上人又聪明,彬彬有礼,言辞得体,周冲和他相识虽短,却大有好感,相邀道:“要是曾兄不弃,请进屋歇息。” 曾遥点头道:“多谢周兄。就是周兄不说,小弟也会不请自来,品尝一番周兄沸水滚雪花的本事。” “不就做豆腐嘛,还沸水滚雪花,你还真能说!”周冲是再也忍俊不禁,卟哧一下笑出声来,道:“曾兄请进屋,包准让你见识见识。” 两人进屋,孙老头送上热水,自去灶下和老伴忙活饭菜。曾遥喝口热水,看着在屋外的村民,问道:“周兄,你这里咋这么多村民?现在可是农忙时节,不去干活,却在你这里瞎耗,也不怕王法。” 为了适应群雄并争的需要,商鞅变法之后,秦国之民在农忙时节要全力农桑,不得偷懒,不然的话要受到惩罚。 周冲正为这事烦恼,有点无奈地道:“曾兄有所不知,他们是来换油。可是,我只有一个石窝,自己用都有点困难,哪里有油换给他们。” 曾遥放下瓦罐,道:“周兄,请恕小弟直言,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买卖贸易要自愿,周冲不愿换那是他的自由,咋又成了不是了,周冲还真有点想不通道理,问道:“曾兄这话怎讲?” “我有几个问题请教周兄,还请周兄直言。”曾遥也不等周冲说话,直接问道:“请问周兄,油对村民可有好处?” 这还用问嘛,那还不是明摆着的事,要是没有好处,那些村民就不会来换了,周冲点头道:“有了油,可使他们的饭食可口,对身体有好处,身强体壮也就不在话下了。” 曾遥很是赞同:“这就是了。这是举手之劳,周兄何乐而不为呢?周兄一己之仁,惠及无数村民,这是莫大的善事。再说,当今之势,大秦帝业渐成,但是山东诸国仍在抵抗。大秦要成就帝业,必须征战,要征战必养军,要养军必先实民,让百姓身强体壮实是于国于民的大事呀!” 于这些军国之事,周冲可没有多少兴趣,心里想即使他不来到这个世界,秦国还不是要统一?秦始皇统一国家,没有豆油还不是一样完成了吗?笑道:“曾兄急于时势,周冲感佩。不过,那是肉食者的事,我一介草民,不闻军国之事,不在其位则不谋其政。” 曾遥可不敢苟同他的话,辩驳道:“国之兴亡,匹夫有责,周室衰弱,移鼎之势已成,能定鼎神州者,非大秦莫属。周兄若行一善事,则功在千秋,史册留芳,岂不美哉!” 从内心来说,周冲是很想答应村民的请求,可是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凭他一人之力哪里能够做得来,苦笑道:“忧国忧民固然是好事,但我周冲不是这块料,就不自苦了。”喜欢历史的周冲知道秦始皇刻薄少恩,要是自己真的忧愤时势,和他拉上关系,一个不好就是杀身大祸,才找托词。 “周兄,请听我给你做个喻意。”曾遥打比方说:“毛厕里的老鼠整日里只能与臭气为伍,凡有人如厕则仓皇逃遁,而仓廪中的老鼠食用足,安逸终日,这其中的原因何在?” “这个鼠论很耳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周冲思索起来。 第五章 一语点醒(下)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周冲略一思索,脱口而答。 曾遥是打一个比方,想以此来点醒周冲,以他想来这比喻除了他和另一个人知道外,没有人知道,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周冲居然说出那人的原话,惊奇都小巧的嘴巴张得老大,一双很是好看的眼睛看着周冲,都不知道转动了,问道:“你怎么知道这话的?”马上发觉言词不妥,忙掩饰:“周兄高见,小弟领教了。” “《史记#8226;李斯列传》不是明明白白记载着吗?”周冲在心里给出答案,马上想到曾遥的神态很是惊讶,心想难道他就是一代名臣李斯?李斯面相英俊,眼前的曾遥也是如此,只是李斯身材很是高大,而曾遥却是瘦削得可以用娇小来形容,两人无论如何也是扯不上关系,笑道:“小弟一得之愚,不敢入曾兄法眼,还请曾兄赐教。” 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在郡里做一个供奔走的小吏,上厕所老是看见仓皇而逃的老鼠,又去粮仓里看老鼠,这里的老鼠吃得膘肥体壮,见了人也不怕,他很是感慨就说出了“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的话。不再当小吏,拜大学者荀子为师,学习帝王之术,学成之后感叹山东六国无足为者,就西行入秦,最后成为一代名臣。 “周兄既明其理,为何不行其事?”曾遥反问,道:“以小弟看来,这些村民为得一油,费时如此之长,其心甚坚,其心甚诚,周兄难道就是铁石心肠,没有一点仁善之心?” 他的言词颇为尖锐,周冲苦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无油,犹厕中之鼠,他们有了油,就如仓中鼠,虽同样是鼠,生活过得却是大为不同。” 曾遥点头赞同道:“周兄聪颖!” 周冲双手一摊,开始倒苦水了:“曾兄达人,当知这事非一人一己之力所能完成,我就算是答应了他们,也是回天乏术。” “周兄并非无仁善之心,只是力不及,要是小弟有办法帮周兄解决这难题,周兄可会答应他们?”曾遥很是期待地看着周冲。 古人在科技上不如现代人,可其智慧并不比现代人差,曾遥这人很是聪慧,天知道他会出一个什么样的主意,周冲技巧性地道:“曾兄请讲,要是能行则行。” 曾遥道声见笑,道:“小弟这主意也不是什么高明办法,周兄可以雇几个帮工,多做几个石窝不就解决了?” “古人呐,头脑一热就要去做,也不计算一下成本,划算不划算。”曾遥的主意周冲并非没有想到,只是乡村之地,人口稀少,哪来的市场,仅仅是为了村民的请求而上马十几个石窝,一旦他们的要求获得满足,这些东西岂不要闲置?营运官出身的周冲深知其害,委婉地道:“曾兄的主意固然有理,不过,油是佐食之具,非饭食,用量小,乡村之地,人口不多,难以支撑十数石窝。” 很明显,这个问题大出曾遥意料,思索了一下,道:“周兄高论,小弟算是开了眼界。不过,小弟仍有一策。周兄可以在这里出油,到城里去卖,也可以在城里出油,卖到乡村去。要是人手不够,可以雇些心思灵敏的人来帮忙,在附近的乡村开油铺,如此一来,十里八村的百姓都有油可吃,而周兄也就不用担心人手不足了。” “你还真有创意,居然要开连锁店,可你知不知道现代人做生意,要淘到第一桶金?我初来乍到,身无分文,哪里筹这么多的钱?只要我开口,孙大爷会把茅草屋给我,可那也不值几个钱。”周冲在心里大道苦水,道:“曾兄的话不无道理,可这事需要很多本金,小弟是裹腹尚难,哪敢有此奢望。” 曾遥微微一笑,露出编贝似的洁白牙齿,道:“周兄不必担心,这事小弟倒还有点门路,要是周兄同意的话,这事就由小弟来打理。” 孙老头正好进来,对周冲道:“贤侄,李公子诚心相帮,你要考虑考虑。这可是一件大善事,要是能够成功,也算是给老伯积德。” 曾遥点头赞同道:“老伯所言有理,周兄意下如何?以小弟之见,这油确是百姓生活所必须,要不了多久咸阳百姓尽知,关中百姓尽知,大秦百姓尽知,到那时,周兄可就是躺在金山上睡觉了。” 要是经营得好,成为垄断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对于这点周冲倒是同意,道:“小弟并非无良之人,并非奸利之人,要是能对百姓做点好事,也无不可,那就请曾兄多操心了。” 曾遥很是开心地道:“周兄请放心,这事就由小弟来处理。这实在是太好了,要是大秦的老百姓都有油吃,这身体肯定会很棒,那么大秦的军队必然所向披靡,定鼎之日也就不远。” 秦国给儒家讥为虎狼之国,孔子留下了“儒生不得入秦”的训示,荀子没有遵守这一训示,西行入秦,并且预言统一国家的必然是秦国,最终没有进入儒家宗庙。 在当时,很多有识之士分析天下大势,西行入秦。而秦国对这些人才也是重用有加,比如张仪、范睢、李斯、蒙骜。可以这样说:山东六国并非灭于秦国之手,而是灭于他们遗弃的人才之手。 秦国统一中国已经是大势所趋,为其叫好奔走者不在少数,曾遥为秦国说话也无不可,只是他三番数次表现得很是忧愤,大有愿为秦国效犬马之劳的意思。周冲知道一个肯定的事实:没有油秦国的军队一样所向披靡,最终统一了国家。有了油,对秦国百姓生活改善有很大的帮助,这点是必然,但是提高到军国程度,周冲还真不敢想。 而曾遥的表同的确是太让人生疑,周冲道:“曾兄,小弟有一个不请之请,还请曾兄不要推辞。” 曾遥正在高兴头上,一口答应:“周兄请讲,小弟一定尽力相助。” “这事对曾兄是举手之劳。”周冲很是技巧地道:“小弟是想,这事曾兄出力很多,这分利就五五分,你出钱,我出技巧,曾兄意下如何?” 如此分帐,倒也公平,曾遥笑道:“周兄多虑了,小弟只是出点力,并无分利之心。要是周兄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做得更大些,让更多的老百姓受益,小弟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要是同意分利的话,周冲的怀疑会减少几分,如此一来,周冲是疑心大起,淡淡地道:“曾兄仁善之心让小弟感佩。以后,我们合作共事,免不了相互了解,能不能请曾兄告知小弟出处。”盘查曾遥的出身来历才是周冲的本意。 第六章 小有收获(上) “嗨哟,嗨哟。”一声接一声的号子声响起,汇成一首和谐的劳动之歌。 棚屋里的帮工光着上身,努力地工作着,汗水从他们的脸上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有道是“一分钱一分货”,这话用在古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秦时民风淳朴,再加上秦国法律周密,一切“皆有法式”(用史家的话来说就是刻深,其实制订得相当完备),轻罪重罚,严禁欺诈,是以秦国之民诚信不敢说,至少还不至于不努力工作,周冲花钱请他们来做工,他们也很努力,不偷懒,表现出了良好的劳动素养。 周冲看在眼里,很是感叹古今之差别何其大也!现代社会所谓的科学管理有点让人难以言说,有些人把科学管理理解成无处不在的监视,到处都是监视器,就差洗手间没有了。更过份的企业,就连上个洗手间也要规定时间,小便一分钟,大便三分钟,若不遵守不是罚款,就是除名。 两个家僮抬着一个木桶,木桶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汤,另一个家僮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的是瓦罐。 周冲跟着进来,道:“各位师傅,放下活,歇歇,过来喝碗汤。” “好咧!周师傅,你请等一下,等我把这个压实了再来喝。”朴风使劲扳着杠子。 朴风是最早给周冲请的帮工,对于榨油做豆腐之事比其他人接触得早,用现在话来说是个熟练工人,周冲要办油坊,自然而然地他也就成了“聘用人员”。 周冲叮嘱道:“朴师傅,当心点。没好的,先做好。做好了的,过来喝汤。” 帮工们陆陆续续地过来,用瓦罐盛汤喝,一喝之后咂吧着嘴道:“咸的,还放了盐的。哦,还放了油。周师傅,你对我们真的不错,连汤都要调理得有滋味。”言来非常感激。 盐对于身体有多重要,不用说朋友们都知道。在古代,盐却相当贵重,很多老百姓吃不起盐,周冲知道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人,要是没有盐,对身体很是不利,盐虽贵也不心疼那几个钱,买些盐加在汤里,让他们“营养营养”。 不就在水里放了点盐和油,要是在现代社会肯定会给人指责成“周扒皮”似的人物,也不知道放点肉末或是骨头或是虾仁,再加点鸡精调调味,肯定是没人喝。在古代就不同了,帮工们当成了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冲既是感叹古今之差别,更担心那些象渴牛一样猛喝的帮工给呛着,一个劲地道:“慢点,慢点,不要呛着了。管够,还有呢。” 几十个帮工都一个样:喝完汤横过手臂在嘴巴上一抹,算是擦嘴了。不停地打着水嗝,说道:“好喝,好喝,真好喝,我这辈子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那儿有凳子,你们都坐,坐下休息一会儿。”周冲指着凳子,对帮工们说。 东家发话了,帮工们自然是遵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没有凳子的就在石墩上坐了。坐是坐了下来,一个个却象是傻鸟似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说话,却成了闷坐。 如此一来,气闷就有点沉闷了,周冲为了话跃一下气氛,道:“休息时间,你们唱首歌,轻松一下。” “唱啥歌?”朴风打个嗝,问周冲。 周冲回答说:“你们喜欢啥就唱啥,随意就是了,高兴就成。” 朴风有点难为情地道:“周师傅,我们只会嗨哟嗨哟的号子,不会唱歌,你教我们唱吧。” “是呀,周师傅。”帮工们附和。 周冲心想古代那么多诗歌流传到后世,《诗经》一部千古流传,你们咋就不会唱?一时之间还真不通这道理,帮工们一脸认真样,绝对不似作伪,周冲不得不相信他们真的不会唱歌,道:“那你们就跟我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这是《诗经#8226;蒹葭》,属于秦风篇,流传千古,成为后人传唱的名作。特别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更是人所皆知的名句。 《诗经》可以说是中国诗歌的总纲,也可以说是中国诗歌的源头,周冲下过一番功夫,里面的名篇还能记得,唱功虽是不如歌唱家好,跑调不可避免,也还不刺耳,至少还能听。 帮工听得很是认真,周冲一唱完,齐声叫好,朴风有点迷惑地问道:“周师傅,你唱的啥意思,我整不明白。” 这是一首情爱诗,用优雅的文句来说就是恋爱中的人总是幻想着意中人马上出现,可是老是不出现,不惜在瑟瑟秋风中追寻着他的足迹,想寻找到他的所在。用不好听的话来说就是发春的人…… 秦风收录的是秦国流传很广,很有深度,而且格调要高,要能合乎圣人之意的“正派”之歌。周冲心想对于他们这些秦国百姓来说,唱秦风不会有问题,万未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听不明白,周冲这下真的是懂了,想不通道理了。 《诗经》对中国文化的发展做出的贡献的确是很大,但是其中的词句太过文雅,很明显这不是最基层老百姓传唱的歌。这道理就是《阳春白雪》与夏里巴人的区别,很好理解。再说了,当时所谓的民歌,和我们现在的民歌有很大的不同,我说的不同不是指用词的变化,而是其基础。比如,现在的《信天游》,陕北的老百姓张嘴就能吼几嗓子,古时的民歌未必就真的是基层百姓唱的歌,很可能是士大夫们之间传唱的。当然,也有真正在老百姓之间传唱的民歌。 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流传于后世的《诗经》经过孔圣人以“春秋笔法”处理过,固然有提升民歌质量的作用,把他认为用意不正的东西给革除了,是以《诗经》中的诗歌与蓝本相去有多远,只有孔圣人才知道,后人是不得而知了。(按:以上是我个人看法,朋友们不必当真。) 愣了一下,周冲解释道:“歌里唱的是一个相思人想念他的情人……”还没有解释两句,朴风脸色也变了,忙叫停道:“周师傅,你别说了,这歌我没听过。”一副与此歌无关模样。 “你这是啥意思?”周冲有点糊涂了,问道:“你明明听过了,怎么说没有听过?” “是啊,朴师傅,你又咋了?脸也红了,脖子也大了两圈。”帮工们好奇地问道。 朴风一副焦急模样,瞧他那样子,好象猛虎向他扑来似的,道:“你们千万别害我,千万别害我。” 第六章 小有收获(下) “朴师傅,你不会是怕老婆吧?”一个帮工笑着乱猜测。 朴风正是惧内,给人一语道破,面子上过不去,辩解道:“你别胡说,哪有的事。我老婆对我可好呢,饭烧好,被窝暖好,你有这样的好老婆?” 有道是越抹越黑,他越是辩解,越是证明他有惧内的毛病,周冲忍住笑,道:“朴师傅不喜欢这首,我们换一首。卿卿我我的诗歌,的确是不登大雅之堂,你们都是有家的人,也不稀罕这个。” 朴风如逢大赦,很是感激,为了面子却给他说成:“就是嘛,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了,还有那心情。你们也不想想,是啥身家,又不是立功受赏的。” 秦国之法,赏罚分明,特别是军功,有功必赏,有过也必罚,绝无例外,就是王室贵族,功名也得靠自己博取。为了适应群雄并争的需要,秦国对军功的赏赐相当丰厚,当然,处罚也很重。只要立下军功,就可以过上等人的日子,比起无功名的人自是要高上几等。朴风立功受赏一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老百姓一个共同的特点:安于本份!这一规律不仅是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也是如此,只要日子过得去,也就行了,并没有什么过份的要求。这些帮工实是本份之民,对于自己的身家非常清楚,道:“那倒也是。周师傅,唱啥歌?” 周冲想了一下,道:“我们就唱《驷驖》吧。来,你们跟我一起唱。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这是《诗经#8226;秦风#8226;驷驖》,依然是秦国的民歌,以周冲想来,他们应该能够唱,没想到的是朴风他们还是头一回听到,成了他的独唱。 唱完之后,帮工齐声叫好,道:“好听,好象是哪家有钱人打猎。” 听了这话,周冲真糊涂了,心想这就是说的秦国的贵族出外打猎的盛况,你们咋又不知道呢?给他们解释道:“歌里说的是大秦国的贵族带着仆人、飞鹰走狗、亲信们,架着轻车出外打猎。他的手下把肥壮的猎物赶来,让人射猎。这个贵族的箭躲得好,每射必中,收获很是丰厚。” “是大秦国的贵族,怪不得这么气派。”帮工们由然而生敬意,很是自豪道:“别的不说,咱大秦国的人就是比东山的强,就连打猎都这么棒。” 战国七雄中,秦国最早很弱小,经过商鞅变法之后才开始强大。在与群雄争霸中是越战越强,而山东六国却是越战越弱,以至到了听到秦国之名就为之胆落的地步,真的是称得上“谈秦色变”。这也许有点夸张,但是可以肯定一点,秦国老百姓对自己国家比山东六国强盛很是自豪。 在中国史书中,秦国给说成虎狼之国,因为秦国以首级论战功,又被称为“首功之国”。史家们、儒生们对秦国多有贬损之词,少有赞誉,即使赞誉也是很保守的那种。周冲读过的史书不少,受到史家的影响,以他想来秦国之民应该对自己是秦国人没有太多的好感,却没有想到朴风他们竟以此自豪,好在他反应快,很快就记起一个真理:谁不因自己国家强盛而自豪呢? “你们就这样瞧不起山东人?”周冲兴趣上来,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些他们的心理。 朴风抹抹嘴,道:“不是我们瞧不起他们,是他们自己的行动让我们瞧不起。人嘛,要让人瞧得起,总要有让人瞧得上眼的东西。他们,在战场上给我们大秦军队打得闻风丧胆不说,就连他们的相爷孟尝君也给我们的大王吓得屁滚尿流,靠些鸡鸣狗盗之事才逃回齐国。” 鸡鸣狗盗这个词我们现代人是人所皆知,其原因就是因为孟尝君田文。在秦昭王时,诸侯之间盛行交换丞相,也就是一个国家的丞相到另一个国家去当丞相,彼此之间进行交换。秦昭王听说孟尝君很有才干,是个大贤人,就给齐王去信,要和齐国交换丞相。秦强齐弱,齐国就怕了,齐王只好答应。孟尝君不得已到了秦国,他心里害怕,想逃走,又没有机会。只好用一个狗盗偷偷进了秦国的王宫,把秦昭王一件很好看的袍子偷了,送给秦昭王的爱妃,才给他说好话,他才有机会离开秦国。到了函谷关时,城门已经锁了,出不去。他一个门客捏尖了嗓子学鸡叫。按照秦国的法律,鸡鸣则开门,函谷关门因此而打开,他才逃回齐国。 孟尝君回去之后感慨万千,说那么多的门客,食美食者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个人能帮他,反倒是鸡鸣狗盗派上大用场,他还引以自豪。其实,他的这一行为只用两个字来形容“狼狈”。这事在秦国流传甚广,成了老百姓的笑谈之资。 “这有啥不好?人在急难之中,能够脱危解困毕竟是好事。”周冲可不敢苟同朴风的话。 朴风头一昂,很是自豪地道:“周师父,你要知道,这些鸡鸣狗盗的下贱胚,要是在我们大秦国,早就给关进大牢了,哪里还会让他逍遥自在,还在相府上混,还给相爷待为座上宾。山东之国之所以弱,就是他们的律法没有执行,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大秦国可不同了,不论是王侯,只要犯了法,都要收监。” 史家指责秦国“吏法刻深”,其实秦国的法律相当完备,一切“皆有法式”,用我们现在话来说就是“有法可依,违法必究”,这其实是很好的事,却给史家指责,可叹! 秦惠文王在做太子时犯法,商鞅要他的老师代他受刑这事,周冲是知道的,知道朴风之言并不为过,问道:“不准你们说话,你们也赞成?” 秦国之法实行连坐,相互监视,是以到了“道路以目”的程度,史书记载得很明白。朴风大摇其头道:“一天到晚没事,净磕嘴,搬弄是非,在大牢里关关也好,省得闲言碎语。只要我们说正事,也不怕。” “日子要过得好,是要靠自己动手去挣,不是靠一张嘴去说出来。不想种地就上战场杀敌,我没那命,就好好种地吧。”帮工很是赞成朴风的说法。 周冲记起史书记载的“商君之法,秦民皆悦”,不得不感叹史书误人也。这事要不是他亲耳听到,还真不相信秦国老百姓如此喜欢给后世指责的苛法。(按:商鞅之法有利有弊,只看是从哪个方面去看问题了,个人观点,朋友们不必当真。) 朴风他们的言词与周冲想象中差得太远,周冲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还想和他们好好聊聊,曾遥走了进来,道:“周兄,你在这里,家父请你过去一下,有事要和你商量。”对朴风他们道:“师傅们,你们忙吧,小心点。” 周冲补充一句:“累了就歇会,喝点水。”跟着曾遥走了出去,问道:“曾兄,伯父找我有啥事?” “县令大人来了。”曾遥回答:“是找你的。” 周冲心头怦的一跳,心想当官的找到自己,肯定没好事,不会是自己这个穿越人的事情发作了吧?转念一想,这事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那么堂堂一县令找自己做啥呢? 第七章 县令来访 “周兄,这位是韦大人。”一进客厅,曾遥就给周冲介绍。 周冲一看,客厅除了曾遥的父亲曾澍发外,还有一个中等个子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并没有穿官服,而是身着一袭便服,正在喝茶,闻言之下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周冲看清他有一张瘦削脸庞,双睛灵活,给人的印象是两个字:干练。 韦县令站起身,抱拳施礼道:“韦清见过周师傅。” 郡县制的真正确立是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采纳李斯的建议而确立的。但其出现是在春秋时期,到了战国时已经是大量出现,秦人在这方面比起山东六国走得更远。 他的话说得很是亲切,没有让人讨厌的官架子、官腔。周冲还没有见过秦国官吏,以他想来秦国的官员肯定很凶,要不然秦国不可能给称为虎狼之国,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的亲切,颇有点意外,忙回礼道:“草民周冲见过韦大人。” “周师傅客气。”韦清略一客套,指着身边的凳子,道:“周师傅,请坐。” 周冲用客套话说:“谢韦大人。小侄见过伯父。” 曾澍发回礼道:“贤侄请免礼。贤侄,快坐下。”递过一杯茶在周冲面前,道:“贤侄,你忙前忙后的,很辛苦,喝口茶,润润喉。” 茶叶的起源历史学家无法解释,近代考古学认为至少存在了七千多年。最早应该是在巴蜀之地,直到秦惠文王兼并巴蜀之地,才逐渐由巴蜀开始传播开来。 周冲谢一声,喝口茶。曾澍发站起身道:“贤侄,韦大人找你有要事相谈,你们先谈着,我去处理点事。”他这是借故走开,好让周冲和韦清说话。 韦县令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笑道:“不用避嫌,这事还少不了曾员外。曾公子,你请坐。” 周冲非常技巧地问道:“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劳动大人,草民罪大莫及,敢问大人有何要事?” 韦清一笑,道:“周师傅言过其实了,小县虽有点事务,也还不至于日理万机,要是日理万机的话,那得多大的地?” 他这是一句颇有几分玩笑的话,周冲他们是微微一笑,气氛活跃了许多。周冲笑道:“大人过谦了。” “小县这次来,是想和周师傅商量一件事。”韦清直道来意。 周冲回答说:“韦大人请讲,只要能够做到,周冲一定尽力。” 这不过是客套话而已,韦清听了很是高兴,点头道:“周师傅一定能够做到。有了周师傅这话,小县也就放心了。” 心直的曾遥直奔主题,道:“韦大人还没有说是啥事体呢。” “对对对,曾公子快人快语。”韦清抚着茶杯,道:“小县对你们的油坊是早有耳闻,也品尝过你们出的油,做的豆腐,的确是上上之品。周师傅巧思,才能做出如此好东西。” 周冲心里很是惭愧,心想:“在我来的那个时代,乡下人谁个不会做豆腐?出油还不是更简单?照你这么一说,不全成了心思灵巧之人,可以竞选科学院院士了?” 韦清接道:“小县的意思是想请周师傅参加一年一度的农闲技艺大会。依小县的看法,周师傅这般手段,定能在三天的大会上大放异采彩。” 按照秦国的法律,老百姓必须全力农桑,不得偷懒,不然要受到惩罚。但是,在农闲时节可以休息三天,类似现在江南一带春天举行的赶集活动。可以买卖东西,也可以搞杂耍,有一技之长都可以露一手。 秦国设这一大会的目的是给老百姓休息用的,娱乐的成分居多,因而对于技艺没有做出限制,只要是人所不及的都可以露一手,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臭名昭著的嫪毐正是在这种大会上“大放异采”,把他的那玩意插在桐木做的车轮中,车轮转动那玩意完好无损,观者大笑。这事让秦始皇的母亲知道了,讽喻吕不韦,经过吕不韦的安排,嫪毐进入后宫,与秦始皇之母私通,生下二子,最后叛逆,被秦始皇族灭。 “我这是正大光明的事情,可不是嫪毐的那玩意可以比。”周冲在心里好笑,道:“大人美意,周冲心感,只是这事颇有周折,草民一人难以拿定主意,还得和曾伯父、曾兄商议才能决定,还请大人见谅。” 韦清倒是很好说话,道:“理该如此,理该如此。小县先行告退,你们商量好了,再给小县一个答复,小县也好安排一下。” 以往的技艺不过是娱乐罢了,象周冲石窝出油、沸水滚雪花这种本事要是在大会上一亮相,还有不引起轰动的道理?那样一来,他这个县令也就跟着沾光了,得个治理有方,政绩突出的考核,升上一级也不是不可能,是以他才如此热心。 当官的要是不想往上爬,这种人肯定有,只不过有多少只有天才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周冲虽然有点不屑,还是能理解,笑道:“大人如此热心相帮,周冲感激不尽。大人请稍坐片刻,容我们商量一下就给大人答复。”这事,其实很简单,略一商议就有结果,韦清用不着回去等消息。 “既如此,小县就多留片刻。”韦清笑言:“曾府依山而建,景致秀美,让人留恋,小县去领略一番。”也不等曾澍发说话,告声得罪,先行退了出去。这人虽是热心升官,倒也是个知机识趣的人,找借口避开。 曾澍发问道:“贤侄以为如何?” 周冲回答:“这事小侄还拿不定主意,还请大叔和曾兄拿主意。” “遥儿,你以为该如何?”曾澍发征询曾遥的意见。 曾遥略一思索道:“好是好,我们可以占用一块大地方,多派些人手过去,多出点油,多做点豆腐。可以免费让人品尝,如此一来,我们的货品销量就会大增。爹,这是一个很好的良机。” “他还真有点商业头脑,想大打广告。”周冲在心里好笑。 曾澍发点头赞同道:“遥儿之言有理,贤侄以为如何?” 曾遥的主意,周冲也是赞成,道:“小侄并无异议。只不过,这事韦大人那里如何处置?”周冲知道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凡是官府参与了,那么官府就要得到好处!这一条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适用。韦县令既已参与,要是不给他好处,他要是怀恨在心,为难他们的话,可不好对付。 不是周冲畏惧权贵,而是生意人不与官斗,这是生意人的一条万金准则。 曾澍发摸摸胡子,道:“贤倒虑事周全,这事不得不虑。” 他的话刚说完,曾遥欣喜地尖叫一声,飞奔而出。周冲定睛一瞧,正有一个非常英俊的年青人大步而入,曾遥好象入林的小鸟一般,一下扑在他怀里。 曾遥这人心直口快,如小鸟投林般扑入人家怀里的事情,周冲还是第一遭看到,很是好奇地问道:“大叔,他是谁?” 第八章 初识名臣(上) 这个年青人很是英俊,身长七尺,真的是称得上堂堂一丈夫了,更难得是身上自有一股清奇之气,非常人所能拥有。行走之际,步履沉稳有力,给周冲的印象是他每一步下去都象钉子,不可动摇。 年青人在曾遥肩头轻拍一下,道:“瑶妹别来无恙?”很是高兴。 一听瑶妹两字,周冲恍然大悟,怪不得曾遥行动之间无论怎么看都象女人,原来是个小姑娘。周冲是万万想不到,自己来到秦国,居然遇上一个女扮男装的美娇娘,和她共事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比水桶还要粗。 “斯哥,看你,一来就揭穿人家的身份,不理你了。”曾遥本名叫曾淑瑶,除了快人快语以外,还有一桩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喜欢女扮男装。嘴上说不理年青人,身子却是靠在他身上,一副小鸟依人之态。 礼法制度虽是创于周代,特别是周公制礼之后已初步成形,但是大行其道是从汉代开始的。秦国的礼法制度却是相对粗疏,男女授受不亲这类的事情还没有得到重视。 曾澍发轻喝道:“瑶儿,不得无礼。李公子驾临,老朽未曾远迎,还请李公子见谅。” “曾伯快别这么说。”年青人颇有点惶恐地道:“曾伯对李斯有活命之恩,是李斯的再生父母,曾伯如此说是折煞李斯。” 周冲心头一跳,心想:“他就是李斯!他就是那个因厕中鼠和仓中鼠境遇的不同而感悟发奋,拜荀子为师,学习帝王术,辅佐秦始皇统一天下的一代名臣,李斯。”恍然大悟:“怪不得曾瑶痴迷他的鼠论,感奋时势,关心天下之事,都是受他影响。” 李斯对中国历史做出过重大贡献,这点没错,他的历史功绩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谏逐客书》,另一个是力排众议,建议秦始皇废分封,立郡县。特别是设立郡县,对中国的影响非常深远,就是今天依然在使用。 但这人的缺点是功利心太重,害死韩非,才气有余而心存怯弱,特别是他被赵高蛊惑篡改了秦始皇的遗诏,秦朝因此而灭亡,倍受后人讥评,点评他的词语是:有才无德,可谓入木三分! 乍见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代名臣,周冲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还真有点心惊胆跳。李斯冲他抱拳一礼,道:“李斯见过周兄。” 正在惊疑之际的周冲给惊醒过来,忙抱拳还礼:“周冲见过李先生。”李斯一生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是是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他是呕心沥血辅佐秦始皇,称得上有公无私,值得称颂。另一部分当然是统一中国之后,他就变了,变得私欲太重。而现在的李斯,还在穷困中,其所言所行,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让人不得不服。 周冲之所以称他为李先生,而不称李兄,那是因为现在的李斯行为还是端正,值得敬佩,而不是知道他将会大富大贵。 “李公子快请坐。”曾澍发很是热情地邀请李斯入坐,看得出他对女儿心系李斯很是高兴,对这个未来的乘龙快婿很是满意。 李斯道声谢,坐了下来。曾淑瑶挪过凳子,紧挨着李斯坐了,一脸的幸福。 周冲是个识趣的人,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自己不好在场,站起身道:“曾叔,李先生,你们慢叙,我去看看出油。” “贤侄多心了。”曾澍发笑道:“贤侄所虑之事,正好请教李公子。”看得出,他对李斯很是敬重。当然啦,李斯这样才学出众的人,要不是周冲知道他曾经干过的事,对他还不是一见就生好感。 如何对付官府,营运官出身的周冲不会不知道,大不了给点钱,或是让他占点股就是了,更隐蔽的就是在逢年过节,或是生辰聚会之际送些钱就是了,现代社会拉拢官员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只不过,现代社会多了一种隐蔽的新职业,就是钻门给官员送礼的人,比如一个企业要给某机关部门送礼,绝对不会直接给予,就是直接给予,官员们也不会收,还会在心里骂你白痴。而是找另外的人,把红包转手给官员们,就是上面要查也不好查,高明啊! 不过,李斯的才学非常好,要是能听听他的主意倒也不错,周冲对李斯一抱拳,道:“那就有劳李先生了。” 曾澍发笑道:“韦大人的意思要是我们参加三天的会期,李公子以为如何?” 李斯回道:“李斯正是为此事而来,曾伯对李斯有救命之恩,李斯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斯以为,大秦设三日之期是便农桑,利工商,通货汇,有强国利民之效,一技之长皆可卖与识家。周兄石窝出油,沸水滚雪花的神奇手段,在大秦国还没有过,要是能参与其会,必将引起轰动,除了可以增加收入外,推而广之,可以强民益国。” “一技之长皆可卖与识家,你还真能说,那嫪毐之事算不算货卖识家?”周冲想起那一幕历史丑剧,心里很是好笑,又不得不佩服李斯的见解,不就三日之会嘛,却给他分析得如此透彻,对老百姓对国家的好处都给他一语道破,不愧是谋划天下的历史人物,笑道:“李先生高见,周冲佩服。” 曾澍发微笑道:“李公子高论,于国于民皆透,让人有恍然大悟之感。这些事,你们这些年轻人去虑吧,我只想能多赚点钱就多赚点。” 曾淑瑶立马表示不赞同,道:“爹,你这话就不对了,身为大秦子民能为大秦做点事,是我们份内之事。爹,你忘了斯哥是怎么说的?斯哥说天下归一就在今日!大秦定鼎天下已经不可更改,只要大王决心一定,则大秦功成矣!” 曾澍发指着曾淑瑶,道:“你呀你,就知道指责爹爹,爹爹把你惯坏了。”言来非常开心。 “李斯浅见,让伯父见笑了。”李斯机玲地请罪。 曾澍发道:“李公子,韦大人那里如何处理?还请你出一善策。” 李斯何等聪明之人,哪有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道:“这事不难!” 第八章 初识名臣(下) “李斯见过韦大人。”李斯冲前脚刚进门,后脚还在门外的韦清施礼。 韦清原本一副悠闲之态,很是娴适,突然之间这一切全没了,一下子变得诚惶诚恐,忙站着向李斯施礼道:“小县韦清见过李先生。仲父他老人家可好?” 仲父就是吕不韦,现在的吕不韦权倾朝野,秦王还未亲自临朝,国事就由他处理,可以说他的权力大过了秦王。此时的李斯还是吕不韦府上一食客,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他没有钱吃饭,因为吕不韦养士就到吕府混饭吃。当然,他这人才气非凡,与别人不同,很得吕不韦的赏识,是吕不韦眼前一红人,韦清曾经到过吕府,见过李斯一面,知道他是吕府红人,自是不敢得罪。 韦清的表现前后判若两人,先前的表现和蔼可亲,让人很有好感,现在一见面就给李斯镇住了,好象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待家长处罚。要是换个人,肯定会对他不屑,周冲没这种想法,他很是明白不论是古代的官场,还是现在的官场,都一个样:逢迎上级!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官场经验之谈。 “托韦大人的福,仲父他老人家很好。”李斯这人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平静地回答,侧身相邀道:“韦大人,请。” 韦清官场混得久了,对官场中的事很是了解,道:“李先生,小县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得罪之处,还请李先生见谅。” 李斯摇手阻止道:“韦大人言重了。韦大人,来而不往非礼也!既来则安之,韦大人已莅府上,要是不奉杯热茶,岂不笑话我们怠慢贵客。” 他这话说得很是有礼,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有事情要韦清去办,韦清是想走也走不了,只得道:“既如此,小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抱拳道声得罪。 李斯亲自给韦清递上一杯茶,韦清又一次诚惶诚恐,道:“不敢劳动李先生。李先生这是折煞小县了。” “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李斯依然一副古井不波之样,道:“韦大人贵客,李斯略尽绵薄,实是怠慢,还请韦大人见谅。” 韦清小心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请问李先生,可有小县效力的地方?若是用得着小县,请尽管吩咐,小悬必当竭尽所能。” “韦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李斯笑着坐了下来,道:“是有一件事想请韦大人帮忙,还请韦大人不要推辞。” 韦清一抱拳道:“李先生请吩咐。” “吩咐不敢。”李斯对周冲道:“这事,还请周兄来说吧。” “你还真会踢球,把这事踢给我了。”周冲在心里如是想,微一抱拳,道:“韦大人所倡之事,我们商议之后,认为可行。不过,对这事,我们是头一回参加,有很多事情不太明白,这还得请韦大人不吝赐教。” 周冲也是个滑头,明明是要韦清出力,却给他说得比唱的好听,李斯不得不对周冲刮目相看,扫了周冲一眼,颇有赞许之色。 韦清明白周冲的意思,不是要他当参谋,而是要他自己说,他能帮多大的忙,略一思索道:“石窝出油,沸水滚雪花这事是盘古开天地以来所从未有过之事,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这事不能草率,一定要谨重。以小县之见,要一个足够大的场地,要多派点人手过去,必要时,我可以派人来维持秩序。” 周冲笑言:“大人金石之言,让人有茅塞顿开之感。不过,周冲以为,大人派人维持秩序对我们固然是好事,可对大人或有不妥。要是有人风言风语,说我们官商勾结,岂不误了大人的前途。” 这是在婉拒韦清派人的美意。不是周冲不想要,而是觉得没必要,动静闹得太大,难免树大招风,给人乱说一通,自己反倒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历年的大会,不外就是一些杂耍,并没有什么新奇之事,图一乐罢了,可以预见得到,只要周冲他们一亮相,必然是引起轰动,百姓围观也就是必然的结果。人一多,难免不出点事,派人维护一下秩序并非多余。韦清担心道:“要是有歹人作乱,岂不有碍?” 李斯笑道:“韦大人不必担心,李斯有一个计较,还请韦大人斟酌。” “李先生请讲。”韦清请教:“小县敬聆先生教诲。” 李斯道声言重了,直接切入正题,道:“韦大人可以多派人手巡视。灞县本是大人的辖地,维护秩序是大人的职责所在,谁也无可厚非。” 这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有说,那就是周冲他们的地盘是重点巡视地段,那样的话,既隐蔽,又不会有人来闹事,可谓一举两得。 “先生高见,小县谨记。”韦清告辞道:“小县公务缠身,这就告辞。若有需要小县效命处,还请各位直言。” 事情已经办妥,也不用再留他,李斯也就不再言。曾澍发冲周冲一眨眼,周冲明白他的意思,道:“周冲恭送大人。”跟着韦清来到庄外,取出两个金饼,道:“大人一路劳顿,很是辛苦,草民过意不去,这点小意思,还请大人收下,买点酒水给兄弟们润润喉。” 秦国自从秦惠文王时期开始铸钱,分为金币和铜币。一个金饼一说相当于二十两,又一说是相当于二十四两,不管是哪一种说法,两个金饼其实也不少了。 韦清看了一眼金饼,冷冷地道:“周师傅,你把本县当作什么人了?本县此来,是为大秦国做一善事,非为钱财,还请周师傅收回。” 营运官出身的周冲给那些主管部门送过钱、送过礼,他们都是这么一副声口,其实很想要,周冲心里暗笑,道:“大人厚意,容后再报。”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意思是说这是一点小意思,大头在后面,你尽管放心好了。依照周冲的经验,一般来说那些人收受礼物时先是说一通冠冕堂皇的话,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扮孙子,他才“不得已”而收下。然后再来一通大道理,最后就归结到一句话:以后还得孝敬老子! 周冲没想到的是,韦清脸色一变,道:“韦某为官,一生清廉,傣禄虽薄,足以度日。周师傅,告辞了。”拂袖而去。 韦清在李斯面前的表现让人没有好感,可他现在的作为却让人不得不心生好感,周冲感慨道:“秦国之官,其清廉若斯!”后面的话就是:“要是我来的那时代,官员都……就好了!” 第九章 声名鹊起 每年春天,在江浙一带盛行赶集,每一个小镇都有几天集市。到时,人山人海,黑夜如昼,原本冷清的小镇一转眼就成了不夜天,到了深夜还是人流如织。 货物充斥其间,不要说买,就是看一遍,不花上一天半日的时光根本就做不到。当然,也有各种杂耍,猴戏、魔术、戏法,不要钢管的脱衣舞也有,至于格调,你就不要期望太高,太高了你会失望。 秦国农闲三日大会比起江南一带的集市肯定是不如,一是人不如江南一带多,二是货物因为时代的差异,根本就没得比。魔术戏法之类的杂耍,在秦代少之又少,根本就看不到,至于不要钢管的脱衣舞就更别提了。 灞县是咸阳的东大门,秦国历代国君很是重视,没少花力气建设,是以人口不少,虽没有咸阳繁华,也是相去不多。再加上三天农闲大会,辛苦了一年的老百姓都出来放松放松,看看稀奇,看看古怪,这人就骤然增多了,可以说得上脚碰脚,肩挨肩了。 最热闹的当然是周冲的豆腐摊了。正如韦清所料,只要豆腐摊一亮相,必然是引起轰动,还真给他料中了,周冲他们才开张不到一炷香时间,已经是人满为患了。不得已之下,周冲和曾淑瑶父女一商量,马上加派人手,向邻近的摊位协商,给他们让出地方。就是这样,依然不能满足需要,过不了多久,食客又满了,不得不再次扩张。一天下来,周冲都不记得他的豆腐摊扩张了多少回。 周冲的生意之所以红火,不仅仅是因为豆腐是秦人所未曾尝也,都抱着看稀奇古怪的心思前来品尝,还在于李斯的巧思,挥笔写下的对联“巧手妙施滚雪花,奇术巧转石中油”。李斯这人的才思的确不凡,周冲征求他的意见时,他略一沉思,挥毫写下这副联对。他的看法是:灞县靠近咸阳,每年农闲大会都是盛况空前,不少贵人前来观赏,周兄这一巧思他们必会来品尝,有了这两句话就可以雅俗共赏了。 李斯其人的品性虽是值得深思,但其才学的确是让人心服,周冲征求他的意见本意是要他给出点主意,没想到他却写下一副联对。经过李斯的解释,周冲不得不叹服他的心思真的是缜密异常,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连这事都想到了。于是,周冲把他的手书粘贴在两块绢帛上,挂在豆腐摊前。 《谏逐客书》千古流传,文采斐然,气势不凡,立意深远,对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起过极其重要的作用。这一联对也是他的妙思,没多久联中的“滚雪花”和“石中油”就成了豆腐的代名词,秦人来品尝豆腐就不再说“给我一碗豆腐”,而是说“给我一碗滚雪花,再加点石中油。” 不就是一碗豆腐嘛,给李斯这么一妙思却弄得很是文雅,还具有诗情画意了,一想起这事,周冲就忍不住笑,心想要是在现代社会,肯定会给人讥评为卖弄。 最让周冲哭笑不得的不是把俗事给弄成了雅事,而是他的绰号,不到半天,周冲就有了一个新绰号“豆腐周”,秦人要豆腐就吼一嗓子:“豆腐周,我要一碗滚雪花,再加点石中油。” 一听了这话,周冲就想起一个现代人都知道的绰号“豆腐西施”,很是郁闷地想:“我又不是女人,咋成了和西施齐名的名人了呢?”堂堂明星企业的运营官居然成了摆地推的“豆腐周”,这事要是给他的旧同事们知道了,肯定是笑破肚子。 “豆腐周,你看人越来越多,前面一拨还没有走,后面一拨已经挤进来了。你看,那个人的口水都流下来了。”曾淑瑶掩着小嘴取笑周冲。 周冲很是不爽地道:“你怎么也叫我豆腐周呢?难听死了?” “好听啊。”曾淑瑶很是开心地笑道:“斯哥说了,这是大好事,这说明我们的生意做得很好,已经深入人心了,要不了多久,前来拜师学艺、讨教诀窍的就会多不胜数。到那时,你这个豆腐周就要改叫豆腐祖师爷了,你可以在金子上睡觉了。” 绰号虽然让人不爽,但前景光明,自己淘得在这个世界第一桶金的机会是越来越近了,这毕竟是让人高兴的事,周冲点头道:“这还不是你当初说服我,要不然我还不是窝在乡下。” “明珠不染于污泥,金子总是要发光,周冲巧思,迟早要大放异采,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给了你一些方便而已。”曾淑瑶谦道:“周兄,人越来越多了,你看外面还有好多人在排队,要不是那几个差官帮忙维持秩序,摊子都给挤翻了。周兄,你说怎么办?” 周冲挠挠头,道:“这事还真让人难办。只有再一次扩大一些地方了。” 曾淑瑶摇头道:“人家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们不能只顾眼前,再加人手,再加桌子,再加碗倒是小事,这要增加磨盘。三天之期一过,这些东西不是要闲置了吗?”这是一笔大投入,要花不少钱,一旦三日之期一过,这些东西就没有用了。人手好说,帮工嘛,付清工钱打发走就是了,那些“设备”就不好处理了,心思灵敏的她不得不算计。 “这有什么好难的?我自有办法处理。”周冲心里盘算,道:“火烧眉毛,先顾眼前。这可是我们的机会,不能放过。” 心思灵巧的曾淑瑶好看的眼珠一转,问道:“周兄,你是不是又有好主意了?快说给人家听嘛。” 周冲有点厚脸皮,道:“豆腐周的名气这么响,还怕没人要啊?只要祖师爷一句话,还不卖空啊。” 曾淑瑶卟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道:“真没看出,周兄还长了一张厚脸皮。你还没给人家说你的主意,别卖关子了,说给我知道,你知道人家心急的。” 第十章 来者不善 “我也没啥高明主意,我是想这是我们的机会,不要错过了。要抓住这机会,把文章做足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我们可以把人手和工具分散到各处去开店铺,不是很快就有不少店铺吗?”周冲给曾淑瑶解释起来。 曾淑瑶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一点就透,恍然大悟,拍着玉手叫好,道:“周兄,你的主意真高明。这是我们深入人心的机会,要好好把所握。” “集会虽然人多,也就不过几万人而已,再努力能够知道的又有多少呢?你要是知道现代社会铺天盖地的广告,肯定会惊奇得眼珠都掉在地上。一家知名企业为了占领中国市场,广告轰炸了三年,不投放一件产品,等到产品上市时,短时间内就卖得断货,那才叫牛呢。”周冲在心里如是想,嘴上道:“你就不要吹捧我了。豆腐虽平常,做好了一样可以致富。” 曾淑瑶想了一下,道:“周兄,照你的想法去做,岂止是致富,可以成了巨富哦。周兄,真有你的,这等高明主意也想得到。” “不就一个连锁店嘛,有啥好惊奇的,这在现代社会比比皆是。卖吹饼的就是靠连锁店成为亿万富翁,住洋房别墅,出入有豪车代步,你要是知道了会如何想?”周冲有点感叹古人的知识“浅薄”。 曾淑瑶的话锋一转,道:“可是,这要很多钱啊,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钱。” 周冲笑道:“你不用担心,到时有的是钱。我们可以找那些有钱人筹措。” “周兄,不要说别人,就是我,你无缘无故地找我借钱,我也不会给。”曾淑瑶不支持周冲的想法,道:“钱,谁也不会轻易给人,他们怎么会给我们钱呢?” 周冲轻声笑语道:“这还不简单啊。我们不是向他们借,而是要他们和我们一起做,红利就照本金的多少来算。当然,还可以要他们参与管理,钱在他们的监管之下,他们还能不放心?还有不与我们一起做的道理?” 曾淑瑶大拇指一竖,赞道:“周兄高明!有钱人总是想着钱生钱,赚更多的钱,但是他们缺少投入的地方,我们去一说,准成。” “我还不是照搬现在社会股份公司的经验嘛,有什么高明不高明的。”周冲在心里谦虚。 现代社会的股份公司其实就是古代商铺演化而来的,在中国古代就有合股做生意的先例,利钱依本金进行计算。出钱的人,还要参与商铺的运营与监管,这已经是股份公司的皱形,只不过没有现代企业那么完善,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 尽管如此,在以“重农抑末”为传统政策的古代,已经是很不错了。 “周兄,我这就给爹爹说去,他有好多有钱的朋友,可以一起来做。”曾淑瑶很是兴奋,急欲把好消息告知他人。 曾澍发大步而来,未语先笑,道:“瑶儿,爹都听见了。贤侄的主意真的是极尽巧思,让人想不到,大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如贤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你比你女儿更能吹捧人。”周冲在心里暗笑,道:“大伯过奖了,小侄不过是一得之愚罢了,还请大伯不要见笑。” 不是古人没有智慧,而是历史相差了两千年,两千年的文化沉淀,何其深厚,就是罕见的天才也是想不到,怨不得古人。 三人正说间,给一阵嘈杂的喝斥声惊醒过来,定睛一望只见几个身佩利剑的大汉不住地推着那些排队的百姓,喝道:“让开,让开。” 这些大汉身如铁塔,身上自有一股骠悍之气,让人一见之下就会生出一个想法: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手上的力量,被推的百姓在他们面前好象面团一样,一点不经事,看得出他们并没有使太大的力量,而那些百姓已经是跌跌撞撞地晃出老远。 “横什么横?都排队。”几个差官眼睛一瞪,不甘示弱,对着这几个大汉喝道。 官无论大小,在百姓眼里都是不可冒犯的,差官仅是奔走小吏,也是惹不起,按理说这几个大汉应该有所顾忌才对,没想到的是,大汉们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正眼也不瞧他们一眼,其中一个还在一个差官身上推了一把,这个差官象稻草一样晃出老远,要不是另一个差官扶他一把,肯定是摔在地上了。 “嘿,你还反了?”这个差官恼怒起来,一下抽出腰刀,就要发飙。然而,剑光一闪,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利剑的主人正是一个大汉。大汉目光灼灼生辉,盯着差官,一股杀气油然而生,差官一个激灵,气势顿挫。 这些人的确是太横,老百姓都怕了,纷纷向两边退去,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大汉们簇拥着三个人进来。走在左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年纪四五十岁,三绺黑亮的长髯,双有鬓略有华发,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一股富贵王侯之气。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这妇人虽入中年,却生得犹如双十年华的少女般美丽娇嫩,肌肤胜雪,粉嫩异常,吹弹可破。还有一身的妩媚,这种媚是从骨子眼里媚出来,天生的妖媚,具有媚惑众生的力量。周冲看了不少现代社会选美的视频,对现代美女的了解也不少,可是现代社会那些大明星们没有一个有她那样的媚惑之力。 右边是一个青年,瞧年纪不过二十来岁,他年纪虽小,其气质却是三人中最为不凡的一个,身长八尺,浓准丰鼻,颧骨高突,嘴巴比常人稍大,给人一种鲸吞海内的想法。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好象正午红日,让人不敢仰视,左腰悬剑,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势浑然天成,这种气势就是:气盖宇内! 青年右手扶着中年妇人,左手轻轻一挥,大汉把压在差官脖子上的剑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身后。 生意人,和气生财,能忍则忍了,可这些人实在是横得可以,让人看着就不顺眼。曾淑瑶冷哼一声,就要上前理论,周冲忙一把抓住她。 并不是周冲胆怯,而是他看到李斯正喘着粗气往里挤,眼睛看着青年人,右手飞快地写了一个三横一竖的字。周冲略一思索,马上就明白李斯的意思,脑袋嗡嗡直响,差点晕倒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把他也惊动了?”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一) 曾淑瑶直性子,手一甩,嗔道:“周兄,你放手。你愧为男儿汉,如此胆小。” 居然数落起周冲了,周冲还真有点郁闷,当此之情也无法向她解释,右手朝李斯一指,曾淑瑶眼尖立时认出满头大汗的李斯正在比划着,高兴之下就要叫声“斯哥”,李斯一个劲地摇手,只好忍住了。 李斯见她没有叫破,焦急之情顿去,忙钻进人群里去躲起来了。李斯为何这样做,曾淑瑶还真想不通,嘀咕道:“斯哥这是怎么了?” “他这人才气有余,而心存怯弱,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他哪敢露头。”周冲在心里对先辈给李斯的评价叫好,道:“快招呼客人。” “周兄,不要卖东西给他们,我就看不惯狗……”曾淑瑶气鼓鼓地,就要说出不好听的话,周冲顾不得其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不由自主地住嘴。 曾澍发人生阅历丰富,看出三人的来头不小,忙堆出笑脸相迎,道:“三位客人里面请。” 中年男子驻足,把李斯手书的联对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念道:“巧手妙施滚雪花,奇术巧转石中油。奇巧工整,构思巧妙,佳对!佳对!” 妇人点头赞道:“这人的才思很敏捷,把农家俗事写得这样文雅,的确是难得。由此也看得出,这豆腐定是美食,店家,给我们一人一碗豆腐。” 青年人睁着一双明亮如红日的眼睛把联对看了一阵,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沸水里能滚雪花,石中还能生油,你还会妖术邪法不成?” 三人的点评各不相同,周冲听了是哭笑不得,先前对李斯的赞佩之情现在是荡然无存了,心想他一番好意,现在却给自己惹了大麻烦,忙道:“三位见笑了,一点小伎俩,不足挂齿。” 青年人把周冲打量一番,道:“你就是豆腐周吧?” 周冲笑道:“客倌见笑了,小号而已,不足挂齿。” “政儿,你坐这。”妇人指着身边的位子叫青年。 青年人有意无意地看了周冲一眼,他一眼不打紧,却看得周冲心里发毛,坐在妇人身边。妇人对周冲道:“豆腐周,把你的豆腐送上来吧,我们等着品尝呢。”瞧她那模样,还真是有点急不可奈。 曾澍发亲自端着托盘上前,把豆腐放在三人面前,道:“三位客人,请。” 妇人伸出如玉般的小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小嘴里,直点头道:“好吃好吃。滑嫩柔软,舒适可口,还有油香。这油很特别,既不是猪油,也不是牛油、羊油,油而不腻,自有一股清香。店家,这是啥油?” 中年人品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是好吃。”扫视了一眼如山般的人,道:“怪不得这么多的人等着品尝,缘由皆在此。我想,这油就是石中油吧?不愧是石中油,很是特别,平生未尝。” 不就是豆油嘛,用最原始的工具榨出来的,居然给他们如此盛赞,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这话要是在现代社会来说,肯定是给人讥为少见多怪了。可那是古代,古人食用油仅限于动物油,植物油还没有,他们第一次品尝到,自然是有一番评论。 曾澍发笑着道:“客倌高见,正是石中油。” 对于中年男子和妇人的评论,周冲并不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青年人的评论,可这人的城府太深,久久不说话,还真把周冲给弄得不知道如何应对。 妇人很是好奇地问道:“石头还能生油,我是第一回听到,这是仙术吗?快说给我听听。” 中年人也和她一样,有点好奇,只不过他的心机比妇人深沉了许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曾澍发,静等他的解释。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青年人了,他只顾吃豆腐,却不加以任何点评。可以这样说,他今天吃到的东西是盘古开天地以来第一次出现的东西,要是换个人早就叫起来,象妇人一样问东问西了,或者如中年人一般静听解释,而他却是一副古井不波之态,好象这些新鲜事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 “深不可测!”周冲在心里对这位叱咤风云的历史巨人如是评论,心想道:“古往今来,不少人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象他这样淡定自若的实是不多,怪不得他能成就一番传颂千古的伟业。” 曾澍发不敢掠人之美,道:“客倌有所不知,这都是周贤侄的妙思。贤倒,你给几位客人讲讲。” 对于曾澍发的见机不快,周冲还真是不悦,不过当此之情要推是推不掉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客倌有所不知,石中油并非石中生油,是把豆子炒熟了,放在石窝里,用力挤压,就会出油。”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仙术呢。”妇人不住点头,一副恍然大悟之态。 中年人摸着胡子点头,赞道:“果然是奇思妙想。” 青年人的态度才是周冲关注的焦点,斜着眼打量青年人,只见他把最后一勺豆腐送进嘴里,用洁白的绸帕把嘴擦干净,这才看着周冲,道:“豆腐周,你做的豆腐好吃,我很欣赏。” 听他的口气,他的评论是褒义大于贬义,周冲暗中松了一口气,道:“谢谢客倌夸奖。” 青年人接下来道:“我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想请教你,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客倌请讲,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冲知道这人的心思太难捉摸,小心地说。 青年人问道:“你做豆腐,一斤豆子能做出多少豆腐?” “一斤豆子能做一斤多。”周冲如实回答道:“豆腐中带有水,自然是要重些。” 青年人接着道:“不亏本。那你做油呢?一斤豆子能做出一斤油吗?” “一斤豆子出一斤油,我又不会仙术,哪里做得到。”周冲在心里不赞成,道:“一斤油要几斤豆子。” 青年人冷冷地看着他,道:“那就是亏了。你可知道你这么做,对我大秦有多大的损失?” “天啊,秦始皇的心思真难猜测,上一刻还是赞许有加,下一刻就是开始问罪了。”周冲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秦王,也就是后来的秦始皇。中年人正是中国历史上一代奇人,吕不韦。妇人正是秦始皇的母亲赵姬。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二) 周冲之所以知道青年人是秦王,那是因为李斯给他打过手势。李斯看着秦王,飞快地写了三横一竖的王字,周冲的反应不慢,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了。 之所以能够想到眼前之人就是秦王,还在于秦王的气质与人不同,现代的电视新闻满天飞,国家元首之间的访问播了又播,周冲没有少看,就是没有如秦王那样的特别气质,周冲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 对于秦始皇,历史上是争论各异,两千多年过去了,依然是难有定论,有人赞扬他,有人骂他。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公认的,其人心机深不可测,周冲一直小心应对,没想到依然是惹得秦王问罪。 赵姬很是奇怪地道:“政儿,石中生油,妙思妙构,饭也香,有什么不好?”历史上对她的评价不高,其人心机不深,要是换个人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会作壁上观,断不会问出来。 吕不韦眉头微微一皱,什么话也没有说,冷眼旁观。其实,他心里也如赵姬一般想法,只不过他一是心机深沉,断不会如赵姬一般在不合适宜的时候说话。二是他对秦王内怀恐惧,据历史记载,秦王虽是年少,凡事皆能自作主张,不会听从吕不韦和赵姬的,而且他的主意总是高人一筹,让人不得不心服。和秦王相处日久,吕不韦潜意识里已经被他震慑。也正是这种惧怕之心才使得他把嫪毐弄进宫,代替自己的地位。 秦王右手一抬,阻止赵姬往下说,看着周冲,道:“我知道你很不服气,我会让你心服口服。” 他真说对了,周冲心里真的很不服气。尽管这事在现代社会司空见惯,但在古代还算得上是新发明,自己靠他赚钱生活也算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吧,可在秦王眼里却成了罪犯,无论如何也是想不通。 当然,周冲断不会笨到直说心中所想的程度,按照古人礼节施一礼,道:“客倌高见,周冲敬聆。”虽然知道眼前之人是秦王,他没有说破,周冲也不点破,可以打马虎眼。 对周冲的说词,秦王似乎满意,语气略缓,道:“你的油很特别,很香,应该算是好事。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列国争战不休,需要很多的粮食,你几斤豆子才能出一斤油,这帐你给我算算,要是都学你一样,大秦的粮仓还不全空了?将士们饿着肚子,还怎么打仗?此风断不可长。”右手向下一挥,喝道:“把摊子给我砸了。” 战国时期,列国争战不休,黎民死于战场,不知凡几。秦国虽是七国中最为强盛的一国,被称为“越战越强”,但其粮食因为时代关系,产量不高,也够紧张。再说了,战争年代,何时上战场,何时回家收庄稼,谁也说不清,是完全的未知数,粮食的真的没有保障。 此时的秦王虽然年幼,但已经下定决心,统一国家,粮食这种战略资源不得不早早为之准备,他一听说要几斤豆子才能出一斤油,还有放过周冲的道理? 虎贲卫士如狼似虎般,冲进店里,客人们纷纷逃避,一时间,原本生意红火的店铺,一下子全乱了。 吕不韦摸摸胡子,暗暗点头。显然,他对秦王的理由很是赞同。吕不韦算得上商人中的一代奇人,居“奇货”而位至相位,在中国历史上仅此一人而已。不过,其人很有政治才干,并没有阻止秦国的统一步伐,相反,正是在他一手推动下,秦国统一的形势更好。他这人也有雄材,明事理,对秦王的高瞻远瞩不得不佩服。 曾淑瑶一下冲到秦王面前,斥责他道:“你这人也要讲道理,你先是横行霸道,现在又要毁坏人家的店铺,还有没有王法?” 赵姬对曾淑瑶的话倒是赞同,道:“政儿,你要好好想想,老百姓过日子也不容易,能放过他们就放过他们。你要想想当年我们是怎么过的日子。” 秦王生于赵国,由于政治上的原因,曾经给秦国遗弃过一段时间,和他母亲在邯郸艰难渡日。乡邻们没少欺负他们,他的母亲还给人轮奸过。直到灭了赵国,秦王回到邯郸,下令把轮奸他母亲的人给活埋了。 从政治上来说,赵姬是个浅薄之人,没有远见,但还不失一颗良善之心,在这种时候还能提醒秦王,也算难得。 秦始皇当年决心统一国家,虽是大势所趋,但其阻力也相当的大,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有好几件著名的历史事件很好地说明了他统一大业的艰难,一是荆柯刺秦,图穷匕现,后人对荆柯多溢美之词,很是惋惜,这又何尝不是统一大业艰难异常的一个证据?二是高渐离用筑砸秦王一事,在秦王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过之后,他还要秦王死,这又是一个证据。第三个故事是有“一代帝师”美名之称的张良干的,他请力士在博浪沙行刺秦始皇,为的是给韩国报仇。就连张良这样的历史名人都固守着韩国这样的割据念头,而没有顺应历史的潮流接受统一的现实,实在是颇奈人寻味。 这些历史故事归结到一点:统一大业非常困难!但是,秦王是那种下定决心绝不动摇的人,哪怕是尸山血海也不可能阻止他的步伐,他会坚持走到底,无论是谁都没有,也不可能阻止他走下去。那些阻止他统一的人不是给他无情地杀掉,就是给族灭。 周冲是万万想不到,秦王居然把这事提到这样的高度,要是秦王的说法成立,那自己就成了逆历史潮流而行的历史罪人,这罪名对周冲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脑袋里乱哄哄的,少有地心急了,叫道:“大王此言差也!”话一出口,立时后悔,可已来不及了。 “你还知道我是谁?”秦王颇有点好奇地看着周冲,扭头对吕不韦道:“仲父,叫你的人出来。” 吕不韦有点糊涂了,道:“王上……”他也弄不明白秦王的意思,技巧性地住口。 无论是反对秦始皇的人,还是推崇他的人,都得承认一个事实,秦始皇明察秋毫,周冲第一次领教到他这个优点,只听秦王说道:“就连他都知道是寡人,必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刚才,一个年青人给他打手势,写了一个王字,是仲父的人吧?” 吕不韦的反应也不慢,马上想到那副联对字体很是眼熟,似曾相识,略一思索,马上就明白了,喝道:“李斯,你出来。”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三) 李斯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革新政治家,分封制的废除,郡县制的设立固然有秦始皇的远见卓识,意识到分封制的问题,也有李斯的贡献。正是他力排众议,陈述了分封制的弊端,郡县制才最终确立。(按:这其中其实另有隐情,但最终结果却是好的。) 另外,李斯对中国文化的贡献也不小,著名的《谏逐客书》虽是议论时政,因其文章写得非常好,影响很广,为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积极作用。 同时,李斯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书法家,擅长篆书。秦始皇统一国家后,命他和赵高一起改革文字,变大篆为小篆,流行了数百年,小篆现在还用到,这都是李斯之功。他是吕不韦手下红人,吕不韦对他的字体自然是印象深刻,秦王一提起就想到是他。 李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施礼道:“见过太后、王上、仲父。” 他镇定自若,好象面对的不是问罪的秦王,而是心情正好的秦王似的,一点也惊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曾淑瑶对他的表现是欢呼叫好,要不是曾澍发拉住她,肯定是冲上去拥抱他了。 “他这种人就那种德性,当他无路可退时,他会拼死一搏,表现让人敬佩。《谏逐客书》时他退无可退,挥毫而书,终成名篇,片言回天,扬名天下。可是,等到秦始皇统一国家后,他升到高位,功成名就了,就开始私念大炽,一心想的就是如何保住自己的高位,斗志已经不复存在了,其行前后判若两人也。”周冲在心里感叹李斯的不同表现。 秦王似乎对李斯的镇定很是满意,看了他一阵才道:“你就是李斯?” “回王上,草民李斯。”李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秦王指着那副联对数落起他的不是了,道:“这是你写的吧?你这种人自以为读了点圣贤书,识得一点周公礼,就以为了不起,是非不分。居然为这种危国损民的奸人作传,说好话,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德性。” “要是照你说的那样,现代社会那些油料生产厂家不全是奸民了?这也太多了点吧。”周冲在心里不敢苟同秦王的问罪。 李斯依然一副好整以暇模样,道:“王上责备得是,草民也以为读书人多有不辨是非,只知一味是古非今,以为圣贤什么都是好的,对的也是好的,错的还是好的。” 李斯虽是受学于一代儒宗荀子,但纵观他一生的言论,他其实是一个知时务,达于时变的革新人物,不是那种只知圣贤之言的迂腐之人。秦王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的话语也是发自内心的赞同,倒不是迎合秦王。 “你还有点眼光。”秦王以赞许的口吻道,话锋一转,又责备道:“你既知其害,为何还要为他这种奸民说好话?”指着周冲,一副坐实周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似的。 李斯是个能言善辩之士,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说话,道:“王上圣明!听了王上的话,李斯茅塞顿开,明白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他这话是话中有话,秦王颇感兴趣,道:“把你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 李斯接着道:“好人,王人明察秋毫,草民不说王上也明白。坏人,比如这位周冲,就是其中的一位。” “你……”曾淑瑶是万未想到自己意中人居然会在这时反水,出卖周冲,气得俏脸都成了关公脸,要不是曾澍发使劲拉着她,肯定是当面质问李斯了。曾澍发心里也是不以为然,只是出于老成持重,才隐忍而不言。 周冲知道李斯是一个能言善辩的说客,深得纵横家之道,他如此说必是有后着,右手在背后轻摆,示意曾淑瑶稍安勿燥。 果不其然,接下来李斯说的是:“王上有所不知,豆腐、油的发明,是出自一位孝子之手。这位孝子侍奉二老,无微不至。只是,二老牙齿缺少,日食豆饭很不方便,这位孝子才把豆子磨碎,做出豆腐,供二老食用。” “人,就要有孝悌之心,好人。”秦王大加赞成:“人年纪大了,牙齿也没几颗了,这豆饭还真不是那么好吃,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李斯微施一礼,道:“王上所言极是。不过,孝子虽孝,可二老却是贪得无厌之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王指着李斯问。 李斯回答:“王上,二老日食豆腐很是欢愉。数日之后,二老就贪心不足了,说‘食无油’。王上,吃饭也方便了,能吃饱,这已经是很好了,他们却如此贪心,实是罪不可赦。” “不然!”秦王断然否决,道:“亏你是读书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生养之具除了饭食以外,还有油、肉。这是老百姓最基本的生活要求,不能斥为贪心,你要记住。” 李斯一副恭敬的受教之态,道:“谢王上教诲。” 秦王接着道:“寡人一日不食肉,则口中无味,百姓连一点油也没有,这日子过得也真够艰难。这都是群雄并起,列国争战,天下纷扰,百姓不是死于战场就是穷于道路往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关市林立,货汇不通,百姓因此而苦不堪言。” 正如秦王所言,战国之际,百姓不堪其苦,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各国为了适应征战的需要,不惜竭泽而渔,设立关卡,收取重税,因而各地货汇难通。直到秦始皇统一国家后,下令把这些关卡全部摧毁,这其实是一项开明的政治举措,却给后人讥评得不值一文,贾谊著名的《过秦论》指责秦始皇“隳名城”,何其谬也。 秦王感慨一番,接着道:“于是,这位孝子就想方设法满足二老的要求,做出了石中油。是这样吗?” 李斯的话半真半假,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引起秦王的兴趣,这就足够了。 “回王上,是这样。”李斯回答。 秦王语气大为缓和,道:“先生既知此事,必知这孝感天下的孝子了,寡人要见见这位孝子,先生能为寡人安排一下吗?” “这位孝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这位周冲!”李斯很是放心地回答。 秦王已经称李斯为先生了,问题基本上解决了,可是让人想不到的是,秦王霍然看着周冲,语气颇有不善地道:“是你这奸人?”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四)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说的是君王的意图难以揣测,喜怒无常,还真是有理。这个秦王,真的是让人想不到,明明态度已经大为好转,为何一听说是我发明,马上就恶脸相向了呢?”周冲尽管熟知历史,但是对秦王为何对他如此不善,还真找不到原因。 秦王接着,道:“你为了孝顺二老,做出石中油,这本无可厚非,是好事,寡人要好好赏你。可你却用来发财,聚敛财物,危害我大秦社稷,寡人无论如何不能饶恕你。” 原来他依然担心要是这一发明传播开去的话,秦国的粮食大为减少,会危及秦国的粮食贮备战略,不利于争霸天下。他的担心并非多余,在当前情况下确保粮食贮备才是最重要的。对于这一点,尽管周冲在心里叫屈,也不得佩服秦王的远见卓识。 这是一条重得不能再重的罪,要是一旦坐实,不是砍头也是发往边关,那样的话,活下来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周冲不得不为活命而动心眼。 此时的李斯还是很仗义,知道事情紧急,忙道:“王上,草民还有一言,还请王上听草民讲完。” “你能告诉寡人石中油的出处,寡人要赏你;但你却给这等奸人说好话,寡人要罚你,寡人念你有功也有过,这事就不问了,你要知足。”秦王沉着脸对李斯说。 李斯不为所动,毅然道:“王上赏罚分明,草民心服口服。” “李斯,见好就收。”吕不韦的确是爱惜他的才气,有意为他开脱,道:“你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不用再掺合了。” 李斯向吕不韦施一礼,道:“谢仲父。不过,要周冲把石中油推而广之,是草民的主意,如若王上要罚,草民决不推脱。要是王上能听草民把话说完,草民就是死也死而无憾。” 他的表现的确是让人叹服,在秦王恼怒之下居然不畏不惧,很是难得,曾淑瑶在心里不知道叫了多少个好,要不是目前情况不容许她表达敬佩之情的话,她早就冲上去拥抱了。 对未来的乘龙快婿的表现,曾澍发很是满意,不住地摸着胡须,一脸的欣慰。 “你还有点胆色,寡人很是欣赏。”秦王很是赞许,道:“好吧,寡人就听你说,要你心服口服。” 李斯施礼,道:“谢王上。王上,草民有几个问题斗胆请教王上,还请王上成全。” “说吧。能答的寡人就回答你。”秦王依他所请。 李斯接着道:“大秦拥有关中、巴蜀、黩中之地,王上圣明,百姓殷实,家给人足,大秦因此而天下最强,王业将成。”开场白一完,话锋一转,道:“可百姓的生活,王上可知?” “我这个现代人,天天吃油,哪会不知道油的好处,还会要你来给我说项。”周冲在心里好笑,出于礼貌又不便打断李斯的话,只好静听。心里打定主意,倒要看看能言善辩的李斯会有何等说词。 “你说,百姓缺什么,少什么。”秦王鼓励他说下去。 李斯来自下层,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可以说了若指掌,道:“老百姓最缺的有三样。一是天下扰攘,百姓不得安宁,极待与民休养生息;二是缺油,三是缺盐。天下不宁,王上不能止,草民不敢为,唯有这油,周冲巧思而得,对百姓的生活有莫大好处,草民鼓励周冲推而广之,造福于民。若这也是过错的话,请问王上,什么才是对的?” 他居然敢如此质问秦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秦王一发怒,他的小命肯定是没了,吕不韦脸色都变了,赵姬也开始为他担心。 可是,让人想不到的是,秦王不怒反笑,击掌叫好,道:“说得好,天下纷扰,百姓不得安宁,与民休息才是王道。寡人也知道油是百姓极需之养身之具,可是这会消耗很多的粮食,粮食不足,则天下不得安宁,为了还百姓以安宁,寡人只好禁油了。寡人知道周先生心里在叫屈,可为了天下之安宁,寡人只好让周先生一屈到底了。来人,把周先生拉出去砍了,传首国中,警示百姓。”向周冲施礼,道:“周先生,请吧!” 秦国赏罚分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往往让人叫好,周冲也曾感叹过,没想到秦王居然用到自己身上,明明知道自己很屈,居然要让自己一屈到底,就别提周冲心里的郁闷劲有多大了。 想想吧,那么多的穿越人,到了古代不是穿金戴银,就是坐拥美女,可以混吃等死,而自己倒好,晦气到家,一来就撞到刀口上了,做了一件于秦王大计不合的事情,要给砍头,同为穿越人,上天待自己何其不公! “慢!”李斯忙道:“王上,草民还有话说。” 秦王道:“先等等,你说吧。” “油是百姓养身的必备之具,有了油,百姓的生活好了,身体也棒了,那么草民斗胆请问王上,大秦的军队将会怎么样?”李斯越说越激昂,道:“大秦的军队将因此而变得更加强大。昔年,大秦长平大战获胜,却败于邯郸城下;六国攻秦,止步函谷关,大秦的军队只知依关固守,为何不长驱直入,大破六国之军?”这两件事情都是秦国历史上的耻辱,长平大战能胜,却败于邯郸城下,还败得很惨。 秦王眉头一轩,道:“军国之事,不得擅议。” 李斯不为所动,接着道:“不然,有民才有军,若是没有百姓,哪来的军队?若是百姓身体羸弱,奔跑无力,挥不动兵器,那么大秦军队还能所向披靡吗?” “大秦的军队之所以能够所向披靡,不仅仅是因为百姓生活富足,拥有一副好身板,更重要的是在于大秦有一套良好的军制,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秦王一语道破秦国军队之所以能够征服天下的原因,道:“山东六国的人口比我大秦多得多,铁器也比我大秦精良,却屡败于我大秦,原因就在这里。” 他的话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李斯一时为之语塞。 “李斯,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只要说出来,包准秦王改弦易辙,我这条命就捡回来了。”没想到李斯这种善辩之人居然也有词穷之时,周冲在心里发笑,心想:“该看我的了。”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五) “周先生,寡人对不住了。”秦王脸色平静地道:“你可以放心,你的家人,寡人会象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好。” “我的亲人在另一时空,你想照顾还找不到地呢。”周冲在心里如是想,仰天大笑不止。 周冲的遭遇可以用“飞来横祸”四字来形容,按照常理他应该悲戚才是,没想到他居然镇定自若不说,还仰天大笑,的确是让人想不到。李斯对周冲的表现肃然起劲,一脸的赞佩。曾淑瑶父女也是赞赏无已。老谋深算的吕不韦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是不得不佩服周冲的胆色。 心机不深的赵姬一脸的疑惑,道:“你都快死了,你笑什么呀?你这人真是。” 她的问话正是秦王心里所想,脸上虽是古井不波之状,眼睛却死死地看着周冲。 “我笑什么?我笑大王何其愚也!”周冲摇头慨叹:“天予不取,可惜呀!可惜呀!”一副悲天怜人之状。 吕不韦脸上变色,喝道:“大胆。推出去砍了。” 秦王挥手阻止虎贲卫士,道:“上天把什么东西赐予了我大秦?” “就是油。”周冲非常干脆地回答。 秦王冷冷一笑,道:“祸国殃民之物,却给你摇唇鼓舌说成有用之物,可笑!” “草民请问王上,当此之时,山东六国若是合纵,秦强还是秦弱?”周冲镇定自若,侃侃而谈,道:“即使六国不合纵,光楚国一国就够大秦受的了。楚国民风强悍,从不屈于外敌,铁器精良,人口众多,幅员辽阔,远非大秦所能比。王上,草民所言是不是有理?” 战国初期,最被看好,最有希望统一国家的并不是秦国,而是楚国。楚国因其人口众多,幅员辽阔,被当时人视为“超级大国”,寄予了厚望,期望楚国统一国家,因多种原因楚国却是越来越弱。尽管如此,楚国仍然是秦国的劲敌,天中山一战,秦国投入了所有的兵力才拿下来。 对于这点,秦王心如明镜,问道:“那又如何?” “油是生养之具,日常生活必须之品。油的用量少,一天一两油,所耗豆子不过三五两,百姓却从中受益,身板结实,再有大秦的军制为之辅,大秦军队的战力不亦更上一层楼?”周冲说出了结论:“即使王上顾虑粮食不足,可以限制使用,不用于民,也可以用于军,岂不两全其美?”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就连老谋深算的吕不韦都点头不已。曾淑瑶连声叫好。李斯一副恍然大悟之态,道:“周兄所言极是,李斯愚昧,居然没有想到。” 赵姬俏脸带喜,道:“政儿,娘听他的话很有道理,你要好好考虑。” 秦王眉头微皱,很明显他心里在计算,要看这笔生意划算不划算。周冲知道再下一番说词,自己就可以生死无忧,道:“王上请想想,大秦素以招揽贤才而闻天下,士子趋之若鹜,先有百里奚、公孙枝、蹇叔、由余,后有商鞅、张仪、范睢,还有仲父也不是秦人,柄执大秦之政,为大秦效力。” 吕不韦听得很是舒服,微微点头,而李斯却是一脸的遗憾。 周冲接着道:“草民若是以一奇巧之术获罪于王上,岂不是让天下士子笑话,谁还愿意西入大秦,为大秦效力。” “那也不然。”秦王不同意周冲的见解,道:“你是以奇巧之技祸害国家,杀你无伤大局。” 周冲知道其实他的心眼已经活了,道:“王上此言差也!大秦军队之所以强悍,除了良好的军制以外,是不是还有精良的武器?” 装备是一支军队强大的必备条件之一,秦王点头道:“那是当然。” “武器出于能工巧匠之手。那么草民请问大王,要是杀了草民,巧工们会入秦?会为大秦效力?”周冲再次诘问秦王。 秦王轻拍脑门,道:“先生之言诚金石之言,寡人明白了。来啊,放了先生。”向周冲施礼,道:“寡人错了,请先生原谅。” 周冲一颗心放了下来,不过周冲决定还要继续演戏,道:“王上言重了,草民一介之躯,无关大局,请王上赐死吧。” “你你你,先生啊,寡人现在明白了,是寡人错了。”秦王连声认错。 秦始皇以其意志坚定著称于世,一旦他认定了的事,绝对不会更改,即使前面是刀山血海,他也不会后退,这种性格有利有弊,从好的方面说终于克服了巨大的阻力,统一了国家。从坏的方面说,最终却蹂躏了天下。 人们因此而指责他,却忽略了他另一个优秀的品质,那就是知错能改,比起以纳谏著称的唐太宗也不逊色。至于他的后期统治,最终导致秦朝灭亡,那是另有很多的原因,要仔细剖析,非专著不可,就不在这里说了。 秦王知错就改的事情最著名的有三件:一件是误听宗室之言,下令逐客,最终却因为李斯的《谏逐客书》而改变了决定。第二件是茅焦进谏他的事情,当时嫪毐造反失败,赵姬与之私通之事让秦王知道了,他大怒之下把赵姬打入冷宫。一连二十七个大臣劝谏他,要他改变决定,他不为所动,把这二十七人杀了,尸体扔在朝殿上,群臣因此不敢再谏。这事让茅焦知道了,设法见到秦王,说他这种做法有损统一天下的大业,秦王马上醒悟,亲自驾车把赵姬接回宫。第三件就是请出老将王翦灭楚一事了,李信之败是秦王误信之错,李信一败,他亲自赶到王翦家里,把老将请出来。 周冲想到的就是茅焦谏秦王一事,茅焦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他把一件家务事和天下大事连在一起,周冲依法施为,把小小的一点油和天下大事挂在一起,果然有奇效,秦王马上改弦易辙。 情势所迫,周冲不得不演一下戏,知道火候到了,见好就收,道:“王上言重了,草民不敢当。” “先生可否屈就将作少府职,把你的奇术用于大秦?”秦王诚恳地相邀周冲当官。 周冲知道秦王这人和李斯一样,前后判若两人,本着明哲保身之道,决心不与他走得太近,婉拒道:“为国出力,草民的本份。不过,草民山野之人,不知礼数,不敢有辱大秦,王上请另择贤人。” 许久以后,在周冲的影响下,秦王改变了很多做法,焚书坑儒、建阿房宫、修长城、帝陵之事都改变之后,周冲才后悔当时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 “先生就如此忍心弃寡人而去?”秦王很是惋惜。 周冲决心已下,道:“王上言重了,是草民驽钝,不敢效力于大王之前。” “既然如此,寡人也不强留先生了。”秦王皱着眉头,道:“寡人以为先生之术足以泽及苍生,这事先生就去将作少府,把先生之术传给将作少府。先生为此术穷思,寡人赐你黄金一百锭。以后,你就不能再用此术谋生了,由大秦统一使用。” 他这是国家出钱买下这一技术,再推而广之,普施于民,收效比起自然流传来说大得多,可谓深谋远虑。 只要不给秦王砍头,周冲也满足了,婉谢道:“若是大秦需要,草民甘愿献上此术,赏赐不敢想,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不为金钱所动,难得!”秦王很是赞赏,道:“你要知道,我大秦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全在四个字‘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事你就不要再说了。走,回宫。” 望着秦王的背影,李斯很是失望。 没走几步,秦王转身向李斯招手,道:“李斯,跟寡人回宫。” 正在失望的李斯突然之间容光焕发,应一声,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嗨,你倒是跑得真快,也不给人家说一声。”曾淑瑶噘着小嘴,很是不高兴。 第十二章 如此收获(上) 李斯一副除了秦王谁也在眼里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无语,而曾淑瑶却是一副因为心上人不征求自己的意见擅作主张不高兴的小儿女态,周冲看在眼里,在心里好笑。心想李斯这种功利心极重之人,飞黄腾达就在此时之际,他眼里除了秦王他眼里还能有别人? 曾淑瑶气归气,接下来开始为李斯担心了,问道:“周兄,你说斯哥会不会有危险?” 任何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都会担心情郎的安危,周冲理解她的心情,笑道:“你不要担心,他不会有事。” “王上变化太快,人家还是担心他呀。”曾淑瑶皱着好看的弯月眉,忧心忡忡。 “他能有什么危险?他此去飞黄腾达,从此踏上青云路,一路高升,一代名臣,一个为后世讥评为不是善类的争议性历史人物就此出现。”周冲在心里给李斯的前途进行安排,安慰道:“你就不要为李先生担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当然,周冲还觉得好笑的是,在历史上李斯见到秦王是因为吕不韦的大力举荐,而当历史重来时,李斯见到秦王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是因为自己卖豆腐的关系。百里奚得见秦穆公是因为秦穆公派人用五张羊皮把他从楚国买回秦国,因而百里奚有一个外号叫“五羖大夫”,照此类推李斯会不会给人叫做“豆腐庭尉”或是“豆腐丞相”呢?(按:羖是羊皮的意思。) 曾淑瑶嘟囔着道:“可人家还是放心不下。王上这人实在是……” 周冲知道她心直口快,肯定是说秦王这人心机深沉,难以猜测,天知道他会如何对付李斯,私下里说说也还无所谓,要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那可不得了,忙道:“大伯,麻烦你们收拾一下。” 曾澍发明白周冲的心思,他是想早点去将作少府,把事情交接完成,道:“贤侄,你去忙吧,这里交给大伯好了。瑶儿,别愣着了,快收拾吧。收拾好了,就回去。”他知道宝贝女儿快嘴毛病,在大街上呆着难保她不乱说话,还是回到家里稳妥些。 “有劳大伯了。”周冲抱拳一礼,大步而去。不是周冲心急,而是他不想和官府的瓜葛太深,这事早完早好。 周冲赶到将作少府,通报进去,府丞沈青马上迎了出来,老远就抱拳行礼,道:“周先生,沈青有礼了。” 将作少府和现代的科技部有些类似,算起来是中央一级的官员,是高官了,在周冲的心目中他这种级别的人物应该是很有点架子,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亲切和善,还真有点晕晕的感觉,连忙恭敬地回礼道:“周冲见过沈大人。” “周先生不必如此拘礼,这可是折煞沈青了。”沈青大步过来,拉住周冲的手道:“周先生妙思妙构,沈青钦佩莫铭,沈青正要向先生请教,屋里请。”拉着周冲的手就进屋。 秦国被称为虎狼之国,秦王被称为暴君,按理说他的臣子们也应该如狼似虎,对老百姓凶狠霸道,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秦国的官员竟是如此的随和,尽管周冲熟知历史还真有点难以理解。 我个人认为,秦国的政府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效率的政府之一,对官员的管理是相当的完善,各级官员都尽忠职守,这不是山东六国所能比拟的。有一点可以肯定,后世流传着很多关于贪官污吏的事,秦国的贪官污吏有几个?当然另有背景的不算。而后世史家,特别是儒家对秦国大加指责,抹煞了秦国很多可贵之处,实在是可叹!(按:仅是我个人看法,朋友们不必当真。) 在周冲的记忆中,他没少和政府官员打交道,可是那些官员哪有沈青如此随和的,总是端着官架子,以官眼看人,一见面官腔十足,让人听着就倒胃口,心里还真是感叹古今之差别何其大也!忙道:“谢大人。” “周先生,你看你,又来了,你别拘谨。”沈青轻拍周冲的手背道:“周先生,沈青也是工匠出身,对技艺这一道特别爱好,敬佩的也是你这种奇思妙构的能人。你别拘谨,我们好好探讨探讨。” 周冲忙逊道:“沈大人过奖了,周冲愧不敢当。” 二人正说间,到了沈青的屋里,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他的办公室,周冲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屋里除了一张桌子外,只有两张椅子,放在桌子前后两边。很明显,一张是他自己用的,别一张是给客人。桌椅嘛,说起来让人难以相信,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好多年的陈旧之物,要是在现代社会,早就送进博物馆了,哪里配他这样的高官使用。 和政府打交道的事周冲没少做,对政府的排场周冲是记忆深刻,不要说官员,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其办公室也比沈青气派百倍,现代化的设施就不说了,光是办公室面积也比他大。想想吧,有些村干部的办公面积接近两千平米,何等的气派! 屋里除了一桌两椅外,还有一个瓦罐,里面盛着热水,还在冒热气。其余的就全是书简,堆满了屋子,只留出一条走路的通道。 尽管简陋到极点,但给人的感觉不是粗俗,而是一种优雅,一来就会想到这是进行学术探讨的好地方,让人不得不生好感。周冲油然而生敬意,赞叹道:“沈大人高风亮节,周冲敬佩!” 沈青把瓦罐推到周冲面前,道:“周先生过奖了,这热水周先生将就着润润喉。”也不等周冲说话,直接切入主题,道:“周先生,可否请你说说你的杰作?” 和政府官员打交道,官员们先是一通官腔,说得非常流利,而他们的眼睛总是瞄着你的公文包,心里想的是有没有给他带“礼物”,探实了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要是有礼物,阴转晴,官腔没了,还会给你支点适用的“高招”,教你如何规避法律、钻点政策的空子。要是没有礼物,不好说,态度大变样,温度骤降千倍。 沈青没有官腔,没有试探周冲是不是带有礼物,而是直接切入主题,其言其行和周冲想象中差得太远,在心里非常感叹:“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何其有理也!我以为秦国的官员和现代的官员一个样,大错特错!” 沈青是工匠出身,对技术有着很高的领悟能力,周冲稍加提点,他就明白了,这事完成得就象喝南瓜汤一样简单,很快就完事了。 对于周冲的“巧思”,沈青是赞不绝口,只挑出一个毛病,那就是他以为豆腐不能叫豆腐,叫椒乳好,因为豆子就叫椒,如此叫法才叫文雅。豆腐最早出现时,不叫豆腐,就叫椒乳,这是“复古”嘛,周冲没有意见。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领赏,一百金饼照每饼二十两算就是两千两,周冲哪里搬得动,雇了一辆马车才运回曾府。 周冲刚进曾府,曾淑瑶一头冲了出来,好象见到救星似的,道:“周兄,你才回来,我可急死了。” 和曾淑瑶相识以来,她除了嘴快心急以外,还算是镇静,象现在这般惶急还是第一遭遇见,周冲很是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曾淑瑶还没有回答,只听屋里传出一声大叫:“痛快!痛快!王上真圣明之君也!必成大业!”接着就是咣咣之声不绝,是器具砸在地上的声音。 大叫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斯,周冲惊奇地问道:“李先生怎么了?” “他呀,一回来就一个劲地喝酒,不住地摔东西,好象疯了。”曾淑瑶心急如焚地道:“周兄,你快想想办法呀!人家急死了。”眼圈都红了,眼里闪着晶莹的泪珠。 第十二章 如此收获(中) “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周冲安慰曾淑瑶。 曾淑瑶眼里的泪水滚了几滚,再也忍不住,终于落了下来,道:“周兄,你也来气人家!他都那样了,还能没事?”一转身,就要走。 周冲忙拦在她前面,给她解释道:“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他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话说得非常认真,曾淑瑶闪着明亮的眼睛问道:“真的没事?” “那能有假嘛!这种事我能骗你吗?”周冲脱口而答。 也是这个理,曾淑瑶吐出一口气,问道:“周兄,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历史告诉我的。我不仅知道他现在为什么有这种举动,还知道他要当上什么样的官,会对历史有什么样的贡献,秦朝的灭亡他要负什么样的责任。他之所以有如此举动,还不是因为他给秦王献上他那套安邦定国,扫灭六国的大计,得到秦王的赞赏,一时高兴,回味无穷罢了。只要过得一阵子,兴奋劲一退,冷静下来,屁事没有。”周冲在心里好笑,道:“这是人知常情,不足为奇。” 李斯第一次见到秦王就把他深思熟虑的扫灭六国的大计献给了秦王,当时的秦王已经决心统一国家,李斯所言正是他所想,两人的想法丝丝入扣,可以说不谋而合,李斯从此高升,君臣二人的合作从此开始。秦王对李斯的看法没少溢美之词,李斯能不高兴吗?他能不兴奋得痛饮不止?能不大叫“痛快”? 可能有人会对李斯的举动大加贬损,其实这是李斯的可爱之处,人之常情嘛,有什么好贬损的呢?诸葛亮高卧隆中,先主三请而出,后世之人没少给他溢美之词,难道诸葛亮就真的象他所说的躬耕于南阳,不作出世之想?这肯定是口不应心,他也想出山。他向先主献上著名的“隆中对”时,他心里就不激动吗?肯定不可能!他肯定会激动。 这点,二战时德国名将曼施坦因回忆他向元首解说他著名的“曼施坦因计划”,他的思路特别清晰,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这才是最真实的心里想法。 要是强抑兴奋之情,装出一副“君子之风”,好象坦然受之一样,反倒是落了下乘,不是真性情! 曾淑瑶哪里知道这些,在她听来周冲的话是难以理解,一双美丽的凤目睁得老大,惊奇之极地道:“周兄,你说笑吧?疯病也是人之常情?那世上的名医岂不成了聋子的耳朵,成摆设了?” “你的联想还真丰富。”周冲在心里好笑,道:“你不要瞎疑心。” 曾澍发快步而来,一边走,一边不住搓着双手,很是焦急,好象见到救星似的,道:“贤侄啊,你可算回来了,李贤侄这病很奇怪,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们两父女也真是的,居然把兴奋当病,谁还敢兴奋?”周冲在心里诽议他们的浅陋之识,安慰他道:“伯父不用挂心,这事好办,过一会儿就好了。” 对周冲的神奇曾澍发还有几分信心,闻言之下稍感心安,道:“贤侄,你快去看看吧,真的是折腾得不象样了。” 周冲随着父女二人去了屋里,看清了屋里的样子,周冲真想放声大笑,李斯那副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 李斯一头长发披散开来,好象茅山道士,全身湿淋淋的,一身的酒气,不用想都知道衣服是给酒水淋湿的。原本明亮的眼睛有些神光游移,用现代的话来说,他是精华内敛,物我两忘,眼中只有向秦王陈策时的情景。 屋里扔了满地的碎片,酒水流得到处都是,酒气冲天。李斯猛地举起酒罐,猛喝起来,没喝上几口,用力把酒罐砸在地上,大叫道:“痛快!痛快!胥人者,去其几也。成大功者,在因瑕衅而遂忍之。昔者秦穆公之霸,终不东并六国者,何也?诸侯尚众,周德未衰,故五伯迭兴,更尊周室。自秦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彊,大王之贤,由灶上骚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今怠而不急就,诸侯复彊,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王上圣明!必成大业!” “斯哥,你说的啥话?”曾淑瑶有点莫名其妙,又担心了。 “啥话?原话呗!这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秦王向秦王说的原话,秦王对此赞赏有加,他才细细咀嚼,好象喝了醇酒一样,回味深长。”周冲在心里回答曾淑的问话。 曾澍发摇头,道:“怎么话又多了?” 李斯适才只是大叫痛快,说句王上圣明,必成大业的话,现在又把他游说秦王的原话说出来,能不多吗?明知故问! 周冲心念一动,往李斯前面一站,道:“卿言甚善,然天下甚众,六国人口众多,实力仍强,若是合纵抗秦,秦将焉对?” 秦王如何回答李斯的话,史书无载,周冲也不知道,他是模仿秦王的声口说的,没想到李斯却是异常兴奋,脸色都红了,道:“王上所虑极是,六国散则若郡县,不足为虑。若聚,合纵抗秦,则天下大势未知也。草民有一策,可散其议。” “讲!”周冲很是威严地道。 李斯清咳一声,道:“王上,君者,因其有臣民也。王上可以散重币厚金结其臣僚,可与结者,厚遗之;不可者,利剑刺之!” “好计!这事,就有劳先生了。”周冲依然模仿秦王声口。 李斯一揖,很是高兴道:“为大王效犬马之劳,草民所愿。” “先生可就长史之职!”周冲模仿秦王声口封赏李斯了。 秦王封李斯的第一个官就是长史,周冲记得很清楚,才封他这个官,是百分百正确,没想到的是李斯脱口道:“不,王上,草民不是客卿吗?” “靠,我蒙错了,还高一级。”周冲在心里说粗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李斯眼里精光四射,看着周冲道:“怎么是你?” 曾淑瑶父女可不明白周李二人之间的对答是啥意思,很是惊奇地看着二人,曾淑瑶焦急地问道:“斯哥,你是怎么了?你是疯了,还是咋了?” 第十二章 如此收获(下) “你瞧他那样子,象是疯了吗?他一切正常。”周冲在心里回答曾淑瑶的问题,抱拳施礼道:“李先生位在客卿,可喜可贺,周冲向先生道喜了。” 秦国有客卿一职,专门为那些不是秦国人而又在秦国供事的人设立,而李斯这个客卿就与众不同了,是秦王亲自封的,比起普通客卿,自然是要高上好几等了。 李斯抱拳回礼道:“李斯失态,让周兄见笑了。”他也发现屋里凌乱,自己长发披散,一身酒气,很不成体统,言来颇有些尴尬。 周冲为他开脱道:“先生言重了,喜怒哀乐,人皆有之,圣人尚不免,况我辈凡人,先生真性情,可钦可佩。” “周兄为小弟开脱,小弟这里谢过。”李斯何等聪明之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向曾澍发施礼道:“小侄失礼了,还请伯父见谅。” 曾澍发之所以喜爱李斯,是为他的才情气质所倾倒,见他安然无事,已自放心不已,李斯再向他请罪,哪里还敢领受,忙扶住道:“贤侄不必客气。贤侄高升,伯父为你高心,应该痛饮三杯。” “斯哥,你的变化真大啊,怎么就没事了呢?”曾淑瑶也是明白过来李斯无事,很是高兴,只是这话说得有点点不太好,问道:“斯哥,你们刚才的对答是啥意思?” 这是个不该问的问题,她如此一问,李斯的面子上就有些过不去,周冲忙道:“李先生,小弟有点事,先去忙着。”也不等李斯说话,跑了出去。 曾澍发知道女儿和李斯必然会有一些知心话儿要说,也识趣地退了出来,追上周冲问道“贤侄,你们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 “你是真糊涂还是老糊涂?你不是已经向你的乘龙快媚贺过喜了吗?”周冲的心里有点诧异,随即想到他很可能是顺着自己的话说的,并未弄明白其中的含义,道:“大伯,李先生现在已经贵为客卿,是贵人了。” 曾澍发点头道:“我知道,我听出来了。可其他的话什么意思?长史,利剑刺之这些话什么意思?” 秦王对李斯的看法很是赞赏,封他为长史。继而,李斯再向秦王献上一计,要秦王不要心疼钱财,用重金收买各国的权臣,以为己用。要是这些权臣能够拉拢,就给以重金;要是不能拉拢,就用刺客暗杀掉。这条计策真的是很毒,不过也是一个高招,其收效很不错,秦王因此而拜李斯为客卿。 周冲记得这是李斯和秦王第一次见面,秦王应该拜他为长史才对,才有要李斯就任长史的话,没想到历史重来时,有些出入,李斯和秦王第一次见面就给拜为客卿,而李斯也把他那条既是毒计,也是妙计的“利剑”献给了秦王。 这其中的曲折周冲不好明言,要不然还不给曾澍发当作未卜先知的神仙,略一思索,道:“这事还是请李先生说比较好,我这局外人也不甚了了。” 他是想把球踢给李斯,任由他去处理,可是曾澍发毕竟久历人世,人生阅历丰富,问道:“你不愿意说,大伯明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伯父想不明白,李斯的变化怎么就如此之大呢?刚刚还是一副疯癫之态,现在就一如平时,是李斯本身没事,还是贤侄有妙手回天的神术?” “姜不愧是老的辣。”周冲在心里赞叹他的精明,道:“这事,我也不太明白。大伯,你是知道的,小侄去做做豆腐,出点油还行,对医理嘛是一窍不通了。” 范大举人中举后发疯,是因为痰迷了心窍,给一个巴掌拍回来。李斯虽然没有发疯,也没有痰迷心窍,他一心回想着和秦王谈话时的情景,太过专注,对身周的事物皆不理会。周冲因势利导,以秦王的声口和他对答,他这个功利心极重之人一听说要他就任长史,而不是客卿,那无异于一个雷霆响于耳际,一惊而醒。 这其中的曲折,周冲自然是不能明言,只好撒个谎了事。 “这就怪了,很奇特啊。我听你们的话,好象君臣对答。”曾澍发摸着胡子,沉思着说。 周冲转移话题,道:“伯父,王上给的赏赐,小侄已经带回来了,一百金饼,如何处理,还请伯父拿个主意。” “这都是贤侄的功劳,理应归贤侄所有。”曾澍发想也没有想,直言道。要是换个人,肯定会说这事听凭贤侄作主,那样的话,貌似在推脱,其实在说应该还有我一份,象他这样直言,的确是难能可贵。 古人心地纯朴,不贪货汇,真是难得!周冲在心里感叹,道:“伯父言重了,要是没有伯父从中相帮,周冲今日仍窝在乡下,哪有今日。小侄就取十金,余者皆归伯父所有。” “不敢,不敢。”曾澍发一口拒绝,道:“贤侄这话就不对了,伯父是万万不能受。” 周冲也是一个不为己甚的人,解释道:“伯父古道热肠,给小侄很大的帮助,可以说是再生之父,伯父要是不受,小侄更是连一金都不敢取用。” “贤侄,你真的是言重了,言重了。”曾澍发思索着说:“贤侄是个忠厚人,要是伯父不受的话,你也难心安,这样吧,伯父就取一金。” 秦王的赏金以最保守的方式计算,就算两千两黄金,就是两万两白银,换算成现在的货币,比起著名的诺贝尔奖金只多不少,周冲这一次收获不小。这是秦王的大手笔,比起那些一味高喊“科技兴国”,却拖欠教师工资、不改善教学环境的官员来说,可爱了何止百倍。 他这是象征性地接受,周冲忙道:“伯父,你请听我说。小侄取十金,是作盘缠之用,行路在外,钱财太多,反倒不安全。权当是小侄寄放在伯父这里,要用时,小侄自来取,伯父意下如何?” “周兄要到哪里去?”李斯和曾淑瑶并肩而来,曾淑瑶一脸的幸福,也不知道李斯用的哪一招哄得她的欢心。 周冲想过,自己现在没有事情可做,在秦国呆下去的话,也不太好,还不如到处走走,领略一下战国之风,道:“小弟别无他所,适地而游,领略河山风光。”看见李斯眼里厉芒一闪,心头狂跳,在心里用粗话骂道:“我靠,我居然成了李斯利剑刺之黑名单上的第一人!” 第一章 高人(上) 斜阳晚照,其光胜血,大地一片赤色。 晚霞中,正有一个青年人骑着一匹不算太好,也不算差的黄马,缓辔而驰。不是别人,正是周冲。 周冲知道秦国会统一国家,要成就大业,周冲对征战天下之事并不热心,因为他知道有秦始皇在,这天下迟早会统一,他就不用去操那个心了。再说了,秦国好是好,但是和秦王第一次见面,让他领教到了这个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的厉害,他要是呆在秦国继续把后世那些常用的知识用到秦国的话,天知道会不会再触怒秦王。这次能够逃得性命,很是侥幸,下次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正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周冲决定离开秦国,先游览一番再作打算。主意一定,辞别了曾氏父女和李斯,一骑东去,适意而游。 一山耸峙,景色秀丽,远过他处,周冲微一动念就知道在秦国境内只有一山能有如此优美的景致,那就是后世著名的西岳华山。一提起华山,朋友们肯定会想到金大侠的《笑傲江湖》里的华山派。 没错,就是那座华山。不过,请问朋友们一个问题,中国为什么会叫做“中华”和“华夏”?相信知道的朋友不多,据清代学者章太炎考证,都是因为华山而得名。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中国文明最早的中心是在关中地区,也就是“八百里秦川”之地,而华山正是关中地区的东大门,故有“奇险天下第一山”之称,由此可见其作为战略屏障的重要性。 华山有很多的人文景观,在当时最有名、最有传奇色彩的要算“萧史乘龙”的传说了。秦穆公之女弄玉和丈夫萧史在华山乘龙仙去,留给后世一个有名的成语“乘龙快婿”。另外,就是三王五帝游华山封禅之处了。 过华山而不游,人生憾事也!周冲决定一览华山,骑马来到山脚,把马寄放在农家,带了点干粮和水,顺着小道上了山。 周冲主要是观日出,直去朝阳峰的朝阳台。爬山,周冲倒还行,一路急赶,天黑之前就到了朝阳台,放眼一望,五峰罗列,蔚为奇观,尤其是东峰朝阳峰,南峰落雁峰,西峰莲花三峰顶峙,更是雄奇,让人心旷神怡。 斜阳西照,三峰巨大的倒影投向西北,更是一绝,周冲生平第一次见到,忍不住吟道:“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 “好诗!好诗!好大的气魄!”周冲的吟咏之声刚落,叫好声不绝。 闻其声而未见其人,周冲已经知道此人必非常人,因为他的声音自有一股清奇之气,非一般人所能拥有,一抱拳,道:“请问是哪位朋友,可否赐予一见,以慰生平。” “先生妙思,让人钦佩。”随着声音的传来,走出两个人。走在头里那人看面相好象三四十岁,又似二十岁,再一瞧,根本又看不出年纪。面容姣好,用现在的话来说非常英俊,要是走在大街上必然会迷倒一街小女生。 “潘安、宋玉、子都这些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和他比起来,也不过如此!”周冲在心里赞叹不已。 更让周冲顿生好感的是,这人身上自有一股特有的气质,这种气质非常的清奇,远非宋玉、潘安、子都之流所能拥有。身上的衣服非常洁净,一头长发披在肩后,大步而行,飘逸潇洒,正好一阵清雾吹来,自有一股出尘之姿,宛若踏雾而来的云中神仙。 现代影视剧里关于神仙之事,极尽迷惑视觉之能事,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和眼前之人比起来,只能说俗得不能再俗。可以这样说,此人就是神仙,只要他往那里一站,给人的感觉:他就是神仙,那种神仙气质浑然天成。 周冲在心里已经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好,赞叹人间竟然有如此奇人! 最难得的是他那双眼睛,说明亮不明亮,却给人一种洞察万物的感觉。周冲见识过秦王的双眼,好象正午红日,咄咄逼人,那么此人的眼睛就象晚上的月亮,清泠中自有一种无所不在力量。 他身后那人三十来岁年纪,一身洁净的衣服,头发挽了一个发髻,给人一种干脆利索,精明强干的感觉。但是,比起正主来说,就是鱼目和明珠的差别。 此人左手握着一根光亮的紫竹箫,一抱拳道:“先生才思敏捷,在下佩服!先生大才,短短两句,却把华山诸峰描绘得如此有声有色,气势不凡,诚天下之佳作。华山,自古号天险,南接南山,北连黄河渭水,控扼关中咽喉。古人早已叹其险,可谓极尽巧思,唯独不如先生这两句佳构,佩服!佩服!” “太白先生,我用你的诗挣面子,你泉下有知,不要骂我剽窃!”周冲在心里向大诗人李白赎罪,嘴上谦逊道:“先生过奖了。一时愚得,不敢入先生法眼,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正说间,一阵雾随风飘来,三人站在雾里,好象身处仙境一般,说不出的心旷神怡,来人赞道:“真是人间仙境!” “不然,华山因白雪、云雾、清雨呈现不同的景致,远非人间仙境一词所能描绘。”周冲不太赞成此人的看法。 此人点头赞同,道:“先生之言很有道理,请问先生,要如何才能表现华山三种不同的景致?” “清雨中的华山,清新自然,远非他山所能比,就叫雨华山;云缠雾绕,犹如人间仙境,就叫雾华山;白雪覆顶,洁白如玉,素高洁,就叫雪华山,先生以为如何?”周冲缓缓道来。 此人击掌叫好,道:“先生大才,妙言妙语,让人茅塞顿开,说得好,说得好!雨华山,雾华山,雪华山,华山三种景致就此流传千古,先生之力也!敢问先生大号如何称呼?” “有什么好惊奇的,后人不就是这么叫的吗?你们这么古人,虽然聪明,也顶不上几千年的文明沉淀吧。”周冲在心里好笑,抱拳一礼,道:“在下周冲。敢问先生大号。” 此人微一抱拳,道:“幸会,幸会。在下尉缭。” “我的天啊,我怎么遇到这位不世奇人!”周冲的脑袋嗡嗡直响,晕乎乎的,差点摔倒在地上。 第一章 高人(下) 请问朋友们一个问题:《武经七书》是哪七部兵书? 答案:《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六韬》《三略》《尉缭子》和《李卫公问答》,这七部兵书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非同凡响,就是在今天仍在发挥着重要影响。 《尉缭子》的作者是谁?就是周冲遇到的奇人尉缭。 有人称尉缭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理论家,这种说法有道理,但不完全,因为没有把尉缭在军事上的成就概括出来。 《武经七书》中除了《六韬》《三略》的作者因系后人伪托姜子牙所作、不可考证外,其余五人不仅仅是著名的军事理论家,还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统帅,其战功非常的大。 孙武吴起司马穰苴李靖与本书关系不大,就不说他们的成就了,本书要说的是尉缭。 尉缭是魏国大梁人,也就是现在河南开封人。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战国时期著名的高人隐士鬼谷子的学生,但是这种说法有多少可信度就不敢保证了。 他分析天下形势后,认为秦王有统一天下的决心,也有统一天下的雄材,和当时的时代精英一样,西行入秦,准备游说秦始皇。他见到秦王是因为韩非给李斯害死,秦王感叹人才太少,李斯就向秦王举荐了尉缭。 无论是反对秦始皇的人,还是赞赏秦始皇的人,都得承认一个事实,秦始皇心性聪颖,志气超迈,远非常人所能及。同时,他这人的眼光很高,一般人不会放在眼里不说,就是如李斯、赵高、王绾、王翦、杨端和、蒙恬、王贲这些历史名人,在他眼里仅供奔走,是他供他驱使的工具而已。 但有一个人可以和秦始皇分庭抗礼,在历史上也只有这么一人得到秦始皇最高的礼遇,衣同衣,食同食,车同车。意思是说秦王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秦王穿什么样的衣服,他就有资格穿什么样的衣服;秦王乘什么样的车,他就有资格乘什么样的车,其待遇和秦王一样。 这个人就是尉缭,也由此可以看出其人真的是才情非凡。 秦王任命尉缭为国尉,让他负责策划军事行动,因而秦始皇发动的统一战争,每一次军事行动都凝聚着尉缭的心血。武安君李牧大挫秦军,战事进展不利,正是他行反间计让赵国御了李牧的兵权,才使赵国灭亡。 中国统一格局的形成,他功不可没!称他为军事理论家,实是太偏,不够全面。 有“一代帝师”之称的张良,传说他功成之后与赤松子云游天下,纯属杜撰,根本就没有那回事,他学习导引之术、不食人间烟火是真的,不过吕后却赏他酒肉,要他吃喝,理由是“人生如白驹过隙,短短几十年而已,又何必自苦”,他也吃了。 尉缭的行为与张良不同,功成之后急流勇退,飘然而去,不知所踪,和孙武、孙膑两人的行为如出一辙。 可以说尉缭是中国历史上真正称得上高人、奇人的人物,周冲乍闻居然与他邂逅,还有不血气上涌,头晕晕的感觉,没有一头摔倒在地上已经很不错了。 “原来是缭子先生,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周冲今日得见先生,幸甚!幸甚!”周冲兴奋得几乎是唱出来。 周冲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出于真诚,决非作伪,尉缭才气非凡也是不明白周冲这个穿越人何以如此喜慰不甚,微微一笑,道:“先生过奖了,尉缭一点薄名,不敢有辱先生清听。” “是是是真……这位是先生高足王敖先生?”周冲本想说久闻他的大名是真的,突然想到尉缭此时还是籍籍无名,知者不多,他成名是在许久以后,要是自己硬说是真不免有漏洞。 这人正是尉缭的学生王敖,可以说是尉缭最为得意的学生,师徒二人为秦王效力,尉缭出计,王敖去实施,珠联璧合,是很好的拍挡。 王敖哪里知道周冲这个穿越人对他们的事迹是了若指掌,还真有点奇怪,道:“在下正是王敖。王敖见过先生。敢问先生何以知道在下的薄名?” “糟了,只顾一时兴奋,出漏子了。”周冲在心里暗叫糟糕,心念一转,立时有了主意,笑道:“缭子先生大才,天下共称。有师必有徒,王先生不凡,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话很好地规避了漏洞,又有礼节性的恭维,可以说回答得非常巧妙,三人相对大笑。 尉缭笑道;“要是缭子猜得没错,先生就是辞秦王之官的豆腐周吧?” “我这个绰号真是害人,要是我做了臭豆腐还不叫我臭豆腐周啊?”周冲在心里不爽,笑道:“周冲薄名,有辱先生清听,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尉缭点头赞叹:“先生不为权势折腰,正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真丈夫也!请受缭子一拜。”抱拳施礼。 “权力多好啊,你以为我不动心?我就是再想当官,也不能当秦始皇的官,和他一起挨后人的骂?我可不是李斯赵高之流。”周冲在心里不敢领受尉缭的赞扬,谦逊道:“先生过奖了,周冲愧不敢当。” 尉缭问道:“敢问先生意欲何往?” “山野闲人,适地而游,不求所往。”周冲以古代的高士声口回答,他的话说白了就是没有目的,乱跑罢了,反问道:“先生意在哪座仙山?” 尉缭微微一笑,道:“缭子飘渺之身,不敢问道于仙山。缭子近闻秦王有吞并宇内之心,西来一观,或有献拙计之机,也未可知。缭子没有先生的高风亮节,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你这是想游说秦王,一展胸中所学。象你们这样的人,能有这样的行为,我能理解。怀才之人,谁不想抒展一番呢?百里奚号称高士,不也是因为家贫,急着出仕,差点送了性命吗?只是,你的时运还不到,恐怕难有其成。”周冲在心里盘算,道:“大秦素以招纳天下贤才著称,先有百里奚、蹇叔、公孙支、由余,后有商鞅、张仪、范睢,今有仲父、李斯,先生之才不在他们之下,只在他们之上,要是见到秦王,必将大展宏图。只是,时运有济与不济,不济之时,贤如百里奚,也只能饭牛。时运若济,君子可以豹变,先生可否听我一言?” 第二章 隐居(上) 尉缭眉头微皱,有点失望,抱拳施礼,道:“先生有未卜先知之能,尉缭正要请教,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我哪里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只不过是历史告诉我的而已,你的进身之阶是李斯,时机是韩非之死让秦王痛失人才。现在的李斯才见到秦王,韩非还在韩国养尊处优,做公子呢。”周冲在心里谦逊,知道他之所以失望是因为不能立刻大展鸿图,安慰他道:“时运之事,飘飘渺渺,不可捉摸,周冲并无神仙本事,更没有未卜先知之能。不过,周冲知道一个理,人主分为两种:一种是不可说之人,一种是可说之人。不可说之人也不是一概不能说,可说之人并不是能全说,只是在于时机的把握。” 尉缭击掌赞叹,道:“先生妙论,可为至理!” 王敖一副赞叹不已之态,点头道:“周先生之言实是至理名言,桀纣之君,臭名千载,实则此二君聪明过人,只是其才智并未用到正途,用于玩乐,实是让人感慨。二人非不能说,说不得其法耳!” “好自负,居然想说桀纣之君,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心气和自信!”周冲在心里想,嘴上道:“远的不说,就说当朝之事,秦国之所以强,盖因商鞅变法而强。世人皆知此点,可世人知道商鞅当初游说孝公是多么的困难?差点被孝公遗弃。” 尉缭点头不已,王敖接着周冲的话道:“商鞅以帝王伯三术晋见孝公,先说以帝道,孝公昏昏然欲睡,事后责景监举一无用之迂人。第二次,商鞅说孝公以王道,孝公又是昏昏然欲睡,再一次责备景监举荐迂腐之人。第三次游说之前,就连景监都不敢再举荐,要不是商鞅说服了景监,难有第三次机会。第三次,商鞅说孝公以伯术,君臣相语三日而孝公不知倦怠。大秦之强,自此始也。” 商鞅之见孝公是因为宠臣景监,后世之人、特别是儒家以此讥评商鞅出身不正,为了大用于秦国居然不正大光明地去求见孝公,而是走景监这人下作之人的门路。其实,这个问题可以反过来看,秦国就连景监这样的下作之人都能举荐贤才,秦国能不人才济济?能不强吗?李斯《谏逐客书》里列举了那么多有名的人才,有哪一个是出自秦国呢?还不是山东之国的人才流失到秦国。能够吸如此之多的人才,秦国不强就没有天理了!流失了这么多的人才,山东之国不灭就不在情理之中了! “你倒真的博闻强记,一来就把当年商鞅游说秦孝公的事说出来了。”周冲在心里如是想,点头作结道:“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而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师徒二人同声叫好,道:“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妙人妙语!”两人钦佩之情见于颜色,把周冲引为知己。 周冲可不敢掠他人之美,道:“此言非周冲之言,是韩非《说难》中的名句,周冲不过是俯拾一下。” 尉缭点头道:“韩非其人,缭子听说过,先是从学于荀子。学成之后,回到韩国为韩王出谋划策,可惜的是他的策论太高,韩王听不进。韩非愤而闭门不出,著书立说。纵观其书,实是纵横之高论,当世难有其匹,要是能得一见,必是快慰生平之事。” “韩非和你是同时代人,你要想见他恐怕有些难处。你见到秦王就是因为韩非之死,他用生命换得你的青云直上。除非,历史重新改写。”周冲在心里为尉缭惋惜。 王敖慨然而叹:“怀才不遇,造化弄人!” “怀才不遇,哭煞多少豪杰!为了找到一个知遇的人君,你们也不顾高人身份,西行入秦,求用于秦王。”周冲在心里感慨,道:“游说人主,必要有游说之机!” 尉缭一抱拳,道:“多谢先生点醒,缭子明白了。周先生,就此别过,他日再聚。” 周冲回礼,问道:“先生意欲何往?” 尉缭略一凝思,道:“此时还不是求见秦王之时,缭子想先游览一番,另待时机。” “先生高人,本爱山水,寄情于其间,周冲本不该多言。”周冲话锋一转,道:“不过,先生悠游于山水之间,并非不问世事,而是打发时日,等待时机。名山就在眼前,先生何必舍近而求远?” 王敖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游华山?” 尉缭提醒王敖,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们住在华山。” “王敖不明先生之意,还请先生不要见笑。”王敖恍然大悟。 周冲回礼,道:“王先生言重了。华山景色优美,修身养性之所。再说,此地就在秦国,秦国一旦有事,岂不近便?” “有道理,很有道理。”尉缭点头,道:“寄居华山之上,纵观天下变化,倒不失为一个高明的办法。” 周冲提醒尉缭,道:“周冲斗胆请问先生,先生所学主兵,还是主文?” 尉缭虽是不明白周冲何以如此相问,仍是回答道:“缭子随先师习兵数十载,虽无孙吴之机,也还略知韬略。若使缭子之计得行,秦并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你主兵,这不这是一个潜台词。”周冲接着问道:“先生所学,可已成卷?” 尉缭摇头,道:“缭子所学,尽在胸中。” 周冲心头一跳,有了一个想法,立时引诱起来:“先生何不成卷?”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兵略机锋只在运用之妙而已,不必成卷。”尉缭子不愧是兵家,一出口就说出了与后世岳飞相近的话。岳飞认为用兵“阵而后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两者何其相近。 周冲不赞同他的看法,道:“先生兵之大家,所言兵略固宜,不过,周冲却以为不可。” “哦,先生以为如何用兵才是妙法?”尉缭子很感兴趣,非常期等周冲的高见。 第二章 隐居(下) “周冲不才,不习兵事,不敢在先生面前妄言兵法。”周冲笑着道出真意,道:“周冲的意思是说先生何不趁隐居之机把先生的兵法汇聚于笔端,写成兵书。到时,一旦见到秦王,可以把先生的兵书献给秦王,岂不胜却先生临机决疑?孙子见阖闾,不是直献《十三篇》?”《孙子兵法》因为只有十三篇,又叫《十三篇》。 周冲虽然熟知历史,但是他知道一点,从历史书上知道的历史知识比起古人的真实生活来说,只不过大海中的一滴水,少得可怜。因为史书记载的是重大事件,对于那些决定成败的细节是不可能记载。要是有人以为熟悉历史就和古人一样了解他那个时代,那是自高自大。 更不用说,尉缭是一代军事大家,周冲虽是知道历史走向,对于当时的情况绝对比尉缭了解得少,可以说少很多,他哪敢妄自谈论军事。最重要的是,周冲根本就不懂军事,自然是不敢班门弄斧了。 一个拥有天才头脑的人临机决疑,固然有奇效,但是和深思熟虑的宿构比起来,还是有差距,这点不用说朋友们也知道。尽管尉缭精通军事,也不得不赞同周冲的主意,点头道:“谢先生提醒,缭子决定著书立说。书成之时,还请周先生点评。” “点评不想,你要是送我一份,我倒是很想要。”周冲在心里打小算盘,道:“先生大才,必是流传千古的名作,周冲才识浅陋,不敢有辱大作。” 尉缭相邀道:“华山风光通灵秀丽,宜居之地,缭子就在此隐居。要是先生不弃,可否与缭子一起悠游于华山之上。先生妙言妙语,心思机敏,总是能给缭子以启迪,要是能得先生相伴,缭子何其幸甚。” “我这个现代人,虽然努力装作古人,可是我的气质,还有言行总是免不了几分现代气息。你这个古人,不,应该说时代的精英,对新奇之事的把所握能力非常人所能及,是以才想和我同住。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把我当成异端、另类了。”周冲心里对缭子的心里猜得很透,不过,他对尉缭相邀还真有点想不到,愣了一下,才道:“周冲本无所适,随处可居,要是先生不嫌周冲愚驽,周冲是喜慰不甚,愿朝夕敬聆先生教诲!” 能够得到尉缭这样的军事大家、一代奇人的垂青,另眼相看,不要说对周冲,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荣耀,周冲心里高兴得很。 尉缭大为放心,颇为心喜,道:“能得周先生相伴,人生快事也!”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不过,选择隐居之地倒是颇费思量,隐居在华山脚下的话,固然是好,不过人来人往,难免要给人打搅,尉缭这个高人自然是不屑为。隐居在山顶上嘛,气候变化太快,昼夜温差大,身体难以抵受。 武侠小说中华山弟子居住在山上,其实那是在误人,也许只有武林好手才能有这种能耐,周冲是不敢住。最终,选中半山之上的一个山窝。 当下,周冲下山取回马匹,花钱请了几个农夫上山,帮着搭建庐舍。 庐成之时,尉缭摸着胡须很是欣慰,道:“周先生雅人,此庐一定要取个好名字,才配得上先生。” “我商人出身,用你们古人的话来说一身的铜臭,哪里雅了?说我是现代人还靠谱。”周冲在心里好笑,不过,他的确是想知道尉缭子要给庐舍取的名字,问道:“缭子先生以为取啥名好?” 尉缭想了一下,道:“这庐因周先生而起,就叫周公居吧。” “先生笑话了,周冲一介草民,无尺寸之功于民,不敢称公。”周冲忙谦逊道:“先生大才,必将大用于世,造福于民,叫尉公居挺合适。” 尉缭摇手道:“先生太抬举缭子了。” 王敖了想了一下,道:“华山通灵之地,自古不少神仙就在此山飞升,我们隐居于此,身虽隐,心未隐,只能是半仙,就叫半仙居吧。” 尉缭点头赞同,道:“半仙居,身隐心未隐,神来之语。身隐心未隐……”默然不语。 周冲明白他的心里的苦楚,缓和气氛,道:“三个半仙,合起来就是一个神仙加一个半仙之体,赛过活神仙。” 尉缭师徒开怀大笑,道:“先生妙语解颐。” 周冲打量一下庐舍,道:“就是太简陋了些,少点家什,要去买点。” “我们是仙嘛,神仙餐朝霞,吸清气,不食人间烟火,方是本色,周先生不必戒怀。”尉缭安慰周冲。 周冲笑道:“先生胸怀宽广,非常人所能及,周冲感佩。神仙之术,周冲未曾习,不知其术如何。我们虽有半仙之名,却无仙人之实,这家什仍是必须。” “一切全凭先生作主。”尉缭笑言。 要是换作别人,肯定以为尉缭是高人,对生活之事不萦于怀,其实几日相处下来,周冲知道他是对这些事不热心,可有可无。这也难怪,天才是残缺的,在一个方面他是天才,在另一个方面就有可能是蠢材。师徒二人心系军国之事,哪有心思来考虑这些琐碎之事,这事自非周冲处理不可了,笑道:“要是不称先生之意,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先生精明,这些事比缭子强多了,缭子是自愧不如。”尉缭自谦。 周冲在心里想:“不是我比你强,是你的心思没在这方面而已,看来和你们共居,我得给你们当管家了,我这是自找苦吃吧。”笑道:“先生谬赞。有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缭子先生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华山半仙居!孔子曰:‘何陋之有?’” “妙妙妙!”师徒二人拍手叫好,道“好诗!好诗!”尉缭子谦道:“先生太高抬缭子了,缭子万万不敢当。” “惭愧!梦得先生,不要骂我。”周冲在心里暗道惭愧,道:“华山半仙居必将青史垂名,后世效仿者不绝,皆因先生之故。” 尉缭微微一笑,道:“先生笑话了。走,我们劈木头去。” 周冲有点糊涂了,问道:“先生劈木头何用?”一个好好端端的高人,居然去劈木头,由不得周冲不糊涂。 尉缭呵呵一笑,道:“周先生不必多问,山人自有妙用!” “你还卖关子,我就不信邪,偏要看个究竟。”周冲打定主意,跟了上去。 第三章 惊世之技(上) 周冲以为尉缭子必有惊世之举,没有想到他的行动太让人失望了,师徒二人挥着斧子,一会儿就把一棵碗口粗细的树给砍倒了。然后截成一尺长短的小段,再劈成薄片,周冲不得不承认师徒二人劈木头的功夫高人一等,木片厚薄相差无几,很明显,他们没少练习。 “他们是劈木头,做书简。”周冲恍然大悟,道:“缭子先生这手功夫堪称一绝,世间少有。”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对师徒二人绝技的中肯评价。 尉缭子劈着木片,道:“周先生过奖了,劈得多了,手熟了,也就好了。” “这不成了无他,唯手熟耳的卖油翁!古人真是辛苦,搞点著作都这么因难。哪象现代人,没有纸了,花两小钱,到店里买就是。更先进的直接用电脑去写了,连纸笔都不要了,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周冲在心里比较,道:“敢问先生,大作准备写多少卷?” 缭子微一沉思,道:“五卷,每卷又有四到五篇不等。” 周冲又问道:“先生准备每篇用木简多少?” “少的一斤,多的三两斤。”尉缭回答。 周冲计算着道:“这么说来,先生大作至少要用木简二三十斤了。书成之后,先生随身携带,岂不累赘?” 有人以为古代的读书人很轻松,其实古代的读书人是最辛苦的,在纸张大行于世之前,光是这些书简就够受的了,要是游学的话,带在身边的书至少有好几十斤,重的也许上百斤。一个读书人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脚夫,何等不容易。也许有人说可以花钱请人背挑,那也是要钱的啊,一般来说读书人很穷,君不闻“穷文富武”之说? 很有意思的一个故事,就是苏秦为了西行游说秦惠文王,把家产全卖了,把自己打扮得非富即贵的样子,找人挑着书去秦国。结果是没有成功,回到家时,成了叫花子,书没了不说,饿得没有力气,要老婆做饭,不理他。请求嫂子做点饭吃,不甩他,何等凄凉! “没什么,早就习以为常了。”尉缭子满不在乎。听得出来,他没少背书简。 周冲在心里感慨:“就连他这样大有学问的人都没少受书简之苦,那么贫穷的读书人受的苦比起他来就更多更苦,要是能想个办法,让他们少受点苦也是有好的。”心思一转,立时有了主意,道:“先生可否听我一言?” 尉缭放下手中的活计,很是感兴趣地看着周冲,问道:“先生有话请讲,缭子洗耳恭听。” “先生的书必是惊世之作,要是用木简的话,笨重、不好收拾不说,还不方便贮存。”周冲直奔主题,道:“我的意思是,我去买点纸,或是绢帛,先生可以写在绢帛上。” 在战国时期,造纸术已经发明,只是工艺太过复杂,产量低得出奇,用得起的人必是大富大贵之人。绢帛也因产量问题,价值不菲。 尉缭子婉拒周冲的好意,道:“先生的好意,缭子心领了。读书人嘛,天生就是那个命,要是不背书简,那也不叫读书人子,先生不必费心思。” 听得出,他这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出于真诚,周冲赞道:“缭子先生不仅学识上佳,人品也是万中无一,周冲佩服。” 尉缭又开始劈木片,道:“先生言重了,缭子不过是守读书人的本份罢了。” “象你这样有学问的人,必然有不少有钱人赞助你,你还能记得读书人的本份,宁愿背书简,要我不佩服也不行。现代社会那些做学问的人,一心想的就是往钱眼里钻,有了钱就买豪车,奢华无比。他们要是知道缭子先生的高节,必会羞愧无地。”周冲在心里感慨尉缭的高节,心头一热,道:“缭子先生,周冲曾习得造纸术,我们自己来造,先生以为如何?” 古代的读书人的生活主要来自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有钱人的赞助,象尉缭那样有学问的人赞助他的肯定不在少数。 另一种就是靠自己努力,赚点钱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勤工俭学,这种读书人是最辛苦的。西汉名臣朱买臣性喜读书,而家里又穷,只好靠卖柴为生。他一边挑柴一边读书,这种精神的确值得提倡,可惜的是他的老婆忍受不了,把他给“休”了。后来,朱买臣得到汉武大帝的赏识,富贵还乡,他的老婆已经嫁人了,和丈夫躲在人群里面,不敢见他。朱买臣发现他们,把他们请上车一起回官邸。他老婆羞愧无地,最终上吊自杀了。 朱买臣的遭遇还算是好的,结局不是完美,还是不错,更凄惨的读书人莫过于饿死街头了。这些故事都是读书人的辛酸史,哭煞多少读书人! 师徒二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着周冲,很是惊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意思是说:真没看出,你除了能做豆腐、石窝出油以外,居然还有这等巧技。 “先生美意,缭子心感。”尉缭婉拒道:“造纸一术,缭子略有所得,太费时费力,所得又少,反倒不如书简来得方便,一斧在手,漫山可取。” 象尉缭这样的大学问家对造纸术必然是有所研究,他研究造纸术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造出纸,省得用木简,只不过运气太差,总是失败。 他的话里就有一种屡挫屡败,已经没有信心了的感受,周冲是万万想不到他这种坚韧之人居然如此不经打击。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中,造纸术存在了很多年,直到东汉经过蔡伦的改进,才大行于世,尉缭纵是学富五车,也没有超越数百上千年文明的能耐,失败也就在情理中了。 “先生有所不知,周冲习得的造纸术不一样,不仅简单易得,而且所得纸也不少。”周冲计算着道:“只需数日之功,足够先生用上三月。” 他的话立即勾起了师徒二人的兴趣,一齐道:“先生有如此巧技,快快说来。”瞧他们那副模样,真的是逼不及待,周冲瞧在眼里,颇为好笑。 第三章 惊世之技(下) “他们都是高人,没想到居然听我指挥,我还真有点yy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汉高祖引以为喜的善将将的感觉吧,还真不错。”周冲看着尉缭师徒二人在他的吩咐下忙个不停,心里很是促狭地想。 汉高祖刘邦抓住韩信,谈笑间问韩信他能带多少兵马,韩信回答说十万。汉高祖再问韩信能带多少兵,韩信自吹多多益善(按:韩信带兵——多多益善,歇后语的来历)。汉高祖又问韩信,你能带那么多兵,为什么给我抓住了。韩信感叹汉高祖不善带兵,却善带将,这是上天授予他的特殊本领,不是人力所能挽回,刘邦大笑。 不是周冲自以为是,自我安慰,要是换作其他人,处在他的位子上也会有他那样的yy感觉。尉缭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军事家,一代奇人,没想到为了得到纸张居然听从周冲的指派,这种奇特的经历任谁经历都会自以为喜。 “周先生,为什么要用树皮,不用竹、不用麻?”尉缭一边扒着树皮,一边问周冲。 周冲笑着回答道:“树皮比竹麻更多,原料丰富得多,可以制出更多的纸。” 对于这点,尉缭很是赞同,道:“要是树皮能够造纸的话,那么纸张必将大行于世。周先生此技必是惊世之技,会改变一个时代,读书人从此以往不会因为书简笨重而受累了,实是开于辟地的大事,功德无量!” 周冲造纸只是想让尉缭有一个良好的书写工具,并没有想着周济天下的读书人,经他这么一说,有点晕乎乎地想:“要是此时就把纸张推行于天下,让所有人都在纸上写字,我会不会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工匠?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著名的科学家,还要超过蔡伦、左伯这些造纸能手。要真是如此,我岂不是一夜成名?一下子就青史垂名了?”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然而我个人认为其发展主要有三个里程碑:一是文字的发明与改进,文字的重要性不说,朋友们也明白。二是纸张的发明与使用,让书写更加方便,便于文化交流。三是印刷术的发明,使得文化交流更加的方便。 纸张要是真的在秦代就发明,必然会以很快的速度推行天下,取代笨重的书简,周冲的做为就成了中国文明史上里程碑似的行动,对中华文明的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无论怎样赞誉都不为过。 如此重大的历史功绩,周冲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他能不头晕乎乎的? 正在晕乎中的周冲给王敖的质疑声惊醒过来,只听他道:“我们用过竹,用过麻来造纸,造出来的纸很粗糙,一碰就坏,用树皮没试过,能成吗?” 后人以为是蔡伦发明了造术,其实不然,蔡伦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一番改进,使得先前产量低、且质地粗糙的纸张为之一变,产量大为提高,质量有一个飞跃,便于运用。在战国时期,造纸术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的纸粗糙一词不足以形容其品质之低下,基本上是没法用。也有能够使用的纸张,但是太少太少。 尉缭的看法与王敖不同,他对周冲很有信心,道:“王敖,你别乱说,周先生神技,必是不凡,你等着看就是了。” “缭子先生过奖了。”周冲微一谦逊,道:“据周冲所知,用树皮造出来的纸比用竹麻造出来的好得多,适合写作。” 树皮中含的木素、果胶、蛋白质远比竹麻类为高,造出的纸自然是好得多。当然,困难也是有的,那就是脱胶、制浆的难度也大得多。 “敢问先生,接下来是不是要烧制石灰,用石灰浆腌制浆液?”王敖虽无尉缭子的持重,却多了几分活跃。 周冲听了他的话,还真是有点惊奇,在心里赞叹:“古人的智慧真的是没得说,很高!要不是我多了两千年的文明,和他们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值一提。用石灰制浆是在汉代才盛行的法子,他们现在就试验出来了,真的是太难得了。”嘴上说道:“周冲制浆之法与先生之法有所不同,不是用石灰,而是烧草木,取其灰。” 这点,师徒二人绝对没有想到,也没有试验过,很是好奇,就是尉缭这样的持重之人也是不免惊奇,问道:“草木可以取灰,能造纸?” “这还用问嘛,后世不是这样干的嘛。”周冲在心里有点笑话他们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道:“那是自然。” 事实证明,草木灰比石灰的碱性大,更适合于脱胶制浆,制出来的纸质量要高得多。蔡伦造纸就用的是草木灰,而不是石灰。 师徒二人的兴趣大增,齐声道:“走,烧草木去。”提着斧子,对准树木就抡开了膀子。 要是别人,肯定会以为师徒二人心急。周冲却品出了师徒二人与众不同的可贵品质: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 师徒二人之所以如此表现,并不是因为二人心急,想看个究竟,而是二人想一探究竟,弄个水落石出,这就是我们现在提倡的科学精神。这种精神,中国某所著名的学府称作“田野精神”,意思是说要亲自去体验,不是道听途说,凭空臆断,何等的珍贵! 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悠久灿烂,还不是我们的祖先具有这种可贵的品质?《墨子》里的科学现象,是墨子亲自试验过的,只不过有很多现象因为时代原因他无法解释罢了。 现代那些打着学者牌子,到处招摇撞骗的人们,一心只图赚钱的所谓“学者”们,可以扪心自问了! 周冲也是感动,提着斧子走到另一棵树前,抡圆了膀子,对着树身砍去。一时间,咚咚的伐木之声响过不停。 尉缭师徒二人放声歌道:“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於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这是《诗经#8226;伐木》,师徒二人抑扬顿挫地唱得很是动听,悠扬的歌声飘洒在山间,别有一番劳动韵味。 望着热情上腾的师徒二人,周冲心里打鼓了:“这造纸术和做豆腐不同,豆腐我小时做过,造纸术我也只是书上看到的,还没有试验过,要是一个差错,造不出来,丢了我豆腐周的面子事小,浪费师徒二人的热情,如何是好?” 第四章 绝世兵法(上) 不得不承认,师徒二人不仅学问不错,干体力活也不赖,就在周冲担心的时间里,师徒二人已经砍倒不少树木。 “真没想到,他们这样大学问的人搞劳动和做学问一样有效率,也许这就是我们提倡的‘两手抓’吧,劳动学习两不误。他们这种精神要是让现代的学生们,特别是那些为了逃避劳动课不惜装病、甚至饿病的学生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羞愧呢?”周冲在心里很是感叹师徒二人的表现,略一计算,历史上的《尉缭子》也就一万多两万字,用纸张来书写的话,应该是足够了,道:“缭子先生,够了,够了。” 尉缭停手,耸耸膀,很是快活,道:“久了不活动活动,身子骨都有点散了,这几斧头砍得人真快活。这活也太不经事了吧,没怎么砍,就够了。” 王敖也是一脸的轻松,把斧子放在地上,双手互握,做了几个轻松的动作,吐吐气,道:“先生说到弟子心里去了,弟子真想再砍一阵呢。这下好了,有劲没地使。” 师徒二人一副轻松的舒适之态,很是享受,周冲不得不从心里感慨:“什么是真正的学问家?这就是真正的学问家,什么事都能拿上手,不象现代社会那些所谓的学者:大事做不了,小事又不愿做。要是我有相机的话,我真想把这副图画拍下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嘴上问道:“先生为何如此热爱此道?这可是为人不屑的粗活,历来只有下贱人才做。” 王敖比起尉缭少了几分持重,率先发表看法道:“先生此言不对。读书人为什么身体蠃弱,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被人称为弱书生呢?原因就在于他们好逸恶劳,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就了不起了,自高自大。其实呢,他们读书只是泥古不化,只知一谓圣贤之言,却不知道圣贤为何所以言?更有甚者,只习一家之言,不博采众长,更不能容忍与己不同的言论,这种人只能是迂腐之人。求知嘛,要多听多看多学多经历,不同的看法弥足珍贵。先生一再告诫弟子:读书之余要勤修身,多劳作,如此一来既有一副好身板,精力也有了,读书也轻松了,一举两得之道。”他的话里流露出对尉缭的敬佩之意。 这话让人不得不想起儒家的矛盾表现,一边高唱圣人是如何如何虚心学习,不惜问道于童子,而另一方面却大搞一言堂,大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做学问嘛,各有长短,不能说你的就是对的,也不能说别人的就是错的,虚心听取,包容之才是做学问的好态度。 著名的文化浩劫“焚书坑儒”事件,正是儒家子弟的这种矛盾心态诱发的,最开始只是一些学术上的讨论,学术分岐在所难免,却上升为意气之争,再加上政治势力的介入,激怒了秦始皇,才演变成文化浩劫。 听了他的话,周冲对尉缭的钦佩之情更增几分。从历史书上知道尉缭是一个大学问家,一个大军事家,对于他的生活细节、人生信念却没有记载,周冲与之相处,方才发现他这个大活人其实比起史书的记载更加丰富、更加有内涵、更加让上钦佩,大拇指一竖,赞道:“先生之言,金石之言!”心里很是惋惜地想:“现代社会的那些厌恶劳动的学生们就该好好向缭子先生学习学习。” “周先生过奖了。”尉缭子谦逊道:“缭子只不过是说了一点做人的道理,一些经验罢了。人之不同,经历不同,学习的方法也不同,不能强求之。圣人不是有言‘因材施教’,王敖和我一样,喜欢劳作,我就教了他这方法。要是换作一个喜欢静思的人,这方法就不适用了。” 周冲是击掌叫好,道:“先生之言让周冲茅塞顿开。因材施教,圣人虽有是言,却给夫子们歪曲了,往往用一个尺度规范了所有的人。教得倒是中规中矩,却失去了活力,不能独立应对问题。”(按:有此等经历的朋友们不在少数吧!感叹!) “人之不同,其天性也不同,不能泯灭其天性。”尉缭赞同周冲的看法,道:“要想一代比一代强,保持其天性,善诱之才是正途。” 周冲大加赞赏,在心里感慨道:“也许这就是战国时期能够‘百家争鸣’,而到了后世却成了儒家的‘一言堂’,中国由强转弱的一个原因吧。” 三人一边交流一些学习心得,一边把树木砍成小段,堆在一起,点上一把火,烧木取灰。 草木灰有了,三人动手挖了一个水塘,把树皮扔在里面,再把草木灰放在里面,进行浸泡。数日后,树皮变软,再把水放掉,把树皮放到一个天然石窝里捣碎。 加水制成纸浆,捞取,晒干,就得到了纸张。 纸成之时,尉缭小心地用手指头弹了弹,纸张完好无损,忍不住兴奋起来,道:“成了,成了,没破,没破。我们以往做的纸可是一弹就破,根本就没法书写。” 王敖如乃师一般表现,也在纸上轻弹几下,兴奋得叫了起来:“真神奇,太神奇了。” 对师徒二人的惊奇表现,周冲也不以为奇,在心里想:“这也惊奇?这就是古人吧,虽然聪慧过人,却难以理解超越时代的事物。要是你们知道后世有一门学科叫化学,能够进行‘无中生有’的物质的神奇转化,估计你们会得心脏病。” 人是有情感的,并非不激动,只是没有找到搏动他心神的窍门而已!高人如尉缭师徒在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事物面前,其表现和常人没有区别,眼里蕴含着泪水,激动难已! “洁白如玉,欺霜赛雪!”尉缭对纸张赞不绝口,一屁股坐在一块圆石上,左手抚石,右手虚握之状悬在空中,大声道:“八体书生侍候!” 周冲一听就迷糊了,心道:“八体书生,那是谁?没听说过,会是哪位高人?” 王敖拔腿就跑,飞奔进了半仙居,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捧着一物,以唱回应尉缭的话:“八体书生来也!” 周冲看清了他手里的物事,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差点笑翻在地,心里想的是:“你们这些古人,真够厉害的,这样平常的物事,居然取出如此有趣的名字!” 第四章 绝世兵法(下) 朋友们:毛笔有别称吗?我相信能够准确回答的朋友不会太多,一般来说我们会想毛笔那么平常,不就一根管里塞一撮毛,能有什么别称?答案是有的。 毛笔的别称有哪些呢?八体书生即其中的一个。(按:毛笔的别称非常多:龙须友、八体书生、柔翰、实相枝、翘轩宝扫、毛疑、纤锋、毛文锋、毛元锐、毛生、宣毫、彤管、管城子、管子文、漆管、素管、越管、毫锥、文章货、尖头奴、毛锥子、佩阿、昌化、藏锋都尉、中书令、管城候、文翰将军,这些都是毛笔的别称,区别只在于雅与不雅而已。) 周冲万未想到尉缭这样的高人居然兴奋之下叫起了毛笔的别称,是以没有想到,直到王敖把毛笔拿出来才想起来。 师徒两人的表现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一个叫八体书生侍候,另一个就唱和相应八体书生来也,要不是亲耳听到,周冲是说什么也不相信高人如他们者居然有如此的戏谑之情,这也说明了师徒二人的心情实在是好。 周冲受到感染,半唱半说,道:“光有书生,不见石君,先生大作安成?” “石君?是哪位高人?周先生可否为缭子引见。”尉缭想不明白了,冲周冲抱拳一礼,道:“能得先生称赞,石君必是不凡,要是能得一见,缭子必当快慰生平。” 周冲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石君的确不凡,先生是应该一见。”吟道:“北斗啖啖孕石君,繁忙上腾昌斯文,缭子先生,石君安在?” 这是个哑谜,王敖想不明白,很是迷糊,施礼道:“石君安在,还请先生明示?” 尉缭眉头一轩,摸着胡须大笑,道:“妙妙妙。有请石君。” 周冲不得不赞叹尉缭的反应真的是很快,这两句诗是清代王继香《七星砚铭》里的诗句,说的是七星砚。周冲一吟出来,尉缭马上就明白了。王敖比起尉缭就差得远了,一脸的迷糊,还不明白石君是啥东西,道:“弟子愚驽,先生可否明示?” 尉缭提起毛笔,虚悬空中,做了一个饱醮浓墨的姿势,看着王敖微笑不语。王敖也是个心思机敏之人,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石君就是砚台,一拍脑门,大笑道:“好石君,好石君!”冲周冲一礼,道:“多谢先生提醒,王敖高兴得糊涂了,居然忘了请石君。”转身就跑,飞奔进半仙居,出来时手里不仅有砚台,还有墨宝。 王敖把砚和墨放在石头上,一时间,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齐聚,用我们熟知的话来说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差尉缭动笔了。 周冲把袖子捋捋,道:“先生凝思,周冲研墨。” 尉缭也不推辞,道:“那就有劳周兄了。”不再称周冲先生,而是叫周兄,那是他和周冲之间的距离变小了,彼此之间很是亲热了。 “举手之劳,尉兄不必言谢。”能得尉缭这样的高人如此另眼相看,周冲也是高兴,当仁不让,愿做兄弟,不当先生了。 王敖拿起砚台,道:“周兄研墨,弟子取水。”话一出口,道:“弟子妄自尊大,失礼失礼,还请周先生见谅。” 他是高兴之下和周冲攀兄道弟,马上想到周冲和尉缭称兄弟,他就矮了一辈,才道歉。周冲笑道:“王兄言重了,我们各交各的,我和尉兄以兄弟相称,你我也以兄弟相称。”王敖也是一个大学问家,比起尉缭虽是不及,也很是不错了,要是能兄弟相称,交友交心的话,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王敖可不敢相应,道:“有先生在上,弟子不敢僭越。” 尉缭和王敖名虽师徒,实则是亦师亦友,更是搭挡,珠联璧合,在历史上做了很多大事情,尉缭也没有把他完全当做弟子,微微一笑,道:“周兄如此盛情,你就不必推辞了。” “谢先生。”王敖笑道:“有劳周兄了。”拿着砚台,到山沟里取来清水。周冲拿起墨,开始研墨。 三人此时的心情都不平静,可以说很是激荡。对于周冲来说,他是万万想不到留芳千年的《尉缭子》一书居然有自己的参与,是在自己的帮助下开始聚于笔端,自己给研墨,是无上荣幸之事。要是后人谈到此事的话,定会引为佳话,套用司马迁赞扬孙武助阖闾开创霸业的话来说就是《尉缭子》之成,周冲“与有力焉”,岂不美哉! 尉缭平生所学,主要在于兵法,即将聚于笔端,把一生所学固定下来,心情有多激荡,不用说朋友们也是明白。 王敖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周冲研墨,周冲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一睹尉缭的大作而后快。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让人心服的先生毕生心血即将出现,做为弟子的他能不想一睹而快? 不要说王敖很是期待,就是周冲也是期待一睹究竟,看看现在的《尉缭子》和历史上的《尉缭子》是不是一样,要是有差别,差别又在哪里。 周冲墨一研好,尉缭把毛笔伸向砚台,准备饱醮浓墨,挥毫千言。没想到的事,毛笔却给周冲拨开了,尉缭有点不解,问道:“周兄,这是为何?” 周冲抱拳一礼,道:“尉兄,小弟有一个请求,还请你允准。” 尉缭有点好奇,问道:“周兄请讲,要是缭子能够相帮,一定成全周兄。” “那就多谢尉兄了。小弟的请求对于尉兄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周冲直奔主题,道:“小弟是想请尉兄书成之后,给小弟誊写一份。小弟别无他意,只是想收藏,做为你我相识相交的见证。” 要是尉缭的真迹出现在现代的话,必然会引起轰动,是价值连城的国宝,在当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至少还有收藏价值。要是能够得到尉缭亲笔书写的兵法,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尉缭爽快地应道:“缭子之书能成,周兄之力也。缭子正愁无以为报,周兄不嫌缭子才疏学浅,如此看重缭子之书,缭子敢不尽力。” “那就多谢尉兄了。尉兄,请。”周冲拱手道谢。 尉缭不再说话,饱醮浓墨,在纸上悬腕挥毫,笔行龙蛇,一行籀书跃然纸上。周冲明白他为何要用籀书,而不用魏字,那是因为秦国当时用的是籀书,也就是我们现在叫的大篆,是为了方便给秦王阅读。 尉缭精气内敛,一气而下。可惜的是,几声凄厉的狼嗥响起,尉缭低头疾书,道:“什么东西这么吵?把他赶开!” 周冲把尉缭手里的毛笔看看,心道:“你这毛笔哪里是毛笔,简直就是一把扫帚,不配写如此巨著。”眼珠一转,立时有了主意,向王敖打个手势,两人相偕离去。石上只余尉缭一人,阳光照射下,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只见右手的影子不住地挥动。 第五章 奇书问世(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非常富有诱惑力,大灰狼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几下,朝血腥气飘来方向小跑而去。这头灰狼很大,和牛犊大小差不多。 不远处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石头上面有一只兔子,脖子上的伤口正向外流着鲜血。兔子生机未绝,四肢还在抽动。 大灰狼前爪拱地,屁股翘起,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嗥,一个飞跃就到了石头上,狼嘴张开,一下把兔子叼在嘴里,转身就要跑走。就在这时,天上突然掉下一张网,大灰狼很是机警,飞身而起,就想逃开,可惜已经迟了,身子刚在空中就给大网罩个结实,网一收紧,把大灰狼吊在空中。大灰狼张着大嘴,在网里发出凄厉的嗥声,特别刺耳。 石头周围长满了参天古树,树上飘下两个人,正是周冲和王敖,只见两人手抓住绳子,从空中飘落。一到地上,王敖抓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狠狠给了大灰狼一下,在大灰狼嗥叫声中,教训大灰狼:“你叫,你叫,叫你叫,看你还敢不敢打扰先生的清静。”又是几棍子砸在大灰狼身上,大灰狼长嘶惨嗥不绝,不时呲着牙冲王敖示威。 尉缭现在全副心思投入到著书中去,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大灰狼如此惨嗥,不利于他集中心思写书,周冲抓起棍子,对着大灰狼的耳根就是一下,大灰狼闷哼一声,晕了过去,在网里晃悠晃悠的。 王敖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道:“我会让你安静的。”一下子捅进大灰狼的咽喉,短刃一拔,狼血象水一样喷出来,溅得满地都是。大灰狼四肢抽动一阵,就此气绝而逝。 “周兄,把狼皮拔了,做一锅狼肉羹,给先生滋补滋补。”王敖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给周冲解释道:“狼性虽然残忍,但其肉味美,尤其是其羹,更是无上的美味,吃了还会想。” 周冲心里有点好笑象地想:“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个饕餮客,精通于易牙之技。”笑道:“那我就等着品尝王兄的精湛调味之技了。王兄精于此道,周冲可是口福不浅。”烹饪一说在我们现代用得很多,在古代一般不说烹饪,一般是说调味或是烹。 易牙是齐桓公的宠臣,特长就是善长烹饪之道,据历史记载,齐桓公没有他做的饭菜,则食不香,所以后世有人认为易牙是厨师的老祖宗。易牙之所以在历史上享有大名,并不是因为他善于烹饪之技,而是他是一个有名的奸人。他曾经做的一件事,在历史上大名鼎鼎,那就是一次齐桓公开玩笑说他什么肉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人肉。易牙回到家里把自己年仅两岁多的儿子杀了,做成肉羹,让齐桓公品尝。因此,齐桓以为人他爱桓公,更加信任他,最终酿成大祸。 王敖颇有几分自信道:“一定不教周兄失望就是了。周兄,来,我们先扒皮。”短刃幻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在狼腹上一剖,一道笔直,深浅均匀的口子出现,周冲赞道:“好刀法,吴之剑客也不过如此。”吴越争霸时期,吴国的剑客剑术非常高明,享誉一时。 “周兄过奖了,没啥了不起的,手熟罢了。”王敖谦逊,双手抓住狼皮,从口子那里一撕,给他拉下好大一块,雪白的狼肉露了出来。 周冲在心里感叹道:“他们这种大学家如此精于此道,真是想不到,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才是真正的多才多艺嘛,后世那些只知一味读圣贤书,却不能营生,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书呆子们知道了,肯定会愧煞。哎,特别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好多大学生连煮面条都不会,还以为是煮面条是用冷水,结果是煮了一锅的面糊,应该让他们好好学学生活技能。”赞道:“王兄,好手法!王兄,小心点,不能把毛皮损伤了,我可是有大用处。” 在现代生活了数十年的周冲,一举一动都具有现代气质,这对于古人来说,很是新鲜。不过,王敖这个时代精英却不是当成新鲜,而是当成新奇,甚至神奇,眼睛一亮,问道:“周兄又有什么高明主意,王敖可否先聆为快。” 周冲开玩笑,道:“想知道?拿狼肉羹来换。” 王敖没想到周冲居然会卖关子,愣了一下,笑道:“好你个周兄,居然敲诈勒索王敖。周兄,这可是盗跖之行,非君子之为。”盗跖,中国古代著名的强盗,读过《庄子》的朋友都知道。 周冲反驳,道:“王兄此言差也。这不是敲诈勒索,这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哦,对了,王兄,拔完狼皮,还要把兔子皮扒下来。记住,不能损坏皮毛。” 王敖反将周冲,道:“扒皮可以,你得告诉我有啥用?不然,你得自己动手。要我扒的话,我就一阵乱刀下去,剁他个稀烂。” 周冲才不上他的当,笑道:“想睹山人神技,王兄就得勉为其难,要扒好。” “要是我不呢?”王敖也不是省油的灯。 周冲郑而重之地道:“你会后悔一辈子。” 王敖把周冲打量一下,似说笑,又不似说笑,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迟疑着问道:“有这么严重?” 周冲点点头,不再说话。王敖欣然应承,道:“周兄放心,要是损毁了一根毛,周兄唯王敖是问就是。” 两人一齐动手,不一会儿功夫就把狼皮扒下来,再把兔皮扒下。王敖不是吹牛,扒下的皮真的是完好无损,一点破损也没有。 这种技艺就是经验丰富的屠夫也不过如此,周冲赞道:“王兄才学果是不凡,连这种生活小事都是如此精通,周冲佩服。” 王敖微微一笑,把手里的短刃晃晃,道:“些许小道,不入方家法眼,周兄见笑了。游学嘛,难免餐风露宿,没有吃的,只好打野味摘野果充饥了,时间长了,对于此道也就熟了。” 周冲有点好奇,问道:“王兄如此精于此道,尉兄又如何?” “周兄有所不知,先生不仅才学胜王敖百倍,就是这些小事也远在王敖之上。”王敖很是钦佩地赞扬尉缭,问周冲道:“周兄,你要狼皮,兔皮做啥?” 周冲纠正道:“我要的不是皮,要的是毛。” “那有啥用?”王敖有点迷糊了。 周冲回答,道:“周兄,你不嫌先生的八体书生不够体面,不配书写如此大作?” 王敖是个一点就透的人,惊奇地道:“周兄是要制笔?” 第五章 奇书问世(中) 真给王敖说对了,周冲是想为尉缭制一枝好用的毛笔。 尉缭那枝笔用我们现代人的观点来说,是惨不忍睹。我们现代人都知道,毛笔就是把笔管一端挖出一个空腔,把笔毫塞在里面,再用漆固定好,就是毛笔。在秦代蒙恬改良制笔方法以前,毛笔的制法相当粗糙,和扫帚没有什么区别。其制法有两种,一种就是把笔管剖成几瓣,再把笔毫放在里面,经过固定就成了毛笔。 另一种制法用我们现代的眼光来看,纯属扎扫帚,把笔毫用细线捆在笔管四周。而尉缭用的毛笔就是用这种方法制成的,所以周冲一看到八体书生差点笑出声来,把毛笔想象成扫帚了。尉缭居然要用如此不堪的笔来写一部流传千古的军事巨著,周冲在心里真的是为他叫屈喊冤,大叫不配。 不要说周冲,要是换个现代人,乍见如此情景,必然也和周冲一样反应,在心里大叫不配,太不相配。 “先生之笔蓄墨太少,不能连贯书写,老是醮墨汁,这会打断先生的才思,不利著书。”周冲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道:“我想给先生做一枝能够连贯书写的好笔,让先生一气呵成,写出巨著。” 蒙恬改良之前的毛笔,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墨汁蓄得太少,不能连贯书写,醮墨汁的时间很多,浪费时间不说,对于尉缭来说老是搅乱思维,这才是著书人最不能容忍之事。(这点很好理解,比如以前写作文,要是用一枝破钢笔,写着写着就写不出字了,这会影响人的心情。几次下来,可能如潮的才思也会枯竭了。有写作经历的朋友们,会赞成。) 王敖击掌赞道:“周兄这话可是说到王敖心里去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就没少受这破笔的苦头。要是周兄能给先生制出好笔,王敖就给周兄做狼肉羹,天天为周兄做羹。” 我们现代人比起古人幸福得太多了,写作前几年用钢笔,现在连笔都不要了,只需要敲敲键盘就成了,其差别真的称得上霄壤之别了。 对王敖的心情,周冲很是理解,笑道:“王兄言重了。我也只是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不敢确定。”这不过是谦虚的说法,现代人只要见过毛笔都知道准成。 “周兄,如何开始?”王敖很是热心地问。 周冲道:“还得请王兄帮忙。”在周冲的带头下,两人把狼皮和兔皮扔到锅里,用沸水煮熟,再捞出来,冷却之后,把狼毫和兔毫拔下来。当然,拔下的毫毛够做一枝就行了。 把狼毫和兔毫按一定比例,混合捆在一起。这是后世称为兼毫的制笔法,在秦代还没有,秦代盛行单一动物毫毛制笔,笔锋的弹性差,书写的舒适度欠缺,这是秦代毛笔的一大缺点。 王敖没想到过,很是惊奇地问周冲:“周兄,这能成吗?” “笑话,兼毫法从西代到现在都在使用,还有成不成的?”周冲在心里笑话王敖这个古人的知识面不到,笑着解释道:“用一种毛制出来的笔缺少弹性,写起来很不舒服。著书嘛,不仅仅要有敏捷的才思,还要有好笔,才能很好地把想法表达出来,才能保持好心情,才会越写越流畅,越写越好。” 王敖很是兴奋地在周冲肩头一拍,大拇指一竖,道:“周兄,你这话说到我骨子眼里去了。就这笔啊,害人,往往会把好心思弄得没了,敏捷的才思再也找不到。” “欲为工,先利器”,要写出好文章,不仅仅有要一个好的环境,还得要有好的工具! 周冲很是感叹地想:“连你这个稳重之人都如此兴奋,可以想象得到你们在笔头上吃的苦头不少。怪不得后世那些大书法家,如书圣王羲之,还有他的老师卫夫人都不惜花费大量时间来研究制笔之法,还不是为了找到一种书写的流畅感觉。” 拿起笔管,周冲把一端削尖。我们都知道笔管是平的,就没有削尖的道理,王敖也是这般想法,很是惊奇地问:“周兄,为啥要削尖?” 周冲什么话也没有说,手一伸,插在王敖的发髻上,笑道:“明白了?” 王敖哈哈大笑,道:“妙妙妙。周兄心思缜密,事无巨细,皆在周兄意算之中,高!委实高!”取下笔管,递给周冲。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汉代不是就盛行此法?那些著叙皇帝起居注的文人,没地方搁笔,就把笔管削尖了,插在发髻里。”周冲在心里好笑,道:“我再把另一端挖一个孔,把笔毫塞在里面,用漆固定好,就是一枝上等狼毫,包准让先生满意。” 这种制笔法叫做纳毫法,是从蒙恬改笔开始的,一直流传到现在,两千多年过去了,没有人能够改变。 王敖师徒对制笔没少研究,就是没有想到这种办法,一听周冲的话,他的眼睛发亮,双手重重一击,赞道:“真是妙思,我们以前做过好多笔,就是没有想到这点,真是的!我和先生以扫帚为本,进行研究,制出来的笔,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我们那种制法,笔毫容易脱落,一枝笔用不了多久就废了。用这种方法的话,一枝笔使用的时间就长了许多呀!”瞧他那副模样,真的称得上拨开乌云见青天! “怪不得你们的笔我一看就象扫帚,原来是以扫帚为蓝本。”周冲不得不承认王敖的才思真的是非常敏捷,他才提个头,王敖就把纳毫法的优点尽说,笑道:“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先生和王兄,精修兵法,纵横之术,海内无双,于这些雕虫小技难免有所缺憾,王兄不必自责。” “谢周兄为小弟开脱。”王敖拍拍额头道:“万事皆讲一个缘字,制笔与我无缘,也不必强求。周兄,能不能请你快点。” 周冲明白他的心思,道:“很快就好。”把笔毫塞到空腔中,用漆凝固,用火一烤,很快就好了。 王敖再也顾不得礼节,一下从周冲手里抢过去,把笔尖在手掌上轻摁几下,点头赞道:“有弹性,柔韧十足,好笔!好笔!” “好什么好?我以后见到蒙恬大将军,可得绕道走呢。”周冲在心里如是想,道:“先生用的墨是松烟墨,这笔是兔毫,这就是墨生松烟间,笔出狡兔翰,相得益彰,才配先生书写巨著。走,送给先生去。” “墨生松烟间,笔出狡兔翰,好诗!好诗!”王敖吟咏赞叹。 周冲轻拍脑门,心里想道:“曹子建,不好意思,无意中引用你的诗句,不要骂我剽窃,我可是无意的哦。”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尉缭写书处,只见尉缭眉头皱在一起,八体书生架在笔座上。王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熟练地把手中的狼毫笔和笔座上的笔对换。 尉缭想了一阵,握着狼毫笔,饱醮浓墨,悬腕疾书,却不发一言赞叹之词。 按理,如此好笔,尉缭必然是赞叹有嘉,没想到一字之褒也无,王敖眼睛瞪得老大,周冲很是奇怪地想:“难道这笔制得不好?可这笔不要说在战国时期,就是在现代,也称得上上等啊?问题出在哪里呢?” 第五章 奇书问世(下) 正在奇怪的周冲只听尉缭连连叫好:“好好好,很好!”他脸上的表情也很是丰富,一脸的欣喜之色。 象尉缭这样的高人,具有泰山于前而色不变的可贵品质,很少有如此欣喜之事,周冲就更奇怪了,心想:“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捡到宝了?” 王敖在周冲肩头轻拍,大拇指一竖,一脸的高兴,轻声道:“周兄,你真了不起,先生对狼毫笔很是满意。周兄你看,先生运笔如龙蛇游走,流利酣畅,大有一气呵成之势。” 他的话点醒了周冲,果如他所言,尉缭右腕不住挥动,比平常写字快了许多,周冲的看法是他哪里是在写字,和打字机打字差不多,都快飞起来了。尉缭之所以只是叫好,没有其他的表示,那是因为他的心思放在著书上,无暇他顾,也没有意识到此笔已非彼笔。 周冲打个手势,王敖会意,在砚台里添满墨汁,两人轻手轻脚地退走了。 轻风拂来,纸张卷起,尉缭随手拿过木尺压住,饱醮浓墨,悬腕疾书。衣袂微起,飘飘然若仙,一副缭子著书图永远地印在周冲和王敖的心里。 从此以后,尉缭潜心著书,有时风和日丽就在半仙居外的山石上挥毫疾书,要是遇到天气不好,就在半仙居潜心兵法。 周冲亲眼见证了尉缭严谨的治学态度,让他感慨万端。尉缭的治学态度有多严谨?说一个小故事就知道了。 第一稿,尉缭只用了半个月就完成了,但是他并没有定稿,而是全副身心地投入推敲修改,有时为了一个字他会花上三五天的功夫,不是静思,就是和周冲、王敖讨论,认真地听取他们的看法。 尉缭沉思中的表情周冲是记得清清楚,双眉微蹇,不住地踱着圈子,左手摸着下颏,右手不时在空中虚划,或是写字,或是做一些无意识的动作。有时,他会猛地立定,嘴里喃喃不已,或是点头,或是摇头,或是提笔修改。 《尉缭子》一书,周冲也浏览过,字数不多,也就一万多两万字,要是按照现代写网络小说高手的速度,不过三五个小时,或者更短就可以搞定。仅仅是初稿,尉缭就用了半个月,原因就在于他的态度非常谨严,每一个字都不放过,都要一遍又一遍仔细斟酌。 可以这样说,《尉缭子》一书之所以能够流传千古,之所以能够成为《武经七书》中的一部,就是因为尉缭严谨的治学态度,每一个字都有蕴义,真的是当得起“字字珠玑”一语的赞扬。 许久以后,周冲仍然是感叹不已:“真没想到,古人著书其难若斯,严谨的态度让人不得不叹服。现代网络小说那些写手们应该好好向他学习,网络小说里的错字、别字、漏字层出不穷,让人没法阅读。你想知道尉缭在这部仅一万多字的兵法上花了多少心血,我给你说一件事你就明白了,别的不说,你看看他写秃了多少枝狼毫笔就知道了,一大箩筐啊!这些笔都是我和王敖打狼打兔子,专门给他做的。 “我最先以为,只要几枝,最多也就十几枝狼毫就足够了,没想到远远不止这个数,等到兵法定稿之时,我把收集起来的狼毫笔清点了一下,一共写秃了三百四十八枝。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天啊!这是什么样的态度?现代社会那些不求甚解,只图赚钱,把根本就没有成熟的技术、产品推向市场坑人的黑心商人们,一心往钱眼里钻的所谓学者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羞愧无地。”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尉缭一脸轻松地放下狼毫笔,站起身,做了几个扩胸动作,摇摇酸疼的脖子,很是舒爽地道:“就这样了。” 站在身后的周冲和王敖齐声叫好,道:“成了!成了!” “弟子王敖恭喜先生!”王敖激动得眼里涌着泪花。 周冲更是迫不及待,一下冲上去,从案头上拿起手稿读到道:“《卷一#8226;天官一》:梁惠王问尉缭子曰:‘黄帝刑德,可以百胜,有之乎?’尉缭子对曰:‘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今有城,东西攻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岂无顺时乘之者耶?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备具,财谷多积,豪士一谋者也。若城下池浅守弱,则取之矣。由此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 心里想到:“我还以为和历史上流传的《尉缭子》不同,没想到历史重来,竟是一样,一字不差。”再往后看,果然是一样。 “恭喜尉兄,成此大作,必是流传千古之奇书。”周冲向尉缭道喜。 尉缭抱拳一礼,道:“此书能成,周兄功莫大焉,要不是周兄为缭子制得如此上等狼毫,缭子哪会这么快就成书,缭子这里谢过周兄。” “尉兄言重了。此书能成,全是先生之力!周冲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不足挂职齿。周冲敢问尉兄,此书叫什么名字?”周冲谦道。 尉缭摸摸胡须,轻拍额头,道:“周兄要不提起,缭子还真没想过。周兄以为叫啥名好?”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名吗?”周冲在心里想,嘴上道:“周冲愚见,此书就叫《尉缭子》。兵法都以兵家之名命名,《孙子》《吴子》《司马法》都循此例,先生此书也不必例外。” 王敖点头赞成道:“先生,周兄所言极是有理,还请先生裁决。” 尉缭略一沉思,道:“既然先辈都是如此,缭子也就不例外了,就叫《尉缭子》吧。”提起狼毫笔,在卷首写下“尉缭子”三字。 周冲轻拍额头,有点头晕晕地想:“真没想到,如此奇书居然是我给命名,还真是荣幸得我头晕乎乎的。” 熟知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尉缭子》一书的名头有多大,能够亲眼见证其成书过程已是很难得的机缘,这本身就够让人兴奋一辈子的了,周冲居然还给起了书名,他能不头晕吗?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了解《尉缭子》一书历史功绩的人都会头晕。 尉缭向周冲一抱拳,道:“周兄,缭子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请周兄允准。” “尉兄有话请讲,周冲敢不尽力。”周冲还礼。 尉缭笑道:“缭子能够写出兵书,全因周兄之力,先是给缭子造纸,后又给尉子制笔。笔墨纸砚是读书人必须之物,四物中尤以纸和笔更形重要,缭子不敢独享,是想请周兄把此二术推行天下,让天下的读书人都用上周兄的纸和笔,周兄意下如何?” “天下,那可是一个大目标,凭我一人之力,哪里做得到?”周冲给他吓了一大跳。 第六章 财运亨通(上) 我们都知道秦国的都城是咸阳,但是秦国最早的都城是在雍都。之所以定都咸阳,那是商鞅变法时的一个重大的战略举措,商鞅非常清楚秦国变法强盛后,必然要走向与山东六国争霸天下的道路,迁都也就是成了一个重大的战略举措。(按:秦国都城曾经一度有所变化,这是秦国走向争霸路上的曲曲折折所致,这与本书的关系不是太大,所以不再多说。) 商鞅变法时就发民夫修治咸阳宫室,秦孝公从雍城迁到咸阳,咸阳从此一步步走上了繁荣之路,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王朝的都城。 自从秦孝公迁都咸阳算起,经历了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按:仅在位三天)、秦庄襄王,到秦始皇已经是第七朝了,历时百年,已经由初创时期的寥成宫室演变成了繁华的大都市。 秦国越战越强,各国使节驻节咸阳者不在少数;再加上秦国的政治比起山东之国更形开明廉洁。尤其是秦国几代国君都不是平庸之辈,对人才的使用上更是独树一帜,大多数人才都是山东六国遗弃的人才。商鞅、张仪、范睢、蔡泽、蒙骜这些外来人才身居高位,位极人臣,很好地吸引了在山东六国不能得志的人才齐集咸阳,成为一时之盛。 从某种意义上说,咸阳是一座很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熟知中国历史的朋友们都知道,中国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把农业定在第一位,其余次之,特别是商业,即使商人很是富有,其社会地位也不高。“重农抑末”这一传统政策的始作俑者正是商鞅,是他在秦国率先推出。 这一政策对后世的影响非常巨大,有人大加指责,说这限制了商业,致使中国没落,由极盛转向衰败。其实,这不能怪商鞅,他当时采取这一政策是合乎时宜的决策,因为当时秦国还很弱小,货物匮乏,那些商人和现在的“倒爷”差不多,把东西从一地贩到另一地,从中谋取厚利,不抑制则秦国不能富强。 尽管秦国对商业很是压制,但是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全面取缔,只是国家政策不提倡。在咸阳仍然可见过往商贩,叫卖之声不绝,烧饼也就是在这一时期出现在了咸阳街头。(按:烧饼的出现是因为石磨的发明,麦类才逐渐由粒食走向面食。据说,烧饼最先出现的地方就是咸阳,原因当然是因为关中之地多种麦。) 在一段繁华的街面上,聚集了不少人,可以说人山人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好象在看西洋镜。 “让让让,让我一下,请让一下。”叫让之声不绝,响个不停,拼命地往里挤,可是人太多,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是别想挤进去。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商贩,有农夫,也有行商,更多的是读书人。商贩、行商、农夫不过是看热闹的,正主儿是那些读书人,一个个一脸的焦急,好象在奔向青云路似的。 “不买的就让下,不要站在这里凑热闹。”一个中年文生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嘀咕:“人这么多,热死我了。这都啥天头了,还这么热。”他这话只说对一半,他之所以这么热并不是因为人多,温度太高所致,还在于他拼命往前挤给累的。 一个农夫一把把他推开,道:“瞧你还人五人六的,读书人一个,居然这么没礼数,就你买得,我看不得?” 这个文生哪有心情和他争论,道:“看得看得,等我买了你再看。行行好,让我一下,我都等了好几天了,都没有买到,急死我了。” “不要让他,让我。”他后面一个文生冒坏水了。 这里之所以有如此之多的人,那是因为几天前这街面上开一个“四宝斋”店铺。何为四宝?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这家店铺的墨和砚虽好,也还不足以吸引如此之多的读书人,古代的读书人哪一个不是对墨和砚有所研究,在他们眼里,吸引力还不够。真正吸引他们的是两样东西;纸和笔。 笔是上等的狼毫笔,柔韧性好,富有弹性,更重要的是牢固,不易脱落,使用的时间长。哪个读书人不是有些想法,哪个不是想把想法聚于笔端?这种狼毫笔蓄墨多,舒适度好,写起来非常流畅,特别宜于读书人,他们能不挖空心思买上几枝吗? 最让读书人想得到的就是这家店铺的纸,其质量好自是不用说。关键在于,读书人深受书简所累,书简和纸的优劣一目了然,读书人谁不想要?还有不把削尖脑袋了往里挤的道理。 这家店铺的大掌柜不是周冲,而是著名的兵家尉缭,说起来还真让人想不到。 尉缭子是一个怀有济世之心的高人,自然知道纸笔对于当时读书人的重要性,才向周冲建议推行天下。对于这个建议,周冲没有话说,让周冲担心的是凭他一人之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成。 这点,有尉缭子这个才智非凡之士在,完全不必担心。他说可以开店铺,先开一家,根据情况再多开几家,慢慢辐射开去就是了。 他的思想和现代连锁店有些类似,周冲没有异议。三人一合计,决定这生产之事就由周冲来负责,店铺的掌柜就由尉缭来担当,王敖带人专门打狼打兔子,准备原料。 周冲熟悉制作工艺,由他负责生产自是再合适不过。王敖年富力强,对打猎也不外行,由他组织人手收集制笔的原料也挺合适。 尉缭的才学自是没得说,他担任这大掌柜是再好不过了,对于这点周冲是不敢怀疑。不过,周冲还是有点好笑:“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后,穷得没法生活,就开了一家饭店,穿上女人的衣服既当老板又当伙计,羞得老丈人卓王孙没办法,给了他一笔巨款。尉缭这样的大兵家居然自愿当掌柜,我是真想不到,他要是穿上女人衣服,会不会是秦代的司马长卿呢?哦,对了,少了卓文君,做不成。” “一千文钱,要笔一百枝。”一个读书人把一千文钱往柜台上一放。 伙计正要给他拿笔,尉缭摇手阻住伙让,道:“对不起,一千文钱只能买十枝笔。” 读书人眼睛一翻,很是不解地问道:“十文钱一枝,一千文不买一百枝,还能买多少?” “我忘了告诉你,从现在开始,笔提价了,一百文钱一枝,你一千文只能买十枝。”尉缭子从容回答。 读书人还没有说话,旁边两个读书人以十文钱一枝价格买走了五枝,质问尉缭,道:“掌柜的,你这不是坑人吗?他们买怎么就是十文,而我买要一百文,你给我讲清楚。” “是啊,你说清楚。”旁边几个读书人起哄。 尉缭扫视他们一眼,冷冷地道:“你们这点雕虫小技,难逃我法眼,我让你们心服口服。” 第六章 财运亨通(中) 读书人一脸的鄙夷,根本就不把尉缭的话当回事,咧着嘴巴道:“你说啊,看你能说出啥名堂?也不照照镜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还以为你是姜太公。” “本店的东西只卖与读书人,不卖与你们这些奸商。”尉缭子淡淡地道:“你从本店以十文钱一枝的价格买笔,转过那个街角就以一百文每枝的价格卖出去,牟取暴利。你说,我有没有冤枉你?” 尉缭子虽然精于计算之道,那也仅仅是在军国之事上,钱财谋利之事他的精明就不如他在军国事情上,他的本意是所有的东西扣除成本后,有微薄的利润就行了。如此低廉的价格,读书人完全可以买得起,用得上了。 “穷文富武”一语流传了几千年,是文人悲惨命运的写照,不如此,那些穷光蛋似的读书人哪里有钱来买。 有道是“无商不奸”,还真是有理,那些一心往钱眼里钻的奸商们,马上就看到赚钱的机会,去店上以低价买走,转手倒卖出去,牟取厚利。驻节咸阳的各国使节不在少数,他们有钱,这种新奇玩意不要说一百文钱,就是千金他们也不在乎,根本就不愁销路。 这个读书人正是奸利的倒爷,他原本以为他的事做得很是隐蔽,没想到给尉缭一口道破,很是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立知不对,忙改口道:“你胡说,你冤枉好人。” 旁边几个读书人跟着起哄,道:“就是,你胡说。走,告官去,把他发配边关。”秦国当时奉行的是轻罪重罚,一点小罪都会判得很重,发配边关倒也不是不可能。 尉缭不为所动,冷冷地道:“你们和他是一伙的。你从本店买走狼毫一千三百四十六枝,获利十二万一千一百四十文,还有纸七十九卷,获利一万九千三百五十五文。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实情就是如此,那人气焰一下子矮了一大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道:“掌柜的,你了不起,你有神仙般的本事,姜太公都比不过你。”一下钻进人群里,想逃走。 对于这事,周冲的看法是:“缭子先生就是当世的太公,这些奸商来钻空子,还不是找死吗?缭子先生本以仁心济天下,不以为意才为奸商所乘。一旦被他注意到,还有什么事瞒得过他的眼睛。” 那几个起哄的读书人是一伙的,在尉缭子的冷眼逼视下,心气顿没,钻进人群里就开溜。可惜的是,众怒难犯,那些读书人花了那么大功夫也没有买到纸笔,却给他们从中奸利,对于读书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难忍受的。 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一人吼,众人和,“抓住他”的吼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声势顿高,这几个奸商立时成了人人叫打的过街老鼠,无处可逃,给抓个实在。一阵拳脚下去,给揍成了猪头。 这几个奸商一边以手抱头,一边跌跌撞撞地逃走,那副狼狈样真的是没话说。他们逃到哪里,哪里就有拳脚伺候,身上是大包加小包,不知道有多少青包。 “从现在起,本店的笔提价,一律一百文。纸,每卷五百文。”尉缭子略一思索,立时明白了价格杠杆的调节作用,决定提价,以此来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不论是哪一个朝代,哪一个时期,有钱的读书人肯定,但绝大多数是穷书生,没有太多的钱,纸笔一提价,他们那点钱根本买不起,只能是望纸笔而兴叹了。离柜台最近的几个读书人忍不住问道:“掌柜的,这是为何?” 尉缭子解释道:“适才的事,你们也看见了。本掌柜原本让利与你们,却是这种小人受益,本店只好提价。” 这是实情,这些读书人一脸的失望。 尉缭子接着道:“你们也别担心,本店专为读书人而设,不能不为你们办实事。凡能回答本店问题的,可以免费获得一枝笔和一卷纸。” “掌柜的,你不是成了宗师?”读书人有点不以为意。宗师是古代称考官的一种说法。 尉缭子笑道:“言重了,言重了,本掌柜才疏学浅,难当宗师之任。本店之物自当赠与有才人,无才用钱来买,有才还怕没有纸笔?” 读书人互不相能,原因何在?原因只有一个,谁不认为自己有才学,谁相信别人的?哪个读书人不自以为了不起,听了尉缭子的话,有点迫不及待,道:“掌柜的,你快出题。” 以尉缭的才学,要考考这些读书人百分百够格,他要是认真出起题来,恐怕当世能够回答的也没几人。他的目的是为了成全这些读书人,还不至于出困难的题目,略一凝思,立时有题了,正要说出来,只听一阵如雷的吼声响起来:“围起来,一个也不让放走。” 尉缭定睛一瞧,只见一队官兵如狼似虎一般,把整条街围了个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秀才遇兵,有理也讲不清”,读书人虽有“书生意义”,怕的还是兵。看着这些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的军兵,读书人心里打鼓了,一脸迷茫,相互望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众人惊疑之际,一队官兵先导,排开人群,一位官员大步而来,来到店前,抱拳一礼,道:“掌柜的,请你跟本官走一趟。” 尉缭回礼,不慌不忙地道:“官爷若是要本掌柜效力,本掌柜自当尽力。敢问官爷,有何要事?” “我大秦严禁私斗,你们居然敢当街打人,不惩处不足以张我大秦律法。”官员喝道:“来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反抗者,杀!” 在商鞅变法之前,秦国民风强悍,特别爱好私斗。强悍的民风可以打造优秀的军人,商鞅正是看中这点,才用严刑竣法禁止私斗,用厚利来奖励公战,把这种强悍的民风运用到战争中去,这是秦国军队能够横扫山东的一个原因。 私斗,在秦国可是一项重罪,那些读书人脸上立时变了颜色,连声叫冤枉。士兵们哪里管那些,抓人就是。 “掌柜的,请吧!”官员侧身相邀。他礼数周全,好象是在邀请尉缭子赴宴,而不是去吃官司。 尉缭微微一笑,抱拳道:“大人,本掌柜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大人,不知大人能否为本掌柜释疑?” “你说吧,本官会为你释疑。”官员还礼道。 尉缭在心里想道:“我这个问题一问,你就拿不了人了,也就不会吃官司了。” 第六章 财运亨通(下) “请问大人,本掌柜可曾殴过人吗?”尉缭不紧不慢地问道。 尉缭礼数周全之人,哪会轻易动手打人,刚才那几个奸商,尉缭未加一根手指头,官员愣了一下,道:“没有。” 尉缭接着问道:“依照大秦律法,本掌柜没有私斗之罪,敢问大人,本掌柜罪在何处?”看来他这个掌柜做得有滋有味,一口一个本掌柜,说得很溜。 很明显,这官员接到报案之后,急急赶来,对案件并不了解,嘴巴张了几张,一抱拳,道:“掌柜的多心了,本官是想掌柜的回去作个见证。” “趁热打铁吧。”尉缭心知时机成熟了,道:“既然如此,本掌柜敢不尽力。大人,本掌柜所见者,是有人打架,但那算不得私斗。” 官员眉头一挑,看着尉缭,很是不解地问道:“那几个人给打成那样了,还不是私斗?”手一招,几个军兵押着那几个奸商上来,官员道:“你看看,人都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话?” 断案嘛,尉缭一等一的本事,官员如此一问,正是投其所好,笑道:“本掌柜请问大人,何为私斗?” 官员眉头一皱,很明显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碍于情势,不得不回答,道:“私斗就是两人或是两人以上的人在一起打架斗殴。” “谢大人为本掌柜释疑。”尉缭子抱拳,道:“这几个人被人打,是本掌柜亲眼所见,确有其事。” 那些参与打几个奸商的人听了他的话,脸色都变了,心里不知道甩了多少国骂给尉缭。 尉缭好象没有看到他们的晦气脸,接着道:“打他们的是这一条街的人。据本掌柜所知,打架斗殴者全因双方互不相让,自以为有理,大人,是这理吗?” 官员点头,道:“没看出,你这个掌柜还有如此精明的心思。不错,私斗只要有一方不斗,则不成。”这话和我们现在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回事。 尉缭轻击一掌,道:“大人英明。一街人打他们几人,原因何在?全因他们犯了众怒。大人请看,这是本店的规定,凡在本店所买的纸和笔,不得用于谋利。他们低价从本店买走纸笔,到那个转角处以十倍之利卖给各国使节,谋取暴利。这些读书人苦苦守候,也不能买到,如此奸商之事,能不惹人气?” 官员点头不语。 尉缭往下说道:“这几个奸人,自知气短,众怒难犯之下只有逃走一途。这么多的人要是真的打他们,他们就是再有十条命也搭上来了。本掌柜言尽于此,请大人裁断。” 官员挥手,道:“放人。把他们带下去,好好看押,等本官处置。”回过身,冲尉缭一抱拳,道:“掌柜的,你有如此才学,却屈身于市肆之中,太屈才了。要是掌柜的不弃,请随本官回去,做本官的幕僚。等本官见到王上,再向王上推荐,王上思贤若渴,以掌柜之才,王上必加重用。” 秦国之所以强盛,关键就在于秦国所有一大批人才,这些人才绝大多数并不是秦国人,是山东六国之人,其中还有好多是在山东六国未得重用不说,还遭受侮辱,他们到了秦国,马上就君子豹变,身居高位。 秦国变强的关键人物商鞅自是不用说了。张仪游于列国,想求用于山东之国。在楚国时,却给人诬陷偷了宝玉,给打得死去活来。他的妻子埋怨他,就知游说却徒自遭辱,他指着舌头问他老婆舌头在吗。他老婆不知他的意思,回答说在。他说只要三寸舌在,不愁不富贵。 张仪的遭遇还算是好的,他只是给毒打了一顿,没有性命之忧。范睢就惨多了,为魏国立下功劳,不仅没有受赏不说,反给诬陷,被暴打,肋骨打断了,牙齿打掉了,昏死过去,差点送了性命。这还不算,更可恶的是居然给贵族们趁他晕过去淋了无数的尿。 韩信受胯下辱千古流传,如范睢者又有几人呢?可以说人生受辱如此已经极也!不要说范睢这种心气极高之人,就是换作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会誓死报仇。才有后来秦昭王为了给范睢报仇,亲自率领数十万大军攻打魏国,逼死范睢的仇人魏齐一事。 后世赞扬文王礼太公,汉高拜韩信,千古美谈,又有几人赞扬过秦国国君礼遇臣下之厚呢?秦昭王为范睢报仇,不惜出动几十万军队,文王汉高能做到?后人不传,惜也! “久闻秦国之人,无论国君,还是臣下,都以发现人才著称,果是不虚。怪不得范睢能以受辱之身居于高位。招揽贤才,这也许就是秦国能够变强的原因吧。”尉缭在心里感叹秦国招揽人才网络之广,道:“本掌柜只不过是说一点真话,不敢当大人谬赞。” 范睢之所以能到秦国,是当时秦国派往魏国的使臣王稽把他藏在车里逃出魏国的。王稽在魏国说过的一句话很值得思考,他见到救范睢的人郑安平,第一句话就问郑安平:“魏国有贤才可与西游乎?”郑安平见王稽的目的就是要他带范睢去秦国,一拍即合,范睢才得以一步登天。 就连一个使臣,都知道招揽人才,秦国能不强大?当不得《诗经》赞周文王人才济济的诗句“济济多士,爰成大功!”后世之人,特别是儒家,多所指责秦人,却忽略了秦人在人才使用上的独树一帜,可叹! 见到秦王,一展胸中所学,施展抱负,正是尉缭所愿,但他还不想与一个咸阳的内史回去,更不愿做他的幕僚。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内史虽是主管咸阳的最高官员,见到秦王的时间不多,这要等很长时间。再一个原因,就是尉缭性喜自由,不愿受拘束,与其做一幕僚被琐事拘束,还不如做一掌柜自在。 这官员姓曹,名勃。咸阳是都城,秦国实行的中央直接管理,相当于现在的直辖市,最高官员就是内史。很是诚恳地道:“先生如此才学,屈就于此,太可惜了。方今王上雄材大略,正欲有事于东方,以先生之才,何愁不能展鸿鹄之志?” “谢大人美意,草民本爱山水,无意为官,还请大人成全草民。”尉缭再却其意。 曹勃一屁股坐下来,道:“先生不愿与曹勃同归,实是憾事。曹勃只好做一回入室君子了,先生不与曹勃同归,曹勃就厚着脸皮不走了。” 第七章 不富不行(上) “好大一张订单,要是在现代企业里,老板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你的红包也就大大的有。”尉缭子一说完,周冲就在心里里感叹起来,笑道:“尉兄,你真行啊,曹大人原本想与你同归,没想到你没去不说,反倒给你把这么多的笔推到咸阳官府去了。” 曹勃其意虽诚,但是他根本就不是尉缭的对手,给尉缭轻轻数语打消了念头,不得不退走。临走之前,尉缭又游说曹勃:“大人入宝山,空手而归,岂不可惜?” 曹勃深表赞同,道:“勃愿与先生同归,未想到先生无意于仕宦,勃只能一人回去,憾事!憾事!” 尉缭子笑道:“大人言重了,草民山野之人,不通仕宦之道,若与大人同归,岂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徒自给大人添乱。大人,本店的笔和纸皆是上等之材,大人何不买些回去,咸阳府中尽用此笔此纸,办事岂不快捷?” 曹勃是个能干的官员,马上醒悟过来,击掌道:“谢先生提醒。书简笨重,不便使用,笔又老脱落,写点文书,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反倒多过了书写的时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那本官就向先生预订笔两万枝,纸一万卷。” 尉缭虽然不愿意与曹勃回去,但是曹勃的态度很是诚恳,尉缭才想帮他一下,让他提高一下行政效率,政绩提升,获得秦王的赏识,官升一级两级也是对他的回报,没想到他一下子就下了这么大一个订单,愣了一下,道:“大人,本店一时之间难以张罗如此之多的纸笔,还请大人分批来取。” 曹勃嘴边露出一丝笑容,连连点头,道:“正该,正该。”摸出一个金饼放在柜台上,一抱拳,道:“这是订金。先生,告辞,纸笔改日来取。” 望着曹勃的背影,尉缭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他之所以下这么大一个订单,还赞成尉缭分批来取,目的就是以此为借口来游说尉缭,要尉缭回去跟他做官。 尉缭笑道:“周兄取笑了,缭子只不过是给曹大人出个主意,要他办事快捷一些而已,没想到他尽然要这么多,这才请周兄来商议。” 以他们现在的生产能力,供应一个四宝斋都很紧张,曹勃这一下单,哪里来得及生产。 和官府做生意,有两个特点,一是一切由官府说了算,你只有照做的份,没得选择。二是油水多,原因就有点不太好说了,那是因为采购官员得了红包的好处,价钱给得高。用现在话来说就是“回扣”的威力。正是由于回扣的存在,好多采购人员买贵不贱,因为越贵他越有赚头。 这是一个千古不易的肮脏交易道理,周冲哪会不明白其中的难处,挠头道:“尉兄,你这个主意出得好是好,就是有点力所难及。” 王敖委婉地指责乃师的不是,道:“纸好办,只要增加人手就可以造出来。可这笔就成问题了,狼毫兔毫哪里去找?华山的野狼野兔都快给我们打光了,要是再打下去,就会绝种了,这事不能再打了。” “没想到,你还有点环保意识。”周冲在心里感慨,道:“这倒不难。可以在里面加入羊毫,要是没有狼毫兔毫,全用羊毫也行。” 尉缭不赞成,道:“这不成了造假?君子所不为也。” “你不出这个主意,就不会有这回事了。”周冲在心里埋怨尉缭,道:“尉兄有所不知,我们现在造的笔是兼毫法,用狼毫兔毫羊毫都一样,不妨碍书写。” 我们练毛笔字用的毛笔,上书“狼毫”二字,那不过是商家用来打广告的,真正的挂羊头卖狗肉。狼都快绝种了,哪里来的狼毫笔?就算有,也不可能几毛,几元钱就能买到。其材料就是羊毫。 王敖点头,道:“那就好办了。” 尉缭放心地道:“还是周兄高明,找你找对人了。”他已经开起玩笑了。 三人正商量着,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缭子先生在吗?”不是别人,正是曹勃。 尉缭眼睛一转,道:“今天是周大掌柜出台,我这个二掌柜今天自在一天。”也不等周冲说话,站起身就走,拉开后门,大步而去。 “你惹的事,你一跑了事,真会撂挑子。”周冲暗暗摇头,不得不出来应付。来到柜上,一抱拳道:“原来是曹大人,让大人久等了,周冲这里请罪。” 曹勃一袭便衣,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提着一包东西,抱拳道:“原来是周大掌柜,幸会幸会。在下曹勃,见过周大掌柜。” 周冲还礼,道:“不敢当大人之礼。曹大人,快里面请。”侧身肃客。 曹勃也不客气,跟着周冲来到后堂,把酒放在桌子上,再把右手里的包裹放下,打开,原来全是佐酒之物,道:“贵店的四宝不凡,掌柜的更是了得,日前与缭子先生一谈,曹勃受益不浅,正要请教。曹勃略备薄酒,想与缭子先生,周大掌柜清谈,还请周大掌柜恕曹勃冒昧之罪。” “多好的官员啊,上门谈话都要自备水酒,这样好的官员,现代社会哪里去找?现代社会的官员,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还要训你,临走时一抹嘴:拿礼物来,古今差别太大了。”周冲在心里感叹,道:“大人盛情,周冲恭敬不如从命。”这种情况下,推是推不掉的,不如领受的好。 曹勃坐了下来,道:“周大掌柜的,请。” “哪里是请我,那个脚底抹油的人才是正主。”周冲心如明镜,道声罪坐了下来。 曹勃给周冲斟上酒,再给自己斟上,道:“请问周大掌柜,缭子先生为何不见?” “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千古佳话,广为流传。你为了缭子先生而屈就敝店,情意甚高,要是换个人,你一定会如愿以偿。不过,你要请的是缭子先生,你的身份还不够,请不动这尊大神。我得想个办法,打消你的念头。”周冲在心里打主意,道:“缭子先生性爱山水,云游去了。” 第七章 不富不行(中) 曹勃很是惋惜地道:“曹勃慕先生之名而来,没想到竟是无缘得见,实是人生憾事!敢问周大掌柜,缭子先生何时归来?” “你一走,他就回来。”周冲在心里如是想,嘴上却道:“大人英明,当知云游之事,行踪踪飘忽,归期难定,这事实在不太好说。” 曹勃一脸的失望,叹道:“真是造化弄人,想是我曹勃与缭子先生无缘。”顿了顿,道:“平生若不见缭子先生,无趣也。周大掌柜,若是缭子先生归来,请你告诉我一声,曹勃自当在百里外迎接先生。” “你的诚心足以感动任何人,但是你却不知道你如此做对你有杀身大祸,我不能不点醒你。”周冲笑道:“曹大人爱惜贤才,周冲感佩。大人之爱才,比起礼贤下士的周文王也未遑多让,要是先生知道了定会如期归来,与大人一叙。” 曹勃大喜,道:“全拜托大掌柜了。” 周冲话锋一转,道:“不过,周冲有一句不中听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掌柜的有话请讲。”曹勃爽快地道。 周冲问道:“大人以为先生之才如何?” 曹勃想也没有想,道:“昨日初见先生,曹勃不以为奇,可事过之后细细想来,才知道先生之才非同凡响,可以说具有经天纬地之才,比起古之太公、夷吾、子文、百里大夫也不逊色,世之奇才也!要是王上能得先生辅佐,何愁不能展鸿鹄之志。” “你这个内史真不糊涂,居然有这等眼光。”周冲在心里赞叹,点拨道:“大人所言实是精当。周冲敢问大人,文公之遇太公礼仪如何,桓公何以称夷吾仲父,而不名?” 曹勃对这些史事还是知道,微微一笑,答道:“太公、夷吾,世之奇才也,不如此不足彰显其能,故文王、桓公皆待之以殊礼。” 周冲点头,道:“大人见识过人,周冲受教了。” 这话有点难以理解,曹勃愣了一下,发现周冲眼眼有点飘忽,似含某种蕴意,念头电转,一拍额头,站起身来向周冲道谢,道:“谢大掌柜提醒。曹勃身卑力微,却不自量力,居然想请缭子先生出山,实是狂悖之行。”一副汗颜无地之状。 周冲的话是在暗示曹勃,他区区一个咸阳内史,居然想请动尉缭这样的奇才,太不自量力了。象尉缭这样的人才,只有秦王才有资格请动,而且还要礼遇有加。 曹勃的反应也不慢,给他一转念就明白过来,周冲对他的反应之快很是赞赏,站起还礼道:“大人言重了,大人爱惜人才之心不在文王之下,不要说缭子先生,就是周冲也是感动无已。” “谢掌柜为曹勃开脱。”曹勃再次抱拳相谢。 周冲邀请曹勃入座,见他那副惋惜样子,知道他虽是明白他请不动尉缭,却还不死心,看来还需要再点拨点拨他,道:“人生各有际遇,造化各不相同,大人不必戒怀。这事对大人来说,是福不是祸,大人应该庆幸才对。” 这话更加让人难以理解了,曹勃虽然才思敏捷,也是不明所以,奇怪地看着周冲,迟疑着问道:“掌柜话里有话,曹勃愚驽,不解掌柜之意,还请掌柜明示。” “自古以来,对待人才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拉拢,为自己所用。二是,要是不能为自己所用,则杀之。”周冲侃侃而言,问道:“大人可知这是为何?” 这道理太明白不过了,曹勃脱口而道:“人才就好一把剑,谁握住了剑柄,他就为谁效力。要是没有握住剑柄,还不如杀之,免得危身。”看着周冲问道:“大掌柜,你的意思是……” 周冲笑言:“大人英明,何故明于决事,却昧于一时之机?象缭子先生这样的奇才,一百年也不见得会出一个,大人却想握其柄,大人之意何在?” 曹勃想也没有想,道:“我大秦之所以能够由弱转强,在列国中称雄,让山东之国谈我大秦而色变,不外一个原因,就是我大秦聚集了一大批人才。缭子先生之才,天下少有,曹勃不忍先生之才埋没,才想请先生随曹勃一同回去,曹勃伺机荐先生于王上之前。曹勃一心为公,非为私也,掌柜的何来曹某握先生之柄之言?” “一个小小的内史都有如此之心,秦国能不强吗?后世的儒生们只顾一味指责秦国之不是,骂其为虎狼之国,上首功之国,却不知道仔细研究一下秦国是如何地招揽人才,何其误!”周冲在心里感慨万端,笑着给曹勃指点迷津,道:“大人之心周冲相信,不过,别人就难说了。大人要知道,人言可畏,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周冲信大人,别人就信大人?大人能保证别人就不乱说,不乱猜测?蜚声四起之时,大人做了也是做,没做也是做,到那时,大人可是百口莫辩,危在旦夕。” 很多官员就是因为流言蜚声而栽倒,这在历史上比比皆是,曹勃不会不知道这个理,猛地站起来,一下跪在周冲面,叩下一个响头,道:“谢掌柜教诲。”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人们都说爱惜人才是好事,的确是好事,但前提是只能在能爱惜的条件下,不该爱惜的你去爱惜一场,就要出问题。尉缭和曹勃不是一个级别,曹勃其心虽诚、虽忠,到头来难保不给中伤。那样的话,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他这是在感谢周冲救命之恩,周冲哪敢担待得起,忙跪下还礼,道:“大人折煞草民,大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掌柜的大恩大德,曹勃没齿难忘,请受曹勃一拜。”恭恭敬敬地给周冲叩了一个响头,才在周冲搀扶之下站起来。 如此一来,他再也不会来骚扰尉缭了,周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慰他道:“曹大人公忠体国,周冲感佩无地。周冲之言,杞人忧天之语,大人不必往心里去。” 曹勃摇手,道:“掌柜之言金石之言也。曹勃请问掌柜一句话,掌柜之才比起缭子先生如何?” 周冲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道,周冲不过是市井一小民,哪敢与缭子先生相比。缭子先生是明珠,周冲只不过是鱼目罢了。” 曹勃抱拳行礼,道:“掌柜自谦了。以曹勃之见,掌柜之才虽不及缭子先生,也非凡士。当今之际,王人正在用人之时,要是周先生不嫌下官职位卑下,请与曹勃一同归于,待曹勃见到王上,为君一言,王上必重用先生。共襄盛举,也胜却先生屈身于市井之中。” “你还真会打蛇随棍上,居然打起我的主意了,还真想不到。我该如何回答你呢?”周冲在心里有点犯难了。 第七章 不富不行(下) 略一沉吟,周冲一抱拳,道:“周冲不才,能得大人另眼相看,周冲感激不尽。周冲山野之民,市井之人,无才无德,不敢居高位。” 曹勃在桌子上轻击一下,很是惋惜地道:“周先生如此才学,要是不为我大秦出力,实是憾事。别的不说,就是先生适才点醒曹某之言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得出来,先生实有过人之才。先生清高,不愿为俗事缠身,曹某能理解,不过,先生之才埋没,太也可惜,曹某不识抬举,还请先生三思。” “我又哪里高明了,不过是说出历史规律罢了。要是照你这样说,那些精通历史的历史学家们,难道人人都是大才,人人都可以身居高位?”周冲在心里有点不太赞成曹勃的看法,笑道:“承蒙大人不弃,如此高看周冲,周冲是三生有幸。人各有志,还请大人不要勉强周冲不愿做之事。” 秦王相邀周冲为官,周冲婉拒之,曹勃相邀自然是不会再应,其原因不外一个:秦始皇固然能够成就一代霸业,但是后世对他的评价难有定论,周冲要是做了他的官,福祸还难以确定,是以周冲不愿为官。 周冲却官之愿甚坚,看来是无法说动他了,曹勃慨叹不已,道:“先生之才埋没,可惜啊可惜!”顿了顿,道:“也许,周先生之才非我曹某能请得动,这事,曹某自当禀告王上,由王上决断。” “你给秦王说是最好,我已经拒绝过个一次,他了不会再要我做官了,这事很好办的。”周冲在心里暗喜,抱拳道:“周冲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周冲,不然周冲自此逝也。” 曹勃吃了一惊,差点站起来,问道:“先生意欲何方?” “尘世扰扰,自有一片净土,周冲总能寻到。”周冲和他打起哑谜了。 曹勃知道不能再勉强,轻拍额头,道:“先生如此清高,曹某敢不成全。若是先生不嫌曹某不才,曹某愿与先生为友,不知道先生看得上曹某不?” 他这样的官员比起周冲见过的现代官员可爱多了,与之为友倒也不错,周冲欣然道:“既如此,周冲敢不从命。” 曹勃大喜,道:“周兄错爱,曹勃感激不已,曹勃这里谢过。” 两人言谈投机,品酒清谈一阵,曹勃方才离去。 曹勃前脚一走,尉缭师徒后脚就到,师徒二人大拇指一竖,尉缭赞道:“周兄如此清高,缭子急欲入世,让周兄见笑了。” 王敖也赞道:“周兄之行,许由也不过如此耳。” 周冲指着师徒二人笑道:“好话都给你们说完了,我有那么清高吗?”在心里想的是:“你们可知道我在我来那个世界做过什么事吗?贿赂官员的事情,我干得不少,你们知道了肯定会大跌眼镜。” 王敖笑道:“周兄过谦了,周兄如此胸襟,实是让人敬佩。” 周冲摇手,道:“王兄过奖了,真正具有大胸怀者,舍缭子先生其谁欤?缭子先生志在匡济天下,辅佐明君结束数百年的混战,这才是真正值得称颂,我不过是独善其身,和缭子先生的仁德胸怀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无地自容的应该是周冲。” 尉缭一抱拳,道:“周兄帮缭子了却一桩心愿,缭子这里谢过周兄。要不是天下扰扰,数百年不得清平,缭子也不愿履红尘,愿与周兄这等高人悠游于林泉,岂不快哉。”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在中国古代成就大功业而又能急流勇退者实是不多,著名的不外孙武、孙膑,尉缭等几人。至于广为后世流传的张良与赤松游,纯属于稽之谈。 周冲知其话不是作伪,笑道:“先生这等胸怀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周冲敢不为先生略尽绵薄。曹大人之去,恐其意难绝,与周冲为友一说只不过是冲着尉兄来的,还请尉兄早做准备。” 尉缭点头道:“这位内史大人,为官清廉,不失为能员干吏,与之为友倒也不错。不过,他惹的事恐怕不只这么一点,还有更让人伤脑筋的事,我们要早做准备。” 他这话有点让人难以理解,周冲愣愣地问道:“尉兄这话太高深了,周冲难以明白,尉兄能说明白点不?” 尉缭摸着胡须,笑道:“不是尉缭不愿说,而是这事几天之后就见分晓,到时周兄就明白了。” 周冲知道他这种高人说不说就是不说,只好忍住不问。 果如尉缭所言,才过了三天,麻烦就上门了。说是麻烦,仅就周冲他们当时的处境而言,要是在现代社会,那是财神上门了。因为咸阳附近的官府都派人到四宝斋采购纸笔,一打听才知道是内史大人曹勃给他们推荐的。 曹勃推荐的理由是四宝斋的纸笔好用,可以提高效率。这是实实在在的事,那些官员谁不想提高办事效率,把政绩弄上去?于是乎,一批接一批的采购人员就出现在了四宝斋门前。 和官府做生意与老百姓之间做生意很不一样,和老百姓做生意可以推脱,和官府做生意有时不能推脱,不接也得接,接也得接。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周冲明知生产不过来,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单了。 这事尉缭很是积极,他是有单必接,绝不让那些采购官员空手而归。周冲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那就是趁此时机把秦国原本就不错的行政效率再提高,那样的话,秦国就更加强大了。一个国家的强大,不仅仅表现在军队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科技的先进,不仅仅有钱,还在于高效率的政府班子。 “尉兄,这么多的东西,我们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满足,怎么办?”周冲看着等身高的订单,很是郁闷地道:“我们的利润虽小,这些单子全做完了,想不富都不行,你我都会成为大富豪,可以在金纱帐中睡觉了,可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银子来做呢?” 对于这事,尉缭是一点都不着急,呵呵一笑,道:“周兄大才,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周冲很是气闷地在桌子上轻拍一下,道:“你说得倒轻巧,硬梆梆的银子,我在哪里找?” 尉缭笑道:“山野之人,只爱山水,不爱银子,这些俗事就有劳周兄了。” 瞧着他那副笑模样,周冲真有一种冲上去掐死他的冲动,拍拍脑门,道:“要解决目前的困难,只有一个办法了。” 第八章 奇招敛财(上) “周兄,是你?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这些时日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曾淑瑶一见周冲之面,好象见到亲人似的,一下子纵过来,拉着周冲的手,问这问那。 多日不见,曾淑瑶更加的成熟,更加具有女人味,人也更加漂亮了,这些都是好事,就是那个急性子也更急了,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周冲就是有十张嘴也不可能一次回答完。 她的关怀之情让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的周冲倍感温暖,在她的玉手上轻拍两下,道:“谢谢你关心,我过得还不错,你们呢?你过得怎么样,李大人有没有欺负你?”两人甚是合得来,周冲高兴之下居然和她开起玩笑了。 曾淑瑶脸一红,娇嗔道:“不正经,看你说的。” 周冲呵呵一笑,道:“害羞了?” 曾淑瑶在他肩头轻拍一下,道:“看人家还理不理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不?”周冲打白旗,问道:“伯父还好吧?” 曾淑瑶还没有回答,曾澍发从屋里大步而出,远远一抱拳,很是高兴地道:“原来是贤侄,想煞伯父。贤侄,你到哪里去了?也不给伯父捎个信,报个平安,好叫人担心。” 曾澍发一直对周冲不错,把他当作自己的子侄辈,这让周冲无形之中把他当作长辈,听了他的话,眼睛里有些湿润,深深一鞠躬,道:“小侄给伯父请安,伯父过得可好?” 一把扶住周冲,曾澍发很是亲热地道:“贤侄,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行这些礼节。”把周冲左瞧瞧右瞧瞧,好象鉴定宝贝一样看了半天,很是高兴地道:“贤侄身板不错,精神也好,日子过得不错嘛,伯父就放心了。” “这都是托伯父的福。”周冲笑道。 曾澍发拉着周冲的手,道:“贤侄,快进屋,有话屋里去说。”埋怨曾淑瑶,道:“瑶儿,你看你,就顾着说话,也不请贤侄进屋。” 曾淑瑶小香舌一吐,扮个鬼脸,反问道:“爹,那你呢?干嘛不请周兄进屋?” 曾澍发右手一抬,作虚打之势,道:“没规没矩。”曾淑瑶躲在周冲右边,拉着周冲的胳膊,道:“周兄,走,我们进去。周兄,听我的,不要理爹,好不好?” “你真够调皮。”周冲指着曾淑瑶笑道。 周冲给曾氏父女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请进了屋,坐了下来,曾淑瑶给他冲上茶,坐在旁边,问道:“周兄,说说你这些天去哪了?周兄周游天下,必有很多见闻,快说给我听嘛。” “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象小学生,就知道听故事。”周冲在心里讥笑她,回答道:“说起来,周冲无地自容。说是周游天下,没想到就出去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曾淑瑶很是失望地道:“就完了?你出去这么长时间一句话就完了?也太简单了吧?” 曾澍发毕竟人生阅历丰富,问道:“贤侄去而复回,必是遇到什么困难。贤侄,你说,伯父帮你。” 周冲对他的阅历不得不佩服,一抱拳道:“谢伯父。小贤这次来,是想麻烦伯父帮一个忙,还请伯父成全小侄。” “贤侄有话只管说,伯父一定帮你。”曾澍发鼓励他道:“人在外,难免有个急事儿。以贤侄之才,一般事断不会折回来,这事一定很大,不论有多大,伯父都帮定你了。” 周冲再次道谢,道:“伯父有所不知,小侄云游之际,无意中造出了纸和笔。小侄一时心热,在咸阳去卖,没想到引起官府的注意,竞相购买。伯父知道,和官府打交道是没得选择的事情,小侄是不接也得接,接得也得接。接下了这么多的活,可小侄能力有限,一时之间哪里做得出来,只好厚着脸皮前来请伯父帮忙。”心里想的是:“这都是那个高人惹的祸。他倒好,惹了祸就撂挑子,把烂事扔给我,自己倒逍遥。” 曾澍发还没有发话,曾淑瑶已经一下跳起来,很是吃惊地看着周冲,好象在欣赏宝贝似的,轻拍玉手,道:“周兄,周公纸和周公笔就是你做的?太好了!周兄,你真是了不起,有这等巧思!”也不等周冲说话,转身就跑。 等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枝狼毫笔,一卷纸,周冲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自己造的。曾淑瑶把纸和笔递在曾澍发面前,很是兴奋地道:“爹,你看,周公纸周公笔就是周兄的杰作。” “什么周公纸周公笔的,乱七八糟的乱盖。我不过是把现代社会里最平掌的事物在这个世界实现了,居然给称为周公,真是想不到。要是我是周公,那个会解梦、负成王会诸候的真周公又算什么?哦,他是圣人。”周冲在心里很是惊奇自己的新外号:周公。 曾澍发摸着胡子,很是欣慰地道:“真是想不到啊,贤侄神奇之事真多,除了会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以外,还有这等神术,伯父替你高兴。” “我的天,造纸做笔这等事在我来的那个世界是最普通工人做的,你要是称做神术的话,会给人笑掉大牙。”周冲在心里差点笑翻了,道:“伯父过奖了,小侄不过是一得之愚,不敢当伯父盛赞。” 曾淑瑶真的是太佩服周冲的神奇本事,接着道:“周兄,你还不知道斯哥对这笔这纸是怎么说的呢?斯哥说了,造得出这等好纸,这等好笔的人了不起,不是神仙就是高人,要不然不可能有如此巧思。” “古人真会吹的。”周冲在心里不敢当他的盛赞。 曾淑瑶双眼放光,很是兴奋地道:“斯哥还说了,等他有空,就要来拜访这位高人。没想到这位高人就是周兄,斯哥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得了吧,他高兴才怪。要不是我没有出秦国国境,还在他的控制之中,他派遣的刺客早就追上来了。我要是在其他国家推出这笔这纸,早就做了他的刀下鬼。”周冲在心里婉拒李斯的到访。 曾澍发想了一下,道:“贤侄的活接得太多,一时之间做不过来,一是缺人手,二是缺本金,这才想到伯父。贤侄能够想到伯父,伯父很是高兴。贤侄放心,伯父一定帮你。不过,这本金需要得很多,就是伯父的家产,加上贤侄寄放在舍下的黄金,也是不够,这事还得想个办法才行。” 正如他所言,周冲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很是期待地问道:“伯父可有妙法?” 曾澍发拍拍脑门,愁眉不展,摇摇头道:“银子钱,硬头货,虽说哪里不能捡两个,可也要有地方捡啊,这事还真不好办。” 第八章 奇招敛财(下) (按:解答一个问题,有朋友问六国未统一,有没有郡县,回答是有,而且秦国在这方面比六国走得更远。) “牛兄大驾光临,寒舍篷荜生辉。”曾澍冲一个身材高大,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一抱拳,道:“牛兄,里面请。” 这个中年人叫牛远辉,是当地有名的商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当地的一个富豪,受曾澍发相邀前来赴宴。牛远辉一抱拳,道:“曾兄相邀,牛远辉敢不从命。曾兄,请。” 两人相偕而行,来到客厅,牛远辉这才发现屋里有好多人,济济一堂。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和牛远辉一个模样,体态微胖,有点脑满肠肥,用一逗笑的话来说“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他们不是伙夫,是当时的大款,都是曾澍发认识的有钱人。 牛远辉的阅历也不凡,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和自己一样,是富豪,哪敢怠慢,一抱拳,笑道:“牛远辉见过各位。” “牛爷,好久不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抱拳施礼。 牛远辉回礼,道:“孙爷,一年多不见,柜上又添了几号人?” 孙爷叫孙尚凝,笑道:“托牛爷的福,敝店柜上添了三十号人。没有牛爷生意红火,让牛爷见笑了。” “三十号人,不少嘛,我才添了七十号呢。”牛远辉笑着说大话,他柜上不过添了十来个人,当此之情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要不然给人瞧不起。 牛远辉在一片牛爷的叫好声中,坐了下来。 “曾兄邀请我们前来,不知有何贵干?”牛远辉有点心急,开始探询曾澍发的的口风了。 这么多富豪齐集一堂,必然有非常重大的事情,要不然曾澍发断不会有如此大举动,他这话问到众人心里去了,看着曾澍发,静等他给出答案。 曾澍发一抱拳,不紧不慢地道:“曾澍发冒昧,邀请各位掌柜光临寒舍,实是有要事相商。最近,曾某接到一笔大买卖,这买卖太大,凭我曾某之力,是做不过来,曾某才想到各位掌柜,把各位掌柜请到寒舍。承蒙各位掌柜不弃,曾蒙这里谢过。” “哎呀,曾爷你咋不早说?我刚进了一批药材,还没有卖出去,要不然我借你百八千两银子没问题。”牛远辉一副惋惜之态。 他真的进了货吗?鬼才信。这就是商人的奸诈面孔,以他想来曾澍发是要找他们借银子,才编造了这么一个谎言。 如他心思者不在少数,七嘴八舌地说个不休。 要是换个人的话,肯定会发作。曾澍发买卖场上打滚一辈子,这种嘴脸见得太多了,微微一笑,道:“牛爷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可喜可贺,曾某在这里向牛爷道喜了。”话锋一转,道:“曾某这笔买卖不是山货海味,也不是药材奇珍,很平常的东西。” “曾爷,那是什么?曾爷,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风雨经历过不少,要是能帮你,我孙某一定帮你。”孙尚凝非常圆滑,说了一堆等于没有说。还不是在投机,看看有没有赚头,要是有得赚,他就出钱,没得赚那就来一句“曾爷,我很想帮你,可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曾澍发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顺着他的话道:“孙爷说得是,这些年来我们风风雨雨经历得不少,各位爷也没少帮我曾澍发。曾某心想,有了买卖大家一起做,决定把这笔买卖分成若干小宗,让各位爷帮我做,这价钱嘛,自然是好商量,公平买卖,谁都不亏。” 生意人,谁不想赚?这些买卖人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曾爷,是啥买卖?” “各位爷,你们听说过周公纸,周公笔吗?”曾澍发问道。 牛远辉点头道:“听过,很热火。听说官府都去买,和官府做生意最有赚头,可惜没有那个命,不会做。” 曾澍发摇手道:“牛爷不用惋惜,我的这笔买卖就是周公纸周公笔,各位爷有兴趣没有?” 周公纸周公笔的大名早就传遍了,这些生意人对赚钱精明着呢,哪会没有兴趣,牛远辉马上来了兴趣,问道:“曾爷,你给什么价?这两天正好有一个药材商向我买药材,为了帮衬曾爷,我可以低钱卖出去。” 曾澍发一抱拳,道:“各位,我只是个牵线的红娘,这买卖怎么做,还是让周公和你们谈吧。有请周公!”吼上一嗓子。 周冲这个新外号已经取代了老绰号“豆腐周”,非常的响亮。这些商人万未想到居然会见到周公,无不是精神抖擞,站起身来迎接周冲的闪亮登场。 周冲在尉缭、王敖、李斯和曾淑瑶的陪同下,大步而来。尉缭师徒对此事很是热心,再加上二人谈吐气质皆不凡,有他们来压上一阵,这份量自然是重了许多。 李斯是客卿,秦王眼前的红人,其份量更重,只要他一出现,这些商人信心就会多上几分。曾淑瑶特别高兴,挽着李斯的胳膊,一脸的幸福。 曾澍发也很会做戏,指着周冲介绍道:“各位,这位就是周公纸周公笔的创始人周公。说起周公的神奇本事,那可多了,各位都知道的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都是周公的杰作。” 树的影,人的名,这话一点不假。周冲的名头真的不小,一众商人无不是惊讶难置,一抱拳道:“见过周公。”适才的傲慢气全没了,好象哈叭狗见到主人,企盼主人施舍一根肉骨头一般温顺。 这就是商人嘴脸嘛,正如我们现在所说的“顾客至上”,谁也不敢得罪顾客。 “你这广告做得真高,居然有如此的奇效。要是在现代社会,可以去冲击大奖了。”周冲在心里有点好笑,装出一副高人模样,一抱拳道:“周冲见过各位大掌柜。” 曾澍发接着介绍道:“这位是缭子先生,这位是王敖王先生。” 师徒二人一代高人,气质与众不同,自有一股清奇之气,这些一身铜臭的商人从心底生出一股自愧不如的感觉,毕恭毕敬地道:“见过缭子先生,见过王先生。” 尉缭师徒二人抱拳回礼,道:“山野之人不敢当各位掌柜的厚礼。” 曾淑发看了一眼很是满足的爱女,很是自豪地道:“这位是大秦王上亲封的客卿李斯李大人。”想到乘龙快婿有如此本事,竟然深得秦王赏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兴奋得脸上都发光了。 客卿一职在秦国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给秦王亲封的客卿者却不多,秦王亲封就意味着平步青云,前途无量,这些精明的商人哪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惊讶地抱拳,鞠下躬道:“见过李大人。”瞧他们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比见周冲和尉缭师徒还要恭敬百倍。 李斯权势之人,能得众人拜倒于脚前,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享受,一副坦然受之之态,微一抱拳,道:“各位掌柜,请免礼。” 有了李斯这个重量级的“压轴嘉宾”,众人再也不敢喧哗,有的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曾澍发对李斯的威风很是满意,不停地摸着胡须,笑道:“具体的事,就由周公给各位掌柜细说。” “商场和官场一个理:逢迎!”周冲在心里感慨,清咳一声,开始细说他的想法。 第一章 绝代剑客(上) “周大掌柜请留步。”一个中年商人抱拳行礼,道:“劳动周掌柜,实是不好意思。” 周冲抱拳回礼,道:“闵掌柜言重了。闵掌柜走好。” 闵掌柜叮嘱一句,道:“周掌柜,我要的货,还请你安排一下,我那边急着呢。” 周冲点头道:“闵掌柜放心,这事决不会出差错,会按时给你准备好。” “周掌柜一诺千金,从不找借口,在我们买卖人中有口皆碑,要是所有的买卖人都象你这样,我们的买卖就好做多了。”闵掌柜很是感叹地说。 “有了钱,还怕办不成事?我凭着一张嘴,说动了那么多的商人‘入股’四宝斋,资金一有,要多少货就生产多少货。”周冲在心里颇为高兴地想,嘴上谦道:“做买卖嘛,靠的就是信誉二字,要是说话不算话,谁还跟我周冲做买卖。” 闵掌柜一抱拳,道:“周掌柜高见。告辞。”转身离去。 送走闵掌柜,周冲带着一个店伙计回到四宝斋。前脚刚到四宝斋,一个姓齐的店伙计快步而来,道:“大掌柜的,你总算回来了。” 听他的口气,见到周冲好象是见到救星,周冲很是奇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恭喜大掌柜,买卖上门了,一桩大买卖,大买卖。”齐姓店伙计一个劲地道喜,脸上洋溢着欢喜,道:“以大掌柜的做法,小的又可以领几个赏钱了。” 周冲在心里有点不敢赞同他的说法,想道:“什么赏钱,那叫奖金。”笑道:“买卖红火,大家都有功劳,这奖励那也是应该的。人在哪?” “回掌柜的,就在里面,在厅子等着大掌柜呐。”齐姓店伙计忙回答。 周冲对他们道:“你们忙去。”大步进了厅子,只见一个大汉正端坐椅上。这大汉的身材非常结实,称得上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身粗布葛衣,单从服饰上看,有点老土。但周冲不敢有这种想法,因为这大汉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周冲没有见到过,应该叫做虎气,虎虎生气。 一抱拳,周冲道:“周冲见过大掌柜,敢问大掌柜大号如何称呼?” 这是礼节性的见面词,按道理这人应该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施礼才对,然而这人端坐不动,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右手食中二指捏着茶杯盖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盖子在空中滴溜溜地转着,道:“山野之人,无名无姓,周掌柜不必多问。” 他的声音非常的冷,好象是从九幽地府发出来似的,还很冷酷,周冲的感觉好象坠入冰窖,打了一个激伶,再次抱拳,道:“大掌柜不愿以大号示人,周冲本该识趣,不问掌柜。可是这买卖就不大好做了,敝店的货发给谁,总得有个名吧,还请大掌柜原谅。” 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手里的盖子好象活了一般,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准确地盖在茶杯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要不是周冲听觉不错的话,根本就听不出来。 周冲也是识货之人,知道就算是杂耍,这一手没有一番苦功,不可能做到,脱口赞道:“好功夫!” 大汉站起身,双眼看着周冲。周冲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紫膛脸,眼睛又大又明亮,非常清澈,好象清亮的泉水一般透明。浓眉如剑,斜插入鬓,很是威武。 腰佩一把剑,鲜红的丝繐微微飘动,格外显眼。剑柄上镶着一颗明珠,闪闪发光。剑鞘古色古香,很有点年头,周冲知道这是用鲛鱼皮制成的上等剑鞘。不用想都知道,他的佩剑必然是一把宝剑。 看清他的装束,周冲马上就想到一个名词:剑客!能有如此名剑者,必是绝代剑客! 周冲自从筹集到大笔本金,四宝斋的生意是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就是没有和江湖中人来往,黑白两道全不沾,居然给一个剑客找上门来,周冲心里不停地打鼓,再次抱拳,道:“周冲见识浅薄,不识天下英雄,还请壮士见谅。周冲大胆,敢问壮士大号。” 大汉终于一抱拳,道:“谢周掌柜夸奖,壮士不敢当。”打量一阵周冲,点头道:“瞧你这人,倒还算正派。也罢,就告诉你吧,在下复姓司空,单名一个英字。” “司空英?春秋之际多剑客,那些有名的剑客,如聂政、专诸、荆苛、要离、朱亥、侯嬴,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们的事迹我耳熟能详,就是没有听说过司空英这样一个剑客,也许是一个比起聂政他们更加高尚的隐士也未可知。”周冲搜索记忆,想搞明白司空英是哪号人物,却一无所知,只得抱拳道:“原来是司空大侠,周冲得见大侠,实是幸甚!” 司空英看着周冲,久久才道:“我司空英一生杀人如麻,死在我剑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这些人都是该杀之人,都是罪在不赦。象你这样,没有什么错误,却也要死在我剑下的人,你是第一个。” 杀人对他来说,也许是杀得太多了,说起来平常得很,周冲的感觉是比他喝茶还要轻松。 一股凉气直冲顶门,周冲脱口道:“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得罪过你吗?” 司空英摇头,道:“那倒没有。” 周冲知道他这种人说要杀自己肯定是要动手,现在他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急辩道:“我奉公守法,没有扰乱国法,即使我有不法之行,那也该官府来管,也轮不到你。你如此滥杀无辜,冤称侠义。” 司空英再次点头,道:“你说对了,你是一个守法的好百姓,你也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杀你,我也于心不忍,有辱我的侠名,我是不得不杀。杀人嘛,有时明知是好人,也不得不杀!”向周冲深深一鞠躬,道:“对不起了,周掌柜。”左手一把抓住周冲胸衣,象抓小鸡一样把周冲抓了起来,右手拔出利剑架在周冲脖子上。 周冲一百多斤的重量,在他手里就象四两棉花一般轻松,可以无视。周冲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来,连气也喘不过来。望着架在脖子上的利剑,正发着闪闪寒光,周冲真的是亡魂大冒。 “对于你,我可以网开一面,帮你完成一个心愿,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我帮你完成。”司空英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之色。 周冲脱口问道:“你要我死,也不是不可以,也要让我死个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你没有做错,什么都没有做错。相反,你做的事情对天下有功,有大功,只是你做的时间不对。”司空英有点无奈地道:“象你这样的巧思之人,我很敬佩,很想和你做朋友,可是我司空英没这福份,只能杀你了。” 周冲心一横,一口口水啐在他脸上,骂道:“你这个口是心非的亡命徒!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司空英并没有动怒,苦笑一下,道:“也罢,让你死个明白。我之所以杀你,就是因为你现在做的事。” “我又做了什么事?”周冲自问无愧于天地,道:“我问心无愧!” 第一章 绝代剑客(中) 司空英点头赞同周冲的自我评价,道:“你行得端,坐得正,堂堂正正一汉子,比起我辈侠义中人一点也不逊色。” 周冲是万未想到他成居然对自己有如此高的评价,很是糊涂地问道:“那你还要杀我?” “杀你是举手之劳,我也不怕你跑到哪里去,更不怕你叫帮手。”司空英把周冲放了下来,道:“我就跟你说明白了吧。你先坐下。” 当此之情,周冲哪有心思坐,傻站着不动,直直地看着司空英。 “象你这样的聪明达人,也难以堪破生死,怪不得这世上这么多人怕死。”司空英颇为感叹。 周冲反问道:“蝼蚁尚且贪生,谁不怕死?你不怕死,你自己抹脖子。” “司空英自从拿起这把镂英剑那天起,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司空英平静地道:“生死对于我来说,是不足一提的小事。司空英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有很多事还要做,有很多恶人还要除。” 周冲也镇定下来了,哈哈大笑,道:“可笑,可笑,可笑之极!” 很明显司空英没有想到周冲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能谈笑自若,奇怪地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脸皮厚!”周冲轻蔑之极地一撇嘴。 司空英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明明是怕死,却还要找那么多的理由。我周冲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也不想死。”周冲套用他的话讥讽他。 司空英摇头道:“我并不怕死,管你怎么说,我问心无愧。我知道你的确是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更多的钱要赚,但是我不会让你再做下去了。你要是再做下去,这个天下将会因你而改变,将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我必须得阻止你。” 这一来又轮到周冲迷糊了:“你的话,我不懂。” 司空英一笑,道:“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阻止你再造纸,再做笔。” “推广文明,发扬中化文化,哪里有错?要是这也是错的话,还有什么事情是正确的呢?”周冲气愤之极在心里想,惊奇之极地问道:“这也是错?你也太蛮横了。” 司空英摇头道:“我知道,有了纸和笔,天下的读书人就会少受苦,少受累。我以前也是读书人,对读书人的苦楚比你了解得多,你的确是做了一件让天下读书人都为之称快的大好事。可你想过没有,这些纸和笔给秦国的官府使用,他们办事就会快捷很多,秦国的实力就会大为增强,这对山东六国极为不利。” “你这话和缭子先生的看法完全相同嘛,你还有点见识,能有这等眼光,真是想不到。”周冲不得不对这个司空英另眼相看,道:“那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桩买卖,买家给银子,我就给货,至于他们拿去做什么,我可管不着。”气愤地道:“就算他们拿去擦屁股,也与我没有一点关系。”周冲是气极了,才说出这样不文明的话。 司空英点头道:“对于你来说是买卖,但对秦国来说那是提升国家实力的捷径,我必须阻止你这么做。你现在明白我为何要杀你,你也该死而无怨了吧。” 周冲一屁股坐了下来,再次大笑,骂道:“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的真正侠士,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一头是非不分的猪。” 司空英纵横天下,少有敌手,更没有人敢如此辱骂他,象周冲这样骂他为猪还是生平第一遭遇到,脸色一变,喝道:“少逞口舌之能。” 周冲不为所动,继续骂道:“你连猪都不如。就是猪,也比你更能分清是非。我问你,秦国之所以强,山东六国之所以弱,原因何在?” “秦虎狼之国,上首功,以严刑苛法绳百姓,不准百姓说话,道路以目。不以圣人之法为法,上不体天心,下不顺民情,如此之国,纵能一时之强,也难保万世。”司空英振振有词,一副气愤愤模样。 这是典型的儒家声口,周冲在心里好笑,击掌道:“高高高!” 司空英没有听出周冲话里的讥讽之意,脸色稍和,道:“一得之愚,不足入掌柜的法眼。” 周冲不理他,接着道:“好高明的迂腐之见!” 司空英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道:“事实就是如此,怎么又成了迂腐?”他还真给周冲的话弄糊涂了,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冲套用他的话回敬他,道:“你坐下来,我给你说清楚。”司空英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讥嘲之意,站不得,坐不得,一脸的尴尬。 促狭劲发作,周冲指着椅子道:“你坐啊,你坐下来,我给你说个明白,让你心服口服。” “我倒要看你如何绕舌。要是你说不服我,我先把你的舌头割了,让你吃足苦头再杀死你。”司空英脸上颇有几分狰狞,坐了下来,右手按在剑柄上,死死地看着周冲。 周冲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笑问道:“我待人比你礼遇多了。你是三晋人吧?”三晋是指韩赵魏,这三个国家都是从晋国分离出去的,因而叫三晋。 “你怎么知道?”司空英眼里厉芒一闪。 周冲轻笑一下,道:“天下大势告诉我的。” “天下大势,难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司空英眼里的神色颇为复杂,难以置信。 周冲解释道:“自从秦国强大以来,齐国与秦国结盟,不会与秦国作对。楚国,大国,虽然屡挫于去秦国,却远处南疆,损失的土地虽多,对于楚国来说也不过是皮毛而已。燕国,久处北边,屡败于赵国,恨赵不恨秦。唯有这三晋处在秦国东进道路上,三晋也就成了秦国的口中食,你能不急吗?”(按:燕丹刺秦,那是另有原因。) 司空英把周冲看了一阵,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等见识。”紧紧了手里的剑柄。 周冲话锋一转,问道:“孟尝君,其为人如何?” “仁义之人,当世之中唯他最为天下人爱戴。”司空英很是感慨,道:“司空英晚生数十年,无缘与这位仁侠之人见上一面,实是平生遗憾。” 周冲击掌,道:“说得好!说得好!” 司空英的脸色稍和,道:“你也敬佩孟尝君?” “我庆幸我晚生几十年,有福气没有见到这位国贼!”周冲轻蔑之极地道。 战国之际,养士之风盛行,最著名的就是战国四公子,四公子中最有名的就是孟尝君了,他所养的宾客有几千人之多,因而他是最受侠义道中人尊敬的一位。 周冲居然把深受侠义道尊敬的孟尝君骂为国贼,那还得了,司空英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宝剑指着周冲,好象维护祖宗的尊严一般,喝道:“大胆,你竟敢侮辱孟尝君!” 周冲不为所动,冷笑道:“由此观之,你钦佩孟尝君这等国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贼而已,妄称侠义。” 司空英狠狠地瞪着周冲,手里的剑紧了又紧,而周冲却是一副漠视之态。 战国四公子是指孟尝君、信陵君、春申君、平原君,后世对四人多有赞誉之词,其实这四人除了信陵君以才具著称外,其余三人都不怎么样。要是研究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让人好笑,春申君和平原君二人最是不堪,无能之辈也! 周冲的话是司空英听说未听,闻所未闻,终是好奇心战胜了狠劲,把剑收了回去,道:“你倒说说看,孟尝君又有哪些不是?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要你生不如死!”他心里对孟尝君很是敬重,连国贼二字也不说。 “对你这种人的心思,我多少还知道一些,看来我这条命是保住了。”周冲在心里颇有点自豪地想。 第一章 绝代剑客(下) 周冲指着椅子道:“你坐下,有理不在言高,你叫得再厉害也没用,理就是理。我要是说不服你,你杀了我好了。你武艺高强,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象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你不用担心。” 这话非常在理,司空英愣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把剑往桌子上一放,没好气地道:“你说吧。” “我问你,鸡鸣狗盗的事你知道吗?”周冲开始“教书育人”了。 鸡鸣狗盗之事是发生在孟尝君到秦国当丞相时,当时秦昭王听说他有王佐才(说客吹的,无多少才气),就给齐王写信,愿意拜孟尝君为丞相。齐王怕秦王,只好把孟尝君派到秦国。不仅齐王怕秦王,就是孟尝君本人也是怕秦王,不肯当秦国的丞相。 秦国对于人才的手段是一贯的,要么为秦国所用,要么为秦国所杀。秦昭王决定先留住孟尝君,再慢慢软化他。孟尝君怕了,问计于宾客,没有一个人能有办法。一个当时叫狗盗,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小偷自告奋勇,偷进秦王宫里把秦王最喜爱的袍子偷出来,孟尝君把袍子献给秦昭王最喜欢的妃子,凭着枕边风,秦昭王答应放他走。 孟尝君怕秦昭王反悔,一路急赶,到了函谷关,正好赶上天黑了,函谷关不开门,他出不了关。一个食客捏尖了嗓子学鸡叫,按照秦国法律,鸡鸣开城门,孟尝君才得以逃走。 司空英理直气壮地道:“人生难免有个急事,能有一技保身,何尝不可?鸡鸣狗盗虽是小伎俩,能救孟尝君于危难,也是很不错的办法。”叹道:“孟尝君真仁侠也,食客中竟多如此奇人!”大有未见此二人愧对终生之感。 后世对孟尝君的赞扬和他的话类似,特别是儒家更是颂之不绝,误也! 周冲冷笑道:“这就是山东六国衰败的原因。” 这话有点玄,司空英一头雾水,愕然问道:“此话怎讲?”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周冲吟咏道。 这是王安石《读孟尝君传》,对孟尝君的评价,可以说非常独到,司空英那个时代,人们一提到孟尝君无不是大拇指一竖,赞叹不绝,如这般独到的点评真不多见,司空英生平第一遭听见,想反驳,又词穷,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介甫见谅!为了保命,我只好盗用你的高论了。”周冲在心里连声向王安石道歉,接着问道:“孟尝君作为一国丞相,食客中尽多狗盗这样的不法之徒,他这不是徇私枉法吗?一国丞相如此屈法,丞相府成了狗盗窝,下面的官员还不效法于他,律法还能存在吗?那些官员还不为所欲为,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看了看神色复杂的司空英,周冲再问道:“你行侠天下,见过很多不法之徒,不法的官员,你说说看是秦国的不法官员多,还是山东六国的不法官员多?秦国的老百姓守法,还是山东六国老百姓守法?” 司空英右手离开剑柄,轻叹一声,道:“秦国的官员是比山东六国的官员守法,也更清廉,更难得的是他们办事快捷,从不拖拉,也不徇情枉法,这的确是山东六国所不能比的。”问周冲道:“请问大掌柜,这种差别缘于何处?”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也’,还真不是废话,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向道之心。”周冲对他这种解疑释惑的精神很是赞许,道:“原因不是明摆着吗?山东六国君昏臣庸,臣子尽多孟尝君、平原君、春申君这样的沽名钓誉之徒,枉法徇私,中饱私襄,侵削公室,你说,能不越来越弱吗? “山东六国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衰败不堪吗?魏文侯的改革,令魏国盛极一时;燕昭王专用乐毅,几灭齐国;齐威王任用邹忌,国势大张;楚悼王任用吴起变法,军力国力日盛。这些事才过去多少时间?短短数十年,这些曾经的强国已经复不存在了,闻强秦之名而丧胆,望风而逃?不可悲乎!” 这些都是实实在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司空英默然无语。 周冲话锋一转,道:“反观秦国,原本是一弱国,连参与中原诸国会盟的资格都没有,被山东六国视为夷狄之国,经过商鞅变法之后,秦国越来越强。商鞅虽死,但是商君之法仍传了下来,秦国的国君不以杀他而废他之法,这是秦国国君的英明之处,他们知道唯有使用商君之法秦国才能越来越强大。 “商君崇尚法制,依法办事,不徇情、不枉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百姓有冤可以申,有苦可以诉,你说这难道不好吗?秦国的律法虽有严苛之处,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律法完备,少漏洞,更难得的是从孝公始秦君个个非易与之辈,都是一代人杰,远非山东六国的君王所能比,你承不承认这点?” 司空英长叹一声,双目无神,道:“你说的真有道理,也是这个理。我司空英虽然恨秦,但并非是非不分之徒,你的话很新鲜,让我有茅塞顿开之感。” “这是后人推翻儒学后给秦国翻案的说法,有什么好新鲜的。”周冲在心里好笑,轻松地笑道:“现在你知道,你要杀我是何其愚也!山东六国畏秦已非一日,即使没有我周冲,山东六国依然不是秦国的对手。” 司空英站起身,向周冲深深一躬,很是诚恳地道:“谢谢大掌柜为司空英释疑解惑,司空英感激不尽。” “我的命不是保住了吗?”周冲暗松一口气,说点好听的,道:“司空大侠急国之难,周冲感佩。” 周冲高兴得早了点,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司空英已经把剑指到他的脖子上,无恨惋惜地道:“周掌柜,你要是没有如此见识,我或许可以不杀你,现在你是非死不可了。” 按照武侠小说的桥段,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司空英应该羞愧而去,万未想到他却固执地还要置周冲于死地,周冲郁闷得发狂,脱口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讲道理?” 第二章 历史罪人(上) 司空英摇头道:“大掌柜言重了,并非我司空理顽愚,而是你不得不死。先前我要杀你,只是想阻止你再造纸和笔,现在这理由更多了一条,阻止你成秦国的能臣。秦国对人才的态度是一贯的,不为秦国所用,就为秦国所杀,今天我也来仿效一下暴秦的做法。” 周冲还真给他的话弄糊涂了,脱口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司空英很是钦佩地道:“大掌柜能有如此高明的见解,确非凡人所能比,司空英枉读圣贤书,却不及与周掌柜一席话学到的多。秦王正在招揽人才,欲吞并山东六国,象你这样的人才他能放过吗?与其为秦王所用,不利于山东六国,还不如让你死。” “我那叫高明见解吗?那些为秦国翻案的人哪一个不是持这种说法,要是照你这么说,他们人人都是人才,都该杀?”周冲在心里很是后悔没有藏拙,逞一时口舌之能,辩道:“司空大侠有所不知,先前秦王曾要周冲做官,周冲无意仕宦,已经拒绝。” 司空英点头道:“这事我知道,周掌柜如此清高,司空英更是感佩。当今秦王远非他的先辈所能比,其野心很大,象你这样的人他一次没有得到,难保没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你死。” 周冲纵然有口才,也不得不自认倒霉,只听司空英道:“要我不杀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过你。杀你,我真的不忍心,不忍心一代英杰就此逝去。” 只要能活命,周冲自然是高兴,也不谦逊英杰不英杰了,问道:“什么条件?” “放弃你的一切,跟我走。”司空英很是期待地道:“能与周冲掌柜结伴而行,人生快事,司空英也不枉此生了。周掌柜可以放心,司空英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衣食无忧。” 司空英一代大侠,交游广阔,他的保证周冲不敢怀疑。不过,周冲另有想法,周冲这个现代人当然知道秦始皇在统一中国之后除了进行很多改革外,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严禁游侠,他手下有的是能人,不论你走到哪里都逃避不了。 对于游侠,我们现代人一提起来就会大拇指一竖,赞不绝口,特别是武侠迷们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其实,游侠也就是黑社会,在中国历史上遭到最为严厉打击有两个时期,一是秦始皇,二是汉武大帝,对游侠的打击力度非常之大。 象司空英这种游侠生活,说得好听点叫行侠天下,惩奸除恶,说得难听点就是颠沛流离,以一己之好恶而到处杀人,所谓的四海为家不过就是到处流浪、居无定所的托词。在群雄并争之际,六国权贵对游侠是争相结纳,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一旦秦始皇统一国家后,他就会对游侠进行严厉打击,那日子可就难过了,朝不虑夕,一个不好就会送命。 餐风露宿的日子,周冲自问没有那种吃苦精神,很难受得了。再者,为了不上秦始皇游侠黑名单,只有拒绝一途,抱拳一揖道:“司空大侠的盛情,周冲心领。不过,司空大侠请想,周冲有很多的事务,不是说走就能走,很多的人需要周冲来养活,周冲要是放弃他们,就是对他们的不负责,周冲于心难忍啊。” 周冲这话可不是吹的,自从筹得资金,四宝斋的生意是越来越兴隆,人手是一添再添,在四宝斋做工的人没有千人也有八百,在当时属于顶尖级别的手工作坊,要是用现代的话来说四宝斋已经是一个明星企业了。 司空英看着周冲,失望地摇头,道:“周掌柜,你就如此贪恋钱财?大丈夫应当视财如粪土,视妻子如蔽衣,悠游于山林之间,列子御风而行,彭祖享高寿八百,我辈虽无圣人之能,延年益寿,岂不美哉?周掌柜三思而行。” “古人啊,就知道把那些无凭无据的传说谣言当宝,御风而行,你以为是现代社会的飞机?人要是能活八百岁,那还不成精了?现代医学那么发达,能活一百岁都很稀少了,还八百岁,真是没知识。”周冲在心里不敢苟同,问道:“列子御风,彭祖八百春秋,虽有是言,但难保不是牵强附会的谣传,司空大侠武艺高强,修为精湛,能列风吗?能活百岁吗?” 列子御风,彭祖八百岁是那时很流行的仙道故事,在当时广为流传,司空英是尽信不疑,乍闻周冲的质问,愣在当地,过了好一会才道:“先辈圣贤,司空英心慕,然司空英资质驽钝,难有圣人成就。” 周冲点头道:“仙道之事,虚无缥缈,难以捉摸,周冲不是此道中人,本不该多言。周冲不忍司空大侠终日奔走,刀头舔血,奉劝司空大侠,找一个隐蔽地方安居,还来得及。” 司空英这人的言论虽与周冲大相径庭,但是其人的品德还不是让人讨厌,他要杀周冲是本着他是山东人,尽人事而听天命罢了,这是一种“爱国情怀”,虽然很狭隘,周冲还是不忍心到了天下一统之后他给秦始皇的手下追杀,才提醒他。 周冲本是一番好意,司空英却另有理解,冷笑一声道:“你少逞口舌之能,你如此绕舌,不过是想让司空英放过你,你就省了这条心吧。” “好心当狼肝肺,好心没好报!”周冲非常郁闷地想,道:“司空大侠要是不听周冲之言,悔之晚矣!” 司空英紧了紧手里的剑,道:“周冲,你我言尽于此,我良言说尽,你仍然执迷不悟,不要怪我司空英,要怪就怪你财迷了心窍。”手里的剑就要向周冲刺去。 周冲冷笑道:“等等。我问你,造纸造笔,会者多也,你杀我周冲一个人易,要灭此术难,难道你把他们都要杀了?你要是杀光了他们,你是不是滥杀无辜?你还是不是秉持侠义的一代大侠吗?”周冲请的那些雇工都会做笔造纸,要杀光哪里可能。 司空英愣住了,道:“这……”把剑收了回去。突然,双眼一瞪,精光暴射,喝道:“谁?”手腕一振,手里的剑立时幻成了一道光幕,很是眩目,对着从门里跃进的一个人刺去。 “拿下!”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 “这恶心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这是谁?”周冲搜索记忆,想弄明白声音的主人。 第二章 历史罪人(中) 一声清脆的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司空英手里的镂英剑给来人一下格开,司空英赞道:“好力气。” 周冲方才看清和司空英交手的是一个大汉,此人虎背熊腰,一举一动尺度谨严,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他穿的衣服周冲很是眼熟,略一思索立时记起这是秦王的虎贲卫士,很是奇怪地想:“秦王的虎贲卫士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秦王来了?” 砰砰几声响过,墙壁给三个手持利剑的大汉撞穿,把司空英围在中间,蓄势待发。 司空英是大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四个大汉个个非庸手,都有一身不俗的功夫,也不敢乱动,捏好剑诀,凝神待敌。 门口转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颏下无须,面色光洁如女人,给人一种阴不阴、阳不阳的感觉,周冲的感觉好象在网上看到的“泰国货”差不多,只不过他还保留着男人的外貌以及衣着服饰而已。 这个大汉虽有阴阳难辨之感,但是他的气质很是独特,一股清奇之气跃然而出,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那双眼睛更是清亮,好象清亮的山泉似的。这种清奇的美好配上阴阳难分的气质,非常的矛盾,可以说是矛盾的结合体。 这个大汉把手中的拂尘一挥,下令道:“司空英,放下镂英剑,留你一条活路。”声音又尖又细,高亢刺耳难听,比起“泰国货”的尖叫声还要难以入耳百倍。 “太监,他是太监,怪不得穿得这么古怪!”周冲恍然大悟。 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太监只是一种历史记忆,说起来好笑而已。周冲是万未想到自己居然“有幸”得见这一肮脏的历史“产物”,惊诧、惊讶、惊愕之后就是一阵莫明其妙的恶心。“泰国货”周冲虽未亲近过,但是图片也有涉猎,想到那不男不女之身,让没有不良嗜好的周冲很是恶心,乍见太监这一没有社会地位、在人们意识里最为肮脏的历史产物,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恶心。 司空英嘴巴一撇,轻蔑之极地冷笑,道:“狗太监,死奴才,凭你这不男不女的下贱胚也配要司空英弃剑!” 这话非常尖酸刻薄,一点也不给人留情面,周冲不由得眉头一皱,心想亏你是一代大侠,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太监之所以成为太监是因为他们有一段比常人更为辛酸屈辱的人生历程,要不然好端端的,谁愿意去做不正常的男人。 按照周冲的想法,这个太监一定会勃然大怒,指着司空英破口大骂。事实远非如此,这个太监平静逾常,好象压根就没有听到司空英恶毒的咒骂似的,淡淡地道:“太监又怎么了?奴才又怎么了?一样要你的命。王上要的就是我这样的太监、我这样的奴才,不要说做奴才,只要王上需要,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好深沉的城府!好忠心的奴才!”周冲心里如是评价这个太监。 能够置司空英的咒骂于不顾者,要么麻木不仁,要么心机深沉,周冲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是麻木,而是心机深似海。 司空英眼里神光暴射,手腕一振,手里的镂英剑对准左边一个大汉就是一剑,剑到中途突然偏转,剑光如练,笔直一线,直奔太监。原来他用的是声东击西之策,他很清楚这些虎贲卫士个个不在他之下,只有制住太监才是最好的脱身之道。 他的计算非常不错,几个虎贲卫士果然中计,待得发现已经是不及,慌慌忙忙地扑过来救太监。然而,让任何人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太监手里的拂尘一挥,搭在镂英剑上一带,司空英手里的镂英剑偏向右边。牵引之力非常大,要不是司空英武艺高强,这一下就会让他弃剑。 “好力气,好手法。”司空英脱口赞道,剑锋回转,直刺太监的咽喉。 太监轻移一步,非常迅捷,一个虎贲卫士一剑递到,正好接下司空英的封喉一剑。另外几个虎贲卫士也赶到,手里的长剑幻成一片剑幕,直刺司空英。 司空英知道今天讨不了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挽出一片剑花,格开来剑,夺门而出。他的身法非常快,势若飘风,虎贲卫士要追已是不及,眼看司空英就要逃走,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掷剑!” 当此之情,掷剑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虎贲卫士醒悟过来,手里的剑奋力掷出,长剑如虹,直背司空英。背后风声劲疾,司空英知道危险,手腕一振,一片剑花出现在背后,格开了两剑,另外两剑一中他的背心,一中他的臀部。司空英一声闷哼,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司空英之所以要置自己于死地,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特殊的历史环境造成的,他虽有亡我之心,周冲还没有杀他之意,相反,周冲心里对他还有几分好感,抢前一步,正好堵在路上,抱拳施礼,道:“周冲见过大人。” 太监一挥手,道:“追!”四个虎贲卫士绕过周冲,追了出去。 “司空英,我已帮你忙了,你能不能逃掉,就看你的造化了。经过这一事,你要是不再游侠,找个地方隐居下来,或许是件好事。”周冲在心里为司空英祈祷。 太监回礼道:“周掌柜的请免礼。”声音依然尖细刺耳。 和太监直面相对,周冲一阵阵恶心,要不是强忍着,早就吐出来了,道:“要不是大人相救,周冲之命休矣。大人对周冲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周冲感激无已。大人请坐,待周冲奉上热茶一杯,给大人解解渴。” 这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周冲已经把司空英说动了,他不来也不会有凶险,宫中之人不便得罪,送他一顶高帽子让他高兴高兴也是处世之道。虚词嘛,惠而不费! 太监并不领情,道:“救命之事,周掌柜就不要提了,我也是刚巧撞上,这都是周掌柜命不该绝。我到贵店来,是奉王上之命,前来办点事。” 他的言谈举止非常的优雅,很是得体,周冲对他的好感陡增几分,道:“大人请吩咐,周冲敢不尽力。”一拍额头,道:“看我糊涂的,周冲斗胆,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太监自我介绍,道:“敝姓赵,单名一个高字。” “赵高?据历史记载,赵高精通书法、律法、文字,车术骑术,和搏击之道,怪不得适才面对司空英坦然不惧。”周冲晕乎乎地乱想,道:“你这个秦朝覆没的历史罪人,遭后人千年唾骂的阉宦居然找我?我该怎么办呢?”一想到自己居然遇到赵高,周冲郁闷得抓狂,真有撞墙的冲动,差一点晕倒在地上。 第二章 历史罪人(下) 赵高,“沙丘之谋”的主使者,矫诏杀扶苏,秦朝覆灭的罪魁祸首,指鹿为马,混淆黑白,两千多年过去了,依然是臭名一片,这样的历史罪人,见着面都要绕道走,任谁见了都要抓狂,都要撞墙。 我们要承认一点,赵高尽管坏事做绝做尽,但他真的是有才,还是一个通才,精通书法、文字、法律、车术、骑术、搏击之术,可以说文武全才。秦始皇统一国家后,决定改革文字,把这件事交给了李斯和赵高去完成,现在的大篆(即籀文)赵高有功。秦国法律的修订,赵高也全程参与。正是他有才,秦始皇才破格提拔他做中车府令。 只是,他没有德行,和李斯一样,私心太重,最终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象赵高这样的才智之士在秦始皇身边奔走,秦始皇的确是可以省很多事,这点不难理解,比如一个现代企业的老总,他身边有一位能干的秘书帮他做事,他也能省很多心。一个能干的秘书换成一个无能的秘书,老是做不对事情,老总肯定是不爽得很。也许,正是从这点考虑,秦始皇才法外施恩,赦免了赵高的死罪。 当然,这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镇得住赵高,个人认为赵高在秦始皇生前固然有行为不检点之处,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但秦始皇一死他马上就变了一个人,敢于矫诏,还不是因为他惧怕的人已经不在了,要是秦始皇在他不敢乱来。 不要小看个人的力量,有时个人的力量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宋太祖就曾直言,要是周世宗柴荣不死的话,他不敢奢望做皇帝,因为周世宗是他最惧怕的两个人之一。 我们可以从历史看出来,在秦始皇生前,象李斯、赵高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大的越轨行为(不是没有,只是大的没有),一旦秦始皇死了,什么都变了。说到底,就是因为镇得住他们的历史巨人已经不在了,他们都是才智之士,再加上功利之心太重,认为没有人制得住他们,私心就开始作祟了。(按:仅为我个人看法,朋友们不必当真。) “原来是赵大人,周冲这里有礼了。”周冲晕眩了一阵,马上就有了主意,决定对赵高这种人来个不偏不倚,不逢迎,也不得罪。周冲生意人出身,当然知道这种态度的妙用,才决定采取这种态度。 不用怀疑,周冲这种处理方式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逢迎赵高固然可以得到很多好处,可是历史骂名也很重。得罪他,犯不着,生意人嘛,和气生财,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更不用说赵高这个身居高位的重臣就更不能逞一时之气而得罪他。 赵高还礼,道:“周掌柜请免礼。”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直奔主题,道:“周掌柜,赵高这次来贵铺是奉王上之命,特来向你订购一批笔和纸,还有你店里的砚和墨也挺不错,王上也要一批,你能办到吗?” “真没想到,我的纸和笔居然成了贡品。”周冲宛如在梦境,难以接受这一突如其来的荣耀,道:“赵大人请放心,周冲马上就去办。”秦王要的东西当然是一路绿灯,要是来不及,把其他地方的货先扣下也要给做好。 赵高取出两锭黄金放在桌上,道:“这是订金,周掌柜先收着,余下的取货时再付。王上用过你店里的笔和纸,你猜王上怎么说?” “这还用猜嘛,肯定是好话,要是用得不开心,他会叫你来采购吗?”周冲心如明镜,故意装傻,让赵高卖弄一下,求教道:“周冲愚钝,不敢妄自猜测,还请大人明示。” 周冲如此处置,不完全是为了装傻,他怕赵高定他一个妄猜上意的罪名,这可是大罪,是以宁愿藏拙。 赵高很是满意周冲的处置,笑道:“周掌柜有所不知,王上说如此好笔才有当王上的快乐!一枝狼毫,胜过十万雄兵!”他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用现在话来说很富亲和力,周冲心里不由得对他再生几分好感。 秦王之话已经是盛赞,无上荣光之事,要知道秦王心气极高之人,能得一言赞扬者少之又少,周冲尽管不是喜功之人,也是不禁有点飘飘然的感觉,笑道:“王上过奖了!周冲能制得狼毫笔,都是托王上的福。”这是场面话,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对周冲的玲珑话,赵高这个以伶俐著称的人很是满意,笑道:“周掌柜的买卖怪不得做得如此之好,话都说得如此周全。”周全二字完全可以用圆滑二字来代替,只不过赵高何等样人,才不会说得如此露骨。 “订金你先收着,我告辞了,改日再来取货。周掌柜,告辞!”赵高站起身,冲周冲一礼,就要离去。 赵高这种小人居然做事如此干脆,决不拖泥带水,周冲还有点难以置信,忙把两锭黄金拿起来,递向赵高,道:“赵大人,承蒙王上不弃,要用敝店的笔和纸,敝店自当奉给王上,这订金周冲是万万不敢收,赵大人请收着。” 周冲知道赵高这种小人见利忘义,如此说话实际上是向他行贿,言外之义就是秦王给的采购银子,你自己用,货呢我照样发给你。不是周冲拍赵高的马屁,在现代社会没少行贿的周冲深知行贿的好处,才葫芦画瓢。 按照周冲的想法,赵高肯定是假意推脱一下,收下了事。事实并非如此,赵高脸一沉,把两锭黄金重重放在桌上,颇为生气地道:“周掌柜,你把赵高当成什么人了?为王上办事,赵高责无旁贷。” “你这种小人还扮清高?”周冲很是难以相信他的举动,经历过很多行贿场面的周冲不得不承认赵高不是说着玩的,因为他的脸色非常严肃。行贿多次的周冲得出一个结论:官员们推脱时要是笑呵呵的,那么成了!要是官员虎着脸,那是清官,想行贿没门! 赵高已经走到门边,周冲忙拦住,抓起两枝狼毫笔,递向赵高道:“赵大人,区区狼毫笔不入赵大人法眼,赵大人请收下,留作纪念。” 并没有推脱,赵高接过来,看了一下,赞道:“好笔,如此多谢周掌柜。” “你还不是要了,小人就是小人,贪蝇头小利。”周冲有点不屑地想。 赵高接着道:“你店里的笔是十文钱一枝,我该付二十文。”掏出二十文钱塞在周冲手里,大步出门。 “你是真的清高,还是看不中这点小礼物,以此来警醒我?”周冲给赵高的举动搞糊涂了,追出来,道:“赵大人!” 赵高头也没回,道:“周掌柜请留步。周掌柜,你放心好了,今日之事我会向王上禀告,对这种不法之徒要严加打击。” 望着赵高的背影,周冲这个熟悉历史的人彻底糊涂了,心想难道历史写错了,赵高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猛一拍额头,暗叫一声糟糕:“赵高阳奉阴违,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典型的当面是人,背后是鬼,他会不会把今日之事说成是我勾结游侠不法之徒呢?要是那样,我就是死也没有葬身之地了。” 第三章 名儒来访(上) “清廉若水,不取分文。”尉缭对赵高的行为赞不绝口,道:“赵大人虽是出身隐宫(隐宫二字的含义,史学界很有争论,我不敢乱解),却有如此操守,实是难得。”顿了顿,又赞美起秦始皇了,道:“王上真圣明啊,身边竟然有如此有才学、如此操守的能人供奔走!” 王敖很是赞同尉缭的看法,道:“英雄不论出身,赵大人出身虽是不好,能操守如此很难得了。阉宦一是爱弄权,二是贪财,如赵大人这般者少之又少,难能可贵。” 赵高和李斯一样,是一个矛盾的人,在秦始皇生前并无大的过错,相反还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一旦秦始皇死了二人的行为让人想不到。不论历史的走向如何,此时的赵高所言所行,敬佩说不上,至少还能让人放心。 “你们两师徒怎么对赵高如此赞扬?他可是历史罪人,秦朝的覆灭就是因为他,你们居然赞美他,高人的称呼是不是有待商榷?”周冲有点想不明白赵高这种历史罪人居然能得到师徒二人如此赞扬,很是郁闷,道:“人生如棋,变化很多,是以君子可以豹变。” 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就是说有些人可以由好变坏,这在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师徒二人何等聪明之人,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嘴快的王敖问道:“周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赵大人是故意装的?” “王兄多虑了,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舛纣之君固一时之雄耳,在登基以前聪明仁圣,一旦大权在握,就为所欲为,最终家破国亡,遗臭万年。”周冲笑着道:“盖棺方有定论!” 对这话,尉缭很是赞同,道:“妙妙妙,人生如棋,变化太多,好人可以变坏,坏人可以变好。舛纣之君由好变坏,伊尹善辅,太甲由坏变好,不可不鉴,盖棺方可定论,实是至理名言。周兄,缭子受教了。”向周冲一揖。 周冲忙还礼,道:“尉兄言重了。” 尉缭接着道:“我观赵大人所行,虽是让人放心,不过总是觉得有点让人捉摸不透,要找个机会探探他。” 赵高这人的心机真的是太深,象秦始皇那样精明的人都给他骗过了,连尉缭都不能弄明白他的真实意图,周冲哪能不心惊。 “你是秦始皇的军师,秦始皇这人虽然心气极高,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独独把你当作先生,对你是言听计从,引起你的注意,也许可以除掉赵高也未可知。如此一来,秦朝的未来也许会大不相同。秦朝的灭亡是中国历史上最让人叹惜的事件之一,要是强悍的秦朝不灭亡的话,中国的历史进程也许会不同。”周冲在心里暗自盘算。 对尉缭,王敖是钦佩无已,道:“有先生在,即使赵大人心怀不轨,也不敢妄动。先生,司空英负伤而遁,侠士者一念而杀人也,要是事后反悔,卷土重来,周兄危矣,还请先生出个主意,保得周兄万全。” 司空英这种人,说得好听是侠客,说得难听是亡命徒,这次是给周冲说服了,难保他不反悔,要是再来,周冲未必能够逃再次逃掉,这的确是燃眉之急。 “都是你们这些高人闹的,在半仙居隐居多好,偏偏要跑来给秦国出力,这下麻烦上身了。”对于自己的处境,周冲也是明白其中的危险,在心里颇有几分埋怨,道:“还请先生出一善策,让司空英不再追杀我。” 尉缭很是自责地道:“这都怪我,图个清静,游玩取乐,才让周兄受累。司空英身受重伤,没有一两个月是不会复原,他要是再来,缭子自有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尉缭对利钱之事一点也不上心,没当了多久的掌柜就觉得不如意了,把所有的活计甩给周冲,自顾自去逍遥。好在王敖的性格与他大不相同,对利钱之事很有兴趣,帮着处理帐务方面的事情,才让周冲省了不少心。 能得到他的保证,周冲也就放心了,道:“如此,周冲多谢尉兄了。” 齐姓店伙计怒气冲冲地进来,道:“掌柜的,有人闹事了?” “谁?报官!”周冲很是不爽。一个司空英弄得周冲心惊肉跳,再蹦出一个闹事的,周冲哪里还能有好气。 齐姓店伙计回答:“回掌柜,是一个儒生,他说他要以文会友,回答店里的题目。这能报官吗?” “吹吧,什么以文会友,不就是读了点圣贤书,跑来卖弄吗?”周冲在心里嗤之以鼻,道:“不是还有题目吗?叫他答,答对了给他纸和笔,让他走人。”对这种喜欢卖弄的书呆子周冲打从心里瞧不起。 齐姓店伙计站着不动,道:“掌柜的,他还说那题目太简单了,不配他作答,要掌柜的出难些的题目。” 这些题目都是尉缭出的,他这人为了照顾读书人,题目的难度并不高,就是如此也难倒很多人。这人居然敢说如此大话,看来真有点本事,不出难的不行了。 尉缭捋胡须呵呵直笑,道:“好好好,以文会友,缭子又多一良友,可喜可贺。拿笔来。”准备出题了。 王敖弄好文房四宝,尉缭提笔就要写,周冲道:“尉兄,慢。” 尉缭问道:“周兄可是有话说?” 周冲嘴边一抹坏笑,道:“尉兄,这题目就让我来出。尉兄调教了这么多的读书人,这次该我了。” “周兄妙才,必有杰构,缭子就等着欣赏了。”尉缭把手里的笔递给周中。 周冲饱醮浓墨,在纸上挥笔疾书,写完把笔放下,问道:“尉兄,你说这题目难不难?” “老不老,少不少。”王敖皱着眉头念,问道:“老不老好对,少不少就很难对了,周兄,你这题目也太难了吧?” “不难,我能给他对吗?我这是绝对,他对不了。这种人,要好好羞辱羞辱他。”周冲在心里得意地想,道:“这叫成人之美,他要难的我能不给难的。” 尉缭摸着胡子思索着道:“老不老,少不少。周兄,这题不是一般的难,是很难,能对出来的人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 “不是没有几个,而是没有才对。少不少的人是本朝的故事,但他还没有当丞相,你怎么对?”周冲笑道:“尉兄言重了。拿出去,让他对。给他说,对上了,给他十倍的纸和笔,还有一锭黄金,要他不要急,慢慢对就是了,时间有的是。” 想到这是绝对,不可能给人对出来,周冲颇有点兴奋。然而,周冲的兴奋劲没持续多久,齐姓店伙计拿着纸,快步跑进来,扯着嗓子嚷道:“掌柜的,了不起,了不起,对上了,对上了。对得好绝!太绝了!” “胡说,绝对也能对上?”周冲根本就不相信,一下从店伙计手上夺过来一看,惊奇之极地道:“这这这,绝对他也能对上,他是人还是神仙?” 尉缭师徒二人看清了,赞不绝口,道:“妙妙妙!快请!” 第三章 名儒到访(中) 在中国古代那些有钱人家为了沽名钓誉养食客,那些没有饭吃、游手好闲之人就去大富之家混饭吃。 据说,有一个有钱人仿效古人的养士之风养了很多食客,久而久之钱财枯竭,养不起了。这个有钱人颇有点才气,想到一个办法,就是让食客对对子,对上了给美食,对不上没得吃,他的对子就是“老不老,少不少”。这个对子的难度很高,没有点才学的人是对不上,因此食客大减。 终于有一个人给对出来了,他就好酒好肉款待着。这人对的是“太公七十为相,老不老;甘罗十二为相,少不少”,可以说对得非常绝。 周冲从杂书中读到这对子,觉得挺有趣就记下了,乍闻这个儒生如此夸口,决心用这对子来难他。甘罗十二相为相的故事是发生在秦始皇时期,也就是本朝之事,只是他还没有做出不费一兵一卒给秦国增添五城的壮举,这对子实际上是绝对,不可能对得出。 有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周冲自认为绝对的对子居然给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对上了。儒生对的是“太公七十为相,老不老;项橐七岁圣贤师,少不少”。孔子曾求教于七岁的项橐,是儒家的经典故事,只要是儒生都知道,要对上还不简单,可以说比喝热茶还轻松。 看了这对子,周冲在心里恨恨不已地想:“我怎么就忘了这个比甘罗还要小五岁的项橐呢?他是儒生,儒家的故事,还能对不上?他要是对不上,就不是儒生了。”想明此节的周冲郁闷得很。 郁闷归郁闷,周冲也知道尽管儒生对这对子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要对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此人必是名动一时的鸿儒,怠慢不得,大步向外走去,道:“我去迎接。” 尉缭师徒二人点头道:“对对对,是应该迎接才是。”尉缭颇有点自责,道:“看我高兴的,居然忘了这茬。”跟着周冲一并出去。 来到店门口,只见站着两个儒生,大的四十来岁,小的是个二十来岁的俊秀的后生。 中年儒生头戴儒冠,身着儒服,光滑的面容,浓密发黑的双眉,明亮的眼睛,身上自有一股儒雅书卷之气,让人一见之下就知道是一位饱学宿读之士。 年轻儒生也如中年儒生一般,儒冠儒服,也有一股儒雅之气。不同的是,他长得眉清目秀,面容姣好如一妇人,光滑柔嫩,可以说吹弹可破。淡淡的双眉呈飞蛾状,真的称得上蛾眉淡扫了。双唇小巧红润,呈淡朱之色,根本就不象男人的嘴唇,倒象是女儿家的樱唇。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灵动有神,会说话似的,转动之际仿佛在向人传递着某种信息似的。 “他要是个女的,肯定具有颠倒众生的魅力。”周冲在心里如此联想。 周冲三人还没有说话,这个年青书生就迫不及待了,一抱拳,道:“请问,适才的题目是哪位先生出的?”美丽的小酒窝出现在双颊之上,编贝似的牙齿洁白如玉。声音清脆悦耳,婉转动听,好象明珠撞击玉盘发出的美妙声音。 他一抱拳,周冲看清他的双手非常纤细,洁白如玉,不似男人的大手掌,很是奇怪地想道:“中国古代的美男子长得象女人,难道我遇到这种奇特之人?” 周冲回礼道:“先生过奖了,周冲一得之愚,不敢当高人一说。” 年青儒生很是敬佩,道:“周掌柜过谦了。没想到周掌柜奇思妙想无穷,具有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竹木化纸的神术,还有如此高明的学问,能出如此高雅的题目,在下钦佩。周掌柜的大名,在下是久有耳闻了,早想一睹大掌柜风采,没想到今日方才得见大掌柜,在下是三生有幸了。”他还真是厉害,把周冲那点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还说得如此文雅动听,高帽子送了一大撂。 这人谈吐不凡,周冲对他的好感大增,笑言道:“先生盛赞,周冲实是不敢当。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周冲虽有薄名,终究是混迹于铜钱之人,哪能与兄台的斯文相比。” 好象他特别喜欢辩驳似的,马上反驳道:“周掌柜过谦了。有道是‘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周掌柜挟不世奇术,隐于市井之中,比起那些隐于山林之中,自以为清高的人高尚了何止百倍。” “珏儿,不得胡说。”中年儒生脸一沉,喝道。 年青书生卟哧一声笑出来,有点调侃地道:“爹,我又没说你。” 中年儒生右手提起,作虚打之状,斥道:“找打!” 年青书生舌头一吐,扮个鬼脸,道:“说不过人家就打人,耍赖,不理你了。” “真是有趣的一对父子。”周冲在心里好笑。 中年儒生一抱拳,道:“在下管教无方,致使小女无状,还请各位大贤见谅。” “哦,她是女扮男装,怪不得看起来象女儿身。和曾淑瑶一个德性,就喜欢搞点古怪。”周冲恍然大悟。 她玉足在地上一跺,嗔道:“爹,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说的嘛!爹,你言而无信,枉读圣贤书。” 中年儒生一脸的严肃,很认真地道:“珏儿,不得胡闹。人生在世,莫过于正身,你身为女儿身,却喜欢穿男装,有违圣贤之道,为父枉自教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喜好,想穿穿男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把这事居然和圣贤相提并论,难道圣贤连这也要规定?真是一个古板的父亲!迂腐的书呆子!一点不懂权变之道。”周冲听了他的话,真想放声大笑。 “人家不是图个方便嘛,从齐国到秦国,好几千里哦,要是我穿女装,还不知道有多麻烦。”她很是不服气地反驳。 中年书生不同意她的看法:“已到地头了,是该昭示真象了。圣人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是女儿身就是女儿身。” “就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居然给你弄出圣贤之语,整出大道理,还要昭示,真能掰的。看得出来,你们两父女喜欢磨牙争论,我可没那心情。”周冲打定主意转移话题,一抱拳道:“敢问先生大号如何称呼。” 中年书生颇有几分自豪,道:“齐地儒门弟子淳于越!” 尉缭师徒很是高兴,道:“原来是齐地名儒淳于先生,怪不得有如此高才。缭子见过淳于先生。”王敖执以师礼,道:“弟子王敖见过先生。” 周冲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没想到自己的名头如此响亮,居然把周冲吓得差点摔倒在地上,淳于越很是欣慰,摸着颏下长髯,笑咪咪地看着周冲。 “我这是怎么了?先是遇到李斯,后是尉缭师徒,又见到赵高,现在淳于越这个一件历史大案的引发者自动找上门来。淳于越到访,会不会让我也搅进那件历史大案中,让我身败名裂,背上几千年的骂名?”周冲在心里为自己的将来担心不已。 第三章 名儒到访(下) “焚书坑儒”是中国历史上最为让人愤慨的历史暴行,而这一事件的引发者正是这个淳于越。在一次秦始皇举行的酒会上,周青臣赞扬秦始皇的功业,说实话,秦始皇的功业远迈前代,三王五帝、周公之辈与他比起来都远为不如,周青臣的颂扬之词固然有拍马屁的嫌疑,总体来说还是忠肯的。 再说了,酒席上说点好听的,和络一下气氛,图一乐而已,过了就算,不必当真。酒桌子上的话有多少能当真,我想经历过酒局的朋友们都知道这点,犯不着去较真。 偏偏这个淳于越不识时务,出来搅兴。他要是有独到的见解也还罢了,他的见解是秦始皇的改革不对,因为不“师古”,他建议秦始皇废弃郡县制,仿效周武王实行分封制,这其实是历史的倒退,大倒退。 事情要是到此为止,也还不至于演变成不可收拾,也不会有焚书坑儒。他的这番话可以视为当时守旧势力的话,政治势力插手了,才有了进一步的演化,酿成了历史悲剧。 我们都知道郡县制是一个了不起的举措,两千多年过去了,我们依然还在使用,将来还会继续使用。但是,在秦始皇刚刚统一全国后,那些宗室贵族、有功劳的文武群臣们,谁不想分一点好处,盼望秦始皇实行分封,弄一块土地去当土皇帝。 秦国的宗室自从商鞅变法之后被裁抑,其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秦始皇下令逐客就是宗室搞出来的,让人惊奇的是精明的秦始皇居然上当了,要不是李斯《谏逐客书》片言回天,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政治势力一插手,秦始皇当机立断,决心粉碎政治阴谋,在他的安排下,很快就粉碎了这些妄想分封的顽固势力,当然“焚书坑儒”这一历史悲剧也就发生了。粉碎政治阴谋,捍卫统一成果,这无可厚非,先焚书再坑儒又太过,让人叹息。 熟悉历史的周冲深知淳于越在这一历史悲剧中扮演的角色,乍见其人还有不惊奇、惊讶、惊愕,还能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心的道理?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现代人,当此之情也会如周冲一般反应。 “原来是淳于先生,周冲景仰,景仰。”周冲反应过来,说起客套话。 淳于越这人除了迂腐、呆板、不通权变之道外,还有一个让人看不惯的特点,那就是有点自大,凡是与己意见不合者,都会视为陌路人,用一句儒家说了千百年的名言来说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用现代的话来说,淳于越不过是一个大知识份子,是一个知名学者,他的观点不过是学术观点,别人有不同观点论调也是很正常的,学者之间的对话是学术交流,允许存在不同观点,而他偏偏就喜欢我说的就是对的,这也是引发“焚书坑儒”的一个诱因。 这也折射出他性格的另一面:自大。周冲说的只是场面话,他听在耳里颇为高兴,很是自得地道:“周掌柜言重了,淳于越一点薄名,不敢有辱周大掌柜清听。”话说得很优雅,但是欣慰之色已经写在脸上了。 周冲本着来者是客的处世哲学,侧身肃客,道:“淳于先生,淳于小姐,请,屋里请。” “得罪了。”淳于越告声罪,大步走在头里,一副我不走在头里还能有谁的姿态。 淳于珏好看的秀眉一皱,抱拳道:“长者在上,淳于珏不敢僭越,缭子先生,王敖先生,周掌柜,请。” 父女二人的差别如此大,真的让人想不到,尉缭微皱的眉头松开了,笑道:“淳于小姐知书识礼,人生有女如此,足矣!淳于先生,你真是有福。” 淳于越头也没回,摇手头道:“缭子先生过奖了,这丫头对她父亲可是没大没小。” 周冲听了他的话,忙以手捂嘴,要不然笑出声来了,不是周冲没礼貌,而是这个淳于越太让人受不了,好象他不暴短就过不了日子似的。 他后面的话更让人想不到,他说的是:“淳于越读圣贤书,当知圣贤诲人诚实无欺,淳于越不敢一日或忘。” “圣贤也教你暴女儿的短吗?”周冲在心里反问,拿眼瞄淳于珏,只见她噘着一张小嘴,很是不高兴,嘀咕道:“爹,你不要老往女儿身上扯。好象离了女儿,你就没话说了。”周冲暗自摇头,很是同情淳于珏如此玲珑的一个女孩居然有如此一个古板到刻薄的父亲,真是造化弄人,由不得自己。 “淳于先生读圣贤书,行圣贤行,愧煞我辈。”尉缭忙扯开话题,道:“淳于先生远道而来,实是不易。来人,给淳于先生上茶。” 店伙计忙把热茶奉上,周冲请淳于越父女坐下,道:“淳于先生鞍马劳顿,先喝点茶润润喉。” “有劳周掌柜费心,淳于越实是不敢当。”淳于越喝一口热茶,赞道:“清香可口,好茶。” 周冲一招手,道:“把纸和笔拿上来。” 店伙计拿着纸和笔过来,放在桌上,周冲再取出一锭黄金放在桌上,笑道:“淳于先生,这是敝店的小仪,请先生点收。” 淳于越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倒胃口,周冲巴不得他收了东西快点滚蛋,免得张口圣贤之书,闭口圣贤之言,图个耳根清静,才马上兑现奖励,意思是要他快点走路。 只要是个见机识趣的人都知道周冲的意思,偏偏这个淳于越也许是不为钱财所动,也许是压根儿就不会猜测别人的心思,看了一眼桌上的奖品,摸着着胡子,道:“周掌柜有所不知,淳于越听闻周掌柜巧思无方,先有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的神术,后有化树皮为纸张的神奇,心慕不已,不辞千里之遥赶来一会周掌柜。哪知,百闻不如一见,周掌柜也不过如此,只知弄点雕虫小技,却不通圣贤之道,淳于越有几句话想请教周掌柜,还请周掌柜不吝赐教。” 尉缭师教脸色微变,立时恢复正常。淳于珏的脸拉得老长,道:“爹,你不说那些,行不?女儿求你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说话是讲技巧的,你用得着说得如此露骨、尖酸刻薄吗?委婉一点,不行吗?你说的请教,不就是为难我吗?象你这种喜欢逞口舌之能的人,难住别人就是你的最大乐事。”周冲听着他的话很是刺耳,心里很是不爽。 第四章 宫闱之乱(上) “周兄,你真是奇思妙想,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居然把最平常不过的树皮制成纸,淳于珏佩服。”听周冲给介绍完,淳于珏很是钦佩,赞不绝口。 现在的淳于珏已经换上女装,恢复了女儿身,一袭洁白的素袍穿在身上,淡雅中不乏高贵气质,好象仙子一般,自有一股难以描绘的气质。 淳于珏的美丽、气质、学识都在曾淑瑶之上,周冲和她相处本身就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再给他这么一赞扬,真的是有点受宠若惊,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人处在他的情况下都有他那种奇特的感觉,颇为兴奋地道:“淳于小姐过奖了,周冲一得之愚,倒让小姐见笑了。” 虽是谦逊,脸上颇有喜色。不能怪周冲,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处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如他一般反应,可以没有坏心思,可以不遐想联篇,但不可没有淡淡的喜悦,这才是正常男人的表现嘛。 淳于珏好看的弯月眉微微一皱,道:“周兄,淳于珏有个提议,你别老叫小姐小姐的,听着让人挺别扭,你就叫我淳于珏,叫我小珏也行哦。” 在现代社会直呼人名是很平常的事情,在古代是对人的极度不尊重,周冲哪敢冒犯美人,忙道:“不不不,我觉得挺好的。” 淳于珏颇有点不高兴,道:“人家就这么见外吗?” 周冲是万万想不到她有如此表现,不由得愣住了,道:“既如此,周冲恭敬不如从命。” 淳于珏展颜一笑,道:“这不很好嘛。周兄,人家真的是好佩服你哦,这些奇事人家是做梦也想不到,真的了不起。” “这也惊奇,要是在现代社会我如此造纸造笔,还不给人骂为疯子才怪。笔和纸哪家工厂不是机械化生产?就是倒闭企业的陈旧设备也比这先进了千百倍。再说了,现代人连钢笔都不用了,都用电脑了,谁还去用毛笔?只有那些书法爱法者才会一买一大捆。”周冲在心里不敢苟同淳于珏的赞美,道:“你过奖了,一点小事,不值一提。” 淳于珏瞄着周冲,问道:“周兄,你知道我爹听说你有如此神术,是如何说的吗?” “他这种迂腐之人,只知一味‘师古’‘法前王’,泥古不化之人,以为圣人的一切都是好的,不能改变,自然是没有好话,给他斥为异端了,他见了我的面不是就这样讥评我的吗?”周冲在心里揣测淳于越的点评,嘴上却道:“周冲愚驽,不敢妄自揣测大贤之评。” 淳于珏看着周冲,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口不应心,明明心里有主意,却偏偏不说,要人家说出来。” 她还真厉害,居然把周冲的心思看穿,周冲哪会承认,巧辩道:“你多心了,淳于先生一代名儒,尉兄那样的高人都要敬三分,何况我这样一个混迹于市井利钱中的凡人,哪敢妄猜淳于先生的心思。” “狡辩!”淳于珏嘴角微微一撇,道:“你要猜的话,你还真猜不到。你肯定是在想,爹是在讥评你,那你就错了,爹听说后是赞不绝口,一口气叫了十三个好,他说有了如此奇妙的东西,从此以往读书人就少受很多苦了,他一定要来拜访你,向你道声谢,他是代表天下读书人向你道谢。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就这样,我们就从齐国到了秦国。” 她的话一说完,历来表现平静的周冲却不平静了,嘴巴张得老大,吃惊地道:“这这这,淳于先生不是说我这是奇巧淫技,有乖圣贤之道吗?” 淳于越一见面就指斥周冲乱搞小发明,以奇巧淫技亵du圣贤,还说圣人韦编三绝是何等的感人,他这种淫术大行于世,圣人之迹将不传,是对圣人的大不敬。这顶帽子扣得很大很大,大得周冲这个现代人都吃不消,就连尉缭都是连连摇头,忍不住出语反驳他。 万未想到私下里淳于越居然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同一个人,其言行差距居然如此之大,任谁都要吃惊不已,周冲晕乎乎地问道:“那他为啥又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说起这个淳于越,周冲真的是一肚子火气,他把周冲的发明贬得一文不值不说,还出了很多刁钻古怪的命题来折磨周冲。周冲虽是熟悉历史,对这些经史上的细节争论还无所适从,要不是尉缭接下来的话,周冲肯定是给他折磨得抓狂。 拘泥于小节,无视大处,是儒家争论的一个通病,这点在淳于越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尽找些圣人的些微琐事来折磨周冲,问圣人为什么要那么做。这些问题,周冲根本就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谁会象孔乙己那样,吃了饭没事做去研究“茴”字的四种写法,这些事只有文字专家才会去做,周冲这个营运官才没这心思呢。 偏偏秦始皇焚书之前,有不少记载圣人生活细节的书,淳于越读得也多,周冲不得不佩服他博闻强识,这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撂出来,谁也受不了,周冲真想抡起棍子把他轰出去。 周冲给他逼得没有办法了,心一横开始耍赖,问淳于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是一个争论了几千年的无聊命题,任谁也无法解释明白,机灵一点的人肯定会回答“蛋破生鸡,鸡大生蛋”,这虽是一句废话,却比没有回答强得太多,可以挣点面子。 淳于越却是一本正经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答案,最后向周冲深深一揖,道:“周掌柜高明,可否赐教。” 他这是讨答案,这是个没有答案的命题,周冲哪里知道,继续耍赖,道:“这问题圣贤曾言之,先生不记得了?” 圣人不语怪力神,这种无聊之事才不会谈及,淳于越却是一副大惭之状,向周冲深深一揖,道:“多谢周掌柜提醒,淳于越这就回去温习圣贤书。”大步而出。 望着淳于越的背影,周冲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他是万万想不到淳于越居然有如此表现,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了。尉缭子师徒二人也是看得连连摇头,在心里感叹“百闻不如一见”,淳于越一代名儒,居然拘泥于这种无聊事,还真是想不到。 “爹爹就是那脾气,喜欢争论,凡事都要弄个明白,从不输于人。”淳于珏向周冲盈盈一福,道:“周兄,淳于珏在这里给你陪不是了,请你不怪责爹爹。” 周冲并没有可以撑船的宰相气度,但凡事过了就算,这事已经过去了,早就不放在心上,虚扶道:“淳于小姐,你快快请起。” “周兄,大事不好了。”王敖喘着粗气冲进来,正好看见周冲和淳于珏两人的“亲蜜状”,直奔主题,道:“周兄,官府来抓奸细了,先生请你过去一下。” 周冲惊奇地问道:“王兄,我们堂堂正正做买卖,哪来的奸细?” “我也不清楚,先生也在为这事皱眉头呢。”王敖催道:“周兄,快走吧。” 周冲心念一转,想起一件历史大案,飞奔而出,道:“快,叫他们关门,看好各自的人,不要让陌生人混进来,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事,马虎不得。” “周兄,发生什么事了?”王敖扯着嗓子问道。 周冲不假思索地道:“有人造反了。” “啊!”王敖和淳于珏惊呼一声,跟着周冲跑了出去。 第四章 宫闱之乱(中) “看好了,挺起胸,抬起头,眼睛睁大点,不要放走一个奸人。”一个将军领着一队军兵从大街上走过,放声吼起来。 原本热闹的咸阳街头突然冒出不计其数的军队,实是让人想不到的事,更让人害怕的是他们大声吆喝、驱赶街上的行人。 秦军的行动用现在话来说就是戒严了,或许比这还要严重,出现这种情况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出事了,出大事了。百姓们纷纷奔走,店铺关门,原本很是热闹的咸阳街头一下子就冷冷清清,除了军队,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尉兄相召,不知道有何要事?”周冲一抱拳,道:“尉兄可是为街上之事担扰?” 尉缭把目光收回,回礼道:“正是。周兄,我已经要各处店铺关门,暂停买卖,缭子擅自作主,还请周兄见谅。” 有道是英雄所见略同,这话一点不假,周冲也是这么想的,道:“尉兄的处置正是周冲所想。现在,最紧要的是看好各处店铺,不要让陌生人混进来。要不然,牵涉其中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秦国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要不然不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点尉缭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道:“秦王正在加冕,本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却突然变成这样,缭子还真不清楚秦国发生了什么大事,周兄能为缭子释疑吗?” 周冲点头道:“嫪毐造反了。” “嫪毐?”王敖,淳于珏二人同声念道:“这名字好耳熟,好象在哪听到过。” 尉缭皱着眉头,道:“长信侯?其人出身不正,虽是喜好权势,宠眷正隆,没理由造反,周兄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淳于珏记起嫪毐是何等样人物,粉嫩的俏脸一下子就红了,很是不好意思,本想走开,又好奇嫪毐为何作乱,站着不动。 她的变化,周冲看在眼里,心想嫪毐以那玩意起家,你这个女孩子一想到其人自然是要脸红了,一本正经地道:“尉兄,是真的。” 经过吕不韦的安排,嫪毐这个假太监进宫服侍太后赵姬一事极其机密,当时知者不多,就连秦王本人都不知道,何况尉缭这个局外之人更是无从得知,他要是能知道真的成了能掐会算的神仙,对尉缭的表现,周冲很是理解。 “嫪毐这人虽贪,还不至于做出大逆之事,难道是我看走眼了?”尉缭真的是想不明白道理,皱着眉头苦思。 王敖也是赞同尉缭的看法,道:“先生之言有理,长信侯喜弄权势,养士数千,可还不至于为逆。” 嫪毐造反一事,实在是事起仓促,谁都没有想到,就是嫪毐本人也是没有想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才酿成了那起逆事。 他和秦始皇之母淫乱,私生了两个儿子,他在心里一直以秦王的“假父”自居。秦王二十二岁,在雍城行冠礼,行完冠礼秦王就亲政了,嫪毐也跟着去了。秦王亲政本是好事,举国欢庆的大事,嫪毐把酒喝多了,和人赌博。 也许是活该他倒霉,他的手气不顺,老是输。这赌徒嘛,都知道一个德性,越输越是想赢,实在不能赢就耍赖,他也是这样表现。他当时权势熏天,炙手可热,谁都得惧他三分,偏偏都是喝了酒的人,赌性发作,只知意气之争,中大夫颜泄也在赌博,也喝醉了就是不让嫪毐,嫪毐发火了,指着颜泄的鼻子骂:“老子是王上的假父,x的是太后,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颜泄吓了一大跳,酒也醒了,找个借口逃出去了,跑到秦王那里去哭诉。秦王一听那还得了,决定清理,当然秦王很聪明,并没有马上发作,而是派人秘密调桓齮的军队。 嫪毐酒醒之后,心里害怕,去找太后商量。他们收买的两宦官跑来报告他们,说秦王秘密调军队来了,知道大事不妙,二人商量一阵,决心造反,杀秦王立两人的私生子为王。 要造反,当然要有一个借口,嫪毐建议太后用她的玺印召集宫骑,就说祈年宫有贼,秦王命宫骑救驾。当嫪毐带领宫骑来到祈年宫时,秦王身边几乎没有军队,只有宫人和宦官,是处于绝险之地,要是换个人肯定是怕了,秦王根本就不怕,站到城头上大骂嫪毐就是贼,并命令那些宫骑捉拿嫪毐。很多宫骑当场就喧变了,嫪毐带领他的死士心腹攻打祈年宫,秦王命宫人、宦官抵抗,并许诺给他们封赏。 秦国的法令赏罚分明,说赏肯定赏,那些宫人、宦官奋力抵抗,直到秦军赶到,轻松击溃嫪毐。嫪毐发起的造反事件,给秦王不费吹灰之力就粉碎了。 这事本来极其隐秘,周冲要不是熟悉历史也不可能知道,一点也不惊奇尉缭他们的反应,本想说明事情经过,让他们不要再怀疑,转念一想这事涉及宫闱之事,宫闱之事是历代大忌,知道的人往往被处死,秦王自己都没说,他要是说出来还不是撞枪口找死,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事古难全,也许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也未可知。” 王敖、淳于珏对周冲的话深表赞同,点头道:“宫中之事往往出人意料,很多秘辛不为外人知道,也就不妄自揣测了。” 尉缭何等聪明之人,哪会看不出周冲故意不说,右手拉着周冲的左手,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国家何尝又不是。” 周冲感觉尉缭在自己的掌心写字,微一凝思,才明白他写的是一个“写”字,周冲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你不方便说,写总可以了吧。心想他这种高人居然玩这一手,忍着好笑,在尉缭的手里写了一个“淫”字。 尉缭恍然大悟,道:“如此一来,仲父也不保了,一日去三害,实是国之幸,大秦自此不同也!天下大势自此始也!”非常的欣慰。 周冲自然明白他说的三害是指嫪毐、吕不韦和太后这三个制秦王肘的人,此三人一除,秦王大权大握,就可以大展鸿图,那场为期十年的统一战争也就迫在眉睫了。 两人在打哑谜,王敖和淳于珏有点迷糊了,王敖问道:“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尉缭还没有回答,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快,围住,一个人也不能放走!”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周冲一个头两个大,叫道:“难道有歹人混进来了?”这一造反事件牵涉很广,死的人很多,要是给吕不韦、嫪毐的死士心腹躲进来,这罪可大了,一想起秦王的雷霆手段,周冲差点晕倒在地上。 第四章 宫闱之乱(下) “掌柜,请开门。”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这声音非常耳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周冲微一凝神立是记起,这是咸阳内史曹勃。对于曹勃这个人,周冲的印象不错,知道其人诚信,四宝斋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他有很大功劳,周冲心下略安,忙打开门。 曹勃正带着一队军兵站在门外,冲周冲一抱拳,道:“掌柜的,曹勃王命在身,请恕无礼了。”手一挥,喝道:“搜。” 周冲正要说话,看见曹勃眼睛朝他一闪,忙把到嘴边的申辩话吞了回去,道:“敝店正经买卖,绝无违反大秦律法之事,大人请进店搜查。” 曹勃一步跨进来,等军兵进去了才抱拳一礼,道:“周掌柜,缭子先生,别来无恙,曹勃这里有礼了。” 他言来非常欣慰,高兴之情溢于言表,绝非作伪,周冲有点纳闷了,心想他这是唱的哪出,会不会是借搜人为名,行游说之实,回礼道:“周冲见过大人。” 尉缭回礼,道:“托曹大人的福,缭子也还过得去。大人公务缠身,难得有机会光临敝店,不知大人有何贵干,带得如此军兵。”曹勃为何而来,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尉缭如此说话只不过是一个潜台词,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就是秦王平叛的进展如何。 曹勃笑言道:“长信侯为逆,曹勃奉王命捉拿奸人,有两个逆贼逃到这里,曹勃打扰了,这里告罪。” 这话只说了他的责任,并没有谈到尉缭想知道的事情,要是这样理解的话就错了,尉缭何等聪明之人,已经品出另一番意思了,那就是一切都在秦王控制之中。要是局势没在秦王控制中,他就不可能调得动军队,更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地来搜查,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尉缭欣慰藉地点头,道:“天道荡荡,纵有不法之徒,也难成事。” 很是平常的一句话,曹勃却大喜过望,道:“缭子先生有意出山?”他曾力邀尉缭出仕而不可得,一直以为他无意仕途,没想到尉缭如此关心秦国局势,这是他有意为秦国效力的最好表现,他能不高兴吗? 然而他的兴奋没持续多久就给尉缭下一句话打击得没了,尉缭说的是“山野之人,无意仕宦,只要无忧无虑即足也。” 曹勃失望地轻叹一声,道:“缭子先生世外高人,曹勃不敢再有奢望。” “你以为他真的不想出山?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早就想出山了,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再说,象他这种高人,才不会为功名所累呢,要向他讨主意没问题,要约束他,门儿都没有。用我们后人熟知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听调不听宣!你有难题,尽管找他,他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不会做官,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吧。”周冲在心里偷笑,言有所指地道:“世事变化无常,未来之事难以预料,将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只有到了将来才能知道。” 曹勃也是个聪明人,什么也没有说,向尉缭深深一揖,再向周冲施礼道:“谢周掌柜。”他向尉缭一揖,意思是说真要有你为大秦出力的一天,我曹勃感激无已,先行谢过。对周冲施礼自然是谢他提醒。 周冲忙礼,连称不敢。尉缭受了半礼,回了半礼。尉缭如此做法,应该是不礼貌的举动,按理曹勃要不高兴才对,没想到曹勃却是兴奋难已,连声道:“王上圣明,得先生相辅,天下大事成矣!” 淳于珏有点糊涂,悄悄在周冲耳边嘀咕道:“周兄,你们这是打的哪门子哑谜?” 周冲一瞧,她一脸的迷茫,俏脸上更增几分妩媚,不由得心头一跳,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淳于珏眨巴着眼睛,以手掩嘴偷笑。 尉缭之所以受半礼,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说他是为大秦而来,曹勃能不高兴吗?他们都是趣人、妙人,如此一来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形亲近,相对大笑,极是欢畅通。 “走,快走!”一阵喝斥之声打搅了他们的好兴致,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冲寻声望去,只见几个军兵推搡着两个浑身是伤的人,这两人一身绫罗绸缎,很是华贵,只可惜给划破了不少口子,难以蔽体,糟蹋了上等华服,手指上戴了名贵的戒指,戒指上的宝石闪闪发光,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养尊处优!”周冲在心里点评两人,心想长信侯取悦于太后,权势熏天,他的食客死士自然是骄纵难驯,打扮得富丽堂皇也是情理中事。向曹勃一施礼,道:“曹大人明鉴,这两人实非敝店中人,还请曹大人明察。” 尉缭看了两人一眼,眼里颇为不屑。他这种高人对于天下大势很热心,但是要他身着华服,穿金戴银,他又不屑为,自然瞧不起他们了。 淳于珏美丽的小嘴一撇,不屑地道:“金衣禽兽!”意思是说这两人并无什么真本事,只知道修饰边福,衣着打扮,和穿着金衣的牲畜没区别。(现代那些只知一味追求时髦打扮的人,是不是当得这四字?嘿嘿!) 曹勃抱拳回礼,道:“周掌柜请放心,贵店正经买卖,哪会养这等无用之人,本官自会秉公外理。周掌柜,缭子先生,王先生,淳于小姐,下官公事在身,不能多担,告辞了。” “大人慢走。”周冲他们把曹勃送到门外。 周冲相信曹勃的为人,相信他会处理得很好,这事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小插曲而已,过了就算。 然而,几天之后赵高的出现,让周冲心惊胆跳。这天,周冲正在店上打理生意,看见赵高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虎贲卫士直奔店里,一见面就扯着他那尖细的太监嗓道:“恭喜周掌柜,贺喜周掌柜。” 周冲忙回礼,道:“草民周冲见过赵大人。请问赵大人,喜从何来?王上又向敝店订购货物了?这全仗赵大人美意,周冲感激不尽。” 赵高笑笑道:“那倒不是。王上是要宣召周掌柜,赵高做了这么多年的奴才,就没有见过王上宣召过商人,周掌是柜第一人,大喜呀,大喜呀,周掌柜请吧。”本是喜事,却给他的尖细高亢的太监嗓说得刺耳之极,难听得要命。 能够得秦王的宣召,这的确是一件让人兴奋的好事,然而周冲不仅没有喜悦,还提心吊胆,心想:“赵高是有名的两面三刀之人,他的话绝对不能信,他说喜事肯定是坏事,肯定是秦王派他来捉拿我的。那几个虎贲卫士老拿眼睛往我身上瞄,随时准备动手。难道曹大人出卖我了?官场上的人不能尽信,一是他们的话太假,往往是场面话;二是上面一压,他不变都不行,这是身不由己呀。时光可以流逝,这条官场经却是不会改变的,我来的那个世界还不是这样吗?赵高之来,完全有可能与这事有关,我该怎么办?”想到可怕的后果,周冲都快抓狂了,把国骂甩给了那两个倒霉蛋。 第五章 谏秦王(一) “大秦万年,万年,万万年!”朝殿卫士们齐声高呼,声震长空,良久难绝。 这种歌功颂德之声,周冲在电视电影里看得多了,本不以为奇,然而听了这些卫士的呼声,不得不从心叹服: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了!那些影视作品为了冲击视听效果,不惜巨资打造,毕竟是假的,不能和真的相比,秦王的卫士呼声自有一股惊天动地的威势,远非金钱能够打造出来。 这些卫士更有一桩奇特处,那就是他们呼喊是全身心地投入,好象如此呼喊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绝对没有口不应心的表现,周冲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观点,心想能够让卫士具有如此信心,相信秦国能够万年,万万年的人不是雄主一词能够赞美得了,应该是少有的雄主才能激起他们如此的信心。 中国历史上的君王虽多,其中还不乏雄材大略的君王,但如此秦始皇者却少之又少,也许只有他才有这种能耐。 只要有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能给人以无穷信心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国家大事上更是这样,不仅仅要给臣子们信心,还要给士卒们信心,给百姓以信心,做不到这点,秦始皇不可能统一中国。 “好威风啊!”周冲脱口赞道。 走在身边的赵高给周冲解释道:“周掌柜有所不知,以前的卫士并没有这么多,这都是王上下旨增派的人手,在以往根本就没有这样大的声气,听起来就觉得少了点什么。给周掌柜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理,就少了点威风。”挺挺胸脯,心气都高了几分。 要是按照一般人的想法,秦王调集如此之多的卫士守卫朝殿,为的就是一声呐喊,威风一下,这是十足十的不恤民情,是暴君之行,是他心里害怕的表现。特别是儒生们,肯定会持这种看法,他们对秦王的评价不正是如此吗? 然而周冲却没有这种想法,他想的是“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秦王统一天下的壮志马上就要付诸实施,统一战争即将发动。” 秦王发动统一战争的时机成熟了,一是他亲政了,大权在握,可以推动这一伟业的实施;二是他借这次造反事件,把那些能掣他肘的人全面清除,就可以集中精力来进行统一战争。 当然,周冲也明白秦王之所以如此做的另一个原因,也就是他的心气太高,凡事都要有气魄,没有气魄的事情,他就不满意。 “赵大人身在局中,听得多了,不以为奇,周冲一介草民,第一次听到如此威风的声音,不免感叹一句,赵大人不要见笑。”周冲笑着谦逊,受到感染,头也昂了起来。 赵高看着身边的卫士,道:“周掌柜,你看,他们一喊,这胸都挺出来了,以前可没这回事。万象更新了!” 万象更新一词很好地说出了中国历史在秦始皇亲政后发生的变化,可以说截然不同。周冲在心里大加赞成,道:“赵大人妙人妙语。” 赵高要不是有后来的悖逆之行,骂名千载,而是兢兢业业,凭他的才学,博一个青史垂名,流芳百世,成为宦官的楷模还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周冲鼻子轻微抽动,赵高眼尖,问道:“周掌柜,你发现什么了?” “哪来的血腥气?”周冲脱口问道:“不仅有血腥气,还有一股尸臭味,好浓烈的血腥气。”鲜血非常腥,人血的腥味比起猪牛之血腥味更加重,周冲给一阵强烈的人血腥气刺激得心头难受,开始干呕起来。 赵高皱了皱眉头,叮嘱道:“周掌柜,王上召见你,是有要事和你谈。要是王上没有问的事,你也不要管。周掌柜是明白人,知道一个理:不该管的不要管!” 不该管的不要管,绝对称得上人生处世哲学中的经典,周冲对此是深表赞同,点头道:“谢赵大人提醒,周冲明白。” 赵高赞许地道:“那就好。周掌柜,请吧,王上在等着你呢。” 周冲跟着他向前走,问道:“赵大人,这血腥气是哪来的?朝殿上有如此浓烈的血腥气,周冲愚钝,还真想不明白道理。”不是周冲不明智,而是他好奇,再明智的人好奇心起都会变得不明智,周冲正是这种情况。 赵高白了周冲一眼,脸色一沉,道:“我刚给你说的话,你就忘了?一点不长记性。”这话很严厉,带有数落成份。 象赵高这种人拿眼色给人看是家常便饭,周冲一点不以奇,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难以忍受,周冲正要反驳,看见朝殿台阶下堆了很高一撂尸体,有的尸体脖子上还在向外渗血,流得满地都是,血腥气正是从尸体上传来的。 这些尸体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身着朝服,很明显是秦国的官员。 秦王性格冷酷,说要杀人肯定要杀人,但是一次性杀这么多的臣子,还把他们的尸体扔在朝殿上的事情没有听说过,周冲纳闷了,开始搜索记忆,突然一道灵光在脑海里闪现,记起一桩著名的历史事件,大叫一声:“必须得阻止,不然还要杀好多人。” 周冲大声道:“草民周冲,有要事上谏大秦王上!” 赵高完全没有想到周冲会来这一手,吃了一惊,瞪着周冲问道:“周掌柜,你这是做啥?快起来,你知道嘛,这可是杀身大祸。”急得不住搓手,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智计不少,如此无奈,可见此事真的是无法可想了。 周冲不为所动,冲赵高一抱拳,大声道:“草民周冲要进谏太后一事,请赵大人转奏大秦王上。” 赵高手举起了又放下,放下又举起,瞧他那模样,真恨不得给周冲一个结实的嘴巴,最终一跺脚,道:“人要过奈何桥,孟婆也没办法,周掌柜,你不要怪我赵高没有提醒你。”转身跑走,自去禀报秦王。 望着赵高的背影,周冲心里一阵后怕:“要是按照历史的发展,我只要如此一说,秦王就会改弦更辙,要是历史重来并不按照原先的轨迹发展,我岂不是把命搭上了?” 第五章 谏秦王(二) 没过多久,赵高快步跑了出来,到周冲面前一站,轻叹一声,脸一肃,指着那些尸体问道:“王上有谕:周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进谏寡人,说太后事,你看见那些尸体了吗?二十七个大臣都给寡人杀了,朝臣们都闭嘴了,不再来唠叨,难道你就不怕死,你现在闭上你的嘴巴,给寡人滚!” 从口谕中可以听出来,秦王正在盛怒头上,火气大着呢。 按照赵高的想法,秦王如此严厉的口气,足以吓倒千夫,周冲这个草民应该是夹着尾巴滚蛋,然而周冲的表现让他大跌眼镜,要是他戴得有的话。 周冲好象没有听到赵高的话似的,大声道:“草民周冲听说天有二十八宿,降生于地,是为正人。现在已经死了二十七个,还差一个,草民之所以来,是为王上凑够二十八人之数。古来圣贤尚不免一死,周冲又何惜一死,请王上成全。” 这话是摆明了要和秦王对着干,赵高的脸色都白了,看了好一阵周冲,轻叹一声,道:“周掌柜,你保重。”转身跑走了。 听赵高那口气,好象周冲死定了,周冲在心里偷笑,道:“那位历史名人不就是这么说的吗?我背诵他的说词,不会没有效果吧?除非现在的秦王和历史上的秦王不一样。” 没过多久,赵高气喘嘘嘘地跑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牛高马大的虎贲卫士,不用想都知道是来捉拿周冲的。赵高立定,抹抹额头上的热汗,道:“周掌柜,请吧。”一打手势,两个虎贲卫士不由分说,象老鹰抓小鸡似的连推带搡地把周冲带走了。 周冲脸色不变,问道:“赵大人,王上可是要生煮周冲?” 赵高白了周冲一眼,道:“你知道了,还何必问。” “狂夫故犯吾禁,炊镬汤于庭,当生煮之。彼安得全尸阙下,为二十七人满数乎?”周冲在心里默念秦王当年说的话,心想历史重来,居然如此的相近,看来成功的可能性极大,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来到朝殿下,只见一口大铜锅,里面盛满了清水,三个太监正在往锅下扔柴禾,周冲指着铜锅,道:“赵大人,这锅是用来煮我的吧?” “这要问王上,奴才可不知道。”赵高狐狸尾巴问出来了,狡猾的潜质显露无疑。 周冲再往殿上一望,只见秦王正坐在王座上,浓眉倒竖,脸色苍白,呼呼直喘粗气,右手拔剑出鞘,站起身来,拄剑于地,喝道:“把狂夫押上来,给寡人活煮了。”对群臣道:“你们都去给寡人看好了,凡有再敢说太后事者,他就是榜样。二十八个人算得了什么?就是一百,一千,一万,寡人照杀不误!” “我读历史读到这事时,说你气得口吐白沫,我还不信,心想你那样大的气魄,断无气到这种程度的道理,没想到你真的气成这样了。也是秦王你哦,身体棒,换一个人早就气成心脏病了。”周冲在心里颇有点好笑。 殿里的群臣,分文臣与武将站列左右两边,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敬之态,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低眉顺目,大气也不敢出,跟着秦王出了朝殿,来到台阶上。 周冲一瞧,李斯也在其中,李斯不停地冲周冲眨眼,右手食指不停地指着地上。周冲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周冲马上认错,夹着尾巴走人,还可以捡回一条命。 李斯这个人,周冲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没有太多的好感,也没有厌恶之感,他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指点自己,周冲心里对他还是很感激。周冲微微摇头,李斯一脸的失望,眼皮下垂,看着地上。 李斯的表现无异于是在告诉周冲,你自求多福吧,我是救不了你。对于他这种功利心太重之人,能有这种表现,周冲一点也不意外,在心里好笑:“你以为我死定了,等一会儿,我就会龙出生天,成为秦王座上嘉宾。” 秦王大步来到铜锅前,手里的剑在火里搅动两下,道:“多加点,火不旺。”火已经够旺了,他仍嫌不足,可见他的气有多大了。太监又扔了好多柴禾进去,火焰上腾,笑得正欢,发出呵呵的声响。 “来啊,给寡人扔进去。”秦王怒气冲天地道:“如此狂夫,寡人要你不得好死。” 两个虎贲卫士推搡着周冲,周冲开始演戏了,蹬开了双腿,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起来,嘴里嗥叫道:“那是烫猪的,我是人,怎么能煮我呢?” “你这种狂夫,连猪都不如。”秦王不假思索地骂起来。 两个虎贲卫士使劲推周冲,周冲沙哑着嗓子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们可怜一下我,让我多活一会儿。” 说实在的,秦王因他母亲之事连杀二十七个大臣,谁心里不心疼,这两个虎贲卫士也不例外,听了周冲的话,怜惜心发作,手上的力量小了几分。 秦王何等眼光,眼中精光暴射,喝道:“你们没吃饭,寡人的薪俸难道给猪吃了,一点力气没有。”两个虎贲卫士捏捏周冲后背,意思是说我们尽力了,你不要怪我们,使劲推着周冲向铜锅走去。 来到铜锅前,虎贲卫士架起周冲,就要扔进热气腾腾的锅里,周冲心想戏也演得差不多了,该是到下说词的时候了,道:“草民听闻‘有生者不讳其死,有国者不讳其亡;讳亡者不可以得存,讳死者不可以得生’,死生存亡之计,明主之所究心也,王上欲听么?” 李斯忙出列,施礼道:“王上,臣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周冲这种狂夫在临死之前必是感悟王上的威德,还请王上暂缓片刻,让他毕其词,死而无憾。” 这可到了关键时刻,秦王要是同意的话,周冲就可以下说词,要是不同意的话,只要他一个手势,周冲就会卟嗵一声,给扔进锅里,煮个稀烂,周冲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秦王。 第五章 谏秦王(三) “你这狂夫,死到临头,居然还敢饶舌。”秦王怒气不息,道:“不让你说话,你肯定会喊冤,也罢,寡人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死而无憾。” 周冲暗中松口气,心想机会来了,精神一振,侃侃而谈,道:“忠臣不进阿顺之言,明主不蹈狂悖之行,自古皆然,王上何故明知而故犯?草民有忠言而王上不听,是王上负草民;王上有狂悖之行,而不自知,草民要是不说,是草民有负上,草民恐草民死后无人进谏王上,则天下之势危去,大秦之帝业危也!” 秦王悚然失色,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阵还剑入鞘,脸色也好多了,问道:“先生之话从何说起?当今天下秦最强,大秦军队所至,无不所向披靡,山东六国谁敢撄我大秦锋芒?你不会是为了活命,故意危言耸听吧?你要是说出道理来,寡人让你活命,要是说不出道理,这汤还是滚烫的。”话虽如此说,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再疾言厉色,倒象是辩驳。 都知道秦始皇这人胆识过人,没想到自己这一通话居然震住他了,周冲心里不免几分沾沾自喜,也有几分难以置信。后世都骂秦始皇独夫暴君,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喜欢听不同的言词。可以想象得到,在那种情况下,要是换一个人,肯定是跳脚大骂周冲,然手大手一挥,让人把周冲扔进锅里煮掉了事,哪会和周冲磨牙。 “秦王这人虽是决心一旦下定,难以更改之人,要是指出他的做法有损统一大业,他马上就会改弦易辙,果然是这样。”周冲在心里对秦王的所作所为很是赞赏,道:“草民斗胆,请问王上一个问题。” 秦王跨前一步,离周冲很近了,道:“先生请讲,寡人一定不让你失望。” 周冲坦然而笑,接着道:“王上圣明,诚如王上所言,当今天下秦最强,山东六国犹如郡县,然秦之所忌者苏秦遗策,合给而已。若山东六国合纵,请问王上,秦胜算有几成?” 秦王看了一阵周冲,很是赞许地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如此胆识。山东六国虽弱,与大秦相抗,犹如郡县之与一国;若是合纵,则大秦为郡县。你的话,和这有什么关系?” “王上是不是决心统一天下?”周冲问道。这个问题周冲早就知道答案,但是亲口问出,那种感觉仍然让人兴奋,这就好比热恋中的男女,明知对方心属于己,亲口得到承诺依然让人兴奋,道理是一样的。 要知道秦始皇完成的统一大业是中国历史,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中国历史、人类历史就此进入新篇章,任何人得到秦王的亲口回答,都是自豪一辈子的事情。 “寡人是有这打算!”秦王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凡有利于统一大业,无论什么事,无论有多艰难,寡人都要做!凡不利于统一大业,无论什么事、无论什么人,寡人都会毫不客气!即使寡人的亲人,寡人也会国法无情!” 这无异于统一宣言,群臣一齐拜伏于地,齐声颂道:“王上圣明!大秦万年,万年,万万年!” 历史上的秦始皇也是这样,凡是有利于统一大业的事情,他就会去做,不利于统一大业的事,他不会做,也不允许别人做。要是有人想阻止他统一天下,他的做法非常简单,就三个字:杀无赦! 尽管周冲早就知道秦王有此雄心壮志,亲耳听来和从史书读到,那感觉真的是截然不同,也是激动难已,赞道:“王上圣明!必成大业!” “起来吧!”秦王对群臣道,走到周冲身边,右手搭在周冲肩上,笑着道:“托先生吉言,寡人相信,只要寡人去做,天下一定归一!对了,先生,你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说说,寡人错在哪里?” 看得出,他这是真心请教,怒气已经平息了。 “按照史书记载,你怒气平息还要我下一番说词才对,没想到你的怒气竟是这么快就消了。”周冲在心里有点难以相信秦王的怒气平息得这么快,道:“天下之所以尊秦,不仅仅是秦国强大,秦国的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忠臣烈士毕集于秦庭,而是因为王上一代英主,质性聪颖,志气超迈,王上虽在弱冠,然王上的英名早已传播天下,六国之君无不闻王上之名而丧胆。” 这话在这种情况下说,有拍马屁嫌疑,但实际情况也是这样。好多书、影视剧把秦王刻划成少不更事,其实大错而特错,他自小就聪明过人。十四五岁时,就连老谋深算的吕不韦都在他手下栽了跟头,不得不收敛。 秦王摇手,道:“别尽挑好听的说,寡人要听不对的,寡人诚心向你请教错误。” “谁说秦王自大自负,不喜欢听忠言呢?”周冲有点难以置信秦王的表现,道:“王上当知,民心即天下,王上囚母于雍城,母子不得相见,此诚悖逆之行,会给人指责不孝。太后一事是王上的家事,草民本不该多言,可王上是要得天下的人,王上的家事也是国事,是天下事,草民还请王上三思。” 这话前面本来还有“车裂假父,有不仁之名;襄扑两弟,有不友之名”这两句难听的话,秦王的态度大变,周冲也就不说了。再说,这两句话实是有些牵强,特别是车裂嫪毐一语更是没有道理,他一万个该杀。 而当年那位历史名人就当着群臣之面说出了如此难听的话,秦王也接受了,由此可见秦王的气度确非常人所能及。可以想象得到,换一个人肯定是跳脚大骂了,不把那位历史名人给杀了才怪,哪会给他官做,还是上大夫呢。 秦王平定了嫪毐之乱后,把嫪毐车裂了,把两个私生子杀了。他的怒气依然没有平息,下旨把太后赵姬流放到旧都雍城去,不准她回咸阳。群臣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大夫陈忠进谏秦王,要他把太后接回来,他发火了,把陈忠给杀了。 陈忠死后,又有二十六个大臣进谏,力主秦王接回太后,秦王的怒火大着呢,一口气把二十六人全杀了,要人把他们的尸体扔在朝殿下面,以此来威吓群臣,要他们不要再谏。 “先生之言差也,寡人不如此,则国法何在?太后是寡人的生母,要不然的话……谁敢讥笑寡人?”秦王浓眉倒竖,道:“谁敢讥笑寡人,寡人就要他死。”这话说得怨气冲天。 赵姬行为不检点,秽乱后宫不说,还参与了谋杀秦王的政治阴谋,的确难以让人接受,这点就连一向指责秦王的儒家都很是不屑。 对秦王的怒气,周冲能理解,道:“齐王建和韩王安就在嘲笑王上不孝,叹息摇头。” 秦王右手一探,佩剑给拔出一半,怒目圆睁,咆哮道:“他们竟敢讥笑寡人,寡人决不饶过他们。”想到这两人现在正在咸阳,喝道:“来人啊,把这两个昏君给寡人抓来。” 第五章 谏秦王(四) 用现在的话来说齐王建和韩王安当时正在咸阳进行“国事访问”,这种说法当然是好听点,秦国强盛,他们这两个“友好”国家,是来朝贡的才对。 要是真的如秦王所言,把这两人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会演变成“国际”纠纷,群臣在心里把周冲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齐刷刷跪了下来,道:“王上请息怒。” 周冲看见李斯对他是怒目相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装作没看见。 “你们,谁敢阻止寡人?”秦王紧握手中的剑,怒视群臣道:“你们是不是要寡人把你们都杀了?” 周冲的表现却是与众不同,连声叫好,道:“好好好,王上做得好!” 现在情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应该阻止秦王胡来才对,没想到周冲竟然还在叫好,无异于火上浇油,群臣是气不打一处来,齐声喝斥道:“住口!” 周冲当作没听见,接着道:“大秦帝业自此败也!” 秦王霍地转身,瞪视周冲,喝道:“大秦最强,何以帝业败坏?” 周冲笑着问道:“王上可知楚人因楚怀王而怀恨大秦乎?”楚怀王上了张仪的当,给秦国囚禁不说,最后还身死异国,楚人引为奇耻大辱,无不恨秦。 “那又如何?”秦王冷笑道“楚国还不是向我大秦称臣?只要我大秦强大,还怕楚国吗?笑话!” 周冲神色不变,道:“楚国,弱国也,秦国,强国也,秦国自是不惧楚。若王上擒韩齐二国之君,怨秦者则韩齐楚,三国也。韩齐二国,自来与秦国友好,失此两友国,化友为敌,再加上燕、赵、魏三国怨秦者,则六国合纵成也,请问王上,秦为郡县,还是六国为郡县?” 在当时,对付秦国最好的办法就是合纵。合纵之策是苏秦提出来的,他卖光家产西行入秦,游说秦惠文王,秦惠文王才杀了商鞅,对这种游说之士没好感,明知他有才也没有用他。苏秦很是不满意,就针对秦国提出合纵之策,以此来游说六国之君,最终合纵成功。 纵是指一竖的意思,从北方的燕国,到南方的楚国,刚好是一竖,因此这一策就形象地叫纵。合纵之策施行以来,秦国二十多年不敢向山东用兵,保得六国二十年太平,难得呀! 为了击破合纵之策,张仪提出连横之策。是指秦国与六国中任何一国结为友好国家,这个国家就是齐国,是以齐国一直和秦国关系不错。 到了秦昭王时,秦昭王采纳应侯范睢提出的“远交近攻”之策,和齐国的关系进一步巩固,两国几十年没有打过仗,关系非常好。至于韩国嘛,那是因为处在秦国东进的第一站的战略要冲上,不得不向秦国低头,言听计从。 秦王要统一国家,最怕的就是六国合纵,他要是胡来,合纵立成,要想破纵,又要花费好多时间与精力,秦王右手指着周冲,指了又指,还剑入鞘,大笑,道:“周先生,你厉害,你厉害,在这里等着寡人。算了,让他们去说吧。你们,都起来。” 万未想到,怨气冲天的秦王居然给周冲轻轻一语就说得没有了怒火,群臣对周冲的看法马上就改变了,道:“谢王上!”站起身,以钦佩的眼光看着周冲,只是碍于秦王在场,要不然的话肯定是感激话满天飞了。 “舜事母,尽孝道,升龙为帝;舛杀龙逢,纣戮比干,天下叛之。草民自知必死,草民恐死后再也没有人向王上进忠言,怨谤日腾,忠谋结舌,中外离心,诸侯叛秦,秦之帝业垂成,却败于王上之手,岂不可惜?”周冲挣脱,三两下脱下衣服,光着上身,大步向青铜锅走去,道:“草民言尽于此,请王上活煮了草民。” 秦王忙一把抱住周冲,右手连挥,道:“撤下去,快点,撤快点,慢吞吞的,没吃饭!” “他的表现和史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嘛。”周冲在心里好笑,继续演戏,道:“王上已悬榜拒谏,要是不杀草民,何以服天下?” 秦王右手冲一个文臣一挥,道:“王绾,快去取下来。王翦,你也去。” “遵旨!”王绾和王翦两人应一声,小跑着出去了。瞧他们两人那模样,哪里是在跑,纯粹就是在飞。 “来人,给周先生更衣。”秦王一指赵高,道:“赵高,你来。”赵高虽是不愿,还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应一声跑了过来。 赵高这人,周冲见着他的面就要小心点,哪会要他穿衣,道:“阶下皆忠臣,二十七人皆受戮陈尸,草民安敢独自着衣?” “赵高,快,带人去收拾一下。”秦王冲群臣道:“你们站着象木头人,动手啊。李斯,你去调一批上等棺木来,要最好的,这事你负责一下,一定要厚葬。还有,他们的亲人,要妥加安置,要给抚恤费。他们的俸禄按三十年计,一次性发给他们。” 周冲很是感慨地想:“历史重来,故事虽然一样演进,在细节上却大为不同,史书可没有提到秦王安置陈忠他们家属的事,难道史家故意不写?秦王的骂名太重,完全有可能!” 秦王解下身上的王袍,给周冲披在身上,怪责道:“周先生,你看你,这天也够冷的,还象个负气的孩子,把衣服脱了,也不怕冷着。” 王袍加身,周冲是做梦都想不到,忙推辞,道:“王上,周冲一介草民,不敢受王上如此厚恩,断不敢披王上之袍。” 秦王看着群臣,道:“你们都听着,周先生是寡人的先生,你们要尊敬他。” 群臣齐声领命,周冲发现李斯的眼里还有一丝艳慕之色。 “君子豹变!”周冲在心里想:“难道这种好事落在我身上了?”还晕乎乎的,根本就不相信有这种好事。 “周先生,你现在是寡人的先生了,走。”秦王拉着周冲的手,来到朝殿,坐在王座上,要赵高给周冲在他身边设一座位,要周冲坐下,道:“陈忠他们是忠臣,就知道数寡人之罪,没有明析天下大计,先生让寡人茅塞顿开。他们要是象先生这样,说得透彻,寡人哪会不听。” 周冲不得不承认一个铁则:说话要讲技巧!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去说就有不同的效果,原因就在于说话人的方式不同,进谏君王也是一样,要以君王能够接受的方式去说,他不会不听。 秦王接着道:“先生以为,寡人接下来该做什么?” 周冲心想这不是有一件现成的事儿嘛,道:“王上,草民以为王上应该把太后接回来。” 秦王眉头一挑,周冲心头一跳,心想:“难道你不同意?” 第六章 官袍加身(一) “来到邯郸学人走,高抬脚,轻摆手,一直学到九十九,还是不会邯郸走!”一阵童谣飘荡在夜空中。 童谣嘛,应该是小孩子唱的才对,然而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唱这童谣的人竟然不是小孩,是一个大人,声音高亢浑厚,自有一股慑人威势。 这歌声不是出自别人,是出自秦王之口。周冲一建议秦王应该马上去把他母亲赵太后接回来,秦王眉头一挑,霍地站起,道:“对,先生说得对,寡人这就去把母后接回来。来人,备车!” 周冲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心想这一通折腾下来,天都黑了,忙道:“王上,天色已晚,还是等天明了再去也不迟。” 秦王摇头,道:“先生有所不知,寡人想念母亲想得厉害,恨不得马上见到她老人家。要是见不到她老人家,寡人今儿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 亲情是天生的,谁也不可能斩断,秦王气头上倒不觉,一到气平了,就觉得母亲纵有千般不是,还是那样可爱,能给他一温暖。 这点很好理解,群臣都怕他,说的话大多是半真半假的恭维话,很少有真话。母亲就是母亲,也许她说的话不能令他满意,至少那是真实的,这使得听惯了恭维话的秦王有耳目一新之感。 再说了,一想到母亲,秦王就想起当年和母亲在邯郸艰难度日的日子,在那段他人生最黑暗的日子里,他们没少受人欺凌,都是母亲呵护着他,要不是母亲护着他,他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这些极富母爱的往事涌上心头,就算铁石心肠,也会化为绕指柔,他能不想念母亲想得发疯吗? 秦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周冲知道无法阻拦他,也就不说什么。让周冲想不到的是,秦王竟然要周冲同行,还要周冲和他坐在同一辆车上,就是御车了。 据史书记载,秦王当年也是带了那个历史名人,秦王要周冲随行,周冲也不意外,只是要他乘坐御车,周冲还真是想不到,有点受宠若惊。 说走就走,秦王马上就上登车出发。这事虽是秦王的家事,也是国家大事,群臣也只得跟了上来,满朝文武驾着自己的车乘,长长一队人,声势不小,夜幕降临之前离开咸阳,直去旧都雍城。 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奇特了,奇特得周冲想都不敢想,最让他想不到的是秦王居然会唱儿歌,周冲发现秦王眼里泪珠滚来滚去,不用想都知道他想太后想得厉害。 这事算得上秦王的隐私了,周冲深知一个道理,这种事越少知道越好,装作没看见,把脸别开去,掀起帘子,看外面的夜景。 群臣人数不少,驾车随行,辚辚的车轮声,在夜晚中自有一番风韵,这是周冲第一次听到如此多的古代车轮声,不由得轻叹道:“世事如梦,我做梦也是没有想到竟有如此之际遇!” 肩头给人轻拍一下,秦王的声音响起,道:“周先生看什么呢?” 周冲忙放下帘子,道:“草民好奇,看看外面的夜景,竟如此之美。” “别口不应心了,你是不想看见寡人落泪的样子。”秦王一语道破周冲的心思,道:“你以为看见了寡人的隐私,寡人就会对你不利吗?就会猜忌你呢?你呀,纯粹是多疑了。人,谁没有点隐私,寡人这点事算得什么。人,只要行得端,坐得正,还怕别人说,还别人笑话。” 不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不为别人的压力而动摇,不怕骂名,中国的帝王虽多,能如秦始皇者少之又少,这点周冲绝对不敢怀疑,道:“王上圣明!” 秦王看着周冲,并没有马上说话,颇有点失望,道:“你这话让寡人失望啊!” 这话有点严重,周冲忙道:“王上,草民质性愚驽,不称王上之意,请王上治罪。” 秦王摇头,道:“寡人说的不是这个。你这人,很伶俐的,要是你都愚驽了,这天下间就没有人称得上聪明。和你在一起,寡人总觉得新鲜。给你透个底吧,寡人身边的臣子们,要么捡好听的说,说难听点,就是寡人放个臭屁,他们都称颂那是龙屁,是香的。不拍寡人马屁的就尽捡不好听的说,指责寡人的过失,这言辞很是不中听,疾言厉色吧,陈忠他们就是这样,弄得寡人心火升腾,才把他们给杀了。 “唯有你这人不同,既能说真话,又给让寡人接受。母亲这件事,寡人又何尝不想把她老人家接回来,可寡人心头有气呀,一想到那脏事,寡人就受不了。要不是你,寡人这气还不知道要什么时间才能消啊。” 这话已经是掏心窝子的话了,说得很真诚,周冲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被史家骂得体无完肤的秦始皇居然会对自己说出如此真心话,愣住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王接着说:“只有昏君才会把那些刺耳的话当作找茬,寡人何尝又不知道陈忠他们是忠臣,可那火气实在是太大,不杀人就不能平息,现在回想起来,寡人在心态的控制上还得再下功夫。处理这事,寡人都气成这样,将来征战天下,让寡人生气的事更多呢,要是每件事寡人都这样火大,还不弄得一团糟。” 骂秦始皇的人往往忽略了他的可贵之处,说实在的,秦王是一个典型的知错就改的人,第一件就是关于他母亲失德一事,他处置太过,醒悟过来,马上就改了。第二件就是逐客一事,李斯《谏逐客书》片言回天,断然撤消了逐客令。第三件就是伐楚失败,亲自到王翦家里把老将军王翦请出来。 这三件事,周冲是耳熟能详,对秦王知错就改的品德很是赞赏,亲耳听到他的自责,还是让周冲吃惊,道:“王上言重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只要王上谨记今日之教训,将来就会少犯很多错误。” 秦王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这话寡人爱听。寡人欣赏的就是你这种品性,所以,寡人对你有一个期望。” 这一通话说下来,周冲的感觉秦王待他与别人不一样,不是君臣,倒象是朋友,不由得心头一热,道:“王上请讲,周冲一定不让王上失望。” 第六章 官袍加身(二) 秦王很是赞许,道:“寡人是想让先生讲真话,不要象王绾他们一样,一天到晚尽捡好听的说。寡人听多了他们的好话,累了烦了,就可以到先生那里去听听真话,松泛松泛,周先生,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事乍听之下小事嘛,不就说真话,只要不在肚里转肠子就行了,谁不会?细品之下,这题目很大,可以说天大,可以想想,满朝文武都说好听的,独独周冲一人不说阿顺之言,要做到这点并不难。难就难在要说到秦王的心里去,要让他有耳目一新之感,象秦王这种聪明绝顶的人,他有什么不懂,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要他觉得新鲜,就不是一个难字能说明得了的,可以说难如登天。 周冲可不敢接,迟疑着道:“王上,周冲本一介草民,所知所识皆平常百姓之事,于国家大事周冲更是不懂,哪敢以寻常事触犯王上。” 秦王脸一沉,道:“周先生这话就不对了,平常百姓又怎么了?要是没有平常百姓,寡人还是大秦王上吗?正是有平头百姓,寡人才是王上,才能征战天下。你了解平常百姓之事,那就最好了,寡人身边的臣子们,话说得很动听,也很有才情,就是不实在,你就给寡人讲讲平头百姓的事,寡人肯定会耳目一新。” 《唐且不辱使命》一文里,秦王把平常百姓贬得一文不值,没想到周冲听到的话却是秦王很重视老百姓,周冲真想不到,大有耳目一新之感,愣了愣,才道:“既然这样,周冲尽力就是。只是,周冲才疏学浅,有不当王上之意处,还请王上恕罪。” 秦王满意地点头,道:“你别以为寡人高高在上,就不知道平常百姓的生活,寡人在邯郸做人质时,还不是过的平常百姓生活吗?那时候,寡人有几个好友,燕丹,丹子就是寡人的好友,我们经常在一起撒尿和泥。” “燕丹?哦,就是那个策划了荆轲刺秦的主谋。”周冲在心里想道:“历史重来,燕丹会不会再上演一次荆轲刺秦呢?” 秦王脸带笑容,道:“丹子那家伙,别看他小,做事可损呢。有一次,我们撒了一泡臊尿,把一堆泥给和好,他就说不要再玩捏泥人,玩多了没意思,要换个花样。”用手背碰碰周冲,问道:“你猜,我们怎么着?” 万未想到,秦王对自己如此亲切,周冲又一次晕乎了,道:“你们是不是要做损事?”此时的亲王哪里象个帝王,倒象是个顽童,那是回想起少年时光,周冲受他感染,也不称王上了,直言你们。 秦王点头,道:“我们两个,历来是我出主意,他去做,这次也不例外,还是我拿主意。我们隔壁住着一位老奶奶,姓姜,有六七十岁了。我就要丹子把稀泥放到门上,然后要他扯着嗓子叫‘姜奶奶,你的孙子看你来了。’姜奶奶有一个孙子,每个月要来看她一次,姜奶奶一听,开门就出来,没想到一团稀泥从头上掉下来,淋了一头都是。” 这种顽童事,哪个小孩没有三件五桩的,周冲听得很是好笑,卟哧一声笑出来,问道:“后来呢?” “别提了,羞死人了。”秦王笑得很开心,道:“当时,我们很开心,拍手叫好。姜奶奶是个好人,不仅没生气,还笑着说‘又是你们两个小崽子,太淘气了。’忽然,她闻到尿臊味,马上就不依了,拄着拐杖来追我们,她颤颤微微的,哪里追得上我们。没办法,她就到家里告状。 “母亲追出来,把我狠揍了一顿。我记得很清楚,母亲一边打我,一边流泪,说‘政儿,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将来是要做国君,要争气,不能再做这种顽劣事。’我当时还小,只有七八岁,根本就不知道国君是什么,就问母亲,国君是什么。母亲告诉我,国君就是治理天下的人,要我努力上进。我把母亲的话记在心里,不再淘气。 “丹子这家伙,实在是太损,他给他老妈揍了一顿,很不服气,第二天还要去找姜奶奶出气,要放火烧她的房子,给我揍了一顿,这事才算过去。” 周冲在心里感慨:“这就是两人个的差别,一个雄心壮志,要统一天下,努力奋进,终于实现了天下归一的计划,开创子中国历史的新篇章。另一个却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秦王囚他,他就派刺客来刺杀秦王。要是燕丹和秦王对换一下,秦王肯定不会派刺客,他会改革内政,把燕国治理得富庶,然后率领大军把秦国给灭了,以此来复仇。”(按:燕丹刺秦,很多人赞美,但多有史家讥评他不知道改革积弊,把燕国治理得强大,把复仇希望寄托在一刺客身上,十足十的愚蠢。想想吧,燕昭王为了报齐国之仇,不就是先把燕国治理很好,再联合六国,差一点把齐国给灭了,何等地意气风发!这事才过去多少年,他就忘了。) 秦王一脸的幸福,道:“那天晚上,我可是大吃了一顿,打了一回牙祭。是母亲买回来一只鸡,炖成汤给我喝。别看我现在是锦衣玉食,那时在邯郸,苦啊,能吃饱就是福喽,吃肉的时间一个月能有一次,已经是很不错了。我又是吃肉,又是喝汤,忙得不住打嗝,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母亲左手支着下巴,眼里满是慈爱,看着我吃得欢,忍不住笑了。 “我吃完肉,横过袖子擦擦嘴巴,打了两个响嗝:‘娘,太好吃了!’娘没有说话,轻轻点头,说:‘好吃,你就多吃点。’我这才发现,娘唯一的发簪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娘把发簪当了买鸡,给我补身子。因为,娘那天打我打得实在是狠,打得我屁股开了花。” 这故事既是温馨,又是辛酸,很是感人,周冲不由得鼻子发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天下父母心!在哪里都一样,在古代是这样,在现代是这样,在将来依然是这样!在平常百姓家是这样,在帝王之家也是这样! 秦王一下站起来,道:“赵高,赶快一点!天亮之前赶不到雍城,寡人唯你是问!” “刚才不是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就变了人?”周冲有点想不明白,秦王怎么说变就变。 第六章 官袍加身(三) 这一晚上,秦王的表现让人吃惊,周冲的评价是根本不象一个君临天下的雄主,倒象是一位急于见到母亲的游子,那种思念母亲的情景要不是周冲亲见,就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一个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帝王竟然表现得和平常人没有两样。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在情理中:秦王虽是历史巨人,他毕竟是人,也有情感,也有亲情。周冲很是感叹:天下间没有不动情的人,只是你没有找到搏动他心弦的方式而已! 整个晚上,秦王都在念叨着母亲,讲他小时和赵姬在邯郸相依为命的苦日子,在那段让他终生不忘的日子里,母亲是如何地呵护他,象平常人家一样拉扯他,艰难度日。 都知道秦王的父亲异人是在秦国和赵国交换人质去的邯郸,由于秦国对赵国连年战争,使得赵国对他冷眼相待,而他在秦国国内又没有什么有力的后台,秦国也把他忘了,这日子过得本身就很困难。困难到哪种程度,只需要说一件事,朋友们就知道了:异人居然没钱娶老婆,要不是吕不韦把自己的侍妆赵姬送给异人,用难听的话来说异人可能只有打……的命。 秦王出生之后,异人在吕不韦的安排下,从邯郸偷逃出来,回到秦国,准备谋取王位,等到赵国发觉后,就派人监视他们。不论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遇到这种事情,那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原因很简单,赵国律法本来就不健全,这些赵国的差役们没少向他们勒索。吕不韦留给他们的钱财,自然而然地就落入到赵国差役的手里。 这日子无异于雪上加霜,过得就更困难了。想起从前的艰难岁月,秦王愈发觉得母亲才是这世间最可靠、最亲近的人,愈发急着见到她,一晚上折腾下来,不知道给赵高撂了多少句狠话“赶快点,要不然唯你是问”。赵高惹不起秦王,只好把气撒在马身上,抡圆了膀子狠抽,啪啪的拍打声好不响亮。 无疑,秦王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讲起他童年时的故事,绘声绘色,很是动听,用周冲的话来说“听秦王讲故事比听著名的评书家讲评书还来劲,声情并茂,生动翔实,还不煽情,更不吊胃口,过瘾!” 周冲是听得如痴如醉,特别是秦王童年时的淘气事,更是让周冲想不到,不要说想到,连听都没有听到过,不得不从心里赞叹,也许淘气也要看天份,象他这种人淘起气来远非常人所能及。 一路急赶,天麻麻亮时就到了雍城(陕西凤翔县),秦王掀开帘子,看着城墙,很是激动地道:“到了,到了,终于到了。赵高,快点。” 赵高应一声,又找马儿出气了。 听了一晚上的故事,周冲很是困怠,反观秦王,却是神采奕奕,一点困倦之色都没有,好象他刚睡了一个好觉似的,周冲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拿破仑一天只睡四小时,被人们惊叹为精力过绝人,要是和秦王比起来,恐怕也要自叹不如了。” 来到旧都宫前,马车一停,秦王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朝宫里走去。先是大步而行,后是小跑,再到后来,是飞奔而去。这可苦了群臣,特虽是上了年纪的老臣们,一个个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追去。 “又有晨练的机会了!”周冲只当是清晨跑步煅炼身体,小跑着跟了上去,心里有一个疑问:“秦王说了那么多的故事,怎么就没有说最丢脸的那件事?对于这件事,我真想听听。” 周冲心想的那件事,就是赵姬给几个流氓强暴一事,不是周冲居心不良,想了解a级情节,而是这事是秦始皇一生经历的最为痛苦的事情之一。秦王当时只有几岁大,据小说家们描绘的情节,那天晚上几个流氓破门而入,强暴他母亲时,还把他给踹到床下了。几十年后,秦王灭了赵国,回到邯郸,把那几个流氓抓住活埋了。那时,当年的小混混已经老大年纪了,向他求饶,他一点不心疼,毫不留情地处置了他们,算是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雍城是秦国最早的都城,历时三百多年,秦始皇的三十三位先祖就埋葬在这里,秦国在这里建的宫室为数不少,秦始皇加冕的大郑宫也在这里。 可以这样说,雍城是秦国文化的源泉,是秦文化最重要的集萃地。秦文化对中国文化有多重要,我想能够清楚地说明这个问题的朋友不会很多,可以这样说:没有秦文化,就没有今天的中华文明!今天的中华文明就是当年秦文明的延续与发展! 熟悉历史的周冲来到雍城,那心情非常的激动,用一句现代话来说就是:信徒朝圣的心情!望着具有粗犷之风的秦人建筑,周冲心里一个劲地叫“回家了,回家了,我回家到了我们伟大祖国文明的老家了!”许久以后,周冲还很是兴奋地道:“那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这是非常奇特的旅行,周冲真想花点时间把雍城的秦国宫殿好好参观一番,领略一下中华文明的前身秦文化的魅力,偏偏群臣的脚步声作怪,让周冲不得不直面现实,跟着他们跑进去。 一群人在赵姬的寝宫前停了下来。很明显,当值的宫女根本就没有想到一下子会来这么多人,更没想到的是居然是文武群臣全来了,一个个吃惊不已,站着不动,连去通报都忘了。 秦王手一摆,道:“你们下去。” 宫女这才清醒过来,施礼退下去。 秦王一下跪在门口,叩下头去,哭泣起来:“娘,政儿看你老人家来了!”他心神激荡之下,没有用国君的身份,而是以儿子之礼数叩见母亲。 宫里传来激动的呼声:“政儿!政儿!娘的政儿!”赵姬拄着拐杖,在宫女的搀扶下,颤微微地快步而出,来到秦王跟前,扔掉拐杖,一下抱着秦王,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哭道:“政儿,政儿,你终于来看娘了!政儿,都是娘不好,对不住你!” 赵姬,周冲曾经在灞上见到过,没想到隔了这些时子不见,赵姬已经不复以前的赵姬,以前那个水灵一般的美女已经不复存在了,除了肌肤仍然柔嫩光滑以外,更象个老婆婆,已经苍老了不少,憔悴不堪。 无论是谁,经历如此重大的打击,都会身心俱损,赵姬能够如现这般,已经是很不错了。 秦王紧紧地搂着赵姬,把头埋在她怀里,哭道:“娘,都是政儿不好,都是政儿的错,娘,你责罚政儿吧。” 赵姬在秦王的额头亲了一下,道:“政儿,都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政儿,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是大秦的王上,不能哭!”一边说着不哭了,一边给秦王抹眼泪,她自己反倒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是一个非常感人的场面,群臣也是忍不住呜呜而泣。 “史书记载,秦王去接他母亲时,母子相对而泣,果然是这样!”周冲在心里印证史实,揉揉鼻子,心里想:“秦王果是不凡,就连哭泣都如此有感染力,让我鼻子发酸!” 就在周冲感慨这际,秦王扶着赵姬站起身来,冲周冲招手,道:“周冲,你过来!” “你们母子团聚,有我什么事呢?”周冲很是迷糊地想。 第六章 官袍加身(四) “草民周冲见过王上,太后!”周冲来到近前,施礼。 秦王指着周冲,道:“娘,这是周冲周先生,他是政儿的颖考叔!政儿能够认识到错误,全赖周先生之力。” 在权力角斗中,父子不相认,母子相斗,在中国历史上、人类历史上并不少见,可以说很多。但是,相斗之后又能和好者,却少之又少,中国历史上就有两件,一件是秦始皇与他母亲之间的争斗,另一件是春秋初年的郑庄公和他母亲武姜之间的争斗。 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是一个美男子,人长得很俊不说,还很会讨人欢喜,特别是讨他母亲武姜的欢心更是一绝,因而武姜就想把共叔扶到王座上。当然,要实现这一点,就要杀掉郑庄公,母子商议妥当,准备动手。没想到,给郑庄公挫败,共叔自杀。 郑庄公气头上把他的母亲流放了,并撂下狠话:不及黄泉,不相见。没过多久,郑庄公又想念母亲了,想把武姜接回来,束缚于誓言,终是不可得。颖考叔知道这事后,设法见到他,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挖一个地洞,挖到出泉水为止。然后建一个简陋的木屋,把武姜接到里去了,再要郑庄人去地下与武姜相见,既全子母子之情,又不破誓言,这就是非常有名的“郑庄公掘地见母”的故事。 “黄泉誓母绝彝伦,大隧犹疑隔世人。考叔不行怀肉计,庄公安肯认天亲!”周冲在心里默念后人作的郑庄公掘地见母的诗句,忙道:“王上言重了,周冲片言之力,不敢居天之功,这都是王上一片孝心,草民一点功劳也没有。” 这话很是得体,秦王很是赞许地点头。 赵姬先是赞许地看着周冲,后面就是惊讶,道:“咦,你就是周冲,是那个会做豆腐,能够石窝出油的周冲!人称豆腐周吧!我记得你,你做的豆腐可好吃呢!” 秦王眉头微微一皱,终是忍住没有说话。 “你这什么话,我早不做豆腐了,现在升级了,叫周公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嘛,一见面就说这个,与此情此景不相称呀!这就是差距!你这样差劲,咋生出一个混一宇内的历史巨人呢?”周冲在心里很是郁闷地想,表面上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周冲一点薄名,不敢有辱太后清听。” 赵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不当,很是赞赏地道:“周冲,你这人的心思灵,能够别出心裁,赵姬能够母子团聚,全拜先生所赐,请先生受赵姬一拜。”向周冲盈盈一福。 “居然没再叫我豆腐豆,这还象点话。”周冲暗中松一口气,就要跪下还礼,秦王拉住他,道:“先生不必多礼!娘,我们进去谈。” 周冲这个现代人根本就没有下跪的意识,只是碍于情势,不得不为,得秦王这一解危,心里暗叫秦王可人,顺水推舟,道:“太后言重了,周冲只不过说出了心里的话,听与不听全在王上。王上能与太后团聚,全是王上孝心,草民是一点功劳也没有。” 也许是赵姬心情太好,也许是周冲对答得体,她很是满意,一下拉住周冲的手,道:“周冲,走,里面去叙话。” 据历史记载,母子见面还有好多知心话要说,自己要是去了,岂不成了“灯泡”,周冲很能审时度势,道:“太后,周冲微薄之力,不敢当太后如此隆恩,还是在外面恭候为宜。” 秦王也不愿周冲去打扰他们母子叙话,道:“周冲,你们先去宫里歇着。” 直到秦王和赵姬不见身影,群臣一下子围上来,向周冲道谢。王绾道:“周先生,王绾这里有礼了。要不是周先生,这事还不知道闹到何时才能收场,王绾谢过先生。” 这是丞相,周冲可怠慢不得,忙还礼,道:“相邦言重了,周冲一得之见,赖天之力方才成功。这都是王上孝心感人,不是周冲之功。” 王绾摸着胡须,赞道:“周先生不居功,更是可钦可佩呀!” 王翦上前一步,双手一抱拳,道:“王翦见过周先生。周先生的才情学识,机断之道,王翦自叹弗如,周先生高才!”声若洪钟,中气十足。 对这位名将,周冲早有耳闻,可以说很是钦佩,特别是他和秦王那段论兵的对答更是让人心服,周冲哪敢台慢,忙回礼道:“周冲一介草民,不敢当将军之礼。将军国之栋梁,周冲今日得见将军,三生有幸。”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王翦的为人处事将才谋略,都值得称道,这是周冲的心里话,王翦道:“周先生言重了。”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周冲,杨端和、王贲、羌瘣、桓齮、蒙武、蒙恬、蒙毅、姚贾这些文武官员,你一句,我一句,全是颂扬之词,弄得周冲费了好大口舌才应付过去。 “自古以来,只有一战成名,没有一谏成名之事,没想到这事居然落到我身上,真是想不到。”周冲有点晕乎乎的。 群臣都问候过了,李斯才上前,施礼道:“李斯见过周先生,周先生如此之才,高论若斯,李斯真是惭愧。”他的意思是说他和周冲相处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周冲居然有如此回天之术。 周冲回礼,道:“李大人言重了,周冲愚驽,哪及李大人一言而兴邦的大才。”周冲这话是因为他想到李斯《谏逐客书》。 李斯谦逊两句,和姚贾两人相偕离去。周冲心想:“你们两个这么快就搅和在一起了,怪不得能够狼狈为奸,害死韩非。” 当晚,秦王就在宫里住了,第二天才接了赵姬,带同群臣回咸阳。 群臣都高兴,唯独周冲不爽,因为他接了一件苦差事,那就是给秦王赶车。秦王和赵姬母子坐在车里说话,这车就非周冲赶不可了。 其实这是秦王给周冲的恩惠,不知道羡煞了多少臣子,特别是骑马走在身边的赵高,看着周冲的眼光很是特别,怪怪的,瞧他那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把周冲拍开,自己来赶。 于赶车一事,周冲还是第一回经历,很是不熟悉,方才知道古人为什么把赶车之术看得如此重要,和现代社会考驾照差不多。 “驾!”周冲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王车一个加速,飞奔向前。加速太快,周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很是郁闷地想:“要是象国家领导人的红旗座车那样,只要打打方向盘就行了,哪有整得这么麻烦的!居然我还成了车夫!” 第六章 官袍加身(五) “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声惊天动地的称颂声响起,响遏浮云。 一到咸阳,周冲就看见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那就是不计其数的咸阳百姓前来迎接,人数究竟有多少,难以估计,周冲的心里用一个成语“万人空巷”来形容。其实,到场的咸阳百姓远远不止万人,至少有十几二十万人,一直从城门口列队到王宫。 老百姓站在道路两边,伸长脖子,很是期待地等待秦王的车驾,眼里满是崇敬之色。 “真没想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和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如出一辙。当年,秦王接回赵姬时,咸阳百姓自发地前来迎接,把他们最美好的祝福之词献给了秦王,当历史重来时,这一幕居然给我撞上了。”周冲在心里很是兴奋地想。 秦王掀开帘子,看见如此之多的百姓聚集起来迎接他,显然很出意料。不过,秦王应变之道远非常人所能及,马上就从车里出来,站在周冲旁边,右手挥动,大声道:“大秦的子民们,辛苦了!” “这话和国家领导人检阅军队的话咋这么相象呢?”周冲觉得秦王的话很耳熟。 秦王高大英武,人很帅气,质性聪疑,志气超迈,往那里一站好象一座山,岿然不动,再加上他特有的气质,给人的感觉他不是人,他就是一尊神,让人景仰、让人爱戴的神明。老百姓心中油然而生敬意,齐声吼道:“王上万岁!大秦万年,万年,万万年!” 周冲在电视看过不少国家的阅兵式,场面很大,气势雄浑,很是振奋人心,可惜就是没有如秦王这样的历史巨人的风采。他一出现,就能激发人心最深处的情感,让人的神经绷紧,不期然就会振奋异常,秦国百姓的吼声无论在气势、感情的投入方面都远非现代那些阅兵式、庆祝仪式所能比。 “能够化腐朽为神奇,捏沙成泥,这是秦王天生的本领,不是他人所能比。也许,正是这种神奇的特质,才使得他能够克服重重困难,把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最终统一国家。”周冲在心里很是感慨秦王的奇特魅力。 秦王虎目扫视百姓,猛地拔剑出鞘,指着前方,道:“大秦的子民们:大秦一定能够万年长存!”日光照射下,手中的三尺长剑遥指前方,闪闪发光,秦王威风凛凛,好象战神! “王上!”百姓们匍伏在地,双手按在地上,以头触地,感动得涕泪横流,再也说不出来话。 这种场面太具有震撼力,周冲没来由地道:“人心齐,泰山移,大秦的百姓一心忠于王上!可以为王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许久以后,周冲回忆起这件事时说“在当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也许是秦王特有的魅力所致。” 秦王对周冲的话很是赞同,微微点头,道:“人心就是天下!我大秦百姓能如此齐心,何愁不能天下归一!” 车驾由西向东行驶,秦王正好面对东方,他剑指前方,眼中精光四射,好象利剑一般,射向了遥远的东方!东方正有六个要给他扫灭的国家! “那些儒生们只知一味骂秦王无道,暴虐不仁,是暴君,他们要是知道秦王深受秦国百姓爱戴的话,他们应该会闭嘴了。我要不是亲临现场,我也想不到秦王竟然如此深得秦国百姓之心,史书误人也!”周冲在心里很是感叹。 赵姬也从车里出来,秦王忙扶住她,她把眼前情景打量一下,很是高兴地道:“人真多,好热闹啊。政儿,娘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我们好好乐乐吧。” “你不说话,没人知道你肤浅。这里面蕴含的玄机、民心,岂是热闹二字所能说明得了的。”周冲郁闷得恨不得给赵姬两个耳光。秦王通过这事看到了民心,统一天下的力量,而赵姬只是觉得热闹,同是母子,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娘,你小心点。”秦王点头,道:“大秦的子民们:寡人不孝,流放了自己的母亲,经周先生点拨,幡然醒悟,接回母后。寡人恩许你们休息三天,去走走亲戚,尽尽孝道,拜访一下朋友,叙叙友谊。” 按照秦国法律,老百姓要全力农桑,没有特别的事,不能休息,不然要受到惩罚。秦王下令老百姓休息,在历史上的确发生过一次,那是统一国家之后,秦国的老百姓高兴,不顾严酷的法律,自发地上街庆祝,秦王顺水推舟,下令百姓休息三天。如此之事,在秦国是少之又少,老百姓既是大喜,又是感激秦王恩德,颂扬之词不绝于耳。 周冲赶着车,秦王母子站在他身后,向王宫进发。如此一来,周冲就最是显眼了,老百姓指着他议论纷纷,也不知道是哪个人道出了他的底细,老百姓惊讶难已,有的叫“豆腐周”,有的叫“周公”,更有人称颂他救了大秦国。 万未想到,自己居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周冲虽然不爱虚名,也不由得挺挺胸,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心想为人景仰原来是如此的享受,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 “不就一个车夫嘛,挥鞭子手都酸了,哪有开红旗轿车舒服,还那么眼红。”周冲明显感觉得到群臣的艳慕之色,他们中不乏忌妒之人。 来到王宫,秦王跳下车,扶着赵姬下了车,对群臣道:“寡人不敏,致有今日之事,让你们也跟着受累了。你们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谁说秦王不体恤下情,这不是挺好说话嘛!”周冲在心里感慨秦王的细心。 群臣谢过恩,转身离去。 周冲告声罪,也要走人,却给秦王拉住,道:“周先生,你请留步,寡人还有事跟你说。走,跟寡人进宫!这些事,都是大事,还非得你周先生不可!” “你的大事准没好事!”周冲在心里盘算:“上次,我做的豆腐和油,满打满算,可以狠狠赚一笔,没想到给你来个釜底抽薪,给了我一笔小钱。虽然比诺贝尔奖金还要丰厚,比起我要赚的来说,少得可怜。这回,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第六章 官袍加身(六) 进了宫,秦王对赵姬,道:“母后,你先歇着,政儿有些国事要处理,等会再来和你一起用膳。” 赵姬虽然不懂政治,在政治上表现很是浅薄,毕竟心疼儿子,点头道:“政儿,你是大秦国的国君,大秦国不能没有你,你去忙吧。娘先去歇会。政儿,你忙完了,把周先生也请来,我们母子能够团聚,都是周君之力,娘要好好谢谢他。” 当年那位历史名人就是得到她这样高规格的招待,周冲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太后言重了,周冲只言片语,不敢当太后如此厚恩。”这话不是假话,是真话,周冲不过是顶替了那位历史名人而已,说话做事都是那位名人早就做过的,哪敢居功。 赵姬赞赏地道:“多好的周先生,好谦虚!这事,就这样定了。”在宫女的挽扶下,自行离去。 直到赵姬的背影不见,秦王才拉着周冲的手,道:“走,周先生,跟寡人进去。”进到房里,秦王要周冲坐下,脱下外套,挂在衣帽钩上,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吐口浊气,才坐在宝座上,和周冲面对面,道:“要不是周先生,寡人还是母子分离,骨肉难以团聚。从私来说,你是对寡人有恩,从国事来说,你是对大秦国有恩。寡人决定,给你一个官做,你就做太傅吧,位上卿。” “这不是你当年封给那位历史名人的官嘛,咋又整成我的了?”人要是倒霉了,喝水都会给噎着,要是时来运转了,天上会掉馅饼,还会砸进嘴里,周冲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模仿那位历史名人的所作所为,居然如此容易就弄到一个大官来当,还真是晕了,要不是坐在椅子上,肯定是摔在地上了。 愣了愣,周冲才道:“王上,周冲一介草民,无尺寸之功,更没有治世理事之才具,万万做不得官,还请王上收回成命。”这官,周冲做来真的是有愧,哪里敢接受。 秦王脸一肃,道:“周先生,这是寡人的旨意,不可更改。” 周冲知道他这个人说一说一,说二是二,说出去的话绝不更改,语气已经很严厉了,要是再不受,恐怕要惹来麻烦,只得道:“王上要是要草民效力,草民敢不尽心,只是这官周冲还真做不来,恐怕会误了王上的大事。” 秦王笑道:“周先生,你真是太谦逊了。用人嘛,当然要用他最善长的本事,周先生没有做过官,没有理事的经验,寡人也不会让你去做那些治理百姓的事。” “那你让我做什么?该不会是象穿越小说里写的‘混吃等死’吧?”周冲还真给他的话引起了好奇心,凝神静听。 秦王接着道:“寡人这有一件现成的事,就你周先生最合适。你做的纸和笔,寡人用过了,很好用,轻便实用,寡人以前要看的六十斤书简,现在只需要几十张纸就可以写完。寡人是想,要把你的周公纸、周公笔推行到全国去,如此一来,我大秦国的效率就会更上一层楼,我大秦国就会更加强大。” “秦王就是秦王!什么事都想到前面去了,这种新生事物,自然流传的话,没有百多两百年是不可能完成的。”周冲在心里对秦王把握新事物的能力很是吃惊。 让周冲更吃惊的话还在后面,秦王雄心勃勃地道:“在我大秦国,先官府,再民间,这是第一步。等到天下统一了,寡人再推广到天下。如此大事,周先生可否肯为寡人效力?” “这是推广中华文明的大好事,我这个炎黄子孙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周冲很是兴奋地站起来,道:“王上,周冲一定尽力!” 一条历经历史检验的历史经验:无论哪个民族,要是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难以生存。当然,他完全可以武功盛极一时,比如匈奴、鲜卑、契丹、女真、蒙古、满清,这些中国人非常熟悉的民族,都曾征服过中原,其结果最终还是给拥有深厚文明底蕴的汉族同化了。美国著名历史学家保罗#8226;肯尼迪在他的名著《大国的兴衰》里就曾惊叹中国具有同化征服者的奇特本领。 任何一个具有爱国心的中国人,都不会拒绝秦王的要求,周冲也不例外,甘愿做马前卒,为中华文明的发展尽一份心力。 攻城掠地,利在一时,发扬光大中华文化,利在万世,此事做成,周冲足以名垂千古!虽然周冲没有创下什么学派,但是比起孔圣人恐怕也未必就逊色。 秦王很是赞许,道:“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一帮子人是做不到的,光凭你们民间流传,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去了。寡人想过了,这事,就你牵头,你和沈青商量一下,要他全力配合你。有困难,你找寡人,一句话: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等时机成熟了,寡人就下旨废除简牍。” 自从东汉蔡伦改进纸张以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纸张和简并用于世,直到西晋才由官方下令,废除了简,纸张的地位才得以全面确立,这是中华文明史上的一件大事。没想到,这事居然提前了上千年,还是由自己来负责实施,周冲兴奋得快象公鸡了,就差蹦上房去打鸣了,道:“王上圣明!” 秦王如此气魄,任谁都会真心赞他一声圣明,周冲也不例外。 “任冲,你进来。”秦王走到门边,对外面叫一声。 门吱呀一声推开,进来一个大汉,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双目似电,向秦王施礼道:“臣任冲见过王上!”声若洪钟,震得人耳鼓嗡嗡直响。 “真壮士也!”周冲在心里赞叹不已。 秦王招手,道:“任冲,这位是周先生,你见过了。” 任冲和周冲见礼,周冲回礼,心想:“好端端的,你咋又叫来一个大力士,你又有什么花样?” 秦王给周冲介绍道:“周先生,这位是我大秦勇士之后,将门虎子,名不虚传,你看任冲这身板,比起乃祖丝毫不逊色。” “任冲?”周冲微一动念,立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秦武王时期秦国著名的勇士任鄙了。秦武王是个力大无穷的人,当他到了洛阳,准备把九鼎迁回咸阳。一时好胜,和手下大力士孟贲比力气,赛举鼎。那鼎太重,据说孟贲把眼珠子都挣掉下来了。秦武王一个失手,鼎掉下来把足踝给砸断了,活活痛死,才有秦昭襄王登基。 当时,任鄙也在现场,他不仅没有参与举鼎,还力谏秦武王而不得。后来,秦国追究这一责任时,把孟贲给杀了,任鄙没有过问,还做了大官。 可以说任冲是名门之后,秦王居然把他叫来,会有什么事情?造笔造纸可用不上大力士啊,周冲真是想不明白秦王的用意。 第六章 官袍加身(七) “天下是一个很大的目标,实行起来需要很长时间,要很多的人手和银子,不论困难有多大,寡人都要做。”秦王坚定地道:“这困难除了我们本身,还有来自其他地方,六国历来惧怕我大秦,谅他也不敢乱来,只是象司空英那样的匪徒就不好说了,要是他们再来行刺的话,周先生可就危险了。象周先生这样的人才,要是有个闪失的话,不仅是我大秦,也是天下的损失。” 周冲在心里浮想联翩:“这个世界具有现代意识的人只有我一个,真的是宝贝,要是我有个闪失,这个世界的损失真的是很大。不过,我一个的力量太有限了,做不出什么大事。”眼睛看着秦王,心念一动,想道:“要是得到秦王的支持,我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不用再小打小闹,把那些用得上、条件具备的现代文化、发明推广到战国也不是不可能,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成了中国历史前进的推手?以秦王的雄材大略,他对新事物的把握与运用能力,都远非他人所能及,这一切很有可能实现,天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历史事件?开天辟地的大事呀!”想到宏大的目标,周冲都快晕倒在地上。 后世对秦王是骂不绝口,特别是儒家更是骂得体无完肤,可是他们无视了秦王很多可贵的品质。不用说,秦王对新生事物的认识、把握与运用能力,不要说中国历史、就是在人类历史上都是鲜有其匹。 当他认识到豆腐和油带来的好处时,马上通过国家的力量推而广之;现在,他又认识到纸张的优点,决心克服一切困难来推广,其对新事物的理解能力、远见卓识、雄材大略都非别人与能比,让人不得不叹服。 秦王接着道:“任冲,你挑选十个精明能干、武艺高强的虎贲卫,日夜不停地保护周先生,要是周先生有个三长两短,寡人唯你是问。” 周冲万未想到秦王居然会为他的安危担心,心想这一来我不是有了私人保镖,还是“中南海级别”的,这种好事还真难消受,忙道:“周冲一介草民,让王上挂心了。王上对草民的厚恩,草民是没齿难忘,只是臣不习惯带着虎贲卫士行走。” “不习惯,慢慢就习惯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秦王以不可动摇的口吻说。 周冲只得谢恩,任冲领命。 秦王走了两步,道:“任冲,寡人还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做。” “王上请吩咐,任冲敢不尽力。”任冲请命。 秦王道:“六国不法之徒甚众,象司空英这种自命侠义,却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人还有很多,特别是燕赵之地,更是亡命之徒的聚集之地,寡人决心除掉他们。你去招收一批武艺高强的勇士,把他们给寡人除掉。哼,司空英,你以为你很能耐,难道我大秦就没有勇士?” 燕赵之地自古多侠士,也就是秦王嘴里的亡命徒。侠士和黑社会有多大区别,西汉名臣主父偃有非常精彩的论断,正是认识到这些所谓的侠客对国家带来的危害,秦始皇和汉武大帝才对他们采取铁腕手段,无情地打击。 “秦王打击游侠是在统一国家之后,没想到现在就动手了,居然来是这么早,都是因为我吧?”周冲在心里很是吃惊,又不得不佩服秦王的英明。 要实施秦王的计划,必然要大张旗鼓,司空英之流肯定会卷土重来,暗杀在所难所,要是周冲这样的人给暗杀了,那损失简直无法弥补,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派人把司空英他们给杀了更好。这一举措虽然血腥,但非常有效。 “王上请放心,臣马上就去办。”任冲欣然领命,道:“司空英居然敢跑到我大秦来撒野,太不把我大秦放在眼里了,是该给他点教训。” 秦王纠正他的话,道:“不是给他教训,是要杀了他。你记住:凡不利秦者,杀!”这话说得非常的冷酷。 “杀人绝不留情,这才是秦王真正的本性!”周冲虽然知道秦王要杀人绝不手软,听了他的话仍是吃惊不已,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和秦王为敌,要不然的话只有身首异处了。 不利秦者杀,这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他没有说,那就是利秦者活,而且还要活得很好。这一铁则不是从秦王开始,但是他执行得最为出色,凡是不能为他所用的人才,就会给他杀掉。也许这很血腥,但是非常有效。 “你下去吧。”秦王对任冲挥手,道:“周先生,走,去母后那里赴宴去。” 周冲知道逃是逃不掉的,只得跟着他去了。 “‘二十七人尸累累,解衣趋镬有茅焦。命中不死终须活,落得忠名万古标’,这诗要改成‘二十七人尸累累,解衣趋镬有周冲。命中不死终须活,落得忠名万古标’。”周冲喝得醉醺醺的,带着十个虎贲卫士,骑着秦王御赐的高头大马,走在大街上,往四宝斋赶去,乘着酒兴想道:“我的所言所行,都是历史名人茅焦当年做过的,我模仿他的行为,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这么大一个官儿,要是茅焦知道了,会有什么想法呢?” 当年,秦王把他的母亲发配到雍城,陈忠等群臣死谏,数落他的罪过,更有人以反常的天象来指责他,他正在火头上把这些人全杀了。悬榜拒谏,群臣再也不敢进谏。 沧州人茅焦正好在咸阳,听人偶尔说起,突发奇想,要去进谏秦王。经过一番周折,终于说服了秦王,把他的母亲接回咸阳,骨肉才得以重新团聚。 周冲对这段历史非常熟悉,一时心急冒用茅焦的言行,成功地使秦王改弦易辙,醉醺醺之际想起后人赞颂茅焦的诗句,在心里吟个不停。 无独有偶,当街站着一个大汉,抱拳施礼道:“沧州茅焦见过周先生。” “兄台免礼。”周冲酒醉之际,还没有想起茅焦是谁,道:“茅兄请让开,我要回家。” 茅焦拦住,道:“且慢,茅焦有话要说。” “茅焦,沧州茅焦,我的天啊,他就是那个当年劝秦王而得官的茅焦,他当街拦路要做什么?”周冲一惊之下,酒也醒了,吃惊地指着茅焦问道:“你你你……”他是想问茅焦是不是要来讨回本该属于他的官职。说茅焦,茅焦就到,周冲心里的惊讶远非笔墨所能形容,要不是紧紧抓住马鬃,肯定是栽下马了。 第七章 又逢奇人 “周大人德操过人,忠直切谏,茅焦钦佩。”茅焦向周冲施礼,一脸诚恳地道。 周冲暗中松一口气,心想:“你不是要回你的官职!”不是周冲贪恋权势,要是给茅焦揭穿了,面子上实在是不好受,跳下马,回礼,道:“茅先生多礼了,周冲一时冲动,才有犯颜之事,让茅先生见笑了。” 茅焦呵呵一笑,很是高兴地道:“周大人过谦了。周先生,说一句心里话,周大人说的就是茅焦要说的,周大人做的就是茅焦要做的,周大人所言所行皆出自茅焦肺腑。”很是感慨地道:“知我者,周先生也!” “我知你?我当然知你,我说的做的都是你当年说过做过的事情,能不知你吗?你能不引为知己?”周冲右手使劲拽着缰绳,要不然肯定是笑倒在地上了,拼命忍住笑,道:“周冲何德何能,能得茅先生如此高看。”问道:“茅先生何以在此?” 茅焦笑道:“周先生有所不知,茅焦本是沧州人,性爱山水,喜好游乐,不日间来到咸阳,听同旅店之人偶尔言及太后之事,茅焦一时不愤,决定去进谏秦王。秦王天下雄主,未来定天下非他莫属,茅焦虽是山野不懂礼数之人,也不敢不敬,先斋戒沐浴,再去求见秦王。没想到,茅焦是白担心了一场,秦王已给周大人说服,前去迎接太后了。宫中无人做主,下臣们把茅焦扣押至今,直到秦王和太后归来,下臣们才把茅焦偷偷放了。” “斋戒沐浴,进谏又不是拜菩萨,用得着这么隆重?真没想到,这前后脚之差,效果却是如此的不同,你成阶下囚,而我却是秦王座上嘉宾不说,还给封了官职。”周冲听了茅焦的话,心里有点晕乎乎的。尽管周冲熟知茅焦当年所为之事,却没想到历史重来时竟然还有如此一番让人难以想象的曲折。 “茅先生心存仁孝,周冲钦佩难已,请受周冲一礼。”周冲心中有愧,决心向茅焦赔礼。 茅焦哪里敢受,扶住道:“周大人快别,周大人这是折煞茅焦了。周大人位在肉食者之列,茅焦代大人高兴。周大人所言所行,大得吾心,茅焦特来相见,还请周大人恕茅焦唐突之罪。” “我窃用你的言行,你却引为人生知己,我真是想不到,古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周冲知道他实是一个奇人,好感顿生,拉着他的手臂,道:“茅先生要是不弃,请到四宝斋一叙,如何?” 茅焦先是犹豫了一下,很是高兴,道:“要是周大人不嫌弃茅焦,茅焦敢不从命。” 周冲冲一个虎贲卫士打个手势,虎贲卫士下马,把马匹让给茅焦,周冲侧身道:“茅先生请上马。” 茅焦道声谢,飞身上马。周冲上马,一拉马缰,道:“茅兄请。”控马而行,道:“茅兄,周冲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茅先生答应。” “周大人有话请讲,茅焦敢不从命。”茅焦欣然道。 周冲接着道:“周冲是想请茅先生屈尊四宝斋,小住些时日。茅先生才识不凡,周冲也好日聆先生教诲。”茅焦这种人诚信正直,有才具,知变通之道,可以说是时代精英,要是能把他留下来,招揽进四宝斋,对于秦王交代的任务有莫大的助力。 茅焦想也没有想,道:“好啊,茅焦正要向周大人请教呢。不过,茅焦山野之人,不懂礼数,还请周大人不要见怪。” 周冲很是高兴地道:“能得先生相伴,诚人生乐事也!茅先生,把你的行李一并取了去?” 茅焦一拉马缰,道:“周大人,请跟茅焦来。”率先行去,周冲跟了上去。 来到一个叫悦福栈的旅舍,茅焦道:“周大人,就是这里。”跳下马来,道:“店家,收拾收拾,茅焦要走了。” 店老板是个中年男子,模样也不差,不是好,能看就是了,正在柜台后面打盹,给他的叫声吵醒,道:“茅焦,哪个茅焦?”等到看清茅焦,一脸的惊慌,道:“你你你,是客官?”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不信茅焦站在眼前的样子。 他的表现太反常了,茅焦有点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问道:“店家,你这是做啥?老看着我,难道我不是人?” “不不不不,客官会错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店老板一脸的尴尬。 周冲跟进来,见了店掌柜那副样子,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一件事,一把抓住店掌柜的衣领,喝道:“说,你是不是私分了茅先生的行李?” “是是,不是,不是,你切莫胡说。”店掌柜先是承认,后是否认,这已经很明显,正如周冲所言,他和那些旅店的客人正是私分了茅焦的行李。 当年,茅焦要去进谏秦王,同旅舍的客人都讥笑他傻,后来见茅焦之意甚坚,转而劝他不要去送死。茅焦出旅舍时,店掌柜拉着他的衣袖,要他不要去,茅焦不为所动。茅焦去后,旅店里的人合伙商量,说他去了必死无疑,决定他的行李给瓜分了。 历史重来时,这一事件仍然发生了,周冲没想到自己一蒙居然蒙对了,心里很是诧异地想:“我读史读到这事,还难以置信,不相信民风淳朴的古人会做出这等坏事。也许,任何时候,既有好人,也有坏人,不能一概而论之。” 茅焦一把抓住店掌柜喝道:“你竟敢做出这种蠢事,你就不怕大秦律法?” “客官,快快放手,这都是他们的主意,都是他们的主意。”店掌柜求饶道:“都怪我一时财迷了心窍,分了先生的钱财,我还给先生就是了。不,我再加倍赔给先生。” 下面正闹着,从楼上下来三个男子,背着包裹,一脸的兴奋,当他们看见茅焦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转身就向楼上跑去,瞧他们那样子,好象是将死之人遇到阎王鬼判似的。 茅焦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周冲已经明白这三人也是参与分脏之人,手一挥,道:“抓住他们!”虎贲卫士得令,飞奔上楼。 虎贲卫士身手敏捷,等到周冲和茅焦上楼,三个客人已经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茅焦往他们面前一站,数落他们道:“我茅焦待你们不薄啊,你们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忘恩负义。” “茅先生饶命,请茅先生饶命。”三个客人匍伏在地上,好象待宰的羔羊。 周冲道:“茅先生,你处置吧。” 第一章 片言回天(一) “周兄,你可算是来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呢?”曾淑瑶冲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周冲求助,眼圈一红,眼里的珠泪滚来滚去,眩然欲泣。她这人本就美丽,凤目含泪,一脸悲戚,真的称得上梨花带雨了,人见人痛。 她这人虽是心急,要她急得流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如此表现必然是发生了大事,周冲吃了一惊,把马缰递给家丁,问道:“淑瑶,发生什么事了?” “斯哥他,他他……”曾淑瑶再也说不下去,掩面而泣,呜呜哭起来。 李斯这人不是善与之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难道他有不利于曾淑瑶之处,周冲脑子升起老大一个问号,忙问道:“究竟咋回事?” 曾澍发从屋里小跑着出来,紧皱眉头,道:“贤侄,李大人他又疯了。” “他什么时间疯过?史书无载呀。”周冲给他的话弄迷糊了。 曾澍发接着道:“上次,他见到王上,发一次疯,还要喝点酒,这次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就缩在墙角里,眼睛发直,望着前方,什么事也不做,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曾淑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道:“爹,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斯哥他不会有事,他不会有事。要是斯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丫头,不许胡说。”曾淑瑶很是怜爱地喝斥女儿。 “就为这事,你们派人把我急匆匆叫来,我又不是大夫,病了应该去看大夫呀。”周冲在心里嘀咕,道:“伯父,淑瑶,带我去看看李大人。” 曾澍发道:“贤侄,请。”带着周冲往屋里行去。 周冲跟着父女二人来到屋里,只见李斯一脸的灰败之气,蹲在地上,背靠墙角,双手抱膝,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要不是起伏的胸部表明还是个活人的话,肯定会把他当作一尊石像。 在周冲的印象里,李斯精明强干,浑身充满活力,自有一股让人佩服的魅力,而眼前之人竟然颓败如斯,要不是周冲亲眼看见,就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周冲看得不明所以,问道:“伯父,李大人可说过什么话没有?” “没有。”曾澍发摇头道:“他一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曾淑瑶想了一下,道:“有,斯哥只说过两个字‘完了’。人家问他什么完了,他又不说。” “什么事完了?能把他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打击得如此没有信心,必然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可又是什么事呢?”周冲搜索记忆,想弄明白李斯究竟遇到什么事,可就是想不到,安尉曾淑瑶,道:“淑瑶,你们不要担心,李大人这不是病,必然是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 曾澍发点头道:“贤侄所言极是,伯父请过几个有名的大夫,都瞧不出是什么病,伯父才想到贤侄,请贤侄出个主意,救他一救。” “你还真把我当良医了,对医理我可是一窍不通。”周冲在心里好笑,拧着眉头道:“这事,小侄要让伯父失望了。” 曾淑瑶满怀希望地看着周冲,没想到竟是得到如此答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李斯道:“斯哥,不论怎么样,淑瑶这辈子就跟定你了,是生是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曾澍发叹息一声,再也无语。很明显,他对李斯落到这种地步很是惋惜。 为曾淑瑶的哭声感染,周冲的鼻子发酸,轻拍曾淑瑶肩头,道:“淑瑶,你先别急,或许有办法可想,也未可知。” 这话对曾淑瑶来说,无异于最好的乐音,一下拉住周冲的手,道:“周兄,你快快想想办法。” “我是没有办法,不过,还有缭子先生呢。只要我把情况弄清楚了,可以让他想啊。”一想到尉缭,周冲立时有了主意,蹲下身,问道:“李兄,出啥事了?”李斯一点反应也没有,周冲又问道:“李兄,我知道你遇到了天大的困难,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李斯没有说话,微微摇头。摇头代表着绝望,然而曾淑瑶却是兴奋起来了:“斯哥有反应了。斯哥,你说呀,发生了啥事?斯哥,你说呀,你说呀。” 周冲沉思了一下,决定一件件地往下猜吧,李斯急功近利之人,必是在功名路上遇到麻烦了,道:“李兄,王上给你办的事,你没办妥,遭到王上的责罚了?” 李斯再次摇头,道:“王上不会再要李斯办事了。”这话说得极轻,充满着无限的落寞,好象世界末日到了似的。 居然说话了,大出曾澍发父女的意外,父女二人吃惊地看着李斯,连话也不知道说了。 “李大人深得王上赏识,很得王上重用,王上为何又不让你办事了呢?”周冲还真有点奇怪,想探个明白。 曾淑瑶轻抚李斯的脸颊,道:“斯哥,不办就不办呗,没什么大不了,淑瑶只要你好就行了。” “论才论智论德论忠,我们哪一点赶不上秦人?”李斯蹭地一下站起来,断然反驳,道:“不,我的功业,我的抱负,都在秦国,却就此没了,全没了。天下,仍将纷扰,征战不息,百姓仍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大叫一声:“王上,你精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怎么能听信邪说,把人才白白推往山东六国?” “有这么严重?”曾澍发吃了一惊。他虽是富家,但他这个人还是很关心时势,要不然也不会收留走投无路的李斯,更不会允许女儿与他发展感情了,乍闻如此大事,哪能不吃惊。 周冲心头一跳,心想:“难道是那件事发生了?我怎么没听说呢?” 李斯挥着双手,无限痛苦地道:“王上下令逐客了!” “真的是这件事情,我怎么没有听说呢?哦,我这些天太专注于推广中华文明的伟大事业,没有关心外边的事。要不是我借助孙老伯的帮助,加入了秦国‘国籍’,必然也在驱逐之列。”周冲心思电转。 李斯痛苦地往下说:“人才,是一个国家兴盛的根本,周文王聚集了太公这样的贤才,才得以伐纣成功,拥有天下。大秦的强大,无一不是客卿之功,商鞅,张仪,范睢,哪一个是秦国出身?他们还不是忠于秦国,为大秦效力,至死无悔。王上这一举措,把人才全部推到六国面前,六国国君庸碌无为,拥有了这些人才,也不可能大有作为。可是,对大秦来说,那是莫大的损失,没有了人才,大秦还能做什么?” 又痛苦地蹲在地上,背靠墙角,双手抱于膝前,双目中神光游离,不再言语,无限伤痛。 第一章 片言回天(二) “逐就逐呗,逐了才好呢,斯哥省得每天都围着王上转,几天也见不到人。”曾淑瑶闻言之下很是高兴,好象秦王逐客对她来说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似的。 周冲听了她的话,在心里发笑不已,心想:“秦王逐客一事,曾令多少后人叹惜,对于李斯片言回天无不赞赏。没想到,你居然说秦王逐得好,真是小女儿心思。” 曾淑瑶接着往下说:“没有了国事,只有家事、私事,斯哥,我们就过平安的日子,好不好?” 李斯抬起头,看子一阵曾淑瑶,无力地摇头,曾淑瑶很是失望,道:“都这样了,你还不死心,那你要怎样才能死心?” 周冲问道:“李兄可是在为废除逐客令一事想办法?” 李斯没有说话,轻轻点头。 “李兄可有良法?”周冲再问,李斯微微摇头。 “从史书上我就知道你当年也在被逐之列,苦闷无比,历史重来时,你也一样。其实,这不难理解嘛,象你这样大有抱负的人,谁也不想就此放弃。要是我正在做的推广中华文明的事情给废了,我也会苦闷,也会据理力争。”周冲微微一笑,道:“李兄,小弟这里正有一策,可解李兄眼前之困。” 李斯猛地一下站起,带得搂着他的曾淑瑶差点摔在地上,也没发觉,问道:“周兄良策安在,李斯可得闻否?” “什么良策,还不是你的计策。你的《谏逐客书》我能背下来,要抢你的功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我做不出这种见利忘义的事情。”周冲在心里好笑,道:“李兄一手好文章,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可以想象得到,要是周冲和李斯对换一下,李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抢了周冲之功,可是周冲并不是急功近利之人,何况李斯对周冲还有恩。初见秦王时,李斯仗义执言,他固然有自己的打算,是想借此机会引起秦王对他的注意,这一目的成功实现。这个姑且不说,在周冲进谏秦王时,李斯虽有疾言厉色之举,毕竟还是抓住机会为周冲说话,在那种极度危险情况下,李斯能够做到这点,周冲还是很感激。 要是在功名与朋友之间进行一个选择的话,李斯肯定会选择功名,不要朋友。要是多给他一个选择的话,他功名和朋友都要,这就是李斯的性格。 周冲之所以决定指点李斯,把功名还给他,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曾氏父女对他很不错,好象亲人似的,不看李斯之面也要看曾氏父女之面。要不然,周冲和只要功名,和不要朋友、不要情份的李斯没有区别。 李斯绝顶聪明之人,马上明白,道:“周兄的意思是要小弟进谏王上?” 周冲点头道:“李兄才思敏捷,写一封谏书,呈递王上,必然会使王上改弦易辙。” 想了一下,李斯点头道:“这倒是个主意。只是就算李斯写好了,也无法呈递王上。通过驿传是一个办法,只是驿传之事,王上很难看到。” 驿传就好比现在的邮政,只不过是专门为政府传递而已。这其中的问题很多,秦王身边必然有不少办事人员,要是他们有一个人作祟,秦王就不可能见到了,李斯写了也是白写。 在历史上,《谏逐客书》能给秦王看到,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应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同时,也看得出,李斯在当时情况下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这倒不难,李兄尽管放心好了。小弟正好有事要找王上,顺便帮李兄呈给王上。”周冲决定成全李斯。周冲他如此一做,后人肯定会赞美他,正如他帮助尉缭写兵书一样。 李斯知道周冲是专门为他跑一趟,很是感激道:“李斯谢过周兄!李斯代表天下百姓谢周兄。”这件事关系到秦国的命运,也关系到天下的命运,代表天下百姓之语绝对不是大话。 象秦王那样意志坚定的人,要他改变主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是以为周冲只是跑跑腿就可以把事情办成,那是天真的想法,其间必有一场唇枪舌剑,才能把秦王说服,李斯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周冲道:“李兄言重了。天下纷扰,黎民苦战国,数百年而不息,为平定天下,我辈敢不尽力。”不是周冲热衷功名,而是他知道这场统一战争对中华民族的影响,能尽自己的一份力就出一分力,这才是炎黄子孙该做之事。 李斯抱拳一礼,道:“周兄如此胸怀,李斯感佩。敢问周兄,这谏书如何写?” 周冲指点道:“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辨明事机,才能让王上醒悟。王上只是惑于一时,稍加提醒必然废除逐客令。”当然,周冲完全可以把《谏逐客书》背给李斯听,不过那样一来就落了下乘,李斯这个心高气傲之人未必肯受。 李斯求教道:“周兄成竹在胸,可否明示?” “穆公之所以霸,在于穆公得到百里奚,蹇叔,公孙支,由余;秦孝公得到商鞅,变法而强;惠文王得张仪,连横破纵,使秦所向披靡;昭襄王得到范睢,专力东进,成就帝业。由此可见:客何负于秦?”周冲引用《谏逐客书》里的主题来点拨李斯,很有点晕眩之感。要不是李斯这个大活人就在眼前,打死周冲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用李斯的思想来指点李斯。 李斯嚼咀起来:“客何负于秦,客何负于秦,对呀。有了,来人,笔墨伺候。” “你就知道你的国事,天下事,就不把人家放在心上。”曾淑瑶嘀咕着,虽不太情愿,还是很高兴地道:“斯哥,我给你研墨。” 周冲向曾澍发打个手势,二人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只听屋里李斯大叫一声:“壮哉!痛快!” “成了!”曾澍发兴奋地叫道。 曾淑瑶手捧谏书,从屋里飞奔而出,兴奋不已地道:“爹,你快看,斯哥的文章写得太好了。”《谏逐客书》千古流传,能不好吗?心上人如此才学,她能不高兴吗? 曾澍发从女儿手里接过墨迹未干的谏章,略一浏览,赞不绝口:“好文章,好文章,斯卿此文可为千古表率!” “你们倒高兴,我可为难了。秦王逐客,表面上是以韩国水工郑国疲秦之计说事,实际上要逐的是吕不韦在秦国的势力呀。宗室的势力很大,要不然也不可能迷惑得了精明的秦王,我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事做成呢?要是做不成,这可是有损统一大业的事呀,我还不成为历史罪人?”周冲在心里担心了。 周冲虽熟知历史,可是历史重来,轨迹往往不尽相同,秦王不同意也不是不可能,周冲的担心并非多余。 第一章 片言回天(三) “这下好了,没有了客卿,该我们宗室出头了。” “这些客卿只知摇唇鼓舌,没有一个好东西,却骑在我们头上,他们的血统有我们纯正、高贵吗?” “你准备向王上要什么官职?” “我嘛,至少要一个大将军。我是嬴氏子孙,少熟读兵书,幼习弓马,武艺超群,我的长剑闻马嘶而振,我的热血闻杀声而沸腾。我要向王上一支兵马,踏平六国。” “说得好,我们嬴氏子孙,哪一个都是好样的,都比那些可恶的客卿好上百倍。他们能够为王上做事,难道我们就不能?要知道,我们姓嬴。” 一群宗室子弟围在秦王书房外,议论纷纷,说到底就是三个字:要官做! “王上叫你们回去,你们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要王上亲自轰你们走?”赵高扯着尖细的嗓子冲那些宗室子弟训斥起来。 “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奴才,居然敢来训斥我们?你也是赵人,你也滚。”宗室子弟冲赵高吼起来。赵高先人是赵国人,算起来他不是秦国人。 赵高脸一虎,喝道:“赵高是奴才,可那是王上的奴才,赵高要滚也要王上要奴才滚。”他这一搬出秦王,宗室子弟马上住口。 扫视了宗室子弟一眼,赵高走上几步,向正大步而来的周冲一抱拳,道:“周大人,好久不见,周大人可好?周大人,可是有事要进见王上,赵高这就给你通报。” 周冲还礼,道:“托赵大人的福,周冲过得还行。”看着那些宗室子弟,周冲明知故问,道:“请问赵大人,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跑来找抽。”赵高瞪着眼睛,对那些宗室子弟没有好感。 周冲故作恍然大悟,道:“哦,他们都是宗室。” 赵高颇为不屑,转移话题,道:“周大人,你等着,赵高这就给你通报。” “谢赵大人。”周冲把嗓门扯得老高,道:“我不姓嬴,不是宗室,不能见王上。赵大人,就此告辞。” 赵高双手乱摇,道:“小声点,小声点,跟打雷似的,王上正在假寐,你不要命了?” “谁在外面大声嚷嚷?叫他滚!”秦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很是愤怒,接着就是:“是周冲吗?进来。” 赵高侧身相让,道:“周大人,请吧。” 周冲站在原地不动,道:“周冲启禀王上,周冲不姓嬴,不是宗室,就不见王上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不姓嬴,不是宗室就不能见寡人了?寡人的大臣有几个姓嬴,有几个是宗室?照你这么说,他们都不能见寡人,就做不得寡人的臣子了?”秦王一连串的质问声从屋里传来。 赵高脸拉得老长,瞧他那模样,恨不得给周冲一个耳光,道:“周大人,你又何必捋虎须,你这不是找死吗?” “有戏了!”周冲心里很是高兴地想,道:“谢赵大人提醒。臣周冲有要事进见王上,还请王上恩准!” 门吱呀一声开了,秦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里,对周冲道:“叫你进来,你还在外面,是不是要寡人亲自请你?”瞪着那些宗室,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你们都想做官,是吧?寡人的官是留给能人、贤人,你们这些只知道吃喝享乐的无用之才,赶快给寡人滚!” “王上,我们愿为王上效力。”宗室子弟们一下子跪子下来。 秦王浓眉一轩,道:“赵高,调一队虎贲卫来,给寡人乱棍打出去。” 赵高欣然领命,不一会儿来了一队手执棍棒的虎贲卫,秦王道:“用你们的棍子,把这群讨厌的蚊子给寡人赶走。” 虎贲卫得令,一阵乱棍下去,在哭爹叫娘声中,宗室子弟顷刻之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秦王冷笑,道:“就这点胆色,还敢到寡人这里讨官做。寡人的官没人做,空着也不会给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想人才了吧,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周冲更加高兴,在心里如是想,道:“臣周冲见过王上。”向秦王施礼。 秦王拉着周冲的手,进了屋,赵高把门关上。 秦王问道:“周冲,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是不是有人作梗,你说,寡人给你作主。” “谢王上。”周冲直入主题,道:“臣所做之事还算顺利。” 秦王有点奇怪地看着周冲,道:“你这人是那种没事不来的人,你来究竟有什么事?说吧,能做的寡人一定办。” “他怎么会对我另眼相看呢?”周冲有点想不通秦王为何对自己这么亲近,这是重臣的待遇,就是重臣也不见得就有如此待遇,道:“臣听说王上最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偶得一文,特来献给王上。” 秦王欣然道:“周先生才思奇妙,必是佳文,寡人先睹为快。”右手伸出。 周冲取出李斯的《谏逐客书》,道:“请王上过目。”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东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孙支於晋,此五子者,不产於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纵,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於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纳,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秦王才读几句,赞不绝口,道:“好文章啊,好文章啊,周先生如此文才,寡人今日方才得知,寡人这识人之术还得多学学。” 周冲更加放心了,心想:“看来这事很可能成功。” 然而让周冲想不到的是,秦王看完,把谏章一合,双眼一翻,瞪着周冲,喝道:“周冲,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欺君,你这是在讽刺寡人!” 周冲心里咯噔一下:“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章 片言回天(四) “王上,此话怎讲?”周冲吃了一惊,忙施礼问道。 秦王不答所问,道:“客何负于秦,问得好。好文章,好文章!” 周冲接着道:“道理也是硬道理!” 秦王点头,沉默了一下,才道:“可你为什么要正话反说,以此来讽刺寡人?” “成了,成了。”周冲在心里很是兴奋地想,表面上装作一副诚惶诚恐之态,道:“王上,臣有罪,请王上责罚。” “罚就免了吧。”秦王笑道:“看来,这逐客令是行不通了。” 现在正是下说词的好时机,周冲才不会放过这机会,道:“王上,行要行不得不行,止要止于不得不止,方为上智呀!” “说得好!”秦王很是赞同,皱着眉头道:“可是,寡人下令逐客,才几天呀,要是废了,就是朝令而夕改,为政之大忌呀。” 周冲深深一揖,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秦王奇怪地问道:“喜从何来?” “逐客令才下数日,大多数客卿还未出秦国之境,只要王上决心废除逐客令,人才还不至于流失,王上的大业依旧。王上一朝而拥有如此多的人才,臣敢不贺喜王上。”周冲回答。 秦王指着周冲,道:“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道理是有道理,很有道理,不过……” 心眼已经活了,只是最后的面子拿不下来,周冲问道:“请问王上是要令出如山而坐失人才的虚名,还是要群贤毕集,成就大业的英名?” “周先生可愿做寡人的第一位客卿?”秦王轻拍额头,决心下定。 周冲拒绝道:“王上,周冲无才无德,不姓嬴,不是宗室。” 秦王无比坚决地道:“寡人用人不问功绩、不问出身,唯才是用!只要有才,寡人决不遗弃一个!”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周冲再次向秦王贺喜,道:“王上如此爱惜人才,何愁士人不负力西向,归之于秦。王上得人才,就是得天下,周冲向王上贺喜喽!” 秦王很是高兴地点头,道:“寡人又少了一件错失,是该高兴高兴啊。要不是周先生妙笔点醒,寡人岂不铸下大错?寡人的第一位客卿非周先生莫属。” 周冲笑道:“王上厚爱,周冲感激。不过,周冲不敢掠他人之美,此佳文非周冲所写。” “是谁?”秦王脱口问道,很明显,他急于知道作者。 周冲回答,道:“李斯。” “哦,是他,怪不得。”秦王很是欣慰。 周冲道:“王上,是不是该去请你的第一位客卿了?” 秦王冲外面喊道::“来人。传蒙恬。” 不一会儿,蒙恬身着戎装进来见驾。秦王郑重地道:“蒙恬,寡人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做,你要听好了。” “请王上吩咐。”蒙恬请命。 秦王道:“你马上去把李斯给寡人请回来。” 蒙恬有点奇怪道:“请问王上,臣要到哪里去请李斯?” “那是你的事,你记住,就是踏遍大秦国,找遍天下,也要把李斯给寡人请回来。”秦王坚决地道。 蒙恬领命。秦王接着道:“还有,你把寡人的车带上,让李斯坐寡人的车回来。” “历史上是蒙恬去把李斯找回来的,可没有用秦王的车啊。历史重来,大体相同,可细节却全然不一样,会不会是当年本有此事,而史家为了给秦王抹黑,故意省掉了?史家多受儒家影响,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可能啊。”周冲从心里感叹秦王的大气魄。 秦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你也去。要是你不去的话,这事不太好办。” “什么事不好办?”周冲带着这个疑问和蒙恬辞别了秦王,自去曾府迎接李斯。 周冲和蒙恬,带着秦王的车,率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曾府。 一进门,周冲看见焦急不安的李斯长舒一口气,暗中有点好笑,心想:“你这是担的哪门子心思?是担心秦王不采纳你的建议,还是担心我抢你的功名?我要是想抢你的功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只要我不指点你,把你的《谏逐客书》写给秦王不就得了。” 蒙恬向李斯施礼道:“蒙恬见过李大人。” “蒙将军言重了,李斯一介草民,位在被逐之列,不敢当将军之言。”李斯回礼,话虽如此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蒙恬接着道:“蒙恬奉王上之命,特来请王上的第一位客卿李斯李大人,李大人,请吧。” 曾淑瑶一把拉住李斯的手臂,很是兴奋地在他耳边轻语,道:“斯哥,你真厉害,成了王上的第一位客卿,人家好高兴哦。” 李斯在她手背上轻拍一下,道:“王上厚恩,李斯心领,还请蒙将军转告王上,李斯不能从命。” “这是为何?”蒙恬有点奇了。 李斯拱手施礼,道:“请问蒙将军,你是哪国人?” 蒙恬答道:“李大人有所不知,蒙恬祖父是齐国人……”立时明白李斯为何如此一问,黯然道:“李大人多心了。” 李斯的意思是说蒙恬也是齐国人,理应当逐,为何不逐,却单单逐他,这是厚此薄彼,他不能接受秦王之邀,成为第一位客卿。 “李斯拜托之事,还请蒙将军不要忘记。李斯还有一句话,请蒙将军转给王上:李斯自此逍遥于林泉,日日为王上祈祷,祝愿王上大业早成!”李斯向蒙恬施礼,问曾淑瑶,道:“瑶妹,你愿意跟我去流浪吗?” 曾淑瑶很是幸福地把头靠在李斯肩上,道:“嗯!”虽只一字,却道出了她的满足心情。 李斯接着道:“瑶妹,你要想好了。李斯别无所长,只读过一点书,只能靠游学度日。这日子过得很辛苦,餐风露宿,饥餐渴饮之事在所难免,你吃得消吗?” 曾淑瑶毅然点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斯哥,你放心,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李斯紧紧搂着曾淑瑶,道:“谢谢你,瑶妹。”虎目中流下热泪。 “这是英雄泪啊!”周冲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秦王说的难办之事原来是这事,在心里感叹秦王的先见之明,把李斯的举动早就计算到了,心想:“秦王派我来,就是要我做和事佬,请回李斯。这事太伤人自尊心,不要说李斯,就是换做我,我也不接受,我该么做呢?” 第二章 君臣欢聚(上) 赵高伸长了脖子,望着前面,好象喜爱星星的孩子盼望天上掉下星星似的。一队车队出现在眼里,当先一人正是蒙恬,紧跟在蒙恬身后的是周冲,赵高焦急的心情一下子放松,赶紧迎了上去,扯着尖细而高亢的嗓子道:“李斯接旨!” 坐在王车里的李斯忙掀帘而出,跳下地来,跪在地上接旨,道:“臣李斯接旨。” 赵高复述秦王口谕,道:“李斯,寡人在大殿上等着你,速到大殿上见寡人。” 这是一道非常奇怪的旨意,周冲明白以秦王的精明,绝不会下无用的旨意,他如此做,必是有所安排,只是这安排太也让人伤脑筋,一点也猜不透。 “谢王上!”李斯谢恩。 李斯在前,蒙恬和周冲二人在后,在赵高的带领下,直奔朝殿。 来到朝殿,只见文武官员站列两厢,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敬之态。反观秦王,高高坐在王座上,目视前方,好象那么多的官员不存在似的,整个朝殿鸦雀无声,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李斯,周冲,蒙恬三人进殿,施礼道:“臣见过王上!” 秦王摆手,道:“免了,免了。” 环视群臣一眼,秦王才道:“李斯精通大秦律法,着即升为廷尉。” 李斯还没有谢恩,一个白须飘飘的官员喝道:“慢!”出列道:“王上。” 这是宗室长老嬴宁,秦王看着他问道:“你有什么话说?” 嬴宁施礼,道:“王上,逐客令说不是我大秦子弟,则不能列于我大秦朝堂,王上若是封李斯为廷尉,是置我大秦律令于不顾,还请王上三思。” “谢长老提醒,寡人还没告诉长老,寡人今天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逐客令马上废除,所有被逐的客卿,马上追回,官复原职。另外,他们每人赐黄金五十两,以示大秦之歉意。”秦王虎目中神光闪烁,坚定之极地道。 嬴宁仍不死心,忙跪下,道:“王上,郑国疲秦,使我大秦五年不能兵锋东向,堕我大秦之威名,客卿没有好人,还请王上逐尽在秦之客呀。” 秦王冷冷一笑,问道:“嬴宁,你身为嬴氏长老,不辨事非曲直,混淆黑白,蛊惑王上,你知罪吗?” 这话很重,嬴宁叩头道:“请问王上,臣有何罪?” “你听好了,寡人让你心服口服。”秦王看着嬴宁,数落起他的罪过,道:“穆公得百里奚、蹇叔、丕豹、由余、公孙支而霸;孝公用商鞅,大秦始强;惠文王用张仪,连横破纵,振大秦声威于六国;昭襄王用范睢,攻伐战取,长平一战坑赵卒四十万,使我大秦成就帝业,你说,我大秦之强不是客卿之功吗?穰侯又怎么样?中饱私襄,富可敌国呀。你记住有人说过的一句话‘客何负于秦’,是我大秦负客,而不是客负我大秦。” 逐客一事是宗室闹出来的,正好赶上吕不韦的势力太大,秦王想把这些人也给逐了,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把李斯也给逐了,才有《谏逐客书》。朝中那些明事理的大臣们心里很是不赞成,跪下道:“王上圣明!” “都起来吧!”秦王接着数落嬴宁之过,道:“你身为嬴氏长老,不知匡正寡人过失,反倒是怂恿寡人逐客,这些人才一旦流失,是我大秦的莫大损失,将堕我帝业。先祖惠文王错失苏秦,才有合纵一事,合纵之策我大秦至今惮之,难道你就忘了?寡人罚你闭门思过,宗室那边,你去做,做得好,寡人有赏,要是做不好,大秦律法无情!” 苏秦当年曾经到过秦国,也见到秦惠文王,把他那套策略献给秦惠文王。秦惠文王知道他有才,只是当时才杀商鞅不久,对游说之士没好感,不用他,才有合纵一策苦秦数十年。当然,秦惠文王最后也后悔了,可惜为时已晚。合给苦秦,惠文王之过也! 逐客一事,嬴宁很是积极,由他去对付宗室,再好不过,周冲在心里大叫高明。 嬴宁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以头触地,道:“谢王上。” “谢什么谢,好好思过吧,有一不可有二。”秦王喝斥他,道:“另外,再赐李斯黄金一百饼。” 李斯一下跪在地上,道:“王上,臣能随侍王上左右,臣心愿足矣,万万不敢当王上如此厚赏,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秦王站起身,走到李斯身边,扶起他,道:“李斯啊,你要知道这一百饼黄金是寡人用来买你的《谏逐客书》,要不是你的《谏逐客书》,寡人现在还在梦中。” 一百饼黄金照二十两算,就是两千两黄金,李斯一下子暴富,这都是一篇文章所致,比起吕不韦悬赏千金改一字,也相差不多了。 这是莫大的荣耀,李斯是感恩戴德,眼里的泪水滚来滚去,还是忍不住,泣道:“王上!” 秦王轻拍他的手,道:“听说你有一个心爱的姑娘,至今还没有成婚,是吧?” 李斯虽是不明白秦王为何有此一问,还是答道:“回王上,臣是认识一位贤淑的女子,臣也打算娶她为妻,只是诸事牵缠,至今未能如愿。” 秦王点头道:“那就好。寡人再赐你明珠五十颗,绢帛一百匹,你拿着这些东西去下聘礼吧。你是我大秦的忠臣,大臣,寡人的第一位客卿,这婚事要办得热热闹闹的,才不失了我大秦的威风。” 这话不能当真,秦王是以此来安李斯之心,也是以此来向天下之士证明他求贤若渴,这事一旦传开,那些时代精英还不全跑到秦国来? “漂亮,真漂亮,真是大手笔!”周冲在心里对秦王是赞不绝口。 李斯一下伏在秦王脚边,泣下如雨,道:“王上厚恩,李斯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他的表现实在是让人看着不太爽,不过周冲也明白,要是自己和李斯对换一下的话,表现也未必就比李斯好,谁叫秦王的手腕那样厉害呢? 秦王扶起李斯,道:“你把吉日选定,告诉寡人一声,寡人闷得慌,也来凑凑热闹吧。你不会不请寡人吧?”说到后来,语气非常轻松,好象在说笑。 秦王亲临,那是莫大的荣耀,李斯忙道:“哪会呢,哪会呢。臣的喜酒,自然是少不了王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秦王大笑,笑过,霍地转身,走到王座边,道:“逐客令,马上废除!你们都要记住:寡人用人唯才是举,唯贤是用!” 群臣一齐赞道:“王上圣明!” 秦王的气魄实在是太大,周冲不得不从心里服气,真心地赞上一句圣明。 “逐客令一事,寡人有错,你们也有过,我们君臣都要好好反思反思。”秦王接着,道:“寡人就给你们介绍一位敢说真话的人,你们都要向他好好学学。来啊,带郑国!” “郑国,就是那个疲秦的郑国?你会怎么处置他?”周冲的心里为郑国担心了。 第二章 君臣欢聚(下) 在一阵咣咣的铁链声中,郑国给两个虎贲卫押了进来。周冲定睛一瞧,这个闻名天下的水工身材很是高大,眼睛也明亮有神,四方脸上长满了胡须,头发蜷曲,好象凌乱的鸡窝,不知道是天生的卷发,还是长时间没有梳洗。 脖子上有一副沉重的木枷,双手给一副细细的铁链锁住,脚上有一副脚镣,随着他的移动不时发出咣咣之声。 身上的衣服凌乱破碎,发着臭气,不知道好久没有洗过了。 周冲知道,郑国疲秦之计败露后,秦王本来是要杀他,郑国最终却说服了秦王,把那条渠修下去,还命名为郑国渠。一个间谍,一个败坏秦国的罪人,居然成了秦王的座上嘉宾,真是让人感叹。 依周冲想来,秦王肯定是下阶相迎,陪罪道歉,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秦王脸沉似水,冲郑国喝道:“郑国,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疲累我大秦,你可知罪?” 秦王的表现出所有人的意料,群臣无不是错愕难已,不明秦王为何如此震怒。 周冲略一思索,已明其理,在心里一个劲地赞秦王高明。 郑国跪下道:“臣知罪。” “你知罪就好,把你的疲秦之计当众说说。”秦王点头,脸色稍好。 郑国仍然跪在地上,道:“遵命。我是韩国的水工,奉韩王之命,向大秦王上进献修渠之计,把秦国的人力、物力、财力用在修渠上,使大秦无力攻韩,至今已经五年了。” 疲秦之事,群臣已经知道了,并不奇怪。 秦王冷冷一笑,道:“还算老实。你的罪过还不止这点,还有,你说,你还有什么罪?” 郑国迷糊了,有点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道:“王上,外臣虽是疲秦,可外臣一心修渠,并无贪赃之事,所用钱粮、人力全是有帐目可查呀。” “寡人说的不是这个。”秦王否决,道:“你可知道,你这一疲秦,差点让寡人坐失人才,这才是寡人最大的损失。区区几十万人力,一点钱财,寡人还不放在心上。痛,莫大于人才之流失!” 痛莫大于人才流失,可为经典之语!群臣无不叹服,跪在地上颂扬秦王圣明。 “这就是秦王,他就有那种让人不得不服的气魄!”周冲在心里感叹。 秦王接着训斥郑国,道:“两罪并罚,寡人要杀你,你可心服?” 疲秦的确是郑国之罪,逐客是秦王的过失,这是两码事,八杆子也打不着,怎么也算不到郑国头上,郑国迷糊了,群臣也迷糊了,都不知道秦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周冲大声道:“的确是该杀。王上,请立即行刑!”心里想道:“你唱戏,居然没人给你和,这独角戏也不好唱,居然是我帮你演戏。现在叫杀,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座上宾。” 群臣却理解错了,以为周冲是在拍秦王的马屁,顺着他的话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道:“实在是该杀!” “郑国,你都听见了,你所犯之罪天怒人怨,就算寡人想饶你,可上苍也不饶你。”秦王森冷之极。 郑国想了一下,道:“王上,郑国罪孽深重,王上要杀外臣,外臣并无怨言。外臣请王上给外臣片刻时间,容臣把话说完,外臣死而无憾。” “寡人让你心服口服,你说吧。”秦王依他所请。 郑国分析道:“王上,天下纷征,不外就求两样东西,一样是能征善战的良将猛士,另一样嘛就是粮食。” “有理!”秦王点头,道:“说下去。” 郑国接着道:“良将猛士,大秦军制完善,百姓乐战,并不缺乏。所缺者就是粮食,关中本是沃野千里,也难免凶岁,究其原因就是缺水。若这条渠修成,则关中有水,关中将是大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仓。臣闻,行百里者,半九十,王上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何不再投入一些,修完这条渠。六国虽可数年不闻大秦将士的杀声,却丧失了长期抵抗大秦进攻的能力,疲秦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关中本是大秦的根本之地,关中一强,则天下何愁?” “大胆,你敢然还敢饶舌?”群臣中有人喝斥起来。 秦王的表现再次让这些臣子想不到,问郑国,道:“你认为谁来修这条渠更好?你行吗?” 郑国双眼发亮,道:“王上有所不知,外臣发现一条旧河道,只要拐一个弯就成,不仅可以减少很多人力、物力,还要以多浇灌几万亩良田。” 秦王站起身,走到郑国跟前,问道:“修成要多少时间,多少人力?” “回王上,早则三年,晚则五年,每年只需十万人力。”郑国想也没有想就回答。 秦王接着问道:“你回答得很干脆,看来你是成竹在胸了。那么,投入五十万人,一年可以修竣吗?” “回王上,不行。人多了反而不得其用,十万人,二十万人都一个样。”郑国脱口而答。 秦王喝道:“来人,把郑国先生的枷锁除掉。” 郑国吃了一惊,问道:“王上,这是为何?外臣可是待罪之身啊。” “快点。”在秦王的催促下,虎贲卫把郑国的枷锁除掉,秦王一把拉起郑国,道:“郑国先生请起。郑国先生虽是疲秦,却为大秦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此渠一成,大秦将更加富强,六国何愁不灭。” 郑国难以置信,道:“王上,你是准备修渠了?” “那是当然。”秦王想也没有想,道:“修渠虽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这不过是一时之痛罢了。一时之痛,却换来万世之利,这帐很划算,寡人何乐而不为呢?告诉你吧,郑国先生,寡人甚至把修渠之人也选好了。” 郑国对水工之事很是关心,问道:“请问王上,是哪位能人?” “先生说得对,是一位能人。”秦王很是欣慰,道:“韩王真是愚蠢之极,有郑国先生这样的能人不用,却遣入我大秦,寡人抓住他,倒要向他当面道谢。” 这话让人难以理解,郑国一脸的迷糊,道:“王上,这话是从何说起?” 秦王不答所问,走到王座前,道:“郑国听封。寡人命你继续修渠,所过之郡县的粮钱人力、物力、畜力,皆由先生调遣!” 郑国根本就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落到自己肩上,愣在当地连谢恩都忘了,过了好一阵子才一下跪在地上,泣道:“王上,郑国这条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性命一定要为王上修成此渠!郑国在这里向上苍发誓,要是修不成此渠,郑国不得好死!” “不,寡人不要你死,寡人要你好好活着,继续为寡人修渠。哪里需要修渠,你就给寡人修,大秦修完了,还有韩国、赵国、魏国、燕国、齐国、楚国,这些地方将来都是我大秦的土地,你就放心地修吧。”秦王雄心勃勃地道:“不要再此渠此渠地叫了,寡人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郑国渠吧!” 郑国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哭出来,道:“王上!”额头触地,咚咚叩头,道:“王上厚恩,臣万死难报万一!王上啊!” 他的哭声太有感染力,群臣都为之抽泣,周冲鼻子发酸,心想:“这就是秦王的手腕!在他的手腕面前,恐怕没有人不服气!” 第三章 国士无双(一) “李斯,你说,你就没有想过周先生会贪你之功吗?”秦王看着李斯问道。 李斯一脸的不好意思,道:“回王上,臣的确是想过。这都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臣有罪,请王上责罚。” “责罚就免了吧。”秦王点头道:“你的谏书写得非常在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负托给周冲,你不担心就不在情理中了,这是人之常情。周先生品德超卓,要贪你之功,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你这心思是没动好。去,给周先生赔个不是。” “臣遵旨!”李斯向周冲施礼,道:“周大人,李斯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周大人君子之腹,实是惭愧,还请周大人见谅。” “谁说他这人一无是处,还是蛮可爱的。”周冲在心里对李斯的举动很是赞赏。虽是在秦王面前,给秦王逼着道歉,还是难得。他完全可以不承认,说他和周冲的交情好,再把周冲吹上一番,说如何德操过人,无论如何不会做这种事,这事就过去了。他承认他的确是怀疑过周冲,这本身就不错。 自己一通忙活,能有这样的结局,虽然有些虚伪,不足为凭,周冲还是认为可以接受,忙还礼,道:“李大人言重了,周冲只不过是跑跑路,哪里比得上李大人片言回天之术。李大人文章绝妙,王上圣明,周冲不敢居功。” 秦王很是欣赏周冲,道:“周先生真是不贪功,寡人能有先生这样的人相助,寡人欣慰。” “我已经贪了茅焦的功劳了,还不贪功?”周冲在心里有点不当敢秦王的赞誉。 秦王接着道:“周先生如此才德,不能仅仅混迹于纸笔中,从今日起,参与朝政,指点寡人过失。” 这是莫大荣耀,周冲是万万想不到,也不想参与朝政,忙推辞道:“王上,周冲无治世之具,无理事之才,虽有一点奇巧的伎俩,万万不敢妄议朝政,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周先生此言不确,周先生所言所行总是那么新奇,能给寡人一种清新之感,总能让寡人认识到一些别人不能让寡人认识到的东西,你要是不参与朝政,寡人还不知道要犯多少错误。”秦王坚定地道:“这事,就这样定了。” “你能有如此认识,还不是因为你对新奇事物的把握能力比别人强得太多,总能从我身上找到一些现代气息。”周冲心如明镜,道:“既如此,臣敢不遵命。要是臣有不当之处,还请王上恕罪。” 秦王点评周冲,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了。谦逊固然是好事,是一种美德,可有些事也要当仁不让,这定天下,寡人就是当仁不让!”话锋一转,道:“有你们这些人才辅佐寡人,何愁天下不灭。” 李斯对秦王的话很是享受,一副乐陶陶然之态。 周冲心念一动:“时机到了,尉兄可以展鸿鹄之志了!”叹息不语。 秦王正在兴头上,没想到居然给周冲如此一叹息,弄得没有了兴致,问道:“周先生何故叹息?” 周冲一脸诚惶诚恐,道:“王上有所不知,臣才疏学浅,智识浅陋,难以当王上之誉。王上有鸿鹄之志,而臣却无冲天之翼,臣不得不叹息。” 秦王何等聪明之人,道:“你话里有话,说下去。” “三皇五帝虽称贤明,可争来斗去就中原一带那么点地方,而王上要成就的大业却是包容天下,真正的天下,南有岭南,北有大漠,西有巴蜀,东有大海之滨,比起三皇五帝之伟业要大得太多。”周冲先来一通马屁词,话锋一转,道:“要辅助王上成此大业者,必须要有冲天之翼的能人。” 秦王双眼放光,问道:“请问周先生,当世可有具有冲天之翼的能人?” 周冲施礼道:“臣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秦王更怪了,问道:“周先生,喜从何来?” 周冲解释道:“王佐之才不世出,能得一者,已经万难,可当世却有两人。王上若要成就大业,必得此两人相助。” 秦王精神大振,耸然动容,问道:“哪两人?” “一文一武,王上是想先知道文,还是想先了解武?”周冲反问。 秦王点头道:“文万世之基,兵锋虽利,不过是一时之功,不足为凭,还是先文吧。” “谁说秦王就知道穷兵黩武,这文武之道的差别,他不是了然于胸吗?统一六国的战争却给儒家骂为穷兵黩武,儒家之认识何其浅陋!”周冲在心里感叹,道:“文者韩非!” 李斯眉头一挑,周冲看在眼里,心想:“你忌韩非之才,看来是不假。历史重来,我决不让你害死韩非。” “其人如何,快快说给寡人知道。”秦王很是热切。 周冲施礼道:“王上,韩非其人,臣也只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具体如何,还要请教李大人。” 秦王看着李斯,道:“李斯,你说。” 李斯心里对韩非之才很是忌妒,一万个不愿秦王用韩非,表面上却是装作无事,道:“回王上,韩非是韩国王室一族,昔年与臣同学于荀子,臣是以略知一二。韩非口拙心灵,有口吃的毛病,却善于著书。他的学说归结在一起,就三个字。” “哪三个字?”秦王问道。 李斯答道:“法、术、势。” “法术势。”秦王咀嚼道:“简单明了,却道尽了治国的玄机啊。比起儒家那些连篇屁话,高明了千百倍。儒家一味吹嘘周天子八百年天下,怎么就不说八百年天下,八百年征战呢?周武王迂腐之人,搞了一个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虚名是有了,可是八百年间有多少征战,有多少百姓死于战火。虚名累人啊!” 周武王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儒家是赞了又赞,都赞得词穷了,没想到在秦王眼里一文不值。他的话太出人意料,又不能说他的话没有道理,周冲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秦王接着道:“韩非就用三个字就道尽了儒家没能说出的道理,此人必非常人所能及。韩非,寡人必须得到你!” 第三章 国士无双(二) “请问周先生,武又是哪位高人?”在李斯的不爽中,秦王问周冲。 周冲回答:“尉缭!” “尉缭?百年前,魏国有一位著名的兵家,曾与魏惠文王论兵,魏惠文王不能用,飘然而去,不知所踪,难道就是此人?”秦王闻言耸然动容,道:“要真是此人的话,天下何愁不定啊。” “你还真以为有神仙?即使他还健在,也是老得动不了,会不会得老年滞呆症都说不准,哪能给你出主意。”周冲在心里否决秦王的看法,道:“王上有所不知,此尉缭非彼尉缭。” 要是换个人也许会失望,秦王却不然,他点着头道:“此尉缭虽非彼尉缭,但敢与彼尉缭同名者,必是不凡,有过人的本领。周先生,快把缭子先生的事迹说给寡人知道。” 周冲道声遵命,道:“请问王上,臣做的纸笔怎么样?可好用?” 秦王虽是不解周冲之意,还是答道:“周先生巧思,周公纸、周公笔都是好东西,很好用。这和缭子先生有何关系?” “王上有所不知,臣做这笔和纸,当初正是为缭子先生所作。”周冲缓缓道:“当初,臣在华山上结识缭子先生,相谈甚欢,建议缭子先生把胸中所学著之于篇。为了助缭子先生写这部兵书,臣才造了这纸和笔。” 秦王恍然大悟,道:“原来还有这等妙事!等篇成之后,缭子先生就建议你把纸和笔推而广之,于是你们就来到咸阳,开了四宝斋,是这样吗?” 周冲道:“王上圣明!”这不是吹捧秦王,而是秦王把这事猜得很准,周冲不得不服。 秦王喜尉无限地道:“寡人得缭子先生必也!周先生,缭子先生的兵书你可曾读过?” “那是当然!”周冲在心里很是自得,道:“回王上,臣有幸,曾经浏览过。” 秦王很是急切,道:“周先生,快快给寡人背几段,让寡人听听缭子先生的高见。” 周冲却婉拒道:“王上,这是帝王之书,周冲没这胆,还请王上谅解。王上要是想窥缭子先生兵法全貌,还请王上问缭子先生。” “你这是卖关子,周冲,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抗命。”秦王看着周冲,点头道:“帝王之书,好大的口气,既然是这样,那就寡人亲自向缭子先生请教。” 周冲不得不服秦王的气度,要是换个人肯定会问罪,就连李斯的脸色都变了,而秦王居然坦然接周冲的关子,实是难得,道:“王上有所不知,不是口气大,而是千真万确的事。依照臣的看法,缭子先生之才当得四个字的称赞。” “哪四个字?”秦王问道。 周冲缓缓道:“国士无双!” “国士无双!好好好好!”秦王非常兴奋,一口气不知道叫了多少个好字。 秦王这种人胆识过人,具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可贵品质,喜怒难以形于颜色,象这样兴奋莫铭很是难得,一生也不过几回而已,可见他对人才是多么的渴望,周冲不得不感叹:“秦王如此怜才,他能不统一天下吗?那些儒生们只知一味骂秦王,可儒家推崇的人才是人才吗?不过是一些只知是古非今,无治世之具的书呆子。” “请问周先生,缭子先生现在何处?”秦王问道。 周冲答得非常巧妙:“要是王上需要贤才,缭子先生则在;要是王上不需要贤才,缭子先生则不在!”身边的李斯用肘轻碰周冲一下,意思是说不能这样说话,周冲故作不知,一溜口就说完了。 秦王击掌叫好,道:“说得好,说得好!寡人要人才,则天下贤才尽在!要是寡人不能用贤才,则得而复失,有也等于没有。六国并非没有人才,就是因为没有用好人才,百里奚,商鞅,张仪,范睢,六国不是先我大秦得到了,最终还是归于我大秦。他们不能用人才,这才是他们越来越弱的根本原因。谢周先生提醒。” “有什么好谢的,我不过是给尉兄铺路而已,没想到你还解读出别有的意思。”周冲心思电转,道:“王上有此雄心,何愁贤才不归!” 秦王沉思了一下,道:“请周先生转告缭子先生,请先生稍等三日,容寡人斋戒沐浴,然后亲迎先生。寡人要天下人都知道,寡人拥有缭子先生这样的贤才,要咸阳百姓洒扫除道,前来迎接。还要诏告六国,要他们前来贺喜。” 天啊,他还真是大手笔,居然要闹这么大的动静!周冲给吓了一大跳,道:“王上,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缭子先生高人,不太喜欢为礼节束缚。” 秦王反驳道:“不然!太公也是高人,文王车载而归,没有一个仪式,也太寒碜了点。我大秦虽处西陲,可对人才历来是不会亏待。先祖昭襄王亲率数十万大军为范睢报仇,逼死魏齐,这事才过去几十年嘛,寡人还不至于忘掉。这事,就这么定了。” 太公自己都不叫屈,你却为他叫屈,也太为古人担忧了吧。这就是秦王,他有种别人所不具备的气魄,他敢做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事!周冲对秦王的处置心悦诚服,道:“如此,周冲代缭子先生谢过王上。” 秦王回礼,道:“周先生不必多礼。缭子先生之才,当得如此仪式。” 周冲自然是明白秦王为何要回礼,他的意思是说待尉缭不是以臣礼,而是国士之礼,即不必向秦王施礼,还可与秦王分庭抗礼,这是何等的大气魄,周冲是感叹无已。 文王之礼遇太公,千古美谈,那也是周文王和太公谈了一阵话,发现他的才华之后的事。而秦王却不然,听了周冲的话,就敢行如此之大事,放眼历史,有几个人能有如此气魄? 同时,这也是秦王对周冲的莫大信任,周冲要冒李斯之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而周冲却没有做这种为人所不齿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是得到秦王的尊重。要知道,片言回天是何等的大功,周冲居然没有做,这种品德正是秦王所欣赏。 “行别人所不能行,为别人所不敢为,这才是真正的秦王!”周冲在心里如此点评这位历史巨人。 秦王对李斯道:“李斯,这事你来安排,仪式一定要周到、隆重、热烈,六国的使臣也要他们到场。缺什么,需要什么,你去国库里支取就是了,不必问寡人!” 第三章 国士无双(三) “嬴秦三十三代诸侯王政,祭告先考庄襄王、先祖孝文王、先曾祖昭襄王、先高祖惠文王:政自十三岁登基,二十二岁加冠理政,十年间先生后平定成蟜兵变,诛杀不诡之宦臣嫪毐。赖列祖列宗神威默佑,大秦至今至强。然天下纷争不息,列国征战,百姓苦战国,苦不堪言,政欲举义师,扫平六国,一统天下!天佑我大秦,降缭子先生于我大秦,政斋戒沐浴,亲往迎缭子先生,特告于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秦王跪在祖宗牌位前,大声祈祷。 他的身后跪满了群臣和宗室中身份高的长老,跟着他一齐拜伏于地。 秦王站起身,对着群臣道:“自即日起,寡人将率领你们征战天下,扫灭六国,一统天下!”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坚定不移,任谁也不敢怀疑他的决心。 自从周室衰微以来,无人敢说出强此雄心勃勃,气吞宇内的豪言,秦王能说出来,秦王就是秦王! “王上万年无期!”群臣不得不从心里佩服他的雄心壮志。 秦王出了太庙,上了王车,道:“赵高,去四宝斋,迎接缭子先生。” 赵高应一声,挥鞭赶马,直去四宝斋。群臣驾着车随后赶去。 秦王带着群臣,浩浩荡荡赶到四宝斋,只见四宝斋门前站着三个人,正中一人正是尉缭子,左有周冲,右有王敖。 尉缭虽无功名之心,但他还是不愿看到天下纷争不休,愿意为止息征战出一分力,才西行入秦,欲求用于秦王,为统一天下出力出策。周冲从宫里回来,把事情对尉缭一说,尉缭很是欣慰,道:“王上亲政,平了嫪毐,逐了吕不韦,再也没有人能掣王上之肘了,王上可以集中精力统一天下,一个新的时代从此开始。” 周冲听得出他的话里自有一股悲天悯人之气,那种欣慰绝不是因为自己为秦王重用,而是为天下征战即将止息而高兴,不得不从心里赞叹他的高节,道:“尉兄也可以大展才智,从此青史垂名了,周冲在这里向尉兄道喜了。” 尉缭忙道:“这都是周兄之力啊!要是有贤才佐王上平定天下,又何必缭子,缭子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周冲问道:“王上斋戒沐浴,三日后告于太庙,亲迎先生,先生如何处置?” “王上一代雄主,缭子敢不尽力。王上斋戒沐浴,缭子也只好净一次身,素食三日了。”尉缭沉思着说。 他如此做倒不是迎合秦王,而是尊重秦王。秦王以国士之礼前来迎接他,他对秦王本来就很钦佩,自然是要以相等的礼节来答谢秦王了。 尉缭本来就很英俊,气质奇特,与众不同,往人堆里一站的话,自有一股鹤立鸡群的气势,再经过周冲请来“形象设计师”一通梳洗,形象更是出众,秦王看在眼里宛如见到天人一般,在心里不住叫好,王车还没有停稳,秦王就从车上飞身而下,大步上来,向尉缭行礼道:“可是缭子先生?想煞政也!” 尉缭就要行大礼,秦王忙扶住,道:“先生请免礼,以后,先生见着政,不是先生给政行礼,而是政给先生行礼才对。” 秦王自称名字而不称寡人,那是对尉缭的莫大尊重,尉缭在心里感叹无已,道:“谢王上厚爱,缭子是万万不敢当。” “先生无双国士,政能得先生相助,政心里高兴得很,比打了大胜仗还要高兴。”秦王拉着尉缭的手,很是亲切,问道:“缭子先生,这位可是令高足王敖王先生?” 尉缭回答道:“回王上,这是不才弟子王敖。” 王敖向秦王行礼,道:“草民王敖见过王上。” 秦王打量一番王敖,点头赞道:“先生非常之人,收得的弟子也不是凡人,政今日可是得二贤人,政高兴呐。” 看得出,他真的是高兴,满脸喜色。象他这样雄材大略的历史巨人,一辈子也没有几次把喜悦挂在脸上的事,不用说,真的是很高兴。 “秦始皇这人,后世骂得体无完肤,好象他不是正常人,是洪水猛兽似的,其实那是误解、歪曲、刻意谩骂,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正常人,他的情感比起别人更加丰富,只是因为他是政治家,为了大业他不得不强制压制自己的情感。”周冲在心里很是感叹秦王的表现。 秦王能有如此之表现,尉缭也是高兴,王敖不住微微点头。 高兴过后,秦王脸一肃,大声道:“嬴秦三十三代诸侯王政迎接缭子先生!起乐!” 赵高对着那些乐官挥手道:“起乐!”乐官们摆弄乐器,悠扬乐耳的乐声响起。 “缭子先生,请吧!”秦王侧身相请。 尉缭回礼道:“谢王上。”和秦王并肩而行。 来到王车边,秦王侧身相请道:“缭子先生,请登车。” 尉缭站着不动,道:“王上,缭子不敢乘坐王车。” 秦王笑道:“缭子先生,这不是王车,是先生的车,先生请吧。” 这话的意思是说秦王把自己的座车送给了尉缭,这是莫大的荣耀,尉缭虽是高人,也忍不住激动,眼里含着泪水,道:“王上,这……” 秦王搬过一张几,放在车下,道:“缭子先生,请吧。” 尉缭毕竟是非常人,马上就控制了情绪,道:“谢王上。”踩着几上了王车。 秦王跟着了上了王车,赵高扯着尖细的嗓子道:“起驾!回宫!” “慢。”秦王回头看着周冲,道:“周冲,你也来,我们一起回去。” 和秦王同车是莫大的荣幸,可是今天的主角是尉缭,周冲要是同车的话,岂不喧宾夺主,周冲给吓了一大跳,忙道:“王上,臣骑马就是了。” 秦王脸微沉,道:“周冲,你敢抗命?” 周冲忙回答道:“王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臣无尺寸之功,不敢当此殊荣,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秦王摇头道:“周冲,你这话不对。没有你,寡人就没有缭子先生,上来。” 周冲知道不能再推脱了,只得道:“谢王上。”右脚踩在几上,一只大手从车上伸下来,周冲一看,正是秦王要拉他上车,心中一阵激动,拉着秦王的手,上了王车。 秦王手一摆,起驾回宫。秦王站在中间,左有尉缭,右有周冲,直奔王宫。 听着咸阳百姓的欢迎声,周冲是万万想不到如此殊荣居然有幸落到自己的身上,要不是强撑着,肯定是一头栽到车下去了。 第四章 问计(上) “周室分封天下,数百诸侯,自从周室衰微以来,诸侯征战,大并小,强兼弱,诸侯日少,终有七国。列国争战,纷扰不休,黎民穷于征战,不是死于战场,就是往来于道路,田地无人耕种,庄稼无人收割,百姓朝不虑夕,有了上顿没下顿,饿死者不知凡几。当今之势,我大秦最强,然六国依旧,天下难止纷争。政欲举义师,扫灭六国,缭子先生可有妙计教寡人?”秦王很是心急,一等尉缭师徒,周冲和李斯四人坐定,马上就问计了。 李斯被秦王派专人请回来,赐予重金,钦命许婚,可以说是莫大的荣耀,可是和迎接尉缭的国士之礼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一回事,他心里很是不爽。最让他想不到的是,到最后关头,秦王邀周冲同车,而不是他。在他想来,周冲虽有奇思妙想,只不过是小伎俩,但要论到治理天下的话,他实在是不敢恭维,按理说要参乘的话,也应该是他,而不是周冲。瞧秦王那意思,绝对不是他说的是周冲举荐了尉缭才要周冲参乘,还有别的打算,究竟是什么打算,他又搞不明白。 一闻秦王之言,心想正好看尉缭如何应对。平定天下之策,李斯可没少给秦王出,要不然现在他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参与如此机秘大事。 尉缭给秦王做的事,周冲早就知道,不过尉缭的主意非常高明,周冲不得不佩服,历史重来还是想看看是不是不同。 尉缭微微欠身,不慌不忙地道:“王上,缭子曾云游天下,到过韩国、赵国、燕国、魏国、楚国,缭子以为六国不是缺乏良将猛士,忠臣贤良,所缺者就一样。” “请问先生,缺哪一样?”秦王有点好奇。 尉缭子接着道:“六国所缺者,就是贤明的君主。纵观六国之君,或庸庸碌碌,不思进取,或抱残守缺,或沉迷于酒色。六国纵有良将猛士,忠臣贤良,却不得其位,当政者不是无能之辈就是奸佞小人,赵有郭开,齐有后胜,楚有李园,王上欲取天下,正其时。若王上此时不取,六国一旦出明君,重振朝纲,合纵抗秦,则天下未可知也。” “说得好!”秦王击掌赞道:“六国并非没有能人,只是能人不得其位,不是给猜忌就是给驱逐,我大秦所用之才商鞅、张仪、范睢,哪一个不是六国之人?哪一个没有一段被猜忌、不被重用的身世?张仪辩舌,范睢折肋,诚贤人之痛也!” 秦国所用之才不是全部,有很大一部分出身山东之国,足以让后人深思! 对于这些史事,周冲早就知道,听了秦王之言,周冲还是不得不再次审视传统评秦观点,不得不承认秦国之所以强大,自有其必然强大的原因。 尉缭师徒不住点头,就连心情不爽的李斯也不得不道:“王上求才若渴,何愁天下不定。” 秦王接着问道:“请问缭子先生,取天下之计如何?” 尉缭不答所问,反应秦王道:“请问王上,可舍得金帛?” 秦王有点奇怪地问道:“先生这话什么意思?寡人是要取天下,岂在乎区区金帛之数,先生可是要用金帛?先生要用,自去国库支取就是,不必问寡人。” “汉高重用陈平收买天下游说之士,给他金帛却不查帐,后世传为佳话,称他有大气魄。秦王居然敢把国库给尉缭支用,而不过问,其气魄更加宏大。”周冲在心里感叹不已。 尉缭接着道:“不是缭子要用,是王上要用。六国多权臣奸佞小人,王上可以遗以厚币重金结交之,以缭子算来,王上只要费三十万金,则天下可尽。” “三十万金就取下,这买卖很划算。”秦王表现出奸商的一面,道:“那寡人给先生四十万金,先生给寡人筹谋取天下之策。” 这又是秦王的大手笔,尉缭很是感动,道:“王上,三十万金足矣。” 秦王想也没想,道:“不管是三十万金,还是四十万金,先生自去国库支取就是,不必向寡人禀报。”(按:史书记载,尉缭计算的结果是用三十万金买尽六国权臣,其实没有用到这么多。秦并天下,从这些权臣家里搜出来的财物,十倍于三十万金,冯梦龙感叹这笔生意做得太划算了。) “谢王上信任。”尉缭不得不感叹秦王的气魄。 秦王剖析尉缭的计策,道:“先生此计高明!我大秦最惧者,不是六国兵多将广,也不是六国幅员辽阔,铁器精良,而是惧六国合纵。合纵自苏秦死后,鲜有能成者,不过王者虑事必得虑万全,不得不把合纵考虑进去。依先生之计,收买了六国权臣,则合纵不能成,寡人就可以集中兵力逐各击破。” 他的反应真的是很快,一眼就看穿了尉缭此计的妙用,让人不得不服。 “李斯也曾向寡人进献过各个击破之策,把暗杀收买也用上了,就是没有如先生这般详尽。周冲称先生是国士无双,堪为确评。先生只此一计,就可以平天下了。”秦王赞叹不已。 李斯忙请罪道:“王上,臣愚钝,不称王上意,还请王上责罚。” 秦王摆手道:“你的主意也是挺好的,就是没有缭子先生的详尽、实用。” “王上,臣确实有罪。”李斯接着道:“李斯以为缭子先生之才言过其实,现在看来,是李斯自负了,缭子先生之才胜李斯十倍。李斯有罪,请王上责罚。” 不论李斯这话是真是假,还是以此来博取秦王的好感与尊重,他能说出心里的想法,还是不错。秦王笑道:“这点,寡人早看出来了,你能说出来,寡人欣慰,这罚就免了。” “谢王上!”李斯是个机灵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向尉缭施礼,道:“缭子先生,李斯请罪了。” 尉缭还礼道:“李大人言重了,缭子可不敢当。李大人才气非凡,忠心无二,王上能得李大人,实是秦之大幸呀。” “周冲,你转着眼珠,在想什么呢?”秦王有点好奇地问周冲。 周冲一惊而醒,心想自己一走神想起一事,居然给他看穿了,忙道:“王上,臣以为缭子先生之计甚善,不过,还不够完善。” “哦,要怎么才算完善?你说说。”秦王兴趣大增。 尉缭之计非常完备、非常详尽,已经到了操作层面了,他却认为不够完美,的确是让人好奇的事,不要说李斯、王敖好奇,就是尉缭本人也是有点难以置信,看着周冲。 第四章 问计(下) “王上,臣以为还有两件事可以做。”周冲回答。 秦王有点惊奇,道:“哦,居然是两件,还不少啊。周冲,你说,是哪两件?” “王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要让天下之人闭上嘴巴很难,可以说不可能。不过,可以善用之。”周冲引经据典。 “要如何才能善用?”秦王问道:“寡人统一天下之心已定,谁也阻止不了,阻止不了。阻止寡人统一天下之人不在少数,这阻力非常之大,困难也不小,能减少就减少。” 周冲接着道:“王上要统一天下,除了良将猛士,忠臣贤良外,还要争取一样东西,那就是舆情。而舆情之道,莫过于拉拢天下的读书人,让他们赞美王上,颂扬王上功绩。王上可以选出一批读书人,给他们钱财,让他们到六国去结交读书人,把王上的威名传之于六国,传之于天下。如此一来,王上大军未到,而王上的声威已经震于六国,六国百姓必将心慕王上,心向大秦,这统一阻力就会小很多。王上,周冲一得之见,还请王上斟酌。” “妙妙妙!”尉缭,王敖和李斯赞不绝口。 秦王并没有马上表态,沉思了一阵,道:“寡人统一天下之心绝不动摇,要是有人胆敢阻止寡人,那么他就得死!这些读书人只知道一味圣贤书,是古非今,认为古人什么都是好的,现在的什么事都是坏的,没有一样他们认为是好的。要寡人给他们钱财,让他们为寡人说好话,寡人还真不甘心。寡人所做是好是坏,由后人去说吧,用不着他们来饶舌。” 秦始皇敢于焚书坑儒,还不是因为他具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才不会把那些舆情放在心里,他说不用,肯定不用。 周冲心都冷了半截,尉缭也忍不住了,道:“王上……”秦王挥手打断尉缭说下去,道:“不过,周先生这主意还真是好主意。即使他们不为寡人说好话,至今可以让他们内斗,省得去招摇惑众,引发事端。” 总算松口气,周冲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同时,周冲在心里感叹秦王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明明自己对这些读书人没有好感,但是这些读书人有用处,他可以抑制情感,去用他们,古今之帝王能做到这点的有几人? 汉高祖曾经专门委派陈平收买天下读书人,为他唱赞歌,收效很不错,周冲想起的就是这事。读书人一味自命风骨,其实他们真如他们自命的那样有风骨吗?这话,还真不好说。远的不说,就说现代,中国就有一位名导演,他的电影还在制作,骂他的文章都写好了。究其原因,那些自称为评论家的人们,还不是因为收了人家的钱,当枪手而已。“有奶便是娘”这话不是适用于所有的读书人,至少适用于很大一部分! 尉缭师徒,李斯他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秦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说说你的第二条计策。” 周冲道声是,道:“王上,臣以为要取天下,必先取韩,取韩之前必先弱韩,弱韩之道莫若结楚。” “说得没错,寡人要取天下,第一个要灭的就是韩国,谁叫韩国挡在寡人的路上呢?”秦王赞同周冲的说法,话锋一转,问道:“韩国国小兵弱,无力与我大秦抗衡,寡人要灭韩国只不过是一战之劳罢了,周先生为何说要结楚?” 韩国被秦国重创,已经称臣了,不要秦军主力,只需要一旅偏师就可以把韩国给灭了,而周冲却建议秦王结楚,实在是让人想不通道理,李斯和王敖有点迷糊,独有尉缭点头不已。 周冲侃侃而谈,道:“王上,天下虽大,半入于楚。楚国幅员辽阔,河渠众多,人口远在大秦之上,铁器精良,远胜于大秦,民风骠悍,楚成王以此与晋文公争霸,楚庄王以此而称伯。虽给孙武三万之师攻破郢都,国势难以恢复,可也不容小视。” 秦王挥手打断周冲说下去,道:“周先生的意思,寡人明白了。周先生说得对,我大秦虽号称强盛,但若是现在就与楚国开战,胜算不多,这楚国还是以结为上策。请问周先生,结楚之策安出?” 楚国在当时有多大,朋友们对着中国地图看看就知道了,长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广大地区都是楚国的,一句话:楚国一国就占据了半个中国。因而,在当时楚国被人视为“超级大国”,一度被时代精英认为是最有希望统一中国的国家。 在当时,流传的一句话是“得楚才能得天下!” 周冲回答道:“王上,楚虽大,但楚国历来惧我大秦,才有宣太后(按:垂帘听政的创始人!),华阳夫人入秦之事。臣的意思是,请王上派一使者,前去楚国,下定聘礼,娶楚国公主为王妃,则楚国可安。” 秦王站起身,走来走去,一边思索,一边道:“周先生这话虽是有理,但是姻亲不足凭,要是以为和楚国结了亲,楚国就不图我大秦,那是妄想。即使楚不谋我大秦,寡人也要灭楚国。我大秦与楚国代代结亲,却代代打仗,姻亲不足恃啊。” 他的话很好地说出了政治姻亲的缺点,是以利益为纽带,而不是情份,有利则合,无利则战,谁也无法反驳。 周冲不得不承认秦王在这方面的认识比谁都清醒,接着道:“王上平天下,不过十数年之功,与楚结亲虽不可凭,但总可换得数年时光,有了这数年时间,王上已经扫平韩赵之国,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到那时再来灭楚,岂不利便?” “是呀,王上!”尉缭忍不住了,道:“周先生之言极是,还请王上三思。” 秦王点头道:“因国事而结的亲,根本就不可信,不过也有一时之利,这亲寡人就结定了。既然是要结亲,何不多结点,寡人的后宫大着呢,不在乎多住几位公主。” 李斯很是兴奋地道:“六国公主入我大秦,则六国心安,王上就可以各个击破。” “不,不是六国,就五国。韩国公主就免了吧。”秦王否决了李斯的看法。 王敖心急之人,问道:“王上,这是为什么?” 第五章 少年宰相(上) “政治流氓!”周冲在心里如是点评秦王的作为。 韩国公主不能入宫,韩国必然不自安,会害怕,就会向秦国进贡,秦王可以趁机勒索。一旦找到借口,秦国军队就会大兵压境,一举灭了韩国。这的确是不够光明正大的流氓手段,不过秦王计算得很精确,又不得不佩服他缜密的心灵、过人的反应能力。 尉缭不住点头,看样子他对秦王的手段很是赞赏。 “为了韩非!”秦王想也没有想,脱口而答道:“韩国公子韩非有王佐之才,寡人要早点得到他,韩国自然是越早灭掉越好。” 周冲看得清楚,李斯的眉头一挑,很明显他心里很不爽。 “文王礼贤下士,千古赞誉,王上此举有过之而无不及。王上如此爱才,大秦幸甚!天下幸甚!王上大业必成!”尉缭不得不从心里服气,少有地称赞秦王。 秦王挥手,道:“缭子先生不必尽拣好听的说,寡人的过失还请缭子先生匡正。寡人琢磨着,寡人纳妃,也得派使者去下聘礼,这礼嘛要重点,寡人不在乎那点钱财,只要能安五国之心就成,再多的钱财寡人也愿意给。” 这话暴露了秦王与众不同的特质,不爱钱财,只爱江山和权力。 秦王接着道:“在楚国之外,还有齐国,也是大国,与我大秦交好数十年,寡人是想这交好在寡人腾出手灭齐之前还得继续下去,王敖王先生可愿为寡人出使一趟齐国?” 齐国离秦国最远,是范睢提出的“远交近攻”之策选定的“友好”国家,与秦国的外交关系相当重要,不得不重视。 王敖欣然领命,道:“要是王上不弃,王敖愿往!” “好!”秦王很是放心,道:“齐国于我大秦很是重要,先生就多费心力了。魏国嘛曾经是最强之国,现在虽然不如以前,也不容小视,必须要派一位干臣去。李斯,你去怎么样?” 魏国曾经因为一代雄主魏文侯的改革而盛极一时,后来连遭败仗,国势日衰,但是其实力还是不弱,在秦王腾出手灭魏之前,还是以稳住魏国为好,这是一个重担,也是对李斯的信任,李斯一下站起来,信心十足地道:“请王上放心,臣一定不辱王命。” 秦王点头赞许,道:“楚国最大,得楚方能得天下,楚国这边一定要派一位得力的能人去。周冲,你去怎么样?” 周冲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秦王居然要点到自己头上,吓了一大跳,差点跳起来,愕然道:“王上,这……” 秦王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去?楚国因楚怀王给张仪所欺而恨秦,你是我大秦的使者,代表寡人,谅他们也没那个胆把你怎么样。要是楚国敢为难你,寡人绝不放过他们。” 周冲忙解释道:“王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说臣还没有担任过如此重大的国事,怕做不好。” “没做过,要学嘛。寡人不是也没有当过王上,这不也好好的。”秦王意示鼓励,道:“楚国这边最最重要,寡人看非周先生莫属。” 周冲无意之中看见李斯的眼里满是忌妒之色,很明显他对秦王把如此重要的使命负于周冲很不爽,周冲心想你做得来,我为什么做不来,胸一挺,道:“王上,周冲愿往。” 楚国那么重要,居然派给了周冲,这说明秦王对周冲是日渐信任,周冲在秦王心中的地位一天与一天不同,已经有胜过李斯之势,李斯能不忌妒吗? “这就对了!”秦王很是满意周冲的表现,叮嘱道:“你们都要记住,寡人派你们去,不仅仅是要你们迎回公主,还要你们给寡人摸清各国的情势,有哪些大臣可以收买,有哪些人不能收买,回来时,都要给寡人交上一份名单。” 他是要周冲他们给当间谍。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孙子》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是不弄清各国情况,胜算就会减少。 就在周冲惊疑间,秦王点到他的名字,道:“周冲,除了这些,你还得给寡人带回楚国的铁器配方和良工。楚国的铁器一直比我大秦的精良,要是能够得到楚国的铁器配方,则我大秦军队就会更加强大。你这人有巧思,派你去做这事最好不过了。” “钢铁我虽没炼过,但是现代钢铁使用的几样东西比如焦煤我还是知道的,另外战国时鼓风用的皮襄实在是太次,应该用风箱取而代之。”秦王的话提醒了周冲,心里不停地转念头,道:“请王上放心,臣一定不辱王命。” 秦王思索着道:“燕国就不用派人去了,丹子和寡人是昔年好友,寡人修书一封给他,要他送一个公主过来说是了。我们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我也挺想他的。” 王敖,李斯和尉缭三人齐声颂扬秦王有情义。周冲发现秦王嘴角有一抹不易发觉的奸笑,心想燕丹要是来了的话,肯定是羊入虎口,有来无回了。 “就还剩下赵国了,赵国必灭,这是必然之事。不过,在灭韩之前,还是要稳住为好,也要派一个重臣去。”秦王走到窗边,看着捂着嘴在外偷笑的赵高,道:“赵高,你在笑什么?” 赵高吓了一大跳,笑意一下子全不见了,施礼道:“王上,奴才没事自个儿偷笑。” “撒谎也不看地方,是不是要寡人砍了你的头,你才肯说。”秦王沉着脸喝道。 赵高一下子跪在地上,道:“王上,不是奴才不愿意说,实是这事太小,奴才不敢用这种小事惊动王上。” “讲!”秦王简单地说了一个字。 赵高不敢不说,道:“王上,宫外有一个童子嚷着要见王上,说是要为王上出使六国。” 一个童子居然要求出使六国,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了,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李斯抿着嘴唇好笑。 秦王的看法却与别人大不一样,很是高兴地道:“不错啊,连一童子都知道为国出力,我大秦必得天下。叫什么名字?” 赵高想了一下,才道:“回王上,好象是姓甘,叫叫甘罗。” “甘罗?少年宰相?”周冲心头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了。甘罗大名,周冲是如雷贯耳,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却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也没有听说他的事迹流传,周冲以为历史重来,甘罗其人给历史抹掉了,没想到居然出现在这里,能不心惊吗? 第五章 少年宰相(下) “甘罗早达,子牙迟,迟早穷通各有时。请看春花与秋菊,时来自发不愆期。”周冲在心里里默念后人感叹甘罗和姜子牙两人的不同命运,一个年仅十二岁就身在高位,而姜子牙七十岁方才拜相,是何等的悲惨。 赵高领着一个五尺高矮的孩子进来,周冲定睛一瞧,此人眉目秀如画,唇红齿白,眼睛清亮如水,右手里还拿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棍,不时挥动,偶尔还要蹦上几蹦,纯粹一副小孩玩耍态,哪里是象来见秦王,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千古流芳的少年宰相,长得真的是很英俊,比起缭子先生也未遑多让,要是长大了,肯定会迷倒无数美女。去竟选好男,必然是次次冠军!” 甘罗走到秦王面前站定,把秦王打量一阵,才道:“你是王上。” “住嘴!”赵高喝斥起来:“无礼的毛孩子。” 甘罗用手里的棍子在赵高的大腿上敲了两下,冲他扮个鬼脸。秦王面前,居然敢用棍子敲赵高者,仅甘罗一人也。周冲在心里暗自赞许其人胆量过人,怪不得能够小小年纪就做出那么大的功绩。 “你胆子真大,居然敢不向寡人施礼,你难道不知道寡人是大秦的王上?”秦王虽有问罪之话,却无问罪之意,看得出他挺喜欢甘罗。 甘罗摇头道:“王上此言差矣!不是甘罗向王上施礼,是王上向甘罗赔罪!” 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说出如此之言,无不是大吃一惊,李斯斥道:“甘罗,你太大胆了,快快向王上谢罪。” 秦王挥手阻止李斯说下去,笑问道:“哦,还要寡人给你赔罪。要寡人给你赔罪不是不可以,那要看你的理由能不能让寡人心服。” 甘罗把胸一挺,大声道:“当然。”话说得掷地有声,就是带有童子的稚嫩,让人不得不想象成这是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秦王鼓励道:“你说,寡人听。” “王上今日以国士之礼迎得缭子先生和周先生两位贤人归来,是向天下人昭示王上爱才之心。”甘罗开始分析秦王的用意。 周冲忙辩道:“甘罗,你这话不对,王上今日是迎接缭子先生,不是周冲,你不要胡说。” 甘罗摇头道:“周先生这话不对!王车之上皆是贤人!” 周冲还要再辩,秦王击掌赞好,道:“说得好,王车之上皆是贤人!寡人但愿凡我大秦朝殿之上皆是贤人!” 众人尽皆称颂秦王圣明,甘罗却摇头道:“王上的心愿不能实现。” 这话太大胆了,赵高手一挥就要给他一个耳光,却给甘罗一棍子敲在手腕上,捂住手腕叫疼。敢打赵高这个大奸人的人,历史上还没有,没想自己居然有幸见识到了,周冲在心里大叫“打得好!” “赵高,你要记住,不要打断人家的说话。”秦王偏向甘罗,问道:“为什么?寡人有失误的地方?你倒说说看。” 甘罗看着赵高道:“王上,你既是求贤,为何我来求见王上,却给这个赵高拦住了,还说我年纪太小,不能见王上。”很不服气地冲赵高,道:“年纪小又怎么了?项橐七岁不就做了孔子的先生吗?我已经十二岁了,比他大五岁呢。王上,你说你是不是该向我赔罪?” 秦王不置可否,道:“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当然有。”甘罗指着赵高,剖析道:“王上,我虽是一个小孩,也知道一个理,那就是王上的奴才要是不向王上通报,擅自阻止他人求见,是不是欺君?” 欺君之罪一旦成立,那可是重罪,赵高吓了一大跳,忙辩解道:“王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童子无知,还请王上明察。” “说得好!”秦王很是赞同,道:“寡人是要明察了。寡人看甘罗说得有道理,要是你擅作主张,寡人的旨意还能传下去吗?下情还能上达吗?” 赵高吓得一下跪在地上,叩头道:“王上,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秦王看了一眼赵高,才道:“赵高,去领罚吧,五十大板!你要好好记住!” 赵高谢恩后,转身就走,却没想到甘罗手里的棍子重重抽在他屁股上,在赵高的惨叫声中,甘罗拍手笑道:“看你还敢不敢说我是童子。我打了一板,还有四十九板。” “童子也有高论,再加十板!”秦王补充。 周冲自然明白秦王为什么要赞同甘罗的话,甘罗的话是有道理,但是也不全对,秦王之所以要打赵高的板子,那是敲山震虎,警告赵高以后不要隐瞒不报,看来秦王对赵高还是有防范之心,并非后人说的那样一点戒心也没有。象赵高这样机灵的人,难保不做一些秦王不知道的事,这道理秦王不会不懂,才以此说事。 秦王说话算数,向甘罗施礼道:“甘罗,寡人管下无方……”甘罗打断秦王说下去,道:“王上,你不用赔礼,等甘罗为国立了功再赔也不迟。” “好高的心气!你居然要为国立功!”秦王本来就是一个心气极高之人,没想到甘罗小小年纪居然有此心气,正是投他所好,颇有点兴奋地道:“讲,你要立什么样的功?” 甘罗手里的棍子在地上敲敲,道:“王上,甘罗愿为王上取回河间之地。” “有了河间之地,攻赵就方便多了,只是河间之地仍在赵国手中,赵国不会轻易放弃。”秦王沉思着道:“甘罗,你要多少兵马?” 甘罗摇头道:“不要兵马,只要王上要我出使赵国,甘罗必然会把河间之地献给王上。” 这话太奇特了,就连尉缭这样的高人都是惊奇不置,好奇地看着甘罗,想知道他有什么办法。 秦王也觉得不可思议,问道:“那你要怎么说?” 甘罗挥着棍子,道:“王上,甘罗当然是对赵王说王上迎得两个贤人,是要不利于山东之国,谁敢与我大秦为敌就打谁。赵王要是不想给我大秦打,就先结好大秦,把河间之地献给王上。” “他还真是个天才的勒索份子,要是去当绑匪,肯定无人能治。”周冲在心里感叹甘罗真会利用机会。 秦王反问道:“要是赵王不答应呢?” “那好办,我就去燕国,要燕国与大秦通好,共同伐赵。”甘罗随口答道。 他说得很轻巧,看得出是经过深思熟虑,秦王眼睛放光,道:“好主意,寡人正要修好燕国,不愁赵王不上钩。” 甘罗接着道:“要是赵王同意,我就给他献计,要他去打燕国,历来是赵强燕弱,赵国失于大秦的土地都从燕国那里拿回来,我一说准成。到时,王上只要派一个使者,再向赵国要回报,赵王不会不给,如此一来,王上不用一兵一卒,却可以增加很多城池。” “片言纳地广河间,上谷封疆又割燕。许大功劳出童子,天生智慧岂因年?”周冲在心里默念后人赞甘罗广河间一事的诗句,心想难道当年甘罗不费一兵一卒而广河间十五城一事又要成真了? 他的话一说完,尉缭他们齐声赞道:“高见!” “人不可貌相,后面还要加上不可以年纪论英雄!赵高这板子打得值!甘罗,寡人再给派一件差使。”秦王很是高兴地道:“今日,寡人得到缭子先生,周先生,还有甘罗,寡人很高兴,就好好庆贺一下。”手向尉缭一伸,道:“缭子先生,拿出来吧。” 尉缭一愕,道:“王上……” 秦王笑道:“帝王之书!” 周冲在心里用一句现代人评论天才儿童的话:“这孩子,太有才了!” 第六章 美人如玉 “茅兄,可愿与我同去楚国?”周冲放下酒杯,问茅焦。 茅焦也是一个奇人,能言善辩之士,见识广博,要是能与他同行,一路上谈谈说说自有一番乐趣,是以周冲才出言相邀。 茅焦一口喝干杯中酒,欣然道:“诚蒙周兄不弃,小弟在四宝斋这些时日所见所闻都是那么新奇,让茅焦眼界大开。不过,这好东西看得多了,也就不眼生了,没有啥新奇之感了,要是周冲不嫌茅焦碍事,茅焦倒想是和周冲一起南游楚国。” 他这话说得没错,四宝斋在周冲的打理下,处处充满着新奇,不仅仅是因为四宝斋造的纸笔远非古人所能想象,更重要的是四宝斋的运营模式更是让他大开眼界,因为周冲给四宝斋注入了现代企业的元素。别的不说,光是筹集资金一途就是用的现代股份公司的办法,资金的监管和四宝斋的运作方式都是现代企业的古代版本,茅焦这个古人没有惊奇得把眼珠掉在地上已经很不错了。 “有茅兄相伴,小弟这次楚国之行就不寂寞了。”周冲颇为高兴。 茅焦笑道:“周兄言重了,小弟跟着周兄一起去楚国,是沾了你的光,一起威风啊。大秦的威名远播四方,楚国历来惧楚,周兄这一次一定要把排场摆起来,让楚国害怕。” 他这话乍听之下是在说笑,其实是在提醒周冲要趁这次出使楚国之机,好好宣扬一下秦国的威名,让楚国心有所忌,不敢图谋不轨。 “谢茅兄提醒。”周冲点头赞同。 周冲正要说话,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周兄,茅兄好兴致啊,夜聆晚风,明月清谈,人生快事也!周兄,怎么就少了我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淳于珏。周冲气走她父亲一事,她不仅不生气,还很是高兴,也不跟着淳于越回齐国,住在四宝斋,忙里忙外,给周冲打起了下手。不用说,她这人心思灵巧,很是聪明,遇有不明白的事只要周冲略加点拨,马上就明白了。四宝斋能够越来越红火,规模越来越大,她功不可没。 淳于珏身着一袭白色的短衫,她身材本来就很好,可以说曲线玲珑,素衣在身,沐浴在月光下,洁白如玉,说不出的迷人,真的是当得起“月亮仙子”四字的赞誉了。 “周兄,是不是嫌淳于珏碍事,如此高雅之事也不要我来?”淳于珏开始问罪了。 周冲忙解释道:“淳于小姐多虑了,周冲一时兴起,邀茅兄清谈品酒,打发时光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 茅焦帮腔,道:“是呀,淳于小姐。今儿晚上的月色好,我和周兄一时兴起,小酌两杯。” 淳于珏坐了下来,道:“你们别说了,有道是越描越黑,你们越是解释越是说明你们有意避开我。你们都坐下来,坐下啊。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是来了。” 周冲和茅焦给她这个不速之客弄得有点不明所以,坐下来,周冲问道:“淳于小姐可是有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就不能和你们一起赏月?”淳于越反问,道:“赏月嘛,我们就来谈一谈玉兔。你们说,这天下的月亮都一样吗?” 这个问题非常奇怪,以她之为人断不会问出如此不着边际的问题,周冲不明白她的用意何在,不由得愣住了。茅焦问道:“淳于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圣人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淳于珏也不知道天下的月亮是不是一样的,才向茅兄请教。”淳于珏淡淡地道。 茅焦思索着道:“以茅焦愚见,这天下的月亮既是一样,又不一样。” 淳于珏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感兴趣,问道:“茅兄这话怎么讲,淳于珏不明白,还请茅兄明示。” “这天下的月亮都是那么大,那么亮,东升西落,没什么变化,是以天下的月亮都一样。”茅焦发表自己的看法,道:“可是,一个地方的月亮与另一个地方的月亮又不一样,要受天时的影响,晴空的月亮明亮如玉,雨夜的月亮朦蒙胧胧,光华不在,是以不一样。” 这是一个不用解释的常识,茅焦没有明白淳于珏的用意,老老实实地回答,周冲却不这样认为,道:“茅兄高见!”话锋一转,问道:“淳于小姐,可否告知你的真意?” 淳于珏笑而不答,茅焦一愣,立时明白她的意思是要自己离开,她有私房话要对周冲说,忙站起来,道:“哎哟,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呢?周兄,淳于小姐,茅焦不胜酒力,去睡了,你们先谈着。晚上有点冷,不要着凉。” 他的戏演得真象,居然还叮嘱一句,转身离去。 望着茅焦的背影,淳于珏展颜一笑,犹如梨花带雨,看在周冲眼里,这个如玉般的美人自有一股圣洁之气,沐浴在月光里,好象月里嫦娥一般,自有一股朦胧的神秘美,不由得心跳加速,心想:“要是能与她相伴,诚人生乐事也!” “周兄,你说秦国的月亮和楚国的月亮是一样吗?”淳于珏樱唇微启,口吐珠玉之音。 周冲轻轻地道:“楚国我没有去过,楚国的月亮我没有见识过,不知道是不是一样。” 淳于珏眨巴着美丽的凤目,好象月光里的珍珠,一闪一闪,自有一股迷人的魅力,道:“周兄,你也不知道,人家好失望哦。”她嘴里说失望,却是一脸的兴奋,明显的口不应心。 周冲身子前倾,把眼前的美人看得更清晰,问道:“你认为一样吗?” 淳于珏螓首轻摇,道:“人家也不知道嘛,才来问你。都说你博闻洽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都不知道,人家哪里知道。”眼珠一转,道:“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不就是为的这一句话么?”周冲终于明白她的心意,心头一热,身子再次前倾,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女儿香,如醉醇酒,道:“你说,我帮你。” 淳于珏歪着脖子,调皮地眨着眼睛,忽闪忽闪的,道:“那我可说了,你不许赖皮。” 当此之情,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何况柔情正盛的周冲,狠狠点头,道:“你说吧,无论如何我都帮你,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帮你摘下来。” “你看你说的,好象人家就会刁难人一样。”淳于珏嗔道。 第七章 出使楚国(上) “周为东迁王气歇,楚因屡徙霸图空。从来避敌为延敌,莫把迁岐托古公。”望着寿春高大的城门,周冲在心默念后人哀叹楚国国势日弱的诗句。 楚国在历史上一共有五个都城,丹阳,郢都,鄀,陈,寿春。其中郢都最为有名,也就是现在湖北的钟祥县,朋友们不要以为楚国的都城就只有郢都,要是那样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楚国最早的都城是丹阳,随着楚国的崛起,定都于郢。可以说,这是好事,可这好事并没有持续多久,楚庄王之后,楚国日衰,国力一日不复一日。直到吴国崛起,兵家之祖孙武率带三万吴军攻入楚国都城郢都。 这一战,对楚国来说是一场浩劫,已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伍员为了报父兄之仇,特地教唆吴王阖闾和孙武他们淫辱楚国君臣的妻妾。 经过这一仗,楚昭王虽有中兴之象,楚国最终没有恢复过来,畏于强大的吴国,迁都于鄀,安定了一段时间。 秦国著名的天才将领白起攻入郢,把楚国的王陵给烧了,楚国大惧,又迁于陈。白起攻郢,只不过是楚国噩梦的开始,在秦国一连串打击之下,楚国一败再败,楚考烈王听从春申君黄歇的建议,又迁到寿春。 楚国从郢都迁出,就是一部楚国的衰败历史,后人读史至此,感叹万端,才写下了周冲默念的诗句。 寿春就是现在安安徽的寿县,现在寿县地位已经下降了许多,在战国时代,其地位非常重要,是南下江南的战略要地,是以楚考烈王决定迁都于此。 不要以为楚国一败再败,就无能为力了,要是那么认为的话,肯定是犯了大错误。别的不说,单说楚国的疆域号称五千里,这决不是吹牛的,从湖北到上海就差不多五千里,都是楚国的领土,虽是屡挫于秦,其实力仍是不容小视。要是出一明君,革新进取,不要其他五国,只凭楚国一国之力,天下大势还未可知。 “鲜衣怒马,名裘大车,天下虽大半入于楚,果是名不是虚传,楚国好大的气派,不愧是天下最大之国。”淳于珏望着在街上往来不停的车马,感叹不已:“齐国也是大国,物产丰饶,可和楚国比起来差得太多了。要不是我亲见,说什么也不相信楚国竟然如此富饶。” 茅焦点头赞同道:“是啊,好多的人,肩摩肩,踵挨踵。这么多的人,要是每人挥一把汗,都会下一场暴雨。” “周兄,你怎么不说话?”淳于珏眨着好看的凤目看着拧着眉头的周冲问道。 周冲微微摇头,道:“楚国是很大,财力也雄厚,寿春成都时日虽短,却有如此之气象,实是不简单。不过,延续了章华台的华丽,气派是气派了,极其巧饰之能事,却丧失了楚成王、楚庄王时的锐气,只知沉迷于享乐,游猎于云梦之境,由此观之,可知天下大事。” “周兄这话有点玄了,能否明示一二?”淳于珏有点不太明白,向周冲请教。茅焦也给周冲的话弄得有点头晕乎乎的,看着周冲不说话。 周冲解释道:“你们看,楚国的宫室极尽巧饰,虽是华丽好看,却奢靡气十足,而秦国的宫室宏大气派,没有多少伪饰,崇尚的是一种宏大的气势,可以说是锐气吧。天下大势,决定于秦楚两国,两国的差别这么大,那么这天下大势岂不一目了然?” 茅焦点头赞同道:“秦国虽被称为虎狼之国,上首功之国,但是那种锐气远非六国所能拥有,周兄高明,窥一斑而知全豹,如此小事却给周兄看出天下大势,要茅焦不服也不行。” 周冲的话是有感而发,绝不是因为他是现代人,熟知历史走向。一个国家的崛起,原因非常之多,涵盖各个方面,楚国虽大,却是一派歌舞升平之象,君臣耽于玩乐,不思进取,建筑却极尽巧饰,的确是没落的象征。 淳于珏也是一个聪明女子,螓首轻点,称赞道:“周兄眼力如神,如此小事居然给你说出大道理来,淳于珏要不服都不行。” 可以想象得到,要是这话换作她的父亲淳于越来说,肯定是正话反说,给他斥得一文不值,还要弄一大堆圣贤之言,周冲在心里暗自感叹父女二人的差别如此巨大,逊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却给你们说尽了好话。” 三人正说间,街上大乱了,一队兵士骑着高头大马,这些马与众不同,全是纯白的良马,神骏非凡,可以说匹匹价值连城,称得上宝马了。这些兵士很多,足有五百人之多,个头高大,孔武有力,更不得了的是他们身上穿的铠甲居然是银甲而不是铁甲,在日光下银光闪闪,手里的武器也是银色。 “闪开,闪开。”兵士一边飞驰,一边吼起来。兵士纵马如飞,横冲直撞,街上的摊贩、行人哪里来得及闪避,被撞倒的不知凡几。而这些兵士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打算,仍是飞驰不停,死在马蹄下的人不下数十人。 淳于珏俏脸微变,很是气愤地道:“哪里是兵士,简直就是匪盗,就算是匪盗也比他们好些,还把人当不当人?” 看着一面锦绣李字大旗在风中招展,一辆极尽气派奢华的八马大车飞驰而来。这车要不是周冲亲眼见到,还真难以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奢华的车了,车帘是用珍珠做的,真正意义上的珍珠帘。而车子本身,竟然是黄金打造,在日光下金光闪闪。 如此奢侈,不要说在战国时期,就是在中国历史上也是不多见,茅焦很是吃惊地道:“竟然是黄金车打造的车,谁有如此权势?” “还能有谁,自然是相国李园了。茅兄,你没看见那有一面李字旗嘛。”周冲不住摇头,给出答案。 淳于珏太气愤了,道:“堂堂相国,如此草菅人命,成何体统,我找他理论去。”飞奔而前,拦在街上。 周冲伸手一拉,居然没拉住,大叫道:“快回来,你不要命了。” 淳于珏已经犯了犟劲,哪里肯听,冲迎而来的车队喝道:“停下,给我停下。” 第七章 出使楚国(中) 李园是楚幽王的舅舅,王太后李嫣之兄,凭着裙带关系当上了相国,权倾朝野,打击异己,楚国宗室都得退避三舍,是以他是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在大街上踩死几个人对他来说没啥大不了。 周冲身负王命,哪有心情管他这些闲事,没想到淳于珏居然横插一杠子,周冲真的后悔那晚上答应带她来楚国,早知道无论如何是不带她来的。后悔归后悔,这事不能不管,周冲手一挥,三个虎贲卫士飞身而出,拦在淳于珏身前,拔出佩剑,一刀砍翻一匹白马,才从马蹄下救回淳于珏一命。 李园权势熏天,他的马匹给杀了,那可是把天捅了一个漏子,还得了。这些兵士平日里狗仗人势,自以炎是李园的人,就目中无人,自高自大惯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拦路不说,还把马给杀了,那还得了,喝道:“反了你不成!”纵马冲来,手里的银枪对着虎贲卫士就刺。 这三名虎贲卫士都是秦王身边的侍卫,可以说是秦军精锐中的精锐,可以以一当十,身手敏捷异常,临危不乱,手里的三尺长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砍在马腿上,马翻人倒,兵士滚在地上,摔得哇哇直叫疼。 虎贲卫士本着他们是保护周冲而不是来惹祸的职责,才没有杀人,要不然的话只需要一刀,这些兵士就会人头落地。可是,一个声音喝道:“杀了他们!”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冲。杀人之事,周冲还没有见过,也没有亲手干过,他之所以下令杀人,一是这些兵士的确是让人看见就很气愤,他们太不把人命放在心上,是死有余辜。二是周冲另有打算,要实现这一步棋,只有把事态闹大了。 这些兵士要是在秦国如此胡作非为的话,肯定早就给扔进大牢了,虎贲卫士看他们不爽,早就想要他们的命,周冲的命令一下,哪里会客气,手里的长剑再一个转弯,地上几个兵士的人头就搬家了。 今天真是怪事,有人拦路,李园的马匹给人杀了不说,居然连他的兵士都给杀了,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兵士们恼怒异常,想冲上去找回场面,看着手握利剑,蓄势待敌的虎贲卫士,又没有那个胆,只好把周冲他们围在中间,大声嚷嚷,虚张声势而已。 “杀得好!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就知道欺负老百姓,有胆子过来,过来呀!”站在周冲身边的淳于珏胸一挺,底气十足地冲那些兵士嚷道。 茅焦附和道:“说得好,你们这些狗奴才,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死了活该。” 兵士分开,一个身着华服,年纪五十来岁的男子,脑袋特大,大腹便便,在一队兵士的簇拥下大步而来,瞧他那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眼神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淳于珏只觉一阵恶心,张着小嘴就想吐。 “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大款和伙夫扯到一起,还不是因为他们生活条件好,营养过剩。”周冲想到一句有名的台词,稍加发挥,在心里点评这个男子,很是不屑。 那些兵士冲周冲他们喝道:“大胆刁民,见着相爷还不放下武器,跪下!”喝声如雷,很有威势。 要是在平时,只要亮出李园的招牌,还有不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道理,以他们想来,这手百试百灵的妙招肯定是自有大用处,周冲他们会弃刀认罪,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淳于珏嘴一撇,啐道:“呸!” 茅焦撇着嘴巴,话都懒得说了。 这是不屑,是对李园的莫大侮辱,李园脸色都变成了紫色,显然是愤怒已极,喝道:“男的杀了,女的带走。”一双眼睛在淳于珏身上溜来溜去,色眯眯的,恨不得现就施展兽行。 酒色之徒,怪不得楚国这样一个大国都给你弄得国势日下!周冲在心里很是不屑,喝道:“杀了他们!” 虎贲卫士得令,手里剑落,上来抓人的几个兵士倒在血泊中。 当着李园的面杀他的人,是对他的莫大侮辱,李园恼怒已极,一下从一个兵士手里夺过一把剑,指着周冲,喝道:“抓住这个奸人,本相爷要把他碎身万段!”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周冲冷冷道:“来啊,把这不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当街杀人的匪徒拿下了,送去官府。” “你拿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李园指着自己的鼻子,讥笑周冲,道:“告诉你吧,刁民,本相爷是大楚的相国,当今王上的亲舅舅,王太后的兄长,李园是矣!”为了显威风,把家谱也用上了。 周冲那话只不过是一个潜台词,要的就是他自报身份,周冲装作一副不信的样子,道:“不会吧,你是相国,当今王上的舅舅,太后的兄长?不对,肯定是冒牌的。” 李园虽有心机,也不知道周冲此举何意,得意地道:“告诉你,我就是李园。” 周冲摇头,道:“相国当以体恤民情为重,你怎么跑到街上来骝马呢?你看看,这么多人给你的人掀翻在地,给你的马活活踩死,他们临死之前的哀嚎声还在耳边,他们的亡灵还在游荡,你不把老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当街杀人,这是你堂堂相国之所以为吗?” “刁民,住嘴!本相国的事,用不着你来教训!”李园气急败坏地喝道。 周冲才不理他,侃侃而言,质问道:“你身为相国,却金车、宝马、银枪,楚王也没有你这么奢侈,你还是相国还是楚王?你这是乱国,是楚之国贼!” “骂得好!”一片叫好声响起,发自愤怒的老百姓之口。 李园这人有心计,就是权势心太重,没把周冲放在眼里,才为周冲所乘,现在是明白过来了,他上了周冲的大当。周冲这话乍听之下是义正词严的质问,其实不然,周冲意在煽动楚国百姓。果不其然,已经群情激愤了。 该是当机立断的时候了,李园一狠心,手一挥,道:“杀了他们!还有那些刁民!一个不留!”兵士得令,挥着武器就要杀人。 第七章 出使楚国(下) 李园这人心狠手辣,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就是死在他手里,他说要杀人肯定是要杀人,这一街的百姓今天都不会有活着的了。老百姓对他虽然气愤,但是活命还是最重要的事情,一见凶神恶煞似的兵士就要冲过来,不由得倒抽凉气。 “住手!”周冲喝道。 李园冷笑着道:“你这刁民,现在怕了,已经晚了,本相不会饶你,你就等着受死吧。” 周冲也学他的模样,冷笑着回答,道:“谅你还没那个胆敢杀大秦的使者。”取出秦王给予的使者仪仗,高举在手里,大声道:“在下周冲,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楚国商议国事,路见相爷欲杀害百姓,周冲不愤,特来主持公道。” 不论在任何时间,不论国家大小,杀害一个国家的使者,都是莽撞行动,为人所不耻,就算秦国那样的强国,六国闻秦国之名而丧胆,也不敢冒然杀六国的使者。要是很不满意,最多也就是侮辱一下而已,这也是蔺相如完璧归赵的一个原因。 现在情势是秦强而楚弱,楚国闻秦国之名而丧胆,李园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杀周冲,更何况还是在大街上,他要是杀了周冲的话,不用秦国军队打来,楚国那些反对他的人一下子就会冒出来,不把他生吞活剥了才怪。 李园能够用调包计把楚幽王这个冒牌货送上王座,骗过春申君,其人还是挺聪明,不会想不到这点,手一挥,喝道:“住手。”原本一脸的冰冷一下子全没了,堆满了笑容,笑道:“原来是贵使,李园这里有礼了。李园闻听贵使已经来到我大楚,却半道失踪,原来已经到寿春,李园一看贵使就是做使臣的人才。”拉着周冲的手,呵呵直笑,道:“李园这一试,贵使不就站出来了?适才多有得罪,还请贵使多多海涵。”他这变脸的本事要是去演戏的话,肯定会大红大紫,真可惜! 他的反应真的很快,马上就想到应对之策了,正话反说,把一场邂逅说成他早就安排好了,周冲对他的小伎俩虽是不屑,也不得赞叹他的应变本事。周冲正要说话,发现满街的百姓一脸的气愤,马上知道不妙,冷笑,道:“李相爷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真是一流啊,刚才还要杀周冲而后快,现在就套近乎了?”甩掉李园的手,道:“周冲一国奔走使臣,不敢当相爷金手,还请相爷把手拿开。” 这是拒绝李园,老百姓的脸色好多了。自从张仪欺骗楚怀王后,楚人就恨秦人。李园的名声在楚国是很臭,可以说是臭不可闻,要是周冲不拒绝,不和他拉开距离,老百姓马上就要发飙,说不定冲上来就把周冲他们活活打死。要是发生这样的事,恨周冲入骨的李园来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不了事后抓一些百姓杀了塞秦人之口就是。 周冲反应很快,把一场杀身大祸消于无形,李园虽是觉得可惜,也不得不暗中赞叹周冲见机之快。他心里很是不爽,还要装作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道:“贵使说笑了,李园忝为相国,不得不如此啊。这些刁民冲撞贵使,我是不得不杀。” “多谢相爷好意。”周冲脸一沉,道:“相爷辨事何其不明,这些百姓都是你的人踩死的,不是我的人所为。你的人胡作非为,当街行凶,我的这位同伴于心不忍,才站出来与你理论,没想到你反倒想杀我而灭口。” 口才好一直是周冲的强项,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此事要是不说清楚的话,难免不在楚国百姓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样的话,李园就可以上下其手,周冲是不得不撇清。 心狠手辣一直是李园的特长,这一特长马上就给他表现出来了,手一挥,喝道:“来啊,把他们这些草菅人命的奴才给我砍了。” 几个兵士冲上去,把踩死人的兵士抓住,这些原本以做李园奴才为荣的兵士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主子竟然要牺牲他们,忙求饶道:“相爷饶命,相爷饶命!” 李园不为所动,装作一副大义凛然之相,喝斥起来:“你们这些狗奴才,本相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本相要你们不要做伤害百姓的事,你们倒好,居然在大街上踩死人,不杀你们不足以平民愤。” “相爷,冤枉啊。相爷,你说要我们不要堕了你的威风,看不顺眼的就好好教训。还有……”兵士求饶叫屈,开始抖李园的短处了。 李园手一挥,刀起人头落地,这几个兵士只好到阴曹地府去叫屈了。李园扫视一眼街上的百姓,他看到谁,谁就觉得他的眼睛象利剑,好象要挖心刨奸似的,最后停在周冲身上,凌厉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柔和可亲,笑道:“本相管教不严,让贵使见笑了。贵使,请随本相去相府商议国事。” 去他府上不是不可以,但绝对不是现在,周冲拒绝道:“多谢相爷好意,周冲心领了。周冲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楚国与楚国的王上商议国事,不是与相国商议。” 周冲太不给面子了,李园恨不得马上把周冲给杀了,脸上的笑容不变,解释道:“贵使有所不知,本相忝为大楚相国,为国尽忠是本相份内事,还请贵使道明来意。” 看着李园的黄金车,周冲高声问道:“周冲请问相爷,你金车宝马银枪,你的仪仗高还是楚王的仪仗高?” 李园脸色微变,马上恢复正常,就要说些身荷王恩,楚王赏赐之类的话,周冲才不给他机会,接着道:“周冲奉大秦王上之命,与楚国王上商议国事,还请相爷见谅。”一抱拳,道:“告辞。”带着淳于珏他们,转身离去。 敢于当面质问李园者,在楚国无人敢为,周冲的表现,实在是太棒了,老百姓欢呼道:“大秦使者万岁!” 自从张仪欺骗楚怀王后,楚人恨秦人入骨,没想到周冲一番表演居然有此奇效,能让他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恨为爱,叫起万岁了,周冲还真有点头晕,心想:“我挣得了楚国百姓的好感,是不是该好好利用一下?” 望着周冲的背影,李园的脸色铁青,一个高大的人从他背后闪出来,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刺客之类的亡命徒,问道:“相爷,要不要我去收拾他们?”杀气毕露。 第八章 乱楚奇计(一) “启禀大人,有一个商人求见。”虎贲卫大步进来,向周冲禀报。 茅焦手一挥,代周冲回答:“不见!我们是是使者,不是做买卖,见他们干什么?” 周冲附和,道:“对,我们不必见他,你去要他走。” 虎贲卫士领命而去,淳于珏很是兴奋地一竖大拇指,赞不绝口,道:“周兄,真有你的,居然敢当街杀那奸相的人,痛快!痛快!” 周冲淡淡一笑,道:“过奖了,我还不是仗着是使者,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李园横行不法,欺压良善,楚国内反对他的人不在少数,他要是杀了我们,不用大秦的军队压境,这些反对他的人还不把他活活掐死。”茅焦也是个眼光独到的人,一口道出周冲的用意:“周兄这一义举,争得了楚国百姓的好感,要是这事传出去,楚人因楚怀王而恨秦人的心理将会为之改变。周兄这一手兵未动,先收义的手段,高明!” 淳于珏恍然大悟,道:“周兄还有如此良苦用心,怪不得秦王对你是如此赏识!” “你们两个就知道拣好听的说,我那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周冲谦道。 虎贲卫又进来,向周冲禀报道:“启禀大人,那个商人说有要事与大人相商,要是大人不见,他就在外面等,直到大人见他为止。” “死乞白赖!”淳于珏有点不高兴,小嘴一撇,很是不屑。 周冲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虎贲卫回答:“回大人,他还说一切见到大人自有分晓。” “周兄,见是不见?”茅焦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周冲想了一下,道:“见。叫他进来。”虎贲卫领命出去。 茅焦有点不放心,道:“周兄,李园恨你入骨,要是他派来的刺客,岂不危险?” 周冲笑道:“茅兄不用担心,哪有刺客正大光明求见的道理。要是李园派的刺客,更不会在白天,会是夜里君子。” “对对对,还是周兄高明!”茅焦轻拍额头赞叹。 虎贲卫带来一个商人,这人看年纪大约四十上下,身材高大,足有七尺高矮,紫膛脸,颏下一部胡须,虽是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穿在身上,并无一身铜臭的商人气息,反倒有一股威势,一种高高在上的,让人景仰的威势,特别是那双眼睛,转动之际不是在看人,是在审人,审查他看到的每一个人。 “在下薛万富见过周大人。”来人向周冲施礼。 按理,周冲应该马上还礼才对,周冲毫无还礼的打算,把他仔细打量起来,喝道:“来啊,把他轰出去。” 既然同意相见,至少这见面的客套话,一点礼节是必须的,可周冲居然来这一手,谁也没有想到,心急的淳于珏忙道:“周兄,你这是……”周冲挥手打断她说下去,冷冷地道:“既然有要事与我周某相商,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捏造假名?你这是欺骗!这种人不见也罢。来啊,轰走!” 虎贲卫上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两旁,道:“请吧。” 这人不为所动,眼珠也没有转动一下,好象虎虎生风的虎贲卫不存在似的,辩白道:“大人有所不知,在下确实单姓薛,复名万富,意思是应该有很多钱,还请大人明察。” 周冲不为所动,森冷地道:“你有很多钱,这我相信。你要说你是商人,对不起了,周某也是商人出身,商人是个什么样子,周某心里有数。你不要以为穿着绫罗绸缎就可以蒙骗周某的眼睛,那周冲告诉你,你错了。依周冲看来,你不是富商,你是贵人。” 贵人二字一出口,那人眼里的神光一闪,随便掩饰掉,道:“大人说笑了,在下的确是商人。” “好吧,你既然坚持说你是商人,而我又认为你不是,我们两个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只好道不同,不相谋了,请吧。”周冲一抱拳,道:“告辞。” 那人迟疑着不说话,很明显心里在盘算。周冲哪会给他机会盘算,手连挥,道:“送客。” “等等!”那人叫道,对周冲道:“只要对大人有利,大人又何必知道在下是谁呢?” 周冲点头道:“有理!不过,周冲还是认为,要做买卖还是诚实一点的好,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这买卖不公平,不做也罢。” 那人再次利诱道:“与在下做买卖,是大人此行的十倍收获,大人不考虑一下?” 周冲断然拒绝道:“不诚实的买卖就是百倍之利也不做!你不要说了,请吧!” 那人思索了一下,道:“大人真想知道在下的来历?” “那是当然!”周冲想也没有想就道:“我不仅要知道你的出身,还要知道你的来意,当然,买卖划不划算更是要考虑。”周冲又恢复了生意人的本色,专谈利字。 那人先是用生食指指点着周冲,后是大拇指一竖,道:“周大人,你真了不起,在下是服了。在下姓芈,复名负刍。” “是他,他来这里做什么?”周冲心头狂跳,念头转个不停,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公子,周冲这里有礼了。公子,请坐,请坐!” 芈负刍回礼后坐了下来,看着周冲问道:“周大人,在下有一个疑问,不知道周大人能否为在下释疑。” “公子请讲,周冲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冲笑道。 芈负刍道声谢,道:“在下自问没有破绽,周大人是如何看出在下不是商人?” 这个问题不要说他奇怪,就是茅焦和淳于珏都很奇怪,看着周冲等他给出答案。 “不是周冲眼光犀利,也不是公子露出了破绽,可以这么说,公子毫无破绽。”周冲缓缓道来,就是有点玄。 芈负刍难以理解,问道:“请问周大人,这话怎么讲?” 周冲解释道:“公子身上并无商人气息,自有一股大富大贵之人才有的气质,一举一动带有一股威势,这不是终日与铜钱打交道的人所能拥有,是以周冲知道公子在说假话。” 这话本该让人颓丧,芈负刍却是双眉一挑,眼里神光一闪,颇有点兴奋地道:“原来如此。呵呵!”笑起来了。 他如此喜欢富贵,真让人想不到,周冲念头一转,一条扰乱楚国的妙计出现在脑海里,心想:“此计一出,楚国将不再是楚国了!” 第八章 乱楚奇计(二) 芈负刍是楚国的公子,楚哀王的兄长,李园死后,楚幽王在位十年亦死,群臣推举公子犹为王,是为哀王。芈负刍久有不臣之心,杀了哀王,自立为王。可惜的是,他在位仅仅三年,就给秦始皇灭了,他也给王翦活捉了,秦始皇受俘之时就曾数落他杀君之罪。 此人急功近利,有不臣之心,一闻周冲所言大富大贵,还有不喜欢的道理。周冲看在眼里,笑着试探他道:“周冲曾习得相面之术,无如出公子之右者,公子当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为了表演效果,还赞叹不已地轻击桌面。 方士相师之言,历来是鬼话连篇,根本当不得真,不过象芈负刍这种人却对此道信之不疑,是以周冲才决定来探他一探。 果不其然,芈负刍闻言而喜,问道:“哦,周大人还有如此神术,请问周大人,在下贵极为何?” 周冲摇头不语,芈负刍急急地问道:“周大人,难道负刍无命?”周冲再次摇头,芈负刍更急了,道:“周大人,你一味摇头,负刍不解周大人之意,还请周大人明示。” 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周冲念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 芈负刍惊疑不定地问道:“周大人,你这话太高深了,负刍才疏学浅,不知周大人之意。” “公子之命,贵不可言!”周冲紧盯着芈负刍,缓缓道来。 芈负刍胸一挺,红光满面,眼里放光了,道:“周大人,你没说笑吧?” 周冲反问道:“公子,你看周冲是说笑吗?” 芈负刍把周冲打量一阵,周冲一脸的严肃,无丝毫说笑之意,很是开心地问道:“敢问周大人,负刍要如何才能贵不可言?” 周冲又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道:“这事,天机不可泄露。周冲只可以告诉公子一点:天命不远矣!” 芈负刍双手互击,赞道:“周大人此言与我大楚的方士之言同也,他们也说在下天命不远。”象他这种一心想当王上的人,还有不给自己找足理由的道理,问问方士,求求仙之类的事必是其中之一。而那些方士为了讨好他,自然是找他爱听的话说,他却信以为真,只能是天真了。 周冲在心里暗笑他的天真,嘴上点拨他道:“公子打算如何做?” 芈负刍摸着胡须笑道:“本公子正为此事而来,还请周大人给本公子片刻时光,容本公子细细道来。”眼睛看着淳于珏和茅焦,意思是要他们退下,他要和周冲密谈。 对于淳于珏和茅焦,周冲是信得过,正要说无妨,茅焦已经站起身,道:“周大人,寿春繁华,茅焦还没有领略过,现在就去欣赏欣赏。周大人,公子,告辞!”转身离去。 淳于珏玲珑心,站起身道:“茅兄,楚地风光,你可不能独享,我也去。”道声告罪,自行离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芈负刍解嘲道:“他们多心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冲在心里暗笑他两面三刀,给他找面子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两位同伴性爱山水,听说我要来楚国,才跟我来,想领略一番楚地风光。说实在的,楚国山水实是美哉!” “敝国山水哪及上国风光,周大人见笑了。”芈负刍话锋一转,道:“请问大人,要是大楚一旦有事,上国将如何处置?” 他这是在探口风,周冲哪会不知道,模棱两可地道:“大秦历来视大楚为友邻,凡入我大秦之楚国女子都是位极后宫,宣太后,华阳夫人,恩宠集于一身,虽有宣太后、华阳夫人之不凡才华,也有大秦的恩宠。” 芈负刍本以为周冲会给个明确答案,没想到周冲尽捡旧事说,忍着耐性道:“大人,就不透一点口风。” 周冲装傻,问道:“请问公子,透什么口风?周冲告诉公子吧,我是来迎接大楚公主的,其他事,周冲一概不知道。” “这我知道,这我知道。”芈负刍忙不迭地道:“哎呀,大人,你真是金口难开啊!” 周冲心想钓得他心急就好,道:“公子所说的一旦有事是指什么?周冲愚驽,还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其实,周冲心如明镜,是指要造反一事。 芈负刍不得不说明来意:“当今王上年幼力弱,权柄全操持在李园之手,李园自恃王亲,全不把我们宗室放在眼里,就我这个大宗公子出入都得小心翼翼,一个不小心就会大祸临头。清君侧,振王纲,一改我大楚颓靡之气,芈负刍义不容辞。请问周大人,芈负刍可否与大秦王上执手?”执手一词是指牵手,说到底就是问能不能得到秦国的支持。 周冲笑道:“屈原屈大夫的天问,一口气问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就是天也给他问穷了,公子就一个问题就把周冲给问穷了,公子厉害!” 芈负刍心里把不上道的周冲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问道:“周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冲笑着给他解释道:“这事,你是知道的,是王上决断的事情,周冲一介奔走使者,哪有权代王上决断。” 虽是推脱之词,但实情也是这样,芈负刍点头道:“大秦王上英明,必有圣明决断。本公子的意思是请周大人在大秦王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我大秦对大楚,历来是友好之邦,大楚的女子入我秦宫即贵为王妃,恩宠集于一身。”周冲又捡旧事,从大处说,其实全是空话,没有一点实用性。 芈负刍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周大人,你这人真是,和你谈话有一种牛背上撒豆子,全不沾边的感觉。能人啊,能人啊!周大人,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切实的答复吗?”他要造反,要是能得到秦国的支持,这成功几率就大了许多,周冲总是模棱两可,他能不急吗? 周冲真想大笑,脸上却装作一本正经,道:“公子,你如此责备周冲,周冲可不敢领受。” 芈负刍忙赔笑脸,道:“周大人多心了,多心了,本公子不是责备,是期待,是期待,期待周大人给本公子一个答复。周大人,你能给本公子一个答复吗?”万分期待地看着周冲。 第八章 乱楚奇计(三) 周冲继续装,道:“请问公子,需要什么样的答复?” 芈负刍一心想要周冲说你放手干,我们支持你,可话到嘴边他又变了,道:“当然是秦楚和睦了。” “我们秦楚代代姻亲,一直很和睦。”周冲打马虎眼。 芈负刍实在是给周冲弄得没有办法了,干脆之极地道:“周大人有所不知,本公子欲意一振朝纲,到时大秦能支持我吗?哪怕是派出周大人这样才能卓著的使者申言几句也是好的,要是上国能够出动大军策应最好。” 周冲一副恍然大悟之态,道:“哦,原来是这个,公本子你看周冲笨的,居然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大秦是派使者,还是派军队,这要看公子能做什么。” 这话意思非常明白,支持你不是不可以,那要看你能玩多大了,芈负刍精神一振,急急地道:“要是王上山陵崩,上国将如何处理?” 话说得很好听,他的杀气已露了,那就是要杀楚王了,周冲道:“那将是不幸之事,大秦必将遣使者前来吊唁。” 派出使者吊唁国丧,是国与国之间最基本的外交礼仪,算不得什么,芈负刍真想给周冲两个大耳括子,道:“多谢上国厚爱,本公子的意思是说要是大楚有事,能不能得到上国军队的声援。” 秦国军队威名远播,他一旦杀王自立,不需要秦国出动太多的军队,只需要一旅偏师就足以震慑楚国了,这算盘着实不错。 周冲一本正经地道:“多谢公子厚爱,我大秦军队向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天下最精锐之师,不掠地则不还。” 表面上周冲是在称赞秦军,实际上是在向芈负刍要价钱了,芈负刍大喜,道:“五城。” 周冲不动声色,道:“我大秦军队是天下最精锐的军队,可以以一当十,一万足抵六国十万之众,这样的军队岂能轻易出动?一旦出动,又岂能轻易撤回?不把他们的肚子填满,就算王上下令撤军,兵士们也未必肯听啊。” 这是典型的讹诈,芈负刍思索了一阵,伸出右手食指,周冲当没看见。他又把中指伸出来,周冲还是不说话。芈负刍伸出无名指,周冲不理。芈负刍把小指伸出来,周冲看着屋顶了。芈负刍咬着牙齿不说话,脸色变化莫定,最终紧咬着嘴唇,把大拇指也伸出来了,周冲的目光从屋顶转到他的右手,问道:“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十座城池!”芈负刍心疼得都快喷血了。 周冲却淡淡地道:“城池有远有近,有好有坏,有的拿着也没用,还不如没有的好。” 芈负刍不知道甩了多少国骂给可恶的周冲,道:“荆襄之地五十城,任由上国挑选。” 荆襄之地是楚国的重地,他居然如此大方,可见其想当王上是想疯了,周冲道:“口说无凭啊,总得要立个字据。” 周冲实在是太精了,芈负刍算是见识了,道:“还请周大人派人研墨。” 摇着头,周冲道:“那不好,为了公子的诚心,我看还是用血书的好。”血书与笔墨写就的协议效果肯定不同,周冲是要他铁了心去做,才要他写血书。 芈负刍愕然道:“周大人,这太过份了吧?” “不过份!”周冲断然否决,道“公子是要做大事的人,一腔热血为大楚,不如此不显公子之决心。” 芈负刍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反复数次,终于道:“好吧!”撕下袍子一幅,咬破右手食指,写下一通血书,递给周冲过目。周冲看了一遍,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我大秦军队一出动,要粮草、辎重,将士立了功,还要赏赐,花费不小啊。” “周大人,你别得寸进尺了,本公子已经作了最大的让步。”芈负刍咬着牙,低声咆哮。 周冲摇头道:“你说错了,不是公子,是王上。”站起身,施礼道:“周冲见过大楚王上!” 芈负刍指着周冲,半天才道:“你厉害,你厉害。说吧,要多少?” 周冲右手五根指头全伸出来,道:“白银五十万两。” “这么多?不行。”芈负刍断然拒绝,看见周冲左手五根手指头伸出来了,真恨不得一刀把周冲的两只手给剁了,马上改口道:“好吧,五十万两。” 周冲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些都是大秦国应该得到的,我一定把大楚王上的诚意转告王上,说大楚王上愿与大秦世代友好,代代姻亲。” “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芈负刍虽是心疼代价太大,还是可以接受,道:“请周大人转告大秦王上,楚国愿世代为藩臣,代代进贡不绝。” 周冲指点头迷津,道:“王上,外臣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大人请讲。”芈负刍脱口而出。 “外臣这次来楚国,是为王上迎娶公主,要是王上能选一名容貌出众的公主随外臣回去,这不是更亲进一步吗?”周冲诱惑他。 芈负刍轻击双掌,道:“多谢周大人提醒,我这就办,这就办。小女年十八,姿容歌舞都还差可,还请周大人不弃,带回秦宫。” 周冲坐下来,装作一副慵懒之态,道:“我这跑腿的累啊,腿都酸了,腰都快累断了。” 这是在索贿,不是周冲贪,而是此时不得不索赂。周冲深知一个理,此时索赂,可以安芈负刍的心,让他放手去做。 芈负刍会意,从怀里取出白璧十双,明珠二十颗,笑道:“一点小意思,还请周大人不要见笑,留作路上买点酒喝。” 对于行贿受贿之事,周冲熟知极矣,笑道:“王上,这怎么好意思呢?为王上尽忠,为秦楚两国交好,外臣就是累死也是应该的,万万不敢收,万万不敢收!”嘴上说不收,一双眼睛看着礼物,笑得只剩一条小缝了。不是周冲贪,是此时收受贿赂可以安他之心,不得不收. 芈负刍故意脸一沉,轻喝道:“周大人要是不收,就是嫌我大楚连一点薄仪也拿不出了。” “既然是这样,那外臣就谢过王上了。”周冲在芈负刍应该声中,语含玄机地道:“外臣有一个天大的消息想卖,却一直没有识家,卖不出去。” 芈负刍不解周冲之意,还以为他是不满足,在勒索,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周大人,是什么消息。” “关于楚国的消息。”周冲提醒道:“这消息对王上来说,非常有用,可是价钱也挺大,谁给的价钱高,我就卖给谁。” 芈负刍眉头一挑,伸出右手食指,道:“本王出一万两银子买下周大人的消息。” 周冲摇头道:“不行。得我消息者,得楚国。” 芈负刍将信将疑地看着周冲,问道:“当真?” 周冲不答所问,看着芈负刍淡淡地道:“请问王上,当今的楚王不是楚国先王的骨肉,这个消息能值一百万两银子吗?” 第八章 乱楚奇计(四) “值值值!一千个值,一万个值!”芈负刍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值,然后又吃惊地问道:“敢问周大人,他真不是先王的骨肉?” 周冲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 芈负刍一心希望楚幽王不是楚考烈王的骨肉,乍听这话还是难以置信,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周冲坐下来,道:“王上,你先坐下,容外臣给你慢慢说来。” 芈负刍依言坐了下来,急切地道:“周大人,快说。” 周冲清咳一声,开始讲故事了,道:“这话很长,得从春申君黄歇说起。” 春申君黄歇是战国四公子之一,是四公子中最没用的那种,曾经担任楚国的丞相二十多年,当年五国合兵攻打秦国,他担任纵约长,却在面临秦军进攻之前吓得逃跑了,致使五国合纵之事风liu云散。 这一战之后,他怕了,怕相位不保,就给楚考烈王建议,不如把都城迁往远在东边的寿春,如此一来就可以远离秦国,不再遭受秦国的打击。考烈王无用之人,听信了他的话,就把都城迁到寿春来了。 战国之际,盛行养士之风,最著名的就是战国四公子了,黄歇食客数千,其中有一人就是李园。李园仗着自己的机巧玲珑,深得黄歇的赏识,视为心腹。 李园这人有心计不说,还有野心,黄歇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颗利用的棋子罢了。考烈王没有儿子,他死后,他的王位无人继承,李园就想到一个李代桃僵的计策,决心把自己的亲人推上王位。 要做到这点,他就必须要制造一个名正言顺的亲人,他就想到他的妹妹李嫣。李嫣姿色秀美,歌舞之艺很不错,他决心把他的妹妹送给黄歇,又不能直接相送,那样的话黄歇会瞧不起她,说不定就泡汤了。 他想到一个办法,向黄歇请假五天回家探亲,却到了第十天才回去。黄歇就责备他,他说他是接待齐国使者,耽搁了时间。黄歇很奇怪,齐国使者到他家做啥,他回答说是齐王派来求亲的,因为他的妹妹很漂亮。 春申君不仅在政治上无能,无胆无识,还是个酒色之徒,闻言起意,要李园把李嫣送来瞧瞧。李园等的就是这话,回家去把李嫣的思想工作做通,送到春申君府上,春申君一见就喜欢上了,就把李嫣收作侍妾。 三个月后,李嫣就怀孕了,李园问李嫣愿意当王后,还是做一辈子春申君的侍妾。李嫣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想当王后,李园就教她说词。李嫣凭着耳边风,成功地说服黄歇,理由有两点:一是考烈王无后,要是他一旦死了,黄歇的相位难保。二是让她进宫,她要是生下儿子,考烈王立为太子,那么将来当上楚王,黄歇的相位也就更稳了。 黄歇一想也是这个理,就同意了。设计把李嫣送进宫,李嫣天姿国色,考烈王这个酒色之君自然是喜欢,恩宠有加。李嫣一下生了个双胞胎,大的立为太子,就是楚幽王,楚国现在的王上。 这是个惊天阴谋,周冲一说完,芈负刍惊讶得把嘴巴张了又张,就是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道:“周大人,此话当真?” “红颜带子入王宫,盗国奸谋理不容。天启春申无妄祸,朱英焉得令郎中。”周冲在心里默念后人感叹此事而写的诗,以不可动摇的口吻道:“千真万确。” 这事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芈负刍难以接受的程度,追问道:“不是假的吧?” “如此大事,周冲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乱说。”周冲再次肯定。 芈负刍想了一下,道:“如此大事,为何周大人知道而楚国没有一点消息?” 周冲笑道:“因为那事做得很密,知道此事的人不多。黄歇满以为他的儿子要当王上,他的相位也就稳固了,根本就没有防范李园,李园才在考烈王殡天之际把他给杀了。” 李园杀春申君一事,芈负刍有所耳闻,问道:“李园为何要杀黄歇?” 这也问,还想当王上,当上了也是个昏君,周冲在心里不屑于他,答道:“李园是想大权独揽。要知道,舅舅再亲,亲得过父亲吗?要是黄歇不死,李园还不如黄歇,他这种权利心极重之人能不杀黄歇吗?只有杀了黄歇,他才能实现大权独揽的野心。” 芈负刍恍然大悟,道:“有理,有理,黄歇是该杀!怪不得李园这些年这么横,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他眼里的光采证明,他要是李园,也会杀黄歇。 周冲引诱道:“这事他们做得虽是很密,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除了黄歇他们还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大秦的王上,一个是朱英。王上之所以知道,是一个知情人当年逃难到秦国,把此事告知了王上,王上要周冲到楚国找一个可托之人告诉之。” 消息本身虽然很大,可是秦王找的可托之人更重要,芈负刍大喜过望,道:“谢大秦王上!大秦王上,外臣在这里有礼了。”遥向西方施礼。 周冲这话半真半假,秦王知道一事是他编的,朱英知道倒是真的,周冲道:“朱英是黄歇的门客,是个能人,很能干,察觉了李园要杀黄歇的阴谋,告诉了黄歇,可黄歇不用,才有杀身之祸。” “请问周大人,朱英现在何处?”芈负刍很是期待地问。 周冲再次模糊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在五湖间。你要是想找他,可以去那里找找看。”朱英其实就隐居在五湖之中。 “谢大人。”芈负刍飞奔而出,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周大人请放心,我会给你两百万两银子。” 他要造反,却没有借口,现在好了,有子这档子事,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事嘛,他还有不把楚国闹个底朝天的道理,没有兴奋得当场晕倒已经是烧了高香。 “天下居然有如此窍国之贼!”茅焦和淳于珏进来,感叹无已,惊讶之情写了一脸都是。 周冲笑道:“走,我们去拜访一个朋友。” 茅焦很是意外,道:“周兄在寿春还有朋友?周兄不凡,令友必是高人,正好一起畅谈。” 淳于珏也是如此想,点头不已。 周冲的回答让他们吃惊,周冲道:“多谢你们称赞,我的这位朋友不是别人,正是李园。” “李园?”茅焦和淳于珏惊奇得叫出声来,道:“去他那里,他还不把我们烤着吃了。” 周冲笑道:“先前是仇人,现在去了就会成为朋友,很好的好朋友!他不敢不把我们当朋友!”大步而出,茅焦和淳于珏愣了一下,大步追了上去。 第八章 乱楚奇计(五) 李园这人真的是太横了,别的不说,单看他的相府就很大、很气派,占地几十亩,亭台楼榭不计其数,房屋是一幢接一幢。多且不说,每幢房屋都是能工巧匠精心造就,雕梁画栋,极尽巧思之能事。 一句话,楚国王宫也不过如此,由此可见其人有多横。 “章华之台也不过如此!”周冲望着李园气派的相府很是感叹。 茅焦咬着牙道:“窃国之贼,只知享乐,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可恨!” “楚灵王造章华之台,气派尽显,最终却是饿死,恶人自有自恶报。”淳于珏诅咒李园,话锋一转,问道:“周兄,这样的民贼,你也要交朋友?” 周冲纠正道:“不是交朋友,是把他送上楚灵王的道路。” 茅焦和淳于珏很感兴趣,同声问道:“周兄打算怎么做?” 周冲笑道:“进去就知道了。”大步来到守门的兵士跟前,抱拳一诺道:“各位兵爷,有请了。在下有事要见相爷。” 兵士横着眼睛打量周冲,嘴一撇,道:“去去去,相爷忙着呢,哪有空见你这刁民。” 淳于珏跨上一步,就要去理论,周冲一把拉住她,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就放过这几条狗吧。” 这是当面辱骂,兵士哪里受得了,提着武器就冲过来,把三人围在中间,喝道:“你奶奶的,也不撒泡稀屎照照,敢跑到相爷府上来放刁。拿下她。” 一个兵士吞着口水道:“还有个娘们,弟兄把她拿下,等会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他的提议立时得到其他兵士的响应,起哄道:“再一人一斤酒,那就更美妙了。” 周冲怕淳于珏这个女孩儿家承受不了,暴喝道:“住嘴,你们也不怕我要相爷把你们的皮给扒了。” “嘿,你这刁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居然敢在这里放刁。”兵士们不屑之极,嘴巴都裂到耳根了。 周冲冷笑一声,亮出身份,道:“大秦使者周冲在此,看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指头。” 秦国使者身份是金字招牌,周冲一亮出来,这些兵士马上就怕了,将信将疑地看着周冲问道:“你真是大秦的使者?” “是不是叫李相爷出来认。”周冲冷冷地道:“你们怕不怕我把你们给杀了。” 秦国使者当街杀死相府兵士一事,这几个兵士已经听说了,不由得心里打鼓,站在当地不说话。周冲手一挥,给了一个兵士响亮的耳括子,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禀报。” 这个兵士叫声疼,捂着脸跑走了。周冲这手很有震慑力,其他的兵士都怕了,蹭回原位置站好了。 没过多久,李园带着一队兵士出来,他身后还有一个满脸络腮的大汉,看年纪不过三十上下,特别威猛,腰间悬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李园笼络的亡命徒,也就是古书上说的死士,现在说的打手之类。象他这样的人,最怕死了,还有不笼络一大批打手的道理,他当年杀死黄歇就是靠的这些打手。 李园来到跟前,施礼道:“原来是周大人,里面请,里面请,快里面请。”脸上的笑容叠了一层又一层,叠得都没地方搁了。 周冲装傻,问道:“请问这位爷,在下要去相府,怎么走?” 当着李园的面打听相府,而且周冲和李园还互相知道身份,不用想都知道周冲肯定是有后着,李园堆起笑容道:“周大人有所不知,这里就是我的相府。” 周冲摇头道:“不会吧,我听说相府好客,食客数千,怎么这些恶奴不让我进不说,还骂我的人,堂堂相府哪会有这种事呢。” 李园赔笑道:“李园管教无方,奴才对周大人无礼,还请周大人恕罪。” 周冲一副冷不冷,热不热的态度,眼睛望着别外,不理不睬。李园心里恨不得把周冲立时给宰了,脸上的笑容不变,道:“既是大人不能释怀,李园就给大人出气。”冲那个络腮胡一颔首,络腮胡抽出佩剑,剑光闪烁中,几个兵士立时身手异处。 不是周冲心狠,也不是周冲鼠肚鸡肠,和几个小兵兵过不去,而是以此来试探李园,为后着做准备。 “哎呀,相爷,我的相爷,你这不是让我做恶人嘛,别人还不笑话我周冲没肚量,我这人怎么做?”周冲一副无可奈何模样。 李园很是开心,一下拉着周冲的人,道:“周大人,你终于肯认我这个相爷了,走,里面请。”侧身肃客。 周冲道声罪,跟着李园进相府。周冲一坐定,一队千娇百媚的丫头托着金盘,送上各种各样的点心,足足摆了三大桌。这些点心样式好看,用现在的眼光来说,那些五星级酒店只需要一种就可以财源广进了,周冲一下子见到一百多种,看得是眼光缭乱,差点把眼珠掉下来了。 “这是香露糕,是用清晨的清露,三蒸三晒制成的,清香适口,入口即化,周大人尝尝。”李园忙着给周冲介绍。 周冲拿起一块香露糕,送进嘴里就化,满嘴的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赞道:“好吃,好吃!” 李园很是满意,笑道:“周大人,再尝尝。” 茅焦和淳于珏吃惊地盯着这些点心,他们是死也不相信,李园居然会用如此之多的点心来招待他们。 如此之多的点心,一样尝上一小块,就是猪也会给填饱,周冲推辞道:“谢相爷,周冲是再也吃不下了。” 李园坐下来,直入主题,道:“周大人事务繁多,能有空到敝处,我心里这份高兴就说不完了,特高兴。”他的话说得很委腕,其实是在叩问周冲的来意。 周冲笑道:“我闲来无事,到处走走,偶尔听到一个故事,特好玩的一个故事,周冲心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此好听的故事,不能光我一个人知道,决定和相爷一起分享分享,就来打扰相爷了,还请相爷见谅。” 李园满以为周冲来到他府上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周冲却是跑来和他讲故事玩,真的是太无聊了,差点把鼻子都气歪了。 茅焦和淳于珏没想到周冲说的话如此好笑,要不是用手捂住嘴巴,肯定是笑出声来了。 那个站在李园身后的络腮胡右手已经搭上了剑柄,只要李园给个示意,他马上就把周冲给杀了。 第八章 乱楚奇计(六) 李园忍着怒气问道:“周大人才情不凡,能得周大人如此高看的事必是不凡,李园这里谢过周大人没有忘记李园。周大人请讲,李园洗耳恭听。”他这人的城府也不浅,这种情况下也能忍得住,怪不得能够窃国。 周冲微微一笑,道:“相爷过奖了。周冲要说的这个故事荒诞得紧,荒诞得紧,相爷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开场白一完,周冲接着往下说道:“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很大,地方五千里,车骑百万,是一等一的大国、强国。” 李园很是开心地道:“这不是跟我们楚国一样嘛,天下虽有七国,可只有我们楚国才号称五千里之国啊,就是强大的秦国也没有这个称号啊。” 你高兴吧,等会你就高兴不起来了,周冲不理他,继续讲他的故事,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这国家也是一样。有一个人就想着往上爬,挖空了心思巴结上相爷,这人很机伶,相爷对他很不错,视他为心腹。可是,这人另怀鬼胎,心想国君无儿无女的,一旦死了,就没人继承王位。他就想把自己的亲人推上王位,把自己的妹妹献给了相爷。他这个妹妹很漂亮,歌舞之艺堪称一绝,相爷日日宠着她,没多久就怀孕了。” 拿眼瞄李园,脸上阴晴不定,脸色是变了又变,右手捏得格格响,周冲在心里好笑,不动声色,紧接着道:“这人很坏,给他妹妹说可以把送进王宫去侍候王上,他妹妹听从了。这个相爷丞相做久了,权利心太重,也想把自己的儿子送上王位,设计把这个女人送进王宫。” “够了!”李园猛地站起,暴喝一声。 周冲装傻问道:“相爷,你这是怎么了?我故事还没讲完呢。” 李园气得不得了,直喘粗气,好象在拉风箱,胸口急剧起伏,狠狠地瞪着周冲,眼神要是可以杀人的话,周冲不知道给杀了多少回。过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道:“好听,好听,周大人请讲下去。” 周冲摇着双手道:“不讲了,不讲了,相爷不爱听,我不讲了,不讲了。” 李园恨不得立马把周冲给杀了,猪肝脸马上变成一副笑脸,道:“周大人,讲,讲,很好听的,很好听。你出去。”络腮胡应一声,出去了。他是怕给人听去了,才把他支走。 “相爷爱听,我就讲。要是相爷不想听,给我说一声,我不说就是。”周冲场面话一交待完,接着道:“这女人的肚子也真争气,居然给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这个王上高兴坏了,立即把她立为王后,把她的儿子立为太子。几年后,王上驾崩,这人心想舅舅再亲,也亲不过父亲,决定把相爷给杀了。他带着一帮子手下埋伏好,派人去通知相爷,说王上不行了,要召相爷议事,相爷一点也不怀疑,来到宫里,迎接他的却是死亡。这个人除掉唯一的知情者,仗着国亲身份,做上了相爷,大权独揽,谁见着他都要怕七分。” 看着李园,一抱拳,道:“相爷,周冲的故事讲完了。相爷,好听吗?” 李园盯着周冲,轻击双掌,道:“好听,好听。果然是很荒诞,要不是周大人与我分享,我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话锋一转,问道:“周大人到我府上,是微服私访,怎么不带随从。” 周冲心如明镜,他是在探周冲的口风,要是周冲到他府上是秘密而来,那么他不惜冒险把周冲给杀了灭口,周冲笑道:“我们这些使者,累啊,到哪里都要带着人,想不带都不行。” 李园接着试探,道:“周大人的人呢?怎么不出来,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多谢相爷好意,不敢打扰相爷。”周冲一副感激之状。 李园知道是不可能探到周冲的口风,念头一转,问道:“要是这个国家的邻国知道这事,他们会怎么处理?周大人,你的故事还可以再讲下去。”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是来探听秦国的打算,周冲自然明白,道:“周冲只是一介使者,不敢妄自揣测。” “敢问周大人,讲这故事的那位高人有没有说后来怎么样?”李园仍不死心,想以此来探点有用的消息。 周冲轻拍一下额头,不无自责地道:“哎呀,我这人真是的,居然忘了问结局。相爷,你等着,我去问问。” 要是能找到这位讲故事的人,对李园的好处大了去了,李园道:“那是应该,那是应该。好故事嘛,总要有结局。” 淳于珏万未想到周冲如此逗弄李园,拼命地抿着嘴唇,才没有笑出声来。茅焦忍住笑,加入演戏的行列,提醒周冲道:“周大人,你忘了,那个讲故事的人已经拿着你给的二两银子走了。” 周冲猛拍脑门,道:“看我高兴得糊涂成这样,居然忘了这茬。”坐下来,很是不好意思地道:“相爷,真不好意思,这故事没有结局,也许还没有完呢。” 故事还没有完一语不过是给李园一点希望,李园心领神会,道:“周大人,要什么价钱?你开价吧。”很明显,周冲敢到他这里来讲这个故事,必然是有万全安排,杀周冲是行不通的,只有拉拢一途了。 周冲愕然道:“相爷,什么价钱?周冲不明白,还请相爷明示。” 李园恨不得给装傻的周冲一个响亮的耳光,道:“周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周冲马上变成一副恍然大悟之状,道:“这故事是我花二两银子买的,相爷要是觉得好听,就给我二两银子吧。这样算,我也不亏本。” 这傻装的真绝,李园快给气疯了,耐着性子道:“周大人说笑了,如此好听的故事,怎么值二两银子呢。周大人,我给你二十万两银子,你能告诉我讲故事的人吗?”他是想找到这个人,好杀了灭口。能够知道得如此详尽内情的人肯定是个知情人,要是不杀了,李园睡得着吗? 周冲忙摇手,道:“相爷,你太高看周冲了,周冲哪里值二十万两银子。” 李园猛地站起,右脚提起,本想狠狠跺下去,立时想起不能表现得太过急燥,慢慢放下来,道:“周大人,我说的不是你,是给你讲故事那人。” “是他啊,我还以为是我,吓我一大跳。”周冲轻拍额头。 李园右手伸出两根指头,道:“两百万两银子,怎么样?” 周冲故作一副惊奇之状,问道:“相爷,你为什么要花如此大价钱买这个人呢?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第八章 乱楚奇计(七) 李园平息一下心神,道:“李园没读多少书,平生敬的就是有学问的人,门下食客数千,其中不乏读书人。李园一直想,要是能够把这些读书人的才智写在书简上,成一家之言,岂不美哉。秦国相邦吕不韦,不就是写就了《吕氏春秋》吗?李园也想效法其行,成一本。今日听闻有此能讲故事的能人,这心里啊就想,要是能得他相助,这书还能写不好吗?” 吕不韦和李园两人的才情虽是不同,却两人的手段都差不多。至于秦始皇的身世问题,是姓嬴,还是姓吕的问题,谁也说不清,成了千古谜团,不好下定论。而李园窃国一事,却又不然,已为后人证实是真。 他的反应真不慢,一溜口就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周冲在心里不得不佩服,笑道:“相爷有如此远大之心,周冲不敢让相爷失望。这人姓朱……” “朱英!”李园脱口叫出来。 周冲双手互击一下,道:“对啊,就是朱英!哎呀,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的名声,连相爷都知道。” 朱英这个漏网的知情者,李园一直想杀他,却始终找不到,没想到居然有音信了,很是高兴,继续编故事,道:“周大人有所不知,这朱英可是大名鼎鼎的能说会道,讲故事很幽默、荒诞,我是早闻其名,就是没有机会见到他。” “哦,原来是这样。”周冲继续装。 李园急着问道:“请问周大人,朱英现在何处?” 周冲笑道:“周冲虽不知道朱英有如此之才,周冲觉得他这人不是一般人,故事讲得好,我心想要是王上处理国事累了也可以听听他的故事,休息一会也是好的,就派人把他送往大秦国了。” 朱英要是去了秦国,还不把他的把柄捏在秦王手里,到时要他死还不是小菜一碟,李园真恨不得给周冲一拳,追问道:“请问周大人,朱英走了多少时间?” 他是想打听清楚,派出刺客去杀掉朱英。可是,周冲的回答让他大失所望,周冲想了一下,道:“要是慢的话,现在已经到了秦境,快的话已经在给王上讲故事了。” 到了秦国境内,他是鞭长莫及。特别是周冲那句别有用心的话“给王上讲故事”更是让他心惊肉跳,强抑怦怦乱跳的心,道:“想我李园福浅,不能见此奇人。”一副叹息之情跃然纸上,任谁见了都要服气。 周冲也是个会演戏的人,安慰他道:“相爷不必叹息,我大秦与大楚历来交好,世代婚姻,在秦在楚还不一样吗?” 这话乍听是在安慰人,实际上在提醒李园,你该给价了,给的价钱合适,你放心吧,朱英不会说出来,要是给的价钱不合适,那就不好说了。李园哪会不明白,右手食指伸出来,道:“周大人,这个数,怎么样?” 周冲看着他的手指,一副不明所以,问道:“相爷,什么这个数?” “城池,十座城池。”李园知道周冲在装作,不点明是不行的,直言道。 周冲迷惑,道:“多谢相爷厚爱,我周冲只是一介奔走使者,没有封爵,不敢有封地。再说了,十座城池,这么多,我哪敢要啊。” 李园恨得牙痒痒的,道:“不是给大人的,是给大秦国的。” 周冲又是一副原来如此之态,道:“哦。周冲听闻,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相爷如此重礼赂我大秦,必有用我大秦之处,还请相爷明言相告。” 李园纠正道:“不是礼,是嫁妆,楚国天下最大之国,要是公主出嫁大秦,没有丰厚的嫁妆,就没有大国的气派、威风,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冲笑道:“楚国不愧是大国啊,一出手就不凡,连嫁个公主都要十座城池。不过,这在我大秦历代婚嫁中还没有个这样的先例,怕不好吧。” 李园拉着周冲的手,装作一副亲热态,轻拍周冲的手背,道:“我说错了,是给公主的汤沐邑,不是嫁妆。” “只要楚国舍得,我大秦就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周冲非常爽快,道:“请问相国,何以为凭呢?” 李园笑道:“待来日朝议上,王上自会颁下诏令。” 诏令一下,谁也无法改变,周冲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请问相爷,这城池哪里为宜?” “周大人以为哪里好呢?”李园不答所问,反问周冲。 周冲微微一笑,道:“相爷,你这是折煞我了。这是你们楚国的事情,我哪敢多嘴啊。” 李园微一沉吟道:“荆襄之地,最肥沃十城,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冲逊道:“相爷,这是你们楚国之事,我真的不便多说什么,只要公主喜欢就成。” 李园笑得两眼只剩一条小缝了,道:“那是,那是。” 这桩肮脏的交易,给周冲不费一兵一卒,还没有一点火yao味,只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就给他在不动声色间做成了,堪称一绝啊。 周冲自然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道:“听说相爷府上有的是山珍海味,佳肴珍馐,菜美饭香,我周冲还没吃饭,想叨扰相爷一顿,不知相爷肯不肯招留我这不速之食客。” 不是周冲贪食,喜欢美味佳肴,而是不得不如此,留下来吃顿饭,再套套交情,可以安李园之心。当然,周冲还有一个打算,那就是勒索才开了个头,还没完呢,要在饭局上继续。 李园不知道周冲的打算,果如周冲所料,很是高兴地道:“周大人,你言重了,你这样的贵客,能来我府上,我是高兴得很。你看我,光顾着说话,忘了吩咐下去。来人啊,准备一下,我要宴请周大人。” 下人应一声,自去打理。 不过多久,下人禀报酒席准备好了。买卖做成,李园兴致大好,拉着周冲的手,道:“走!”兴冲冲地走在头里。 看着很是兴奋的李园,周冲在心里想:“你乐吧,等会我要你食不知味,食难下咽。” 第八章 乱楚奇计(八) “嗝儿,嗝儿。”周冲放下酒杯,打着酒嗝,结结巴巴地道:“相爷,故事中的事往往来源于现实,要是没有真正的事实,哪里能够编出好故事呢。” 李园不解周冲之意,问道:“周大人的意思是……” 周冲摇摇晃晃道:“朱英再能编故事,要是没人窃国,又哪里能够编得出来。” 李园本以为和周冲的交易做成,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周冲在酒席中重提,心头咯噔一下,忙撇清道:“周室虽微,但乾坤朗朗,哪个奸臣敢窃国?周大人不要多想了,来,喝酒。”举起酒杯,道:“周大人,我敬你一杯。” 他满以为可以把周冲糊弄过去,没想到周冲根本就不理他,接着往下说道:“故事里的国家偏偏号称五千里,相爷,这事不会发生在你们楚国吧?” 这是一层窗户纸,居然给周冲捅破了,李园尽管早知道那故事说的就是他,乍听周冲问起还是心惊肉跳,忍着心惊,道:“周大人,你说笑了,说笑了,我们楚国国泰民安,忠良在位,奸佞退避,哪会有这种事情呢。” 周冲斜着醉眼看李园,道:“相爷,不对,不对,是你们楚国的事。我还听说,有人准备用这事为借口,准备那个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李园手一颤,差点把酒杯砸在地上,饶是他反应快,也是洒了一身的酒水,忙问道:“周大人,那个什么来着?你能给我说说吗?” “什么来着?”周冲嘀咕道:“好象是,是是是……” 他还真会吊胃口,说到这里就是不说下去,把李园弄得坐立不安,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周冲,急切地道:“周大人,你快说啊。” “不说了,不说了,这事又不是相爷你做的,你怕啥,那么急着想知道。”周冲不紧不慢地说。 李园差点给周冲的话吓瘫在地上,忍着心惊,堆满笑脸,道:“那是那是。周大人有所不知,我身为大楚的相国,对楚国之事都要处置。职责所在嘛,周大人不要多心,不要多心。” 周冲大拇指一竖,赞道:“相爷一心为公,那些说要清君侧,振朝纲的人是别有用心。” 咣啷一声响,李园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愣了好一阵,才问道:“周大人,是哪些人说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们也敢说,不想活了。” 周冲不答所问,把摔碎的酒杯看看,才道:“相爷,你咋把酒杯也摔了?你不会是怕了?他们说这事是相爷做的,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八九是真。” “说笑了,周大人说笑了。”李园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问道:“请问周大人,有哪些人胡言乱语。” 周冲打个酒嗝,道:“说这话的人多了去了,有宗室,还有朱英。对了,朱英说了,黄歇是给相爷害死的,他们要为黄歇报仇。” “他敢!”李园吼一声,马上意识到失态,忙恢复笑容,道:“春申君是暴病而亡,跟我有什么关系,胡说八道。”心里想的是一定要把春申君的门客全部收拾掉,特别是这个朱英,更是不能让他活命。 “相爷,你这声吼得好啊,我的酒都醒了好多。”周冲的醉意去了几分,道:“我在想啊,要是这事是真的,宗室与春申君的门客合在一起,那还不把楚国闹个天翻地覆。” 春申君的门客与宗室合在一起对付李园,正是李园所惧,没想到给周冲一语道破,心中的震惊就不是笔墨所能形容了,差一点跳起来,问道:“请问周大人,要如何才能化解?” 周冲不答所问,接着道:“要是他们再结交一个邻国,象齐国这样的大国,那实力就会大增,不好对付,不好对付。” 按理,李园听了这话一定是恨得牙痒痒的,没想到他听了却很是开心,不无兴奋地道:“就算他们结交齐国,但大秦决不能让他们胡作非为。” 他最担心的是秦国搅和在一起,宗室结交齐国,他就可以结交秦国,只要秦国插手,还怕齐国做啥,他能不高兴吗? 周冲肩一耸,双手一摊,道:“好是好,可是……” 李园忙问道:“周大人,可是什么?” 周冲接着道:“就算我们要帮助相爷,那也要师出有名啊,名不正则言不顺嘛。” 这话只是在提醒李园,只要你开口,秦国就干预,这话对李园来说无异于天音仙乐,甚至比天音仙乐还要好听,兴奋地道:“秦楚世代姻亲,楚国之事也就是秦国之事。” 周冲心想戏也演得差不多了,鱼儿上钩了,该是勒索的好时机了,道:“我听说他们打算割五十城给齐国。” “这么多?”李园尖叫起来,转念一想,宗室割城如此之多,可以想象得到他们是打算大干一番,咬咬牙道:“要是荆襄之地五十城,能否与大秦王上执手?” 只要楚国两派打起来,把楚国弄个四分五裂,不再拖秦国的后腿,周冲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能不能得到城池,并不重要。只要争取数年时间,秦王灭掉其他几国,腾出手来对付楚国,把楚国灭了,整个国家都是秦国的,还在乎那点城池,这就是周冲的打算。 现在,应该给李园一个承诺,让他放手去对府宗室和黄歇的门客,周冲何乐而不为,笑道:“要是有五十城,不要说与王上执手,就是我大秦军队也可以到来。” 得到这个承诺,李园是大喜过望,很是兴奋地道:“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大秦军队出动,所费很多……”周冲才说到这里,李园已经是忍不住了,道:“周大人请放心,一切开支都由我们楚国出。还有什么要求,周大人尽管提。”他还真是大方,不怕给代价。 等到周冲回到驿所,茅焦和淳于珏两人把周冲细细打量一番,大拇指一竖,赞道:“周兄,真有你的,好一个盗跖之行,勒索无度。” 周冲忙辨解道:“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不是我伸手要的。” “张仪当年欺楚怀王也不过如此嘛,周兄,真有你的。”茅焦很是佩服。 淳于珏不赞同茅焦的看法,道:“张仪欺怀王,还不是给怀王的宠妃郑袖送了厚礼,而周兄是一毛不拔呀!比起张仪,只高不低!” 第九章 满载而归(上) “这是谁的车队,这么多的人?”一个咸阳守城门军士望着逶迤而行的长长车队,不太明白地道。 旁边一个兵士在他脑袋上轻拍一下,道:“你是猪脑子,还是没长眼睛,这是我们大秦国周先生的车队,从楚国回来。你看见没有,那是楚国公主的车,那是周先生的车。” 又一个兵士弄不明白为何周冲的车队有如此之多的车辆,道:“同为使者,差别咋就这么大呢?去齐国的还算好,好歹还有几辆车,去赵国的就不太好说了,一个小孩子,拿着一个玩具泥人,乘着一辆车,喜滋滋地就回来了。只有这周先生,大车小车的,一眼望不到头。车上都是些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金银财宝了。楚国的公主与别国的公主不一样,每次出嫁,那嫁礼都比别国多得多,要不然她们怎么能在大秦国独得王上的恩宠。”兵士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浮想联篇。 一个伍长过来,喝道:“嘀咕过俅,有本事你也学人家一样,去楚国,坐大车,乘宝马,锦衣玉食,就知道在这里瞎磕嘴。车来了,站直了。” 兵士们得令,站得笔直,目注周冲的车队通过城门。 周冲的车队数量众多,一路上没少与人注目,好奇者多了去了,周冲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怪,然而等他到了王宫前,看到的一幕,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难以思议。 淳于珏掀起帘子,望着外面,惊奇地道:“周兄,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的虎贲卫士,刀出鞘,箭上弦,好象上阵杀敌似的,这哪里来的敌人?” 茅焦掀起窗子望着外面,道:“真是的,他们这是怎么了?” 周冲把外面的情形看清楚了,不下数百虎贲卫士个个如临大敌,笑道:“没什么,应该是来欢迎不速之客吧。” “谁是不速之客?”淳于珏有点想不明白。 周冲笑道:“当然是我们了。”从车上跳下来,只见赵高长舒一口气,大步而来,扯着尖细的嗓子,道:“周大人,你可吓我一大跳,你这车咋这么多?” “赵大人有所不知,这些是楚国公主的嫁妆,还有些是楚王送给王上的礼物。我呀,一道带回来了,这人也就多了点。”周冲回礼,道:“两位楚国公主,赵大人安排她们歇息吧。” 赵高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物,还是给周冲的话搞糊涂了,道:“两个公主?周大人,你没说笑吧。” “赵大人,你看我象说笑吗?”周冲一本正经地道:“究竟哪位公主做王妃,这要由王上来这夺,我这个使臣只管把公主接回咸阳就是了。” 周冲要挑动楚国两派大干一场,打个血流成河,自然是每派带一个公主回来,至于说词还不简单,周冲就说他去楚国之时,秦王特地交待过,要多接几个公主回来,至于原因周冲推到秦王头上了,李园和负刍他们总不可能跑去问秦王吧。即使要问,秦王也会给周冲圆谎。 赵高点头,道:“那是,那是,还是周大人高明。周大人,你这车也太多了,你看都调动虎贲卫士了,是怕有人不轨,变生不测呀。” “赵大人忠心王事,周冲感佩。”周冲顺带送了他一顶高帽,问道:“烦请赵大人通禀一声,就说周冲出使楚国回来复命。” 赵高笑道:“周大人请跟我来。”和周冲并肩走到秦王房前,道:“周大人请稍候,赵高去禀报王上。” “报什么报,这么大的动静,就是睡着了也给你们吵醒了。不就一个迎亲的车队嘛,用得着弄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调动虎贲卫士了。赵高,你去把虎贲卫士撤了,公主送去歇息。”秦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道:“周冲,你进来。”吱呀一声响,秦王打开门,伟岸的身躯出现在门里。 周冲上前几步,就要施礼,秦王招手,道:“周先生,免了,免了。”招手道:“快进来,快进来。” 道声谢,周冲进屋,秦王把门关上。周冲一看,尉缭,甘罗,王敖和李斯都在屋里,他们站起来,要和周冲见礼,秦王摆手道:“别拘那些俗礼了,都坐下来吧。” 周冲他们依言坐下。秦王道:“寡人琢磨着周先生也该回来了,没想到你回来时动静是如此之大。你这哪里是迎亲,倒象是带了一支军队。”听得出,他的心情很好,居然开起小玩笑了。 “臣鲁莽,惊扰王上,还请王上治罪。”周冲请罪。 秦王伸手阻止周冲说下去,道:“王敖王先生出使齐国,结交了后胜一班齐之奸佞为我所用,对我大秦有莫大的益处,齐不用再担扰。李斯出使魏国,一切顺利,魏国尽在掌握中,不足为患。赵国,甘罗一出,除了给寡人迎回一个千娇百媚的公主外,还给寡人捎来五座城池,有了这五城,河间之地无忧也。现在的问题就在楚国,寡人盼着周先生给寡人带来好消息,周先生不会让寡人失望吧。” 周冲道:“王上,臣出使楚国,为王上迎回两位公主,臣有罪。” 迎亲居然迎回两位公主,这在秦国历史上还是第一遭,算得上奇事了,尉缭他们好奇心起,想听周冲说明原委。 秦王问道:“周先生为何迎回两位公主,可否给寡人说明原委。” 周冲正要回答,赵高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秦王喝道:“赵高,你进来,什么打起来了?” 这喝声如雷,要是在平时,赵高肯定是给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他推开门进来却是一脸的喜色,连声道喜,道:“王上,大喜,大喜!” 秦王沉着脸喝道:“说清楚点。” 赵高应声是,很是兴奋地道:“王上,刚刚接得六百里加急军报,楚国打起来了,楚王与宗室打得血流成河,寿春是遍地尸体。” 尉缭他们刷的一下看着周冲,眼里满是询问之意。秦王哈哈大笑,猛地一下站起来,拍着周冲的肩道:“周先生,这就是你做的好事吧?这是你送给寡人的礼物,寡人万分感激!周先生,快快给寡人说明详情。” 能令楚王与宗室大打出手,打得血流成河,这其中必有让人想不到的妙计奇计,尉缭他们都是好奇计之人,个个一脸的期待,巴不得周冲一口气说完所有的经过。 第九章 满载而归(下) “妙妙妙!”周冲一说完,屋里之人包括秦王本人在内,都是击掌称妙。 偌大一个楚国,经过周冲这么轻轻一推,两派之间打得不可开交,血流成河,任谁都不得不叹服。尉缭感叹道:“缭子自以为天下奇士,可要是如周大人一样让楚国不战而自乱,实是无能为力,周大人诚天人也!” 周冲之所以能够行此事,还不是因为他知道那件窃国之事,负刍有反心,拿来稍加应用即成大功,尉缭即自叹弗如,还真想不到,道:“缭子先生过奖了,周冲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不敢当先生盛赞。” 甘罗的童声响起道:“周先生此计之妙,可谓妙绝天下,甘罗自以为取回河间五城是一件大功劳,和先生所行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王敖和李斯又要来说点恭维话,秦王摇手阻止他们,道:“都别说了,周先生此计为寡人去了一块心头石。天下虽大,半入于楚,欲得天下必先得楚,楚国内乱,则寡人无忧也,就可以全力东进了,周先生功在天下!” 秦王的心气高得吓人,能得他半言片语赞扬都很难得,他如此赞扬,周冲还真有点晕乎乎的感觉,道:“这都是仰仗王上威德,才得以成功。” “别捡好听的说了。”秦王打断周冲说下去,道:“楚国打起来固然是好事,不过要是不善加利用,他们也打不了多久。对于我们来说,要让他们打得越久越好,要让楚国的血在自己的土地上流干,要让楚国的财力在内乱中耗尽,缭子先生,寡人下一步该怎么做?” 尉缭摸摸胡须,不紧不慢地道:“王上,这事周先生胸有成竹,何不听听周先生的高见。”他不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只是不想抢周冲的风头而已。 秦王点头,道:“缭子先生所言极是。周先生,说说你的高见吧。” 周冲谦逊一声,道:“王上,臣以为在楚国这件事上,王上应该做两样:一是要让楚国持久打下去,不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打到后来,即使分出胜负,也要让楚国不能恢复元气,如此一来才能给大秦争得时间。” 秦王点头道:“寡人也是这么想,请问周先生该如何做?” 周冲接着道:“王上要收不战而得楚国之效,就要让两派无休无止地打下去,臣以王上可以允诺两派,会给他们支持,以安其心。但在实施时,只支持弱的,谁弱就支持谁。” 要收到让楚国长期打下去之效,绝对不能支持强的那一派,要不然很快就打完了,支持弱的那一派,他们是打来打去也不可能打出个结果来,这才是秦王最需要的。 秦王大笑击掌,道:“好你个周先生,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到。招是高招,就是太损!不过,这主意很不错,就这么办。” 李斯补充道:“为了定他们之心,可以派出一支军队驻扎在秦楚边境上。” 尉缭摸着胡子,道:“楚国这一乱,百姓必然流离失所,大秦可以趁此时机收拾楚国民心,在秦楚边境上招收楚国的流民。” “我大秦地广人稀,所缺的就是百姓,先生此议不错,这事就这么办。”秦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在楚国当街折辱李园,在楚国百姓心目中已是英雄,这事就劳周先生坐镇。” 周冲万未想到自己在楚国的一时意气竟然有如此之功,忙推脱道:“王上,这……”秦王打断他的话,道:“周先生不必多言,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周先生请记住,把那些身强力壮的楚国百姓收编起来,编入我大秦军队。” 秦王就是秦王,一个地地道道的利益最大化者!光养着楚国的难民,肯定不划算,要是把那些身强力壮的难民编入军队,那就不同了,周冲不得不赞同他高瞻远瞩。 “其他的人,就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耕种,为我大秦提供粮食。所有的爵位,一律按秦律定,该赏的寡人决不啬吝,该罚的寡人也不会手软。”秦王坚定地道:“未与楚战,先得楚之百姓,大秦何愁不能得天下!” 他这是釜底抽薪,深谋远虑之举,任谁都得服气,周冲钦佩无已。 秦王问道:“周先生,第二件事可是两位公主?” 周冲点头道:“正是。两位公主如何处置,还请王上定夺。” 秦王笑道:“寡人的后宫大着呢,不在乎多她们两个。这事,寡人自有主张。” 宫中与外面不许通消息,这是一个规定,但是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又有多少?历来是宫里宫外互通声气,周冲的意思就是要秦王利用好这两位带有间谍性质的公主,以秦王的精明,要操纵她们还不是小菜一碟,还怕楚国两派打得不够狠? “楚国一定,则寡人无忧,天下大事定也!”秦王很是开心地道:“这都是周先生之力,如此大功,寡人一定要厚加赏赐。” 赏赐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周冲虽是高心,也不是贪财之人,忙道:“王上,臣有罪,在楚国收受了很多礼物,还请王上责罚。”掏出自拟的礼物清单,道:“王上,请过目。” 秦王看完,道:“还真不少啊!收受他国礼物,一定要重罚,周先生此举意在楚国,安两派之心,也就不问了。” “谢王上!”秦王就是聪明,一眼就看穿周冲之意,周冲不得不服,道:“臣自会把这些礼物交给国库。” 秦王右手一个,道:“不必了。这些礼物本该归国库所有,周先生此功很大,寡人就用他们赏赐周先生。你不要说了,以先生立下的功劳,这点赏赐太薄了,赏不及功。对了,迎接缭子先生时,寡人把王车送与缭子先生,今天,寡人就把寡人的王车送人周先生。”说送而不说赏,是对周冲很尊重。 周冲在楚国收的礼物很多,他足以当一个亿万富翁,自己一下子暴富,周冲还真有点晕乎乎的感觉,没想到秦王大手笔,把这些礼物送给他不说,居然把自己的王车也送给他,一下子转不过弯来,道:“王上,这万万不可!” 秦王以不可更改的语气道:“还是甘罗说得对:王车之上皆是贤人!寡人当日拉你上车,是明智之举。周先生,你当日给寡人推举天下贤才,你说当今天下有两位贤人,文则韩非,武则缭子先生,这话不对!” 周冲道:“臣妄议,请王上治罪。” 秦王接着道:“天下贤士有三,还漏了你周先生!” “王上,臣何德何能,敢当王上盛赞。”周冲不无自责地道:“王上要臣带回楚之良工,铁器配方,臣是一样也没有完成,还请王上治罪。” 秦王派着周冲的肩头,道:“你呀,就不用自责了。整个楚国都握在寡人手里,寡人要什么楚国就得给什么,要土地就给土地,区区几个良工,一点铁器配方他还敢不给?” 第十章 绝世神医(上) “杀呀!杀呀!”一队队秦军士兵在进行训练。说他们是秦军士兵,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穿上秦军服装的楚国人。这些身强力壮的楚国难民给周冲挑选出来,让王翦训练。 王翦是中国历史上一代名将,秦始皇统一中国的最大功臣之一,其军事才干的确非凡,这些楚国难民经他训练,变得很是不同,骠悍锐气,虎虎有生气,堪称精锐。 “王将军果然高明,把当初那批垂头丧气,大有只活今朝,不管明日的难民打造得如此具有虎气,了不起,了不起。”周冲望着那些受训的难民军队,很是钦佩地说。 周冲这话可不是拍马屁,而是实情,想想当初他挑选这批难民的样子,周冲就不禁感慨万端,到现在周冲还记难民的样子:朝不虑夕!对未来失望到极点,比打了一百次败仗的败兵还要狼狈。而现在的这些人,已经对未来充满希望,渴望上战场,为秦国立下战功,加官晋爵。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让人不服都不行。 秦国的律法虽给后人骂为苛暴,要是细究下去,你会发现其中很多可贵之处,揉沙成钢就是其可贵处之一。楚国和秦国一样,最初被中原视为蛮夷之地,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会盟,因为楚国的民众绝大部分是“化外之民”,非常的骠悍好斗。曾经一度,楚国让中原诸国谈之色变,城濮之战,晋文国打得非常艰苦。可惜的是,由于律法方面的原因,楚国民众自由散漫,不堪其用。 同样是楚人,在秦国律法约束之下,变得如此有生气,让人不得不生出桔之所以为桔,枳之所以为枳,非种之差别,而是环境使然。 王翦谦道:“周先生过奖了。都说我大秦兼并戎狄,野蛮骠悍,才得以士卒乐战,其实不然,楚国之民不是东夷之人,就是百越之民,同属化外不通仁义之教的蛮夷,其骠悍不在我大秦之下,只是教之未得其法。有人说一个一个地比,秦不如楚;一国一国地比,楚不如秦,楚民之骠悍,天下勇士也,但是失之于法度,只知私斗,不乐公战。究其原因,还不是赏不及功,罚不及过,更有甚者是有功不赏,有过不罚,法度不存,才有自吴起死后楚国的军队一日弱似一日,到现在已经不堪一击了。” 他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代名将,不仅仅是他具有杰出的军事才干,更在于他有独到的眼光,认识如此深刻,周冲是不得不服气,赞道:“王将军言之有理,周冲不服都不行。” 王翦接着道:“打仗嘛,是协同作战,不是任一人之力,更不能逞血气之勇,是要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来使,因而这法度非常重要。法度分明,恰恰是我大秦的长处,我大秦军队才得以长胜不败。楚国之民不适应我之法度,先生还记得当日我杀了十个坏法的楚民,方才让他们惮我之法令。” 当日,挑选好楚民,王翦才把法度一申明,那些楚民开始耍赖了,躺在地上不起来,一副要死不得活的样子,因为他们讨厌法度,楚国本来就法纪败坏,自由自在惯了,要他们适应秦法的确是很难。 周冲都有点傻眼,可难不住王翦,他再次申明法度,楚民仍是不听。王剪再次申明,还是不听。三次申明以后,王剪也不再申明法纪了,开始采用雷霆手段,把最先倒地的十个楚民给杀了,如此一来震慑全场,楚民不敢不听了。 他这一手段和孙武杀吴王宠妃是同一手段,具有很好的震慑作用,从此以后要楚民东则东,要西则西,无不如意。 秦国法度常设,法令分明,那些训练冒尖的士卒得到奖赏,训练不努力的士卒被处罚,更是让楚民无不努力,拼死训练。越到后来,被处罚的人越少,受赏的人越多,楚民无不眼红,争相报名参军,踊跃之极。当日宁可死也不参军的情景荡然无存了。 “将军号令严明,赏罚分明,他们这是不得不服。廉颇当年到了楚国,为楚将,却认为楚国之兵不如赵兵善战,郁郁而终,其实不然,楚国之兵并不比任何一国差。楚兵之所以屡战屡败,正如将军所言,在于法度不存也!廉颇虽为一代名将,但其认知比起将军差之远也!”周冲赞叹。 王翦摇头道:“不然。商君说过民难与虑始,可与乐成,这不仅在治国上适用,在治军上也适用。要自由散漫惯了的楚民突然接受大秦法度,还真的很难,不用雷霆手段难以奏效。” 民难与虑始,可与乐成,周冲早就知道,当时还有点嘀咕,不以为然,现在不得不称赞那是真理,要不然历朝历代的改革家为什么那么不得人心,而历史却给了他们很高的评价。 “王将军高明!不久的将来,大秦又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这都是将军之功。”周冲再次钦服于这位名将的卓越眼光。 王翦忙道:“周大人这可是折煞末将了,要不是周大人,哪来的楚国难民,哪来的铁军?这都是周大人之功啊!” 二人正说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放眼一望,一队人飞马赶来,当先一人正是赵高。赵高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喘着粗气,道:“哎呀,周先生,你在这里,害我好找。” 他这人历来伶俐,断无如此说话的道理,如此说话,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周冲心头一跳,急急地问道:“赵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赵高喘口气,道:“甘罗病了。” “可曾看大夫?”周冲问道,心里想的是难道这位少年宰相要升天了。 “看了,看了,没用。他这病也真够怪的,就静静地躺着,熟睡方酣,已经半个月了,就是不醒。王上派了好多御医去,都束手无策。”赵高把事情说明,道:“王上请周先生快快赶去,出一良方,把甘罗救醒。” 这种治病救人之事,周冲是绝对的门外汉,哪里敢想,吃惊地道:“这我可做不来啊。缭子先生呢?他应该有办法。” “别提了。甘罗这病很怪,抱在手里象一摊烂泥,又拍又敲又掐的,就是不醒,眼皮上绑了石头,掰都掰不开,缭子先生也是束手无策。”赵高催道:“周先生,这是王上的马,王上说了,要周先生骑他的马赶去。”把马缰递在周冲手里,催促道:“周先生,快走啊,王上在等着呢!” 周冲脑袋里乱哄哄的,机械地接过马缰,心里想道:“我又不会治病,我去能有什么用?我要是能救这位少年宰相,我自己都会封自己绝世神医了。” 让周冲想不到的是,他这一去还真成了神医。 第十章 绝世神医(中) “周冲见过王上。”周冲向秦王施礼,不住地喘着粗气。周冲这一路好跑,要不是秦王的马好,马腿都给跑断了。 秦王摆手道:“周先生来了。”对着那些低眉顺目的御医喝道:“你们这些猪,居然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了,寡人养你们都白养了?寡人把话摞在这里,要是甘爱卿有个闪失,寡人要你们好看。” 瞧秦王那副气急样子,周冲想到一个词“如失左右手”。甘罗少小聪明过人,胆识不凡,敢当着秦王的面棒打赵高,秦王打从心里喜欢他,这种过人的胆识与心气极高的秦王暗合,无形中秦王把他当作知己,现在甘罗重病在床,他能不急吗? 也是秦王,要是换个人,肯定会说把那些御医给杀了。要知道佛渡有缘人,药医不死病,要是甘罗真的不治,即使把这些御医给杀了也是于事无补。 这些御医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目,大气也不敢出,噤若寒蝉。 周冲再一看,尉缭双眉紧皱,不顾秦王在面前,踱来踱去,嘴里不住念念有词,秦王训完御医,又看着尉缭,很是期望。可惜的是,尉缭只是踱来踱去,就是不开口说话,秦王不免几分失望。 李斯,王敖二人也是眉头紧皱,不用想都知道是在思索良方,只是一时之间未得到。 尉缭,李斯,王敖,还有秦王本人都是学识不凡的人物,可以称得上才高八斗,他们如此苦思,可见甘罗这毛病远非秦王说的小毛病。他们都一筹莫展,周冲自问无从医经历,不能起死回生,也不打算显能,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小甘罗。 甘罗仰面而卧,身盖锦被,小脸蛋红扑扑的,一点病象也没有,鼻息微微,呼吸缓慢匀长,用炼丹家的话来说,简直称得上很得呼吸的精髓,把呼吸与生命的精华演绎得淋漓尽致。锦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地一起一伏,很有节奏。 这是典型的熟睡,哪里有病。要不是周冲从赵高嘴里知道他已经一睡半个月,肯定会说秦王才有病,居然敢说睡得如此香甜的人有病,他不有病才怪。 不仅有病,还是疯病! 床沿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正是甘罗之母,一脸慈爱地看着甘罗,轻轻地道:“罗儿,罗儿,你快醒醒。罗儿,你醒醒啊,娘来看你了。” 声音非常温柔,充满着母爱,可是甘罗仍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秦王对那些御医,道:“去商量一下。”这些御医如逢大赦,应一声,跑到一边自去争论了。什么药石针灸之道全道出来了,争得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是没有一个都同意的结论。 皱着眉头,秦王看着尉缭,道:“缭子先生,可有办法?” 尉缭停下来,缓缓摇头,道:“王上,缭子无能,实是无良方。” 不用问,只看尉缭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办法,秦王很是烦燥地看着李斯,李斯忙道:“王上,臣也无能。臣想遍了所有的医书,都没有找到办法。” “王敖先生呢?”秦王问王敖。 王敖很是不甘心地道:“王上,王敖束手无策。” 连最被看好的尉缭都没有办法,秦王只觉一身冰凉,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以为如何?” 要是问其他的事,周冲就是不知道,也可以说出个一二三四,对于治病救人,周冲是想都不敢想一下,摇头,道:“王上,周冲不通医理,不敢妄言。” 周冲不懂医术,秦王是知道的,要是换个人肯定是不再说话,不过秦王就是秦王,在别人已经没有希望的时候,他仍然充满着希冀,激情四射,对周冲有信心,道:“周先生有所不知,依寡人看来,甘罗这病似非药石所能济,他们把药石针灸之道全用上了,都没有凑效。寡人是想,办法应该不是出在药石之上,而是在其他方面,周先生历来有奇思,或许会想到办法也未可知。” 那些御医可不是吃白饭的,要是没有点东西,还能成为御医嘛,连他们都束手无策,周冲哪里敢想。经秦王这么一说,周冲倒是想起一个词“精神疗法”,道:“王上,容周冲想想。” 秦王,尉缭,李斯,王敖还有甘罗的母亲一齐看着周冲,眼里满是期盼之色。 周冲思索着道:“王上,周冲还不知道甘罗何以如此。” 秦王冲甘罗的母亲微一点头,甘罗的母亲明白,秦王是要她把甘罗的事情说一下,道:“这事得从半月前说起。罗儿从赵国归来,好象变了一个人,睡觉时老是说胡话,醒来之后,我问他,他说他在梦里梦到神仙。那天晚上,他上chuang之前就说,又要去会神仙了。哪里想得到,他一睡就是半个月,不吃不喝的,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说到后来,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据历史记载,甘罗睡觉中死去,据说是给神仙召回天宫,周冲当年读史,就曾想过:“要是真有此说,那么甘罗睡觉中死去,又没对人说起过,后人如何得知他是给神仙召回天宫,而不是给小鬼拿入十八层地狱,纯属无稽之谈。”根本就不信,没想到居然真有此事,很是惊奇地道:“居然有这种事!” 秦王很是期待地道:“周先生,可有办法?” 周冲没有马上回答,皱着眉头思索,突然道:“王上,臣有一策,也许可以试试。” 现在谁都没有办法,他这话无异于让秦王他们重新升起希望,秦王急急地道:“周先生,什么办法?快说。” 周冲接着道:“不过,这办法不一定能成。” 秦王他们是落水的人抓住了稻草,哪里管得了那些,秦王点头道:“成与不成,总要去试试看。周先生,要如何做?你说,要什么?” 周冲看着甘罗的母亲,道:“甘罗平日里最依恋的谁?” 甘罗母亲回答道:“是妾身。” “那就好。可要辛苦你了。”周冲对秦王道:“王上,要几十个和甘罗娘年纪差不多,要富有爱心,最好是生个孩子的妇人。” 秦王手一挥,道:“李斯,快去办。”很是不解地问周冲道:“周先生,你要这么多妇人做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尉缭他们想问的,齐齐看着周冲不语,等着周冲给出答案。 第十章 绝世神医(下) “罗儿,罗儿,你快醒醒,娘来看你了。”一队妇人努力装作非常关心,很富慈母情怀的样子叫喊。可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们做得也太假了,一听就不对。 秦王脸一沉,喝道:“没吃饭?亏你们是生过孩子的人,连慈母情怀都没有。再来,谁要是不象,休怪寡人刀下无情。”手一挥,一队虎贲卫士走了进来,在妇人身后站得笔直,虎视眈眈,只要秦王一声令下,这些妇人包准成了他们刀下鬼。 这些妇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筛糠,瑟瑟抖个不停,就差屁滚尿流了。 秦王双手一拍,两个五大三粗的虎贲卫士各自端着一个银制托盘进来,托盘上面盛放着金光灿灿的金饼。这些妇人哪里见过如此美丽的金饼,眼里放光了。 “你们都看见了,这是金饼,你们叫得好,寡人每人赏你们一个金饼。要是甘罗醒过来,寡人十倍赏你们,每人十个金饼。”秦王话锋一转,用森冷的语气道:“你们也要记住,要是叫得不好,寡人认得你们,寡人的虎贲卫士可认不得你们!” 秦王的话很有作用,那些妇人齐声叫道:“罗儿,罗儿,你快醒醒,娘来看你了!” 甘罗的母亲点头道:“有点象了!” 周冲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在秦王手里有神奇的作用,原本怎么叫怎么不象的妇人经过秦王这一打磨,叫起来象模象样,充满着慈母情怀,很富爱心。 在甘罗母亲监督之下,这些妇人一遍又一遍地训练,一遍比一遍好,不多一会儿甘罗的母亲满意了,道:“有请各位姐妹到罗儿床前呼叫。你们要记住,他是我的孩子,也是你们的孩子!各位姐妹,求你们了,用情感呼叫!” 这些妇人来到甘罗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叫道:“罗儿,罗儿,你快醒醒,娘看你来了!” 秦王皱着眉头问周冲,道:“周先生,这要叫什么时间?一天,还是两天?” 究竟叫到什么时间,周冲也无把握,道:“王上,臣以为要么叫到甘罗醒转,要么叫到……”秦王挥手阻止周冲说下去,他自然明白周冲后面的话是要么叫到甘罗断气为止。 甘罗现在的情况要么给叫醒,要么就是死去,长时间的静卧不醒,别的不说,饿都会把他饿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秦王何等样人,哪会不明白,他是不愿听到后面的话,才不要周冲说下去。 秦王问道:“周先生,这办法有用吗?” 周冲也无把握,道:“王上,臣也不知道。臣知道穆公当年一睡七天,梦入天庭,饮仙人之酒,得授天书,大秦得以霸天下。” 秦穆公当年一梦七日七夜,方才醒转,据他所说他到了天宫,喝了仙人的酒,还给神仙授予了一部天书,还要他三定晋国,后来验证了。对于这种神仙之事,周冲根本就不信,也许是后人胡诌的。比如陈抟,张三丰,还有诸葛亮,传说他们能一睡数年,那是无稽之谈,当不得真。 可在中国历史上有两睡非常有名,一个就是秦穆公之睡觉,他梦中的神仙之事不可信,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人可以长时间睡觉。 另一睡就是甘罗了,一睡就给睡死了,再也没有醒过来,一个少有的奇才与世长辞,徒让后人叹息! “有理!”秦王点头,道:“你看寡人,身为为嬴氏子孙,却忘了先辈的事,倒叫你这个外人提醒,真是的,真是的!”很是亲热地拍着周冲的肩膀,道:“这个办法的确可以一试。周先生就是昔年的内史廖。” 周冲谦道:“王上过奖了,这办法成与不成,臣还没把握。” “有办法都比没有办法强嘛!”秦王鼓励周冲,道:“没到分晓的时候,不要轻易放弃!让她们叫下去,直到甘罗醒转。对了,分成三批吧,轮流着叫唤。” 周冲之所以想到这个办法,还不是根据一种叫做喊魂的办法。鬼魂之事,无据无凭,不足采信,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象甘罗这种情况,掐都不能掐醒,很可能生命力流失,一睡不醒,与世长辞。 只能用母爱与他灵魂深处进行交流,通过亲情唤起他的生命力,也许能够醒过来。 周冲知道按照历史进展,甘罗应该寿终正寝了,他醒过来的可能性为万分之一,也许连万分之一都不可到。要是真醒过来,只能归结为奇迹。 然而,奇迹真的出现了。那是在三日后,甘罗终于睁开眼,道:“娘,神仙不见了,神仙给娘喊没了。” 甘罗母亲一下把甘罗抱在怀里,哭泣不已,道:“罗儿,你终于醒了。娘高兴,娘好高兴。”不停地在甘罗额头上亲吻,慈母情怀表露无已。 “娘,你知道嘛,神仙要封我做官,我正要接受他们的册封,就听见娘在唤罗儿,罗儿放心不下娘,没有答应他们。”甘罗还没有回过神来,问道:“娘,你别哭。” 甘罗母亲抽泣着点头,两下抹干眼泪,道:“罗儿,娘不哭,娘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紧紧地拥着甘罗。 自己这办法居然有用,周冲真的是想不到,惊奇地看着坐在床上的甘罗,眼珠都差点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甘罗母亲一下跪在周冲面前,连连叩头,道:“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多谢周神医!”额头在地上碰得砰砰响,周冲忙扶住,道:“快别,快别!” 秦王长声笑道:“你说得不对,周先生不是神医,是绝世神医,扁鹊也不过如此嘛!” 周冲忙逊道:“王上过奖,臣不过是一时蒙对了。”这事,周冲真的是蒙的,不是说假话。 秦王拉着周冲的手,轻拍周冲的手背,道:“周先生不必过谦。城池失而可以复得,人才失而不可得,周先生为寡人救回甘罗,这功劳可大了,比你扰乱楚国还要大,寡人在这里谢谢你。”向周冲施礼,周冲忙还礼。 “寡人已经有了缭子先生,周先生,甘罗,要是再有韩非,这天下也就握在寡人掌中了。”秦王非常开心地道:“走,周先生,跟寡人去,好好庆贺庆贺!” 周冲给秦王拉着,一路上迷迷糊糊的,到现在还有点头晕! 第十一章 燕太子丹(上) “茅兄相召,可是有要事?”周冲从马背上跳下来,问前来迎接的茅焦。 茅焦答道:“周兄有所不知,有一个商人执意要见你,小弟是哄也哄不走,请也请不动,只好把周兄请回来了。” 他是一个有才具的人物,他都束手无策了,可见这个商人有多难缠,周冲心想可得好生应对,道:“在哪里?” “在厅子等着呢。周兄快去。”茅焦说完,大步而去。不是他不想陪周冲去,可以想得到这个商人肯定是把他给折腾得厉害了,不想再见他,本着惹不起,总躲得起的处世原则,自行让开。 周冲心里升起老大一个问号,心想这人会是谁,大步进入厅子,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面相英俊,属于帅哥的那种,眼睛很是明亮。身着一身华贵的绫罗,很是富态,不过富气之中自有一股淡淡的威仪,那不是普通商人所能拥有。更有一桩奇特处,他的衣服有点鼓胀,绝对不是他的身材臃肿,衣服里应该是藏有东西,不是金银细软就是兵器之类。 如此怪异之人,周冲还没有见到过,心里的问号就更大了,一抱拳,道:“在下周冲,见过先生。周冲斗胆,请问先生大号如何称呼。” 来人回礼道:“在下齐燕云见过周先生。齐某来得唐突,还请周先生恕罪。” 按照礼节,周冲接下来应该邀请他入座,然而周冲的表现让任何人都想不到,周冲冷冷一笑,喝道:“来人,送客!” 两个虎贲卫士进来,站到这人两侧。周冲道:“先生,请吧。” 这人站着不动,很明显他根本就没料到周冲会来这一手,愕然道:“先生这是何意?在下素闻周先生待人有礼,何故如此简慢在下?” 周冲冷笑道:“周冲不才,听说过一句话‘遇文王讲礼仪,逢桀纣动干戈’,像你这样不实诚,喜欢隐瞒身份的人,周冲没什么好说的,你请吧。” 这人自问努力装作的身份没有破绽,没想到给周冲一见面就揭穿了,心里很是吃惊,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辩道:“周先生有所不知,在下的确是齐燕云。” “到现在,你还嘴硬,还在说假话。你来找我,必是有要事,你如此不开诚布公,恕周冲无礼了。”周冲冷笑,道:“你怎么装,有一样你是装不了的,你的气质绝对不是商人,要是周冲没有看错,你应该是官场中人,还是一个很大的官吧。” 这次,这人没有辩解了,问道:“请问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人的气质养成,跟他的环境有关。你身上的威仪之气不是在一心只往钱眼里钻的商人中能够养成,你是生在官宦之家吧。”周冲说出原委,道:“你要是想和我说事,就说出你的真实身份,要是不想和我说事,就请吧。” 这人不仅不失望,反而很是高兴,长声笑道:“久闻周先生料事如神,今日一下,果是如此。燕丹见过周先生。” 周冲吃了一惊,问道:“你是燕国太子丹?” 不是周冲不惊吓,而是燕太子丹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的出名并不是他具有雄材大略,而是他专门干歪门邪道之事,不知道励精图治,革除积弊,整军经武,却把保国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刺客荆轲身上,实在是大错特错。 周冲当年读史至此,曾言:“燕丹此举大错特错也!即使刺杀秦王成功了,燕国能有什么好处?燕国不仅得不到一点好处,而且马上就会灭掉,灭掉燕国的还不是秦国,而是秦国主导的联军。可以想象得到,要是秦王一死,秦国继位之君必然要为秦王复仇,传檄天下,则楚、魏、齐三国惧秦之强,必然不敢站出来为燕国说话,而且在秦国的重压下还会出兵。为秦王复仇是一个谁也无法抗辩的理由,正所谓名正而言顺是也!反观燕国,没有任何改革,国势日下,国力不强,哪里抵挡得住联军的进攻,朝夕即灭。燕丹做了一件大蠢事!后人却赞他英雄了得,特别是儒家,更是赞了又赞,纯属书呆子之言!” 这一看法与传统看法大相径庭,不过,肯定是有道理。至于那个有贤能之名的田光,沽名钓誉而已,居然赞成燕丹谋划行刺,纯属老糊涂了! 对燕丹这人,周冲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乍见之下还有不吃惊的道理。 “正是在下!”燕丹颇有几分自豪。 既然表明了身份,周冲也就不诈他了,手一挥,两个虎贲卫士自行离去,周冲相邀道:“殿下,请坐。” 燕丹道声谢,坐了下来。周冲心想你是一国太子,虽无治国之能,玩点小把戏还是可以的,怪不得能把茅焦缠得无法可想,直奔主题,道:“周冲久闻殿下大名,今日才得一见,周冲幸甚。周冲敢问殿下,殿下到我这里来,可有要事?” 这话不是假话,燕丹之名,周冲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真的是称得上如雷贯耳了。 “正是!”燕丹颇有几分自豪,道:“燕丹前来求教先生,想请先生帮燕丹玉成一件事。” 周冲当然知道他这人没有天大的事情,是不会来找自己的,道:“殿下请讲,能为殿下效力,实是周冲之幸。”这话不过是说说而已,其实周冲心里巴不得他马上滚蛋,这原因不说都知道,就是不想和他这种人扯上关系。 燕丹从怀里掏出好多东西,周冲一看,白璧五双,明珠十颗,放到周冲面前,道:“周先生,区区薄仪,不成敬意,还请先生笑纳。” 小人行径!周冲在心里很是不屑,心想只有你这种小人才会有如此小人行径,淡淡地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殿下不会到我这里给我送点礼物吧。” 周冲对礼物不置可否,燕丹以为周冲嫌不够,利诱道:“要是周先生能玉成此事,燕丹自有厚礼送上,白璧百双,明珠千颗,先生以为如何?” 周冲真想骂他个狗血淋头,再要他滚蛋,忍着不屑,道:“殿下还没说事呢。” 第十一章 燕太子丹(下) “周先生说得是,燕丹少年时与大秦王上曾在邯郸为质,结为好友,少年情景历历在目。大秦王上婚庆之喜,燕丹不远千里,前来祝贺。燕丹本想与王上多所盘桓,畅叙昔年之情,无奈父王病重,家书频催,燕丹心急如焚,食难下咽。”燕丹鬼话连篇,道:“燕丹是想请周先生代为向大秦王上禀明,让燕丹归国看望父王,以全人子之孝。” 为了配合表演,脸上装出一副焦急万状之态,要是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当真。 在周冲来的那个世界,周冲听到很多骂秦始皇的话,心里对秦王的看法不是太好,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看法已经改变,打从心里钦佩雄材大略的秦王。当然,周冲没少听过赞扬燕丹的话,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一见之下却是如此的做作小人,平日里对他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任谁都无法阻止,燕丹肯定求见过秦王,秦王识破他的用心,没有同意,他才跑来请周冲进言。 周冲是精明人,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叹息一声道:“孝者,人伦之大道,殿下的孝心感动天下,周冲理应上奏王上,可王上圣明之君,他如此做必然有他如此做的道理。这事,还是殿下自己去说最好,王上圣明之人,只要你说明实情,王上不会不允。” 秦王扣留燕丹为人质,后人多骂秦王不顾情义,连自己当年过命的朋友都不要了,其实那是误解,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体会到秦王的用意。秦王扣留燕丹,是一个深谋远虑之举,他的目的是要在将来灭赵之时以燕丹为筹码,挟逼燕国出兵,两线夹击赵国。 赵国相对于秦国来说,是一个弱国,不堪一击。但对于燕国来说,赵国是一个强国。赵国也充分扮演了这一强国角色,被秦国夺去的土地,他们就从燕国那里夺回来,失去多少夺回多少,是以燕赵之间的仇恨很深。 再说了,赵国的实力虽然不如秦国,但是仍然不容小视,正是因为赵国的存在才阻挡了秦国东进。秦赵交战,赵国是屡战屡败,然而却是屡败屡存,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赵国由于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国策,拥有强悍的民风。 要是能够裹挟燕国出兵,两线夹击,灭赵的压力就小了许多。秦王的打算绝对是正确的,只是燕国没有出兵。燕丹逃走了,才上演了一幕“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无用悲歌,最终引来秦王的铁骑,真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了。 周冲对秦王的用意是心如明镜,哪会听信燕丹的鬼话,才和他打马虎眼,推个一干二净。 燕丹见说不动周冲,改口道:“周先生说得是,燕丹也是如此认为。可是,王上国事繁忙,燕丹哪敢打扰王上。” 周冲鼓励道:“殿下你是知道的,王上是一个仁孝之人,最敬重的就是你这样的孝子,你去说,王上肯定答应,殿下何必假手于周冲呢。” 燕丹心里不知甩了多少国骂给不上道的周冲,忍住不爽,道:“谢周先生。燕丹去说固然是好,可有一桩难处,总免不了嫌疑。” 周冲不同意道:“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周冲以为王上是一个多情多义的人,顾及兄弟之情,朋友之义!殿下是王上是患难与共的朋友,共历患难,情同手足,殿下的事就是王上的事,殿下的父亲就是王上的父亲,殿下去说,能有什么嫌疑呢?周冲还真想不明白,殿下能为周冲释疑否?” 和秦王相处这些时日,周冲知道后人骂秦王无情无义的话是错的,秦王不仅有情有义,而且情感比别人更丰富,用现在名词来说他的情商只比别人高,不比别人低。只是,他的情感为统一大业让路,也就是为了统一大业,他牺牲了个人的情义。 周冲曾经感叹地想,要是秦王不是帝王,而是普通一兵,以他操控情感的能力,肯定是一个非常非常出色的军人,杀得死他的只有意外! 燕丹是满怀希望而来,没想到周冲如此能说会道,总是把他的嘴封得死死的,让他有话说不出口,愣了一下,一下跪在地上,道:“周先生救我!” 他居然向自己下跪,周冲还真是没想到,吃了一惊,忙扶起,道:“殿下,你这是何意啊?殿下,快快请起,你可折煞周冲了。” 燕丹道:“要是王上不让燕丹尽孝,燕丹可就愧对自己,会抱憾终生。” 周冲想了一下,道:“王上不允,再说也是无济于事。这样吧,你去找下缭子先生,他肯定有办法。” 一提起尉缭,燕丹的火气上腾,道:“他,只会读书,什么事都不会做。我一说话,他就引经据典,和我大谈圣贤之言,一谈就是几天。” 尉缭明明在装傻,周冲真想开怀大笑,道:“缭子先生都没有办法,我也是无法可想。” 燕丹给周冲戴高帽子,道:“周先生过谦了!周先生出使楚国,楚国不战自乱,这都是周先生的妙计,燕丹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冲挥手打断他的话,道:“殿下过奖了,这都是楚国自有祸端,与我周冲没有干系。” 燕丹又是一副恭敬之态,道:“周先生虚怀若谷,如此大功而不居,要燕丹不钦佩都不行。周先生,请受燕丹一礼。” 周冲忙扶住,道:“殿下请回吧,你这事我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燕丹坐了下来,耍赖道:“要是周先生不帮燕丹,燕丹就不走了。要是有人骂燕丹不孝,我就说这是给周先生逼的。” 真是流氓手段!周冲心想燕丹大概在尉缭那里用过这招,不灵才跑到他这里来耍横,念头一转,心想如此如此,包准让他绝了这念头,再也无法罗唣人了,道:“殿下要尽人子之孝,周冲焉敢视而不见。殿下请回吧,周冲这就去见王上。” 燕丹很是高兴,道:“谢先生!” 第十二章 借口(上) “周冲见过王上。”周冲向秦王施礼。 秦王挥手阻止秦王施礼,道:“周先生不必多礼。这些俗礼,就让王绾他们给寡人施吧,周先生就免了,随便点,说起话来才能真实。” 这话说得真诚,不是作伪。不过,周冲深知一个理,和帝王打交道,千万不能听信他这种话,要不然会出事的,忙施礼,道:“谢王上!” 秦王滋了一声,道:“周先生,你这人……和你说点真话,却给这些俗礼搅得没了心情。说吧,你见寡人有什么事。” 周冲请声罪,道:“王上大婚在即,周冲前来给王上送礼。” 秦王轻笑一声,道:“哦,你周先生送的礼,寡人一定要。是不是楚国那边又有好消息了?快快给寡人说。” 周冲道:“王上,周冲无能,在楚国一事上再无进展,还请王上治罪。” 秦王笑容不变,道:“周先生所取于楚国已经很多了,即使没有更多,就凭现在所得也足够寡人扫平三晋之地了。” “谢王上。”周冲取出燕丹送的五双白璧,十颗明珠,呈上道:“王上,这就是臣给王上的礼物。” 秦王把周冲手里的礼物看看,又把周冲看看,有点不解周冲之意,道:“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寡人难道还爱这点钱财?哦,周先生此举必有深意,你说吧。”秦王就是秦王,马上就想到了,道:“这是燕丹送给你的礼物?” 周冲不得不赞叹秦王反应之快,料事之准,道:“王上圣明!正是。” 秦王冷笑着讥嘲燕丹,道:“这个丹子,就那点德性,找的借口都那么多的漏洞,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送点礼物也这么寒碜,真的是偏狭小国。寡人从小与他一起撒尿和泥,他那点能耐寡人是了若指掌,周先生不必往心里去。”言来非常不屑。 “周冲不敢!”周冲回应。 秦王接着道:“他第一次来见寡人,说是燕王病了,要回国,寡人和他这么多年没见面了,正要好好叙叙,寡人自然是不准。第二次来,他说他母亲病了。据寡人的密报,根本就没那回事,寡人要他安心住在秦国。第三次,他说他想念燕国,想念父母,开玩笑,堂堂一个男子汉,那点思念之情就经受不住了?他到你那里怎么说的?” 果如周冲所料,燕丹找过好多借口,都给秦王挡住了,秦王铁了心要扣他为人质,不要说他找的是借口,就算他说的是真的,秦王也不会放他走人。 “回王上,燕丹说要回国给王上准备一份厚礼。”周冲也是一个坑人高手。 秦王大笑,道:“笑话!儿戏之言!等寡人的铁骑踏平燕国,整个燕国都是寡人的,寡人在乎他那点礼物,可笑!他要是把燕国送给寡人,寡人倒是想要。不过,即使他现在送给寡人,寡人还不能要,这饭嘛要一口一口地吃,灭国也要一个一个地来灭,即使寡人现在拥有燕国,寡人也难以治理。他要是送督亢给寡人,寡人倒是不客气。督亢是燕国的粮仓,燕王视为宝地,连送给我大秦的地图上都不标记,以为寡人不知道。” 这话虽有数落成份,但周冲不得不从心里叹服秦王够明智。要是秦国现在就拥有燕国,和当年魏国越赵攻打中山国一样,最后还不是便宜了赵国。韩赵未灭,即使拥有了燕国,也不过是“飞地”,不好收拾,与其得一国,还不如收其一城。 周冲试探着问道:“王上,你不会是要用燕丹换督亢吧?” “那又何尝不可!”秦王话锋一转,道:“燕丹虽蠢,身价还是不低,一个小小的督亢,还换不了他。” 周冲点头不语。 “周先生知道寡人的意思?”秦王问周冲。 秦王的用意,周冲早就明白,可不能说破,装糊涂道:“周冲愚昧,不敢妄猜王上用意。” 看着周冲,秦王直截了当地道:“假话!你心如明镜,却故意不说,寡人帮你说吧。寡人留下燕丹,是为了赵国,要是燕秦两线夹击赵国,赵国不攻自破。” 这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举措,周冲尽管早就知道了他的用意,亲耳听秦王说出来,还是很兴奋,道:“要是真能让燕国出兵,两线夹击,赵国很快就会灭掉。” 秦王问道:“周先生,你说,燕丹这事怎么处置,你说放人,寡人就放了他。有了周先生,缭子先生,甘罗,李斯,王敖你们这些才智之士,没有燕丹,寡人一样灭赵!”这话不仅仅是雄心问题,还是对周冲的莫大信任。 周冲很是感动,道:“王上成竹在胸,周冲不敢多言。” “赵高!”秦王喊一声,赵高应声出现,秦王道:“你去给蒙恬说,丹子是寡人昔年好友,要好好侍候,不能出一点意外,就是上茅厕,也要找两个人给他净身。只有这样,寡人才对得起这位好友。” 明明是要严加看管,却给他说得如此富有温情,周冲差点笑出声来。秦王问道:“周先生,如此处置,你以为如何?” 周冲笑道:“王上顾全朋友之义,臣只有佩服!” “这礼物,是丹子送给先生的,先生就收下吧。”秦王笑言,道:“就是太小气了点,寡人下再送你白璧十双,明珠二十颗。” 周冲忙道:“王上,万万不可。这可不是一般的礼物,是燕国,周冲要是收下了,那就是罪人,周冲是万万不敢收。”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留下吧。”秦王点头,道:“寡人没有你周先生谋得远啊。周先生来得正好,寡人正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周冲道:“王上请吩咐,周冲敢不尽力。” 秦王不无开心地道:“有你周先生这话,寡人也就放心了。攻韩之事,寡人是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借口。寡人要统一天下,这就是最好的理由,要是其他国家,寡人根本不需要找什么借口,直接出兵就是了。可韩非曾说‘名正则言顺’,攻打韩非故国,要是没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等见到韩非,寡人也不太好交待。寡人在想,寡人大婚之时,韩国必有使臣前来,你帮寡人找一个借口。” 在当时,天下归一已是大势所趋,完全可以不需要借口就出兵,为了韩非秦王不惜下一番功夫,这等情份虽然没有落在周冲身上,周冲仍是很感动,心想古往今来如秦王之爱才者真的不多。 这借口可不好找,难处不在于找不找得到,而是无中生有的事太卑鄙,周冲还不做来,忙道:“王上,这事周冲无能为力。” 秦王以不可动摇的语气,道:“不,这事就你做。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君子了。管仲病榻论相,就说过君子不可为相,其实国事上君子难有施展的天地,这是真小人施展的地方。寡人希望通过这事,你的君子习气去得一干二净!” 第十二章 借口(下) “韩国使臣张善见过周先生。”张善向周冲施礼。 张善个子不算太高,也不算矮,中等个。眼睛明亮,清亮如水,一身韩国朝服在身,看上去一点官样子也没有,倒有几分儒雅之气,要是在现代社会的话,肯定会把他当成做学问的学者,而不是一个使臣。 “贵使请免礼,贵使请坐。”周冲邀请张善入座,把茶杯推递到张善面前,笑道:“贵使一路劳顿,喝口茶润润喉。” 张善道声谢,喝口茶,赞道:“好茶!” 周冲直叩来意,道:“贵使光临舍下,不知有何贵干?” 放下茶杯,张善不紧不慢地道:“张善前来周先生府上,是为秦韩两国交好而来,还请周先生玉成。” 他的来意,周冲是心如明镜,不用说是来给周冲送礼,要周冲为韩国说话,周冲故作不知,道:“秦韩历来交好,贵使何来玉成之说,周冲不解贵使之意,还请贵使指教。” “周先生言重了,指教不敢。”张善未语先笑,道:“正如先生所言,秦韩历来交好,为何大秦王上选五国公主入宫,而不选韩国公主,请问贵使难道韩国公主姿色不佳,不能入大秦王上之眼?” 当日定计之时,秦王就说过韩国必然不自安,果不其然,这不就来了,周冲在心里暗赞一声秦王英明,笑道:“贵使多虑了。韩国公主姿色绝世,通晓乐律,知书达礼,堪称世间奇女子,何来不能充后宫之说。” 张善点头,道:“既是如此,为何大秦王上不选韩国公主呢?还请周先生点拨一二。”从怀里取出白璧二十双,明珠三十颗,放在桌上,道:“些许薄仪,不成敬意,请周先生笑纳。” 一个国家的使节,不去见秦王,而是来见周冲,那说明周冲已经声名鹊起,成了秦王身边的红人,他的话很有大用,是以这些使臣才来见周冲,给他送礼。 周冲脸一沉,道:“贵使这是何意?你以为区区一点礼物就能让周冲为你说好话,笑话!” 没想到张善不经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抹一下额头,张善一个劲地道:“先生责备得是,敝国的礼物太轻,再加白璧二十双,明珠五十颗,美女十名,可称先生之意?” 一个国家的使臣前来送礼,那是把周冲当成小人了,周冲很不爽,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张善居然会错意了,还以为礼物轻了。最让周冲想不到的是,他居然给吓出了冷汗,堂堂一国使臣,居然如此没胆,还不丧权辱国吗?韩王派这样的人出使,可见韩国政事之差劲,没有能人! 周冲放缓语气,道:“贵使错了,周冲不是这个意思。你的礼物已经很丰厚了,我周冲是万万不敢领受,还请贵使收回。” 张善惊疑不定,把周冲打量一阵,发现周冲不是说笑,有点为难地道:“周先生有所不知,这些都是敝国王上要张善带给周先生的,要是周先生不收,我回去也不好交差。” 万未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韩王耳里了,送礼都不忘了自己,看来自己在秦王身边的份量已经不轻了,周冲还真有点难以置信,道:“贵使不必为难,请代周冲向韩国王上问好,就说他的心意我周冲心领了。” “这这这……”张善左右为难,不知该做什么好。 周冲笑道:“贵使要是想说正事,就把礼物收回吧,要是不想说事,就请吧。” 张善犹豫了一下,道:“周先生如此高节,张善敢不领命。出手的礼物张善又收回,让周先生见笑了。” 周冲笑道:“正该如此,君子之风嘛!” 张善道声惭愧,道:“周先生高节,张善算是见识了,张善佩服!”话锋一转,直入主题,道:“周先生是君子,张善也就不兜圈子了,张善前来拜访周先生,是想请周先生救我韩国。”一下给周冲跪在地上。 周冲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堂堂一国使臣居然给自己跪下,吓了一大跳,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扶起张善,道:“贵使快快请起,折煞周冲了。周冲一介之身,无通天本事,这话从何说起?” 张善说道:“大秦王上不选韩国公主入宫,是要对我韩国不利。韩国国小力弱,连年遭到秦国的进攻,损失惨重,秦国要灭韩国不需要主力,只需一旅偏师就可以完成。大秦王上此举,必是对我韩国不满,一旦秦兵东出,韩国指日可灭,王上是食不甘味,午夜徘徊,难以入睡。周先生,请发怜悯之心,救我韩国一救。”说到后来已是声泪俱下了。 要统一天下,必先灭韩国,因为韩国地处秦兵东进的第一个战略要冲上,要是不灭韩国,则其他几国难以灭掉。进军路线就变得迂回了,困难增加很多,所以韩国是第一个必须灭掉的国家。统一大业对中华民族的影响有多大,周冲这个现代人不会不知道,他只会建议秦王尽快出兵,绝不会为韩国说话。要不然,他就是历史的罪人!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周冲还是要说一点场面话,道:“贵国王上多虑了,王上说了,秦韩历来交好,秦国从韩国那里所得已经很多了,金银玉帛,美女水工不计其数,要是再选一个韩国公主进宫的话,贵国又要选派侍女,陪嫁金银玉帛,对其他国家这算不得什么,对于韩国来说可是一个大负担。王上这是仁慈之心,你千万不要会错意。” 只要稍有头脑的人都知道这是废话,可是张善却将信将疑,迟疑着问道:“周先生,此话当真?” 周冲一本正经地道:“贵使看我周冲是说假话的人吗?”这是绝对的假话,哪里还不说假话。 “周先生高节,张善打从心里佩服!”张善还是有点难以放心,道:“不过,这事体大……”周冲笑道:“既然这样,贵国不妨给王上送上一份礼物,立知分晓。” 张善怕的不是秦国索要礼物,而是怕秦国不要他的礼物,只要秦国要礼物,问题就好办了,忙问道:“请问周先生,大秦王上要什么样的礼物?” 周冲笑道:“王上志向远大,志在四海,他所喜欢的东西还真不好找。象王上这样志气超迈的英主,一般的礼物他肯定看不上。” “周先生深得秦王尊重,必是知道秦王喜欢什么,还请周先生指教。”张善诚心向周冲请教。 周冲谦道:“贵使说笑了。象王上这样的英主,只爱一样东西,而韩国就有。” 张善想了一下,脸色一下变白了,道:“土地,城池?” 周冲缓缓点头,道:“贵使打算割让多少呢?” 张善想了一下,问道“周大人以为多少合适?”看见周冲的食指伸出来了,道:“周大人,这也太多了点吧?周大人,别再伸中指了,就依你,依你。” 第十三章 遇刺(上) “周兄真是大才,韩国这城池割得可是心甘情愿。”茅焦很是赞叹。 周冲笑道:“茅兄过奖了,这都是韩国自己送上门来的,这叫不得不取。” 淳于珏撇着小嘴,模样极美,很是不屑地道:“韩国人真是没志气,秦王还没张口,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韩国不灭就没有天理了。” 茅焦很是赞成她的话,道:“是啊,如此下来,今天割一城,明天割一地,地有尽而秦王之yu望无穷,终有地尽国亡的时间。可叹!” 周冲笑言:“你们说得不对!照你们这样说来,一城一地割给秦国,灭一个韩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去了,说不定等到我们走不动路了,这韩国还没有灭呢。” 韩国割地之事虽是好事,可是多少年才能遇到一回,根本就是不确定之事,喜过就算,要真正灭亡韩国还得靠军队,要通过征战来完成。 茅焦点头,道:“理是这个理,可是这事也太让人难以理解了。我虽不是韩国人,可心里还是为他们惋惜。” 周冲笑道:“惋惜能有什么用?天下,天下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周天子已灭,天下无主,群雄逐之,群雄各显其能,究竟谁能得天下,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 淳于珏马上反驳道:“周兄,这话我可不爱听。秦国什么都不缺,有贤明的君主,才气过人的臣僚,有能征善战的军队,有完备的律法,有清廉的官员,办事快捷的官府,百姓乐战,致力于农桑,这些都是山东六国所不能比拟。唯缺一样……”周冲帮她说出来,道:“你是说就缺德!没有商汤,周文王的圣德,难以服天下,是吧?” 张着小嘴迟疑了一下,淳于珏才道:“是啊!周兄也这样认为?” 茅焦很是赞成道:“当今之势,天下归一已经是大势所趋,能定天下者必是秦国,能统一宇内者,必是秦王。可是,秦国缺乏仁教之道,圣德不彰,不能定之以德,只能定之以力。” 这种论调已经流传了两千多年,儒家骂秦国无德,骂秦始皇是暴君,所以秦国才早早就灭掉了,周冲听了不知道有多少,根本就不以为奇,笑道:“请问两位,何为德,何为力?” 这是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茅焦和淳于珏根本就没有想到周冲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基本问题,茅焦问道:“周兄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周冲不答所问,道:“你回答我,什么是德,什么是力?” 淳于珏想了一下,道:“德是仁德之教,圣人之化,文王生有圣德,化及万物,吉瑞呈祥,凤鸣于岐山,天降祥瑞。周得天下三分之二,文王仍然臣伏于商,淳于珏读史至此,叹为观止,能有文王之圣德者,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这番话很是在理,也是当时最为流行的观点,茅焦很是赞叹,道:“壮哉,斯言!” 周冲却大笑摇头,道:“淳于小姐,误也!” 他的表现太出人意料了,两人盯着周冲,茅焦很是好奇地道:“周兄,能否请你道明原委?”淳于珏浅浅一笑,两个好看的小酒窝出现在俏脸上,道:“淳于珏见识浅陋,不到之处还请周兄指点,周兄高才,必有高见,我可以听吗?” 周冲笑道:“看你们两个说的。我哪里有什么高见,只不过有一点看法而已。你们都知道,商汤伐夏舛,用伊尹之计,第一次举起反旗,夏舛的军队很快就到了,商汤判断出时机没有成熟,就上表称臣。第二次扯起反旗时,夏舛再也调不动军队了,商汤认为时机成熟了,伐舛成功,建立了商朝。 “文王的用意与此相同,他之所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奉纣王为主,还不是因为时机不成熟。再说了,三分天下有其二,不过是儒家吹的,当时的文王不就是关中之王嘛,拥有的地方也就是雍州一地而已,夏禹铸九鼎,文王不过是拥有一鼎之地,九分之一罢了,何来三分天下有其二?” 这话用当时的观点来判断,太叛经离道了,可实情又是如此,淳于珏久读儒家之书,深信儒家之言,给周冲这么一说,大觉新鲜,道:“是啊,周兄言之有理。不过……” 周冲打断她的说话,道:“你是要说武王孟津会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是何等的圣德,是吧?”淳于珏螓首轻点,道:“是啊。” “误也!”周冲直接否定她的话,道:“八百诸侯不期而至者,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纣王倒行逆施,弄得是天怒人怨,武王要会诸侯,八百诸侯前来,武王已是众望所归,伐商的时机成熟了。牧野一战,太公以三千虎贲之士大破纣王八十万大军,一战而定天下。 “现今的形势与此相差无几,秦最强,王上一代英主,天下之士纷纷西向,归之于秦,难道这不是得天下的祥瑞之兆?天定胜人,人定亦可胜天,天下之士归之于秦,这比凤鸣岐山更加吉祥了吧?” 凤鸣岐山一说本就不足为凭,也许是一只稀有的鸟类在岐山叫了几声,别有用心的人们就高唱赞歌:凤鸣岐山了,天意归周了!人云亦云,就这么传了下来,误传千年。 在二人的惊奇中,周冲得出一个让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结论:“凤凰吉祥之鸟,但是谁也没有见过,千百年来只听说过鸣于岐山。文王之前,商汤也有圣德,夏禹治水,功在华夏,千秋万代不绝,为何凤凰只鸣于岐山,而不鸣于夏禹之旁,商汤之侧?也许根本就没有凤凰,只不过是一只怪异特别的鸟也说不定,却给人误传为祥瑞。要知道,古人连白头猪都要惊奇一番,惊奇一只奇鸟又算得什么?” 这话发千百年来无人说过之言,茅焦二人听所未听,闻所未闻,眼睛瞪得老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反驳,可句句在理,无法下说词,只有发呆的份。 “说得好!多日未听周先生高论,今日再聆高见,让人耳目一新!”一个人大声赞道。 周冲觉得声音很耳熟,问道:“谁?” “我!”一个高大的身影幽灵似的出现在屋里,不是别人,正是司空英。 周冲心头狂跳,问道:“司空英,你来做什么?” 剑光一闪,镂英剑已经指向周冲,司空英淡淡地道:“做上次未竟之事,杀你!” 第十三章 遇刺(中) 周冲眉头也未皱一下,冷笑道:“我算是见过什么是侠义了,什么侠义,狗屁。” 司空英剑指周冲,道:“周先生你是在讥笑司空英,上次要不是周先生为司空英争得片刻时光,司空英还真难逃出去。说起来,司空英还真得谢谢你。” “你说知道就好。”周冲不屑之极。 茅焦喝道:“司空英,放下你的剑!” 司空英冷冷地道:“要我弃剑不是不可以,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淳于珏一下拦在周冲身前,道:“你要是再不走,虎贲卫士进来,你就是插翅也难逃。想活命,赶快走吧。” “秦国的虎贲卫士果然是厉害,单打独斗,我司空英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要是群斗,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三五个足以杀死司空英。”司空英不为所动,道:“即使虎贲卫士进来,他已经死了。” 淳于珏意在恐吓,没想到司空英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一时为之词穷,指着司空英道:“你你你你……”周冲一把拉开她,道:“司空英,就算你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你说得对,我是逃不了。这些天,我哪一天不能是给秦王的手下追杀,东躲一天,西躲一天,我司空英这辈子就没有过过这种逃命的日子,这都是拜你所赐。”司空英很有怨气地说。 周冲摇头叹道:“我早就规劝过你,要你找一个地方安身立命去,你不听,才有今日,你这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是啊,你这人太没道理。”淳于珏很是赞同周冲的说法,道:“明明是你要杀周先生在先,却给你说成你理由十足,你这人讲不讲理?周先生推广纸笔,有利于天下读书人,这哪点不好?就是我爹都赞叹不已,虽然他嘴上不说。要是有利天下读书人的事都是坏事,还有什么事是好事?” 司空英看着淳于珏问道:“敢问小姐,令尊是哪位?” “家父淳于越。”淳于珏表现出良好的修养,有问必答。 司空英一副大为赞叹,道:“淳于先生之名,司空英久有耳闻,却一直没有见到先生,没想到竟然见到先生千金。小姐知书达礼,智识才情皆是上上之选,司空英今日得见小姐,诚人生幸事。”剑指周冲,向淳于珏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淳于珏小嘴一撇,道:“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本小姐不稀罕!” 司空英却一点也不动怒,道:“小姐有所不知,司空英早有拜访令尊之心,却苦于无缘,异日还请小姐成全。淳于先生大名,如雷贯耳,要是能得先生教诲,司空英就是死也不会后悔了。”一副心慕之态。 周冲看得大摇其头,心想一个酸书生,一个执拗的剑客,两人凑到一块,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多谢你的美言,我爹是不会见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淳于珏断然拒绝。 司空英不免几许失望,辩驳道:“淳于小姐有所不知,并不是我司空英不讲理,而是周冲不得不杀。杀一周冲而安天下,其利大焉,这等造福天下之事,我司空英只好当仁不让了,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淳于珏还没有说话,周冲的大笑声响起,笑得非常张狂,好象发生了天大的好笑事一样,手指司空英,道:“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司空英愕然不已,问道:“周冲,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就笑你!”周冲脱口而答,道:“我周冲一渺渺之身,何以关系天下之安危?我何时又做了对不起天下的奸利事?我杀过人吗?我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一个人,你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茅焦大是周冲所言,道:“周兄言之成理。小弟与周兄相处这些时日,就没见过周兄做过一件有奸利之事,更没有动人一个人一根指头,你这话太牵强了。” 淳于珏一双小手互击一下,赞道:“说得太好了!周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一大丈夫!比起那些自命侠义的匪盗好了不止千倍。” 这是在讥笑司空英,他却是一点不动怒,反辩道:“智者杀人,何需动刀,不必动手,只需动脑。我问你们,楚国之乱,是不是周冲挑拨起来的?” 茅焦和淳于珏同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这叫才情,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的。” 周冲却说道:“你这话不对,不是我挑起来的,而是他们楚国自己要乱,关我什么事?” 司空英一脸的不屑,道:“你敢做,就不敢承认了?枉称大丈夫,小人一个!” 周冲问他,道:“司空英,你说,要是没有火种,你能升起火吗?没有火种,你就是有再多的柴禾,也升不起火。要是负刍没有不臣之心,李园没有窃国之事,我就是说得再好听,他们打得起来吗?韩国,燕国,齐国,赵国,魏国,这些国家为什么没有乱起来?还不是因为没有火种,你再怎么添柴禾,也无济于事。” “说得好!”茅焦和淳于珏马上改口,道:“还是周兄见解高明。” 司空英为之语塞,想了一下,道:“你是智者,能说会道,我是说不过你。你话都说得如此有道理,那你更该死。” 周冲问道:“你这次是为哪一国而来?” “韩国,我是韩国人,当然是为韩国而来。”司空英脱口而答。 周冲点头,道:“我想也是。你是不是想要我给王上说,返还你们的城池,保证不攻打韩国?” “正是,要是周先生能成就此事,我司空英就是做牛做马,愿意侍候先生一辈子。”司空英无限真诚地道:“放眼天下,只有先生有这等本事。”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周冲想也没有想拒绝道:“你以为王上就那样好说话。王上一代雄主,凡事自有主张,我周冲就是有一千张嘴,也不可能说得动。你只知一味为韩,你想过天下征战了八百年,多少百姓死于战火,这是什么样的罪行?现在,天下即将统一,你却来做梗,难道你就不怕后人骂你逆历史潮流而动吗?到时,你会背上一个不时识务的骂名,可惜呀!” 司空英想了一下,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我身为韩国人,不如此不能保得故国。” “我告诉你一个保全韩国的根本之道,那就是推行变革,革除积弊,富国强兵,要让贤才得其所用。”周冲义正词严地道:“韩国之所以弱,是因为君主昏暗,臣僚无能,贤臣不在其位。不过,就算现在想改,也没有时间了。” 司空英默然良久,道:“你说得真有道理!是没时间了,杀了你或许还能争得一点点时间。看剑!”手腕一振,镂英剑直朝周冲胸口刺去。 周冲看见寒光一闪,茅焦和淳于珏急呼一声,飞身扑来,一篷血花闪现。 第十三章 遇刺(下) “周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赵高扯着尖细的嗓子问周冲。 周冲一身是血,眼圈红肿,一脸的悲愤,理也不理赵高,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赵高,喝道:“王上在哪里?我要见王上。” 在赵高的记忆中,周冲不乏血性,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能够自我克制之人,历来是彬彬有礼,就没有见过他如此迹近疯狂的表现,很是吃惊地道:“周大人,你这是……小声点,王上正在假寐。” 周冲哪里管他,喝道:“就是要剐,要烹,我也要见王上,马上就要见到!” 这话不可置疑的决心已经在表露无疑,赵高再也不敢怠慢,道声你等着,飞快地去通报。让赵高想不到的是,他还没有通报,周冲已经一把推开门,直接闯了进去。 赵高侍候秦王多年,就没有见过有人敢直接闯入秦王书房的人,还是秦王假寐的时间,周冲这是破天荒第一遭,要是秦王发怒,要了周冲的脑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不住搓手。 秦王一惊而醒,喝道:“谁?” 周冲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下给秦王跪下,沙哑着嗓子,道:“请王上救救臣的朋友!” 一看是周冲,身上还那么多的血,秦王也吃了一惊,急急问道:“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寡人不是说过了嘛,你不用给寡人行礼,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周冲不仅不起来,还叩下头去,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响声,道:“王上要是不救臣的朋友,臣就是死也不瞑目。” 秦王已经明白周冲遇到天大的事情,一把拉起来,道:“周先生,你说,要寡人怎么救?”秦王就是秦王,知道此事肯定万分紧急,要不然周冲断不会如此表现,不问原由,只问救人之道。的确难得。 “王上,臣遭到司空英的刺杀,臣的两个朋友舍身相救,臣才得以脱此大难。可是臣的朋友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臣想咸阳虽多名医,恐也难救他们的性命,臣才大胆闯入宫里,惊扰王上,还请王上恕罪。”周冲心急如焚,焦虑之情见于颜色。 当时,茅焦和淳于珏见情势危急,想也没有想,直接扑过来,挡在周冲身前,司空英刺中两人。他还要再杀周冲,虎贲卫士冲了进来,他没有时机了,只得逃走。 他这一剑力道很重,一剑刺穿了茅焦的右胸,又刺入淳于珏的左胸,两人昏迷在地,人事不知。周冲的见识不凡,知道如此重伤,一般的大夫难以治好,才想到闯宫见秦王,借御医,急冲冲地赶来,上演了上面一幕。 秦王很是感叹:“交朋友交到可以为你挡刀的朋友,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周先生,你真是幸福啊,一下子交到两个这样的朋友,了不起啊!”对赵高喝道:“赵高,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召集三个医术最好的御医,快马赶去。还有,要他们带上最好的药材。告诉他们,要是周先生的朋友有不测,寡人唯他们是问!再派几个会侍候人,心细的宫女去照顾。” 赵高应一声,飞奔而去。 周冲感敫无已,一下给秦王跪下叩头,道:“谢谢王上!谢谢王上!”周冲就没给秦王叩过头,这是第一次给他叩头,还如此真诚,可见茅焦和淳于珏在周冲心目中的份量有多重要。 秦王把周冲拉起来,赞道:“贵友为周先生舍命,周先生为贵友舍情,真让寡人感动。依寡人看来,管鲍之交也不过如此。好了,周先生先回去照顾贵友的伤势。这事,寡人会处理,司空英他跑不了。” 周冲对秦王是千恩万谢,方才离去。 两人中,茅焦的伤势最严重,一个透背凉,可以想象得到,其伤势是如何之重。御医把茅焦的伤势查看一番,很是吃惊地道:“下手之人真够狠的,居然下如此辣手。” 周冲解释道:“这人本来是要杀我,幸得茅兄相救,要不然死在他剑下的可是我了。” 御医更惊了,道:“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杀我大秦的栋梁。” 对于司空英,周冲真的是无话可说,转移话题,道:“茅兄怎么样?有救吗?” 御医很有信心地道:“茅先生的伤势奇重无比,要是换个人恐怕难有回天之术,这伤我还能对付。周先生且请宽心,我会还周先生一个生龙活虎的朋友。” 周冲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心想自己冒死闯宫求医这事大概是做对了,如此重伤的确不是一般的大夫能治。又去看淳于珏,她的伤势比起茅焦轻了许多,虽然没有透背凉,还是足以致命,周冲很是担心地问道:“大夫,她怎么样?有救没?” 御医回答道:“周先生且请宽心,这伤不是我说大话,咸阳城里除了宫里的御医,能治的没几个。还好,周先生见事明朗,求见王上,派我们前来,要不然的话,还真不好说。” 周冲舒口气,对御医一揖,道:“还请大夫多费心力,周冲感激不尽。” 御医回礼道:“周先生不用多礼。周先生这位红颜知己一瞧就是一个才识过人的奇女子,要是上天无好生之德,就太让人失望了。” 红颜知己一语说得周冲脸上一热,不是周冲面薄,而是要是真的有淳于珏这样的红颜知己相伴,诚人生乐事也,解释道:“她……” 御医道:“周大人请见谅,我要施治了。” 周冲道声请,退到一边去了。 御医的医术真的是没得说,施治之后,没多久茅焦和淳于珏的脸色红润了,血色重新回到他们脸上。再过一会,两人醒了过来。 周冲含着热泪,拉着茅焦的手泣道:“茅兄!呜呜!”哽咽难言。 茅焦还很是虚弱,看着周冲,在周冲的手背上轻拍两下,轻轻地道:“周兄,你没事,茅焦就放心了。” “周兄,周兄!”淳于珏轻轻地叫着。 周冲忙放开茅焦的手,跑到淳于珏床前,一下拉着她的玉手,眼泪夺眶而出,道:“小珏……呜呜!” 淳于珏甜甜一笑,轻轻地道:“傻瓜,人家没事了,瞧你哭得象个小孩子。” 周冲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使劲点头,道:“你没事了,你没事了,你不会有事。” 御医冲宫女使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里只余冲和淳于珏四目相对。 第十四章 攻韩(上) “臣周冲恭迎王上。”周冲向秦王施礼。 秦王摆手道:“周先生不用多礼。”打量一阵周冲,道:“周先生的气色好多了,贵友无恙,寡人也就放心了。”对那三个御医道:“你们尽力救治周先生的朋友,这功不小,寡人给你们记着。” 三个御医忙谢恩道:“王上言重了,这都是臣的本份,不敢当王上的恩典。” “功是功,过是功,有功就得赏,有过也得罚,你们救好了周先生的朋友,你们的脑袋也算保住了,退下吧。”秦王转对周冲,道:“周先生是不是在想,寡人怎么会驾临你府中,是吧?” 周冲实话实说,道:“回王上,臣是这么想。王上日理万机,居然放下国事,来到臣府中,臣既是荣幸,又是惶恐。” 秦王笑道:“寡人这么大了,就没听说过命朋友的事,即使听过,也只是在书上读到,就没有亲眼见识过,周先生府中有两位可以为朋友挡刀的过命朋友,寡人怎能不来见识一下。周先生,你就不必多言了,快带寡人去见识一下贵友。” 周冲应一声,带着秦王向里走。跟着秦王一道前来的尉缭,王敖,李斯,甘罗,紧跟秦王之后。他们都是周冲的知交好友,或是有举荐之恩,或是有救命之恩,或是有让功之德,周冲这里发生了如此大事,他们自然是要过来看看。 来到茅焦病榻前,茅焦就要撑起来行礼,秦王右手按在他胸上,道:“茅先生不用多礼,你身子还很虚弱,就躺着。” 周冲也没有想到秦王是如此的通情达理,对茅焦如此之好,都有点晕乎乎的感觉。茅焦谢道:“谢王上。” 秦王把茅焦打量一番,赞道:“堂堂一汉子,世间一奇男子,周先生,你交朋友交到茅先生这样的过命朋友,寡人都眼热了。” 如此盛赞,周冲和茅焦都不敢当,逊道:“王上过奖了。” 秦王接着道:“管鲍之交,后世称颂不绝,那也只是在举荐方面,要是挡刀挡剑,鲍叔君子,可以为管仲挡刀,管种却未必,他还未展鸿图,不能死啊。你们却不同,寡人相信,危难之时,茅先生可以为周先生挡刀,周先生也可以为茅先生挡剑,这份情寡人真的羡慕你们。”没想到后世称颂不已的管鲍之交,在秦王眼里居然也有漏洞,周冲他们不由得愣住了。 “以寡人看,茅先生绝非常人,世间一英才。茅先生,寡人有一个请求,不知道茅先生能不能答应?”秦王对茅焦很是欣赏,以商量的口吻和茅焦打起了商量。 以他刚毅的性格,万无与人打商量的道理,他如此做为,可见他对茅焦是何等的欣赏,茅焦道:“王上请讲,只要茅焦能够做到,就是万死也不辞。” 秦王点头道:“先生言重了。寡人是想给你一个官做,不知先生可否屈就?” 历史上的茅焦因谏秦王而得官,历史重来,他的官给周冲无意之中夺走,现在秦王亲口相邀,正是时机,周冲心念一动,道:“王上有所不知,当日,茅先生也要面谏王上,只是周冲先行一步,茅先生才未见到王上。茅先生因谏王上而不得,给关了几天,他的行李也给同舍人瓜分了。臣帮茅先生抓住那些歹人,茅先生却大度地把所有行李分给他们,一点也不追究,如此高节,臣是愧煞。” “先生如此高节,寡人都佩服!”秦王有点惊奇,哦了一声,道:“那好啊,茅先生如此之才,见到寡人必然和周先生一样,让寡人少一件错失。如此最好,周先生是太傅,上大夫,茅先生也做太傅,上大夫。” 茅焦婉拒道:“谢王上恩典,茅焦性爱山水,不愿为官,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秦王有点失望,道:“难道茅先生只爱山水,得一人之乐,不愿为寡人出力,共襄盛举,使华夏归一?茅先生,你如此之才,却逍遥于林泉,眼睁睁地看着天下百姓受苦,而不出力,你太自私了。” 尉缭帮腔道:“茅先生有所不知,缭子也爱山水,可天下未一,征战不休,缭子不得已而蹈红尘,茅先生何不一履红尘呢?王上英明之主,当今之势,定天下者非王上莫属,大丈夫建功立业之良机就在眼前,茅先生不愿蹈红尘,岂不可惜了上天赐予你的一身才具?” 秦王很是期待地看着茅焦,茅焦默然了一阵,道:“要是茅焦不能称王上之意,还请王上恕罪。” 如此说,已是同意了,秦王很是高兴,道:“那就委屈茅先生了。” 这官职本来就该茅焦的,却给周冲抢了,现在,经过一番周折又给回了茅焦,周冲打从心里为这个过命的朋友高兴。 “走,去看看周先生的另一位过命朋友。”秦王在周冲的带领下,来到淳于珏的房间,淳于珏就要撑起施礼,秦王摆手,道:“原来是一个红颜知己。姑娘请免礼,寡人是来看望你,不是来接受你的礼节。” 淳于珏谢一声,在宫女的搀扶下,半躺半卧。 “姑娘世间一奇女子,很是难得,更难得的是可以为周先生挡剑,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如此气魄,愧煞多少男子!”秦王很是赞赏,道:“茅先生愿为寡人出力,姑娘可愿为寡人出力?” 淳于珏螓首轻摇,道:“谢王上恩典,淳于珏女儿身,无才无德,无智无识,不敢贻笑天下。” 在当时,女官仅在宫中,可秦王却另有看法,道:“什么女儿身不能为官,全是屁话。只要有才,寡人就用,甘罗年仅十二岁,寡人不是照样让他出使赵国,一样建功立业嘛。寡人看,这事就这么定了。” 淳于珏急急地道:“王上,淳于珏不愿显名于诸侯,只愿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这话说得很坚决,不是作伪,秦王很是失望,道:“姑娘不愿为官,寡人也不便勉强,寡人愿为姑娘完成一个心愿意,你说,你有什么心愿。” 淳于珏没有说话,螓首下垂,红晕上脸,很不好意思。秦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人,笑道:“姑娘请放心,寡人遂了你的心愿就是。”淳于珏的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了。 “周先生遇刺这件事,提醒了寡人,寡人的利剑可以刺杀六国的能臣良将,他们又何尝不能行刺寡人的贤臣。从今日起,我大秦的臣工都要加强保护。”秦王看着周冲道:“特别是周先生,缭子先生,甘罗,李斯,王敖,你们都是寡人的左臂右膀,寡人可损失不起。周先生,寡人挑选的两百名虎贲卫寡人已经带来了,他们将日夜保护周先生和贵友的安全。” 第十四章 攻韩(下) “王上万年无期,万年无期!”群臣山呼万岁,分班站定 秦王扫视群臣一眼,道:“虎贲卫士,寡人已经分给你们了,不是给你们看家护院的,是来保护你们安全的,不要逞血气之勇,出入要多带几个虎贲卫士。你们是寡人的臣子,却是六国的敌人,他们不会放过你们,希望你们记住寡人的话。” “遵王命!”群臣谢恩。 周冲遇刺一事提醒了秦王,从虎贲卫士里挑选一批精明干练的兵卒去保护那些重臣。这些重臣本有兵士保护,再得虎贲卫士相护,安全程度大为提高,不再惧怕六国的暗杀。秦王如此做,很能温暖人心,群臣哪会不感动。 “带上来!”秦王一声令下,两个虎贲卫士押着韩国使臣张善上殿,来到朝殿上,虎贲卫士一摁,张善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了。 周冲一瞧,数日不见,张善完全变了一个人,原先那个具有学者风范的使者全然不见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目光游移,很是颓丧,好象斗败的公鸡似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周冲遇刺一事,让他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心力大耗所致。 秦王对韩国是虎视眈眈,早就想动手了,一直没有借口,周冲遇刺自然是最好的借口,秦王不出兵就不对了,张善缺乏的是胆识,并不蠢,他能不急吗? 张善伏在地上,以头触地,浑身哆嗦,好象在筛糠,哪里象个使臣,倒象个做了错事等着给父母打巴掌的可怜孩子。 周冲看得暗暗摇头,心想尉缭的点评完全正确,六国并不缺乏贤良忠臣,只是因为没有贤明的君主,使得这些有胆有识的贤良之臣不在其位,在位的尽是张善这样无胆无识的庸才。 “张善!”秦王喝道。 张善颤抖着道:“外臣在。” “把头抬起来。你说说,你是打算怎么谋害周先生?”秦王盯着张善,威严地道。 张善依言抬起头,道:“王上,外臣有罪,外臣有罪,外臣罪该万死。” “说!”秦王舌绽春雷喝道。 张善哆哆嗦嗦地道:“王上,都怪外臣一时糊涂,听信了司空英的花言巧语,使周先生遇险,外臣罪莫大焉。” “你不说,寡人帮你说。”秦王很是恼怒地道:“你在出使我大秦时,遇到司空英,司空英对你说有办法让寡人不再进攻韩国,于是你就相信了,带着他一起来到咸阳。你给周先生行贿,周先生不收,你怀恨在心,就唆使司空英行刺周先生,是不是这样?” 张善一个劲地道:“是是是,不不不是。司空英要行刺周先生,外臣不赞成,力加阻止,无奈司空英武艺高强,外臣难以阻止。” 行刺周冲,那可是捋秦王虎须之事,即使行刺成功,秦王也会下令攻韩,韩国转眼即灭,张善再笨也不会想不到这个后果,自然是要劝阻,无奈司空英一意孤行,才有周冲差点死在他剑下之事。 “胡说!”秦王一口否决他的话,问道:“司空英行刺周先生,你是知道的,你为什么不告诉寡人?要是见不到寡人,你也可以告诉周先生,让周先生有个准备。你说,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寡人帮你说,你是心存侥幸,嘴上阻止司空英行刺,心里还是盼望他行刺成功,对不对?” 实际情况也是这样,张善一时为之语塞,一个劲地叩头,脑袋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之声,道:“王上,外臣糊涂,外臣死罪!” 秦王脸冷若霜,道:“天佑我大秦,周先生安然无恙!张善,你说,要寡人怎么处置你?” 张善额头上都磕出血了,颤抖着道:“外臣死罪,外臣死罪。” 秦王颇为不屑,道:“你这副熊样,要是死在我大秦国,有辱我大秦净土。你马上滚回去,给韩王说,寡人的大军随后就到。” 张善一下抬起头,道:“王上,都是外臣的罪过,不关韩国之事,还请王上看在秦韩两国交好多年的份上,不要加兵于韩。” 秦王冷笑道:“你是韩国的使臣,你参与如此之事,想坏我大秦的栋梁,难道韩王能逃脱干系?你是韩王的使臣,你代表韩王,你做的就是韩王做的。” 灭韩一直是秦王的目标,之所以迟迟没出兵,是因为没有一个象样的借口,周冲遇刺这事是最好的借口。不过,秦王的话也有道理,韩国的使臣当然代表韩王,使臣参与暗杀事件,和韩王参与虽有区虽,这区别不是太大。何况,张善知而不报,居心叵测,秦王兴师问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谁也无法反驳。 张善知道事态非常严重,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叫道:“王上,外臣以死谢周先生!”对准丹墀一头撞去。 他用力很猛,要是撞实了,必定是脑袋碎裂而亡,幸好虎贲卫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张善挣扎道:“你们放手,你们放手,让我死,让我死吧。” 张善要是死在朝殿上,可以说他已经正法了,出兵韩国的借口份量也就轻了许多,秦王才不会让他如愿,道:“轰出去。” 虎贲卫士推搡着张善出了朝殿,秦王望着张善的背影,道:“你回去告诉韩王,他敢行刺周先生,寡人就灭他的祖庙!” 周冲自然明白秦王的用意,用自己遇刺做为出兵的借口,周冲还不太愿意,忙道:“王上……”秦王摆手阻止周冲说下去,道:“内史腾!” “臣在!”内史腾出班应道。 秦王坚决地道:“昭襄王为范睢报仇,亲率数十万大军逼死魏齐,周先生就是寡人的范范睢,周先生遇刺是寡人的耻辱,寡人本该御驾亲征,区区一个韩国,还不用寡人亲征。内史腾,寡人给你十万兵马,马上出征韩国。记住:一定要抓住司空英!” “遵王命!”内史腾领命。 秦王蓄谋已久的统一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华夏的历史进入了新的一页! 以周冲遇刺为借口出兵韩国,周冲虽是不愿意,但是周冲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名满天下了,他已经成了秦王身边不可或缺的重臣。 统一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摆在周冲面前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天地,任由他纵横捭阖! 第一章 韩非出使(一) “坐坐坐,你们都坐,都坐下。”秦王一脸的喜色,很是高兴。 象他这样心气极高之人,胆识过人,别人已经不能承受的事情在他心里不过如此,要让他气愤难,要让他兴奋也难。他如此之兴奋,不用说,肯定是发生了天大的喜事。 尉缭,周冲,王敖依言坐了下来。伶俐的李斯讨秦王的欢心,施礼道:“王上,臣斗胆猜测,我伐韩大军捷报频传,韩国转眼即灭。” 秦王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我伐韩大军所向披靡,要灭韩国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韩国还要放一放,一时之间灭不了。” 甘罗有点好奇,明亮的眼珠转转,拍着小手道:“王上,可是韩非之故?王上,韩非出使我大秦了?” 秦王心情正好,指着甘罗笑道:“你这个甘罗,人小鬼大,这事也给你猜到了,不简单啊。得一韩国,还不如得一韩非,得韩国不过是一方之土,得韩非则得天下,为了给韩非一个见面礼,寡人已下旨给内史腾,暂缓攻韩。”向周冲施礼道:“周先生之仇只有缓缓了,周先生,寡人对不起你。” 打着为周冲报仇的旗号,而行灭韩之实,周冲本来就不太愿意,如此处置正中下怀,道:“王上言重了,周冲之仇,私仇。韩非,国之栋梁,得韩非则天下无忧,周冲虽急于报仇,可周冲还明白天下更重要。”急于报仇只不过是顺着秦王的话说说罢了,当不得真。 “周先生深明大义,寡人是小心眼了,落了下乘,周先生不要见笑。”秦王自嘲不已。 周冲连道不敢。 韩非其人名声太大,尉缭师徒听闻他即将来秦国,不由得闻名色喜,大有恨不得立马见到其人的想法。 对于韩非这个法家集大成者,因遭李斯和姚贾陷害而未大用于世,身死秦国,徒让后人叹息的天才,周冲是钦佩有加,听说他就要来秦国,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韩非虽死,他的学术传于后世,他提出的法术势理念,成了后世统治者维护统治的指南,尽管这个指南披上了儒家的外衣,高唱着孔圣人的赞歌,归根结底就是他这三字。周冲这个现代人,对韩非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有多大,自然是清楚得很,有机会见到这位历史巨匠,哪能不兴奋。 “寡人曾有言‘能与韩非游,死而不恨’,韩非马上就要到我大秦了,实是我大秦的喜事,大喜事,应该给韩非准备一个隆重的礼仪。”秦王思索着道:“寡人决定亲迎韩非,就象寡人亲迎缭子先生一样,你们认为如何?” 在历史上,秦始皇就曾说过能与韩非游,死而不恨的话,只可惜韩非给李斯害死,诚让后人叹息。 尉缭才识非凡,很得秦王的礼遇,但是尉缭清高之人,得到秦王的礼遇易,难以与秦王成为知交。而韩非不同,口吃不善言语,却善著书,而且其文很直白,富有真知灼见,这与秦王的性格暗合,无形中秦王把他引为知交,乍闻他要来秦国,能不大喜吗?自然是想尽快见到韩非。 秦王的话得到尉缭的赞同:“韩非其才非同小可,缭子自叹不如,王上亲迎,正该如此,正所谓国士无双!” 李斯却是眉头一挑,道:“王上,臣斗胆向王上进一言。” 秦王心情正佳,也未多想,道:“你说吧。” “王上,臣以为当今天下七雄纷争,各国之士各为其主,赵人为赵,齐人为齐,楚人为楚,魏人为魏,燕人为燕,韩人为韩。韩非身为韩国公子,必怀故国之思,他出使我大秦,必是为存韩而来,为韩而不为秦。要不然,韩非就是为国不忠,为人子不孝。王上若以殊礼相迎,恐贻天下笑。”李斯侃侃而言,情理义皆全,不愧能言之士。 秦王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全不见了,皱着眉头,道:“李斯的话不无道理,韩非可以为寡人出主意图谋天下,图谋韩国之外的其他五国,就是韩国不能灭,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谁叫他是韩国的公子呢?缭子先生,你以为如何处置为宜?” 李斯嘴角出现一抹得意的奸笑,一笑即隐。 谗言就是这样,虽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他说的也在理,让你不得不听,以秦始皇之精明也给李斯的一番话说得不能不顾虑。 “韩非之才,世间罕有,要是能为王上效力,则天下不足忧。若是不能为王上效力,一旦在他国得用,其害也无穷。”尉缭沉思着道:“如何处置,这要看王上用与不用韩非而定。” 并非尉缭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而是他已经洞悉李斯的用心,先打个马虎眼,让李斯自动说出来再说。 “韩非如此大才,要是寡人不想用,那寡人就是昏君了,问题是他能为寡人所用吗?”秦王的眉头拧在一起,道:“他要是不是韩国的公子,而是韩国的一个百姓,必定为寡人所用,可他却是韩国的公子,即使没有故国之情,总有亲情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寡人对付他的亲人。”秦王很是烦恼,道:“周先生,你以为如何处置为宜?” 周冲和尉缭一样打算,道:“王上,李大人胸有成竹,王上何不问李大人。” “李斯,你说。”秦王看着李斯说。 李斯眼里闪过一丝得色,道:“王上,臣与韩非本是同窗,学于荀子,情如手足。韩非是臣的学长,对臣有眷顾之情,好比臣的兄长,臣至今感念。臣以为,臣去迎接韩非为宜,臣一定探明韩非的来意,他是为韩还是为秦,臣自当如实上报,不敢徇私。” 这的确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秦王点头道:“你了解韩非,由你去,最是合适。” 李斯一副恭敬之态道:“王上请放心,臣一定为公不为私。” 他已经在设伏笔了,到时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上报,说韩非为韩而不为秦,按照秦王的一惯做法,不能为秦用的人才一律杀掉,韩非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而李斯还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周冲终于见识了李斯阴狠的手段,道:“王上,臣以为如此处置固然是好,不过,要是韩非为秦而不为韩,如此礼节又不能显王上爱才之心,臣愿与李大人一道迎接韩非。” 秦王皱着的眉头舒开了,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两全之道!就这么定了。” 周冲看见李斯眼里厉芒一闪,他恨不得把坏他好事的周冲给宰了。 第一章 韩非出使(二) “秦国廷尉李斯恭迎贵使莅临咸阳。”李斯向韩非行礼。 韩非身材高大,称得上七尺长人了,面容俊美,鼻正脸方,特有造型,要是往大街上一站,肯定是迷倒无数粉丝。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明澈亮,目光并不逼人,给人一种细雨润物的感觉,以周冲的看法,这双眼睛非常非常特别,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给他洞彻,看透了心肺,哪怕一点尘埃,也不会遗漏。 身上既有淡淡的书卷之气,可能是长时间著书立说自然形成的学者气质。在这之外,还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这种魅力是每一个历史巨匠所不可或缺的,既不同于秦王的王者霸气,又不同了尉缭的清高之气,是一个真正干实务之人特有的特质。 “完美,太完美了,完美的天才!”周冲在心里兴奋不已地点评韩非这个历史巨匠。 对于韩非之名,周冲是不知道听过多少回,其人之才周冲赞叹过无数回,对其不幸的人生命运悲叹的次数不知凡几,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亲眼得见韩非其人,周冲心里的兴奋劲真非笔墨所能形容。 正如周冲所想,韩非无论从哪个角度评论都称得上完美,一个完美的天才。只可惜,韩非这一美好形象在周冲心里存在了极短的时间,就给他的口吃毛病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敝使奉……”韩非按照使者礼节回礼,一句奉韩国王上之命出使秦国的话却给他说到奉字那里再也说不下去了。按照周冲心里的记数,一个奉字说了差不多二十来个,还没有说下去。 韩非口吃,这是世所周知的事情,正是因为他口吃,说话不清楚,他才潜心著书。对于他的口吃,周冲一点也不意外,让周冲意外的是韩非口吃到如此程度,周冲心里大是感叹史书误人,史书记载韩非口吃应该写他非常非常非常口吃才对,而不是一个口吃能说得明白。 说话对正常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溜嘴的事儿,很简单。可对韩非来说,那是一件痛苦之极的事,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好象是有人在用刀剜他的心似的。 周冲在心里一个劲地感叹:天才是残缺的!在一个方面是天才,在另一个方面就很残缺,韩非就是最好的例证! 李斯帮韩非说道:“贵使是要说奉韩国王上之命。” “正……是!”韩非使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两个字说完,正字一下子就说了十多个。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口吃到如此程度的人却写了一篇流传千古的奇文《说难》,把游说的各种情况都谈到了,让人不得不服气。后人感叹韩非口吃,却想游说秦始皇,却遭来杀身之祸,他的说难里面应该加上有口吃毛病的人不能游说才对,也是很有道理的。 顿了一下,韩非道:“老同窗,你别为……难我。” 李斯行学礼,道:“学兄在上,小弟李斯见过学兄。学兄,这位是周冲周大人,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迎接学兄。” 韩非向周冲行礼道:“韩非见……过周大……人!”就这么几个字,却给他说成了几十个字,真让周冲难以置信。 周冲还礼道:“周冲王上之命,前来恭迎贵使。”行完外交礼仪,周冲一抱拳道:“先生大名,周冲久有耳闻,如雷贯耳,今日得到先生,周冲三生有幸!”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出于真诚,韩非哪会听不出来,回礼道:“周先生过……奖了,一点薄名,不足挂……齿,让周先生见……笑了。” 几乎是一字一结巴,好不容易才说完,周冲心里生出一个套用秦始皇之话的想法:“读你的书,让人生起与你游死而无恨的念头。可是,与你说话,让人生起不与韩非说话,死而无恨的想头!” “同窗之谊,李斯不敢忘,李斯略备薄酒,为学兄洗尘。学兄,请!”李斯侧身相邀。 韩非未语痛苦表情先上脸,李斯拉着他的手,道:“学兄不善言词,就不要说了,小弟心里明白。” 对于李斯这一做法,周冲打从心里赞赏,要韩非说话,真的是太困难了,听他说话,更累,不说最好,两得其便。 韩非对着周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周冲道声请,和韩非,李斯一同入座。 李斯在杯里斟上酒,道:“学兄,周大人,请。”三人一饮而尽。 韩非看着李斯,道:“多年不见,斯……卿做了廷尉,威……风了。”一句恭维话,却给他扯得老长老长,听起来很是刺耳,要是一个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生出疑心,疑心他在讽刺人。 李斯一边斟酒,一边道:“学兄过奖了,小弟不过是厕中鼠,变成了仓中鼠。昔年,小弟在上蔡做奔走小吏,看见厕中老鼠见人就惊奔,而仓中的老鼠却是吃上等粮食,无忧无虑,同为鼠辈,其差别如此之大。小弟感叹之余,决心奋发有为,才到稷下求学于荀子,与学兄相识。求学期间,承蒙学兄照顾,小弟心存感激,这些年来一日不敢或忘。” 他这人虽是功利心极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是还是有一桩可贵之处,就是他能直言一些别人不能直面相对的事实,鼠论一般人是不会说起,他能说出来,难能可贵。 韩非结巴着道:“斯卿已是仓……中鼠了,恭……喜!” 李斯直言不讳,道:“仓中鼠已不再是仓中鼠,他有更大的目标,他要做捕鼠的猫。” 看着李斯,韩非道:“我就是那只要给……你捕捉的鼠!” 李斯接着道:“学兄也明白,你我之争早在十年就存在了,你要存韩,而小弟要灭韩。当今之势,秦强而韩弱,灭韩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学兄虽是高才,也难以为力。” 周冲心如明镜,李斯要害韩非之心已成定局,处处给韩非设陷阱,这个陷阱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要是韩非一个回答不当,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向秦王报告说韩非为韩而不为秦,而自己还是他的证人,他的用心不谓不毒! 第一章 韩非出使(三) 李斯接着道:“除非学兄弃韩而归秦。”正是抛下绣球,开始劝说韩非,不过,这陷阱也更深了。 “秦王雄材大略,当……今之世,能如秦王者,已经没有。以……秦王之雄材,要扫荡……六合,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韩非结结巴巴地道:“不过,斯卿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韩非如此说,已经迈进了李斯给挖好的陷阱,李斯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喜色,一现即隐,要不是周冲注意他脸色还真不会发觉。周冲心想,你高兴吧,你能给韩非挖陷阱,我也又何尝不能帮韩非填平这些陷阱呢。即使周冲填不平,还有多谋善断的尉缭,两人合力,还怕对付不了李斯吗? 李斯笑道:“学兄现在已经到了死地,可你要如何才能后生呢?内史腾十万之众屯驻在韩境,只要王上一声令下,韩国转眼即灭。学兄高才,李斯自叹不如,小弟斗胆请问学兄,你要如何才能阻止内史腾大军灭韩?学兄纵是太公再世,恐怕也无回天之力了,依小弟之见,学兄还是做一回识时务的俊杰之士,归于我大秦,虽不能保得韩国,可还能保得韩氏一脉的宗庙。小弟言尽于此,学兄三思。” 这话是威逼利诱全用上了,更重要的是他暗藏祸心,只要韩非不答应,他就可以正式向秦王报告说韩非不愿归降,那么韩非的命运就不好说了。让周冲不得不服的是,李斯这话却是无从反驳,理由给他占足了,即使想辩驳也是不可能。 周冲点头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有理,还请先生三思。以先生之才智,不会不明白当今天下大势,不仅仅是秦强韩弱的问题,更在于天下归一的大势已成。王上睿智英明,一代雄主之材,早有统一天下之心,灭韩只不过是王上的第一步,等韩国灭了之后,其余五国先后将并入大秦版图。 “三王五帝虽称圣贤,争来斗去也就中原那么大一块地方,而当今王上所要开创的伟业却是西到极西之地,北到大漠,南到岭南,东到大海之滨,疆域之大,上古之千百倍。此业一成,堪称盘古开天地以来从未有之伟业,先生就真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吗?先生就不想一展抱负,施展胸中所学,造福万民,造福万世吗?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以先生之高才,在大秦必将前程似锦。先生之所以潜心著书,恕周冲直言,非为先生口吃也,而是因为先生心中苦闷。先生为存韩强韩费尽心机,而韩王却不能用,为何不能用?因为先生的策论太高,韩王看不懂,正所谓高低不相配是也。君明臣强,方是正道,而先生在韩国的处境却是君低臣高,先生纵有太公之才,也只能钓之于渭水之滨,诚英雄之痛也! “大秦王上则不然,览先生之书,盛赞无已,曾慨然而叹:能与先生游,死而无憾。王上不仅仅是需要先生的帝王之术,更在于王上还是先生的知音,王上能懂先生之书,能懂先生之心。 “世间知音稀,人生在世,能得一知音,足矣!苟可以全义,古人生死已,季札挂剑,正为此也!更何况,先生的知音还是大秦的王上,当今的雄主,志在四海的明君,若先生归之于秦,则先生既有知音,也有可以效忠的明君,先生在韩国的苦闷:英雄无用武之地将一去不复还! “天下归一,必将征战,帝王之术,君王之道,正先生所长,比之太公也不逊色,先生可以大展鸿图。大丈夫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正在此时,先生就不动心吗? “死守存韩之心,最终却不能存韩,身死人手,徒贻后人笑!功成名就,与太公并肩,高标千古,为后人景仰,保全韩氏宗庙,存续韩氏血脉,孰高孰低,以先生之高才,不会不明白吧?千秋功业,后人笑柄,先生一念而决!” 同样是游说劝降之词,周冲这话比起李斯的话可高明得太多了,情理义利皆全,让人不得不叹服。更难得的是他的说话方式非常委婉,比起李斯的言简意赅更容易让人接受。 李斯放下酒杯,叹道:“听了周先生的话,李斯方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周先生之语动之以情,晓之以义,小弟还请学兄三思。” 韩非什么话也没有说,却是以手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自己一席话居然让韩非这样的历史巨匠大放悲声,周冲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不由得愣住了。李斯眼里含着泪水,道:“学兄心中苦闷,哭吧,哭吧,把所有的苦闷都哭走,哭得一干二净。” 李斯虽是想害韩非,那是利益相冲突,并非就没有情义,更何况他们还同学于荀子,有同窗之谊,当年求学时李斯是平民,在生活上自然有困难,贵族出身的韩非没少照顾他,给他钱财花用。秦王下令逐客之时,李斯就饱尝了苦闷的滋味,自然是心有所感,这番安慰之词并非作伪,全是真话。 周冲一愣之后,也明白韩非为何哭泣,象他这样具有经天纬地才干的奇才,做梦都在想找一个能够赏识自己的君王,为之效力。一条历史规律:凡才具非凡之士,不是不想出山,只是没有遇到明主而已!要不然,诸葛亮肯定是不会为先主效力,姜子牙也不会为文武出谋划策了。 正如周冲所言,英雄无用武之地才是韩非最大的苦闷,他在韩国出的计策不谓不高,可是韩王不仅不用不说,还贬得一文不值。偏偏就是给韩王贬得不值一钱的策论,却为秦王赏识,叹为可以死而无恨,韩非能不动情吗? 当然,象韩非这样大智之人,要他哭泣,千难万难,不过再难也有动情之时,还有比遇到秦王这样的知音更能让人动情的吗?韩非之哭泣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周冲试探着问道:“先生之苦闷,周冲已知。周冲斗胆,敢问先生意欲何为?王上可是在等着先生的抉择。” 韩非抬起头,脸上兀自挂着泪珠,冲周冲善意一笑,开口就要说话。 第一章 韩非出使(四) “快说,韩非怎么说,他可愿意效忠寡人?”秦王迫不及待地冲前脚进门,后脚还在门外的李斯和周冲问道。 李斯抢先道:“回王上,韩非说他是韩人。”心里很是高兴韩非如此回答,正好落入他的圈套,脸上却装作一副惋惜之色。 “这个韩非,他怎么就死心眼呢?他就知道他是韩国人,不知道他是天下人?”秦王不住地踱来踱去,双手搓动,急躁不安。 自周冲认识秦王以来,就没有见过秦王如此举动,他历来是镇定自若,纵是泰山崩于面前,他也会无动于衷,他如此急躁,不用说自然是对韩非的期望很高。 李斯一脸的悲戚,给秦王跪下,道:“王上,臣斗胆请王上网开一面,饶过韩非。” 秦王猛地停下来,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如何处置韩非,寡人还没有决定,你求什么情?” 李斯以头触地,道:“王上,韩非与臣当年同学于荀子,臣是平民,穷困潦倒,承蒙韩非照顾,接济臣的用度。对臣来说,韩非是臣的兄长,是臣的恩人,受人滴水恩,当以涌泉相报,韩非有大恩于臣,臣怎能不为韩非向王上讨个人情。” 要是认为李斯这话是假话,为的是陷害韩非,不完全对。他如此做作,的确是想让秦王杀了韩非,可想到昔年之情,又不能不动情,他这番举动是一种在利益与情义之间的抉择,心中的苦痛倒也不是假的。 秦王对他的举动很是赞赏,道:“你求的哪门子的情?” 李斯回答道:“当今之世,人才非用即诛,不必理由。韩非不愿为王上效忠,只有诛杀一途了,臣斗胆,请王上饶过韩非。王上可以囚禁他,可以施以刑罚,就是不要要了他的性命。王上,臣斗胆犯上,还请王上治罪。”说到后来,是声泪俱下。 他这番表演半真半假,哭泣是真,要秦王杀韩非也是真,理由都给找好了,那就是人才非用即诛,不必要理由。 “非用即诛!”秦王烦躁之极地念道,看着尉缭,问道:“缭子先生以为如何?” 尉缭不慌不忙,道:“王上,周先生智珠在握,王上何不征询周先生。” 他一语点醒了秦王,秦王看着周冲,点头道:“周先生一直不说话,想是妙计在胸了吧。周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周冲施礼,道:“请问王上,是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 秦王惊奇得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周冲,道:“寡人当然听真话,假话有什么好听的,天天听着,都听腻了。” 周冲接着道:“真话刺耳,假话悦耳,臣以为王上还是听假话的好。” 秦王猛地指着周冲,数落道:“周冲,你知道寡人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吗?你是有才气,而且还很高,但是缭子先生的才干比起你来并不差。真正让寡人欣赏你的是你能讲真话,能让寡人接受的方式讲真话。你怎么和那些只会说假话的臣子们一样,说假话了?” 他这是第一次如此对待周冲,按照常理,周冲应该诚惶诚恐地请罪,象李斯刚才所行一样,然而周冲却是淡定自若,仿佛秦王的质问不存在心的。周冲向秦王施礼道:“臣周冲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秦王惊奇之极地看着周冲,过了好一阵才道:“请问周先生,喜从何来?” 周冲不紧不慢地道::“王上得韩非必也,臣敢不向王上恭贺。” 他这话太惊奇了,跪在地上的李斯不由自主地看着周冲,静候他的说词。秦王惊奇之情不减,问道:“韩非自认是韩国人,却寡人于千里之外,寡人怎么能得韩非?” “王上,韩非自认韩人,而不马上效忠王上,臣以为这正是韩非的可贵之处,要是韩非不自认韩人,臣倒是建议王上马上杀了他。”周冲侃侃而言。 这话非常奇特,李斯,秦王,王敖很是惊奇,独有尉缭不住点头,暗暗赞赏。 秦王烦躁之情尽去,立定,道:“说下去。” “韩非是韩国公子,韩国是韩非祖宗之基业,韩非若此时为王上效忠,岂不要回过头来对付韩国?如此一来,韩非对韩国来说是,是不忠之贰臣;对韩氏先祖来说,他是不孝子孙。忠孝,人伦之大道,韩非谨守人伦之道,请问王上,韩非是忠诚君子吗?”周冲反问秦王。 韩非这样的天才要是心术不正,为恶世间的话,能有几人治得住?因而他的心术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紧守人伦之道,这证明他是忠厚之人,可以信用。 天才可爱可贵,更可怕,心术不可不察! 秦王点头道:“正是!” 周冲再问秦王,道:“谨守人伦之道,此情可贵吗?” 秦王再次肯定:“可贵!很可贵!” “易牙烹子而食桓公,易牙爱桓公吗?”周冲又问。 秦王回答道:“易牙小人,杀亲子而食君王之口,诚世之奸臣。桓公不察,昏君!” 周冲向秦王施礼,道:“臣周冲再次恭贺王上!” 秦王看着周冲不语,尉缭笑着帮周冲说出后面的话道:“王上,周先生的意思是,王上圣明远迈桓公,当察知真伪,实为喜事。韩非若不以韩人自居,则为当世之易牙,其人才智太高,精通帝王之术,当世无双,必为大害,当诛,当立即诛杀!韩非以韩人自居,则说明他不忘本,有情有义,忠诚君子是也,如此之君子,如此之大才,当用,当大用!” 爽朗的长笑声响起,出自秦王之口,一把拉住周冲的手,在周冲的手背上轻拍不已,道:“周先生见事明快,剖析入微,寡人欣慰!要不是周先生,寡人还在梦中,错失韩非此等人才,必将遗憾终生。” 周冲连道不敢,李斯满打满算可以害死韩非,没想到给周冲一席话把可恶说成可爱,还让他无话可以反驳。他是个见机极快之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马上向秦王道喜。 尉缭、王敖向秦王道喜,秦王很是高兴,道:“韩非愿为寡人效忠,则天下贤才尽在我大秦,天下虽大,也不够寡人驰骋。对了,韩非要如何才能为寡人尽忠,周先生可有妙计?” 周冲答道:“王上垂询,臣不敢不言。臣有一策,可以使韩非弃韩而归秦!” “快说,什么计策?纵有千难万险,寡人都要做到!”秦王以坚决的口吻道。 第一章 韩非出使(五) “臣斗胆请问王上,可曾听过讳疾忌医之事吗?”周冲问道。 秦王点头道:“寡人听过。扁鹊见齐桓侯,说他有病在腠里,若不早治,将会越病越严重。桓侯不以为然,还以为扁鹊没事找事。扁鹊第二次见到桓侯,说他有病在血脉,桓侯仍是说他没病。如是者四。扁鹊第四次见到桓侯,转身就走,不几日,桓侯果病,终于死去。周先生的意思是说韩非以韩人自居一事也是病,请问周先生要如何才能拔除?”(按:本故事引自《史记#8226;扁鹊列传》而非中学课本,有差别。) 周冲回答道:“韩非之病虽不入骨髓,但时间拖得越久,则越不利,不利者不在韩非之病越深,而是不利于王上之得天下。臣以为,越早除掉越好。” 秦王很是赞同道:“周先生所言极是。” 周冲接着道:“除韩非之病在王上,不在臣。” 秦王先是一愕,他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就明白了,道:“寡人马上给内史腾下旨,要他即刻灭韩。当然,韩氏一脉,韩国的宗庙,看在韩非面上,可以保全。寡人下令止兵,本意是尊重韩非,没想到反倒是害了韩非,要不是周先生点醒,寡人还不知道犯了错。” 周冲另有说法:“这是不王上的错,是王上爱惜人才之正道。王上爱才如此,天下之才必将西向,为王上所用。王上欲定天下,必先得人才,有了人才,何愁天下不定?” “说得好,说得好!”秦王击掌赞好。 李斯在心里不知道甩了多少国骂给坏他好事的周冲,他这人心思机敏,知道即使如此,害韩非之事仍有可为,忙向秦王请道:“臣李斯代韩非向王上谢不杀之恩,知遇之德!” 秦王不赞同他的话,道:“你这话不对。寡人就没有动过要杀韩非的心思,你不必谢寡人。你和韩非是同窗,情同手兄,你能为韩非尽心尽力,寡人心慰呐!” “王上责备得是,臣知罪。”李斯继续道:“王上,臣与韩非同学于荀子,情同手足,很是想念这位学兄。适才,臣去迎接韩非,是代表王上,还没有尽学弟之谊,臣想请王上让臣与韩非同住,一来可以劝说韩非,二来也可以谢韩非当年照顾之情。” 说实在的,在当时情况下,要李斯安排韩非的生活起居再合适不过了,他的话冠冕堂皇,任谁都无法反驳,秦王就要答应。要是秦王一答应,李斯就掌握了主动权,说好说坏由他一张嘴了,韩非的生死仍在未知数,周冲哪会要他得逞,道:“王上,李大人所言确在情理中,不过,臣以为由缭子先生安排韩非的饮食起居更合适。” 李斯真恨不得给坏他好事的周冲一个大嘴巴,忙道:“王上,臣与韩非相处数载,对韩非了解,由臣照顾韩非,再合适不过了。臣向王上保证,绝不出差错。” “由你安排,的确是很好,你们相互熟悉嘛。”秦王话锋一转,道:“让周先生把话说完再定吧。” 李斯只好不言,静听周冲说话。周冲接着道:“王上,缭子先生善兵,而韩非善文事,精通律法,尤善帝王之术,缭子先生与韩非共谋天下,攻伐战取,无不如意,可谓相得益彰。缭子先生与韩非可以商讨扫灭除韩国以外的其他五国之道,这是未雨绸缪。臣才思虑浅,不知当否,还请王上圣断。”施一礼,退开。 “好啊!”秦王击掌叫好,赞不绝口,道:“周先生谋得远,是该如此!是该如此!缭子先生以为如何?” 李斯之心昭然若揭,特别是他那句“非用即诛”一句,听得尉缭直皱眉头,他哪会不明白周冲的意思,说是他们两人商量取天下之道,其实是要尉缭看护着韩非,不要给李斯害了,欣然道:“李大人有情有义,顾全昔日之情,缭子感佩。周大人洞察入微,志在天下,深谋远虑之举,也让缭子感叹。韩非与李大人一道,还是与缭子一起,缭子听凭王上吩咐。” 秦王志在天下之人,自然是以天下为重,才不会把李斯的那点感情放在心上,道:“李斯,你没有忘却与韩非的昔日之情,寡人很高兴。不过,谋天下者,不动私情,要以天下为重,寡人看韩非就与缭子先生一起,为寡人筹划取天下之道。” 如此一来,韩非在尉缭的保护之下,李斯再也无能为力,想害韩非也不可能了,周冲提着心放了下来。 秦王沉吟着道:“韩国马上就要灭了,韩国之民也就是大秦之民。韩国地处大秦东进的战略要冲之地,其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是大秦攻赵破魏,北征燕国,远讨齐国的必经之地,关系到天下大计,应该派一个精通治变之道的能人去治理韩地,为大军东征储备粮草,招募兵士。缭子先生,你以为谁合适?” 尉缭微微一笑,道:“王上已有不二人选,缭子不敢多言。” 秦王笑道:“好你个缭子先生,撂挑子倒是挺快。周先生,你为派谁去合适?” 治理韩地的意义,秦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的确是要一个能员干吏去,周冲想了一下,道:“王上,缭子先生最合适,不过,缭子先生身为国尉,要筹划征战,脱不开身。以臣看,李大人挺合适,要不然王敖王先生也不错。” 秦王点头道:“他们都不错,寡人相信他们能治理好韩地。不过,寡人却认为,治理韩地非你周先生莫属!” 治理韩地是一个极重要的担子,也是秦王的莫大信任,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方大员,军政事务一手抓,位高权重,尤其是在战争时期,这权力就更大了,杀伐决断,一念而决,周冲做梦也没有想到如此好事居然落到自己头上,吓了一大跳,道:“五上,臣无治世之具,更没有治理一方的经验,恐难如王上所愿,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秦王不同意,道:“你这人想法总是那么新奇,所言所行总是让人想不到,你去治理韩地,必然有一番新奇的做法,你放手去做,寡人不约束你,只要你做得好就行。” 这无异于放手让周冲去干,可以说给了他全权,周冲更是吃惊,一道闪电在心里掠过,心想:“秦国之法太过严峻,在统一全国之后没有因势而改政,这是秦朝迅速灭亡的一个原因,秦王把韩地托付给我,这何尝不是一个改变的机会呢?” 第二章 灭韩之战(上) 三晋是指韩赵魏三国,这三国之所以称为三晋是因为这三个国家都是晋国的领土。晋国当时统一着中原大地,是最强大的国家,即使蛮横的楚国都要退避三舍。可以想象得到,要是晋国不灭,一直强大的话,统一中国的重任很可能落在晋国头上。 韩国谋国始者是韩厥,他是晋文公的大臣,最善长的就是执法,他的执法无人能够挑剔,再加上他有德操,有治国的才干,很得晋文公的赏识,韩氏一脉因他而逐渐稳固,最终参与了三分晋国之谋,建立了韩国。 战国七雄中,韩国的领土最小,国力最弱,而其地理位置又处于秦赵魏楚四国包围中,成了四战之地,这本身就很不利。更为严重的是,还是处于秦国东进的第一个战略进攻枢纽上,因而周冲才有欲取天下,必先灭韩的说法。连年遭到秦军的重创,国力一日弱于一日。 韩国建国之初的都城是在阳翟(现在河南的禹县),韩哀侯灭了郑国,把都城迁到新郑(现在河南的郑州),一直到韩国灭亡为止,其都城一直在这里。 说起韩国,不要以为韩国小就无所建树,要是那样认为,是大错而特错,韩昭侯命申不害变法,韩国一度强盛,诸国不敢犯境。可惜的是,这仅仅是昙花一现,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衰败了,一日弱似一日,最终为秦国所灭。 新郑城下,杀声震天,剑戟碰撞声、战车的冲击声响成一片,人喊、马嘶、哀号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将士们的热血飞溅,如血的残阳斜照,分不清究竟是阳光还是热血,无数的断剑折戟、残肢断臂铺满了新郑城下。 周冲眼球充血,脸色血红,胸口急剧起伏,右手不自然地按在剑柄上,这正是一个热血志士血性上来的表征,周冲只差拔剑出鞘大喊一声杀啊,挥剑杀入敌阵,即使身死人手也无怨无悔。 不是周冲好逞血气之勇,而是他第一次身临战场,为秦军那种无与匹敌的气势所鼓舞,不自然地生出振剑杀敌的想法。 秦国军队以作战勇猛,气势骠悍著称,青史垂名,这点周冲早就熟知于胸,但是从书上读到的与身处战场,看着秦军厮杀,那感觉完全不同,许久以后,周冲评论说:“当我第一次看到秦军的厮杀,才真正明白了秦始皇为何能以一国之力,只用十年时间就可以扫灭山东六国的原因,那是因为他有一支能征善战的铁军。这支铁军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斗志、毅力、慷慨赴死的精神具有震憾人心的力量,只要你有一点点血性,不需要太多,你马上就会为他们所感染,不自然就会融入其中!” 斜阳照射下,内史腾高大的身影拖得长长的,他手按剑柄,眼中灼灼生辉,脸色平静,仿佛眼前富有血性的搏杀是再正常不过似的。 内史腾尽管在历史上并没有太大的名声,更没有王翦那样精彩的论兵言论,其实他仍然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军事将领,在秦始皇发动的统一战争中立下了不小的战功。 他一生驰骋在战场上,这种厮杀场面自然是见得多了,不会如周冲一般反应。冷静沉着,不为血性冲昏头脑,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这正是一个优秀将领必须具备的可贵品质,而内史腾就有。 内史腾在周冲肩上轻拍一下,道:“周大人这是第一次上战场吧?”他是何等老练的军人,一眼就看出周冲是第一次经历战场的洗礼。 周冲吸口充满血腥的凉气,冷静一下,道:“将军说对了,周冲是第一次经历战场搏杀。” 内史腾呵呵一笑,道:“第一次是这样的,我第一次上战场,比起周大人可惨多了,血性一上来,什么事也管不了,挥刀就杀了上去,心里没有其他念头,只知道杀人杀人,杀到后来,手都杀酸了,连刀都举不起来。” “将军神勇,视生死于不顾,周冲钦佩!”周冲这话不是说假话,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人都会钦佩驰骋在疆场上的热血之士。 内史腾谦道:“周大人过奖了,神勇不敢当。周大人第一次上战场,就有如此冷静的表现,内史腾想不赞扬周大人都不行。要是换个人,肯定是拔剑就上了,周大人还能站在这里静观,实是难能可贵。” “将军言重了。”周冲逊道:“不是周冲不想厮杀,而是周冲不知所措。” 内史腾笑道:“周大人说笑了,内史腾一生在战场上度过,其他的事不知道,唯有这战场,内史腾是了若指掌,周大人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非常明白。周大人千金之躯,身负重任,要是象兵士一样冲杀,万一有个不测,岂不是大秦之不幸?” 周冲笑道:“将军抬举周冲了,周冲一介之身,哪有那么重要。敢问将军,要攻下新郑,还需要多少时间?” 内史腾皱着眉头道:“这是韩国的亡国之战,打得异常顽强,完全不似以往那样,闻我大秦之名而逃跑,他们是拼死抵抗,没有了武器,就用拳头,拳头没了就用牙齿,牙齿没有了就用眼睛瞪。要是他们以往象现在这样勇猛,我大秦哪里能到达新郑。” 这是新郑,韩国的都城,对于韩国将士们来说,这是死地,只有死中求生了,这仗打得自然是很艰苦,并非是秦军的战斗力不足造成的。这是战争的规律,无可厚非。 周冲打量战场,道:“请问将军,如此打下去,伤亡将有多少?” 内史腾略一估算,道:“比平时多出三五万吧。” 多死三五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周冲心中一疼,道:“将军可想过攻下城门?” 内史腾有点烦躁地道:“早用过了,该死的韩人,城门守得象铁桶。最近一次,我们快攻下城门,硬是给他们用人海战术顶出来,他们人挨人,人挤人,构筑了一道厚厚的人墙,一点点把我们顶出来的。” 指着城门边的护城河,道:“周大人你看,护城河里的尸体绝大部分就是那一次留下的。很多韩国士兵给挤死了,当我们撤离城门时,就掉进护城河里,老远就能听到卟嗵卟嗵的落水声。” 周冲一瞧,护城河里厚厚一层尸体,心中惨然,知他所言不假,心念一转,道:“将军,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夺取城门,不过,要先停止进攻,不要增添无谓的伤亡。” 第一次上战场的周冲居然有办法攻占城门,内史腾有点难以置信,惊奇之极地问道:“周大人,什么办法?快说。” 第二章 灭韩之战(中) “周大人辛苦了。”内史腾进来,冲埋头作图的周冲道。 周冲放下笔,站起身回礼道:“将军言重了。”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很是舒畅。 内史腾接着道:“周大人,你要的良工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周大人点收,不知称周大人之意否?”瞄了一眼周冲画的图,很是奇怪地问道:“周大人,你这是啥图?不是云梯,不是攻城器具,难道用这个就能把新郑攻下来?” 周冲画的是投石机的图样。投石机在战国时期就有,只是其用途不大,攻城还得靠将士们爬云梯。周冲这投石机是宋末元初使用的“回回炮”的翻版,当然,周冲考虑到当时的情况,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制出威力巨大的回回炮,能省的就省了,能变通的就变通了,工耗上大为减少。不过,威力也减小了许多。就是这样,要攻下新郑,周冲自认不会有问题。 忽必烈当年攻打襄阳数年而不下,最后投入回回炮,吓破了吕文焕的胆,襄阳才不战而降。内史腾虽是熟悉攻战器具,也是没有见过回回炮这种超前了很长是间的利器,惊奇也就在情理中了。 “能不能攻下新郑,就要看匠人们制得好不好了,要是制得好,破新郑易如反掌。”周冲缓缓道,道:“走,我们去看看匠人,看看他们的本事。” 内史腾虽是有点难以置信,还是跟着周冲去了。 来到匠人处,只见百多号匠人,木匠带着斧子锯子这些木工工具,铁匠带着铁锤,一脸的惊恐,不知道所措。 这些工匠都是韩国人,虎狼之秦的暴名他们是听得多了,给秦军抓到军营来,哪会不吓得要命的道理。 周冲理解他们的心情,笑道:“各位哥:放轻松点,不要紧张。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们。你们是我周冲的客人,你们是请来的,可能请你们的方式有点特别,这不要紧嘛,因为我们的比赛也很特别。” 他的话说得很亲切,好象朋友在唠家常似的,再加上他文质彬彬,完全不象那些吓人的兵士,工匠们略为放松了一下。 周冲接着道:“这就好了嘛。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工匠,可是你们一天到晚除了做辛苦活,赚点养家糊口的钱以外,什么也得不到。你们即使赚到了钱,也会给无法无天的韩国官吏拿走,你看看你们的身板,这位铁匠大哥脸有菜色,长年没吃肉了吧?你打铁很累,要是不吃肉,就没劲,抡不起锤,是这样吗?” 韩国的法律漏洞太多,再加上律法没有好好执行,官贪吏虐,小老百姓的生活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周冲这话说到他心眼里去了,铁匠擦着眼泪道:“大人,是这样!” “要是在大秦国,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周冲侃侃而谈,道:“你们都骂大秦国是虎狼之国,可是秦国百姓生活得比你们好,没有贪官敢欺负他们,他们有酒有肉,身板棒,干活有力气。 “你们都很棒,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棒!把你们请来,是要你们参加一个比赛,木匠有木匠的比赛,铁匠有铁匠的比赛。第一个完成的,可以获得十两黄金的赏金,第二个完成的,对不起,只能获得八两黄金,第三个完成的,只能得到五两黄金。得赏的三个人,我会带你们去咸阳,为王上制作器具,你们就衣食无忧,还会做官。” 拍拍手,一个威猛的虎贲卫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金光闪闪的黄金,周冲道:“这就是你们的赏金。” 这些工匠见到的是铜钱,一辈子也没几回见到黄金,更何况还是如此之多,一下子惊呆了,一个铁匠结结巴巴地道:“大人,这真的是给我们的?” “当然!”周冲想也没有想,道:“你们都知道,秦人说话算话,说赏你们肯定是赏你们,绝不食言。” 秦国虽给骂为虎狼之国,但因其良好的奖惩制度而闻名六国,特别是韩国百姓因与秦国最近,对秦国百姓的生活、对秦国法律了解得最是清楚,知道秦国赏罚必行,无不是大喜道:“周大人,什么比赛,快说。” 周冲并不回答他们的问题,接着道:“丑话说在前面,三天时间里做不完,是要受到惩罚的。”手一招,一队牛高马大的兵士进来,周冲指着兵士道:“他们手里的刀会割断你们的脚筋,还有手筋。” 脚筋手筋一断,人就废了,工匠们倒抽一口凉气。 周冲也不理他们,道:“端上来。”一队兵士把热气腾腾的酒肉端了上来,一时间,香气四溢,这些一辈子也吃不到几回肉的工匠们不住咽口水,恨不得马上大吃大喝。 “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周冲告诉他们好消息道:“比赛嘛,要公平。你们中肯定有人没吃饭,或是没有吃饱,没吃饱的和吃饱的比赛,这太不公平。都去吃吧,吃饱了去比赛。” 工匠们呼啦一下就涌了上去,大快朵颐。 内史腾大拇指一竖,在周冲耳边悄悄道:“兵者,诡道也!周大人深通用兵之道,内史腾不服都不行。周大人前有黄金引诱,后有兵士相威,要他们不用力都不可能。” 在现代社会,学术用语是叫大棒加胡萝卜政策!周冲笑道:“将军过奖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话是真话,这些工匠都是韩国人,要是他们和韩非一样固守着韩人信念,知道他们是在为秦军造攻城武器,说不定宁死不干,问题就麻烦了。这是在前线,要从秦国调工匠来,不是不可能,更费时日,还不如诳他们一诳。 周冲的计策非常成功,那些工匠拼命地干活,进展之快大出周冲的意料,两天后,十几架投石机就矗立在地上,内史腾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对攻城器械自比一般人认识高,明白这是攻城的利器,笑得嘴也合不拢了,道:“有了这些宝贝,何愁新郑不下,韩国不灭!” 第二章 攻韩之战(下) 韩迁眼睛血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眼睛之所以会红,不是因为他的血性上来,他脸上的无限疲惫是最好的说明,说明他是因为过度劳累所致。 身为新郑守将的韩迁,是这些天来最为劳累的人,既要指挥布防,击退秦军如潮的攻势,又要为兵士的健康、粮食、武器操心。最让他操心的还不是艰难的战场,而是韩王安的心态,真的是到了难以捉摸的程度。 韩王安这个韩国最后一个君王是一个超级脓包,脓包到哪种程度,身边有韩非那样的天才,给他出的主意可以装满几屋子,可是他却认为没有一个好主意。这还不算,自从秦军围攻新郑以来,他的心态总是变化不定,也许上一刻还在给韩迁打气,说新郑一定守得住,下一刻就担心要是城破了,他该如何,是不是会给秦军抓住,秦军要是抓住他肯定是死定了。一想到可怕的后果,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惨白如纸。 韩迁一边想着难以预料的未来,一边盘算着如何攻城。他太过疲惫了,靠在城垛上就睡着了,要不是身边的兵士扶着他,说不定一头栽到城下去了。 迷糊中的韩迁给一阵“那是什么”的惊奇声惊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十几架又高又大的怪物出现在视线里,上百名秦军士兵推着这些怪物向阵前缓缓行来。 这种投石机,韩迁也没有见过,不知道是啥东西,除了惊奇之外,什么想法也没有。 就在韩军将士惊奇中,投石机停了下来,内史腾一打手势,兵士们把石块放在斗里,再把前面用作支撑的柱子敲掉。柱子上面放了不少巨型石块,这些石块用绳子拴着,连在杆上。前面的石块下坠,带得杆上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斗飞升而起,斗里的石头好似离弦之箭一般,直向城门飞去。 百多斤的石块划空而至,韩军将士还没有见过,生平第一遭见到,惊奇得连该做啥都忘了。巨石重重地砸在城门上方的城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赛过了惊雷。 新郑的历史相当久远,在成为韩国都城以前是郑国的都城,城防一直是重中之重,历代修缮,用古代的观点来看是城高墙厚,难以攻克,这也是内史腾久攻不下的一个原因。 可是,石块砸在上面,却掉了老大一块不说,还震得缺口旁边的部分出现裂缝。在这现代社会来说,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在战国时期就不同了,如此威力韩迁个久经沙场的将领从未见过,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都不知道合拢。 十几架投石机第一轮就砸出了十来个缺口,不少裂缝,只需要再有几轮或者十几轮下来,城门就将不复存在。 如此之威力,内史腾根本就想不到,很是吃惊,咂着嘴唇道:“咋这么厉害?” 周冲笑道:“将军,再轰!” 惊讶中的内史腾给提醒,一打手势,很是兴奋地道:“娘的,你们耳朵聋了,周大人的话没听到?快轰,快轰!” 兵士们得令,七手八脚地把作为重量用的石块放下来,把柱子支好,再把石头放上去,投石机恢复成原样。最后在斗里放了石块,敲掉柱子,投石机又发威了,巨石块砸向城头。 这次,兵士们的动作快了许多,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大受鼓舞所致。这一轮发射完,不用内史腾的命令,兵士们自己就动手了。 在韩军将士的观看中,投石机不断地表演,十几轮下来,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城门附近的城墙垮塌了。轰然巨响中,城门砸下来,半截在护城河里,不住颤动,好象在哀号。吊桥落下来,正好架在护城河上,一座简易桥梁倾刻而成。 韩迁也是一员良将,吃了一惊,猛地拔剑出鞘,道:“兄弟们:死守城门!”率先冲了出去。为他忠义感召,韩军将士们紧随其后,涌向城门,不一会儿时间就黑压压一层,不知道有多少人。 秦军是当时最为优秀的军队,训练得非常好,不用命令都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进城了”,一人呼,万人和,秦军上下齐声高喊“进城了”,声震长空,直上九重天。 周冲见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不计其数的秦军兵士斗志昂扬,挥着武器,呐喊着“进城了”,好象涨潮的海潮一样,涌向了城门,与守城的韩军兵士血战在一起。 这是绝地中的绝地,韩军兵士在韩迁的带动下,斗志给激励起来了,奋不顾身。秦军兵士历来乐于公战,打起来是悍不卫死,这是一场厮杀之惨烈远非笔墨所能形容的激战。 这不是城门,这是绞肉机! 不一会儿功夫,城门里流出红色的血水,发出淙淙之声。血水流进护城河,很快,护城河里漂浮着一层红色的液体,让人作呕的血腥气迷漫在空中。 韩军打得异常顽强,秦军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很重的代价。不过,毕竟实力太过悬殊,韩军的抵抗很快就给秦军击溃,无数的秦军涌进去城去。要是城门是管道的出口的话,秦军就是流淌在管道中的激水,过了城门就没有约束,弥漫在新郑城里,到处都是。 内史腾兴奋得象打鸣的公鸡,猛地拔剑出鞘,耍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大拇指一竖,赞道:“周大人的主意真绝!新郑得破,周大人第一功!周大人,走,进城去!”一拍马背,就要进城。 周冲叫道:“慢!” 内史腾好奇地道:“周大人,进城啊,你怎么不动?有事,进城了再说。快啊,现在进去,还可以捞到几个人杀,再晚就给兔崽子们杀光了,连兔毛都看不到。” 周冲坚定地道:“将军,我要你马上传令,约束三军:不得抢掠,不得*,不得乱杀,不得对韩王无礼,不得损毁韩国宗庙,不得进入百姓家里!” 内史腾迟疑着道:“周大人,这是乱军啊,就是我想约束,也是有心无力啊!” 周冲右手按在剑柄上,道:“要是将军做不到,那我周冲就对不起将军了,周冲只好行使王上全权特使的权力,我自己来处理!” 内史腾无奈地道:“周大人,那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第三章 活捉韩王(上) “将军请想,我军历年征战,攻城略地在所不免,可是有多少百姓因为乱军而被杀死,有多少百姓因为我军没有约束而家破人亡。大秦被称为暴秦,不是因为大秦能征善战,也不是因为大秦上首功,而是因为军队在入城之后的约束不够,百姓无辜遭殃。”周冲说出自己的要求,道:“周冲奉王上之命治理韩地,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使韩地百姓少遭杀戮,我请将军做到四个字:秋毫无犯!将军,我提醒你,必须做到这四个字!” 周冲非常清楚,秦国之所以被称为暴秦,和秦法缺少仁德之教有关系,秦军战胜之后的杀戮也是一个因素,要治理好韩地,首先要做的,也是必须做到的就是收拾民心,那么约束三军,少杀戮就有绝对必要。 当然,周冲另有打算,他治理韩地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要是做得好,用仁德之教弥补秦法的苛暴,把韩地做成一个样版,对将来秦法的修改、秦国施政理念的修订或许具有很重要的借鉴意义。 不用说,秦法完备详尽,就是太过苛猛,属于猛政中的极端,在中历史上绝无仅有。在战争年代不会有问题,在国家统一之后仍然不变的话,问题会很严重,历代史家对此多有指责,贾谊评秦始皇没有“因时而改政”是非常中肯的论断。 周冲这一计划非常深远,要是成功的话,改变秦法、秦政并非不可能,秦朝也许不会覆灭,中国历史也许会走向另一个方向,一个让后世赞叹不绝的方向。 正是基于这点考虑,周冲的态度才异常强硬,内史腾迟疑着道:“周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内史腾也不希望多有杀伤,可是,周大人也知道,这是乱军,乱军是最难约束的,这事还真不好办。” 这种情况下,要约束军队本身就很困难,更何况还是一个大转弯,实行的是秦军历史上没有做过的事情,这困难就不是一般的大。周冲很是理解,毫不动摇地道:“困难虽然大,周冲相信将军一定能够做到!” 话说得很漂亮,就是不免撂挑子的嫌疑,内史腾沉思一下,道:“周大人既有此意,内史腾哪敢不配合。我内史腾这辈子都在战场上打滚,杀的人也够多了,少杀点也是积德。兵家杀人太多,福不过三代,祸延后人,这也算是给后代积点私德吧。来人,传我将令:杀戮无辜百姓者,斩!*妇人者,斩!入室盗窃者,斩!进入百姓家者,斩!损毁韩氏宗庙者,斩!不尊重韩王者,斩!”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斩字。 尊重韩王,不得损毁韩国宗庙,是因为韩非之故,并不是周冲对无能的韩王有好感,这也是秦王的意思。 周冲抱拳行礼,道:“如此,周冲谢过将军了!” 内史腾回礼道:“周大人言重了。这人杀多了,半夜还真睡不安稳,总觉得缺少点东西,心里不踏实。有了这一道将令,我内史腾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要是以为风光的将领们喜欢杀人,这种将领肯定是有,但不可能是全部,他这话可是掏心窝子的话。作为一名将领,带兵打仗,杀人在所难免,但是杀得太多了,心里也不见得就会安宁,夜半之时往往会不踏实。 “将军仁心,周冲感动。将军,请!”周冲邀请内史腾进城。 内史腾初见周冲时很是不屑,根本就不把周冲这个文质彬彬的人放在眼里,以为他只会磨嘴皮子,将军们历来不把文官放在眼里,这是将军们的通病,不足为怪。周冲一系列的表现大出他意外,让他对周冲的看法一点一点地改变,特别是这次迫使他约束三军,具有无比的绝心,自认在战场上厮杀一辈子也比不过周冲,打从心里佩服,道:“周大人言重了,内史腾不敢先周大人。周大人,请!” 周冲是个有礼数的人,自然不会占先,两人谦让一阵,才并骑进城。 此时的新郑到处是尸体,到处流尚着红色的血液,空气中的血腥气足以让人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看着眼前的惨景,周冲心里只想着四个字:人间地狱! 尸山血海,这就是统一的代价!要是不付出代价,将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天下纷争而死于非命,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在这一刻,周冲最深切地体会到那些骂秦始皇穷兵黩武人们的心情,这些人把统一战争讥评得一文不值,把一场再正义不过的战争称为穷兵黩武,说到底还是因为于心不忍。 一堆兵士围在一起,争吵不休“这是我的,我第一个抓住他!” “你抓住的是左手,我抓住的是右手!” “我抓住了他的头!” 内史腾喝道:“吵个俅,谁再吵,老子砍掉他的狗头!” 兵士们马上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内史腾,不知所措。 周冲问道:“你们在争什么?” “回周大人,将军,我们抓住了韩迁。”一个兵士回答,道:“大人,将军,是小的先抓住,他们要抢小的功劳,请大人将军为小的作主。” “不对,我也有份。”其他几个兵士不服气。 周冲和内史腾跳下马来,来到近前,只见韩迁血肉模糊,准确地说,韩迁已经不是一具尸体,是一堆烂肉更形象,身上的刀伤箭伤,马蹄踏伤不知道有多少,周冲粗略估算了一下,不下百十处伤,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那些争功的秦军兵士抓手的抓手,捏脚的捏脚,抓头的抓头,抓住就不放,好象那是宝贝似的。韩迁这样的大人物,只要得到他的一手一脚,都是大功,兵士们不争得你死我活就怪了。 周冲问道:“将军,你看这事怎么办?”不是周冲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愿喧宾夺主。 “你们争个俅,你们都有功。杀死韩迁的功劳,你们平分就是。”内史腾吼起来,道:“放下韩将军。” 兵士们依言放下来,内史腾又喝道:“站着象个木桩,傻子!把韩将军抬下去,把韩将军身上的箭簇取出来,身子用水清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老子要给韩将军隆重安葬。”把韩迁的眼睛合上,道:“韩将军,你安歇吧!” 兵士们把韩迁的尸体抬下去。内史腾望着给兵士们抬走的韩迁尸体,眼里涌出泪水,道:“韩将军,你是好样的!” 象韩迁这样忠义的将领,必然会得到对手的尊重,内史腾的表现绝对不是作伪,周冲鼻子发酸,道:“韩将军忠义无双!” 第三章 活捉韩王(下) 韩王宫已是乱成了一锅粥,嫔妃宫女阉宦惊奔不已,争相奔蹿,不是四处乱嚷,就是找东找西地躲藏。 “偌大一个王宫,怎么就没有一个安静的地儿。”韩王安头戴王冠,半躺半坐在王座上,很是烦闷地问,就是太无力,这话显得很苍白。 他虽是身着王服,却无王者之行,无王者之气,更无王者之勇,要不是胸口急剧起伏,证明他还是活人的话,肯定会把他当做雕像,因为他的眼珠都不知道转动一下。 要是在平时,他如此问话,肯定是站出一长队的人来回答,象喜鹊一样吱吱喳喳地说上一通好听的话,现在正是国破家亡之际,平日里前呼后拥,一步不离的随从们早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哪里还能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韩王安眼珠微微转动一下,又问起来,道:“平日里,你们都满口忠言,忠心无二,怎么啦,一到关键时刻就躲到你娘肚子里去了?你们就是这样的忠臣吗?”责问中,眼里流下了泪水。 韩王安有气无力地看着王几上的一把剑,这把剑是韩迁给他的。他这人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意志不坚定,主意一会儿一个样,弄得韩迁将军无所适从。当韩王再次向韩迁唠叨说要是新郑给攻破,他肯定会成为秦国的俘虏,他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这话,韩迁将军听得太多了,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什么话也没有说,解下佩剑放在几上,道:“王上,这剑也许你能用得着。”韩迁的意思是说要是韩王安不想当俘虏,拿剑抹脖子就是了。 “韩将军,我来了!”韩王安凄然一笑,以手拄地,爬到几前,拿起剑,拔剑出鞘,咬咬牙,眼睛一闭,把剑往脖子上猛地一抹。 乍看之下,他绝对有慷慨赴义之决心,然而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剑还没有碰到脖子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脸色惨白,一点血色也没有。 睁开眼,韩王好象想起了点什么,颇有点兴奋地道:“韩非,你在哪里?你来和寡人说说话,你平时没事就老爱缠着寡人说你那套策论,那有用嘛?你那套策论治国没有一件用得上,用来解寂寞还是不错的。韩非,你人呢?来人,快传韩非。你们都走了,都离寡人而去了,不会有人来给寡人传话了。” 他是万念俱灰,但还保持着一点清明,说出了一个绝对正确的事实,按理肯定是没人来搭理他,然而事实远非如此,一个爽朗的声音,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糊涂了一辈子,总算做了一回明白人。” “谁?”寡人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剑,惊惶地问道。 “我。”周冲的声音再度响起。 内史腾回答得更干脆:“老子!” 周冲和内史腾带着一队兵士,并肩而入,看着象死狗一样缩在地上的韩王,内史腾冲他就啐了一口,道:“孬种!你这熊样,还当狗屁的王!拎只狗坐在王座上,比你还象!” 他是武将,口出粗言很正常,周冲却比他文明多了,打量了一阵韩王,点头道:“人如其名,安嘛,糊涂就是安!” “你们是谁?”韩王安急急地喝问。 内史腾右脚提起,就要一脚踩在他肚子上,周冲忙拦住,道:“将军,不要污了你的脚!”内史腾把脚晃了两晃,道:“一堆狗屎,臭不可闻,没的污了老子的脚!” 把脚在地上跺两跺,蹲下身,凑得近近的,眼睛瞪着韩王安,道:“狗屎,老子告诉你,老子是内史腾,大秦国的将军。你要是不知道,亡你国家的那个人就是老子。”不是他没修养,实在是韩王的表现让崇尚勇气的内史腾气愤。 周冲自我介绍道:“我是周冲,奉王上之命,前来接收你的国家!” 韩王安忙道:“拿去吧,拿去吧,全拿去,求你们饶我一命。” “饶不饶你的命,那得王上说了算。”周冲淡淡地道:“我告诉你一件事,韩非那套策论并不是没用,更不是你说的一点用处也没有,而是很有用处,那是帝王之道,当今之世,论帝王之道无人能出韩非其右!” 韩非那套策论韩王听得太多了,不是记住一词能够说明得了的,应该说是铭刻在骨子眼里,只是他理解不了,低下的头颅马上昂起,反驳周冲道:“不可能。韩非只会唠叨,全说空话,只不过学识多点而已,并无大用,并无大用。” 周冲摇摇头,道:“韩非的《说难》里还要加上一条才对,那就是不要游说象你这样听不懂的人,他游说你就很不明智。不是韩非的策论没用,是他的策论太高,你听不懂,你只听得懂夏俚巴人,哪里听得懂《阳春》《白雪》。” 韩王安本待再反驳,记起他的性命悬于周冲之手,不敢再辩,唱和道:“是是是,大人说得对,不是韩非的策论没用,是我用不了。” “你这是马屁话,不过还算是事实。”周冲点头,道:“我给你说,你知道王上是如何评价韩非的吗?王上读了韩非的书,感叹能与韩非一游,死而无恨。王上的英明,你是知道的,能得王上如此称赞之人,到现在只有韩非一人。” 秦王年纪虽不大,其英明神武早就流传各国王庭,当然不是赞扬秦王英明神武,而是正话反说,骂秦王如何如何。骂秦王人的心里明白,秦王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韩王难以置信,道:“真的?” 周冲挥挥手,道:“押下去。”几个兵士过来,把韩王押走。周冲冲他的背影道:“你只要好好活着,你会看到韩非的帝王之术大行世。” 内史腾一碰周冲,颇为嗔怪,道:“周大人,犯不着和这种狗一样的王废话。” 周冲笑道:“有请将军派人维持治安,还有要把街上的尸体掩埋了,街道要冲洗干净,要以最快速度恢复新郑的正常秩序。” 内史腾对周冲已是信服,一口应道:“周大人放心,一定办到。” 他却没有问周冲把事儿扔给他,周冲要做什么。他当然不知道周冲之所以把事儿扔给他,是因为周冲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享誉两千多年的历史名人,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有传奇经历的历史名人之一,要是去得晚了就找不着了。 第四章 寻访张良(一) “老伯,请问张良,张公子的家在哪里?”周冲穿着一身商人服装,与他随来的三个虎贲卫士也是一身便装。 一提起张良,朋友们肯定是想到有“一代帝师”之称的张良,进而就想到“圮上老人”和《黄石兵法》(按:就是《太公兵法》,也就是现在的《六韬》《三略》)。 没错,周冲要找的就是这个“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张良的故事太多,普通老百姓都能说了一段半段的,特别是他给圮上老人纳履得到《太公兵法》,研习十多年,出山为汉高祖出谋划策,为西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不小的汗马功劳更是脍炙人口。他的计策有多高明,汉高祖刘邦的话很好地说明了这点,汉高祖自叹在运筹帷幄方面不如张良。 让普通老百姓知道张良的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代帝师,而是因为他好吐纳之术,传说与赤松云游天下,其实这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他习吐纳导引之术,不食人间烟火倒是有这回事,只不过吕太后却给破了,赏给他酒肉,强行要他吃,理由是人生如白驹过隙,短短几十年而已,你何必自苦。张良拗不过吕后,只好吃了。 按历史考证,张良不应该姓张,应该姓姬才对,他们这一支又叫“旧姬韩氏”,后来改姓张。这一支在韩国可是世代卿相,张良的祖上就有五代人做过韩国的丞相,可谓韩国的名门望族。也正是这点,韩国灭亡之后,张良耿耿于怀,立志为韩国报仇,才上演了流传千古的“博浪锥”,在秦始皇出巡到博浪沙之地,用力士行刺秦始皇,误中副车。 周冲之所以急着来寻访张良,是因为张良有胆有识,他要是没有胆色,根本就不敢行刺秦始皇,博浪沙遇刺是秦始皇一生中遇到最为凶险的两次暗杀,另一次是荆轲刺秦。 谁都不能否认,张良是一个天才,一个中国历史上不多见的天才。在博浪沙行刺失败后,张良被通缉,就躲到圮上,才遇到圮上老人送给他《太公兵法》一事。别以为有了兵书就可以成为军事家,要是这样的话,世面上流传着那么多的兵书,又没几个人成为军事家。 军事家不是区区几本兵书堆出来的,是聪明的才智加上勤奋打造出来的! 张良得到兵法后,并没有任何人指点他,都知道圮老人不见了,变成了黄石,他是凭着自己的才智研读,终于成长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谋略家,享有“一代帝师”的美誉,对于他的才情,没有任何人敢于怀疑。 周冲知道此时的张良一是恨秦,发誓要为韩国复仇。二是他仅仅是拘束在韩国这个一地之国的理念中,还没有认识到天下大势,更没有认识到统一的意义,因而他的行为接近于“愤青”或者说“热血青年”。 但他是个可以改变的人,一部《太公兵法》使得的思想发生了变化,认识到天下一统的好处,谏阻了汉高分封六国旧王的决定。当时,汉高祖把印章都刻好了,在吃早饭时间问他,他一连提出了好几条不能分封六国旧王的意见,让汉祖把已经定下来的事情给废了。 张良要是还拘束在为韩国的思想里的话,只需要轻轻一句话,韩国就恢复了,他之所以谏阻汉高祖,那是因为他的思想已经改变了,认同了秦始皇统一中国的伟大意义。 不要以为张良头上有这么多的光环,他一定是个道德高尚的人,其实大谬不然,他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他的所言所行让人大跌眼镜。要是来得迟了,他肯定是跑掉了,以他的才情,要找到他很难,恐怕只有等到“博浪锥”出现去了,是以周冲把事务略一料理,扔给内史腾,换上便服,带着几个虎贲卫士就来了。 老头的拐杖靠在门框上,头靠在门框上打瞌睡,享受着暖阳。闻言抬起头,眨巴着惺松的睡眼,打量一阵周冲,道:“张良,哪个张良?老汉没听说过。” 此时的张良还名不见经传,顶多也就是一个豪门公子哥,再有点聪明,老汉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很正常。要是换个人肯定是走开了,细心的周冲却发现了可疑点,因为老汉的眼神有些警惕,他肯定是知道,只是不愿意说。 新郑刚破,秦兵横行,虽因周冲的严令约束,对老百姓秋毫无犯,毕竟敌国军队入城本身就是一件让人不放心,内怀恐惧的事,老汉心生警惕也在情理之中。周冲走近几步,蹲下身,笑道:“老伯要是有难言之隐,不愿意说,我周仁也不打听。老伯,周仁告辞了。”转身就走,轻叹一声道:“张良兄弟,你对大哥的恩德,周仁是无法报答了。”装作一副一步三叹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会信以为真,不会想到他是在说谎。 “等等!”老汉拄着拐杖站起身,道:“请问这位先生,你认识张公子?” 要说周冲认识张良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周冲却点头道:“认识,认识,他对我可是有活命大恩呐!”一副感激之情跃然脸上。 老汉仍然不放心,道:“那你说说张公子长啥样?” 不要以为周冲和张良相差了两千多年,就不知道张良长啥样,要是那样认为的话,是大错特错了,《史记#8226;留侯列传》里写得明明白白,周冲想也没有想,道:“张兄弟个子高高的,就是有点瘦,身上自有一股清奇之气。他的脸和男人不太一样,倒象女人的脸蛋,很光滑,很英俊。老伯,是不是这样?” 张良的计策雄奇,很有气势,让人叹服。太史公依他的计策想象张良的长相,满以为他长得很高大魁梧,威猛不凡,气吞山河,哪里知道看见张良的画像却是大失所望,因为张良长得纤瘦,脸蛋姣好如一妇人,太史公因此而感叹人不可貌相! 周冲熟知历史,把太史公的话拿来稍加发挥。太史公的话无人敢怀疑,但那仅仅是书上的东西,和实际情况必然有差距,要是一个细节不对的话,问题就麻烦了,周冲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看着正在仔细打量他的老汉,心里一个劲地道:“快说呀,我说得对不对?” 第四章 寻访张良(二) 老汉把周冲打量一阵,道:“你怎么认识张公子的?” 他还真够盘根问底的,周冲知道见到张良的机会不多,他离开新郑,漂泊天涯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心里对这个问东问西的老汉很是不爽,忍着心急,道:“回老伯,周仁是邯郸人氏。前年到新郑做一笔买卖,没想到遇到盗匪,把我的钱财抢光了。正好张良兄弟遇上,张兄弟出手救了我一命,还送给我钱财。”特地感叹一句:“要不是张兄弟,我这条命还不知道扔到哪里呢。” “不是老汉不识趣,是现在风声紧,秦人对张公子没有好意,要是漏出去,张公子就危险了。”老汉唠叨着道:“张公子乐善好施,性喜任侠,好打抱不平,我们平日里就没少给张公子救济,家里没钱了,给点铜钱,没有粮下锅了,张公子就派人送粮来。周先生遇到张公子,真是你的福气。” 他唠叨不休,一口气尽说张良的好处,周冲忙拦住他说下去,道:“老伯,请你告诉我张兄弟的住处。老伯你知道,现在正是兵荒马乱时节,要是我去得慢了,怕是见不到张兄弟了。本来我问起张兄弟的住处,可张兄弟是当世侠客,做了好事不留名,我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我是给张兄弟所救。”怕见不到张良,这话不是假的,焦虑之情形于颜色。 “看老汉真是活糊涂了,只顾着唠叨了。”老汉自责一句,道:“顺着这路往前走,前面有条巷子,穿过去,有一座大宅院就是了。” 周冲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道:“老伯,你收着。”带着虎贲卫士大步而去。身后传来老汉的唠叨声:“周先生,这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你是张公子的朋友,我哪能要你的银子。”周冲早就走远了。 按照老汉指点的道路,周冲很快就找到一座大宅院,这院落非常大,有百多两百幢房屋。张良祖上在韩国为官,世代卿相,韩国在他们的治理下不仅没有强大,反而更形衰败,算得上是无能的那种尸位素餐的国相了。要不是这个家族出了一个张良,为之争光,恐怕早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除了历史学家,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了。 他们的唯一成就是给后代争下了吃穿不用愁的家财,可以过着混吃等死的幸福日子。 房屋数量如此之多,气势宏大气派,除了世代卿相之家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等规模,周冲知道找对地方了,马上就要见到大名鼎鼎的张良,周冲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隐隐中,心里有另一种感慨: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如此无能的祖辈,居然会有张良这样出色的后辈,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门口站着四个牛高马大的家丁,这四人镇定自若,好象新郑没有给秦军攻破,秦军没有进城一样,打量着大步而来的周冲。 为首家丁施礼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礼数周全,为人谦和,完全不象大富大贵之家的下人那样,高高在上,狗仗人势的嚣张,周冲自然知道这都是张良驭下的结果。 张良虽然年轻气盛,喜游侠,毕竟是具有大智慧之人,无形中自有一股让人心服的气质,不要说他有心约束下人,光是潜移默化中就能感召下人,谦和待人。 周冲打从心里喜欢,回礼道:“这位大哥请了,在下周仁,邯郸人氏,张公子大名在下是久有耳闻,总是无缘得见,今日方得登门拜访,实是三生之幸,还请这位大哥帮忙通禀一声。”对于周冲来说,能见到张良不是三生有幸,是十生有幸! 家丁很是为难地道:“这位先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来得不巧,府里正有大事。先生请回吧,改日再来,我一定帮你通禀。要不,你留下住址,我通禀上去,公子一定会来拜访你的。” 周冲执意而来,哪会有在没有见到张良的情况下就折返的道理,看着家丁身上的孝布,问道:“可是张二公子辞世,公子正为张二公子办后事?” “先生,你怎么知道?”家丁脸色一黯,道:“先生既然知道,就不要难为我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给你通禀了,公子也没时间见你。” 周冲不仅知道张良的弟弟死了,还知道张良不仅不给他弟弟下葬,还把家财散光,结光力士,欲图谋杀秦始皇。 亲弟弟死了,张良居然不给下葬,任其暴尸不说,还把家财散尽,够特立独行的了,要是用世俗眼光来评价,张良真的是一文不值。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却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美名,让后人一提起他就要竖大拇指。 家丁没有说假话,谁会有在办丧事的时间去接见根本就不认识的人呢。不过,周冲还是很高兴,因为张良还在新郑。对于周冲来说,他不怕张良不见他,是怕张良已经散尽家财,远走他乡了。周冲并不怕张良行刺秦始皇,更不怕他四处兴风作浪,要是与张良这个历史名人就此失之交臂的话,实是人生的憾事,周冲会后悔一辈子。 不要说周冲,换做任何一个有机会见到张良的现代人来说,都会和周冲一般心思,绝不放弃机会。 周冲心念一转,道:“这位大哥有所不知,在下曾跟先师学得一点阴阳之术,对婚丧嫁娶,阴宅棺椁之事还能对付着。以我看,张二公子辞世真不是时候,要是没有人为他提点阴间之事,张二公子怕是在阴间要吃苦头,给牛头马面折磨得永不超生,永远做鬼奴!”为了达到最佳效果,表情逼真,手指不住掐动,一副阴阳生先模样陡然出现在家丁眼前。 家丁吃惊地看着周冲这个假阴阳先生,道:“先生真有这等本事?” 周冲双眼微闭,不作回答,只微微颔首。家丁忙道:“先生,你等着,我去给你通禀。”小跑着去了。 另外三个家丁打量着周冲,一个家丁忍不住道:“你有没有真本事,不会吹牛的吧?没给你说,我们公子在这一道上可不比别人差,你要是没有真本事,准给我们公子轰出来。” 闻言之下,周冲眉头微挑,心想张良性好黄老之学,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他于鬼神之事很有研究,家丁的话绝对不是吹牛,我该如何做答呢?心念一动,立时有了主意。 第四章 寻访张良(三) 周冲正寻思间,家丁回转,道:“公子有请先生。先生请随小的来。”在前领路。 带着虎贲卫士,周冲随家丁进去了。周冲略一浏览,不得不佩服张良祖上自肥的手段,真的是了不起,那么多的房屋,幢幢结构工整,别具匠心,看得出来没少花大价钱。 张府的家丁仆人们都身着孝布,脸有悲色。周冲看得出,这绝不是作伪,是发自内心的悲恸之情,不用说肯定是死者生前很得家丁佣人的欢心,才有如丧考妣的悲痛。这也不难理解,象张良那样出色的人物,他的弟弟纵然不如他,也不会是平凡之之辈,博取下人的好感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瘦长的年青人站在客厅外面,正在等候周冲的到来,周冲仔细一打量,吓了一大跳。真个是闻名不如见面,史书记载张良面容姣好如一妇人,这记载有些问题,应该说要是不了解他底细的人肯定会把他当成女人。 洁白如玉的皮肤,修长的手指,高挑的身材,曲线玲珑的脸蛋,怎么看怎么象女人。 让人知道他是男人而不是女人的最明显特征是他的喉结,还有浓黑的一双剑眉,明亮的双眼更是炯炯有神。这双眼睛没有秦王那样的咄咄逼人,没有尉缭那样的清冷,不过另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让人一见之下就不会忘记。 张良的故事流传于后世的特别多,其中不乏传说故事,对于我们后人来说,张良算得上是传说中的人物了,乍见张良,周冲原本就跳得不慢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周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施礼道:“在下周仁,见过子房(张良的字)。” 打量一下周冲,张良抱拳回礼,道:“张良见过先生。”声音洪亮,和他的长相截然不同,周冲不得不从心里生出人不可貌相的感叹。 按照礼节,张良应该邀请周冲进去叙话,不过,张良并无此意,道:“先生既来我府上,必是有要事,在先生说事之前,张良斗胆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周冲笑道:“在下姓周,名仁。” 张良冷笑道:“不善撒谎的人一撒谎就上脸,善于撒谎的人说一万个谎言也不会上脸,先生你是哪种呢?依张良看,你是那种善于撒谎的人,不知张良说得对吗?” “大智慧!”周冲在心里感叹张良犀利的眼光,淡淡一笑,道:“子房高看周仁了,周仁诚实无欺,并未撒谎。”不是周冲嘴硬,是好奇张良有啥高见,才继续撒谎。 要知道张良的看法是何等的珍贵,周冲能不装到底吗? “我小看你了,你这人不仅善于撒谎,还厚脸皮。”张良话锋一转,道:“我让你心服口服。你的破绽不是在你身上,是在你随从身上。一个商人,断不会带如此虎虎生气的随从,先生,张良说得可对?” 周冲再装,大笑道:“子房好眼力,看出我的随从有一身好武艺。不过,子房说得不对,眼下正是战乱之际,象我这种有点钱的商人,要是不带几个武艺高强的随从,难保不给匪盗所害。秦韩交兵,新郑危地,要不是我的随从相护,说不定已经葬身于乱军之中了。” 张良点头,道:“你这人不是等闲之辈,嘴利,心稳,还能自圆其说。不过,你遇到我张良,你就是再能自圆其说,我也要给你揭穿。你的随从是江湖侠士,还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兵士?江湖侠士和兵士的差别不是在于他们所效力的对象,而是在于他们的气质,一言一行,一步一态之中就会体现出来,他们走路与侠士不同,是兵士。先生,我说得对吗?” 犀利的眼光,观察事物细致入微,心思机敏,潜质无限,周冲在心里对张良的优秀品质赞不绝口,圆谎道:“子房有所不知,他们以前是兵士,现在却是侠士。由兵士而到侠士,这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张良连声赞同,却无赞赏之意,话锋一转,道:“张良请问先生,你的随从在何方行侠仗义,大号如何称呼?” 周冲一笑,道:“子房落了俗套了!象他们这种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又何必问他们侠踪何处,雷霆之名?” 和张良对答一番,周冲兴趣大起,故意将张良一军,要看他如何应对。 周冲虽是巧辩,不过答得很妙,不落俗套,张良要么赞同,要么甘拜下风,不过张良就是张良,另有机杼,道:“大丈夫处世,顶天立地,不求封王拜相,也要显名于世,这是忠诚之君子。若是小人,鸡鸣狗盗之辈,自然是藏头露尾了。” 他这话是在讥诮周冲,周冲一点不生气,赞道:“好志气!不求封王拜相,也要显名于世,请问子房可有显名之良策?” 张良想也没想道:“当今之势,天下纷争,英雄自有英雄路,何必苟同!”不能把这话理解成张良找托词,象他这种善于机变之道的人物,眉头一皱就会计上心来,这办法自然是多了去了。 周冲兴趣更增几分,继续刁难张良,摇头叹息,道:“子房空有大话,却无英雄之行,可叹呀可叹!早知如此,我又能何必前来登门拜访。” 张良浓眉一轩,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子房祖上五世为韩相,而韩日益弱,是韩负子房先辈,还是子房先辈负韩?五世为韩相,韩日弱,而子房之家却是日强,你看这些房屋,哪一幢不是匠心独运的杰作?”周冲接着数落张良,道:“而子房荫于祖辈子之福,散财结士,游侠江湖,于国不过是一力士而也,顶多也就杀几个不痛不痒的人物,于韩之损益有几何?韩国留给子房的财物足够你花用十辈子了,你的钱财还没有花用完,而韩国已经完了,给秦国灭了,子房于韩未出一力,未献一计,却在这里空谈英雄之路,请问子房有这样的英雄路吗?有这样的英雄吗?” 周冲这话很是尖酸,不是周冲刻薄,而是周冲另有用意,决定先激他一激再说。 张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拳握得格格作响,死死地盯着周冲。周冲却笑问道:“子房,你可有说词?” 第四章 寻访张良(四) “谢先生教诲,张良枉为忠良之后,却不思报国之恩,只知一味游侠,实是汗颜。要不是先生提醒,张良还蒙在鼓里。”张良不仅没有发怒,还向周冲深深一揖。 要是换个人,肯定是勃然大怒,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挥着双拳上前找周冲算帐了,没想到张良的表现大出意料,不仅没有发怒不说,还向周冲道谢,听他的语气,瞧他的态度,绝对不是作伪,是出于真诚。 兵法有云君不可因怒而兴兵,同样的,作为谋臣也要克制自己,控制好自己的感情,才能做出理智的分析与判断,计策也才能时刻保持正确,而张良的表现正好与这一要求暗合,周冲在心里想怪不得张良能够成长为一代名臣,成为中国历史上不可多得的谋士,别的不说,光凭他对心术的控制能力就不多见。 周冲还礼道:“子房言重了,周仁不过是一得之见罢了,子房不必往心里去。” “张良本该尽宾主之谊,请先生屋里叙话,可张良有要事在身,不便多所担搁,还请周先生原谅。”张良向周冲交待完,冲一个家丁喝道:“快,叫他们都出来。” 家丁领命而去,周冲有点搞不明白张良的用意,问道:“请问子房,意欲何为?” “这是张良的家务事,还请先生不要过问。”张良拒绝回答。 张良这人的主意繁多,每一个主意都让人想不到,周冲的好奇心起,决定看个究竟,也不多言。 不一会儿,家丁佣人跑步过来,在张良面前站得整整齐齐,满怀希望地看着张良。周冲心里的感受是这不是家丁佣人,倒象是一支军队在接受统帅的检阅。这也说明,张良确有过人之能。 据史书记载,张良家大业大,光是佣人就有三百多,周冲略一估计,差不多,没有三百佣人也相差无已。 张良扫视一眼佣人,开口道:“今天把你们都召集起来,是有一件事要对你们说。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自由身,不再是我张家的佣人,这些卖身契将不复存在。”一打手势,两个家丁把卖身契扔进一盆烧得正旺的火里,很快就化为灰烬。 按照常理,获得自由身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可是这些家丁佣人不仅没有高兴之情,反而很是吃惊地看着张良,一个家丁问道:“公子,这是为何?” “你们跟随我这么多年,也够辛苦的了。你们中,有好多人的父亲,祖父,甚至曾祖父就在我们家里为仆,至今已经好几代了。”张良解释道:“我想过了,现在是时候了,是还你们自由身的时候了。” 家仆们叫道:“公子,你不要我们了?我们做得不好,公子任打任骂,我们绝无怨言。公子,你千要不要我们。” 张良家大业大,势力更大,在张府做仆可能比获得自由身更能安稳,要是以为家仆们是想找个倚赖,那就错了。周冲看得出,家仆情愿留在张府,绝不是图的这个,而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甘愿为张良驱使,这是张良的个人魅力所致,而不是利诱的结果。 “不是你们做得不好,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张良不为所动,道:“我张良缥缈一身,身强体健,衣食住行皆能自理,就不劳各位了。家里的东西,你们自个去拿,看中哪样就拿哪样,要是喜欢这里的房子,就是你的了。拿了东西,马上走吧。” 他这是遣散家仆,至少不是坏事,周冲也不阻止,静观他做为。 张家的家业很大,随便拿些东西不要说够一辈子花用,至少花用几十年不会有问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然而家仆们不仅没有喜悦,反而给张良跪下了,道:“公子,你不能这么做呀!” “起来吧,起来吧。”张良拱手一揖,道:“我决定了,还是去过漂泊天涯的游侠日子,这些家业留着也是留着,还不如分给你们。你们这些年辛辛苦苦,也不容易,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得到的。不用客气,去拿吧。拿得多才是我张家的人,拿少了,我张良不认识你!” 后面的话说得很是绝决,家仆们知道他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看来是无法让他改变主意,一个家仆试探着问道:“公子,二公子的后事总得料理吧,等料理完二公子的后事,我们再走也不迟。” “对呀!”家仆们齐声附和。 张良挥手道:“不必了。二弟的后事不用料理了,大丈夫何处不可以安身立命,何处不可以埋白骨,黄土、白云、蓝天、青草都是大丈夫的归宿!” 这话,他说得是理直气壮。可惜的是,这些家仆都是平常人,哪里理解得了他的心思,无不是大惊失色,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直直地盯着张良。 “公子,这不大好吧。我们张家,世代卿相,要是二公子的后事不料理,有失体统,会给人笑话呀!”家仆出言提醒张良。 张良冷哼一声道:“不要说了,他们没什么体面的。”指着周冲道:“这位先生说得很明白了,他们治理韩国五世,而韩国却日益,最终给虎狼之秦灭了,这是他们的错,是给我们张家蒙羞。张良此去,就是要洗刷张氏的污名,光复韩国,为韩国报仇!” 按照世俗眼光,弟死不葬是不友不亲,如此公然诋毁先辈更是不孝,可以说张良成了千夫所指的不齿之人,周冲当然不会这样认为。家仆们平凡之辈,自然明白不了他的心思,万未想到他们爱戴的张良居然是这样的人,对他的好感大减,有家仆向他略一施礼,转身离去,连张良留给他们的东西也不要。 张良提醒他道:“你还没有拿东西呢。” 这个家仆很是不屑地道:“多谢公子好意,小的福浅命薄,不敢领受。”他这是自全气节,不愿意要张良这个为人不齿之人的东西。 一人行,众人效,家仆们向张良行过礼,自行离去,硬是不要他的东西。 史书记载,张良遣散家仆,散尽家产,自此浪迹江湖十余年,到了高丽国,请得力士,终于在博浪沙出现,行刺秦始皇未果,隐居圮上,得到《太公兵法》,终成一代帝师。可以这样说,今天周冲所见之事,在张良的一生中极具意义。 周冲理解他的心情,并不阻止,直到家仆们走得精光,周冲和张良互视良久,同时指着对方大笑。 大笑一阵,两人又同时问道:“你笑什么?” 第四章 寻访张良(五) “我笑你!”两人同时回答。 张良瞪着周冲,很是不屑地道:“你笑我弟死不葬,毁誉先辈,是不是?庸人,俗人,俗不可耐。象你这样的俗人,哪里能够理解大丈夫情怀!快滚,没地污了我的地方。” 这话非常无礼,虎贲卫士手按剑柄,只要周冲一个手势,一个眼色,就要把张良拿下。 周冲不为所动,大笑道:“可笑啊,可笑啊!” 张良怒道:“我有什么好笑的?” 周冲不答所问,反问道:“你说,我适才是讥笑你吗?” 张良略一思索,道:“不太象,那你为何发笑?” “弟死不葬,你不怕背上不亲不友的骂名,这种不怕毁誉,不是大丈夫做不到;敢于毁誉你的先祖,正视令祖的无所作为,这说明你胸怀大志,必欲有所作为,有大作为。”周冲侃侃而谈,道:“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事,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你就是那个非常之人,我以认识你而高兴,因此而笑。没想到,却给你当成我是在讥笑你不齿,可叹呐可叹!早知道,我何必来看你假惺惺作态!走,我们回去。”向虎贲卫士一挥手,转身就走,很是不屑。 被周冲如此讥嘲数落,换个人肯定是冲上去与周冲理论了,张良就是张良,他却站着不动,一语道破周冲的用心,道:“周大人,你那点心思,我张良还不放在心上,你是在激我,想我张良留你。你走啊,你请吧。” 他说对了,周冲如此做作,就是激张良。以周冲推想,张良应该拦住他,没想到张良不上当,周冲哈哈一笑,站住了,道:“我就是周冲,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新郑接收韩国的那个周冲。你要我走,我偏不走。” “除了那个精明,消息灵通,无孔不入的周冲,不会有人想到我张良,更不会迂尊降贵屈就我府上,我早知道是你了。”张良笑道:“怎么,不走了?路,还在那里,我不会留你。” 周冲熟知历史,知道历史走向,做起事来自然是方便许多,张良哪里知道这些,除了解释成周冲消息灵通,无孔不入以外,没有其他的说词。 又是一笑,周冲反问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真人眼里不揉沙子,子房,你说你是留我,还是要我走?” 张良却不回答,道:“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说破。”他要是明确回答,就落了下乘,不能称为妙事,如此一答,别具情趣,另有机锋,不愧智者之行。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周冲说到这里,右手轻轻挥动,不再说下去。张良一笑,侧身肃客,道:“周大人,里面请!” 周冲道声请,要虎贲卫士在外面候着,跟着张良进了屋。 一到屋里,张良请周冲坐下,道:“周大人来得不是时候,家里空有一个壳,却没有人,简慢之处,还请周大人不要见笑。” “简慢之处不止一处,既然多了,我就不计较了。”周冲巧妙地回答。 张良打量周冲,道:“周大人是个狠辣之人,怪不得能够令楚国不战自乱,韩国转眼即灭。眼睁睁地看着我遣散家仆,却不发一言,你这人眼利,心稳,手也黑。” 周冲一笑,道:“你这是在抬举我,还是在贬损我?” “你以为呢?”张良也不是省油的灯。 周冲接着道:“楚国之乱,非由周冲而起,是楚国要乱,周冲也没办法。我眼睛也不利,心也不稳,手更不黑,到现在还没有做一件亏心事。说起心稳,比起你子房可差远了。” “你可不要高抬我。我遣散家仆,你从头至尾全看在眼里,却不发一言劝阻,你要是心不稳,能做到吗?”张良反驳。 周冲摇头道:“子房之言差也。不是周冲不想劝阻你,是大丈夫做事,谁也拦不住!我劝也是没用,不如不劝。” “好个大丈夫做事,谁也拦不住!”张良击掌赞赏,道:“周大人,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能得张良引为知己,视为朋友,人生之乐事也,任谁都会引以自豪一辈子,周冲却不敢领受,道:“子房,我为秦,你为韩,灭韩之事,我也参与其中,是你的敌人,你还要交我这样的朋友,难道你不怕后人讥笑你?” 张良在桌子上一拍,道:“大丈夫做事,谁也拦不住,余音在耳!” 周冲不动声色,接着道:“敌我之分,国之大事,大丈夫所忌耳,子房就一点不顾忌?” 张良轻屑地一笑,道:“谁说敌人就不能成为朋友?伍员托孤,晋国,吴之仇,伍员却把自己的儿子托于晋国大夫,后世之佳话,周大人就忘了?” 周冲这次,是对张良很有图谋,这不过是他的一步棋,接着往下说,道:“伍员托孤固然是佳话,可吴晋因争盟而结仇,这是谁也不能不正视的问题。现在韩国给秦国灭了,灭韩我也出了力,这仇是实实在在的,不能因为子房区区数语就抛却,子房,你说是不是这样?” “周大人说得对,仇不可忘,情还可续!”张良长叹一声,道:“人生如梦,我倾慕的人却是我的敌人!苍天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却有国恨家仇?” 这是真情的表露,周冲也很是感动,安慰张良,道:“子房不必伤怀,人生嘛,就这样,就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要是事事如意了,还有情趣吗?要是那样,上天何必赋予你我上等才智。上天赋予你我不平凡的才智,就是要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嘛!” “说得好!”张良再次击掌赞赏,道:“与周大人相谈,如此之欢,诚人生乐事也!可惜呀,张良却空费时光,让周大人等了半天,空自浪费如此美好人生。周大人,你等着,我去拿酒菜。人生之乐如此,不可无酒,不可无肉!”站起身就要走。 周冲摇手阻止道:“子房,你落了下乘了。酒肉虽是乐事之具,但你我相交贵在知心,又何需此二物?清谈作酒,乐事为肉,岂不美哉?” 张良坐下来,道声:“快哉!” 第四章 寻访张良(六) “国破家亡,人生之恨事,大丈夫之难以忘怀,子房更是不幸,亲弟弟辞世而去,人生之惨烈事至此极也,子房意欲如何?”周冲此行的目的是想说服张良,要他不与秦为敌,认可秦始皇统一天下的伟业。最好是要张良为秦始皇效力,要是那样的话,以他的才智,必将成长为另一个尉缭。说到底就是要给他洗脑,趁和张良建立起友谊之机大下说词。 要是换个人必然是脸色惨然,默然良久,而张良却不然,脸色如常,缓缓说出一句颇具哲理的话:“乐事,惨事,国仇,家恨,人生之常耳,张良有幸皆全,又何必伤怀。大丈夫不经历人所不能经历之事,又怎能称为大丈夫,又怎能成别人所不能成?” 他这人的心态与别人截然不同,要是别人肯定是哭哭啼啼,全无主张,他还镇定自如,确非凡人所能比。也许,正是这种与众不同的心态才是他走向成功的原因。 “大丈夫,志向耳;乐事,惨事,情感也,子房难道真能为志向而无情?”周冲再试探。 张良想也没有想,道:“人非圣贤,孰能无情?张良也是有情人,不是绝情之人,只是现在不是谈情感的时候,大丈夫当以志向为重!” 他这话真正说出了人生之不得已,在情感与志向上的艰难抉择,比如秦王以周冲看来,就是一个情感特别丰富的人,却为了统一大业,把自己的情感深深地隐藏,不露一点痕迹,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以为他无情、绝情。 “子房既视我为友,周冲斗胆请问子房志在何方?秦国,赵国,齐国,燕国,魏国,还是楚国?”周冲的话慢慢接近正题。 张良看着周冲,笑道:“你别拐弯抹角了,你是在探我的口风。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当今天下最强者是秦国,七国最贤明的君主是秦王,秦王之才比起他的先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他的经营之下,秦必将一统天下。” 毕竟是智者,虽是处在敌对立场,对秦王的评价还是很中肯,并没有谩骂,周冲不得不赞佩他的胸襟,点头赞道:“子房既知秦之帝业必成,何不负力西向,归之于秦。若是子房有此之心,周冲不才,愿为子房荐于王上之前。以子房之才,王上必是大加重用,不日之间,子房大名显于世,功业载于史书,后人钦仰,此大丈夫之事也,子房三思。” 张良想也没有想,道:“尉缭,韩非,此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周大人荐于秦王之前,周大人荐贤举能之德,张房钦佩,可我是韩人,绝不为秦国出力!” 果如周冲所料,张良还拘泥于韩国一国的理念之中,他还没有认识到秦国统一天下的重要意义,周冲提醒他说:“子房不忘故国,诚忠厚之人也。借用子房的话来说,大丈夫行事,不为情感所左右,当以志向为重,子房自问就真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人驰骋天下,建功立业,而自己空负非常之才,却作壁上观?” 大凡才情过人的人都有施展一身所学的心思,就是我们现在说的不甘寂寞,象张良这样的人也是这样,闻言默然不语。 周冲接着道:“子房知道,三王五帝虽称圣贤,其成就的功业也不过是中原这么大一点地方,而秦王要成就的帝业却是百倍于三王五帝,疆域之广东到大海之滨,西到极西之地,南到岭南,北到大漠,这可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大事,可以说前无古人之壮举,子房此时不建功立业,还待何时?” 张良接过话头,道:“张良不怀疑秦王的功业,但秦法苛暴,太猛,缺少仁德之教,得天下易,失天下也易,秦之天下恐难长久。” 周冲笑了,道:“去秦法之苛暴,不正是大丈夫之事吗?子房既认识到,何不与周冲携手西向,归之于咸阳,成就万世之基业。” 张良颇为不屑地道:“张良仁义之人,不愿与虎狼之秦为伍。” 周冲马上反问,道:“以你这么说,秦人皆是虎狼,你不愿与之为伍,可我是大秦的臣子,你不也与我畅谈甚欢吗?” “你不一样。”张良想也没有想,道:“观你所行,虽有机诈诡变之事,那是事所逼也,不得不为,总体说来你是一个心怀仁慈的好人!所以,我张良才破例与你相交。” 能得张良如此评语,周冲是三生有幸了,笑道:“谢子房美言。周冲请问子房,文王定天下是以德还是以力?” 张良脱口道:“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臣伏于殷,是有德者,其定天下是以德,非为力也。” 周冲不同意他的看法,道:“子房此言差矣!文王之定天下,是以力也,非为德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臣伏于殷,非不想反商,而是力不能及,不得不如此,臣是为了不臣。子房知道,成汤伐桀不是试探过,直到夏桀不能调动军队,才举起义旗,终至成功。文王当时,也是循此例,纣王虽无道,还没有到众叛亲离的程度,文王大智之人,不得不隐忍。后世之人只赞文王之德,却不言文王之谋,诚可叹也!子房明智之士,何以与迂腐之人一般,只言德,不言谋?” 张良是天生的谋略家,对谋略自比一般人理解得更深,闻言愕然,道:“周大人高明,周大人之言让张良有茅塞顿开之感。” 周冲接着往下说,道:“请问子房,当今天下,定之于德,还是定之于力?”在当时,关于统一天下的办法存在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应该定之以德,另一种认为应该定之于力。认为以德定天下者,多是儒生,要求先修好圣德,则天下自归。 张良可不是迂腐之人,道:“德说到底,也就是民心,天下不一,各国有各国的民心,各国之民各向其主,修德定天下不过是说得好听的美言而已,太虚。定天下,必是以力!秦之力最强,秦君最贤明,定天下者,必是秦国!” 周冲抓住时机,马上问道:“子房既认同秦王之行,为何还拘执在韩国一国之间,不与天下同归?”这才是周冲的用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费了这么多的心力,要说的就是这句话,很是期待地看着张良。 第四章 寻访张良(七) 张良默然良久,才道:“我是韩人,世受韩恩五世,韩之待我张氏恩重如山,而我张氏却没有令韩国强大,反而日渐衰弱,终致于灭亡,是我张氏负韩,而不是韩负我张氏。张良何惜区区一身,必为韩报仇,张良的血必为存韩而流!” 象他这样才智非凡的人,要是到咸阳,向秦王效力,必然会受到重用,更不用说周冲这个秦王眼里的红人愿意力挺他,这可是一条千年难得遇到的捷径,不知道有多少英雄羡煞。可是,他在志向与情感之间进行抉择时,还是背弃了刚刚说过以志向为重的话,选择了情感。 周冲很是惋惜,剖析道:“子房此言差也,不是张氏负韩,是韩自负于韩,非张氏之过,非子房之错。” 这话有点玄,张良尽管是反应机敏之人,也是不明白周冲的意思,问道:“周大人,此话怎讲?” 周冲笑道:“百里奚仕于虞,而虞亡;仕于秦,而秦霸,请问子房是百里奚负于虞,还是虞负于百里奚?国之亡,非臣之过,君之错,韩国并非没有能人,而是人才济济,韩非、子房之才都不世出,韩王若是用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韩国都不会亡。韩非的帝王之术,王上赞不绝口,感叹能与韩非一游,死而无憾,可韩王却视为不值一文,韩非为英雄无用武之地所苦,当日到了咸阳,闻知此事,痛哭不已。英雄之痛,痛莫大于此也!” 张良长叹一声,道:“周大人的好意,张良心领。可这不一样,百里奚仕于虞而虞亡,是虞负百里奚,而不是百里奚负虞。百里奚之才,国士无双,当以国士之礼待之,虞君却以普通人待之,错在虞君,不在百里奚。而我张氏仕于韩,代代卿相,位极人臣,却没有令韩国强大,强大的是我张氏,良田、房产不计其数,僮仆数百之众,是我张氏负韩,非韩负我张氏。周大人当知豫让之言,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当以国士之礼报之,为此豫让不惜毁身刺襄子。韩君待我张氏是五世国士之恩,我张良只好以国士之礼报韩君了。” 周冲满以为自己的话会打动张良,没想到张良如此能言善变,搬出豫让之言,一时为之结舌,想了想道:“豫让壮举,周冲也是心仪,可是豫让怎能与子房相比。豫让不过是一力士,顶多格杀数人,而子房有经天纬地之能,才堪安邦定国,子房何故弃明智而效豫让武夫之行?” 豫让之行虽让后人感叹,但和张良比起来,就差得远了,两人不是一个级别,根本就不能比,张良再次默然。 话说到这种程度,再说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周冲直截了当地问道:“子房意已决?” 张良没有说话,默默点头。 周冲长叹一声,道:“人各有志,子房心意已决,周冲就不再多言了。周冲以为,韩已灭,子房若要为韩复仇,必要借助于他国之力,现在的形势莫过于借楚国之力了。楚国两派相争,血流成河,以子房之才,若是效力于一方,则楚很快就重新安定下来,合楚国之力与秦相抗,或可复韩,子房则是另一个伍员。” 张良凄然一笑,道:“楚国虽大,却无明君,纵然张良使楚国安定下来,却无阖闾这样的君主,复韩必是不可能。” “赵国怎么样?”周冲分析道:“你是明智之士,肯定知道秦王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赵国虽不如秦,但赵国之民骠悍善战,秦之劲敌。若子房用于赵,与李牧将军珠联璧合,将相和之事未必不能重现,以赵之劲兵,子房李牧之才,必可与秦相抗。” 张良要复韩,不去楚,必去赵,除此二国已经没有可为处,周冲已经掏心窝子了。张良很是感激,道:“周大人能为张良虑及于此,张良感激不已,千言万语难以表达。赵国劲兵强弓,虽不弱于秦国,但是赵君无能之人,根本就不是秦王的对手,赵国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会灭亡。百里奚轻身出仕,名节受污,堪为张良之戒,张良自此逝也,浪迹天涯,择机复仇便是。” 万未想到,历史重来,张良依然走上了原来的道路,周冲心里升起一种失败之感。张良接着道:“临别之际,张良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冲道:“子房有话,尽管说,只要周冲能做到,一定做到。” 张良接着道:“秦欲并天下,第一个要灭掉的是韩国,第二个要灭掉的是赵国。灭了此二国,则秦军进入中原的道路方才敞开,便于北伐燕,东征齐魏,南破楚国。现在,韩国已灭,秦王必是要准备灭赵了,赵国自赵武灵王之后未有雄主,国势日弱,长平一战,精锐损失殆尽,但武灵王的遗教胡服骑射仍在,赵人喜战,兵利弓劲,名将李牧善战,此一战秦国非出尽精锐不可。 “周大人得秦王信任,委以韩地重任,周大人当抓紧时间积粮贮兵,为破赵做好准备。” 积粮贮兵四字很好地说明了周冲治理韩地的目的,不是智者,没经过深思熟虑是不可能说出来。 周冲闻言大喜过望,周冲高兴的不是张良出的主意,这主意早在咸阳时就定下来了,算不得高明,只能算英雄所见皆同。让周冲高兴的是张良出主意的心思,这说明张良一是把周冲当成真正的朋友,二是他之所以不愿为秦而为韩,只是出于情感上放不下,而不是理智,只要假以时日,到处走走散散心,这种情感淡化,为秦出力未尝不是不可能之事,到那时,与张良同殿为臣,又是挚友,诚人生之乐事也,周冲哪会不高兴。 “谢子房提醒!”周冲兴奋得合不拢嘴,道:“临别之际,周冲别无长物,只有一卷书送与子房,还请子房笑纳。”从怀里取出书,递上。 张良接过,看了一眼,惊道:“《太公兵法》!如此贵重的东西,张良不敢受。” 《太公兵法》从文风上判断,应该是出于战国时期,并不是姜子牙所作,是后人伪托姜子牙写的。在当时,其流传虽不广,并不是只有圮上老人那一部,在秦王宫里就有,周冲临出咸阳之际考虑到此书对张良的重要性,特地向秦王讨要了一本。在劝说张良失败之后,周冲决定把此书送给张良,说不定真能让张良改变思想,认同统一,最终归之于秦也未可知。 周冲笑道:“子房,你又落了下乘。朋友相交,不在乎贵重不贵重,只在于值不值。” 张良大笑道:“说得好!是我张良落了下乘。周大人,张良有一事相托。”周冲打断他说下去,道:“子房放心去吧,令弟后事我会帮你料理。” “谢周兄!”张良欢然道:“周兄,后会有期!”飘然而去。 第五章 新政(上) “来到邯郸学人走,高抬脚,轻摆手,一直学到九十九,还是不会邯郸走!”甘罗唱着童谣,一蹦一跳,眼睛瞄着想要拦住他的赵高,把手里的小木棍有意无意地晃晃。 赵高本想拦住甘罗,可是一想起因他而挨的板子,心里又一阵后怕,要是不拦的话,秦王正和尉缭他们商量大事,要是甘罗闯进去,惹得秦王火起,打他一顿板子事小,砍了他的脑袋那可是大事。权衡一下,赵高闪到甘罗前面,道:“甘大人,请留步。” 甘罗眨巴着眼睛,道:“赵高,你让开,我要去见王上。” “甘大人有所不知,王上正和缭子先生商议大事,未得王上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赵高搬出秦王压甘罗。 要是别人,这招肯定有用,不过对于甘罗,一点效用也没有,甘罗翻着眼睛,右手冲赵高一招,神秘兮兮地道:“赵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时候要见王上?” 这问题赵高哪里知道,问道:“甘大人若有要事要见王上,请稍待片刻,容我给你禀报。” 赵高不上当,甘罗眼睛一眨巴,又有了主意,道:“赵大人,太后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把耳朵凑过来,凑过来,我给你说。” 甘罗很得太后的喜爱,要带话给赵高也不是不可能,赵高胆颤心惊地把耳朵凑过来,突然右耳一疼,已经落入甘罗的小手中,甘罗使劲一拧,赵高嘴一张就要叫出声,可惜的是给甘罗左手捂住。甘罗在赵高的耳边啊了一声,放开赵高,大步进屋,只余赵高在外面发愣。 赵高算得上是个伶俐人,可他遇到甘罗总是缚手缚脚,少不了吃点小亏。以赵高的心胸,虽不会立时报复甘罗,也会记恨在心,可是他完全没有报复甘罗的想法,因为他觉得甘罗的确是可爱,给甘罗捉弄就象是一场玩耍,很有乐趣。 屋里有秦王,尉缭,李斯,王敖这些顾命重臣,正在商量大事,甘罗一进来,立时停住,看着甘罗。秦王问道:“甘罗,你不在太后那里学童谣,到这里来做什么?”未得秦王传唤闯进来是大罪,秦王全无问罪之意,那是因为他从心里喜欢甘罗。 甘罗一蹦一跳地来到秦王身边,道:“王上,太后说了我今天的童谣学得差不多了,不用学了。” 太后自从回到咸阳后,身体越来越差,终日无乐事,愁眉难展。一个宫女无意之中给她说起甘罗小小年纪出使赵国,不费一兵一卒取回河间五城之事,太后很是好奇,给秦王说要见见这个神童,秦王命甘罗去太后那里。 哪里知道,太后一见甘罗就喜欢得不得了,终日留甘罗在身边说笑话,讲故事,原本十天也不见得能有一丝笑意的太后,现在是天天笑得合不拢嘴。秦王是个孝子,下旨要甘罗陪伴在太后身边,太后待甘罗如同亲生儿子。 “那你自个找地方玩去。”秦王下令。 甘罗人虽小,机灵却远胜别人,按理他会马上走开,哪里想得到,他根本就没有走开的打算,道:“王上,没地方好玩。我想听听你们议周先生的政事,王上,可以吗?” 秦王惊奇地看着甘罗,问道:“周先生上书,知道的人很少,寡人并没有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甘罗小脑袋瓜一偏,道:“这还不简单,缭子先生他们都在,必然是议论大事。而现在最大的事务,莫过于韩地之事了,韩地之事是周先生治理,算时间,周先生的奏章也该到了,你们自然是讨论周先生的举措了。” “人小鬼大!”秦王点着甘罗的鼻子笑言:“没看出,你这小鬼头,还有如此玲珑心思。” 甘罗仰头看着秦王道:“王上,你嫌人家太小,就不告诉人家。没准,人家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行行行,你先玩吧,有事寡人请教你。”秦王在甘罗的小脸蛋上轻拍,道:“赵高,给小鬼头拿点吃的来。多拿点,别饿坏了寡人的小才子。”说到后面,已是在开玩笑了。 赵高应一声,自去拿吃的。甘罗道:“王上,那我唱童谣了。”也不等秦王说话,蹦到一边去轻哼童谣。 秦王一脸的笑意,道:“周先生提到在韩地设立郡县一事,寡人看可行,这条不必议了。周先生还说要修一条路,西接函谷关,经过新郑,东连赵境,这也可行。寡人欲取天下,先必取韩,现在韩已亡,下一个该是赵国了。赵国武灵王遗教之国,虽有长平之败,其实力仍强,要灭赵,我大秦必须是精锐尽出方能成功。百万大军席卷东向,这后勤辎重太多,没有一条可堪使用的大道难以满足军队的需要,这是深谋远虑之举措。” “周大人谋事,谋得很深很远,臣佩服。”李斯不得不叹服。 他的话正是尉缭他们要说的,点头称赞。 秦王话锋一转,道:“不过,周先生提到的修路办法太也不可思议了,不用派徭役,要从民间募钱,用民间之力来修这条路,寡人以为不妥。” 李斯顺着秦王的话往下说,道:“周大人这是以四宝斋为楷模提出这一策议,四宝斋有利可图之事,商人自然愿意出钱,可这修路哪里有钱可赚,商人们不会掏钱修这条路。” 他不是拍马屁,周冲的建议太大胆,太新奇,要他们接受还真难,连以欣赏新事物著称的秦王都有些吃不准,可见其难度。 尉缭思索了一下,道:“要是周先生的策议能用的话,不用大秦出一分钱,不用出一分力,却有一条上等路可用,这是好事。可是,恐难以实现。” 尉缭都不支持,秦王也就没有顾虑了,道:“那这一策议就不用,还是发民夫修建的好。” 他的话音一落,正在唱儿歌的甘罗蹦过来,道:“王上,不对,你错了。” 敢于当面指责秦王过错,还如此直接的人除了甘罗,没有第二个人。即使周冲很得秦王赏识,能够接受他的建议,那也是周冲的话说得很有技巧。 “哦,哪里错了?”秦王很是好奇地问道。 甘罗歪着小脑袋道:“王上,周先生这一策议有百利而无一害,王上要是错失这一策议,必将给百姓增加无穷的负担。” 秦王一下站起来,盯着甘罗,颇有些急切地道:“此话怎讲?快快说与寡人听。” 第五章 新政(中) 甘罗不答所问,小手向秦王一伸,道:“王上,给我一个钱,一个铜钱。” 一向精明的秦王给甘罗的举动弄糊涂了,愕然问道:“你要铜钱做什么?你要买好玩的玩具,一个铜钱可不够。” 不要说秦王糊涂,在座之人哪一个不糊涂,就是难得糊涂的尉缭都有些迷糊了,好奇地看着甘罗。 甘罗小嘴一噘,嗔道:“王上,你老把人家当童子,就不能当大人看嘛。人家向你要一个铜钱,是为了给你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你错在哪里了。” 这话太让人惊奇了,连一向持重的尉缭都惊奇得哦了一声。 秦王笑道:“好啊,你打比方,打什么样的比方?”在身上一摸,有点不好意思,道:“寡人身上没钱,用其他的代替,行不?”秦王英明果决,杀伐决断一念之间就有结果,如此与人打商量,还是生平第一遭。 “就要钱,才最形象,最直接,因为我是在谈利!”甘罗不同意秦王的提议。 秦王正要叫赵高拿铜钱,李斯从怀里取出铜钱,递在甘罗的小手中,甘罗从秦王的桌上拿起文房四宝,把笔交给秦王,把纸递给李斯,把墨放在王敖手里,最后把砚台放在尉缭手里。他们都不知道甘罗捣什么鬼,见了甘罗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好拒绝,只好拿着。 甘罗歪着脖子看着四人,道:“你们拿得倒是蛮稳,就是不象做买卖的人。” 李斯轻斥道:“甘罗,不得胡说。王上是大秦的君上,怎么会是做买卖的。” 甘罗冲李斯扮个鬼脸,吐吐小舌头,才道:“王上,假设你们都是做买卖的,王上是卖笔的……”李斯忙打断甘罗,道:“甘罗,你胆子太大了。”秦王摇手道:“让他说下去。” 甘罗接着道:“李大人是卖纸的,王大人是卖墨的,缭子先生是卖石君的。为了方便,假设都卖一个铜钱。我,是来买笔的。王上,我给你钱,你给我笔。”把铜钱给了秦王,把笔拿过来。 “王上有了钱,就要买东西,假设买纸吧。”甘罗指着李斯,道:“王上,你向李大人买纸啊,别愣着了。” 秦王虽是不明白甘罗的用意,还是依言道:“李掌柜的,可有纸卖?” 李斯卟嗵一下跪下,道:“王上,你可是折煞臣了。” 秦王脸一肃,道:“你现在是李掌柜,有没有纸卖?” “有有有。”李斯手忙脚乱地把纸递给秦王,钱也不要了。 秦王接过纸,道:“李掌柜,你的钱。” 李斯忙道:“王上,你这是折煞臣,臣哪敢要你的钱。” “你不要,寡人不是成了欺行霸市的奸商了。拿着。”秦王不由分说,把铜钱塞在李斯手里。 “李大人,你愣着干啥呢,向王大人买墨去。”甘罗催促起来:“别磨磨蹭蹭的,不就一个比方嘛,吓得快没魂了。” 李斯应一声,从王敖那里买回墨。甘罗再要王敖向尉缭买砚,最后甘罗问秦王道:“请问王上,现在有几个铜钱?”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对于精明的秦王来说,不会有问题,然而正是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把秦王给弄糊涂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想了一下,道:“李斯,你精于计算,你认为是几个铜钱?” 李斯根本就不想回答这种小儿闹的乐事,可是给秦王逼着,又不能不答,道:“回王上,应该是一个铜钱,不不不,应该是四个铜钱。不不不,应该是……王上,臣愚昧,不知道该算是一个铜钱,还是该算四个铜钱。” 说是一个铜钱,根本不可能买下文房四宝,要说四个铜钱,尉缭手里只有一个铜钱,李斯尽管精于计算,也给弄糊涂了。 “这问题看似简单,有大道理,其实很难让人说出是多少钱。”秦王点头,很是理解李斯的糊涂,道:“王先生对利钱之事别有心思,王先生以为是几个铜钱?” 王敖并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下,道:“王上,要是光说看得见的钱,应该只有一个铜钱,要是算上看不见的钱,应该是很多钱。” “缭子先生以为是几个铜钱?”三个人都糊涂了,秦王对尉缭寄予厚望。 然而,尉缭也有些弄不明白,道:“看得见的只有一个铜钱,可一个铜钱不可能买全文房四宝,至少是四个铜钱。” 秦王,尉缭,李斯,王敖哪一个不是聪明绝顶的人,没想到居然给小儿之事弄糊涂了,秦王告诫李斯道:“李斯,不要以为小儿之事就没用,小儿之事也有大道理!” 李斯连声请罪。 “甘罗,你说,究竟是多少钱?”秦王问道。 甘罗眨巴着眼睛道:“王上,我也不知道是多少钱,我只知道是很多钱。王上,周先生给王上的策议,不仅仅是修一条路的问题,而是给王上献上了一条钱生钱的奇妙之策。” “钱生钱?”秦王眼里放光,问道:“这话怎么说?” 甘罗挺挺小胸脯,道:“王上,你也看到了,就这么一个铜钱就可以买全文房四宝。我的比方太简单了,要是不是买文房四宝,而是真正的市井之中进行买卖,是不是就会有吃的、穿的、用的,日常生活必须的各种物品都在其中。只要有一个人用一个铜钱买了一样物品,后面人再买东西,一直买卖下去,这买卖就会越来越多,钱也就越来越多,这不是钱生钱,还能是什么?” 他的话已经接触到经济学上的一个放大系数,即投入一笔钱,通过一系列的交易,这一笔钱产生的效应会越来越多,比如投入十亿,最终后产出几十亿甚至上百亿,亦或更多的价值,前些年提到的通过内需拉动中国经济的发展,国家投入大量资金刺激经济增长,其原理正是基于此。 甘罗的话已经是朴素的经济学思想,只不过受限于时代,他不可能象现代的经济学家一样提出一系列的理论,进行全方位的阐述。尽管如此,他能意识到这点,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可以说是天才了。 周冲得知这事之后,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一向文明的周冲兴奋得说起了脏话:“他娘的,要不是该死的神仙把甘罗召回天宫,说不定经济学在秦朝就出现了,亚当#8226;斯密就不可能创下经济学这门课。该死的神仙,把甘罗召回天宫,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这是犯罪,神仙犯的罪!” 第五章 新政(下) 不要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能够理解这一原理的人也不是很多,经济学家们自然是能了若指掌。时间相差了两千多年,尽管秦王聪明绝顶,也不可能在一念之间就能想明白,秦王站起身来,眉头拧在一起,不住地踱来踱去。 尉缭他们也是沉思,屋里除了秦王的脚步声,没有其他的声响。 突然,秦王猛地停住道:“这办法很好,要是有效的话,可以推而广之,能够解决很多事情。只是,要商人们出钱来修,商人要怎样才能掏钱出来呢?商人喜奸利事,为了蝇头小利,不惜犯法,抛家舍命,要他们出钱,太难!” 他说出了商人的本性,这也是商人在古代排在士农工商最末的一个原因。 李斯也点头称是,道:“王上所言极是,商人们有利则聚,无利则散,要放手让他们去修,还真不能让人放心。” 甘罗纠正道:“错了,错了,这不是商,是工。商是把一地的货汇运到另一地去图谋厚利,修路是工,不是商。” 工与商在此时弄明白,对秦王的决策很有影响,果然,秦王点头道:“对,是工,不是商,要不是甘罗提醒,寡人还想不到。既然不是商,那就好办,你们说,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掏出钱来?” 甘罗歪着脖子道:“王上,周先生提出这一策议,应该是有办法奏上吧,王上怎么不说?” 秦王点头道:“周先生是有办法奏上来,就是太太过匪夷所思了。周先生提议这条路让民间筹集钱去修,路修好了就让这些出钱的人收钱,过路的商人要交钱才能通过,不交不能通过,这不成了保护费,成了山大王。寡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怎么能便宜他们,要收钱也是大秦朝廷来收。” 尉缭他们赞秦王之言有理。 周冲这一提议是现代社会采用的法子,比如某某公路,商家拍下来,修好了路,收取一定的费用,这是很合理的事情,可在秦代,要实行起来就很有困难,关键是要秦王他们这些时代精英一下子认同,还有困难。 正是从这点考虑,周冲写的不是奏章,是技术性的文书,已经很详尽完备了,到了可操作性层面了。没想到,时代差距太大,精明的秦王还是难以理解,加上周冲没在咸阳,不能给秦王当面解释,才有这种结果。 还好,甘罗的看法与他们不同,道:“王上何故明于一世,而昧于一时,周先生这一策议是一妙策,王上怎能不采用?” “那你说说看,妙在哪里?”秦王很是好奇地道。 甘罗解释道:“王上请想,要是不让他们受益,有利可图,这些人会掏钱出来修路吗?” “无利不起早,无利可图之事,没人去做!”秦王想也没有想地回答。 甘罗小手互击一下,道:“这就对了!要给他们适度的利益,他们才会掏钱来修。要是民间不出钱,只有王上下旨发动民夫去修了,民夫这一来一去,往来于道路上的时间就很长,差不多一个月吧。这些民夫出发到回家,要花费几个月时光,他们的吃穿用住都是问题,这是一大笔钱,即使朝廷发给一定的费用,在王上大业未成之前,钱财主要用来征战,能有多少钱呢?说到底,这些费用都得民夫自己承担,对于民夫来说,这可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说不定会卖儿卖女呢。田地无人耕种,庄稼无收,这可是危害我大秦的根本啊。” 秦王嘴巴张得老大,惊奇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尉缭一个劲地点头道:“壮哉,斯言!” 甘罗接着道:“改用民间去修,这问题就解决了。王上请想,天下即将一统,这货汇的流通量很大,这利很丰厚,只要王上旨意一下,那些有钱人还不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当然,老百姓行走其上,做日常之事,不得收钱,只收那些图谋厚利商人们的钱,既不损民,又能增加收入,王上何乐而不为呢?” 李斯有点迷糊,问道:“请问甘大人,怎么能增加朝廷的收入?”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甘罗侃侃而谈,道:“他们收了钱,朝廷能不抽税吗?朝廷的钱不就多起来了?” 秦王轻拍甘罗的脸道:“甘罗,寡人向你道歉了,你不是童子,你是大人,比我们这些大人还想得周全,寡人一直把你当童子看待,是对不起你了。” 甘罗的小胸脯挺挺,道:“哈,我终于长大了!” 他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从才情上来说,他不仅是大人,比大人还更有才情,可是他的身体、他的心态仍是童子,如此表现逗得秦王大笑,道:“甘罗,寡人还有一个增加朝廷收入的办法,你猜猜看看,是什么办法?” 甘罗歪着脖子想了一下,道:“王上,你别卖关子了,好不?” 秦王在甘罗的鼻子轻捏一下,道:“征战年代,徭役很多,百姓不堪其苦,寡人是想把这些徭役全部换算成钱粮,不愿意服徭役的百姓可以交一定的钱和粮给朝廷。朝廷就可以出钱,雇人来做事,这是一举两得之便。你说怎么样,甘罗?” “要是能让百姓在徭役和钱粮之间根据情形自己选择一种,不是更好吗?”甘罗嚷道。 秦王笑道:“那是当然。周先生这一法子的确是妙,由此推而广之,很多徭役都可以换成钱粮,一地的百姓不用折腾到另一地去服徭役,这就节省了时间,可以安安心心地耕种,不用多少时间,我大秦将会更加富饶。” 尉缭提醒道:“王上,还得做好监管!” “那是,这事就有劳缭子先生了。”秦王赞同,道:“这是周先生的奏章,其他没什么问题,缭子先生就依周先生的奏章拟出一个具体的实行办法上来,寡人好批复周先生。李斯,王敖,还有王绾都参与。哦,对了,还有有韩非,也叫他参与,这是关系韩人的事,他不会不理吧。” 秦朝之所以那么快就灭亡了,秦始皇使用民力不当,弄得怨声载道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周冲此举已经在秦始皇最苛暴的政策中打入了一个楔子,即使秦始皇要修长城,也用不着再从全国各地去征调民夫了,只需要把这一工程承包给商人们,做好监管,在不扰民的情况下修起长城未必就不可能。 第六章 治理韩地(一) “王翦见过周大人!”王翦洪亮的声音响起,向周冲施礼道:“多日不见,周大人为国立下大功,王翦这里向周大人贺喜了。” 他这人军事才干杰出,为人正直无私,用周冲的话来说是一个值得为友的人,乍见他很是高兴,道:“谢王将军。为国立功,周冲所愿,无奈周冲才疏学浅,哪及王将军大功。” 沈青抱拳施礼道:“周大人可好?多时不见,周大人的本领见长啊,别的不说,就说这自谦的本事,我沈青可是比不了哦。”他这人喜欢奇巧之事,周冲的奇思妙想很多,多得让他难以想象,用他的眼光来看件件都是匪夷所思,把周冲引为知己,言谈之中满是玩笑。 周冲一边回礼,一边指着沈青,道:“好你个沈大人,大老远从咸阳跑来,就拍我马屁。” 沈青妙言趣解道:“周大人有所不知,我沈青是想拍你马屁,可你不是马呀!” 一齐大笑,内史腾上前向王翦施礼,道:“内史腾见过王将军。多时不见,王将军的身板比起以前可是大为硬朗,这可羡煞内史腾了。王将军,可否把你的养身秘诀教教内史腾?” 王翦回礼道:“将军言重了。我又不是神仙方士,哪有养身秘诀,王翦是个喜动不喜静的人,没事就多动动。”拍拍大腿,道:“就这样了!” “王将军,你可是秘技自珍了!”内史腾笑言,道:“都说王将军无私,我看呐,有点悬。” 周冲凑趣,道:“人家那是秘技,当然是要自珍了嘛!” 王翦在周冲肩头轻拍一下,道:“好你个周大人!” 周冲笑道:“王将军,沈大人,里面请。”四人相偕进了屋。 才一坐定,王翦直入正题,道:“周大人,王翦奉王上之命前来新郑,听候周大人调遣,周大人但有吩咐,王翦无不尽力。” 王翦是秦王手下最有才干的将领,对周冲来说他对王翦这个人很是钦佩,要是王翦成为自己的上司,周冲肯定是非常高兴,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王翦的上司,周冲乍听此言,头脑里面乱哄哄的,道:“王将军言重了,调遣不敢,周冲若有不到之处,还请王将军多加指点。” 周冲很清楚秦王派王翦前来新郑的用意,那是为攻赵做准备。不要以为秦强而赵弱,就认为赵国不堪一击,那样认为是大错而特错了。虽然赵国不及秦国强大,但是赵国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视,正是因为赵国整整阻挡了秦国东进数十年。 长平之战后,秦昭襄王想灭了赵国,出动五十万军队攻打邯郸,历时两年,结果是大败而归,这一仗昭襄王引为平生之憾。 可以这样说:楚国是秦国统一道路上最大的障碍,那么赵国是秦国统一路上仅次于楚国的障碍。虽然赵国有数十年的败仗,但是秦国要灭掉赵国,一定要出尽全力。正是因为秦国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与天下诸侯为敌的程度,秦国的历代国君以破合纵为第一重任,张仪的连横、范睢的远交近攻之策、李斯提出的各个击破,都是针对于此。 正是基于这点考虑,周冲才建议秦王结楚,没想到给周冲推动,竟然变成乱楚,楚国无忧了,那么秦王统一道路上最大的拦路石就是赵国了。 赵国虽是屡败于秦,却始终屹立不倒,阻挡秦国的东进,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让赵国变得强大的赵武灵王,此人雄材大略,生性刚毅,明于决断。他认识到赵国积弱的现实,奋发图强,下令全国百姓都要穿胡人的衣服,象胡人一样骑马射箭,这就是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胡服骑射”。 这一国策不仅令赵国拓地千里,更重要的是把尚武的种子留下来了,赵国的百姓善长骑射,是以赵国能在长平大战中一举投放四十万最精锐的军队,而在长平大战后还能存在的重要原因。 单从单兵素质上来说,赵军的兵士绝对不比秦国差,差就差在赵王无能,这才是赵国节节败退的原因所在。 王翦忙逊道:“周大人言重了。王翦临出咸阳之时,王上一再吩咐王翦,要服从周大人的调度。王上还说周大人是一个识大局的人,末将只要协助周大人就行了。” 秦王之所以派王翦前来新郑,说到底秦王知道周冲是一个善于谋划,说到谋略,周冲不比别人差,可是要说到用兵方面,周冲就差远了。这原因非常简单,周冲没有军事生涯,更没有指挥大军作战的经验,要他为攻赵做好军事准备自然是有点不太放心。那么,为他安排一位得力的军事助手,问题就好办多了,这个助手自然是非最有军事才干的王翦莫属了。 这一手,既有防范周冲犯错的作用,同时也是对周冲的莫大信任,周冲很是感动,道:“王上如此信任周冲,周冲敢不尽力!” 王翦接着道:“周大人,王上要末将转告周大人,周大人所奏之事全部可行,周大人放手去做。” 周冲打算把韩地做成一个样板,为未来改制打下基础,奏章中不少东西是依据现代的经验,结合当时条件提出来的,说得好听点是新鲜新奇,说得难听点就是标新立异了,能不能得到秦王的赞同真的很难说。周冲相信以秦王的精明,应该会赞同,即使秦王腰斩了他的建议,周冲做好赶回咸阳说服秦王的准备。 秦王能够恩准其中一条两条,都是很了不起的事,秦王却全部同意了,无论怎样赞誉都不为过,周冲在心里大呼快哉,很是兴奋地道:“太好了!” 王翦很是理解周冲的心情,道:“周大人,王上还说了,连弩之事就拜托周大人了。” 沈青接下去,道:“这也是沈青带领能工巧匠前来新郑的原因,王上说了所有的能工巧匠听凭周大人调度,连弩是越多越好了。” 王翦问道:“欲破赵,必先破赵之骑兵,王翦斗胆问一句:周大人,制做连弩可是为了对付赵国的骑兵? 第六章 治理韩地(二) 王翦不愧是名将之才,一语中的,道破周冲的用意。周冲决心制造连弩,正是为了对付赵国的骑兵,道:“王将军高见!” 都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秦强而赵弱,也就是从整体实力而言,要是就兵种而言,特别是骑兵,秦国并不占优势,也许还不如赵国骑兵。 要是问朋友们战国七雄中最早大规模组建、运用骑兵,并且取得丰硕成果的国家,我估计很多朋友要选择秦国,因为秦国之强大远非六国所能比,不选秦国还能选谁?事实上并不是秦国,应该是赵国,而让赵国大规模组建运用骑兵的人就是著名的赵武灵王。 可以这样说,正是赵武灵王的雄才一手推动了中国历史上骑兵的大发展。 骑兵在春秋之际就出现,但那时一直以车战为主,骑兵占到的比例很小,经过赵武灵王的推动,骑兵才有了大发展。西汉算得上中国历史上骑兵的黄金时代,原因朋友们都知道是汉武大帝为了击破匈奴,大量组建骑兵。 事实上,汉武大帝击破匈奴,骑兵所起的作用是独一无二的。卫青率领他的骑兵军团实施大迂回,让匈奴摸不着头脑,神奇地出现在河套地区,给河套地区的匈奴守军以突然打击,一举击破匈奴守军,收回河套平原。霍去病打通河西走廊,两次投入的总兵力三万左右,当然全是精锐骑兵,打垮匈奴在这里的二十四万军队,击破数十个部落,一直打到新疆去了。 “漠北决战”应该是中国历史上骑兵的巅峰之作,卫青和霍去病各率五万精锐骑兵,在步兵的支援之下,横绝大漠,神奇地出现在匈奴腹心之地,好象两把利刃插在匈奴的胸膛上,“单于夜遁逃”和“封狼居胥山”的不朽传奇也就谱写出来了,让后人惊叹不已。 赵武灵王在推行他的国策“胡服骑射”时,就下令赵国大量组建骑兵,从而赵国率先从以车战为主进入到以骑兵为主的战争模式。其余六国,包括秦国在内,还以车战为主时,武灵王的骑兵纵横在北方,击破胡人,拓地千里。 从武灵王开始,骑兵一直是赵军的王牌,从规模、运用经验来说,秦国骑兵都要逊色,因而骑兵就成了赵国的尖刀,要想灭赵,必须击破赵国的骑兵,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 当然,有人肯定会认为,只要李牧不掌兵权就好办了,事实上不论谁执掌赵国的兵权,都是难免一战,李牧统率赵军,击破赵军的困难会大很多,庸将掌兵权,难度小很多,并不是说不用打一仗。 周冲知道,密集的火力是骑兵的克星,会让骑兵付出高昂的代价,决心制造诸葛弩。诸葛弩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半自动化武器,可惜的是三国之后就失传了,很难知道他的制造方法。明朝的《武备志》里有详细的记载,还附有图片。 周冲知道诸葛弩的制造方法,并不是从《武备志》中知道的,他到过武侯祠,见到一把复原的诸葛弩,这把诸葛弩是一个军事爱造者经过一系列研究制成,被武侯祠收藏。 诸葛弩在中国历史上大名久享,然而考古工作并不没有发现,成了一个神话,周冲见到这把诸葛弩很是好奇,下了一番功夫,没想到竟然派上大用场。 沈青很是心急,道:“周大人,可制造出来?能否让沈某见识一番?”他这人喜好新奇之物,把周冲呈给秦王的连弩图看了又看,早就心痒痒了,一有机会自然是急着见识了。 王翦也如沈青一般表现,道:“周大人,你可不能秘技自珍啊!” 内史腾帮周冲开脱,道:“你们两位可别冤枉好人啊,特别是你王将军,当心周大人不调拨连弩给你,让你眼馋。” 王翦马上服软,道:“行行行,我不说了。周大人,你可不能小心眼,不能厚此薄彼,不能把便宜都让内史将军占了。” 内史腾笑着在王翦肩上轻拍一下,道:“你个老王!” “造是造出来了,但是不多,所以我奏请王上派能工巧匠前来襄助,没想到沈大人亲自出马了。”周冲本意是要秦王派工匠就是了,没想到秦王大手大脚,居然把沈青派来了。这也可以看出秦王是如何地重视。 王翦一下站起来,道:“那还坐着整啥,去看看。” 周冲笑道:“遂了你王将军的心愿吧。”带着他们来到校场。内史腾早就命令兵士把诸葛弩拿来,十几把摆放得整整齐齐。 诸葛弩的构造非常简单,就一个中空的木匣子,一个弩臂,一根弦,一个把手,至于看不见的击发装置,可以在现代枪械上找到影子。没想到给周冲吹得神乎其神的连弩,就这么简单,王翦和沈青一时难以接受,愣愣地盯着,连说话都忘了。 “不信是吧,看你信不信。”内史腾嘿嘿一笑,拿起一把连弩,打开上面的盖子,装满箭,对着箭靶不停地摇动把手,尖锐的破空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利箭飞出,射中一百二十米外的箭靶。 历史上的诸葛弩只能装十枝箭,周冲把匣子加高,装十五枝箭,威力就大了许多。据记载,诸葛弩以铁为矢,经过求证,并不是用铁箭杆,是用铁箭簇,箭杆还是用竹或木,减轻自身重量,射程为一百二十米左右。 “巧夺天工!”沈青跳起来大叫。 “神兵利器!”王翦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道:“有一个问题,连弩一匣射完,就要重新装填,要是赵国骑兵乘机攻上来,问题就大了。” 周冲笑着问道:“王将军以为如何处置为宜?”不是周冲不知道解决之道,而是故意考考这位名将。 王翦微一凝思,笑道:“轮番迭射就是了!可以分为三排或是更多,一排射击,一排准备,一排重新装填。” 名将就是名将,一语说出关键。当火枪出现时,其速射能力很差,不就是这么解决的吗?周冲在心里对王翦的独特眼光赞不绝口。 王翦击掌赞道:“有了周公弩,赵国的骑兵何愁不破!赵国何愁不灭!” “对呀!”沈青和内只腾齐声附和。 “不是周公弩,是诸葛弩!”周冲在心里大叫。 第六章 治理韩地(三) “哟,邢掌柜的,好久不见,哪里发财?”一个微胖的中年商人对着一个精瘦的商人施礼,问好道:“邢掌柜,孙铭有礼了。” 邢掌柜忙还礼,道:“孙大掌柜,托你吉言,邢某还在老地方讨口饭吃。” 孙铭道:“邢掌柜,你也太谦了吧,谁不知道你邢掌柜经营着很多买卖,饭店、旅舍、车行、皮货、绸缎庄、药材往来,哪一桩离了你邢掌柜都不行。” 邢掌柜双手乱摇,道:“得得得,孙大掌柜的,我就那么一点买卖,只能赚一点吃喝的银子,给你这么一说,我就成了大富之人。” “你本来就是了嘛!”孙铭笑言,问道:“邢掌柜的,你今儿也是为修路一事而来?” 邢掌柜忙撇清道:“言重了,言重了,我哪里是想修路,是觉得新鲜,就过来看看,看看而已。” “我看你是想看看能不能接下来,修好了自个发大财去。”孙铭再次揭发。 邢掌柜不认,道:“没那回事,没那回事。过路的关卡历来都是官府设立,收钱也是官府收,哪有给我们这些商人修的道理,我是觉得新鲜,过来看看嘛,随便看看,倒没想着修。” 孙铭不再和邢掌柜斗嘴,点头道:“是啊,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我听着也是蛮新鲜的,一时好奇,就过来看看。我可比你邢掌柜诚实多了,要是真有这回事,我想着要接下点活,这可是聚宝盆啊,要是不接下来,你我就枉为商人了。” 邢掌柜点头道:“邢某是想接下来,可是这路要修好长,凭我的财力只能修很小一段,就是想接也接不了。” 孙铭挠挠头,道:“这的确是个问题,看看再说嘛。” “对,看看再说。”邢掌柜赞同。 秦王批准了周冲修路的建议,周冲马上就实施,先是张贴告示,把修路一事公布出来。商人不懂得治国之道,但是他们懂得赚钱之术,马上就嗅到其中的好处,秦国最强,咸阳是中国的中心,往来于咸阳的车马不知道有多少,要是自己控制着道路,收得的钱不知道有多少,比起做其他的生意利钱高得多,他们还有不跑来看看的道理。 屋子里的几百商人,哪一个不是本着这种心思前来的,正在交头接耳地议论不休。 秦有虎狼之名,商人们虽是为利钱驱使而来,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没想到的是,那些接待他们的兵士对他们特别有礼,没有一点蛮横之态,热水点心奉上,把他们服侍得周周到到。 “安静,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个大嗓门的虎贲卫士从里面出来,大声吼起来。 正在议论的商人们马上安静下来,看着这个虎贲卫士。虎贲卫士道:“有请周大人,王将军,内史将军,沈大人。” 他的话音一落,周冲带着王翦,内史腾和沈青大步而来。四人中除了沈青没有名气以外,其他三人都是大名鼎鼎,特别是周冲更是名满天下,商人屏住呼吸看着四人大步而来。 四人来到正中,一字站开,周冲站在正中,扫视一眼商人,双手向下一压,道:“各位掌柜,请坐,请坐。” 第一次见到周冲这种大人物,商人们脑子里热哄哄的,没有反应过来,站着不动,周冲微微一笑,再次道:“各位掌柜,请坐,请坐。不用紧张,周冲把你们请来,是和你们谈买卖,你们就把我当作你们的顾客。” 气氛一松,商人们道声谢,坐了下来。 周冲招呼王翦他们坐下来,道:“各位掌柜,你们都看过告示了,我也不多说。”开场白一完,周冲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这条路西接函谷关,经过新郑,东接赵境。我可以透露一个消息给你们,大秦正在和赵国商量,这条路要修到邯郸去。” 把咸阳和新郑连在一起,这商机就不少了,再修到邯郸去,要知道邯郸是赵国的都城,人口众多,很是繁华,这商机就多了去了,商人们一下子炸了锅,不顾周冲他们就在面前,议论纷纷。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任谁都难以一下子接受,周冲很是理解他们的心情,并没有立时打断,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们都是精明人,不用我来说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大秦本是要发民夫来修,王上仁德,考虑到天下征战不休,百姓徭役过重,不愿增加百姓的负担,才把这路交给民间来修,希望你们不要辜负王上的好意。” 孙铭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周大人,草民孙铭,斗胆请问周大人,要如何修?” 周冲笑着冲他道:“孙掌柜请坐,你们有问题直接说,不用站起来。今天,我们是谈买卖,没有大人,只有伙伴,不必拘礼。孙掌柜这个问题问得好,如何修的问题,这要由各位掌柜来决定,大秦只给你们要求,修建的过程和人力、财力的调度,大秦不过问。” 和官府打交道,怕的并不是官府以权压人,最怕的是他们指手划脚,乱来一气,秦国不过问过程,只要结果,无异于给他们全权,任由他们自由发挥,商人们尽管经商经验丰富,也是第一遭遇到,一时难以接受,愣了一会儿,屋里再次炸锅了。 邢掌柜猛地站起,问道:“请问周大人,当真?” “官无戏言!”周冲肯定地回答,道:“你们都知道大秦律法如山,说不过问,肯定不过问。”尽管秦国给六国骂为虎狼之国,但秦国的信誉在六国民间还是很高,商人们不得不信,齐道:“那就好办。” 周冲接着道:“这条路很长,工程浩大,要动用几十万人力,数百万银两,各位掌柜都是家大业大之人,可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的银两也很困难。” 他的话可说到商人的心里去了,他们无不是为这事惋惜,齐声道:“是啊!”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小小的建议,请你们斟酌。”周冲很是谦逊。 都知道周冲足智多谋,他虽然说得很是谦逊,他的主意必然是很好的解决之道,商人们眼里放光,很是希翼地看着周冲。 第六章 治理韩地(四) 在商人们的的期待中,周冲道:“这么大的工程要是一个人,或是几个人接下来,不是不可能,而是很难。为了筹集银两,你们不得已之下只有结束现有的买卖,把店铺卖掉。这些店铺都是你们多年的心血,有情感,舍不得。” 这话又说到商人们的骨子眼里去了,不住点头,暗中赞叹。 “我建议你们联合起来接下这活。”周冲说出他的建议,进行阐释,道:“人多力量大,你们联合起来接活,这银子就容易多了,可以出一万两,十万两,五十万两,百万两,具体数目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来出,就用不着再去卖店铺了,这是一举两得之便,请你们考虑。” 在古代,本金不足,联合亲朋好友做生意,已经有了,算不得新奇,奇就奇在这是修路,而且规模巨大,联合的人非常多。 商人们立时议论起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商人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周大人,草民沈立斗胆请问周大人,联合起来对于筹集银子固然是好事,可是人多了,这麻烦也就多了,银子的监管、利钱的分配都是问题,周大人可有解决之道?” 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商人无利不起早,银子筹集起来了,要是没监管好,利益分配不均,必然有纠纷,商人们齐声附和。 周冲笑言道:“你们做买卖,要是遇到凭一人之力无法接下来的买卖,你们是如何处理的呢?” “借银子。”有商人回答。 周冲点头道:“借是一种办法,要是借了还不能满足要求呢?” “那只有联合了,找有兴趣的掌柜一起来做!”又一个商人回答。 周冲击掌赞同,道:“这就对了。现在也是这种情况,你们能到这里来,说明你们对这条路感兴趣,区别只在于人多,银子多。这监管很好说,你们可以推举一位德高望重,正直、公正,你们信任的掌柜来牵头,主理监管。当然,为了让你们放心,他每隔一定时间,就要把帐目给你们看看。” 这类似于现代企业的财务报表,很有用处,商人们齐声叫好。 “监管是一个方面,银子的运用,让银子生出银子才是最重要。”周冲接着往下诱导,道:“你们可以推举出一位大掌柜来主导银子的运用,人力的调配。为了更好的合作,还可以推举出二掌柜子,三掌柜,协助大掌柜。这工程太大,掌柜可以适度多一点。” 古代的大掌柜相当于现代企业的老总,二掌柜、三掌柜就相当于副总。 现代企业是由古代的店铺发展而来,在日常买卖中就在使用这种办法,商人们经周冲提醒,眼前豁然一亮,不住点头,议论纷纷,准备推举人选、股银了。 引导商人组建一个类似于现代企业管理模式的店铺,为将来的大发展打下一个基础,是周冲今天的一个目标,但不是全部,周冲自然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商议,道:“各位掌柜,至于掌柜、股银、红利之事,你们可以压后商议。我把大秦的要求给你们说说,你们有看法,欢迎提出来。” 明白秦国的要求,才能最终确定接不接手,这才是最要的,商人马上停止议论,静听周冲解说,周冲道:“你们银子的运用,大秦也要派人来监管,因为大秦要收税,收取红利两成的税银。” 别以为百分之二十的税银很高,现代企业的税率差不多就是百分之二十,在古代已经是很轻的税率了。商人难以相信有这等好事,惊奇地道:“十税二?” 周冲是打算以这条路为突破口,引入现代经济思路,盘活秦国的经济,所以把这税率定得低,为的是给后面打基础,秦王居然同意了,周冲得知这一消息时,自己都有点难以相信。 “关卡的设立和银子的收取,大秦要派人和你们一起做。”周冲接着道:“你们可以放心,大秦的官员不会要你们一文铜钱,更不会对你们的正常事务指手划脚。他要是收了你们一文铜钱,那是收受贿赂,要受到大秦律法的严惩。” 秦国官员的廉洁,商人们是信得过的,并无异议。要是官府不作规定,任由商人去设立关卡,去收银子,那还不乱套。 周冲强调,道:“还要提醒你们一点,行人以及他们的行李,大秦的军队通过,不能收钱。你们只能收做买卖人的钱。” 秦国军队的钱,给商人十颗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收,这点并无异议。老百姓通过,不能收钱,对于商人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很是可惜。转念一想,光是通过这条道路去咸阳做买卖的商人就多了去了,也是很可观,道:“没问题,这一条,我们接受。” 周冲说出最重要的一条,道:“这条路要很多民夫,所有的民夫,你们都要给工钱。工钱要公道,不得低于市价,谁违背了,休怪大秦律法无情。”这类似于现代的最低工资,要是政府不做出限制,老百姓还不给剥削得没有饭吃。 就算是付出最公道的工价,也是只赚不赔的生意,商人们略一商量之后,表示接受。 “眼下的韩地有很多的百姓,他们生活无着,急需赚钱养家糊口,周冲请你们多考虑一下他们。”周冲微笑着道:“这仅是我的个人建议,你们斟酌。” 周冲能说会道,明明要安排韩国难民的工作,却给他说成一点建议,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的话,虽无明言规定,也不是硬行指标,仍然具有很大的力量,商人们不敢不接受。 灭韩之战产生了大量的难民,要是不安排他们的工作,让他们衣食有着落的话,必然要造成社会的不稳定,乃至于发生战争,安排好这些难民是周冲的头等大事。 要修这条路,需要大量的人手,就算周冲不说,商人们也会想到从难民中招收民夫,也没什么好说的。 路总有修完的时间,等路修完了,这些难民要是没处理好,还是难民。有这段时间的缓冲,对周冲来说足够了,他把那些荒芜的土地分给难民,发给一定的银子耕具牲口,减免税赋,鼓励他们劳作。修路赚到的工钱无异于一剂强效活力剂,让周冲的重建计划实施得更加顺利。 秦王非常感叹地说:“周先生治理韩地,给寡人指明了一个方向!寡人原本以为韩地必然有很多难民,大秦要投入很多的银两粮食才能让他们安定下来,没想到在周先生的治理之下居然没有难民不说,韩地还一派欣欣向荣!奇事呀!” 第六章 治理韩地(五) “周大人,周公弩好是好,可是制造起来也太费事了,主要是容易卡住箭枝。”沈青皱着眉头,不无忧虑地说。 周冲笑道:“卡箭是因为里面没有打磨光滑。连弩的里面以及箭杆都要光滑,不然很容易卡箭,这事还请沈大人多用心。” 沈青搓着手,道:“周大人,办法是有,只是效用不高,特别是里面的打磨,费时费力,而且用处不大,到现在造出来的周公弩也不过百来把。要造出王将军要求的五万把,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呢。”想到后果的严重,眉头都拧到一起了。 古代社会的打磨技术没有现代社会先进,主要是没有砂纸,要把箭匣打磨光滑,还真是大麻烦。王翦眉头微皱,道:“这事,我们商量着,实在是没有好办法处理,才来请教周大人。”要是没有足够的连弩,将来与赵国骑兵对上了,战胜是必然,但是这代价恐怕也太大了,会大到王翦难以接受的程度,他能不急吗? 内史腾赞同,道:“周大人公务繁忙,本来是不想打扰周大人,可这事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解决,只好烦扰周大人了,还请周大人见谅。” “瞧你们说的,你们来找我,是瞧得起我周冲,我很高兴。”周冲笑道:“办法有一个,只不过多了一道工序。可以先把孔开好,再锯成两片,打磨起来就方便多了。” 沈青眼睛放光,击掌叫好,道:“真是妙计!周大人,高!两片用榫头连结起来就是了。” 周冲再次提醒他道:“其实,从一开始就做成一片一片的,既可以开孔,也可以打磨,还可以把榫头做好,直接造就是了,不会出现张冠李戴之事。” 这实际上现代社会的标准化生产,不用对号入座,便于提高效率,沈青的眼里再次放出光来,笑呵呵地道:“周大人就是高!” 王翦打击沈青,道:“沈大人,我王翦可不想成全你,不能让你老高兴,这周公弩你要造出十万把来。” 沈青吓了一大跳,道:“王将军,你别贪心不足。” 王翦脸一板,道:“沈大人要是不能造出十万把,休怪王翦军法无情。” 军令如山,是王翦一个美德,没想到居然用到自己身上了,沈青脸都快变绿了,道:“遵命!王将军,这下你满意了吧。” 王翦笑道:“你要是造出二……”沈青忙打断,道:“得得得,你停住。周大人,沈青有事,先告退了。”匆匆向周冲施一礼,也不等周冲说话,飞奔而去。 望着沈青的背影,周冲和内史腾指着王翦,齐道:“好你个王将军!” 一个一身是伤的文官进来,向周冲施礼,道:“下官叶烈启禀周大人,下官无能,不能拆除东市的关卡,还请周大人治罪。” 新郑的东市没什么阻碍,周冲才要叶烈带一批杂役过去拆除那里的关市。说起这关市,按照周冲的看法,真的是惨不忍睹,就东市就有好几处关卡,老百通过那里的话,要给几次钱,要不是周冲亲见,还真的难以相信竟然有如此的苛捐之税。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家臣制度。郡县制,秦国走在六国前面,秦国的家臣制比起六国好得太多。六国虽然也有郡县制,但是家臣制度还有很大的势力。那些王公大臣们都有封地,在他们的封地里面还有家臣的土地,家臣还有家臣,就这样分封下去,这关卡就不少了,和黑社会收保护费差不多。 那些王公大臣的封地又不等,大则百里,亦或更大,小者不过十里之地,由于六国法纪败坏,封地与封地之间又有关卡,当然不是所有的封地与封地之间都有关卡,但是存在的比例非常大。 正是由于这种带有圈地性质的关卡,造成社会风气、民俗的不同,用夸张的说法来说就是十里尚不同风,有可能十里之地就分属于两个或者更多的家臣,造成不同的风气、民俗。 秦始皇统一国家后,认识到关卡林立不利于社会发展,果断地下令摧毁这些关卡,可以说这一举措是一大仁政,应该备受赞扬,却给后世讥评为暴政,就连贾谊也在《过秦论》里讥嘲秦始皇“隳名城”,实是误也! 对于关卡的严重性,周冲也是认识不足,经过实地调查以后才明白过来,果断地决定,步秦始皇的后尘,拆除这些关卡。 新郑在秦军控制之中,要拆除关卡不会有太大的阻力,没想到叶烈浑身是伤地回来,很出意料,周冲眉头一挑,问道:“叶烈,你说,出了什么事?” 叶烈很是委屈地道:“周大人,下官奉大人之命,带人去到东市,一开始倒还顺利,没想到才拆了一处,其他几处关卡的主人就过来和我们理论,死活不让拆。下官晓明周大人之意,可是那些主人仍是无动于衷,不仅不让拆除,还打伤了下官。下官实是无能,请周大人治罪。”一下给周冲跪下。 周冲扶起,道:“叶大人快快请起,这事不是你的错,错在我周冲,谋虑未周,使叶大人受辱了,有罪的是我周冲,不是你叶大人。” 叶烈很是感动,道:“周大人!” 周冲挥手阻止他说下去,道:“他们这是聚众滋事,一定要严惩。”冷冷一笑,道:“我周冲要是连区区关卡都拆除不了,还能是周冲?王将军,调两千兵士听用!” 王翦领命,道:“是!”提醒周冲,道:“周大人,这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周冲断然拒绝,道:“不必了!晓之以义,动之以情,他们不领受,那么我周冲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就让兵士和他们说话吧。就算血流成河,我周冲也要拆除关卡!走!”大步走在头里。 王翦和内史腾对视一眼,紧跟着去了。 第六章 治理韩地(六) “虎狼之秦,狗屁!这样的孬种,狗屁都不是。”一个瘦黑的中年人趾高气扬地嚷起来,瞧他那副模样,好象天下都不放在他眼里。 “还是你公孙爷厉害,一阵乱棍下去,打得那个狗官满地找牙。”一个微胖的男子冲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竖大拇指,很是赞叹。 公孙衣挥着手里还在流血的木棍,不无得意地道:“过奖了,过奖了。要不是你贺爷来帮忙,我公孙衣哪里有那么足的底气。这些刁民,平日里见着我公孙大爷低眉顺目的,没想到今天居然和暴秦的狗官串通一气,帮着拆老子的关卡,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狠狠一棍砸在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身上,骂道:“看你老不死的老东西还敢不敢?” 关卡本身就让老百姓负担沉重,再说了这些设立关卡的人为了敛财,故意刁难,随意提高银钱,老百姓吃的苦头就更大了,哪会不从骨子眼里恨的道理。一听说秦国要拆除这些关卡,无不是拍手称快,消息传开,老百姓都过来助威帮忙。 没想到的是,叶烈没有带兵过来,才给公孙衣这些既得利益者所乘。叶烈回去向周冲汇报,公孙衣他们大发淫威,把一腔怨气渲泄在老百姓头上,乱打乱砸之下,受伤者不知凡几。 姓贺的关主笑道:“我说公孙爷,那老东西家里有几亩田,还过得去,你何不……”公孙衣会意,从一个打手手里抓过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老大爷的脖子上,喝道:“老东西,你敢捋公孙大爷的虎须,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公孙大爷就成全你。” 就要手起刀落,只听姓贺的关主道:“公孙大爷,你听,什么声音?地皮都在颤抖,不会是天塌了?” 公孙衣也听见了如雷的响声,很是惊奇地道:“好象是军队在行进,仗打完了,哪来的军队?” “是军队,是军队!”姓贺的关主明白过来,远远看见一队秦军,排着整齐的队列,直朝他们开来,适才的威风全没了,脸如土色,惨叫道:“妈呀,是来对付我们的!完了!”转身就跑,可是他还没跑出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他的正前方正有一队秦军开来,如林的刀枪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公孙衣也吓得脸如土色,转身就跑,没跑多远,就给面前的一队秦军堵了回来。关主们的打手平日里狗仗人势,欺压百姓惯了,哪里见过如此的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吓得双腿发软,拼命地逃跑,没跑出几步就给从四面八方开来的秦军拦回来了。 要是不能把这件事摆平,那么以后的关卡根本就拆不了,说不定他们以为周冲好欺,人会越聚越多,声势越来越大,发生动乱的可能性都有。正是从长远考虑,周冲决定采用雷霆手段,迅速平息这件事情,才调出两千秦军前来。 为了一网打尽,在周冲的安排下,秦军分成多路,从不同的方向开来。只要能够通行的地方,就有秦军,把公孙衣他们给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左有王翦,右有内史腾,周冲策马而来,来到近前一拉马缰,扫视公孙衣他们一眼,冷冷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小的公孙衣。”公孙衣牙关相击,浑身筛糠,结结巴巴地回答。 周冲喊道:“叶烈,是他吗?” 叶烈飞马而来,回答道:“回大人,是他。还有他他他。”一连指了好几个人。 处在秦军的包围之中,那些关主打手吓得快没魂了,他每指一下对于关主打手们来说,那是阎罗王的催命符,一下跪在地上,齐声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冲很是不屑地道:“我以为你们有多大的能耐,调了两千军队出来,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孬种,真不值!叶大人来拆关卡时,你们怎么就不求饶呢?那时间,你们很威风,上山可以擒猛虎,下海可以缚蛟龙,你们的威风哪里去了呢?磕吧,狠狠地磕头,向给你们欺凌的乡亲们好好地磕头。愣着干什么,磕呀!”右手一举,秦军呐喊起来,惊天动地的吼声直上云霄。 愣着的关主打手们冲老百姓磕下头去,可惜的是再也起不来了,不是死了,是给吓软了。 周冲对围观的百姓道:“各位乡亲,他们这些人里面,有哪些是没有做过坏事的,请你们指出来。” 关主打手们绝大多数是恶行累累,但也不排除有没干过坏事的人,周冲不想冤枉好人,才要老百姓指出来。 没有一个老百姓响应周冲的号召,七嘴八舌数落他们的罪过:“大人,他们都恶贯满盈,没少欺负我们。”“他打过我!”“她侮辱过我的娶妇,可怜的娶妇啊!” 周冲冷冷地扫视着关主打手们,他的目光好象利剑似的,看到谁谁就没有底气,道:“不是我周冲心狠,不是上天没有好生之德,是你们坏事做尽,天怒人怨。不要怨我周冲,怨只能怨你们没把老百姓放在心上。传我号令:杀!一个不留!” 王翦和内史腾忙提醒道:“周大人,抓住他们,审问才是!” 周冲冷笑道:“我周冲虽忙,审问人的时间还是有的,但不愿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杀了干净!”右手一挥,喝道:“杀!” 王翦和内史腾对望一眼,微一点头,拔剑出鞘,指着关主打手们,呐喊道:“杀!”飞马而出,秦军士兵呐喊着跟上,鲜血飞溅中,关主打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 周冲策马来到还没有断气的公孙衣身旁,马鞭指着他,道:“这就是欺压百姓的下场!记住,下辈子做个好人!” 公孙衣指着周冲,断断续续地道:“你残暴不仁!” 周冲冷笑道:“要是变关卡林立为坦途,造福百姓,这也是残暴的话,周冲愿意残暴,残暴到底!” 公孙衣指着周冲,脖子一歪,就此死去。 周冲很是惋惜地道:“你死早了,看不到老百姓叫我周青天!”回过身来,道:“把关卡拆了。”杂役轰然一应,就要上去拆关卡。可惜的是,他们的动作慢了,老百姓一窝蜂似的涌上去,一会儿就把关卡拆了。 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周青天”,老百姓齐声高喊“周青天”。 王翦和内史腾提着还在滴血的宝剑,飞马过来,大拇指冲周冲一竖,赞道:“干得好,周青天!” 第七章 折辩荆轲(一) “入虎穴兮探蛟宫,仰天嘘气兮现白虹!”有人放声高歌,歌声慷慨激昂,有如金石之声,直冲霄汉。 守门虎贲卫士互望一眼,提高了警惕,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四个腰悬宝剑的大汉出现在视线里,直朝府第而来,走在头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司空英,镂英剑悬在腰间,鲜红的丝繐在风中摇曳,格外醒目。 他身后三个大汉并肩而来,走在正中那个大汉个头比起另两人稍小,然而他的长相最是奇特颧骨高耸,双眉如剑,斜插入鬓,却没有威猛之气,倒象儒雅一君子。象他这种长相,腰佩利剑,一定会把他当作剑客,绝不会当成君子,实在是一个异数。 左边那人个头比他高一个头,浓眉大眼,双睛清澈如水,格外明净。身材高大,好象铁塔一般,衣服紧贴在他突出的肌肉上,表明他有无穷的力量。嘴巴很大,具有气吞河岳之气,让人一见之下不得不把大拇指一竖,赞声好汉! 右边那人比起左边那人要矮些,又比中间那人要高,没有左边那人壮实,稍显瘦小,步态稳重厚实,自有一股威势。 虎贲卫士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一见之下就知道这四人不好惹,军官一打手势,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手中的利剑对准四人,四人要是稍有异动,必然会落得一个乱剑穿身的下场。 司空英屡次行刺周冲,都给虎贲卫士破坏,自然知道他们的厉害,一下拔出镂英剑,捏起剑诀,盯着虎贲卫士,凝神待战。 他身后三人中左右两人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立时恢复正常,很明显,他们是在鄙视司空英神经过敏。 中间那人停住脚步,抬眼望青天,道:“今天的天气不错,蓝天白云,风和日丽,不是杀人的日子,你们退下,我不杀你们。”一句话说完,居然连正眼都没看一下大名鼎鼎的虎贲卫士,把秦军精锐中的精锐不放在眼里,这是破天荒的第一遭,真的是说得上目空四海。 虎贲卫士人人是好手,生平少有敌手,哪里服气,军官喝道:“狂人,住口!”认出司空英,道:“司空英,你屡次行刺我家大人,罪大恶极,饶你不得。来啊,拿下了。” 三个虎贲卫士仗剑而出,三把利剑寒光闪闪,直取司空英。剑气陡生,司空英右手里的镂英剑化为一道剑光,直取三剑。司空英虽是厉害,虎贲卫士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三人联手,他一时之间应付不来,眼见一把长剑直刺他的咽喉,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好似流星一般飞来,在三个虎贲卫士的咽喉飘过。虎贲卫士只觉喉头一凉,急忙飘退,右手一摸,喉间渗出鲜血,还好出剑之人手下留情,并没打算要他们的命,只是在他们喉头轻点一下。 出手之人虽是出其不意,但是这手剑术也足以惊世骇俗了,分寸的拿捏恰到好处,要是稍有不准,三个虎贲卫士立时血溅当场。虎贲卫士自是明白其中的厉害,吓得额头上直冒冷汗。他们之所以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惊于鬼魅一般的剑术。 “好剑法!”司空英脱口赞叹。 右边那人缓缓还剑入鞘,抬头望天,道:“荆兄,今天的日子真的不错,是不该杀人。”他的话貌似在感叹,实际是在告诫虎贲卫士不要来多事,他们并不想杀人。 左边那人不无嘲讽地道:“要想游水,就要有游水的本事,拿把木剑舞来弄去,就是真剑了吗?” 司空英脸色一变,就要出言相斥,吸口气忍住了,道:“你们答应过我的,帮我杀掉周冲。只要杀了周冲,要杀要剐,我司空英绝不皱一下眉头。” 左右两人立时不言,脸上大有不以为然之色。 中间那人仍然看着蓝天,自言自语地道:“杀人要选好日子,天气好不能杀,天气不好也不能杀,吉日不能杀,凶日更不能杀,只有不好不坏不凶不吉的日子才能杀。” 不要以为他是在说笑话,他的意思非常明白,那就是帮你杀人可以,在什么时间杀人那就得由他说了算,不能由司空英作主。 司空英看着他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出尔反尔,就走吧,我司空英还杀得了周冲。” 中间那人看着天空,右手食朝一个虎贲卫士一勾,道:“司空英杀了你们的周大人没?” 虎贲卫士喝道:“狂徒,周大人吉星高照,怎容你这狂徒逞凶。” 那人是在羞辱司空英,司空英的脸色铁青,手按剑柄,胸口急剧起伏。 “去,给周冲说,司空英带着三个壮士前来要他的命,他有胆,就出来受死。没胆,收拾东西逃吧,还来得及。”中间那人对着天空说话。 虎贲卫士喝一声,就要动手,两道剑光闪处,咣啷之声不绝,虎贲卫士手里的长剑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是左右两人联手出剑,警告虎贲卫士。这手剑术实在是太帅,虎贲卫士虽是受挫,却没有害怕,而是惊喜,道:“好剑法!” 三人都望着天空,中间那人又道:“我是顶好顶好的人,不杀你们这些无用之人。去,给周冲说去。” 虎贲卫士真的是为难了,不去通报周冲又打不过,通报了于周冲不利,站在当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中间那人还待再催,一声爽朗的长笑声响起,道:“不必了,我自己来了。”周冲大笑着从屋里出来。 虎贲卫士叫声大人,忙围上去,把周冲围在中间,保护起来。周冲手一摆,道:“闪开。”虎贲卫士闪开。 三人不再望着天空,看着周冲不说话。司空英牙齿咬得格格响,右手按在剑柄上,恨不得马上把周冲给杀了。 “还算镇定,有点胆子,不错!”中间那人打量一阵周冲,点评起来。左右两人微微点头,意示赞同。 中间那人接着问道:“周冲,你怎么不问问我们这些顶好顶好的人是谁?” 周冲冷笑一声,道:“不用问,我也知道你们是谁。你是自命不凡,不自以剑术了得,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荆轲。这位是盖聂,这是鲁句践,都是你的狐朋狗友,我说对了吧。” 第七章 折辩荆轲(二) “住嘴!”盖聂和鲁句践齐声喝斥起来,道:“不许侮辱天下壮士!” 周冲大笑,道:“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荆轲有点弄不明白周冲的意思,问道:“你笑什么?我们是壮士,这也可笑?” “壮士,依我看是狗屎!”周冲很是不屑。 盖聂和鲁句践右手按在剑柄上,喝道:“周冲,你再饶舌,休怪我剑下无情。” 司空英拔出半截镂英剑,道:“不和你废话,杀了你再说。” 周冲轻蔑一笑,道:“司空英,这里有壮士在,还轮不到你说话。我终于想明白了,卑鄙的人我见得多了,却没有一个人有你司空英这么厚颜无耻。” “周冲,你灭我韩国,杀你是我份内之事,司空英苟活于世,为的就是杀你。”司空英紧紧地握住剑柄。 周冲笑容不变,套用荆轲的话道:“我这样顶好顶好的人,要是死在你手里,那也太不值了。你,还不配杀我。” 鲁句践问道:“荆轲兄,周冲值得杀吗?” “天下虽大,却没有一个值得我荆轲杀的人,可叹啊可叹!”荆轲叹息不已,看着周冲,道:“勉强可杀!” 史书记载荆轲少有奇志,剑术了得,想凭一把剑杀人成名,留芳千古。要不是这样,燕丹要他杀秦王,他哪会去做。后人谈到荆轲认为他刺秦是杀身取义,其实不然,他是为了成名,和要离属于同一种人,只不过他要杀大人物,而要离杀的是庆忌罢了。 这也折射出来战国时代的所谓侠客,水份很大。 盖聂双手抱于胸前,道:“荆轲兄,盖聂就见识你的绝世剑术了。荆兄,请吧。” 鲁句践退后一步,看着那司空英,道:“荆兄请放心,不会有人和你争。”他的意思是他看住司空英,不让司空英杀了周冲。 荆轲神色不变,道:“想死的一并上来就是。我荆轲这辈子第一次找到可以杀的人,也不在乎多捎上几个。”他的意思是说,要是司空英上来和他争的话,那他连司空英一起杀了。 司空英把半截剑推回鞘中,道:“只要周冲死了,我司空英以死相谢。”退到一边去。 荆轲跨上一步,道:“周冲,你是我荆轲第一个值得杀的人,荆轲有幸,能够遇到你而杀之,人生快事!” 周冲一挥手,道:“退下,都退下去。”虎贲卫士领命,退得干干净净,只余周冲一人与荆轲他们相对。 荆轲有点弄不明白周冲的意思,问道:“你怎么叫你的人退了?难道你不怕死?” 周冲一边击掌,一边走过来,笑道:“荆轲,你杀我是为了成名,我周冲就遂了你的心愿,我就站在这里,你来杀吧。” 荆轲拔剑出鞘,抵在周冲咽喉上,道:“我只要这么轻轻一送,你就会死去,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完成,谁叫你是我第一个值得杀的人呢。” “谢谢!”周冲平静地答道:“我的心愿就是:用你的剑刺穿我的咽喉吧。” 只要他轻轻一用力,周冲就立死无疑,然而奇怪的是周冲这么一说,荆轲不仅没有送剑,反而把剑撤了,道:“周冲,我不上你的当。我现在杀了你,是你成名,不是我荆轲成名。后人就会说,周冲胆色过人,自动撤下虎贲卫士,站着让我杀。我会给后人讥嘲为枉为壮士,只知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无用之人,这污名我荆轲不要。去,周冲把你的人都叫来,最好是调几千兵士来,我再杀进来,取了你的人头便是。”他说对了,周冲算准了他的秉性,才故意如此激他。 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确是成名的大好事,他想得太美好了,周冲哪会让他得逞。周冲轻挥双手,笑道:“告诉你荆轲,我也是一个壮士,并不是如你所说,手无寸铁的无用之人。我是一个剑客,比你的剑术还要高明的剑客。” 鲁句践很是不服气,不无讥嘲地道:“周冲,你吹吧。你的剑呢?剑客就要有剑。” 周冲仰天大笑,道:“鲁句践,你知道你和荆轲比剑,为什么会输给他吗?那是因为你对剑术不了解。” 鲁句践输给荆轲,一直找不到原因,听周冲提起,立时来了兴趣,道:“我一剑在手,千里不留行,天下虽大,胜得过我的有几人?就盖聂兄和荆轲兄两人而已。象他这种人,我不出三招就会要了他的命。”他说的他是指司空英。 “输了就是输了,你不用辩白。”周冲笑容依旧,道:“人跌了跟头,还得弄个明白,你输了这么久,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原因何在,我都为你叫屈。” 鲁句践承认道:“我是输了,荆轲兄和盖聂兄的剑术在我之上,我认了。那你说,我为什么会输?” 周冲这个不会剑术的人居然要论剑,荆轲和盖聂大是好奇不说,就连欲置周冲于死地的司空英都给提起兴趣了,紧紧地看着周冲。 “你对剑的认识不足,所以你会输。”周冲给鲁句践下结论。 鲁句践嘴一撇,道:“我三岁习剑,至今三十多年,剑招剑术剑道,哪一样不是了然于胸。你练过剑吗?” “你练的不过是最下乘之剑,我练的是剑术的最高境界:心剑!”周冲指着鲁句践,道:“你手中的剑,多者不过杀数人,少者只能杀一人,而我的心剑可以杀千百人,你能做到吗?” 鲁句践冷笑道:“鬼话,死到临头还谎话连篇。荆轲兄,杀了他。” 盖聂和荆轲同时道:“不,他说得有道理。” 鲁句践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道:“你们怎么相信他的鬼话?” 荆轲道:“鲁兄,你之所以会输给我,不是因为你练剑没用功,而是你没有用心,你手中有剑,而心中无剑,所以你必输无疑。” 鲁句践仍是不明白,道:“剑招我是烂熟于胸,怎么没用心。” 周冲摇头道:“以心使剑,无招胜有招,随手一挥,顺手一划,皆是绝妙之招。鲁句践,你把剑招背得再多,记得再熟,遇到心剑,你仍是必败无疑。” “你……”鲁句践右手按到剑柄上。 盖聂向周冲施礼道:“盖聂见过周大人,盖聂无状,还请周大人见谅。要是能与周大人论剑,盖聂之幸。” 荆轲嗒嗒嘴唇,道:“论剑不可无酒,大醉之后狂歌舞剑,诚人生乐事也!周大人,荆轲向你讨杯酒喝,不知道周大人能否成全?” 第七章 折辩荆轲(三) “来人,拿酒来。”周冲喝道。 不一会儿,虎贲卫士捧来一坛酒,还有几个瓦罐。周冲一打手势,虎贲卫士把瓦罐放在地上,斟上酒。 “请吧。”周冲朝荆轲一挥手,道:“你要的酒已斟好。” 鲁句践手按剑柄,看着周冲喝道:“周冲,你好歹也是一方大员,怎么连待客之道也不知道?你应该请我们进屋,好酒好肉侍候着,才不会侮辱壮士。” 他这话可说到荆轲他们心里去了,不住点头道:“我是顶好顶好的人,你这样对待我,是不把我这顶好顶好的人放在眼里。” “你们是客吗?你们是不请自到的不速之客,能给你们酒喝,已经不错了。”周冲冷冷一笑,走到瓦罐边上,飞起一脚把一个瓦罐踢飞,酒水洒得到处都是,道:“请问各位壮士,你们论剑是在闹市中,还是在山林之间?” 盖聂答道:“闹市中会伤人,自然是山林中为宜。” “既然是山林论剑,又何必进屋,又何必要人侍候?”周冲问道:“你们论剑时是不是一边喝酒,一边谈剑?” 荆轲点头答道:“是这样。” 周冲接着往下说,道:“酒我已给了,喝不喝,随你们的便。天啊,天下间居然有这样的剑客,有酒有剑还不满足,这是剑客吗?我看不是,是仗势欺人的财主吧?” “你找死!”鲁句践拔出半截剑,冲周冲喝道。 荆轲和盖聂对望一眼,互一点头,齐向周冲施礼,道:“周大人虽未习剑,已得剑客之道,今日得见周大人,实是三生有幸。周大人,得罪了。”一人端起一个瓦罐,互道一声请,仰脖喝干,道声痛快。 鲁句践有点难以理解二人的表现,道:“你们这是……”荆轲道:“鲁兄,请吧。”鲁句践不得已,只得把剑推回鞘里,端起一个瓦罐。 司空英迟疑了一下,端起一个瓦罐,荆轲却道:“这是壮士之酒,不是壮士不得饮此酒!” 盖聂帮荆轲说出后面的话:“你不是壮士,不配饮此酒,放下酒!” 司空英脸上白一阵的青一阵,道:“你们欺人太甚!”眼前一花,瓦罐已经到了荆轲手里,荆轲一口喝干,感叹之极地道:“壮士之酒,果是不凡,回味无穷,好酒,好酒。” 鲁句践喝一口酒,一下吐出来,把瓦罐扔在地上,砸得粉碎,喝道:“周冲,你这是什么酒,淡出个鸟来,一点味也没有。” “你嫌酒劲不足,没关系,我帮你调调,味道就醇了,劲力十足。”周冲微笑着道:“斟上酒。”虎贲卫士斟好酒。 荆轲嗜酒如命之人,一听周冲可以调出更好的酒,眼睛放光,道:“真得多谢周大人了。”可惜的是,他的高兴劲还没有褪去,只听周冲喝道:“来人,拿火把来。” 盖聂他们根本就搞不明白周冲为何要用火把,惊奇地看着周冲从虎贲卫士手里接过火把,把瓦罐里的酒点着,望着熊熊上腾的绿色火焰,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 周冲把火把扔给虎贲卫士,道:“冷酒乏味,热酒暖肠,现在的酒是壮士之酒,温热如火,劲道十足,哪位壮士来品尝品尝周冲调酒技艺。周冲多日未为壮士调酒,还请壮士多多海涵。”酒正在燃烧,岂止是温热如火,那本身就是火。 他明明是在和荆轲他们较劲,却给他说得如此彬彬有礼,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盖聂右手按在剑柄上,紧盯着周冲。鲁句践一下拔剑出鞘,就要找周冲算帐。周冲呵呵一笑,道:“如此一点胆色,竟敢称壮士,羞煞天下壮士也!” “你这是在羞辱我们。”司空英拔剑出鞘,就要杀周冲。鲁句践瞪他一眼,道:“这还轮不到你说话,闭嘴!” 周冲一脚把瓦罐踢翻,叹息一声,道:“壮士激情似火,此酒正当壮士之饮,既然没有壮士,此酒不必长存人间。可叹啊可叹,天下虽大,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壮士敢饮此酒。” 一连踢翻两个瓦罐,就要踢翻最后一个瓦罐,荆轲喝道:“慢!我来饮!” 周冲右脚虚悬,道:“这是壮士之酒,不是壮士请不要浪费此等好酒。”他的戏演得真够绝的,心里都快笑翻了,脸上却是一副惋惜之态。 会水者溺于水,好名高者为声名所累,果不出所料,荆轲好名声,为此而孤身入秦,行刺秦王,一举成名,他真忍不住周冲的冷嘲热讽,前来迎接这一挑战。 “壮士在此,何故无壮士?”荆轲大步而来,振振有词,端起瓦罐。 盖聂和鲁句践齐道:“荆轲兄,不要上周冲的当。” “我们是来杀他的,他敢一人面对我们四人,此等胆色已让我等惭愧,要是再给他的一碗酒比下去,你我还有面目活在世间吗?”荆轲反问盖聂和鲁句践,二人哑口无言。 周冲倒是好奇心起,想看荆轲如何喝这火酒。让周冲想不到的是,荆轲象演杂耍的一样,张开大嘴对着瓦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只一会儿功夫,就把一瓦罐冒着绿火的火酒连酒带火地喝了下去。 荆轲抹掉胡子上的零星绿火,大赞一声道:“好酒,这才是真正的壮士之酒!” 田光评论荆轲是神勇之人,喜怒不形于色,其实他少说了一样,荆轲疼痛也不形于色,火酒下肚,热力十足,和沸水滚烫没什么区别,肠胃忍受的痛苦可想而知,然而他的脸上却一点颜色也未变。只不过,额头上的汗珠证明他正在忍受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周冲本意是刁难荆轲,没想到他真的喝下去,对他的胆色和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很是钦佩,脱口赞道:“好,此乃真壮士!”这是真正的赞赏,绝不是作伪。 盖聂和鲁句践走过来,看着荆轲,关心地问道:“荆轲兄,你没事吧?” 荆轲强忍疼痛,笑道:“壮士饮壮士酒,能有什么事?周大人,有酒无菜,不是待壮士之礼,烦请周大人上点肉。要鲜肉,要活蹦乱跳的鲜肉。”他在刁难周冲,列出条件,道:“此肉要与众不同,不能把牲畜赶到这里来杀,我要看到肉一蹦一蹦的。” 以他想来,即使周冲现场宰杀牲畜也是来不及,然而周冲略一思索,笑道:“荆壮士好鲜肉,周冲敢不尽力。”手一招,一个虎贲卫士过来,周冲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这这这,真的?”虎贲卫士眼睛瞪得老大,周冲微微点头,虎贲卫士迟疑了好一阵子才小跑着去了。 第七章 折辩荆轲(四)(VIP) 没过多久,虎贲卫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老鼠。老鼠脖子上有一道伤口,鲜血正从伤口里流出来,满托盘都是。老鼠皮给拔了一半,可以清楚地看见老鼠抽搐,四条腿不停地抖动。 周冲指着老鼠,道:“荆壮士,请吧。你要的肉周冲已给你准备好了,壮士请看,小眼睛一睁一闭的,四条腿还在蹦,胸口一起一伏,肉很鲜,鲜得还在蹦。” 荆轲故意刁难周冲,才提出那样的条件,没想到周冲来这一手,弄一只老鼠来糊弄他,瞪着周冲道:“你……”盖聂拔剑出鞘,瞪着周冲道:“周冲,我盖聂敬你是一条汉子,才对你一再忍让,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大胆,侮辱天下壮士,留你不得。” 鲁句践提剑直上,道:“别和他废话,杀了他干净!” 周冲神态依旧,好象这两大绝代剑客不存在似的,质问道:“你们还讲不讲理?” “是你不讲理,还是我们不讲理?”鲁句践很是不爽。 周冲大笑道:“荆壮士要一蹦一蹦的鲜肉,这肉还在蹦,生机未绝,还不够鲜?” 荆轲的话言犹在耳,鲁句践为之语塞,道:“你用老鼠当肉,这是莫大的侮辱,你还有理了不成?” 周冲笑容依旧,接着往下说道:“这就要怪荆壮士了,他不要我宰杀牲畜,我只能用老鼠待客了。” “不让你杀牲畜,你可以宰鸡啊。”盖聂兀自嘴硬。 周冲双手一摊,道:“我也想啊,可是一时之间哪里去找鸡,粮仓里的老鼠倒是有,成群结队的,只好现抓现卖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肉!荆轲,你说,你的要求我满足了没有?” 荆轲虽是好名,还算言而有信,不信口开河,嘴巴张了几张,才道:“满足,完全满足。” 盖聂和鲁句践狠狠地瞪了周冲一眼,无奈地还剑入鞘。 周冲借坡下驴,道:“这肉是不太好,要是荆壮士不满意,我帮你换,只不过你要等一阵子,等我找到满足你要求的肉才行。” “这还象话。”盖聂和鲁句践不再瞪着周冲。 然而,他们放心得太早了,周冲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是有火也发不出来,周冲说的是:“只不过,要是换了的话,对荆壮士的声名有损。” “敢问周大人,这话怎么讲?”荆轲好名之人,一听有损自己的声名,马上就着急了。 周冲给他诠释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道:“老鼠之所以为人瞧不起,是因为老鼠见人就逃,因而老鼠的胆色是就诸类中最下等的了,人们常常讥评胆子小的人为鼠辈。荆壮士胆色过人,天下知名,要是不敢吃老鼠肉,你的胆子不是比鼠胆更小吗?请问荆壮士,天下间有胆子比老鼠还要小的壮士吗?” 可以说周冲这话有道理,却不全对,可以反驳,荆轲却是张大了嘴无从说起。不是他没话可说,这事要是传开了,肯定会成为天下笑谈,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周冲一副同情之态,道:“荆壮士可以放心,周冲是不会对人说起。” “人心自有公道,即使周大人不说,我心里也清楚。”荆轲叹息道:“荆轲自诩天下壮士,与周大人比起来,实是逊色太多。周大人才是天下间真正的壮士!” 盖聂,鲁句践和荆轲对望一眼,一齐向周冲跪下道:“周壮士在上,请受我等一拜。我等不识壮士本色,多有唐突,还请周壮士海涵。” 以周冲想来,他有信心说服三人不与自己为敌,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竟是如此容易,脑袋里面热哄哄的,忙过来相扶,道:“三位壮士快快请起,周冲手无缚鸡之力,何来壮士之说。” 荆轲以头触地,恭恭敬敬地道:“壮士之所以为壮士,不是在于身高力大,血性过人,而是在于胆色。庆忌勇士,奔走如飞,数日不停,然却死于要离之手。要离细人,身不满五尺,力不过缚鸡,论力气根本就不是庆忌的对手,而他能杀庆忌,因为他是真正的壮士。 “周大人虽无缚鸡之力,然周大人胆色过人,面对我等四人面无惧色,虽入必死之地,却心不恐,此乃真壮士本色!” 盖聂和鲁句践齐声附和,道:“荆轲兄言之有理!” 没有人不怕死,周冲也不例外,只不过周冲相信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可以说服他们,心中有底气当然不惧,没想到居然给荆轲整出这么大一堆道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逊道:“荆壮士过奖了,周冲只不过是逞一时之气罢了,哪里是壮士。” “我等有眼无珠,遇壮士而不识,多有失礼。”荆轲三人伏得更低了。 周冲扶起,道:“你们才是真正的壮士,我周冲能够见到你们,真是三生有幸。”这话不是随口说的,而是发自肺腑。荆轲,盖聂和鲁句践三人是战国末期最有名的三大剑客,两千多年过去了,大名仍然流传,周冲一时之间见到三人,还让三人心服口服,不是三生有幸,是十生有幸了。 “周冲,受死吧。”司空英眼见荆轲他们为周冲折服,知道要他们杀周冲已经不可能了,断然出剑。 荆轲哼一声,司空英的剑已落入盖聂手中,鲁句践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荆轲右手搭在他肩上,在司空英的惨叫声中,一阵骨骼碎裂声响起,他的锁骨已断,从此废了。 “镂英剑,一把绝世名剑,落在你手上,没的辱没了名剑。”盖聂扯下司空英腰间的剑鞘,还剑入鞘,道:“此等宝剑,只有周先生这样的壮士才配。周先生,请接剑。”不由分说,塞在周冲手里。 司空英忍着疼,道:“荆轲,你们言而无信。” “我说话算数。”荆轲反驳,道:“我们不杀壮士。要是周先生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尽管吩咐便是,我等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周先生,告辞了。”三人押着废了的司空英飘然而去。 荆轲好高名,却是天下间一等一的信士,一言九鼎,他居然承诺为自己办事,周冲还真是难以置信,望着荆轲他们消失的方向,愣在当地。猛地,周冲一拍脑门,嘀咕道:“我怎么不问问荆轲,他还行不行刺秦王?” 第八章 疲赵之计(一)(VIP) “怎么样,沈大人?你有好办法没?”王翦很是期待地问沈青。 沈青挠挠头,颇为无奈地道:“箭簇要用铁的,哪里去弄这么多的铁呀?王将军,你也真够贪心的,周公弩就要十万把,这箭簇何止十万之数呀,千万都不止。现在好了,没有箭簇,有弩你也没得用。” 据历史记载,诸葛弩以铁为矢,不要以为箭杆也是铁的,仅仅是箭簇用铁制作,最新求证结果用木制或竹制箭杆可以减轻自身重量,射程才远,可以达到一百二十米。要是用铁箭杆,由于自身重量过大,也就射二十米左右,所以诸葛弩“以铁为矢”不能理解为全是铁做的箭枝,只能是箭头是铁的。 周冲改进的诸葛弩一次性就要发射十五枝箭,十万把弩所需要的箭枝是好几个千万之数,在当时来说,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光凭韩地根本就不可能支撑得了。 王翦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道:“我们说好了的,十万把一把不少,箭枝也要足够。” “王将军,我建议你马上向赵国开战,把赵国的铁场夺过来,你的问题就能解决了。”沈青赞道:“王将军能征善战,只要王将军出马,这种小事很好办。” 内史腾做和事佬,道:“我说,你们两位别在这里暗中较量了,要是没有法子,向周大人请教请教,没准就解决了。” 王翦和沈青轻击一掌,道:“对呀,走,找周大人去。” “不用了,我来了。”周冲的声音响起,道:“这问题也不难解决。” 王翦三人齐向周冲施礼,道:“见过周大人。” 周冲还礼,道:“我计算过了,光用铁箭头,要满足王将军的胃口,很困难,必要时可以用青铜作箭头。另外,我已经给王上上书了,要王上下令在蜀中造箭头,造箭枝。” 蜀中当时是秦国主要铁供应基地,直到三国后,蜀中作为主要铁供应基地的地位才下降,要是把蜀中的铁也用来造箭枝的话,这难题就好办多了。王翦大喜,道:“还是周大人考虑得周全。” 内史腾笑言,道:“人家是谁?人家是周公!” “瞧你说的。”周冲在内史腾肩上轻拍一下。 一个虎贲卫士快步而来,道:“启禀大人,赵国使者求见大人。” “知道了,下去。”周冲挥退虎贲卫士。 内史腾轻拍额头,有点好奇地道:“赵国使者来整啥?” 周冲问王翦,道:“王将军以为赵国使者为何而来?” 王翦撇得一干二净,道:“我王翦只管打仗,不过问使者之事。” “我猜我们修路,赵国不自安,派使者前来探底的。”周冲有意无意地看着王翦,道:“好好利用一下,说不定王将军的心愿就会达成。” 王翦有点糊涂了,问道:“请问周大人,我有什么心愿?” 周冲不答所问,道:“走,去看看就知道了。”大步走在头里。王翦和内史腾满腹疑问,跟着周冲去了。沈青拍拍脑门,轻叹一声,道:“这个王将军,只知道狮子大开口,人家热闹,我只能看着,还得忙活。”摇摇头,自个忙活去了。 “赵国使臣赵纯儒见过周大人。”赵纯儒中等个,年纪差不多四十来岁,一身赵国朝服,向前脚刚进门,后脚还在门外的周冲行礼。 周冲打量一下赵纯儒,心想人如其名,还真有一股儒雅之气,回礼道:“贵使前来,周冲本该相迎,无奈公务在身,贵使到了新郑方才得知,实是惭愧。” 外交上,必然有唇枪舌剑,但是礼仪还是要周全,上一刻争得面红耳赤,问候对方的十八代女性,下一刻还在一起喝酒说笑。赵纯儒此来,必有一番言词上的较量,周冲仍是不愿失了礼数,话说得很是周到。 王翦和内史腾与赵纯儒见过礼,周冲邀请他坐下来,直奔主题道:“敢问贵使,到新郑有何要事?” 赵纯儒回道:“赵纯儒奉敝国王上之命,问候周大人安。” 周冲彬彬有礼地道:“谢贵国王上。请贵使转达周冲对贵国王上的感激之情,请安之意。” “敝国王上派赵纯儒前来,请问周大人一件事,贵国为何修路,为何修到敝国边境?”赵纯儒不无心惊地道:“难道大秦不顾两国的交好之情,意欲对敝国用兵?” 果不出周冲所料,他真是为这事来的。这也难怪,这条路修好了,表面上是便利交通,有利于发展韩地经济,明眼人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玄机,那就是更便于秦国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百万大军,以及大军所需要的军需物资。 赵王虽弱,他手下并非没有能人,特别是名将李牧更是一个眼光独到之人,他能看不穿,能不向赵王进言吗? 周冲笑着道:“贵国多虑了,韩国已灭,韩国已为大秦郡县,大秦修这条路是为了更好地把秦地和韩地连为一体,通货汇,便工商,更快恢复韩地的生产。” 赵纯儒不相信周冲的解释,道:“贵国要修路,敝国本不该置言,只是修到敝国边境上,敝国不得不过问,还请周大人体谅。” 周冲解释道:“修到贵国边境上,对贵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有了这条路,贵国的货汇运往大秦更便捷,大秦的货汇运往贵国也方便,便于两国互通有无,此等有利之事,贵国有何不放心?” 赵纯儒愣了一下才道:“理是这个理,要是贵国利用这条路调集军队,不也一样便利吗?” 周冲念头一转,问道:“这话是李牧将军说的吧?” 赵纯儒顿了才道:“是敝国王上说的。” “明人眼里不揉沙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周冲笑道:“你不用掩饰,必是李牧将军所言。你要知道一个理,大凡武将,要是没有战争,他们就没有出头之日,要是李牧不拿我们修路说事,鼓动贵国王上加紧备战,他就不可能独揽军权。李牧之为人,你比我清楚,他一旦掌握了军权,他看不惯的人可就要……,不太好说了。话说到头了,贵使心里明白会发生什么事。” 赵纯儒眉头拧在一起不说话,一个计划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周冲笑道:“有些话贵使可能不太好向贵国上说,还是我周冲来说吧。好教贵使得知,周冲打算与你一道,去一趟邯郸,向贵国王上剖析利害。” 周冲是韩地总头头,事务太多,哪里能够离开,王翦和内史腾就要阻止,看见周冲眼睛朝他们一闪,不再多言。 第八章 疲赵之计(二)(VIP) 一座高大的宅院前,周冲身着便服,带着两个虎贲卫士大步而来,双手一拱,对守门兵士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故人前来拜访郭大人。” 这府第是赵国权臣郭开的府第。郭开是一个出了名的奸臣,其为人贪财而狠毒,正是通过他,尉缭的反间计才得逞,赵王卸了李牧的兵权,秦军才得以大破赵军,灭了赵国。 有主必有仆,他本人贪财不说,他的家仆也跟着贪财,兵士斜着眼睛看周冲,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冷笑着道:“谁不知道我们郭大人家大业大,故人多了去了,说是来拜访郭大人,还不是来蹭油水。去去去,哪里来,哪里去,别杵着碍眼。” 周冲从怀里掏出两个金饼在手里有意无意地抛来抛去,兵士们的眼睛里放出光来了,紧盯着起落不停的金饼而上下起伏,更有一个兵士不住地吞口水。 “我这金饼太小了,我想找你们家郭大人蹭点油水,把它变大点。”周冲不怀好意地问兵士,道:“你们说,可以吗?” 兵士未语先笑,道:“这位爷,你真逗,说笑都这样有趣。这位爷,请报上你的名号,小的给你通报。”眼睛盯着金饼不放,意思非常明白,就是给他金饼就通报。 周冲把两个金饼塞在他手里,道:“一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点酒。” “这怎么好意思,爷!”兵士紧握着手里的金饼,假意推脱,道:“爷,请问你的大号。” 周冲笑言道:“你就说西边来人了。” “爷,这有用吗?”兵士迟疑着不去。 周冲肯定地道:“有用,有用。”郭开给秦国收买,一说西边来人了,他能不见吗?当然是有用了。 兵士道声罪,小跑着进去了。不多一会儿,兵士回转,道:“爷,郭大人请你进去。” 郭开交通秦国之事极是机密,他没有来亲迎周冲,周冲在心里暗赞一声,这人贪虽贪了点,倒还不失精明,跟着兵士进去。 远远地看见郭开站在屋檐下,身材细长,脸膛瘦削,颇多精明之气,让人一见之下就生出此人必非常人所能比,会把他当作能人,只可惜他那双眼睛透出的光芒总是有点邪邪的,不够正大光明。 郭开大步上前,双手抱拳,未语先笑,他的笑容百分百具有亲和力,只是眼光暗中在周冲身上溜来溜去,寻找周冲的破绽,道:“郭开有礼了,郭开失迎之处,还请先生见谅。先生,请。”他不失精明,不先问姓名,先进屋再说。 周冲又在心里暗赞一声,道声请,与郭开一起进了屋。郭开挥退下人,道:“请问大人高姓大名?” “近日,西边只有一个人到了邯郸,我就是那个人。”周冲自我介绍,就是有点哑谜的味道。 郭开大喜,道:“原来是周大人,周大人,可想死我郭开了。我就说嘛,周大人到了邯郸,怎么不来看望我郭开,我还以为郭开办事不力,不入周大人法眼。”象周冲这样秦王身边的红人来访,郭开能不高兴吗? 周冲给他一个顺手马屁,道:“郭大人多虑了,能得郭大人相帮,敝国办起事来就顺利了许多,这都是郭大人功劳,周冲这里谢过。” 郭开笑呵呵地道:“周大人过奖了,郭开只不过出了一点力,贵国谢我郭开之礼可够厚重。郭开这辈子见过的礼物不在少数,就是没有如贵国之厚者。” 尉缭之计,用重金收买各国权臣,郭开是榜上有名,秦王爱的是江山不是钱财,象他这种大有用处之人,给的礼物自然是厚重了,他能不念念不忘? 郭开正在兴头上,按理周冲应该说点好听的话,让他乐乐,没想到周冲却是轻叹一声,道:“郭大人家大业大,家财无数,周冲担心郭大人有福积财,却无命消受。” 这话虽是突如其来,却把郭开说得心惊肉跳,脱口问道:“周大人此话怎讲?周大人可是听到什么不利于我郭开的消息?是谁要对我郭开动手,我一定要叫他不得好死。”越说越惊,也越来越狠。 周冲闭口不言,摇头叹息。 “周大人,你倒是说话呀。”郭开搓着双手,焦虑异常。 周冲仍是不说话,郭开实在是无奈,道:“周大人,你要怎样才开口?你再不开口,我给你跪下了。”作势欲跪,周冲连扶住,道:“郭大人,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这事太难以启齿,郭大人要是信的话,自然是好。要是不信,还以为我周冲危言耸听。” 郭开很是焦急地道:“周大人,信不信,你总得说出来呀。” 周冲故作沉思,道:“郭大人,以周冲看来,郭大人的家产没有了事小,丢了性命事大。郭大人为大秦办事有功,我才不得不提醒你。” 郭开给周冲这无头话说得心惊胆跳的,急急地道:“周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周冲问道:“郭大人可知我这次到邯郸来,所图何事?” “修路。”郭开回答,道:“贵国把路修到敝国边境上,意欲何为?周大人,不会是贵国要对敝国开战了吧?” 周冲不答所问,提醒他道:“秦赵交好,何来开战之说。退一步来讲,即使开战,赵国灭亡,于郭大人有何损失?赵国存,郭大人是大臣、忠臣;赵国亡,郭大人在我大秦是功臣,郭大人又何必担心呢。” 郭开担着的心事又放下来了,道:“这都是大秦王上英明,识我郭开。请周大人转告王上,郭开为王上办事,万死不辞。” “那是自然。”周冲满口答应,道:“眼下修路这件事,郭大人有何高见?” 郭开略一思索,道:“修路这件事,朝中反对者居多,我也不好不与他们一道,还请周大人见谅。” 周冲双手轻拍一下,无限惋惜地道:“郭大人何故明于一世,而昧于一时,这可是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之事,你怎么就人云亦云了呢?” 郭开再次心惊胆跳,问道:“周大人,这条路修起来,只利于秦,而不利于赵,秦军的调动方便得多,我要是不反对的话,他们还不杀了我?” 周冲重重一下拍在桌子上,道:“郭大人,修路不利于赵,可有利于郭大人啊,郭大人为何不抓住机会,放任机会溜走?” 郭开给周冲的话弄糊涂了,问道:“请问周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第八章 疲赵之计(三)(VIP) “请问郭大人,什么人最是反对?”周冲缓缓开口。 郭开想也没有想,道:“是将军们。他们都说要是秦国把路修到赵国边境上,将来一旦利用这条路调动军队,对赵国的压力会大很多,所以将军们联名上奏,要王上派出使臣和秦国交涉,不要修这条路。这话并非没有道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秦国为灭赵做的准备,目的是为了便于集结军队,调配军需物资。周大人,实情如此,不是我郭开不愿为大秦办事,我可是独木难支啊,我一个人说不过将军们。” “郭大人,我说你什么好呢?”周冲指着郭开数落起来,道:“你这个郭开只知道众怒难犯,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将军为什么会联名上奏?要是赵王同意了他们的主张,那又会是怎么样?” 郭开不同意周冲的话道:“周大人,恕我直言,这条路能不修是最好,修了对赵国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也知道,即使赵国派出使臣去和大秦交涉,大秦也不会准许,路还是要修。” 周冲摇摇头道:“我是为修这条路来邯郸,目的是不要赵国再反对。其实,我是要赵国把这条接着修下去,一直修到邯郸。” 路才修到赵国边境上,赵国就不自安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修到邯郸,那样的话,秦军还不顺着道路长驱直入,直下邯郸,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赵王迁虽蠢,这还是看得明白,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郭开很是好笑道:“周大人,要不是我郭开亲耳听你说出来,还真难以相信。” 周冲指着郭开道:“赵国所有的人都可以反对,独你郭大人不能反对,也不该反对。” “周大人,不是我不想为大秦办事,实在是这事太也匪夷所思。”郭开忙撇清。 周冲开始剖析利害,道:“我问你,为什么将军们会联名上奏,而不是某一个将军上奏呢?李牧,赵国名将,由他上奏也在情理中,而他却在联名奏章上署名,这是为什么?” “李牧将军智略无双,是赵国的柱石将军,他在联名奏章上署名也无可厚非。”郭开仍不明白周冲的意思。 周冲很是不客气地道:“郭开,我看你是猪脑子,以你这点头脑居然能得赵王信任,真是让人难以相信。赵王收到将军们的奏章,怎么处理的?” 郭开回答道:“王上说派个使臣去交涉一下也好。” “他这是塞将军们的嘴,故作姿态。其实,他心里对将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是忌惮。”周冲一语道出赵王心里的想法,道:“他要是什么也不做,将军闹的动静会更大,不得不为。” 郭开点头赞道:“周大人把王上的心思料得丝丝入扣,郭开要不服都不行。” 周冲接着道:“这可是你扳倒将军们,抓住军权的绝佳良机,你却什么都不做,你说你是不是在浪费机会?” 郭开喜弄权势,一听这话眼里立时放光,道:“这的确是个机会,要是能扳倒将军们,我掌握军权,那我郭开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我要怎么才能做得到呢?还请周大人教我。” 他的心眼已经活了,周冲决定再坚定一下他的信心,道:“这些将军们之所以在联名奏章上署名,还不是因为李牧。李牧是怕凭他一人之力,难以做成,才说服将军们署名,如此一来将军们的压力是大了,可是李牧却弄巧成拙了,犯了为王之大忌。为王者在于要能掌控一切,要能放心一切,将军们走在一起,听李牧之言而行,赵王就不放心了,扳倒将军们,扳倒李牧又有何难处?” 掌控一切,放心一切,不仅仅是为王之愿,日常生活中又何尝不是呢。正是这样,用人往往是用拙不用巧,往往是笨人得利,而聪明人却什么也得不到。 郭开双手握拳,道:“是啊,周大人的见解真高明。” 周冲接着往剖析,道:“李牧的为人你是知道的,疾恶如仇,他和你不和,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是你这次不能压住他,他在将军们的支持下,他的地位会有一个大的提高,到那时,他在军中威行无阻,内有文臣呼应,你说他会怎样对付你?” “他会杀我,杀我全家!”郭开心惊肉跳,一下给周冲跪下,道:“周先生救我!” 周冲扶起郭开道:“李牧要成事,你就败事,他反对秦国修路,你就赞成秦国修路。光做到这点还不够,你只是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你和他仍是谁也压不到谁。” 郭开也是玲珑之人,马上问道:“请问周先生,要怎样才能压倒李牧?” “修路,要赵国修一条路,和秦国的路相连,一直修到邯郸。”周冲说出他此行的目的。 郭开吓了一大跳,道:“这不太可能吧。赵王虽是昏暗,也还不至于连修条路的危害都看不明白。” 周冲笑道:“那好啊,我们同意赵国的请求,不修路,不修到赵境,你说谁的功劳?” “李牧的。”郭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周冲再次给郭开洗脑,道:“李牧的威信已经很高了,要是有了这件事,他的威信就更高了,压倒你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你可是身家难保了。” 郭开咬着牙,道:“可恶的李牧!修修修,一定要修。” 周冲利诱道:“修是当然要修,那要看是谁去修?修的那个人的功劳可不小啊。” 郭开的眼睛里再次放出光来,道:“这修路一事,非我郭开不可。” 由他来负责修路,不仅仅是功劳的问题,还有钱财的问题。赵国要修路,必然要投入大量的钱财,这些钱财都得由他来调度,凭他贪污的通天手段,还不把自己的腰包装满,他能不赞成? “你要记住,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路,而是一条权利之路,是你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周冲暗示郭开可以凭此大造声势,把功劳弄大点。要想升官,先得有功,要有功就得做事,事情的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用好这些事,收到你需要的效果,郭开不会不明白这个理。 郭开明晓周冲的意思,道:“谢周大人,请问周大人,要如何才能让赵王首肯呢?想必周大人成竹在胸了。” 周冲一招手,郭开附耳过来,周冲在他耳边嘀咕一阵,两人相对大笑。 第八章 疲赵之计(四)(VIP) “王上,你怎么不理人家?”一个千娇百媚的妃子环过玉藕似的手臂,搂住赵王迁的脖子,吹气如兰,娇嗔不已,道:“王上,平日里你最心疼人家,今天怎么了?好象没见到人家似的,王上,你再不理人家,人家可不理你了。” 赵王迁治国虽是无能,在女人堆中打滚的本事倒是一等一,平时里与妃子们戏谑,逗得妃子们大笑,象今天这样闷坐着,视如玉的美女如无物的情况很少发生,妃子哪能不奇怪。 赵王端坐不动,右手机械地伸出,端起酒杯,凑近嘴边猛地一灌,可惜的是一个空杯,里面并没有酒,妃子卟哧一声笑出来,道:“王上,那是空杯哟,没有酒的。来,王上,人家给你斟酒,你可要对人家好哦!”娇滴滴地给赵王斟上酒。 一口喝干,赵王催道:“斟酒来。”妃子就要再给满上,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把妃子里的酒壶接过,妃子一心用在献媚上,没想到有人胆敢从她手里夺走酒壶,吓了一大跳,就要尖叫,郭开的声音响起,道:“娘娘受惊了。” “是你啊,郭开!”妃子松口气,道:“吓死人家了。” 郭开笑逐颜开,道:“娘娘勿怪。娘娘,王上今天有要事,不宜打扰,还请娘娘回避。” 妃子好看的瑶鼻里哼了一声,道:“他能有什么事?” 郭开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严肃地对妃子道:“娘娘,你对王上无礼,可是杀头的大罪,别怪郭开没有提醒你。” 直呼赵王为你,而不叫王上,是无礼之极,妃子吓得花容失色,郭开脸色一缓,道:“娘娘赶紧退下,郭开好给你求情。” 妃子松口气,娇声道:“谢郭大人。”向郭开抛个媚眼,转身而去。 郭开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君子模样,好象压根就没有看见妃子举动,直到妃子不见了,郭开才给赵王斟上酒,赵王机械地一饮而尽。 “满上!”赵王催道。 郭开是宠臣,很得赵王的欢心,非常玲珑的一个人,自然知道要达成目的该怎么做,并没有遵命斟酒,而是卟嗵一下跪在地上,向赵王请罪,道:“王上,臣郭开死罪,死罪!” 赵王给郭开的请罪声惊醒,不解地问道:“郭开,你有什么罪?” “王上,臣闻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王上忧心忡忡,臣不能为王上解忧,是臣的罪过,臣请死罪。”郭开装作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赵王大是感动,道:“郭开,难得你有如此忠心,你起来,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郭开站起身,道:“王上心中不乐,臣斗胆,给王上讲一奇事,博王上一笑,还请王上允准。” “哦,什么奇事?快说给赶寡人知晓。”赵王兴趣大增。 郭开应一声,道:“有一位老猎人追一只鹿,追呀追,一直追到天黑也没有追上。老猎人累了,就靠在一棵大树上睡觉。这棵树可不得了,数人合抱大,枝繁叶茂,生机盎然。老猎人睡着睡着,听到一阵说话声。‘古树,你站的地方太大了,这是我的地方,你该挪挪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小草,你别异想天开了,这地方是我的,我在这里,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古树不屑之极。‘古树,我们对你是好话说尽,你不听,别怪我们无礼了。’小草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棵稗草,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敢在我古树面前吹牛,我要让你见识一下古树的力量。’古树嘲笑起来。‘古树,你再大也就一个人,我们虽小,可有千千万万,兄弟们,上,把古树给我弄走。’小草鼓动起来。只听一阵怪声响起,接着就传来古树凄厉的叫声传来‘小草,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老人家。’小草冷笑‘古树,你不听我们的,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我们。’轰隆一声响,老猎人给惊醒过来,只见古树已经翻倒在一旁,他的身上爬满了无数的小草。” 赵王眼睛睁得老大,惊奇地道:“真是奇事,古树那么大,居然斗不过小草,要不是听爱卿说起,寡人还难以相信世间竟有这种奇事。” “王上,恕臣直言,王上可是在为小草犯难?”郭开开始引导赵王了。 赵王看着郭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郭开,你究竟要说什么?你说。” “王上,臣不敢多言。”郭开机灵地撇清。 赵王滋了一声,道:“问你就是信你,要你说你就说。” 郭开应一声,道:“臣斗胆请问王上,可是为李牧将军他们的联名奏章犯难?” 赵王没有说话,微微点头。郭开接着道:“臣有一不明白之处,李牧将军是我赵国的柱石将军,他有奏章可以直接向王上进谏,为何在联名奏章上署名呢?” 李牧知道赵王畏秦如虎,要是没有足够大的压力,赵王是不敢派人与秦国交涉,才联合将军们一起上奏,没想到郭开竟是以此说事。 他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将领,在政治上却是不太好说,他忘了一点,君王用人首先要用放心的人,他这样威行素著的名将本身就是招忌的事,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赵王哪里能够放心,自然是要生疑。 “你以为他这么做目的何在?”赵王问郭开。 郭开一下跪在地上,以头触地,道:“王上,臣死罪,死罪。” 赵王扶起他,道:“说,无论你说什么,寡人都恕你无罪。” 郭开谢一声,道:“王上,臣担心王上是古树,李牧将军是小草。” “你是说,他要造反?”赵王喝道,稍微冷静一下,道:“要说李牧将军造反,寡人不信,他这事做得是有点难以让寡人接受,他这是要君。” 郭开再次跪下道:“王上圣明!臣也这样认为。不过……” “不过什么?”赵王问道。 郭开接着道:“臣闻谋国者谋万全,防著者先防微。李牧将军虽是要君,难保不做更大的悖逆之事。我赵之先祖赵衰是晋文公一能臣,兴我赵氏一脉。襄子参与韩魏之谋,三家分晋,才有我赵国。从赵衰算起,数代之功,这都是由微到著,王上,前事不远,后事之之师,请还王上明察。臣斗胆昧死言,还请王上治罪。”伏得低低的,一副忠心无二之状。 他这话自然有他随机应变发挥的地方,主要还是周冲教他的。 三家分晋之事赵王的家事,他能忘吗?果如周冲所料,赵王踱来踱去,问道:“郭开,你说该怎么做?” “周大人,你是当世太公啊,真神了!”郭开在心里对周冲佩服得五体投地。 结束感言 《帝师》能够顺利完成,这要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有了朋友们的支持我才能用心去写。在《帝师》结束之际,我要真诚地说一声:朋友们,谢谢你们! 朋友们,新书中见! 第八章 疲赵之计(五) (ps:新书《重铸河山》已经上传,敬请朋友们支持。别的不敢承诺,只敢说一点,会带给朋友们很多历史趣闻。) “王上,这臣就不敢说了。”郭开假撇清。 赵王哼一声,道:“叫你说。” 郭开应一声,道:“王上,臣以为要是换掉李牧将军或是杀了李牧将军,对我赵国不利。” 赵王微微点头,道:“李牧虽是要君,让寡人心里面很是不快,但寡人也知道,李牧将军于我赵国不可或缺。说下去。” “王上圣明!李牧有忤王上,王上却一点也不计较,诚仁德之君也,臣感佩无已。”郭开一个顺手马屁拍得赵王皱着的眉头舒开了几分,趁机下说词,道:“王上,臣以为应该警告一下李牧将军,要他长长记性,以后不要再要君。” 依郭开所想,本是要赵王杀了李牧,周冲给他修改成警告李牧。这也难怪,要赵王杀李牧其实太难,李牧虽有要君之嫌,毕竟是为公为国,要是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的话,反对压力也太大,赵王虽是昏庸,这点还看得明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正是基于此点考虑,周冲要郭开向赵王进言,警告一下李牧,如此处置正合赵王心意。 “如何警告呢?”赵王问。 郭开回答:“敲山震虎!” “怎么个敲山震虎法?”赵王讨计了。 这个计策周冲早给他想好了,郭开按照周冲所设计的回答:“王上,李牧将军反对秦国修路,这事虽对我赵国有利,但我赵国若是派人去交涉,秦国也不会答应。” 赵王点头道:“是啊,要秦国放弃修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寡人也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派人去。” 郭开赞一声圣明,接着道:“王上,臣以为我们赵国也应该修一条路,西连秦国之路,东连邯郸。” “胡说!”赵王喝道:“此路要是修成了,还不便宜了秦国。秦国的虎狼之师要是顺着这条路直逼邯郸,后果不堪设想。” 郭开请罪,道:“王上,臣斗明请王上容臣把话说完。” “你说吧。”赵王倒也干脆。 郭开按照周冲的分析,道:“王上,臣以为此路不仅要修,还要修好,这其中的好处可不少,还请王上明察。” “什么好处?你说说。”赵王的兴趣来了。 郭开应一声,道:“一者可以警告李牧将军,让他知道王上不是任人要挟的,王上才是赵国的君王,一切皆在王上的掌控之中。” 哪个君王不喜欢掌控一切呢?要是一个不能掌控一切的君王,必然是一个无能之君。越是昏君,越是想掌握一切,赵王正是这种人,这话可说到他心里去了,不住点头,道:“正该如此!” 郭开接着往下说,道:“历来是秦强而赵弱,我赵国闻秦国之名而丧胆,长平之败,四十余万大军全军覆没,诚我赵国奇耻也!虽过去数十年,臣今日思之,仍是心痛不已。若是我赵国也修路,还和秦国之路连接,无异向虎狼之秦表明我赵国誓死抵抗的决心,我赵国将在王上手里重振雄风。” 赵王颇有点踌躇,道:“决心虽好,可难以做到啊。” 郭开利诱道:“臣斗胆请问王上,当年武灵王为何要胡服骑射?” 武灵王一代英主,赵国变强的关键人物,一提起这位祖辈,赵王眼里就放光了,道:“武灵王带兵与胡人战,兵败被俘,设计逃回赵国。武灵王认识到中原的宽袍大袖不够利索,不便征战,顶着压力下令全国胡服骑射,凡我赵国子民皆要着胡服,象胡人一样骑马射箭。没多久,我赵国多出四十万精兵,一举击败胡人,拓地千里,诸侯闻我强赵之名而丧胆,就是强秦也不敢犯边。” 这都是赵国的得意事,一说起来赵王就意气风发,英风豪气陡然上身。郭开趁机说事,道:“王上既知武灵王之事,何不效武灵王之行,强我赵国,重振武灵王雄风。臣斗胆妄猜,秦国灭了韩国,下一个必然是我赵国,秦王留给王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王上要是不能激起军民的斗志,我赵国转眼即灭。”跪在地上,以头触地,请罪不已,道:“王上,臣斗胆,请王上治罪。” 赵王不仅没有怪罪之意,还把他扶起来,笑道:“郭卿真忠臣也!卿言正寡人所想是也!你所说修路,既向强秦表明我赵国誓死一战的决心,又向军民昭示寡人不畏虎狼之秦的雄心,这倒是两得其便的好事,可议!” 哪个君王不喜欢功劳呢?不要说君王,就是日常生活中,要是有了好事,还不是那么多人来争来抢,这是一个铁则,谁也无法改变。郭开以此说事,不,应该说是周冲以此设计,赵王还有不落入圈套的道理。 郭开装作一副给赵王感染上喜气的样子,道:“王上,你看臣都为你兴奋,恨不得马上腾冲于千军之中。王上,臣以为还有一利。这条路修起来了,咸阳和邯郸就可以互通有无,便于商贾往来,有利于富国强兵。只要王上下令,我大军齐集西边,再有王上之贤明,守个十数载不会有问题,有了这十数载的时间,我赵国就会再次强盛起来。”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而是很有道理,要是真的能够争得十几年时间的话,秦赵互通有无,两边有利的事,对赵国国力的提升有不可预估的作用。 赵王对其中的好处可是看得明白,笑道:“三利,此路的好处还真多啊,李牧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郭开趁机中伤李牧,道:“王上,将军们就这样,风吹草动就给他们说成虎狼之秦来犯,要不如此,他怎能威行军中,让将军们听他的呢?” 赵王脸上的喜色褪了几分,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过了阵,决心下定,道:“这路要修,一定要修。不过,有一件事不得不办,那就是秦国会给我们时间吗?” 要重振赵国,首先就要争取到时间,这倒是一语切中要害。 郭开笑道:“王上,秦国的周冲正在邯郸,王上何不与他商讨一下,或许有用。” 赵王猛点头,道:“那就有请周先生。” 郭开忍住好笑,提醒赵王,道:“王上,等见着周冲,一定要表明我赵国的决心,不要让秦国小看了。” 天啊,要赵王甩开膀子大干一番,修一条出来正是周冲所想。要做到这点,首先就要激起赵王的雄心,这都是周冲设计的,周冲还没见着赵王,双簧就唱得蛮好了。 第一章 第一章 “外臣周冲见过王上。 ”周冲向赵王施礼。 赵王呵呵而笑,道:“周先生请免礼。 ” 周冲定睛一瞧,乖乖不得了,赵王是意气风发,和历史记载那个无能的昏君根本就不沾边,要不是周冲知道他是一个无能之君的话,肯定会把他当作一个雄心勃勃的君王。 这都是周冲计策凑功,把一个只知饮酒作乐的君王激励得如此有生气。 “志大才疏!”周冲在心里点评赵王迁。 象赵王迁这样的无能之人,他就是再有雄心也不可能成事,要知道成功靠的是勤奋加才具,光有雄心根本就不可能成事。 周冲按照外交礼仪道:“外臣周冲谨致大秦王上的敬意!”周冲此来,根本就没有见到秦王,哪来致秦王敬意之说,不过这是外交场合,说说罢了,当不得真。 以秦王之精明,根本就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赵王也以外交礼仪道:“请周先生转致寡人对大秦王上的敬意。 ” 外交礼节一完,周冲直接切入主题,道:“请问王上召外臣,可有要事?” “寡人请周先生前来,是商量秦赵交好之事。 ”赵王直截了当地质问道:“秦赵历来交好,秦国为何兵临赵国边境?秦国又为何要修路,还要连到赵国边境?是大秦欲不利于我赵国,想灭我赵国吗?我赵国有百万带甲雄兵,良将千员,将士们无不枕戈待旦,若大秦胆敢犯边,必让大秦折戟而归,昔日邯郸之败,大秦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刻的赵王雄心勃勃。 心中锐气正盛,这话说得倒也有模有式,很有威势,具有一股虎气。 要是在平时,他绝对没有那个胆如此说话。 外交场合说白了就是尔虞我诈,一口一个朋友,其实那是骗人的,套近乎。 只有傻瓜才会相信外交场上有朋友,应该说只有利益才对。 有利则是朋友,无利则是敌人,当然话是说得很委婉,很动听。 赵王如此质问,是为后面的话布局。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能言善变的周冲,周冲不动声色,道:“请问王上。 我大秦之军可曾进入赵境?秦国之路可曾修入赵境?” “那倒没有。 ”赵王愣了一下,不得不如实回答。 周冲接着道:“我大秦一战而下新郑,兵锋正锐,若是不顾念秦赵交好之情,直入赵境。 兵临邯郸,请问王上可有退我大秦之计?长平一战,白起坑赵卒四十余万,数十万赵卒归者不过二百余人。 赵国举国惊恐,父哭子,妇哭夫,朝不虑夕,邯郸危在旦夕,赵国转眼即灭。 先君昭襄王顾念秦赵交好之情,并未趁机而入邯郸。 赵国不知交好大秦,修好两国友谊。 反倒听信谗信,结交魏国,平原君私结信陵君,欲合纵抗秦,先君昭襄王这才不得已而兴大军,兵临邯郸。 邯郸不破,赵国不灭,非大秦实力不足。 实是先君一念之仁。 不愿看到百姓哀号,积尸如山。 准备撤离邯郸,才为信陵君所乘。 “周冲斗胆,请问王上,邯郸之解围是赵军所为,还是魏军所为?信陵君是赵国人吗?” 长平大战之后,白起力主直入邯郸,一举灭了赵国。 在当时,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地良机,只要秦军到了邯郸,赵国必灭,这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只可惜给苏秦的弟弟败坏了。 苏秦的弟弟当时正在邯郸,给赵王说他有办法退秦军。 赵王给他金银,他到咸阳见到范睢,以利害说动范睢。 他说要是秦军攻入邯郸,灭了赵国,则功在白起,而不再范睢,白起当位在三公,而范睢什么都不是。 范睢动了私心,把秦昭襄王亲率数十万大军为他复仇,逼死魏齐的情义给忘得一干二净,决心败白起之功,再以秦军将士疲惫,极需修整为由,说服了昭襄王,才没有进攻邯郸。 长平大战非常的惨烈,千年之后读史都能很真实地感觉到那种惨烈之情。 秦国虽胜,士卒疲惫,极待休整,这是实情,只可惜休整的时间不对,只要再挺挺就可以灭掉赵国。 没多久,昭襄王想明白了,决定再次发兵,灭了赵国,派白起挂帅。 白起一是预见到诸侯会合纵来救,二是不满昭襄王决策失误,不愿出征,才给昭襄王冤杀于杜邮。 正如白起所料,诸侯合兵来救赵,可惜的是诸侯畏秦如虎,不敢攻打秦军,只当看客。 邯郸危在旦夕,朝暮即破,偏偏信陵君窃符救赵,杀了晋鄙,发兵攻秦,大破秦军于邯郸城下。 昭襄王一生征战无数,少有败仗,称得上盖世英雄,偏偏晚节不保,在邯郸大败,引为平生奇耻大辱,一心想复仇,最终没有成功,饮恨而终。 赵王迁满打满算,满以为以秦国邯郸之败说事,可以振声气,没想到周冲比他更能说,一语切中要害。 邯郸之败并非赵国之力,诸侯之力,信陵君之功,赵国谁有功呢?邯郸解围之后,赵王亲迎信陵君,待为国宾之礼,这都说明了非赵之力。 至于昭襄王仁慈,不过是外交场合用来挣面子地,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赵王迁好不容易拥有满腔英雄豪气,给周冲这么一说,心气骤降,忙赔罪,道:“寡人失言,还请周先生见谅。 ” 非人之本性,来得快,去得更快!赵王明明一狗熊,偏偏要假模假式装英雄,一下子就没了底气,要让周冲不感叹都不行,笑道:“王上言重了,外臣多有得罪处,还请王上恕罪。 ” 周冲彬彬有礼,言词典雅,态度和蔼,更重要的是对自己很好,完全没有矜骄之气,赵王大生好感,一把拉住周冲的手,轻拍周冲的手背,道:“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寡人快慰生平。 郭开,备酒席,寡人要与周先生一醉方休!” 郭开应一声,自去处理。 “谢王上!外臣不敢受王上如此恩德。 ”周冲忙谦逊。 赵王拉着周冲坐下道:“寡人款待周先生是一件,寡人要向周先生请教不明之处,是另一件,还请周先生不要推辞。 ” “送上门来了!”周冲在心里暗道。 第二章 第二章 “王上言重了,请教不敢。 王上但有垂询,外臣不敢不言。 ”周冲言词得体。 赵王给周冲在金杯里斟上酒,道:“周先生请满饮此杯。 ” 周冲把金杯略一打量,非常精致,明显出于良匠之手,再一看,赵王所用的器具皆是黄金所做,在心里感叹赵王真是一个醉生梦死之人,国破在即居然如此奢侈。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谢王上。 ” 赵王再为周冲斟上,道:“寡人有一事不明,还请周先生直言。 秦赵交好,至今不绝,赵国公主犹充秦宫,为何秦军兵临我赵境,欲不利于我赵国?这事,寡人难以释怀,还请周先生给寡人一个合适的理由。 ” 不要说赵国,换做任何一个国家,邻国在边境上陈以重兵,都会不自安,要讨个说法,更何况当时情形是秦强而赵弱,赵王日夜惊心,最关心此事。 只不过,他领教了周冲的厉害,说得更加委婉,不象适才那样言词犀利。 周冲微微一笑,道:“王上多虑了。 大秦与赵国的情谊,至今不绝,以后也不会绝,将世代交好,世世不绝。 大秦之军之所以兵临赵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韩之逆民乱臣借机逃往赵国,要是大秦不把他们一网打尽,进入赵境,后果难以预测。 ” 这话是点到为止,后面的意思是说秦军就要跟着进入赵境,赵王如何听不出来,唬得脸色都变了,假笑道:“周先生有所不知,寡人早已派人紧守边境,韩国之民一个也不会进入赵境。 要是有人进入赵境,为了秦赵交好。 寡人也要会把他交给大秦处置。 ” “如此甚好!”周冲话锋一转,道:“灭韩以来,韩地康宁,将士们已经无事可做,不日之间就要撤走。 ” 这对于赵王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喜过望,道:“应该,应该。 ” 他高兴得太早了点。 周冲接下来说的是:“不过,这事恐怕要等到路修好了才能撤走。 本来是要早撤的,只是贵国反对修路,要是有不法之徒从中做梗,后果难以预料,不可不防,还请王上见谅。 ” 赵王笑容依旧,道:“好教周先生得知。 我赵国也要修路,和贵国之路相接,西连咸阳,东接邯郸,如此一来。 秦赵交好将更上层楼,世代兄弟。 ” 周冲故作惊奇,道:“哦,竟有这等事?王上圣明!不过。 以周冲推测,恐怕此事难以成行,一者必有人作梗,二者所费极大,赵国虽强恐一时之间也难以筹足银两。 不要说赵国,就是我大秦要做此事,也是颇费周折。 ”这样说话是为了坚定赵王之心。 赵王眉飞色舞,好象打了一个天大的胜仗似的。 道:“此事有利于富国强兵,大好事,所费再多,寡人决心已下,一定要修成。 ” “王上有如此雄心,比起武灵王也是不逊色,外臣借王上之酒敬王上一杯。 ”周冲起立敬酒,赵王呵呵一笑。 一饮而尽。 赵王笑道:“周先生现在可以放心了。 寡人有一个请求,就是大秦应该把边境上的军队撤走。 ” 把秦军从边境上撤走本来就是周冲地一步棋。 原因很简单,可以安赵王之心,让他放心去修路。 修路之事是典型的赵人栽树,秦人乘凉,周冲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军队不是这么撤的,周冲有点为难,道:“撤军固然是好事,可外臣却为难了。 王上也知道,这事应该由大秦王上圣断,外臣哪敢作主。 不过,要是王上的条件能够让敝国王上同意的话,依外臣看,这撤军一事也未必就不可行。 ” “黄金十万两,怎么样?”赵王最担心的就是秦军不撤,并不怕花钱,一开口就是大数目,眉头也不皱一下。 周冲故作迟疑,道:“十万两黄金,虽然不少,可对于敝国王上来说,这算不得什么,不会允准,敝国王上只爱一样东西。 ” “什么东西?”赵王急急地问。 周冲只说了两个字,道:“土地!” “你们要城池?”赵王脸色一变,道:“这不可能,十万两黄金,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 周冲接过话头,淡淡地道:“王上,你这话当真?是你赵国不顾秦赵之好,不是我大秦对不住你赵国。 王上,外臣告辞。 ”站起身就要走。 赵王在自己的嘴巴上轻抽一下,忙拉住周冲,道:“周先生请息怒,寡人失言,寡人失言。 周先生请坐,十万两黄金,寡人给,城池也给。 说吧,要几座城池,五座怎么样?” 周冲摇头,道:“太少,十座。 ” 赵王咬咬牙,道:“好,十座就十座。 请问周先生,贵国之军什么时间开始撤走?”他急着要秦国撤军,却忘了秦军撤走了,还可以再调回来。 当秦军再调回来时,就是秦王灭赵之时了。 周冲答得也妙,道:“什么时间城池入我大秦,秦军就什么时间撤。 ” 赵王在地上轻跺一下,道:“马上就交割。 周先生,这你总满意了吧?” 按理,周冲是该满足了,然而周冲却出人意料地摇头,道:“王上还有一份谢仪未给我大秦,秦军怎能撤走。 ” “周先生,你太贪了吧?要知道适可而止。 ”赵王微怒。 周冲好整以暇,道:“王上是说我周冲无凭无据?好吧,周冲就说明白。 王上,赵国刚刚从燕国夺得十九座城池,是谁的主意?是甘罗地主意,还是王上的主意?” 甘罗出使赵国,给赵王出主意,要赵国献地给秦国,获得秦国的支持,然后向燕国开战,从燕国手里夺起更多的土地,赵王欣然而从,满以为这生意划算,没想到周冲居然要谢仪,一时为之结舌。 “王上,你给多少?”周冲讨价了。 赵王无奈之极地道:“好吧,五城。 ” 周冲摇头,道:“十城,少一座都不行。 ” 赵王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狠狠一咬牙,道:“就十城。 ” 周冲笑笑,道:“王上不必为区区十城之地烦恼。 要是王上再出二十城,周冲有一策,可使赵国立即强大起来。 ” 赵王双眼放光,一把抓住周冲的肩头,道:“当真?周先生,什么妙计,快说。 ” 第三章 第三章 周冲回答道:“请王上打开地图,容外臣陈述。 ” 赵王虽是不明白周冲为何要用地图,仍是亲手打开,道:“请周先生赐教。 ” 周冲指着地图,道:“王上请看,赵国西有强秦,南有大楚,东有魏齐,北有燕,这五国谁最弱?” 这是一个常识问题,赵王道:“最强者是楚国,现在楚国内乱,已不算强国,可也不能算弱国,任何一派,赵国也胜不了。 ” 周冲笑道:“王上此言差也!楚国眼下大乱,战乱不止,王上何不派一介之使,迂回其间,或可得利也未可知呀。 ” 赵王点头赞同,道:“对,要不是周先生说起,寡人还忘了,是应该派一个使臣去。 ” 周冲再次给他纠正,道:“要派就派两个最好,一边一个。 虚与逶迤,王上送给大秦的十万两黄金就有地方讨回来了,这叫失之西隅,收之东隅。 ” 赵王双眼冒星星,击掌赞好,道:“妙计,妙计。 ”楚国内乱,最需要的就是外援,哪怕是给说句好话也是一种支持。 更何况赵国还不弱,赵国骑兵天下驰名,要是派出使臣,楚国还不把厚礼送上? 周冲忍住好笑,指着地图继续给赵王分析,道:“王上,对于赵国来说,强秦不可惹怒。 楚国也动不得,齐魏也胜不了,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任由赵国将士驰骋。 ” “燕国!”赵王点着地图上的燕国,道:“燕国国小兵弱,无力与我强赵争锋。 哦,周先生的意思是要寡人对燕国用兵,把献于强秦的土地城池再从燕国那里夺回来,这主意固然好。 不过我强赵早已施行之,要不然这些年下来,我赵国今天献一城给强秦,明日再献一城,还不早就亡国了。 ” 正如赵王所言。 赵国屡挫于秦国,凡失于秦国的土地城池就从燕国手里夺回来,周冲这主意并不算高明。 周冲却笑道:“王上,外臣不是这个意思。 外臣不是要王上夺燕国的城池。 而是要灭了燕国。 王上,请恕外臣直言。 以周冲之见,赵国这些年来之所以会越来越弱,就在于赵国没有一个明确地战略。 以外臣愚见,赵国应该采取西防北攻的战略,对于强秦不可结怨,要交好,不要惹怒强秦。 对于燕国。 没什么好顾忌的,全力进攻就是了。 ”叹息一声,道:“想当年,要不是赵国贪心上党之地,惹怒秦国,爆发长平之战,损失精兵良将,赵国从此无法恢复过来。 而是早采取西防北攻战略。 局面会大不相同。 ” 秦国崛起后的第一个敌人是魏国,第二个敌人是韩国。 赵国只不过是秦国的第三个敌人罢了。 虽然两国之间不时爆发战争,那不过是小打小闹,长平之战才是第一场生死之战。 要是赵国审时度势,制订出完整的战略,就应该趁秦国还没有把打击目标选中自己之前保持与秦国良好的外交关系,全力进攻燕国。 即使不能灭掉燕国,只要大量蚕食燕国的土地城池,那么今日之局面,对于赵国来说必然大不相同。 这都是赵国决策上地失误,没有一个完整的战略。 最大的失误就是长平大战,长平大战之所以爆发,还不是因为赵王贪心想获得韩国上党之地。 当时,秦国猛攻韩国上党,上党守将冯亭知道守不住,决心祸水他引,才投靠赵国。 果然,秦国大怒,起倾国之兵攻赵,最终爆发了长平大战,让赵国损失了最精锐的四十万大军。 对于赵国来说,最好的战略不是结怨于秦,当时应该不接受冯亭的投降不说,还支持秦国攻韩,以此来换得秦国的好感,支持说不上,至少默许是可以的,再集中兵力攻燕,可以想象得到赵国会获得很多土地。 特别是那四十余万精锐投入燕国,燕国不给灭了,也相差无几,赵国可以说一夜变强。 (按:作者分析当时地战略,只能慨叹赵国的谋臣估计睡着了。 ) 赵国这样一个拥有很强军事实力的国家,没有抓住机会变强,反而越来越弱,的确让人感叹。 周冲以此设计,可以说击中了赵王的心病,要他不相信都不可能。 灭掉燕国,赵国虽是早有此心,却就没有真正实行过,乍闻此言,赵王吓了一大跳,道:“灭燕国?这怎么可能?一时之间也做不到。 ” 周冲否决赵王地看法,道:“王上所虑者不过是强秦,要是王上的条件足够好,强秦坐视不理也不是不可能。 ” 数十年来赵国一直抵挡着秦国的进攻,是以有心灭燕却无力实现,只能小打小闹,要是一举灭了燕国,那么赵国真的是一夜之间就变强了,这地确是一条再妙不过的计策,关键就是要争得秦国的支持。 赵王沉吟了一下,道:“周先生所言极是,请问周先生,贵国要什么样的条件?” 周冲并不直接谈条件,接着往下分析,道:“要灭燕,光得秦国的支持不太现实,楚国内乱,自是无话可说,齐魏必然不允,王上何不遣一介之使去齐魏,说服两国之君,一齐出兵灭燕。 只要赵国允诺给齐魏城池,两国必允,当年灭宋之事就会重演。 王上坐收其利,赵国一时而强。 ” 只要有了秦国的支持,有没有齐魏都不重要,赵王最关心的就是秦国,打断周冲的话,问道:“请问周先生,贵国要什么样地条件?三十座城池,怎么样?” “三十座城池,仅仅是得到我的计策。 ”周冲也不是省油的灯,道:“要得到秦国的支持,必然要督亢之地,还有其他的城池每十座里就要三座归秦。 ” 督亢是燕国的粮仓,是燕国的战略重地,周冲开口就索要,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要是赵王同意的话,无异于好处都归于秦国,而秦国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你去打吧,记得分好处给我! 赵王断然否决周冲地提议,道:“不行!督亢无论如何不行!其他地可从。 ” 周冲肩一耸,道:“要是没有督亢,敝国王上不会答应。 王上也明白,没有哪个君主愿意看着自己的邻国强大起来,要是督亢入于赵国,赵国就不是强大一词所能说明得了,应该说非常强大,可以与强秦分庭抗礼,这是敝国王上最不愿看到地事情。 ” “可周先生想过没有,要是没有督亢,那赵国的征战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到底,还不是白白便宜了秦国,秦国一兵不出,却坐收最大的好处。 ”赵王坚决地道:“这买卖寡人不做。 ” 周冲笑道:“要是王上真如此想的话,可悔之晚矣。 王上可知燕太子丹为何留在秦国不归?”燕丹给秦王扣留,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赵王哪能不知。 “燕丹给秦王扣留,不放他归燕!”赵王想也没有想就说了出来。 这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然而周冲却摇头,道:“王上何故明于一世,而昧于一时呢?王上可知燕丹与敝国王上当年同质于邯郸,从小就是好朋友,王上还经常说起两人在邯郸撒尿和泥的旧事,敝国王上尊重友情,待他如兄弟。 周冲此来邯郸,另有使命,欲与王上商洽。 ” 赵王惊疑不定,道:“请问周先生,有何使命?” 周冲故作沉吟,道:“王上知道的,韩国已灭,敝国王上欲用兵,还没有选准是燕国还是赵国。 ”当然是灭赵为宜,秦王早就确立了目标,周冲这话只不过说说罢了。 赵王的眼睛瞪得象铜铃,道:“这这这……秦国欲对我赵国用兵?”秦国对赵国开战,是赵王最怕之事,乍闻此言,他能不心惊胆跳吗? 周冲安慰他道:“王上请放心,这事敝国王上还没有决定。 其实,这事并不是由敝国王上决定,而是决定于燕赵两国的王上。 ” 赵王虽蠢,话已到这份上,不会不明白,差点跳起来,道:“燕丹是在和秦王商讨条件,欲对我赵国用兵。 燕秦联兵,我赵国不就完了吗?”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水渗出来,要不是郭开扶住,肯定是摔倒了。 燕秦两线出兵,夹击赵国,是最理想的战略构想,正是从此点出发,秦王不顾昔日之情,扣留了燕丹,为的就是胁迫燕国出兵。 周冲缓缓点头,道:“正是。 王上当明白,若燕国请求秦国出兵,为燕国报失地之仇,则我大秦出师就名正言顺了。 ” 实情就是这样,赵王一下给周冲跪下,道:“周先生救我,周先生救救赵国!” 给吓破胆的赵王没有想到,即使一切如愿,精明的秦王会给他时间,让他强大起来吗?他已经迈入了周冲设计的疲赵圈套而不自知。 第四章 第四章 周冲扶起,道:“王上,你这是折煞外臣了。 ” 赵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道:“请周先生赐予妙计!” 周冲不应他的话,道:“周冲的话已经说完了,如何决断,还请王上圣断,外臣回去也好向敝国王上交待。 ” 赵王咬咬牙,道:“好吧,督亢就归秦。 另外,燕国城池一年的税赋都归秦吧。 ”他还真是可人。 这事报上去,秦王一眼就看穿了周冲的用意,呵呵笑道:“这是周先生的疲赵之计,周先生是要把赵国的人力物力财力消耗在与燕国的战争中,到时,寡人破赵,这压力就减轻了不少。 当然,寡人是不会给赵王机会强大的。 周先生尽力如此,寡人就不掠人之美了,一年的赋税就免了吧。 ” 秦王和赵王一样,也是个可人,来个锦上添花,让周冲的疲赵之计非常完美。 “谢王上。 ”周冲接着说出此行的另一个用意,道:“王上,敝国郑国渠成,关中平添数万顷良田,这本是好事,可是由于田亩一下子增加得太多了,这农具反而不够用。 敝国听闻赵国多铁器,这青铜应该是用处少了许多,外臣是想向贵国购买青铜,还请王上成全。 ” 在战国时期,冶铁技术才开始发展,当时的精铁主要用于铸造兵器,次等铁用于农具及其他用途。 然而,由于技术原因,青铜仍然占据着主要地位。 周冲此说并不是要青铜,是要赵国的铁,这不过是个铺垫。 赵王也不糊涂,略一估算,道:“贵国得良田数万顷。 这是好事,喜事,要青铜本无可厚非,敝国理应满足你的要求,可是这需要的数量也太多了,敝国一时之间也难以拿出来。 这么吧,敝国就把青铜折合成铁,卖给贵国。 不知周先生意下如何?” 相对来说,青铜贱而铁贵,要是全给青铜的话,那真的是太多了,要是秦国用去造兵器,问题就大了。 折合成铁,数量上说,就少了许多。 即使秦国要造兵器,也造不了许多,于大局无碍,这就是赵王的打算。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周冲打地主意。 周冲要用铁来造连弩箭头,那数量就多了去了,赵王要是知道了,肯定只有跳楼的份。 周冲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却给他迟疑了一下,才道:“王上,恐怕不妥吧。 铁固然好,可是数量太少,也造不了多少农具,还请王上成全。 ” 究竟是造农具还是兵器,赵王哪里过问得了,当然是以越少越好。 自以为得计,坚持道:“周先生,可寡人也为难啊,一时之间哪里去弄那么多的青铜,就这样定吧。 要是周先生嫌少,寡人再送贵国十万斤上等精铁。 ” 人想睡觉的时间,有人给你递枕头,那感觉肯定是好得没话说。 周冲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 心里乐翻了,嘴上却很是为难道:“王上。 这……好吧,谢王上!” 终于把周冲的胃口填满了,赵王也是放心,道:“秦赵兄弟之国,不用谢,不用谢。 ” 周冲装做一副感激之状,道:“王上待周冲不薄,周冲有一句话不敢不讲。 ” 赵王拍着周冲的手背,道:“周先生请讲。 ” 周冲不满地瞪了一眼郭开,道:“王上,修路之事,依外臣看还是交给李牧将军好,千万不能给郭开去修,他小人一个。 ” 郭开和周冲商量好了地,要郭开拿下修路一事,没想到周冲居然说不能让他修,郭开的眼睛都绿了,道:“周冲,你……” “闭嘴!让周先生把话说完。 ”赵王喝道。 郭开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也是说不了。 “请问周先生,郭开怎么是小人?他可有得罪周先生之处?”赵王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 周冲余怒未息之状,瞪着郭开,道:“王上,郭开没有得罪外臣,倒是得罪了敝国王上。 ” 得罪秦王,那可是大罪,赵王的脸都绿了,喝道:“郭开,跪下。 ” 郭开心思电转,心想自己连秦王的面都没见到,哪里得罪了秦王,跪下叫屈道:“王上,你别听周冲胡说,臣连秦王的面都没见着啊。 ” 赵王心想也是那个理,语气稍缓,道:“要是你得罪了秦王,寡人要你好看。 ” 周冲指着郭开,质问道:“郭开,我问你,我奉大秦王上给你送黄金千两,明珠二十粒,白璧二十双,你是不是轻蔑地说‘周大人,郭开是贪,可是不贪金银,要是你们送一座城池给郭开,郭开愿代敝国王上收下。 ’郭开,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郭开一听周冲抖出他收受秦国贿赂一事,心都蹦到嗓子眼了,差点晕倒,直到周冲说完,方才明白周冲是在帮他,向赵王叩头,道:“王上,臣是说过这话,请王上治罪,治死罪。 ” 赵王把郭开拉起来,呵呵一笑,道:“郭爱卿,难得你如此忠心,寡人没看错你,没看错你。 来,寡人给你斟杯酒,犒劳犒劳你。 ” 郭开接过酒杯,谢一声赵王,冲周冲一昂首,装作一副大义凛然之状,一口喝干。 他也是个可人,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郭爱卿,这修路一事,还得要你费心了。 ”赵王决心把修路一事交给郭开去做。 郭开又跪下,道:“王上见爱,郭开本该尽心竭力,无奈朝中反对者居多,恐有不听郭开指挥之人,意图败坏郭开,王上还是另择贤能吧。 ” 赵王扶起,道:“郭开,你放心,要是有人从中作梗,你治罪就是。 ”这话无异于给了他全权。 郭开涕泪横流,感动无已,道:“王上,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王上知遇之恩呐!”他的哭功真不错,眼泪说来就来。 为了把效果最大化,周冲也抹着眼泪,一副感动的样子,感叹道:“王上,外臣方才明白赵国为什能在强秦地打击下,数十年而不亡,那就是有郭开这样的忠臣护佑。 外臣送礼他不收,还给外臣通报,让外臣见到王上,真忠臣啊!” 赵王很是开心,左手拉着周冲,右手拉着郭开,道:“周先生,请看在寡人面上,不要和郭开计较。 ” 周冲连声说不敢。 一个太监进来,向赵王禀报道:“启奏王上,李牧将军求见。 ” 赵王要修路,要对燕国开战,必要过李牧这一关,周冲心念一转,心想来得好,李牧来了正好让他不得不就范。 第五章 第五章 “臣李牧参见王上!”李牧跪下向赵王施礼。 李牧这位战国末期杰出的军事家,他的大名周冲是如雷贯耳,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 李牧对赵国的贡献就是抵挡住了秦国的进攻,让秦军无法越雷池于一步,最终秦王不得不行尉缭的反间计,才得以大破赵军,灭了赵国。 对于中华民族来说,李牧还是一位民族英雄,他曾经大破匈奴,十几年来匈奴不敢犯边。 熟知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匈奴为祸之烈,在中国历史上少有,最终为汉武大帝击破,在这之前,大破匈奴的只数人而已。 最早的先驱者要算赵武灵王了,在他之后就是秦开、李牧,蒙恬。 周冲定睛一瞧,好个李牧,身材不算太高,也不算矮,顶盔贯甲,腰悬宝剑,戎装在身,威风凛凛,最特别的是他身上自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虎气。 名将,周冲是见得多了,王翦、蒙恬、王贲、内史腾这些都是千古留名的名将,每一个人身上自有一股特殊之气,而李牧身上的虎气与众不同,让人记忆深刻。 “好!好一员虎将!”周冲在心里赞叹不已,心想怪不得李牧能凭一己之能阻挡秦王大军,秦国百万之众不能越雷池一步。 赵王对李牧要君一事心里很是不爽,但李牧毕竟是赵国的柱石将军,怠慢不得,双手扶起,道:“李将军请起,请起。 李将军,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周冲周先生。 ” 对于李牧。 周冲心里只有钦佩,没有丝毫敌意,要不是周冲为秦,李牧为赵的话,周冲乐意与他为友,杯酒论交,施礼道:“周冲见过将军。 将军大名,周冲久有耳闻。 今日方才得见,实尉生平。 ”这话不是假话,是发自肺腑之言。 李牧打量周冲一眼,回礼道:“李牧见过周先生。 周先生之才名,李牧是略有耳闻,人言周先生所到之处,必是鸡犬不宁,周先生使楚。 楚国不战自乱,周先生来到邯郸,不知邯郸又将发生什么事?请问周先先,邯郸可有入周先生法眼之物?” 听得出,李牧对自己的警惕性很高。 这点周冲是万万想不到的事,呵呵一笑,道:“将军说笑了,周冲哪有那么了得。 周冲此番来邯郸。 是为强赵,难道李将军就不欢迎?” “周将军何故正话反说,周先生难道不是为秦?这倒奇了,秦王驾前的红人,居然不为秦,而为赵,还跑到邯郸来了,李牧还真是难以相信。 ”李牧反唇相讥。 周冲仍是笑容不变。 道:“好教李将军得知,周冲思得一强赵之计,特地献给贵国王上。 当然了,我是秦人,不能无缘无故地把奇计献与贵国王上,要点回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 赵王接着周冲的话往下讲,道:“李将军有所不知,周先生地确是给寡人献上一条强赵之计。 此计要是早出数十年。 则天下强国又何止一个秦国,还有我强赵。 ” 这话确实有道理。 要是赵国以往趁韩国还存在,魏国与秦国大规模战争,也就是秦赵还没有进行正面交战之前,赵国还能专注一方之际,集中兵力攻打燕国,侵削燕国的土地,要灭掉燕国可能性不大,至少可以兼并燕国很多土地城池,那么赵国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李牧哪会相信周冲有那么好心,虽有赵王出言相帮,仍是不信,道:“王上,请恕臣直言,周冲只为秦,不为赵,他的话还请王上三思。 ” 周冲明白他的心思,呵呵一笑,道:“李将军还不知道周冲之策,就妄下定论,这也太武断了吧。 李将军是带兵之人,当知道不能知己知彼,就不可能有胜仗,周冲所言是虚是实,李将军何不听听再发表你的高见。 ” 这话的确是有道理,李牧一时语塞,道:“既如此,李牧愿聆周先生的高见。 ” 赵王要想修路,要兼并燕国,怕地是李牧从中作梗,要是周冲能帮他说服李牧,那是最好,忙附和道:“是呀。 李将军,你先听听周先生的妙计。 ” 李牧道声领旨,跟着周冲来到地图前。 周冲指着地图,问李牧道:“李将军,你是带兵的人,这地图你看过不知多少回,请问李将军,要如何才能让赵国强大起来?” 将领对地图自然是熟之极矣,这幅地图李牧可以默写出来,瞄了一眼,道:“王上,臣以为欲强赵,必先固赵本,欲固赵本,莫若革除积弊,申明法度,退奸佞,任贤能,如此则赵必强。 ” 他的确是说到点子上了,只不过他没有读韩非的《说难》,没有理解到说服君主的难处,象赵王迁这样的君主,无能之辈,赵国问题堆积如山了,他却以为形势一片大好,又红又专(说笑),没有问题。 李牧的话才说到一半,赵王地脸都拉得老长了。 周冲在心里暗笑李牧毕竟是军人,没有老练的政治手腕,不知道此时此情此景说这话只能适得其反,笑着开口,道:“周冲是秦人,不是赵人,本不该多言,只是现在周冲在为赵计事,不得不言,不当之处,还请王上、郭大人、李将军不要见笑。 依周冲看来,赵国的确是有问题,哪个国家没有问题呢?秦国还不是问题成堆嘛,王上一天读那么多的奏章,还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 赵王大点其头,赞不绝口,道:“周先生斯言可为至理!要是没有问题,还要我们这些君王做什么?还要你们这些将军大臣做什么?” 周冲给了赵王个不大不小的马屁,接着道:“周冲认为,赵国最大地问题就是疆域不够广,而非积弊过多,更不是法度不明。 不法之徒,哪里没有几个,就因几个不法之徒而妄言赵国积弊,实是过于武断。 ” 赵王击掌赞道:“壮哉,斯言!” 李牧知道他无意中栽进周冲的圈套了,心里大叫一声不妙。 第六章 第六章 “王上,臣……”李牧就要辩白,周冲哪会给他机会,道:“李将军,我帮你说吧。 李将军是要说你所言句句是实,而且你还可以列举出很多例子,是不是?” 李牧正是这样想的,点头道:“正是。 ” 周冲接着往下说,道:“大凡心有所图者,都会找很多的例子,即使没有的事,也可以造出来,此等之辈叫做小人。 当然,李将军忠心为国,从无私情,就是敝国王上都赞叹不已,说要是李将军不是在赵国,而是在秦国,必将大放异彩,只可惜好好一员虎将却侍候一个昏君。 王上,外臣失言,外臣失言。 ”故意说的,装作请罪。 这话太毒了,果如周冲所料,李牧一下跪下来,请罪道:“王上,臣有罪,有罪。 ” 赵王的脸色都变绿了,心念电转,真想把李牧给杀了,可想到李牧无人能够替代,只得暂时忍住,扶起来,道:“李将军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 这番做作,周冲看在眼里,心想怪不得当年尉缭的反间计那么容易成功,还不是因为赵王昏暗无能,李牧只是一个单纯的军人,没有圆滑的周全之道,只能一时得到赵王的信任,不可能一世得到赵王的信任。 优秀的将军遇到手眼通天的政客,总是缚手缚脚,原因就在于没有老练的政治手腕,也就是他们不懂政治。 这种例子在历史上太多了,多得不胜枚举。 李牧虽是一员难得的良将,遇到周冲圆滑地手腕。 也只有吃亏的份了。 要是周冲此时要害李牧,只不过数言之劳罢了,不过周冲对李牧很是钦佩,不忍心他无辜遭罪,不再往下中伤,话题一转,道:“李将军,你以为要如何才能广大赵国的疆域呢?” 第一回合交锋。 李牧处于下风,他知道在言词上他不是周冲的对手,也就不再和周冲饶舌,道:“要光是广疆域,莫过于破燕。 ” “好,周冲也是这样认为。 ”周冲赞一声,道:“只有破燕,赵国才能立强。 ” 对于这点。 李牧倒是赞同,道:“燕国不强,历来败于我赵国,早已闻我强赵之名而丧胆。 要是能够灭了燕国,我赵国是会很快强大起来。 不过。 李牧有一事不明,秦国已灭了韩国,为何不向邯郸进攻?” 赵王代周冲回答理,道:“李将军有所不知。 秦国要燕国的督亢,每十座城池要三座,秦王的条件高了点,寡人还能接受。 ” 条件都谈好了,李牧感到脑袋里嗡嗡直响,道:“王上,即使秦国不干预,可也不能把督亢给秦国啊。 那可是燕国最重要的地方,没有督亢,得燕国又有什么用?” 周冲帮赵王回答,道:“李将军请想,要是没有督亢,你说大秦会不干预吗?会放手让赵国去灭燕国吗?李将军当知道一个理,没有一个君主愿意看到邻国过于强大。 ” 李牧和周冲虽是处在不同的立场上,李牧不得不承认周冲说了一句大实话。 轻叹一声。 道:“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却得到如此好处。 我们哪里是在为强赵,是在为秦国打江山。 ”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秦国与燕国联兵,两线夹击赵国,是最好地战略构想,秦王圣明之君,为何不燕秦联兵呢?” 他可不是没有头脑的赵王那样好骗,周冲不慌不忙地道:“请李将军站在大秦的角度来剖析一下,下一个目标是哪一个国家最宜?” 李牧沉思一下,道:“周先生,李牧是赵人,不是秦人,无法代秦人作答。 ” 周冲笑着点出他的心思,道:“不是李将军不愿为周冲回答,而是不能。 因为你是赵人,你怕贵国王上降罪于你吧。 李将军,你要知道,为将之道就在四个字‘知己知彼’,要是你不互换一个角度去思考,那么你不可能战胜你的对手。 ” 对这话,李牧心里大叫深得吾心。 赵王道:“李将军,周先生要你说,你就说,寡人不罪你。 ” 李牧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道声领旨,道:“王上有旨,臣不敢不遵。 周先生,李牧以为以攻赵为宜。 ” 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赵国,秦王已经定下来的事,周冲却摇头道:“李将军所言要是在数月之前的话,必然对,现在就不对了。 我大秦地下一个目标不是赵国,是魏国。 ” 李牧剖析道:“魏国,文侯遗教之国,可是屡挫于秦,不得不迁都大梁,苟延残喘。 强秦要灭魏,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李牧仍有一事不明,攻赵,赵破则魏不存,秦又何必先魏呢?” 周冲在心里暗赞李牧独到的眼光,笑道:“最早,王上定下的是先赵后魏的策略,现在改成先魏再赵,李将军能想不到其中地原因吗?” 李牧何等精明之人,看着地图上的楚国,道:“难道是楚国?楚国两派打得难分难解,这都是周大人之功啊,为秦王消除了后顾之忧。 ” 周冲道声不敢,道:“李将军说笑了。 至于原因嘛,请恕周冲无礼,不能明言相告,周冲能告诉将军的是:留给赵国的时间不多了,同样地留给秦国的时间也不多了!” 李牧大摇其头道:“周大人的计策虽好,可是行不通。 请问周大人,要是燕赵开战,赵国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消耗在与燕国的战争中,等到赵国的大军齐集燕境,打得如火如荼,那时秦军快速东进,直下邯郸,我赵国不是转眼即破?” 他真厉害,一语道破周冲的用意。 这问题,赵王没有想过,李牧这一说,他也明白过来了,脸上变色,道:“是呀!都怪寡人糊涂,没想明此节就答应周先生灭燕。 这事,万万不可。 ” 郭开拿眼瞄周冲,只见周冲淡定自若,缓缓开口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有理,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有可能。 要知道,赵军集结于燕国边境,秦军快速东进,那么赵军从燕境千里驰援,等到赶到之时,必然是人困马乏,难有再战之力,秦军可一战而破。 “李将军,你想过没有,大秦为何要赵国去灭燕国呢?灭燕国对赵国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按理秦国是不会让赵国去做,而事实上却主动让赵国去做,这其中就没有原因吗?” 这话马上引起赵王,郭开,李牧的兴趣,赵王问道:“请问周先生,原因何在?” 周冲在心里暗笑:“这个借口正大光明,而又实在,不怕你不信。 ” 第七章 第七章 周冲扫视了赵王三人一眼,道:“就两个字:放心!” 并没有长篇大论,就这两个字却具有异乎寻常的力量。 道理非常明白,无论秦国下一个目标是打魏国或是打楚国,总不能把一个拥有几十万精兵的赵国放在一边看戏吧,要是那样的话,不要说精明的秦王,就是赵王本人都觉得那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摆脱赵国威胁的最好办法就是给赵国找点事做,让赵国去打打仗,修修路这些事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要赵国出兵,莫过于打燕国,周冲所有的言行都得到一个合情合理,而又实在的解释。 赵王和郭开点头称是。 赵王更是喜慰上脸,一个劲地道:“寡人得燕国必也!寡人得燕国必也!有了燕国,赵国就将复强!” 李牧可没有他那么乐观,不顾赵王在跟前,不住地踱来踱去,思索不已,屋里就听见他噔噔的脚步声。 稍抑兴奋之情,赵王问道:“李将军以为如何?” 李牧仍是踱来踱去,不做回答。 周冲笑着代李牧回答,道:“王上有所不知,李将军心有一虑放心不下。 ” “哦,李将军还有何事放心不下?”赵王好奇地问道。 周冲回答道:“李牧将军是想,此战与以往之战不同,是灭国之战,赵国的精锐必须尽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灭掉燕国,要不然等大秦腾出手来,后果难以预料。 ” 这话是点到为止,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说要是秦国腾出手来,而赵国还没有灭掉燕国的话。 那么秦赵开战,赵国必灭。 赵王是个领悟能力很强的人,马上就明白周冲的意思了,道:“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也好解决,依寡人看这灭燕一事还得有劳李将军了。 ” 听了他的话,周冲真想放声大笑。 周冲此行邯郸主要目的是游说赵王,要赵国不再反对秦国修路。 其次就是弄些铁回去做箭头,可以说这两个目地已经完成了。 至于疲弱赵国,要赵国与燕国开战,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没想到,赵王真是个可人,居然要派李牧去攻打燕国,那可是再妙不过的事了。 只要燕赵开战,秦军就会快速东进。 直逼邯郸。 要是李牧在朝中的话,秦军面临的军事压力会非常大,李牧去了北边,和燕国交战,对于秦王来说那可是天大之喜啊。 要知道。 这一战赵国的精锐必然在北边,到时向西驰援,千里之遥,等赶到时必然是人困马乏。 纵然有李牧这样的名将,也难以与生力军似的秦军争锋了,破赵军就容易了许多。 不过,正如周冲所言,赵国破燕的时间非常有限,除了李牧无人能胜任,李牧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去了。 说不定能赶在秦王动手之前灭了燕国,回师西线。 要是换个人,连这种可能性都没有,正是从这点考虑,周冲才有是言,赵王果然中计。 李牧不同意,道:“王上,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 赵王脸一沉。 道:“李将军。 除了你还有谁能为寡人办成这事?” 周冲不愿李牧受窘,代他开脱。 道:“王上有所不知,李将军是心有所忌。 李将军是顾虑要是他去了北边,西线怎么办?其实,这事很好办,李将军可以放心灭燕,王上可以另派一员良将去西边布防。 如此一来,贵国放心,敝国也放心,两得其利。 ” 要是西线不布防,李牧无论如何不愿去北边,所以周冲才给赵王出主意。 果然,赵王双手一拍,道:“好主意。 李将军,你以为西线谁去合适?” 对于周冲地主意,李牧倒也能接受,思索了一下,道:“司马尚有兵略,他去最合适。 ” “那就司马尚去。 ”赵王依了李牧。 司马尚和李牧是搭挡,正是他两人合力,阻止了秦军东进,当反间成功之后,李牧和司马尚被杀,王翦才大破赵军。 其人也是一员良将,但是比起李牧来还是有差距,他在西线,所起的作用并不大,不用怕他。 再说了,只要李牧不在朝中,就是一大收获,周冲暗中高兴。 “谢王上!”李牧谢恩。 赵王左手拉着郭开,右手拉着李牧,道:“郭爱卿为寡人修路,李将军为寡人拓边,赵国何愁不强。 哈哈!” 郭开抓住时间拍马屁,道:“王上英明,武灵王霸业复起!臣有幸,得睹王上霸业,敢不尽心尽力!”还装作一副激动的样子。 等赵王笑过,李牧发表看法,道:“王上,依臣之见,路不可修。 修路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不如集中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破燕。 ” 这倒是个好主意,赵王的心眼不免活了,道:“要是这样的话,倒不失为上上之策。 ” 郭开哪会把到嘴的肥肉丢掉,道:“王上,李将军所言固是有理,可那样的话也太不划算了。 修路虽是费钱财,可也是生财之路啊,不得不修。 王上,韩国曾派水工去秦国,行疲秦之计,秦王不仅没有治郑国之罪,还命郑国修渠,郑国渠一成,关中无凶岁,秦国更加富强,此事不远,还请王上明察。 ” 李牧马上反驳,道:“王上,要是一边修路,一边打仗,哪里去弄那么多地钱?还不如集中所有的力量做一件事。 ” 这倒是一桩难处,郭开却另有说词,道:“王上是大有为之君,要光复武灵王的霸业,路也要,燕国也要。 依臣看,路不仅要修,还要修到蓟城去。 ”蓟城,燕国都城。 赵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以为如何?” 周冲忙谦道:“王上,外臣不是赵人,不好置言。 ” 赵王向周冲施礼,道:“周先生言重了,不是赵人就不能为寡人出主意吗?周先生给寡人出的主意挺多,挺好,何不再决断一下。 ” 周冲很是不情愿地道:“既是王上再三垂询,周冲不敢不言。 其实,这路可以不修,劳民费财不说,生利之时还不知是什么时间,只不过让秦国更加放心罢了。 ” “修路虽是苦一时,却利一世,修修修!”赵王忙不迭口地道。 秦国放心四字可是点睛之语,要是赵国不修路的话,秦国还有不认为赵国把钱用在军事上,秦国能放心吗?李牧,赵王还能有什么话说呢?路是不修也得修,修也得修了。 第八章 第八章 “大人,怎么不走了?”一个虎贲卫士有点不解地问周冲。 周冲也是的,告别赵王,婉拒郭开相邀,没走出多远就停下来了,要虎贲卫士不好奇都不行。 周冲想也没有想,回答道:“等人。 ” “等人?”虎贲卫士更奇了。 周冲为他释疑道:“等李牧将军。 ” “等他干什么?”虎贲卫士奇上加奇,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周冲的回答更是奇了,道:“等他来请我喝酒啊。 ” 虎贲卫士忍住好笑,就要说这怎么可能,话还没有说出口,只见李牧带着两个兵士过来,冲周冲一抱拳,道:“周先生,李牧这里有礼了。 ” 周冲回礼道:“李将军,周冲有礼了。 ” 李牧松口气,道:“李牧还以为周先生已经去得远了,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两条腿可以少劳碌了。 ” 周冲笑着道:“这不是在等将军嘛,将军的酒还没有喝,我周冲能去哪呢!” “好好好,周先生快人快语,这酒我请定了。 ”李牧欢畅地笑,道:“周先生用计如使渴人饮鸩酒,明知酒中有毒,还不得不饮。 高,高,委实高!李牧自诩用计一道不在他人之下,见识了周先生的计策,李牧要不服都不行,这酒喝起来才痛快!” 人们一向认为用计就是把假的做成真的,把真的弄成假的,就是弄个黑白不分,蒙骗人。 这话有理,但不全对,用计还有一种境界,就是把事挑明了。 让你知道他是在用计,你还不得不自个往上撞,这点在策士纵横越的战国时期特别明,苏秦张仪之辈不就是如此吗? 李牧心如明镜周冲给赵国挖了一个天大的坑,但由于强弱不成比例,主动权掌握在秦王手里,李牧是不得不往下跳。 周冲要赵国去灭燕国自救,其实和渴人饮鸩酒没有区别。 可是赵国还不能不依从,这计策不仅是高,还绝了。 周冲笑言:“李将军这话是赞我,还是损我?灭燕是赵国目前唯一能够自强地法子,舍此之外,请恕周冲愚昧,还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法子。 ” 李牧点头赞同,道:“灭燕而强赵。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法子,这计策要是早个十年八年,就不是鸩酒了,而是强国的不二良方,现在嘛。 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论这仗打得是好是坏,都遂了秦国的心愿,损耗了我赵国的实力。 ” 说到底,李牧还是不太愿意去打燕国。 可是在周冲“放心”二字的驱使下,不敢不依。 要是不去打燕国,不用想秦王马上就会对赵国用兵,去打燕国也许还不会招来秦王大军,赵国地强大还有一丝希望,他这是不得不为。 周冲不愿这位绝代名将太过悲观,安慰他道:“谋事在人,成人在天。 成与不成,这要看天意。 要是连谋都不谋,那么必然不能成事。 李将军尽人事而听天命就是了,又何必灰心。 ” “对对对!还是周先生说得对,李牧尽心尽力就是了,后人不骂我李牧误国就满足了。 ”李牧拉着周冲的手,道:“周先生,请到舍下痛饮三杯。 怎么样?” 周冲说笑。 道:“李将军,贵府可有鸩酒?周冲是渴人。 要饮鸩酒。 ” “说笑了,说笑了。 请!”李牧拉着周冲上了他的车,直去将军府。 到了李牧将军府,周冲肃然起敬。 不用说,这将军府是赵王赐予的,够大够气派,房屋也多,只有一样不多,那就是供奔走的下人太少了,府里只有二十多号兵士,三五个仆人,外加两个丫头。 李牧这位名震千古的绝代名将,府里居然只有这么一点人,实在是大出周冲意料,赞道:“将军精忠卫赵,清廉正直,周冲打从心里钦佩。 ” “带兵的,习惯了饥餐渴饮之事,要是过得太悠哉,也不习惯。 ”李牧一口道出军人本色。 古往今来,名将不知凡己,能如李牧者能有几人呢? 周冲脱口赞道:“将军不忘危,居家如治军,真将军也!” 李牧道声惭愧,邀请周冲坐下,要兵士治上酒席。 周冲一看,李牧的酒席是他赴过地宴席中最为简朴的,一壶酒,两碟肉,一碟小茶,还有一碗汤,如此而已。 想起当日与李园用餐,那种盛大的排场、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要是在李园府里,这菜只能给狗吃,也许李园家的狗都比这吃得好。 周冲对李牧地敬意更增几分,道:“将军身居高位,威行军中,列国闻将军之名而丧胆,周冲万万没有想到,将军之宴是如此的简朴,将军之高节周冲佩服得五体投地。 ” 李牧摇头道:“周先生过奖了。 ”给周冲斟满酒,接着道:“这鹿脯和野兔都是李牧亲手打的,这小菜是内人种的,周先生高人,李牧也就不必俗气,弄个三桌五桌地。 ” 他这话可说到周冲心里去了,周冲在桌上轻击一下,赞道:“深获吾心!周冲赴宴多也,却未有如将军之宴这样快意者!” 李牧端起酒杯,道:“这第一杯酒,李牧敬周先生,谢周先生未置李牧于死地之德。 ”在赵王面前,两人口舌争锋,李牧落于下风,要是周冲存心害他,只要乘胜追击,编造点事,再有郭开从中附和,准叫李牧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都给打入大牢了。 这事,周冲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李牧这人太让他敬佩了,实在是不忍心让他蒙冤,才口中积德。 李牧说是说不过周冲,并不是他看不出周冲留了情,才有是言。 “将军言重了。 将军德操过人,周冲敬佩将军,哪能再坏将军性命呢?要谢,就谢将军高节!”周冲非常谦逊,一口喝干,赞道:“好酒!” 说实在的,李牧之酒不过是市井中的平常酒,又哪里好了,周冲之所以叫好,并不是酒好,而是与周冲喝酒的李牧人好。 酒量二两,与心仪之人喝酒,可以舍命!人好,酒也好,饮者心态也! 李牧喝干,连声称妙,道:“此酒虽平常,有周先生这样的妙人相饮,妙不可言!”再给周冲斟上,道:“请周先生饮了这杯,李牧有一个不情之请。 ” 周冲一口喝干,亮亮杯底,道:“将军有话尽管讲,只要周冲能够做到,周冲敢不尽力。 ” 李牧迟疑了一下,道:“李牧之请既是为公,也是为私,实在是难以启齿。 ”叹息一声。 周冲的好奇心倒给他提起来了,道:“将军但讲无妨。 ” 李牧看着周冲,虎目中流下了热泪,离座而起,整整衣衫,向周冲深施一礼,道:“周先生,李牧失礼了。 ” 第九章 第九章 在周冲的好奇中,李牧接着道:“周先生,李牧是想请周先生救赵国一救。 ” 欲一统天下,必然要灭赵,要存赵其实也就是分裂天下,是历史犯罪,这罪名周冲可担待不起,更何况周冲很清楚这场统一战争的伟大意义,摇头道:“李将军之情可悯,然而这事非我周冲所能作主。 于将军而言,存赵是仁德之事,可是对于我周冲来说,灭赵才是仁德之事。 赵不灭则天下不会归一,天下不归一必然是征战不休,黎民死于战国,八百年之痛也,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 李牧这只不过是个铺垫,后面的话才是真正的用意,道:“李牧的意思是想请周先生出一善策,要赵国不受秦国的威胁。 ” 问计问到周冲这个敌国之人来了,既是李牧对周冲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奈,无奈的是赵国没有能人,不得不向敌国之人求教,英雄之痛莫过于此也! 周冲在心里长叹,道:“将军厚爱,周冲感激不已。 不过,依周冲之见,赵国是必灭,而且为时不远。 除非赵国出一雄主,起武灵王于地下。 然而,时势已易,即使武灵王复生,恐也难撄强秦之锋。 ” 李牧失望到极点,虎目中的热泪顺着脸颊直往下流,长叹一声,颓然坐下,一脸的灰败。 这位名将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就是秦王手中的王牌将领王翦也占不到便宜,不能击破他的军队,按理说具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可贵品质,不该如此表现。 然而事实俱在,由不得周冲不信,周冲心里升起一个念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时!” 李牧志在存赵,而无计可存,还有比这更伤心的吗? 周冲实在是不愿看到这位名将就此失落,试探着道:“李将军何必伤怀,赵国无明君,李将军何必愚忠,秦王之贤明,天下共称。 将军何不另择明君。 若是将军入秦,周冲敢以身家性命担保,立得秦王重用,委以天下大事。 ”以李牧之才,要是投降秦王,秦王当然是重用有加。 李牧失望的双眼中厉芒一闪,周冲马上改口,道:“将军请恕周冲失言。 ”李牧眼里的厉芒方才退去。 他忠贞不二。 周冲居然要他弃赵而归秦,对他来说是人生莫大地侮辱,不是周冲怕他,是于心不忍,才改口。 “赵国必亡。 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事实。 ”周冲接着道:“不过,以周冲愚见,赵国也不是没有苟延残喘的可能。 ” 李牧双眼中放出光来,一下站起来。 看着周冲,道:“请问周先生,要如何才能延缓秦国进攻赵国?” 周冲心里一万个不愿给李牧出这个主意,又不能拒李牧之情,只能很不情愿地道:“这事在将军。 将军是赵国的柱石将军,以周冲之见,将军在则赵国存,将军若不在。 则赵国亡,如何区处,请将军斟酌。 ”历史上,李牧在则赵国存,李牧死则赵国亡,周冲这话是依据史实得出的结论。 对于这点,李牧倒是认同,道:“要是在战场上。 真刀真枪地厮杀。 李牧不惧任何人。 可是,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李牧怕的不是秦国名将如云,兵精粮足,而是怕朝中的小人,他们是防不甚防。 ” 这话诚为将者之痛也!古往今来,多少名将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自己人手里,最惨者莫过于冤死风波亭地岳飞了。 周冲点头道:“我明白了,将军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你是想要我周冲阻止大秦行反间计,反间你们的君臣关系。 将军于赵不可替代,可是在赵王眼里,将军只能是任用,不可信用,谁叫将军才能卓著,让无能的赵王不得不忌呢?才高者为人所忌,人之常情,为君王所忌者,悲情是也!”说到后来,已是感叹不已。 当年秦军攻赵,王翦在李牧手下没有讨到便宜,秦军无法前进,秦王不得已行反间计,让赵王撤换了李牧,秦军才得以长驱直入,直下邯郸。 这事,周冲是熟之极矣,让周冲想不到的是李牧对此居然有所防范,尽管如此,秦王还是得逞了,只能怨赵王太蠢。 李牧点头道:“兵者,诡道是也!间君间臣都是情理中事,李牧带兵之人,不会不明白这个理。 只是,李牧身为赵人,不得不尽力,才向周先生提出这个不情之请,请周先生玉成。 ” 战场上不能胜过李牧,只有把战场摆到赵王宫,要是答应李牧之请的话,无异于少了撒手锏,这事太大,周冲难以答应,负着双手踱来踱去,沉思起来。 周冲相信一个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可战胜之人,只是你的方法不对,也就是有人说的“没有攻不下的堡垒,只有攻不下堡垒地人”。 李牧固然了得,但是周冲知道的文明太多,就是十个李牧也不可能想得到,后世的战略战术,奇兵谋战之道用上了,要战胜李牧未必就不可能,胸中豪气陡生,道:“我可以答应将军。 ” 周冲居然同意了,这在李牧意料之外,吃惊地道:“周先生真的答应了?” 点点头,周冲不说话。 李牧再次确认后,才相信,道:“哎哟,周先生,你真是太让李牧意外了。 李牧自诩,当今之世,能在战场上击败李牧者,少之又少,周先生可是有妙计破我李牧?” 周冲能够答应他,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按理他是不该如此发问,只是他太好奇周冲会用什么办法对付他,象他这样地奇才,心气极高,居然有人有信心击败自己,想不知道就不在情理中了。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能否击败将军,周冲不敢妄言。 具体情形,根据战场情况而定。 ”周冲实言相告,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要是将军答应,周冲担保反间计不行,要是将军不答应,反间计必行。 ” 李牧问道:“请问周先生,什么条件?” 周冲缓缓道:“要是将军在战场上失败,那么将军就要归之于大秦。 ”意思就是李牧要是战败的话,就要投降秦国,为秦王效力。 即使李牧是败军之将,他归秦秦王也是兴奋不已。 李牧默然不语,周冲提醒他道:“将军要是在战场上失败,不是将军无能,是天意如此。 天要亡赵,非将军之过也!将军已为赵国尽了力,归秦无人敢笑将军,只能钦佩将军。 再说了,秦王雄材大略,天下也不够秦王驰骋,天下大定之后,必有攘夷之事,攘夷者,将军之所长也,将军就不想伴在明君之侧,再为华夏出力?” 明君思贤臣,贤臣择明君,此正理也。 若是能够择贤明的秦王为君,实是一个天大的诱惑,沉思了一阵,李牧毅然道:“既如此,李牧敢不从命。 ” “好,击掌为誓!”周冲和李牧三击掌。 第十章 第十章 “预备,放!”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弩手们扣动把手,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响起,弩箭如飞蝗般射出,钉在箭靶上。 周冲,王翦,内史腾,还有沈青四人并肩而立,看着远处的箭鞘,哪里是箭靶,纯粹就是一头刺猥,上面的箭枝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 诸葛弩属于半自动化武器,火力本身就很猛,周冲把箭枝一增多,火力提升一半,一千人同声发射,一万五千枝箭射出,要想从箭下逃生,可能只有苍蝇了,即使苍蝇也未必有那种幸运。 “好!”王翦,内史腾,沈青齐声叫好。 在他们的叫好声中,第一排射完箭的弩手们向左横跨一步,顺着空隙退到后面去装填箭枝。 原来的第二排立时变成了前排,军官手中的令旗向下一挥,喝道:“预备,放!”如蝗的箭矢再次出现,周冲很明显地感觉到空气的扭曲感。 诸葛弩虽好,毕竟有射完箭枝的时间,要是不把这个空档堵住,就会为敌人扎乘,当日王翦提出的轮番迭射被很好地推广。 弩手们轮番迭射,箭鞘是换了又换,仍然给射成了刺猥。 “赵国骑兵善冲刺,在雨点一般的箭矢面前,也是难以为力,除非他们化为苍蝇才能逃生。 ”内史腾眼睛放光,憧憬着未来的秦赵之战,道:“我们先把连弩手布好,把赵国的骑兵引诱出来,让他们来冲阵,到了近前,再万弩齐发,那会是什么场面?肯定是人仰马翻!要是赵武灵王地下有知,他苦心打造的骑兵败得如此之惨。 九泉之下也只有苦笑了。 ” “灭赵并不难,难的是击破赵国的骑兵,有了周公弩,何愁赵国骑兵不破。 骑兵不存,赵国则不存。 ”王翦点头赞同内史腾的话,道:“这都是周大人之功啊。 周大人真是及时雨,没有利器,造周公弩。 没有铁去向赵王要。 ” 沈青接着往下说,道:“赵王给我们铁原本是限制数量,他没想到的是我们地铁箭头一下子多了好多,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只有喊冤的份。 ” 内史腾搓着手,道:“等到抓住赵王,我把这消息告诉他,没准他一下就翘了。 ” “行行行了。 你们别在这里吹了,还是看将士们训练吧。 ”周冲打断他们的臆想。 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虎贲卫士飞马而来,来到近前,跳下马。 向周冲施礼,道:“禀大人,茅焦茅大人要见周大人,王将军。 内史腾将军。 ” “哦,他人在哪?”好久没见这位过命的朋友,周冲很是想念。 虎贲卫士回道:“禀大人,在大人的府衙。 ” “他怎么不过来呢?”周冲不无埋怨。 虎贲卫士代茅焦回答:“大人,茅大人说了,王将军有令,擅入军营者斩,他就不来了。 在大人的府衙等大人。 ” 他这是遵守军令,周冲打从心里对这位朋友高兴,道:“好!走,去见见茅大人。 ”飞身上马,飞马而去。 王翦他们也上马跟上。 来到府衙,远远看见茅焦站在院子里冲他招手,周冲飞马赶到,也不等马停稳一下跳下来。 叫声“茅兄”。 紧紧抱住茅焦,道:“茅兄。 想死小弟了。 ” “你可想死我了。 ”茅焦在周冲肩上捶着。 两人亲近一阵,茅焦才和王翦他们见过礼。 见完礼,五人进屋,茅焦直入主题,道:“周兄,王将军,内史将军,沈大人,茅焦奉王上之命前来新郑,王上要周兄,王将军,内史将军马上赶回咸阳。 ” 秦王召他们回咸阳,自然是商量伐赵大计了,灭赵已经进入倒计时,尽管灭赵是意料之中的事,乍闻此言仍是很兴趣,王翦道:“行,我们马上就出发。 ” 周冲笑道:“新郑之事,是不是由茅兄主理?” 茅焦有点不好意,道:“周兄,小弟奉王上之命,暂代韩地之事,还请周兄体谅。 ”他是怕周冲多心。 其实,秦王任命茅焦接管韩地之事,是考虑到茅焦和周冲是过命的朋友,茅焦对周冲了解,最重要地是他会尊重周冲的作为,会把周冲在韩地的政策执行下去,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为了保持韩地政策的延续性。 说到底,是这秦王对周冲在韩地政策的最好肯定! “茅兄多虑了,由你接管最好不过了。 ”周冲轻拍茅焦的肩头,道:“小弟多有不到之处,茅兄尽管废除就是。 ” 茅焦忙道:“周兄有所不知,王上特地交待,要茅焦不要改周兄之政。 其实,就是王上不说,我也改不了。 周兄治下的韩地生机勃勃,没有难民,家给人足,税赋比起以前还更多,小弟就是想改也没有周兄之才,守成就是了。 ” 周冲他们略一收拾,马上上路。 不一日,来到函谷关,望着雄关,周冲心中感慨万端。 让周冲感慨地是周冲已经成功地在秦王的国策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迹,这些印迹都有现代施政理念的痕迹。 当初离开咸阳时,能不能得到秦王的首肯,实无太大把握,现在一切都成真,只要继续完善下去,整个秦朝地历史,中国历史走向另一个方向,未必就不可能。 感慨中的周冲给一阵雄壮的脚步声惊醒,只听王翦的声音响起:“大军!”周冲寻声望去,只见秦军排着整齐地队伍,正由西向东行进。 “上去看看。 ”内史腾提议,周冲和王翦马上响应,拍马上了城墙,放眼一望,一条长龙蜿蜒曲折,望不到尽头,正滚滚向东。 王翦非常兴奋地道:“王上动手了!” 不用说,这是秦王开始调动军队,进行战前部署了。 这事早就在预料中,当这一刻真的来到之时,还是让人兴奋,周冲和内史腾猛点头,道:“太好了!” 秦军的先头部队来到城下,周冲王翦内史腾不住地向他们挥手。 突然,一声“周大人”的吼声响起,周冲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瞧,原来是秦国的楚营,就是招收的楚国难民组建的军队,现在的他们个个人如龙,马如虎,气势如虹,原先那种颓败之气荡然无存。 周冲兴奋得双手挥舞不已,吼道:“弟兄们好!” 将士们吼道:“周大人好!” 在周冲地兴奋中,将士们从城门下通过,开赴东方。 周冲向东望去,大军行进不见其头,再向西望,不见其尾。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周冲,王翦,内史腾三人策马而行。 正行间,一阵急骤的蹄声响起,周冲抬头一望,只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到得近前,周冲方才看清,为首之人正是赵高,他身后有一队虎贲卫士,簇拥着一辆大车,周冲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秦王的车。 “王上来了!”王翦眼尖,翻身下马,肃立道上,准备迎接秦王。 周冲和内史腾也下马,内史腾的想法和王翦一个样,也以为是秦王到了。 周冲越看越不象,道:“不对呀,是王上的车没错,可王上没来。 ” “王车来了,王上肯定来了。 ”内史腾想也没有想地道。 周冲剖析道:“王上出行,一般都是蒙恬将军护卫,只有赵高没有蒙恬。 再说了,王上的车仗很多,这人也太少了点吧。 ” “对呀!”内史腾恍然大悟,好奇地问道:“可王车来做啥?” 王翦也是想不通道理,道:“等赵高到了就知道了。 ”也只能如此了,三人站在道上。 不一会儿,赵高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冲肃立道上的周冲三人,道:“王上有旨!” “臣接旨!”周冲三人齐道。 赵高复述秦王的口谕,道:“周冲自入朝以来,荐贤举能,屡出奇计,乱楚破韩疲赵,治理韩地有功,韩地家给人足,赋税充足,豪强退避,百姓安宁,此社稷之功,不可不赏。 周冲乘王车,入咸阳。 寡人亲迎周先生。 ” 这可是国士之礼,周冲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秦王居然用如此之高的礼节迎接自己,差点尖叫起来,愣了好一阵,才道:“王上厚恩,周冲本该遵从,只是周冲才疏德浅。 于秦之社稷无尺寸之功,不敢当王上厚恩,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 赵高复述秦王谕旨一完,也不再板着一张脸,笑道:“哎哟,周大人,这可是王上的厚恩呐,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 你却推辞。 幸好,王上料到你会推辞,王上说了周先生当得此礼!周先生,请吧。 ” 这礼节太高了,周冲自认还是当不得。 婉拒道:“赵大人,周冲实是当不得呀。 ” 赵高笑道:“周先生,你是知道的,王上决定了的事。 不能更改。 你要是不乘王车的话,那就是抗旨。 ” 秦王崇尚法治,赏罚分明,他如此礼遇周冲,自然有他的道理,周冲知道不乘是不行了,只得道:“谢王上。 ”抬脚就要登车,赵高忙拦住。 道:“周大人,请踩在赵高背上登车。 ” 依历史上赵高地所作所为,周冲不是踩着他的背登车,而是要把他踩扁,但在这个世界与赵高相处这些时日来,还没发觉他犯过什么错,踩他的背登车有违情理,周冲忙道:“赵大人。 这使不得。 ” 赵高以手拄地。 拱起身子,道:“王上说了。 路途之上没有上马石,就要奴才给周先生做一回上马石,周先生要是不用赵高这块上马石,赵高是抗旨。 周先生,你这不是要赵高的命吗?” 即使周冲不用赵高这块上马石,秦王也不会在没有事实之前杀掉赵高,顶多责备两句,周冲虽是对赵高有戒心,对于这点还是很清楚,想了一下,道:“既如此,赵大人,周冲得罪了。 ”踩在赵高背上,赵高使劲一拱,周冲就上了王车。 赵高站直身子,冲还在发愣的王翦和内史腾道:“二位将军站着干什么呢,还不上王车。 王上要你们参乘,别光站着了。 ” 王翦和内史腾道声谢王上,上了王车。 赵高手执马鞭,上了车辕,挥鞭赶马,直向咸阳行去。 此地离咸阳不远,不过三五里路,很快就看到了咸阳城门。 城门下有不少人,正是秦王率领文武大臣前来迎接周冲,周冲脑袋里热哄哄的,还没等王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向秦王施礼道:“臣周冲见过王上。 ” “免了,免了,周先生请免礼。 ”秦王拉着周冲的手,道:“周先生,从现在开始,你见寡人不用再称臣了,更不用行礼。 ” 这是莫大的荣耀,周冲很是惊讶,道:“王上,这万万不可。 ” 秦王挥手阻住周冲说下去,道:“周先生,你知道寡人今天为何亲迎你呢?没错,你在韩地干得有声有色,政绩卓著,灭韩更有你地功劳,但是这一切还当不得寡人今日之礼。 寡人之所以亲迎先生,是因为先生在韩地所行非常新奇,自盘古开天地以来,从未有之事,皆在韩地出现。 在先生的打理下,韩地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生机,没有难民不说,还家给人足,赋税充足,这都是先生之力。 “韩地之事让寡人眼前豁然一亮,寡人思之再三,不得不说:原来还可以这样治国!寡人一直在想,要是把韩地的经验推而广之,等将来天下归一了,全天下都以韩地之政,则寡人之天下必将是与三王五帝之天下截然不同。 “不同的不仅仅是疆域广大了,更重要的是在于治世之道。 三王五帝虽称圣贤,可他们的治世之道是什么呢?他们敢象先生那样大胆使用商人吗?历来商人都是给裁抑的对象,先生不仅不裁抑他们,还支持他们,在先生地推动下,这些商人虽是图利,可做出来的事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指使他们,结果却是非常的好,一个欣欣向荣的韩地就在寡人地眼前。 ” 周冲在心里感叹亚当?斯密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才提出了著名的经济学理论“看不见的手”,秦王的认识已经接触到这个经济学原理了,秦王真地是太了不起了! 与其说秦王是迎接周冲,还不如说是迎接一种新事物,一个希望,这正是周冲苦心经营的,心里很是兴奋,道:“周冲谢王上。 ” “先生请登车!”秦王请周冲上了王车,再把尉缭拉上去参乘,道一声:“走!”赵高驾车而去。 周冲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李斯,发现李斯满是忌妒。 咸阳百姓分站两厢,齐声高呼:“王上万岁!” 秦王站在中间,左有尉缭,右有周冲,不住地向百姓挥手,道“恭迎周先生!” 百姓齐声道:“恭迎周先生!”数万百姓齐声高呼,响彻云霄,良久不绝。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一到王宫,秦王要群臣散去,只留下尉缭,周冲,王敖,李斯,王翦,蒙武,内史腾,蒙恬,王贲这些文武重臣,直去书房。 “韩非见过王上。 ”韩非向进屋的秦王施礼。 秦王拉住韩非,道:“韩非,你今天能来,寡人特高兴。 ”秦王派人去请韩非,说明了今天请他来是商量灭赵大计,他要是认为秦王可以辅佐就来,要是让为秦王不足辅就不用来,秦王不会勉强他,更不会治他的罪。 自从入秦以来,韩非潜心著书立说,这些书当然都是为秦王写的,但是他总是三缄其口,不愿为秦王出主意,秦王才如此传话给他。 没想到,韩非竟然来了,这说明韩非已经愿意为秦王出主意了,离真正的归降已经不远了,要秦王不高兴都不行。 韩非仍然结结巴巴地道:“谢王上错爱。 ”向周冲行礼,道:“周大人爱护韩地之民,韩非感激不尽。 ” “好好好!”周冲还没有说话,秦王就叫好了。 韩非说的是韩地不是韩国,这说明韩非不再拘执于韩国一国之念中,秦王当然高兴了。 周冲还礼逊道:“周冲才智驽钝,错漏之处甚多,不敢当先生之言。 这都是王上圣明,周冲无寸之功。 ” 韩非再次结巴,道:“周先生治理韩地之政,韩非想不到,让韩非有眼前一亮的感想。 ”他虽是精通帝王之术,也是不能和两千年的文明积淀相比,周冲那些措施他自然是想不到。 “你们就不要再相互谦让了,都坐下,坐下。 ”秦王要众人坐下,道:“今天周先生从韩地归来。 鞍马劳顿,本该先休息,天下征战未息,这休息也休息得不安宁,就不休息了。 寡人决定,趁热打铁,商计一下伐赵之计。 ” 顿了顿,道:“天下虽大。 楚国最劲,然楚国内乱不止,则不足忧。 赵魏燕齐四国中,原本是魏国最强,文侯之国,遗风尚存,数十年来遭到我大秦重创,败军覆师。 割土求和,迁都大梁,已不足忧。 齐国,最远之国,与大秦交好。 灭齐的机会还不成熟,要想灭齐必先灭掉赵魏两国。 “燕国,国小兵弱,前有赵国屏障。 数十年来少与我大秦交兵,不必考虑。 寡人以为四国之中首先要灭的就是赵国。 赵国武灵王遗教之国,民风强悍,士民好斗,最是天下劲兵处,兵利弓劲,实是我大秦的劲敌,不可轻视。 “先祖昭襄王在长平大战中获胜。 却大败于邯郸城下,引为奇耻大辱,赵国实力仍强,赵国是我大秦统一路上仅次于楚国的劲敌,一定要重视。 如何才能一战而下邯郸,诸位请发表高见。 寡人要听你们地肺腑之言,无论你们说什么,寡人都不会怪罪。 一句话。 畅所欲言!” 李斯先唱赞歌。 道:“王上圣明。 臣到过魏国,臣虽不习兵事。 但臣看得出大梁城犹如铁桶一般,守个十年八年没问题,尽管如此,魏王仍嫌不足,还不断地缮修加固。 臣以为,这是好事,这说明魏王无进取之意,只图自保,王上要灭赵,正其时。 ” “一个只知道往铁桶里钻的君王,必然是一个没有胆色的昏君!”秦王点评魏王。 王敖道出秦王的用意,道:“赵国是四国的屏障,赵国亡则四国不存,王上此举不是灭一赵,而是一举而灭四国。 ” 蒙武赞同王敖的看法,道:“没有赵国,则没有四国。 先破赵,则魏齐燕三国也是指日可下。 ” 秦王看着众人,问道:“你们都认为先破赵为宜?” “臣等无异议。 ”王翦他们齐道:“王上要臣等打到哪里,臣等就打到哪里,即使是刀山火海也挡不住。 ” 秦王双手互击一下,道:“好,虎气!韩非,你以为灭赵合适吗?” “回王上,韩非以为先破赵为宜。 然破赵仅为第一步,王上可以把破四国和破赵一起完成。 ”韩非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破了赵国,则秦军可以北攻燕,东伐齐,南征魏。 破赵之后,秦军兵锋正锐,士气高昂,王上以泰山压卵之势,一举荡平魏齐燕三国。 兵不再劳,师不再出,一举而收灭四国之功。 ” 这话说得很结巴,但是众人却听得如痴如醉,他一说完,齐声叫好,道:“妙计,妙计!” 秦王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一把拉住韩非的手,道:“韩非,你给寡人出的第一个主意就是如此大手笔呀,就是起太公于地下,也不过如此嘛。 寡人曾有言,得韩非则得天下,此言不虚也。 ” 不要说对韩非一直寄予厚望地秦王高兴,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兴奋,要知道韩非这条计策的确是很了不起,深思熟虑之举。 “王上,韩非待罪之身,本不该多言,然天下未一,征战不休,韩非于心不忍,不得不言,不当之处,还请王上恕罪。 ”韩非谦道。 秦王轻拍韩非手背道:“韩非,你过谦了,你的话让寡人豁然开朗。 一举而灭四国,看似不太可能,其实可以做到,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在灭赵之战中,我军不能太过疲劳,方能有余力北征燕,东破齐,南伐魏。 韩非,你说,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秦王不仅仅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还是一位了不起的战略家,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所在,要是秦军在灭赵一战中消耗太大,则余力不足,必然要休整就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良机。 要知道,秦国灭了赵国,魏齐燕三国必然以为秦军一场大战下来需要休整一段时间。 要是秦军不休整,直接发起进攻的话,可以打三国一个措手不及,天赐良机。 韩非看了一眼地图,道:“王上,韩非以为这事应该问缭子先生。 缭子先生胸有成竹,王上垂询,必有妙计。 ” 不是韩非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这事还是尉缭善长,问尉缭更合适。 秦王明白韩非的意思,道:“韩非,你所想恐怕就是缭子先生所想吧。 缭子先生,你以为要如何才能既要灭赵,又要保住我军地持续战力?”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尉缭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王上请看,现在的赵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李牧的统率之下和燕国交兵,另一部分在司马尚的率领之下在西线布防,防我大秦东进。 两部分当中,赵军的精锐却集中在李牧手里,司马尚这边的兵力相对来说就弱了许多,这就给我们机会。 ” 王翦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帮尉缭把下面的许说出来,道:“缭子先生的意思是说灭赵之战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围司马尚,进而歼之。 第二阶段,围歼李牧。 “兵法之道,聚则强,分则弱,赵军本是天下劲兵,可一旦分为两部分,其实力就大为削弱,这仗打起来就轻松多了。 ” 尉缭,韩非,蒙武,蒙恬,内史腾齐道:“王将军所言极是。 ” 尉缭接着道:“缭子原本以为赵国之兵必然会由李牧统率,集中一处,那样的话,我军将会打一场硬仗,损失会很惨重,即使灭了赵国,没有一年半载的休整不能恢复过来。 赵军分为两部分,这仗打起来就轻松多了,即使灭了赵国,也有余力平定魏齐燕三国。 ” 秦王笑道:“这都是周先生之计啊。 周先生奇策无方,硬是把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把赵军一分为二,便于我大秦各个击破。 周先生,寡人今日以国士之礼迎先生,周先生还自谦不敢当,你给寡人带来的是四个国家,半个天下,寡人除了用国士之礼迎接先生,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 周冲忙谦道:“王上过奖了。 臣不过是尽了一点力,要是没有王上的英明决断,臣不可能成功。 ”这话倒也不是马屁话,周冲虽是把赵王说动了,要是秦王不配合,调动其他力量进行协调,也不可能成功。 “缭子先生,韩非。 周先生,寡人的三国士!”秦王问周冲道:“缭子先生,韩非两国士已经发表高见,周先生你这国士有何高见呢?你是未来大战的始作俑者,寡人等着聆听你的高见。 ” 周冲逊道:“王上言重了,周冲智识浅陋,不敢当王上国士之言。 王上垂询,周冲不敢不言。 ”走到地图前。 道:“王上,臣以为分两阶段歼灭赵军是适宜地,只是在第一阶段歼灭司马尚后,应该先拿下邯郸,再破李牧为宜。 周冲一得之愚。 不知当否,还请王上圣裁。 ” 秦王,韩非,尉缭。 李斯,王翦,蒙武,内史腾,蒙恬,王贲,王敖齐声称妙,道:“妙妙妙!” “邯郸是赵国的都城。 邯郸一破,等于破了李牧的军心士气,李牧纵是很得军心,能征善战,在邯郸已破,赵王被俘的情况下,也是无能为力。 ”秦王一语道出周冲的用意。 要知道一个国家的首都是何等的重要,拿下赵国的都城。 等于宣告赵国已经败了。 要是运气好。 再把赵王给生擒活捉,那就完美了。 李牧纵是绝代名将。 在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无效忠对象地窘境中也是无能为力,要击破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历史上,李牧之所以能够阻挡秦军,那是因为赵王还在,有效忠对象,邯郸未陷落。 要是这两个条件不存在,李牧还能阻挡王翦大军吗?还真不好说。 战略目标已经确定了,该是制订执行细节的问题了,也就是研究具体行动方案了,秦王道:“王翦,你是老将、名将,你认为要如何才能实现我们的目标?” 王翦应一声,道:“司马尚在西线布防,阵势坚固,好象铁桶一般,要正面进攻,伤亡会很大。 臣以为应该兵分两路,从左右两翼攻入他的后方,切断他的退路,再聚而歼之。 ” “蒙武,你以为如何为宜?”秦王问道。 蒙武是蒙恬的父亲,少年拜将,是与王翦齐名的老将、名将,道:“回王上,臣以为王将军的构想可行。 司马尚把大部分兵力投入到道路两边,他以为我大秦会抢占大道,然后直下邯郸。 兵者,避实击虚,我军没必要与司马尚硬碰硬,不攻大道,从其虚弱地两翼包抄。 ” 秦王笑道:“这都是周先生的妙计啊。 周先生修路这一招的确是妙招,不仅仅便于大秦调集大军以及军需物资,更在于让赵国误判,误以为我军会从大道上进攻。 就这一条路,就把赵军的很大一部分兵力给拖住了。 “赵王蠢啊,他自以为修的是一条强国之路,依寡人看他是修地亡国之路!” 蒙恬接着秦王的话往下说,道:“要是赵国不防守大道,那么我军就可以虚变实,假作真,顺着这条道路直下邯郸。 ” 王贲点头道:“要是赵国防守了,陈以重兵,其他的地方就弱了,我军就多了一个攻击目标,多了几分灵活性。 修路,赵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王笑道:“周先生,你听听,你听听,他们都在说你地好。 你也的确是好,寡人原本以为周先生在韩地能够做到积粮贮兵这四个字就够了,没想到周先生竟是做了这么多,奇功一件!” 周冲逊谢一番,道:“王上,臣有一个担心。 ” 秦王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事让周先生担心?” 周冲答道:“王上,李牧当世名将,不会想不到我们不从大道上进攻,周冲以为李牧必然会留一手,若是我军从两翼包抄,固然是妙法,要是李牧一旦有准备的话,进展将会有所减缓。 ” 韩非,尉缭,秦王点头赞同道:“周先生所言有理。 李牧要是不防,那就不是李牧了。 ” “请问周先生,要如何应对?”王翦问计了。 他这话正好问到秦王他们心里去了,周冲这个未来大战的始作俑者,肯定是早有构想,无不是很期待地看着周冲。 周冲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王上,周冲以为王翦提出的用两翼包抄的办法是可行的,只是在具体的执行上,可以别具匠心,让赵王想不到,让李牧想不到。 ” 要是真能如此,那就完美了,一向持重地尉缭都有些心急了,问道:“周先生的计较是什么?能让缭子听闻吗?”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王上请看,这里是司马马尚,这里是李牧,两人虽是相距千里之遥,若是我们围住了司马尚,他象当年长平大战廉颇一样,坚壁不战,则对我军来说将是大麻烦。 ”周冲指着地图,开始剖析,道:“周冲大胆妄测,司马尚与李牧关系好,是好友,而司马尚统领西线也是李牧所荐,李牧必是要司马尚坚守,等待他从北地赶来。 ” 秦王点头道:“周先生此虑极是,此事不可不防啊。 李牧要是赶来,虽是千里之遥,人困马乏,也会给我们增加很多麻烦。 若是两人对进,很有可能撕开一道口子,司马尚溃围而出,两人合兵一处,整军再战。 “此战,我军不仅仅是要灭掉赵国,更在于要一举而荡平魏齐燕,所以节省使用兵力,不能让将士们过于疲劳将是一个大任务。 要是做不到这点,即使灭了赵国,也无力再战,只有休整了,就会错失良机。 ” 王翦点头赞同道:“王上所言极是。 周先生所虑,不得不防。 王翦以为,可以派一支军队前出,前去阻拦李牧,迟滞他的行动,为围歼司马尚争得时间。 ” “王上,王将军所言,臣也赞成。 ”蒙武附和。 秦王沉思道:“派一支军队前出,可是可以,但是这支军队的压力会很大,要独立面对李牧大军,那可是赵国的精锐所在,能不能拦得住还成问题。 再说了,李牧要的是时间,要是他不与这支军队正面交锋,而是派出少量军队缠住这支军队,然后他本人却率领主力西进。 与司马尚合兵,这又该如何处理?” 精明是秦王的一大美德,这话说出了一个可能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危言耸听。 锐气的王贲,道:“王上,臣愿领军缠住李牧。 ” 蒙恬也不甘落后,道:“王上,臣也愿往。 ” “好!”秦王赞赏道:“韩非以为如何?” 韩非结巴道:“王上。 何不问问周先生。 ” 秦王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成竹在胸了,快讲吧。 ” 周冲应一声,接着道:“王上,臣也以为应该派出一支军队前出,但是这支军队不是去拦截李牧,而是应该去这里。 ”右手按在地图上。 “邯郸!”众人齐声叫起来,赞道:“此计大妙啊!” 秦王更是兴奋得搓手,道:“邯郸赵之都城。 一旦落入我大秦手里,纵然李牧司马尚合兵,又能做什么呢?要是再把赵王抓住,则李牧将是不战自溃。 ” 尉缭接着往下剖析道:“我军兵临邯郸的话,李牧得到消息他不会赶去西线与司马尚合兵。 必然是赶往邯郸。 他这是劳师远征,疲于奔命。 计策是好计,只是邯郸重地,赵国必有重兵。 要如何才能做到一举而下邯郸?” 他这话可问到众人心里去了,都看着周冲,等他给出答案。 周冲说出自己地想法,道:“王上知道,赵国最锐利者是骑兵。 骑兵的机动能力强,便于快速穿插,大纵深包抄,特别便于袭扰交通线、补给辎重。 但是。 赵国的骑兵若是与我的车阵对上的话,又难以冲乱我车阵,原因主要在于赵国的骑兵没有马镫,腰力使不上,威力大减。 武灵王的胡服骑射,赵国之民虽是善于骑射,可是他们的弓不够劲,射出来地箭矢不够多。 难以撼动车阵。 “周冲的意思是说。 王上何不把大秦的骑兵集中起来,组成一支尖刀部队。 利用骑兵的快速机动能力,在赵国做出反应之前,直插邯郸。 ” 不用说,周冲的主意绝对是个好主意,一幅美妙的图画给他勾勒出来了,不过问题就在于单用骑兵攻打邯郸,风险太大。 武灵王用骑兵拓地千里,那也是在北方,胡人没有城廓这些守战器具,骑兵对骑兵的野战,要是遇到邯郸这样的坚城,很难有所作为。 更不用说,邯郸还有重兵,一旦失败,后果会非常严重。 骑兵地优势在于机动能力,打野战绝对有优势,对上坚固的大城市,问题就大了。 这道理非常明显,尉缭他们也不敢轻易表态赞成周冲的构想,沉思起来。 秦王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很明显他也拿不准。 周冲知道一个理,未来的战争走势必然向以骑兵为主的方向发展,骑兵在接下来地战争中将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若是趁此机会,使骑兵一战成名,便于秦王大规模发展骑兵,决心说服秦王,道:“王上,周冲以为这支骑兵可以配以马镫,专用的马刀,以及连弩。 轻装简从,昼行夜伏,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退一步来讲,即使不能拿下邯郸,也可以起到调到李牧回援邯郸,为歼灭司马尚争取时间。 ” 这问题实在是太大了,秦王一时难决,问道:“你们以为如何?王翦,你说说看。 ” 王翦皱着眉头,道:“王上,这事难度太大,臣还没想好。 ”他是个持重之人,没想好不会乱回答。 秦王望着蒙武他们,都紧闭嘴唇,思索不已。 “缭子先生,韩非,你们以为怎么样?”秦王问道。 尉缭道:“王上,此举地利害关系,周先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是可行不可行的问题,是如何行的问题。 ”他是赞成。 韩非充分展示了他的睿智,道:“国之盛,在于君;军之胜,在于将。 王上选定一员良将即可。 ” 利害关系,周冲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能否成功现在无法判断,关键在于将领的才能了,韩非真的是切中要害了。 秦王长声笑道:“这行动很大胆,风险很大,话又说回来,成功的好处也大,无论如何都要去做。 至于将领嘛,寡人已选好了。 周先生,这计策由你提出来,这支军队就由你去统领,由你为寡人拿下邯郸。 ” 周冲只是论计,并没有想到自己带兵打仗,更何况自己根本就没有带兵经验,吓了一大跳,道:“王上,万万不可,周冲无实战经验,恐有辱王命,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 “没有经验,又怎么了?”秦王反问,道:“寡人还是第一回当王上呢,这不是当得好好的吗?你没有治理地方地经验,韩地还不是给你治理得有声有色,欣欣向荣?你这人有巧思,不能以常理猜度,就你去最合适。 周先生,可愿为寡人辛苦一趟?” 这就是秦王,敢用别人所不敢用之人,用郑国是这样,用甘罗是这样,用周冲也是这样。 周冲略一思索,心想自己熟知后世那么多战法,要是此战打好了,未尝不是推动秦国进行军事变革的机会。 这一战要是打得好,必然会成为样板,以秦王的精明,还有不大加推广的道理。 主意一决,周冲道:“谢王上!周冲愿领兵。 ” 秦王双手一拍,道:“好!有周先生出马,邯郸无忧。 王贲,蒙恬你们都随周先生出战,你们记住:周先生说的就是寡人说的,一切听周先生调遣。 ” “遵旨!”王贲和蒙恬领旨。 王贲和蒙恬是当时的后起之秀,属于年轻将领,要是周冲趁此战给他们灌输后世一些战法,对推动秦军的革新具有不可估量地作用,周冲在心里不无兴奋地盘算起来了。 秦王笑着道:“周先生,把你后面地话说出来。 ” 周冲道声领命,道:“王上,周冲以为这一仗当从赵之西南发起为宜。 周冲曾对赵王伪言说大秦下一个目标是灭魏,可以好好利用。 ” 秦王精明人,马上就明白周冲的意思,道:“寡人调动大军,魏赵两国必然不自安,寡人摆出一副灭魏姿态,以此来迷惑赵王。 等到寡人部署完成,再由魏赵边境向赵国发起进攻,必然会打赵王一个措手不及。 司马尚不是在西边布防嘛,等到他明白过来,一切都晚了。 他除了等李牧来救,什么也做不了。 ” 尉缭,韩非他们点头赞同。 秦王脸一肃,道:“王翦,蒙武听令:王翦为主将,蒙武为副将,为寡人拟订灭赵,破魏齐燕地计划。 调集工匠打造马镫马刀。 ” 王翦、蒙武欣然领命。 这两人是秦王手下最有才干,最有名望的将领,两人合力,必将大有一番作为。 “周先生,寡人想辛苦你一下,代寡人去看望一下丹子。 ”秦王派任务给周冲。 周冲明白秦王要他去看望燕丹是假,从燕丹手里捞好处是真,应道:“遵王命!”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周冲见过殿下。 ”周冲进屋向燕丹行礼。 现在的燕丹比起周冲初见之时完全是两个人,初次见他时虽然焦虑难安,比起现在好得多,现在的燕丹消瘦了许多了,脸色苍白,乍见之下好象活死人似的。 周冲当然明白原因何在,那是因为他给秦王软禁,他焦虑燕国之事,忧心而成。 燕丹见到周冲好象见到亲人似的,忘了身份,一下拉住周冲的手,亲热之极地道:“是是是周先生!什么风把周先生吹到我这里来了。 ” 他明明给周冲摆了一道,乍见周冲却是如此的喜悦,真是让人想不到。 其实,原因非常简单,他给软禁后,就没有人来看过他,他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给憋的。 至于兵士,秦王有严令,不许与他说话,他整日里除了自言自语以外,还能跟谁说话。 周冲忍住心里的好笑,道:“回殿下,周冲奉王上之命,前来看望殿下。 请问殿下,过得还好吗?要是有什么需求,你说就是了,我好向王上转达。 ” 给秦王软禁,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人生之坏事莫过于此,燕丹在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又无可如何,还不得不装出一副笑容,连声道:“托王上的福,燕丹过得还不错。 ”顿了顿,平静一下心里的不平,给周冲跪下,道:“周先生救我。 ” 这招早就用过了,周冲不以为奇,把他扶起来,道:“殿下何出此言?难道我大秦于你不够厚道?可有人欲对你不利?是何人如此大胆,殿下请讲,王上一定不会放过他。 ” 对燕丹不利的是秦王本人。 燕丹只能在心里恨恨,哪敢说出来,强装欢容,道:“谢周先生。 贵国对燕丹很好,衣食住行燕丹都不用动手,就是在燕国燕丹也没有如此享福。 只是有一件事,还得请周先生生帮忙玉成,燕丹离家好久了。 心念年事已高的父王,欲尽为人子之孝,还请周先生转告王上,请王上念在当年同在邯郸为质的份上,放燕丹归国。 燕丹若是归国,能尽人子之孝,全是拜大秦王上所赐,燕凡当在蓟城为王上祈祷大业早成!” 他这是鬼话连篇。 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相信,周冲装作很是感动的样子,感叹道:“人说殿下仁孝,果是如此,周冲给你这话一说。 热泪都往肚里咽了。 ”抹抹眼睛,眼睛里流下几滴泪珠。 周冲的演技也不错,眼泪说来就来。 燕丹颇为感动,道:“周先生!”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倒不是全为做作。 离家日久,身在不测之秦,日子过得很压抑,给周冲一撩拨,情感自然就流露出来了。 周冲在心里大是感叹燕丹没用,要是秦王遇到这事,他也会哭,还会哭得更伤心。 但他心里明白他是装的,绝对不象燕丹这样真哭。 “殿下心怀故国,情真意切,要周冲不感动都不行。 ”周冲客套话一说完,直奔主题,道:“要让你归国,周冲倒是有一策。 ” 燕丹正在绝望中,闻言大喜。 道:“请周先生赐教。 要是燕丹能够回归燕国。 全拜周先生所赐,燕丹感激不尽。 ” 周冲笑道:“殿下请坐。 殿下。 请恕周冲直言。 王上如此对待殿下,说得好听是看在昔日之情份上,好生照顾,说得难听是软禁,欲图以殿下为质,要挟燕国,获得好处。 ” 这是秦王地用意,燕丹何尝不明白,按理周冲应该为秦王开脱,没想到周冲竟然直言相告,燕丹心里那个感动真非笔墨所能形容,以手捂面,呜呜地哭泣起来。 一国太子,竟然如此不顾身份,只能说明他太无能,周冲在心里很是瞧不起,嘴上却安慰他道:“殿下,请暂抑悲情,容周冲把话说完。 ” “燕丹失礼了,请周先生恕罪。 ”燕丹也明白过来,连声请罪。 周冲接着道:“殿下性情中人,周冲只有感动,哪敢怪罪。 殿下可曾想过,王上为何不顾昔王之情,要扣留殿下?殿下昔年与王上在邯郸为质,借用王上的话来说是撒尿和泥的好友,情谊深厚,如同兄弟。 王上如此做,必有难言之隐。 ” 燕丹想了想,道:“王上扣留燕丹,必为图赵,欲与燕国联兵,两线夹击赵国。 ” 这人虽是无能,喜搞歪门邪道,并不糊涂,居然一口说出了秦王的用意,周冲却摇头否认道:“殿下,恕周冲直言,你可是以小人之心度王上君子之腹了。 ” 这话大出燕丹意外,愕然问道:“请问周先生,此话怎讲?” 周冲接着数落燕丹,道:“天下人都可以指责王上,唯独你燕丹不能指责王上。 ”周冲不称殿下,而直呼燕丹,可见问题有多严重了。 燕丹愕上加愕,愣了一下才道:“燕丹愚昧,不解先生之意,还请周先生明示。 ” “王上这是煞费苦心啊,王上要不如此,殿下恐怕早就人头落地了。 ”周冲掉起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大下说词了。 这是典型的危言耸听,燕丹却信以为真,吓得猛地一下站起来,道:“当真?”惊愕的表情写了一脸。 周冲坚定地点头道:“周冲句句实言,殿下现在可以不信,将来肯定会信。 你现在恨王上,将来会感激王上。 ” 燕丹急不可耐,道:“请先生为燕丹释疑。 ” 周冲缓缓道:“说到底,都是因为赵国。 赵国现在正在攻打燕国,燕国丢失了很多城池,蓟城已经难保了,殿下是知道的吧?” 燕丹点头道:“前日,燕丹接到父王家书,父王在家书中说赵国向我燕国开战,此战与以往之战皆不同,由名将李牧统兵,大有要灭我燕国之势。 ” 周冲很是同情地道:“要不是王上扣留你,燕国早就给赵国灭了。 ” “请问周先生,此话怎讲?”燕丹急急地问道。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殿下当知五国公主中最受王上宠爱的当属赵国公主,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周冲还真能说事,居然把这事也给他当成理由,用来忽悠燕丹。 历朝历代,后宫的威力都很大,燕丹不会不明白这个理,周冲这话一说,他瞪大了眼睛,推测道:“难道这事和赵国有关?” 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周冲却双手猛击一下,赞叹不已地道:“殿下英明!正是。 王上欲灭韩,这事你是知道的。 王上灭了韩国,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赵国已经很不安,就借王上结亲之时,把最美最聪慧的公主送入大秦,以此来博取王上的欢心。 其实呢,赵国是打算通过公主争得秦国的支持,支持他们灭燕。 ” 通过后宫为政治争取筹码是国与国之间角力的一种常规方式,楚国凭借后宫力量才得以保持与秦国的关系,燕丹哪敢怀疑,惊得脸色苍白道:“王上可曾同意?” “王上一是顾全与殿下的友情,二是考虑到不能放任赵国强大,没有答应。 赵国提出条件,把督亢给秦国,再每十座燕城分三座给秦国。 ”周冲把他自己从赵王那里拿到的好处用作筹码,向燕丹施压,道:“殿下,你是知道的,督亢是燕国的重地,就连燕国进献给秦国的地图上都没有标记,这样的好处,谁能拒绝呢?” 这交易实在是太丰厚了,秦国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要是真的成交,燕国百分百完蛋了,燕丹手捏得发白,盯着周冲。 胸口急剧起伏。 他还真不经吓,周冲装作没看见,接着往下说,道:“殿下可知道赵国为什么要提出如此丰厚的条件呢?说到底,他们是在打小算盘,要是督亢不归秦,而是给赵国,如此一来赵国就会马上强大。 这是王上所不能容忍的。 督亢要是归于秦国,再加上其他的燕国城池也归秦,那么赵国虽然强大了许多,仍不能对大秦构成威胁,王上可以容忍,赵国的居心险恶啊!”说到后来,感叹不已。 诚如周冲所言,这些城池归于秦国。 赵国得到其他地燕城,是强大了许多,仍是不能对秦国构成威胁,秦王就可以在灭韩之际因为无法腾出手来对付赵国,只能选择容忍了。 这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燕丹不敢不信,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于是,王上就同意赵国攻打燕国?” 周冲脱口否决一个铁定的事实,道:“没有。 殿下怎会如此想呢?殿下可曾想到赵国为何如此打算?说穿了,赵国是想在秦国大兵压境之前自强,攻秦不太可能,那么要是得到燕国的城池,赵国就可以攻不足,守有余,就有实力与大秦对抗,你说王上会答应吗?” 燕丹松了一口气。 问道:“那王上为何扣留燕丹?” 周冲笑道:“殿下错了,不是王上扣留你,是王上请你留下来。 殿下请想,要是王上不留下殿下,而是放任殿下归国,在大秦没有灭掉韩国之前,这不是告诉赵国大秦不允,大秦和赵国的关系就会弄僵。 如此一来对我大秦则不利呀。 殿下是要治国的。 当真一个理:在没有实力之前不要和敌人抓破脸!韩虽小,也会拖住大秦的腿。 王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再说了,留下殿下,也是在警告赵国,要他们不要乱来。 殿下在秦一日,则赵国不安一日,原因很简单,殿下既与王上是好友,又在秦国,可以随时与秦国谈好条件,燕秦联兵,这是威慑赵国呀。 ”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燕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问道:“周先生,燕丹仍有一事不明,即使如此,王上为何不给燕丹自由?连出这个屋都不成。 ” 软禁你,还能让你自由活动,那样地话还能叫软禁,不如叫休养的好,周冲却说成:“殿下,这是王上的苦心啊。 一则,赵国在咸阳有很多刺客,王上是担心于你不利。 我周冲数次遇刺你是知道的吧,要不是王上精明,派人看护着周冲,周冲早就身死人手了。 ” 这是大实话,燕丹不得不点头赞同。 周冲列出第二个理由:“再说了,王上也要从秦国的立场考虑,要是不做作一番给赵国看,赵国能安心吗?要是赵国不安心,狗急跳墙,不顾大秦而进攻燕国,在灭韩之际大秦也无法干预。 所以,王上对待殿下是不得已。 ” 这话有道理,燕丹不无自责地道:“燕丹没有体会到王上的深意,还恨王上,实是不该。 只要燕国无恙,燕丹吃点苦算得了什么。 ” 周冲为他开脱,道:“这是人之常情嘛,殿下不必往心里去。 现在,赵国不是狗急跳墙了嘛,不顾大秦的反对,开始攻打燕国,不灭燕国不罢休。 ” 燕丹刚刚好看的脸色一下子又变白了,道:“请周先生救我燕国一救。 ” “如何处理燕赵交兵一事,王上还没有定,这是王上要周冲来见殿下地原因。 ”周冲再次掩盖了秦王的目的,道:“朝中大臣议论纷纷,一派认为应该马上出兵伐赵。 ” 燕丹双手一握拳,脱口道:“正该如此!赵国强横,大秦绝不会让赵国横行。 ” 周冲不理他,接着往下说,道:“殿下之言虽好,可是这不是谋国之道,谋国者当谋最大利益。 燕赵交兵,貌似对大秦不利,不听大秦的号令,其实对大秦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 燕丹可不敢苟同周冲的看法,道:“周先生此言差也。 赵强而燕弱,假以时日,赵必灭燕国,到那时赵国就会强大起来。 秦国要是不干预,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 周冲摇头道:“殿下所言固然有理,但那也是以后地事情。 赵国能不能灭了燕国还说不定,再说了大秦也不会给他机会。 王翦,蒙武这些老成之人奏请王上做好伐赵的准备,但不要急着出兵。 ” 燕丹打断周冲的话,问道:“请问周先生,这是为何?” 周冲笑道:“王翦蒙武他们是打算趁赵国深入燕境,把战线拉得老长,师老兵疲的时候再出兵攻赵。 此计取孙膑围魏救赵之意。 只要这么轻轻一击,就可以破赵。 以前地燕地燕城,都是赵国地城池,大秦挥师攻下,纳入版图,是名正言顺之事,何为而不为呢?” “啊!”燕丹给周冲的话惊得跳了起来。 周冲所言正是他疲赵的意图所在,燕丹哪里想得到。 乍闻此言还有不吓得心惊胆跳的道理。 他没给吓瘫,算是不错了。 愣了愣,燕丹镇静一下,问道:“请问周先生,王上打算怎么做?” “这还用问。 王上圣明之君,自然是采纳王翦蒙武他们之策了:紧备战,缓进攻。 ”周冲为秦王吹法螺,道:“这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不要说以王上的精明,就是我周冲也没有理由不赞成。 ” 燕丹烦躁不安地道:“这这这这……” 周冲知道把燕丹吓得够呛了,火候到了,该是要好处的时间了,安慰燕丹道:“殿下不必惊慌,其实燕国能不能存,不在于秦,也不在于赵。 而在于燕国自己。 殿下可是要问周冲为何有此一说。 这道理是明摆着地,燕国地抵抗赵越激烈,则赵国进攻越是困难。 要让燕国顽强抵抗也很简单,只要得到大秦的支持,一是赵国必有顾忌,会在西线布以重兵,攻燕之军就弱了,二是燕国军民就会誓死血战。 ” “对对对。 太对了!”燕丹几乎是唱出来的。 问道:“请问周先生,要如何才能得到大秦的支持?” 周冲帮他出主意。 道:“王上也为此犯难呢。 急着出兵嘛,将军们反对。 不急着出兵嘛,又对不起殿下这位好友呀。 王上如何处理,还得要殿下说了算。 ” 燕丹明白周冲的意思,那就是燕国要给出足够好的条件,秦王才能同意马上出兵,想了想道:“十座城池。 ” 周冲大摇其头,道:“殿下也明白,只要采纳王翦的建议,大秦将只费些许之力而获两国,岂在乎区区十座城池。 ” 这是大实话,任谁都知道这不可能,燕丹再添加筹码,道:“三十座城池。 ” 周冲依然摇头,道:“再加上督亢地话,王上可能会同意马上出兵。 ” “周先生,你们也太狠了吧。 ”燕丹有点愤怒。 周冲好整以暇,道:“这点城池与两个国家,好处谁大谁小,是明摆着地事情,殿下不会不知道吧。 既然殿下以为周冲不怀好意,那么周冲就告辞了,周冲还要回去帮王上筹划接收两国呢,事务多,忙得很,请殿下体谅。 殿下,你在这里慢慢考虑吧,想好了,快马送到王上那里,有可能王上在蓟城大宴群臣呢。 ” 双手一拱,就要离开,燕丹牙一咬,道:“好,周先生,我答应你。 不过,这事很大,要燕丹回国说与父王知道。 ” 他这是想借机逃走,周冲再次打击他,道:“殿下修书一封,说明存危之道,王上会派人给你送去。 至于殿下什么时间回国,就要看燕王什么时间把城池给我大秦。 还有,大秦要出兵,总得要名正言顺吧,要是燕王请求大秦出兵的话,这事更好办了。 周冲一得之言,不足为凭,殿下听过就算,不必往心里去。 ” 这是深思熟虑之言,哪里是一得之言,燕丹嘴唇咬出血来了,道:“好,我同意,我全同意!” “天真!”周冲在心里点评燕丹,道声告辞,扬长而去。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王上万年无期,王年无期!”群臣拜伏于地。 秦王端坐宝座上,右手一挥,道:“起来吧。” “谢王上!”群臣谢过恩,站了起来。 秦王站起身,道:“缭子先生,韩非,周先生,请到寡人身边来坐。 这是给你们设的座位,三位先生请入座。 ”韩非给秦王出计,要秦王一举而荡平四个国家,已经正式归降了,对于他这个秦王心仪已久的人物,自然不能与一般臣子对待。 尉缭婉拒道:“谢王上厚恩,缭子不敢当王上如此隆恩。 ” “缭子先生此言差也,没有缭子先生给寡人出谋划策,我大秦哪有今日之大好局面,这都是先生的功劳。 缭子先生,请入座吧。 ”秦王很是诚恳地说。 尉缭知道秦王是那种言出如山的人物,说出的话不可能更改,只得道:“谢王上。 ”向秦王施礼,转过身来,再向群臣一拱手,小心地坐了下来。 秦王专门为他设坐,不要以为这是光荣,是很光荣,可是这座位也不好坐,尉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处处小心。 “韩非,请入座。 ”秦王邀请韩非入座。 韩非结巴道:“王上,韩非无尺寸之功,不敢侍于王上之侧。 ” “你这什么话?你的能耐,你的才学,寡人难道还不知道?当今天下,论帝王之术,谁比得过你?你不坐,还有谁能坐?”秦王脸一肃,道:“韩非,你不会是要寡人拉你吧?” 韩非忙道不敢。 道:“谢王上隆恩!”和尉缭一样,行完礼,坐了下来。 “周先生,请过来坐。 ”秦王邀请周冲入座。 周冲知道一个理,象秦王这种天生就喜爱权力的人,不能和他的距离太近,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若是靠得太近。 久而久之就会出事。 君王欣赏臣子和人们看美女一样,有距离才有美感,婉拒道:“王上厚恩,周冲感激不已。 周冲自认才识浅陋,上不能安邦定国,下不能安抚百姓,无尺寸之功于大秦,不敢当王是隆恩。 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 这话说得非常诚恳,秦王脸一沉,道:“周先生之功,寡人一清二楚,当不当得此位。 寡人心里明白,周先生不要再说,赶紧入座吧。 ” 按理话说到这份上,周冲应该领旨入座。 周冲没有这打算,再次婉拒道:“周冲本一商人,终日穿梭于利钱之中,周冲有幸得遇王上擢于上位,周冲已是感激不尽。 周冲尽力,偶立一功,并非周冲才识过人,是王上英明。 非周冲之功。 天下未一,王上大业未成,周冲自问道阻且长,无冲天之翼,于心有愧,不敢当此座。 ” 秦朝是中国历史上最令人向往的王朝之一,然而让人叹息的是却是存在地时间太短,要想让秦朝长治久安。 就要改革秦朝很多弊政。 周冲知道自己是这一变革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要想完成这一目标就要和秦王保持良好的君臣关系。 自然不能他叫坐就坐。 任何时候,谦虚的人总是受欢迎,周冲话虽是自谦之词,倒也让秦王赞赏,秦王道:“周先生不居功,寡人欣慰,但此座专为先生而设,先生难道就让寡人当着群臣之面出尔反尔?” 周冲之行让尉缭心里升起冒失之感,他对周冲是了解的,知道周冲肯定不会入座,出来打圆场,道:“王上,周先生谦逊,而王上又赏罚分明,缭子以为,可把此座设群臣之上。 ”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秦王要赵高把周冲的座位搬到文臣之首,周冲谢过恩,坐了下来。 “寡人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喜事,那就是韩非先生已愿为我大秦出力,寡人深知韩非先生之才,有韩非先生为寡人出谋划策,天下何愁不定。 韩非先生精通帝王之术,精擅律法,寡人请韩非先生改订大秦律令,凡有错漏、不当之处,韩非先生可以修订。 ”秦王对韩非委以重任,道:“李斯,赵高精擅律法,也参与。 ” 韩非李斯赵高齐声领命。 在当时,对律法最有研究的就是这三人,当然尤以韩非最是厉害。 赵高是秦朝灭亡地罪人,但是其人在当时还没有大过,而且精通律法,要是不用的话,实在是可惜。 赵高之所以为祸,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秦始皇这位历史巨人已逝,要是秦始皇仍在,借十个胆子给赵高,他也不敢乱来。 巨人的力量用一句话来说就是:镇得住!秦始皇就镇得住李斯赵高之流。 “宣五国使臣!”秦王准备接见五国使臣了。 赵高把旨意传达下去,赵魏燕齐两楚的使臣进殿,向秦王施礼道:“外臣见过王上。 ” “免了吧。 ”秦王挥手,道:“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就说寡人又多了一位贤臣,就是韩非先生。 ” 六位使臣一齐施礼道:“恭贺王上,贺喜王上!” 秦王点头道:“得土地易,得人才难!寡人得到韩非先生,是喜事,是该好好庆贺一下。 魏使,魏王给寡人什么样的礼物?” 不要以为秦王贪婪,他是在找茬。 这都是周冲弄出来的,周冲对赵王说秦国下一个目标是攻打魏国,秦军要从赵国的西南方向进攻,当然要隐藏这一意图,找一下魏地茬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以秦王的精明,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魏使哪里知道秦王的打算,还一个劲地往刀口上撞,道:“王上得人才,是喜事,敝国本该送上一份厚礼,可是敝国国小力弱,没有称王上之意的礼物,不敢有辱王上。 ” 听了这话,周冲心里暗笑魏使愚蠢。 果不其然,秦王脸一沉,喝道:“大胆魏使,你以为寡人地刀就不利,不能砍下你的人头?” 魏使虽是蠢,但还有几分胆色,不慌不忙地道:“王上之刀很利,外臣不敢以颈试王上利刃。 外臣斗胆请问王上,大秦为何在秦魏边境陈以重兵,虎视眈眈我魏国?” “来啊,给寡人拖出去砍了!”秦王勃然大怒,右手按在剑柄上,瞧他那模样,要不是顾忌身份,肯定是亲手砍了魏使的脑袋。 软杀使者,那可是大事,有损国体,群臣哪里知道他是借题发挥,吓了一大跳,跪下道:“请王上息怒!”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秦王这是演戏,自然是不会因为群臣求情就停止发挥,冲群臣怒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挟寡人?都起来。 谁再求情,寡人就杀谁。 ” 都知道秦王杀人不会手软,为他母亲失德一事一连杀了二十七人,要不是周冲说服他还会继续杀下去,他既已动怒,群臣哪敢捋他的虎须,只有乖乖站起来的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韩非站起身来,结巴道:“王上,请容韩非一言。 ” 秦王的脸色稍好,道:“先生有话请讲。 ” “王上,魏使无礼,冲撞王上,本当斩首,但斩杀使者,有辱国体,还请王上三思。 ”韩非好不容易把这话说完。 也是韩非说这话,要是换作一般臣子,肯定是大怒了,秦王指着韩非,装作忍了再忍的样子,半天才说出话来:“韩非先生,你要知道魏国先前向寡人称臣,现在又在广筑大梁城,要是粮食充足的话,足以守个十年八年的。 寡人还没有问魏王的罪,他倒好,居然问起寡人的不是了。 这事,韩非先生不要管。 ” 尉缭站起来,向秦王施礼道:“王上,请暂息雷霆之怒,容缭子一言。 ”尉缭,韩非,周冲都知道秦王这是在演戏,没事找茬的,他唱黑脸,他们就该配合一下唱唱白脸。 秦王心里对尉缭他们的配合很是赞赏,脸上却是怒气未息,道:“缭子先生请讲。 ” 尉缭再施一礼,道:“王上请想,王上是当今的雄主,要得天下的人,犯不着与魏使一般见识。 魏使无礼。 冲撞王上,按律当斩首,若王上给他一条生路,王上恩德必将播于四方。 ” 周冲站起来,装作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很是不得已地道:“王上,周冲以为缭子先生所言有理。 王上是王者,魏使不过是一奴才。 王上若是杀他,一是有失王者之尊,二是反使魏使成名,智者不为。 ” 秦王指了指周冲,一副万不得已的样子,道:“你们,你们……押上来。 ”虎贲卫士把魏押过来,秦王喝道:“跪下。 ”虎贲卫士一用力。 魏使身不由主,跪在地上。 走到魏使跟前,秦王停下来,喝一声抬起头来,魏使不敢不听。 只得把头抬起来。 秦王盯着魏使,虎目中似欲冒出火来,一字一顿地道:“你回去告诉魏王假,要他把大梁城筑得更高更厚些。 寡人的铁骑随后就到,看大梁城能不能挡得住寡人地大军。 寡人的话,听见了?” “听听听听见了。 ”秦王身上的威势浑然天成,发怒之下特别骇人,魏使胆都给吓破了。 秦王喝道:“来啊,给寡人乱棍打出咸阳。 ” 虎贲卫士应一声,押着魏使出了殿,殿下传来魏使的惨叫声。 不用说正在接受“大棒”考验。 燕赵齐两楚五位使者哪里知道秦王根本就没有动怒,只不过是在演戏,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傻愣愣地站着,好象一尊石像。 他们之所以如此表现,不单是他们胆子小,实在是秦王发怒特别骇人,就是虎胆都会给吓成鼠胆。 这是周冲的评价。 秦王踱到赵使面前停住。 语气缓和了许多,道:“赵使。 寡人马上就要兴兵灭魏,贵国可愿意出兵?” 这事太大,要赵王作主,赵使哪里能有一个准确的答复,道:“回王上,外臣即刻回报敝国王上。 ” 秦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寡人兴兵,岂能容你置身事外。 寡人和魏国打得不可开交,你们就打着小算盘,打算用坚固的大梁城把寡人拖垮拖疲。 说不定,你们还会向魏王许诺合纵,把寡人地实力消耗在大梁城下,实现你们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好自保。 寡人决定了,赵国要出兵也得出兵,不出兵也得出兵。 ” 这话实在是太蛮横了,赵使真想当面质问秦王,一想到魏使的下场,又没有那个胆,愣了一下,道:“王上,兹事体大,外臣不能决断,外臣马上把王上之意奏报敝国王上。 王上天威,兴义兵,敝国恐不能置身事外。 ” 后面那句话是说说罢了,他是不想给秦王斥责。 果然,秦王的脸色稍好,道:“算你识相。 要是赵国不出兵,也可以,把中山之地给我大秦。 中山之地本是魏国之地,却给赵国占领了,现在是吐出来的时候了。 ” 魏文侯任用乐羊子伐中山,由于中间隔了一个赵国,虽是打下来了,却无法治理,最后便宜了赵国,给赵国兼并了。 秦王以此说事,倒也言之成理。 赵使知道秦王最爱的就是土地,赵国要是不出兵的话,中山之地肯定保不住了,想了一下道:“王上,敝国国小力弱,多了可能不行,出兵五六千还是做得到。 ” “你赵国弱吗?五六千,你以为寡人是笨蛋?不行,赵国出兵两万,少一个也不行。 ”秦王断然否决赵使地提议,道:“你回去告诉赵王,要是他不出兵,寡人不打魏国,马上灭赵。 他好好想想,魏国肯定会乐意助战。 ” 这话是百分百的正确,魏国为了自保,乐意祸水北引赵国,赵使的脸都白了,道:“一定,一定。 ” 秦王懒得理他,对另外四个使臣道:“你们呢?出不出兵?谁不出兵,寡人马上打谁。 燕国不出兵,寡人马上打燕国。 齐国不出兵,寡人马上打齐国。 东楚不出兵,寡人支持西楚打东楚;西楚不出兵,寡人支持东楚。 当然啦,你们出兵,寡人也会分给你们土地,谁出兵多,得到的土地就多。 ” 这招够绝够狠,四位使者哪敢有异议,只得道:“王上请放心,一定出兵。 ” 周冲在心里对秦王赞不绝口。 秦国要灭赵国,以灭魏国为幌子,还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个军事同盟,任谁都想不到秦国下一个目标是赵国,肯定会以为是魏国。 始作俑者是周冲,经过秦王这么一推动,这一计策就完美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王上请上马。 ”周冲把战马整理好,请秦王上马体验。 这匹战马与以往的战马大不相同,不同之处主要在于一是有了马镫,二是钉了马掌,三是配备了骑兵作战所需的全套武器,和中国历史上骑兵巅峰时期的战马没有区别。 在当时,骑兵没有马镫,没有马掌,骑兵以骑射为主,主要武器是弓箭,剑戟之类用得很少。 而周冲打造的骑兵不仅配备了连弩,还有长矛,环首刀,可以说骑兵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这次灭赵之战作战计划非常的大胆,最大胆的地方就是周冲提出的利用骑兵奇袭邯郸,因而骑兵的动用将是这次行动成功的关键所在,是以秦王百忙中专门抽出时间来体验一下周冲全力打造的骑兵,与以往究竟有哪些不同。 战争让人热血如沸,然而对于帝王来说往往是痛苦的,痛苦之处就在于会牵扯他绝大部分精力与时间,尽管秦王精力旺盛,远迈常人,这场大战还是几乎占用了他全部时间与精力。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抽出时间前来体验骑兵,可见他对此事有多重视。 秦王并没有马上上马,而是手拉缰绳,把战马仔细打量一番,点头道:“好马看马蹄,这马的马蹄修翦过的吧,挺好看的。 周先生巧思,马掌应该好用。 ”右手摸摸马镫,再用力扯扯,道:“挺结实,这主意倒是挺好,有了这马镫,骑在马上就好象站在平地上一样。 有地方可以借力了,就可以使上腰力,砍杀起来更有威力了。 赵高,拿寡人的盔甲来。 ” 周冲对秦王的洞察力再次倾服,秦王还没有上马体验,就把好处看透了,怪不得后世有人感叹秦王不是秦代之人,他的思想很超前。 远远超过了秦代的思想水平,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进行那么多的变革,影响两千多年了,他地影响还要继续影响下去。 赵高应一声,忙把秦王的金盔金甲拿来,帮秦王穿戴。 秦王一边穿戴一边道:“缭子先生,韩非。 李斯,王敖,王翦,蒙武,内史腾。 你们都过去看看,好好看看周先生的杰作。 蒙恬,王贲,你们两个就不要去凑热闹了。 你们天天看着,还用得着再看吗?把地方让给别人吧。 ” 尉缭他们应一声,围上去看战马,一个个看得非常仔细,瞧他们那副模样,哪里是在看战马,好象是艺术爱好者在欣赏艺术大师的杰作似的。 这马在现代社会很平常,要是现代社会有人象他们那样去观察。 不时发表赞许之意,肯定会给人当成精神不正常。 蒙恬和王贲要跟随周冲打仗,这战马的变化自然是了若指掌,秦王才不要他们去看,两人齐道:“王上,不是臣要看,是臣想给他们解释一下。 ” 秦王很是高兴地道:“想凑热闹就是凑热闹,还找那么多理由。 寡人给你们说。 周先生为大秦打造的骑兵肯定很棒。 但是谁也不许高兴,等仗打完了再高兴。 得了。 寡人上马喽。 ”脚踩在马镫上,赵高忙在他屁股上一推,翻身上马,道:“拿来。 ”赵高忙把连弩,长矛,环首刀递上。 环首刀最早出现在西汉,是为了便于骑兵砍杀而设计。 到了南北朝时期,进行改进,刀体加宽,刀头由斜方形改为前锐后斜,更适合实战。 周冲设计的就是南北朝时期地环首刀,这种刀在后世几乎没有大的变动,可以认为定型了。 把长矛往兵器钩上一放,再把环首刀挂好,拿起连弩,喝声驾,战马飞驰而出。 远远地,对着箭靶猛射,箭一射完,拿起长矛,矛指前方,大喝一声“杀”,疾冲而去。 风驰电掣一般,长矛刺入草人,草人翻倒在地上。 秦王扔掉长矛,拔出环首刀,高举在空中,对着木人驰去,日光下,一道耀眼的刀光闪过,咔嚓一声响,木人给他劈成两截,赞道:“好刀。 ” 秦王身材高大,力气很大,剑术了得,这也是绝代剑客荆轲行刺他失败的重要原因。 荆轲剑术虽是了得,秦王的剑术也不在他之下,是以荆轲在只有匕首而秦王长剑在手之时,荆轲就给秦王剁成了肉浆。 这木人是给骑兵训练劈砍用的,又坚又韧,居然给秦王劈成两截,可见他的力气有多大,众人齐声叫好,道:“好力气!” 经过这番驰骋,秦王筋骨活动开来,很是快活,挥舞着环首刀,暴喝一声杀,飞马对准另外一个木人驰去,刀光闪处,木人给他劈成两截。 秦王一连劈断五个木人,方才意兴稍却,控马回来,翻身下马,把环首刀扔给赵高,赞道:“周先生,好!” 秦王心气极高之人,能得他一声赞已是不容易,能得如此发自肺腑的赞赏,更是难上加难,尽管周冲不喜虚荣,也不由得心里升起飘飘然地感觉,把胸挺挺,逊道:“王上过奖了,周冲只不过用了一点心,哪敢当王上如此盛赞。 ” “当得,当得,绝对当得。 ”秦王点评起来:“马掌就象人的鞋子。 人要是没有鞋子,要是踩在石子上,脚板会很痛。 同样的道理,战场上有很多断箭折剑,奇石不可胜数,要是马蹄没有保护,还有不巅踬的道理。 马掌虽小,必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必将推动一场变革。 寡人是想把马掌推而广之,全天下地马匹都要钉上马掌。 ” 秦王的眼光实在是太厉害了,有人把马掌评价为具有革命性的东西,正是由于马掌的出现,才使得骑兵地大规模投入,进而成为战争的主导力量成为可能。 周冲要不佩服秦王对新事物的领悟能力都不行,道:“王上所言极是,马掌虽小,作用却大。 不过,周冲以为,马掌还是暂缓推行为宜。 ” “哦,这种好东西,要是不推行天下,可是有负周先生的巧思。 寡人要是不让所有的马匹都钉上马掌,那寡人就是昏君了。 ”秦王颇为好奇地问道:“周先生又有什么看法?”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王上,周冲以为马掌虽好,不宜马上推行天下。 ”周冲说出自己的看法,道:“以周冲之见,单论骑兵应该首推赵国的骑兵最利最劲,若是我大秦的马掌马镫还有马刀以及作战方式让赵国知道了,会对我大秦不利。 ” 秦王点头道:“这是自然。 周先生的意思,寡人明白了,这事一定要保密,若有泄露者,诛九族。 有了马掌,我大秦的骑兵就可以长时间奔驰,推进速度会很快,可以打赵国一个措手不及,攻下邯郸的把握就大多了。 “有了马镫,能够用上腰力,砍杀更有力度,再加上周先生的好刀,即使骑兵对上骑兵,赵国骑兵也占不到上风。 依寡人看,赵国骑兵不仅占不到上风,还会在我大秦骑兵面前吃败仗。 ”这话虽是乐观,实情也是这样。 赵国骑兵没有这三大利器,骑兵对骑兵的大战中,必然讨不了好去。 尉缭点道:“骑兵的威力,天下皆知,当年长平之战,白起用两万骑兵扎口子(按:还有一说认为是用五千骑兵,我不太赞同这一数字,因为五千面对数十万亡命徒的进攻,即使是铁打的也不太可能守得住),显示出了非凡的战斗力。 可是,由于没有必需的利器,骑兵一直难以有一个大的提升。 缭子一直在想,要是能把骑兵作战能力提高到一个新水平,那么这场大战就好打多了。 见识了周先生的杰作,缭子豁然而悟,原来道理就在这里。 ” 他是军事大家,对骑兵威力的认识自然是比别人深刻得多。 但是战国时代的骑兵从整个历史角度来看,还处于起步阶段,好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自然是难以大幅提升。 韩非结巴道:“缭子先生说得对,韩非也以为从此以后,大秦将拥有天下最精锐的骑兵。 ” 王翦手抚马背,赞叹不已地道:“有了如此精锐骑兵,这用兵之道就又要增加一门新学问了。 有了骑兵固然可喜,如何用好这些骑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王上。 王翦以为当把大秦的将领谋智之士召集起来,好好商量一下。 ” 不愧是名将,所想所谋都比别人深远。 无数地战争证明了,光有了好的武器装备,没有优秀的军事理论,装备仅仅是摆设,难以成大器。 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人之所以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横扫欧洲,不是他们的坦克比英法的先进。 相对来说还大为不如,主要是因为他有一套优秀的战术理论“闪电战”。 听了王翦的话,周冲再也忍不住了,大拇指一竖,赞道:“王将军所言极是。 骑兵虽好。 要是不能用好,有等于没有。 ” 秦王很是赞许,道:“王将军不愧是寡人地臂膀,这倒是个好主意。 王将军。 你说说看,你以为如何运用这些骑兵为宜?” 王翦思索着道:“骑兵的最大优点在于快速机动能力,可以大纵深穿插、包抄、迂回,用来截断敌人的补给线,攻打敌人防守虚弱之地,攻占敌人的要地,都是不错的选择。 ” 蒙武这员老将也忍不住了,接着往下分析道:“奇袭敌人也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 李斯忍耐不住了。 道:“还可以擒贼先擒王,运用骑兵打击敌人的主脑。 ”这主意不错,可惜后面那句太不应该了,他说的是:“王上,臣愚昧,臣一时妄言,还请王上圣断。 ” 当此之情,大家都在各抒己见。 畅所欲言。 他如此加上一句就太见外了,秦王笑道:“你不说后面这句话多好!擒贼擒王。 倒是个不错地主意,周先生不正是要为寡人擒王吗?” 尉缭不无感叹地道:“周先生早就妙算在胸,才向王上提出此策,缭子现在方才明晓,惭愧,惭愧!”他是一代军事大家,没有周冲想得远,自认不如,叹息是真。 其实,他大可不必感叹,他和周冲之间差了两千年的文明,不能完全明晓骑兵的妙用,是情理中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骑兵的运用之道,周冲不得不感叹他们不愧是时代精英,把骑兵的运用之道说得很透彻。 秦王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你怎么不说话?周先生,你以为该如何运用骑兵为宜?” 周冲是这次骑兵提升地始作俑者,他肯定是成竹在胸,听听他的高见必然有让人耳目一新之感,就连有点看不惯周冲的李斯都凝神静听。 “王上,周冲以为骑兵的妙用虽多,王将军,蒙将军,缭子先生已经说得很透彻了。 ”周冲开始向秦王建议,道:“王上,骑兵地妙用不外两途。 ” 秦王颇为好奇地问道:“哪两种用法?” 周冲接着道:“一种是冲阵。 骑兵不仅仅是机动性好,可以快速突击,还在于他的冲刺能力,可以很好地冲乱敌人的堂堂之阵。 战场之上,必然是箭矢横飞,骑兵要冲阵首先就要保证存“骑兵在远处,要边射箭边冲锋。 然后手持长矛,一齐冲入敌人的堂堂之阵,扔掉长矛,用马刀砍杀。 即使坚如铁桶的阵势也会给冲乱,这是重骑兵。 ” 重骑兵冲阵绝对占有优势,尉缭这个军事大家听得双眼冒光,连连击掌赞道:“好主意,好主意!周先生此计得行,堂堂之阵将不难突破。 ” 王翦蒙武蒙恬王贲内史腾他们是欣然色动,道:“真是好主意!” 秦王不仅没有兴奋,还紧盯着周冲,脸色也变了,紧咬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周冲和秦王相识以来,就没见过秦王以这种不善的眼神持着自己的道理,很是奇怪,道:“王上,周冲一得之言,还请王上圣裁。 ”秦王仍是盯着周冲不放,没有说话,周冲就更是奇上加奇了。 活,要保证存活,周冲以为可以给人制造专用盔甲,覆盖躯体。 对于马匹,也要保护好,可以制造专用的马甲,让马匹披上马甲,如此一来,人马皆安全。 但,还不能冲阵,还要给骑兵配备很多武器:弓箭、长矛、马刀这些必备之具。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尉缭他们也发现了秦王的异常,惊奇地看着秦王。 过了一会儿,秦王恢复正常,一笑,道:“周先生的话提醒了寡人,我大秦步兵阵势要是遇到敌人的重骑兵冲击,这麻烦就大了,这事不得不虑,你们有什么好办法,都说说。 ” 秦军能征善战,和秦军的步兵方阵有很大关系。 兵马俑里整齐的步兵方阵,可不是拿来看的,是真正秦军的写照。 集结时,秦军成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每个方阵的最后一排面向后方,为的是掩护后面,防止敌人从后面进攻。 两翼也是根据同样的道理,面对两侧。 阵势一展开,象一把刀刃。 要是秦军的步兵方阵受到重装骑兵的冲击,能否突破要视战场具体情况而定,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必然会制造前所未有的大麻烦,这可是涉及到了秦军的根基,精明的秦王心中震惊,才盯着周冲不放。 周冲他们反应过来,不得不赞叹秦王的精明,什么事都想到前面去了。 尉缭想了一下,道:“在步兵前面摆上战车,可以阻挡骑兵的冲击。 但是,不太利于步兵出击。 ”用战车阻挡骑兵的冲击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西汉名将卫青正是把武刚车集结在一起,阻挡匈奴骑兵的进攻,等到时机成熟再果断地反击,击破了匈奴单于,上演了“单于夜遁逃”的壮歌。 王翦思索着道:“王上,缭子先生所言极是,用战车固然可以阻挡骑兵的冲击,却又妨碍步兵的推进,这事还真得从长计议。 ”他的话马上得到蒙武的赞同。 周冲出主意道:“要是为了消耗敌人的骑兵,用战车是最好地方式,等到敌人消耗得差不多了。 再果断出击。 要是只是为了延缓敌人的进攻,也可以不用战车,配备长矛,前排的兵士把长矛拄在地上,斜向前方,足以给敌人以很大杀伤。 ” 秦王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步兵以后要配备长矛。 周先生,再说下去。 ” 周冲应一声。 接着道:“王上,可以把高头大马集中起来,组建重骑兵,用来冲阵,骑兵对骑兵。 同样的,可以把个头稍小,耐力长的马匹集中起来,组建轻骑兵。 轻骑兵主要用来迂回包抄大纵深穿插。 机动性将是轻骑兵的最重要要求,因而轻骑兵的装备就要与重骑兵不同,要求轻便,便于节省体力。 “兵士可以穿皮甲,虽然防护能力不如铁甲和青铜甲。 也能满足要求。 为了节省马力,马匹就不用覆以重甲。 ” 战国时的骑兵主要是轻骑兵,不过由于骑兵处于起步阶段,有好多问题没有解决。 在战争中地作用仅仅是一种辅助力量,还没有成为战争的主导力量,秦王他们对骑兵的认知还有很大的局限性,听了周冲的话,眼里放光。 秦王点头赞道:“周先生的主意是好主意。 不过,问题也不少,第一个问题就是要如何才能保证轻骑兵的战斗力,装备少了。 身着皮甲,防护能力就差了,生存的可能性也大为下降。 第二个问题就是要如何保证马匹地持久奔行能力。 这两个问题解决不了,轻骑兵难以在战争中大规模运用。 ” 他的洞察力简直是惊人,一语道破了关键,不要说周冲信服,换作任何一个对骑兵有了解的人都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上圣明!”尉缭这位军事大家也是心悦诚服。 王翦搓着手问道:“周先生可有妙计?”他是优秀的将领,自然知道要是把这两个问题解决了对于战争所起的推动作用有多大。 还有不心急地道理。 他这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如此表现。 周冲还真是想不到,忍住好笑。 道:“王将军言重了,妙计没有,办法还有几个。 兵士配备弓箭,长矛,马刀,在冲击中边冲边射箭。 差不多了就手持长矛冲击。 经过弓箭长矛的打击,敌人的阵势差不多也乱了,再用马刀趁乱砍杀,必有奇效。 ”后世地骑兵就是这么干的,特别是蒙古骑兵在这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秦王点评道:“怪不得周先生特地设计了这长矛,原来有这等妙处。 戟在马上不如长矛方便,剑砍杀起来也不如马刀,有了这两样再加上周公弩,轻骑兵就会大显身手,寡人指到哪,就会打到哪。 ” 周冲接着往下剖析,道:“至于机动能力可以通过一人多马来完成,一个兵士可以带几匹战马,行进中换马不换人,马歇人不歇,一日一夜行进四五百里不会有太大问题。 ” 一个兵士带有几匹战马,中途换马不换人,只是行进的话一天一夜行进四五百里不会有问题。 在当时,除了北方的胡人能做到这点,中原的骑兵很难做到,听了这话,秦王的虎目中精光四射,道:“这不是胡人的办法吗?寡人听说胡人能日行千里,用的就是这法子。 这法子好,可以在军中推行。 ” “为了让马匹上膘,能够打恶仗,可以用精粮喂养,上等谷子拌鸡蛋,战马很快就会上膘。 ”周冲再说主意。 秦王不住点头道:“周先生这次任务很重,寡人就给你调拨上等谷子和鸡蛋,一定要保证战马地持久奔行力。 ” 他真是太可爱了,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就给周冲解决问题了。 周冲心悦诚服地道:“谢王上!” “周先生,马的问题解决了,人呢?”秦王再提一个疑问,道:“人要吃东西,粮食带多了,会拖累行军,带少了,又不利于持久作战。 ” 这办法,后世已有好办法解决,周冲回答道:“王上,有两个法子,一个是就地解决,以战养战。 另一个就是多带母马,可以饮马奶。 ” 带母马,饮马奶,北方少数民族就是这么做的,才能长期不下马背。 秦王大笑道:“这不全是胡人的打法吗?怪不得赵武灵王要胡服骑射,好处这么多,寡人都眼热了。 周先生,都依你。 不管是胡人的办法,还是华夏人的办法,是好办法就用,用好了就是自己的办法!” 他这话完全没有华夷之防,后世好多人,特别是读书人拘执华夷之防,拒绝接受更加先进的新事物,足以愧煞。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周冲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背上,胯下战马小跑着来到院子里,一拉马缰战马停下来。 周冲翻身下马,一个趔趄,要不是手里有马缰,无形中战马帮了他一下的话,肯定是摔倒在地上。 淳于珏快步从屋里出来,看见周冲好象喜欢星星的孩子突然看见星星一样高兴,道:“周兄,你回来了?” 周冲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一摇一晃的,几欲摔倒。 淳于珏不顾男女之别,忙扶住周冲,道:“周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真没事。 ”周冲含糊地说了一句,头靠在淳于珏香肩上,打起了呼噜。 听他那呼噜声,好象一个月没有睡觉似的。 淳于珏根本就想不明白一个精力旺盛的周冲为何如此疲惫,问道:“周兄,你这是怎么了?”回答他的只有周冲鼾声,打得山响。 “今儿怎么了?”淳于珏嘀咕一声,把周冲仔细打量一番,方才发现眼前的周冲已不复以前的周冲,以前的周冲生龙活虎,精力不是最棒的,也不算差。 眼前这个周冲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老大的黑眼圈挂在眼眶上不说,眼睛还深陷下去,淳于珏扒开周冲左眼皮,只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血丝之多赛过了蜘蛛网,密密麻麻的好几层。 再看下去,周冲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满脸的胡子,盔甲上不是尘土就是树枝树叶,双手有不少划痕,伤痕累累。 淳于珏大奇,在周冲脸上轻拍,道:“周兄。 你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又是一阵蹄声响起,周冲的贴身侍卫,也就是秦王调拨来的虎贲卫士策马进来。 一瞧之下,淳于珏更是吃惊,因为他们和周冲一般无二,很明显累到了极点,要不是强撑着,肯定是在马上就睡着了。 “你们这是咋了?和周冲一个样。 ”淳于珏好看的凤目睁得老大。 自有一番别样风情。 为首虎贲卫士回答道:“淳于小姐有所不知,周大人是练兵练累了。 ” “练兵?我看他是没事找苦吃。 他一个文弱书生,能练什么兵?”淳于珏嘟囔着道:“练兵练兵,练的是兵士,又不是练将,用得着把自己当兵一样练嘛?” 周冲知道要完成奇袭邯郸的任务,关键就在于骑兵地运用,而以目前的骑兵状况来说。 虽把装备提升上去了,但还没有转变成作战能力,还不足以完成这一任务,必须进行针对性训诫。 向秦王陈述完,周冲把挑选出来的骑兵集中起来。 进行一次为期十五天的强行军训练。 这次训练不单是一场拉练,还要完成周冲预订的三个战术目标:一是必须在崇山峻岭里面行军。 二是在行军过程中练习骑射,必须是在奔驰的过程中射箭。 三是煅炼人的韧性、意志以及持久作战能力。 这是硬指标,必须完成。 不能完成的兵士不仅仅是给淘汰出局,还要降两级爵位。 完成了地,晋爵一级,这点秦王同意了的。 周冲之所以把强度定得这么大,是针对攻打邯郸这一战术目的展开的训练。 可以想象得到,一旦开战,赵国境内到处都是军队,两万骑兵很难做到隐蔽性。 很难保密。 要保持骑兵对邯郸打击的突然性,保密将是最重要的一环,要做到这点一是可以昼伏夜行,二是拉网,把骑兵所过之处的赵国百姓裹挟,不让他们泄露消息,三是专走密林小径,不走大路。 因而。 在崇山峻岭里面行军将是决定成败的重要一环。 都知道一个理。 骑兵利于平原作战,不利于山地战。 这是行军,不是作战,不要混同。 行进中练习射击,当然是为了增加骑兵地杀伤力。 周冲配发给骑兵人手一把连弩,三百枝箭矢,要求要有一百枝箭射中目标。 同时,还要练习持矛冲刺和马刀砍杀。 这是为了增大杀伤力,这道理不难理解,不多说了。 可以预见得到,这次奔袭行动是连续行军,很难有时间休息,煅炼骑兵的韧性、意志和持久作战能力就有绝对必要。 正是从此点出发,周冲决定每人配发五天的口粮,却要他们坚持十五天,这就成了一场生存训练。 兵士们饿了渴了,口粮不够,只有喝马奶,饮山泉,打猎吃生肉,以此来维持生命。 当完成行军后,来到预定的战场,已经是人困马乏,周冲却毫不犹豫地下令进行冲杀,不吃不喝地练下去,整整折腾了一天,当场就有好多兵士倒地不起,不是死了,是睡着了。 当然,他们会给淘汰掉。 周冲明白一个理,真正优秀的将领做到“赏罚分明”四个字也就行了,用不着与士卒同甘共苦。 周冲决定与士卒同甘共苦,一是周冲没有军旅生涯,想感受一下,二是这种练兵在当时很少见,抵触情绪很大,周冲如此做是为了树一个榜样,达到减少阻力地目的。 这次训练真的练出了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然而周冲本人却累坏了,训练一完下令解散休息,飞马往四宝斋赶,想找一张床,懒着不起来。 淳于珏哪里知道这事,一个劲地怪周冲。 虎贲卫士上来,要抬周冲,淳于珏很是理解地道:“行行行了,你们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你们地房间都整理过的,去睡吧。 ”虎贲卫士是周冲的贴身卫士,睡觉的地方自然是要给弄一个。 “可是周大人……”虎贲卫士真想马上就睡个天昏地暗,可是周冲还没到床上,他们的职责没有完成,哪能独自睡觉。 淳于珏叫来几个伙计,把周冲抬去房间。 虎贲卫士这才相互扶着,进屋大睡去了。 他们一进屋,只听几声卟嗵声响起,人倒在床上,连盔甲都不脱,就睡着了。 把周冲放下来,伙计帮周冲脱下盔甲,给周冲摆好姿势,用锦被盖住。 淳于珏叫伙计打来热水,把伙计支使出去,用热水给周冲清洗身上的尘土,清洗完成,再用药涂在手上,包扎起来。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尉缭,韩非,周冲,甘罗,李斯,王敖,王绾,王翦,蒙武,王贲,蒙恬,内史腾等人静静地坐着,看着眉头深锁,不住踱来踱去的秦王。 周冲他们都知道秦王把他们召集起来是布署灭赵一事,这事让人很是兴奋,是众人期待已久的事情。 灭赵尽管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旦真的到来,还是让人热血如沸,秦王也是难掩激动之情,不由得踱起步来。 秦王踱了一阵步,突然停下来,扫视一眼众人,道:“各位,你们是寡人的臂膀,寡人马上就要灭赵,你们有什么看法,都说出来。 ” 他的话虽是言简意赅,不过听在周冲他们耳里却是具有神奇的力量,众人眼里的热度骤增,激情澎湃,要是秦王马上下令厮杀的话,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就冲了过去。 赵国一灭,则秦军东进最大的障碍也就扫除了,余三的魏齐燕三国根本不堪一击,再下三国也只是时间问题,进而天下一统,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业因为他们而成就,他们这些时代精英,热血志士哪会不激动。 周冲对秦王统一大业的意义以及影响比谁都认识得深刻,甚至他是当时第一个活在秦王开创的统一格局中的人,按理不应该激动,然而他仍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道:“王上圣明,必成大业!”这点已为历史所证明,周冲这个现代人根本不该说出这句近乎空泛的话,然而处在当时情景,他是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胸中激情澎湃,难以自己! “王上圣明。 必成大来!”尉缭他们也是难掩激动之情,大声颂扬。 “成就大业非寡人一人之力,还有诸位之功!”秦王谦逊道:“要是没有你们为寡人出谋划策,纠正寡人的错失,寡人还不知道要犯多少错误。 要是没有你们,也不可能有今日之局面。 缭子先生,你说说,大战之前。 寡人还要做些什么?这场大战关系天下的安危,寡人不能犯一丝错误,缭子先生尽管说就是了。 有错,寡人必改!” 有错必改,的确是秦王的一大美德,可圈可点! “王上,缭子以为三军集结,只待王上一声令下。 就可以杀奔赵国。 ”尉缭充分发挥他的才智,阐述秦王这一战地伟大意义,道:“天下攘攘,数百年不息,黎民苦战国。 苦不堪言!黎元汹汹,翘首以待明主,王上趁时奋起,上体天心。 下顺心情,举义师,伐天下,结束数百年之征战,还百姓之安宁。 固分合之道,运数使然,也是王上圣明,顺天应人之举!王上此战以义击暴。 以强秦之威破疲惫之赵,犹如泰山之压卵,费力少而义举。 缭子在此恭祝王上,贺喜王上,大业之成!” 尉缭持重之人,很少有如此激动表现,实在是这事太让人激动。 更别说他以独到的眼光锁定秦王,决心把自己的才智奉献于秦王。 辅佐秦王统一天下。 当大业即将实现之时,心愿即将得成之际。 他能不激动吗? 韩非他们一起站起来,向秦王躬身施礼,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统一大业一直是秦王追求的目标,赵破则天下归一之势不可阻挡,秦王也是少有地激动起来,虎目中含着热泪,向周冲他们深深一躬,道:“嬴政不敏,不能止天下征战,得诸位相辅方才成就今日之局面,请诸位受嬴政一礼!” 他的这一举动出乎任何人的意外,就是多谋善断的尉缭都没有想到秦王如此谦逊,眼中的热泪滚来滚去,道:“王上!”后面地话再也说不下去。 如此之大功,任谁都会高兴得忘乎所以,说点大话,再小小地谦逊一番就是了,如秦王这般真诚,不自称寡人,而直呼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少之又少。 对于秦王的举动,周冲他们心里是感动无已,叫声王上,如梗在喉,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王看着韩非,道:“韩非,你说,寡人还有什么错漏处?” 韩非结巴着道:“王上圣明,韩非以为王上没有错漏。 韩非当尽心竭力,制订新秦律,使之能够行之于天下。 ” “好!大秦的律法就是要行于天下。 六国之所以弱,律法不当,漏洞百出,难以执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秦王很是赞同韩非的话,道:“周先生,给寡人指点错误之处。 ” 周冲对秦王的表现打从心里佩服,道:“王上,周冲不敢!,周冲以为有几件事还得请王上斟酌。 ” 秦王大感兴趣,道:“哦,周先生快说说,是哪几件事?” 周冲略一施礼,道:“回王上,周冲以为此战必胜,赵国必灭,魏齐燕也不存,大秦一战而下四国,疆域骤广,人口骤增,若是不能善加治理,必酿大祸。 周冲斗胆请王上选拔贤良之官吏,用于四国之地;调拨钱粮以安难民,废除四国之苛政,施行秦之仁政。 王上,周冲以为四国一下,只余楚国,楚国虽大,破之也不难,这天下大局已定,大秦律法过于苛猛,周冲以为是猛政中的猛政,在于列国征战不休之际有奇效。 商鞅变法,轻罪重罚,法不当其罪,征战之际,天下所苦者征战也,而不是律法。 四国一灭,天下大定,当还百姓以康宁,若不弃猛政而施仁政,法当其罪,则百姓所苦者秦之法也!周冲狂悖之言,还请王上明察。 ” 秦国之所以在短短地时间内就灭亡,和他的律法有很大的关系。 商鞅变法实行的重奖重罚,轻罪重罚,这在战争年代不会有问题,原因正如周冲所说,老百姓最苦的莫过于征战,对于律法之轻重倒不怎么放在心上。 一旦到了和平年代,要是不修改律法地话,那么问题就来了,老百姓会猛然发觉原来秦法如此之不便。 后人不明此中变化,在评点秦朝之得失时,直斥秦法太过苛暴,却不说为什么同样的律法适用于征战年代,却不适用于和平时期。 正是基于此点,贾谊指责秦始皇没有“因时而改政”,可谓中肯之评,时代已经变了,施政就该变一变了。 周冲这话可谓击中了秦法的要害处,秦王脸上变色,愕然看着周冲,问道:“周先生以为大秦的律法就如此不堪?”商鞅之法施行了一百多年,秦国越战越强,全赖此法,周冲却指出其中地过失,秦王没想过此事,乍闻周冲之言,心中震惊,语气颇为不善。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偏颇一点说,秦国之所以在七雄中胜出,越战越强,功在于商鞅之法;强悍的秦王朝尽管令人神往,可是存在的时间极短,很快就灭了,罪在商鞅之法。 一套在征战年代实施得很好,让秦国受益,进而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律法,为何在天下统一之后却成了秦王朝覆灭的罪魁祸首呢? 归根结底,就是时代已经改变了,律法也应该进行相应的调整。 周冲深知这套律法的功劳和危害,是以才建议秦王修改秦法。 当然,周冲也清楚现在还不是修改律法的最佳时机,他只是想抓住韩非修订秦法的难得机会,说服秦王把秦王修订得更好些。 至于什么时间实施新律法,那要看具体情况来决定了,也就是根据六国余逆、各地豪强被打击程度来定。 韩非修订秦法,是改变秦法的一个难得机会,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 可以说,统一天下的秦王朝是走上历史的老路,很快就灭亡,还是走向一个全新的方向,成为让后人感叹赞赏文治武功鼎盛的王朝,关键就在周冲能不能说服秦王了。 周冲深知责任重大,决心竭尽全力说服秦王,道:“周冲是商人出身,就以商贾之事打个比方,请王上圣裁。 ” “好吧,你说吧。 ”秦王虽是心中生惊,还不失礼数。 周冲应一声,道:“周冲在商贾间时听说一件奇事,一户农家养了两只羊,每天赶羊出圈时,农夫总是最先看见同一只羊,最后才能看见另一只羊,请问王上这是为什么?” 这事有很多种可能。 要一口说出原因秦王尽管精明,也是难以做到,想了想道:“难道是农夫眼睛有问题,看不见远的?” 周冲摇头道:“回王上,农夫的眼睛很好。 ” “那这事就奇了。 ”秦王有点想不明白道理,问道:“缭子先生,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尉缭想了一下也是想不明白,道:“王上。 缭子惭愧。 ” “韩非,你以为呢。 ”秦王问韩非。 韩非结巴着道:“王上,韩非不解其意。 ” 秦王还待问别人,甘罗嘻嘻一笑,道:“王上,你别问了,我知道了。 ” 甘罗的才情让人折服,秦王也不例外。 很是心急地道:“快说,什么原因?” “两只羊,一大一小,小的躲在大的后面,农夫每天当然最先看见的就是同一只羊。 是那只大地。 ”甘罗眨巴着明亮的眼睛,道:“周先生,我说对了吧?” 周冲打从心里佩服甘罗的才情,道:“对对对。 正是这样。 ” 秦王若有所悟,道:“周先生要说明什么呢?” 甘罗代周冲回答道:“王上,周先生的意思是说征战和大秦律法是两只羊,征战是大的那只,秦法是小的那只。 秦法的弊端,老百姓现在看不见,是因为有征战挡住了老百姓的视线,一旦王上统一天下。 数百年地战乱给消除了,那么秦法的不便老百姓就会切切实实地体会到。 所以,周先生建议王上抓住韩非修改秦律的机会把秦律修订得好些,便于老百姓遵守。 ” 他所言正是周冲所想,道:“王上,周冲正是这个意思,还请王上圣裁。 ” 秦王不动声色,道:“在周先生眼里。 商君之王就如此不堪吗?周先生要知道。 正是大秦执行了商君之法,大秦才国富兵强。 东扩领土,西霸戎狄,成就我大秦统一天下之大业,如此良法若是不堪,请问周先生,什么律法才是好律法?” 周冲回答道:“王上,商君之法在于详尽完备实用,但其缺点也很明显。 商君之法最大的缺点就在于重奖重罚,轻罪重罚。 重奖重罚在于征战年代固无不可,在天下一统之时,就值得商榷。 轻罪重罚,罚不当其罪,则会造成不便,让百姓感到困苦。 周冲的意思是请王上下令,把量刑失当,轻罪重罚的律法修订成法当其罪,如此一来有利于百姓。 ” 秦法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完备详尽的律法,这点要承认。 同时,也是中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量刑失当地律法,轻罪重罚,罚得让人怵目惊心。 要是真如周冲所言,法当其罪的话,秦朝也许不会那么快就灭亡了。 秦王霸气十足地道:“秦法之利便,商君说得很清楚,要么遵守,要么不遵守。 遵守者是顺民,不遵守者是逆民,顺民者活,逆民者杀,这没什么好说的。 ” 甘罗歪着脖子看着秦王,道:“王上,你错了,你错了。 ” 敢于当面指责秦王之错误,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有甘罗一人。 秦王不仅不怒,还在甘罗的小脸上轻拍一下,道:“你怎么说话地?没大没小的,没礼没貌,寡人赏你个巴掌。 说,错在哪里了?” “王上,你又把人家当童子看。 ”甘罗嗔怪,道:“王上,甘罗以为周先生所言有理,而王上所说霸气有余,其理难足。 商君之法也就是霸王之术,用商君的话来说就是逆民情而为,不与民虑始,只与民乐成。 这在天下纷争之际固然有大用,可一旦天下一统了,王上已经成就大业了,当与天下百姓分享太平,也就是商君说的‘与民乐成’,王上若是不改秦法,百姓哪能享受到天下太平呢?王上扫灭六国,不就是为了给百姓安宁,要是王上坚执,则百姓哪来地安宁?” 商鞅当年说服秦孝公变法,他认为难与百姓虑始,可与百姓乐成,因而决定用霸术,逆民情而为,实施重奖重罚,秦国因此而变强。 当然,代价也不小,商鞅渭水决囚,一日杀掉七百多人,渭水为之赤,多为后世指责。 轻罪重罚,一点小事说不定就要砍头,想代价不大都不行。 秦王不为所动,道:“秦法可驱百万之众,扫灭六国,如此之法不良,什么律法才称得上良法?甘罗,你说,秦法又哪里有问题?” “问题不仅有,还多着呢。 ”甘罗也不示弱,道:“王上,你想知道秦法之不便,你问问李大人就知道了。 李大人是大秦廷尉,掌管决狱之事,有多少事是他于心不忍。 ” 秦王看着李斯,道:“李斯,你说。 ”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李斯之所以能够得到秦王的欢心,他是有才而且还很高,他喜欢猜摩秦王的心思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这事,他还弄不明白秦王的心意,哪敢乱说,顺着秦王的话往下说,道:“王上,臣自掌大秦律法以来,决狱虽多,但都是法当其罪。 以臣看,大秦之律法可驱百万之众扫灭天下。 放眼天下,能做到此点者,舍秦法其谁欤?” 这人真是太滑头了,听得周冲,韩非和尉缭暗中摇头。 秦王很是满意他的回答,点头不已,还没有说赞赏的话,甘罗一下蹦到李斯跟前,冲着他的脸上哈了一口气,手里的小木棍在李斯手背上重重一敲,道:“李斯,大胆,你敢欺君。 ” 欺君可是大罪,李斯吓了一大跳,忙跪下道:“王上,臣有罪,臣自决狱以来,是有很多事于心不忍。 臣每决一狱,心里在想要是他们愿当顺民,遵守大秦律法,就不会有此灾妄。 王上,臣也是血肉之躯,有血有肉有情感,臣每判一次,心里实在是难言其苦。 ” 这话不全是讨秦王的欢心,是一个执法者的心声。 要是你去问法官们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们要是回答你是执法如山,不纵容犯罪份子,那是假话。 他心里真正想的是没有人犯罪该多好!特别是死刑的判决,更是想了又想,要是有一点机会可以不判死刑,法官们会很高兴改成无期,因为可以减少他的心理负担。 这是人之常情,不必责怪法官们。 秦王对他的话大为赞赏,可甘罗不干了,挥着手里的小木棍,道:“李斯。 你不仅欺君,还妄言。 ” 李斯忙撇清,道:“甘大人,李斯说的句句是心里话,真心话。 王上,李斯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 ” 甘罗嘻嘻一笑,道:“李斯。 我们打个赌,要是我指出你欺君,你怎么说?可得给我打一顿板子,你看好了,我手里的木棍就会……”挥了几下,不再说下去。 李斯知道甘罗这人太过刁钻古怪,说不定真给他抓住什么把柄,借题发挥。 打自己一顿也不是不可能,忙道:“王上……”甘罗不给他机会,道:“李斯,你敢不敢赌?” 秦王道:“甘罗,你说。 要是李斯欺君地话,寡人自会处理。 ” “王上,这可是你说的哦。 ”甘罗叮咛一句,道:“李斯。 你曾经决个一狱,是一个男子在路上倒了一盆灰,而你却割了他的鼻子,有没有这回事?” 李斯还没有回答,秦王就喝道:“李斯,你大胆。 路上倒灰,风一吹,可能吹入别人眼里。 要是吹入的正好是驾车而过的人,就会造成事故。 罚肯定要罚,你打他一顿板子或是要他做几天劳役就是了,用得着割掉他的鼻子吗?” 甘罗为李斯开脱道:“王上,不是李大人不想打板子,是律法难容。 秦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在路上倒灰要割鼻子。 王上,李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 李斯忙附和道:“王上。 臣于心不忍呐。 可律法如山,李斯不得不行。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 李斯想起当时情景,难以入眠。 ” 甘罗抓住机会,道:“李斯,你终于承认你欺君了吧?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 李斯吓得一下伏在地上,以头触地,道:“王上,臣有罪,臣有罪。 ” 秦王并没有理睬他,眉头拧在一起,踱来踱去,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道:“韩非,你以为秦律中有多少律条法不当其罪?” “回王上,韩非以为有一千两百余处需要修改。 ”韩非委婉地回答。 秦王吓了一大跳,道:“这么多?如此之多的不便之处,推行天下,必然引来不便之事,必须要修改,马上就改。 韩非,你精通律法,你放手去做吧,凡你认为不便不当之处,尽管修改就是。 修订完成了,再报给寡人,由寡人裁决。 ” 知错就改,秦王的美德,这件事再次体现出他这种良好品质。 “王上圣明!”周冲他们齐道。 周冲心里地激动真非笔墨所能形容,秦律一旦修改完成,严苛之处尽去,让人神往的大秦王朝就不会再是一个短命王朝,中国历史必将走向一个全然不同的方向: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文治武功鼎盛的全盛时期就会出现在秦始皇时期,而不是汉武大帝时期!最大的功臣却是周冲,后人对周冲的评价肯定非常非常高,周冲虽不好名利,也是不由得激动难已。 甘罗扯住李斯的袖子,道:“李斯,该打你的板子了。 李斯,你是廷尉,当知道执法如山,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高高举起小木棍,就要打李斯。 秦王喝阻道:“甘罗,行了。 这事,也不能全怪李斯。 李斯,你能不以一己之情而徇私,寡人本该赏你,可你瞒着寡人不报,其罪也不轻。 姑念你是初犯,这事就算了。 李斯,你要记住,要是再遇到这种特殊地情况,你不报寡人的话,甘罗的棍子还给你记着呢。 你要是再犯的话,打在你身上的就不是小木棍,而是一百大板,你要时刻记住,你还有一百大板没有打。 ”说到后来,已是非常严厉了。 李斯那套把戏,哪里瞒得过秦王,秦王借此事向李斯示警,如此处理岂止是一个妙字道得尽,周冲在心里大叫痛快。 “臣遵旨!”李斯谢过恩,爬了起来。 秦王向周冲施礼道:“周先生首但倡其议,难能可贵。 要不是周先生提起,寡人还不知道要什么时间才能明白过来。 周先生,请受寡人一礼。 ” 周冲哪敢当秦王之礼,忙让开道:“王上,周冲不敢当。 王上能听信周冲之言,周冲感奋。 ”向秦王施礼道:“王上圣明,请受周冲一礼。 ”这不是拍秦王地马屁,这事秦王能够采纳,无论怎么赞誉都不为过。 秦王接着往下说,道:“律法先修订着,暂不施行,什么时间施行,寡人自有决断。 韩非,王绾,王敖,李斯,甘罗,你们就留在咸阳,为大军筹措粮饷,征募兵员。 缭子先生,周先生,王翦,蒙武,内史腾,王贲,蒙恬随寡人出征。 ” “遵旨!”众人齐声领旨。 秦王御驾亲征,中国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秦王,尉缭,周冲,王翦,蒙武,内史腾,王贲,蒙恬他们静静地站立,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地图上标出了秦赵两军的军力。 过了一阵,秦王问道:“缭子先生,你以为还有什么错漏处吗?趁还没有开战之前,有问题还来得及处理,缭子先生就知无不言吧。 ” 尉缭笑道:“回王上,缭子以为我军的布署已经相当完善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具体的问题只有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了。 ” 他是军事大家,他认为没有问题了,自然是不会有问题。 不过,秦王仍是问道:“周先生,你以为呢?” 周冲回答:“回王上,周冲认为缭子先生说得很对,从我军布署来看,几乎不用调整了。 以后的调整就视战况进展而定了。 ” “王翦,蒙武,你们以为呢?”秦王再问。 王翦,蒙武他们都没有问题。 秦王笑道:“你们以为没有问题,寡人以为还有一个天大的问题没有解决。 ” 尉缭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兵家,秦王这话大出他的意料,不由得很是惊奇地道:“请问王上,错在何处?” 秦王回答道:“这不是错,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为了这次灭赵,寡人特地邀请了几支客军,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客军处理好了,就可以进攻了。 ” 为了迷惑赵国,秦王顺着周冲的设计往下设圈套,把燕齐赵三国拉过来,结成一个军事同盟,摆出一副灭魏姿态,他说的客军就是这三国军队。 燕齐两国的军队还好说。 赵国的军队必须除掉,不然于灭赵不利。 周冲他们微笑不已,都知道如何处理客军,秦王是胸有成竹。 秦王的话音刚落,赵高进来,道:“王上,赵燕齐三国的军队到了,他们地将领请求见王上。 ” “叫他们进来。 ”秦王手一挥。 道:“换下去。 ” 赵高把攻赵的军事地图收起来,把一幅预先准备好的攻魏军事地图挂在墙上。 秦王一招手,笑道:“都过来,我们来研究一下攻魏之策。 ”周冲他们忍住好笑,凑了过来,装作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看着地图。 在秦王的引导下,原本攻赵一下子就变成了攻魏,要是不熟究里的人肯定想不到这是圈套。 会当成真的,这戏演得真是绝。 燕赵魏三国将领进来,向秦王行礼,道:“外臣见过王上。 ” 秦王嗯了两声,才抬起头。 一副沉思之状,看着眼前的三国将领,道:“你们来了,寡人正等着你们呢。 来了就好。 来来来。 过来过来,都过来,你们是国之精英,精通兵事,过来帮寡人看看,如此灭魏可好?” 三国将领万未想到秦王是如此地平易近人不说,还把最机密的事情让他们知晓,心想秦王其人与虎狼之名一点边也沾不上。 赵将赵葱迟疑着道:“王上。 外臣身为赵将,要是知晓极密之事于情有碍。 王上,请恕外臣不能从命。 ” 秦王滋了一声,道:“好你个赵葱,要你看就是信你。 赵高,把赵将军请过来。 ” 赵高是秦王身边的人,赵葱哪有那个胆要赵高来请他,只得道:“王上厚爱。 赵葱敢不从命。 王上。 外臣失礼了。 ” 秦王点头道:“你们两个也别杵着了,过来一起看。 ”燕齐两国将领告声罪。 过来看地图。 指着地图,秦王亲自给他们解释战略意图,道:“战国之初,魏国在魏文侯的治理下,是天下第一强国。 然而,自文侯以后,魏国没有明君,魏惠文王先失兵家尉缭(非秦王身边的尉缭),后失商君,国势日弱。 在我大秦的打击下,损失惨重,丢城失地,不得不迁都大梁城。 寡人以为,只要大梁城一下,则魏国不复存。 寡人思之再三,决定调集一支精锐部队攻击大梁城,其他军队从后面跟进,进行战略掩护,把魏国的精兵强将吸引过来。 你们都是国之良将,你们以为这种打法怎么样?” 这一战法很大胆,不过最是有效,也只有秦王这样的大气魄才敢如此做。 赵葱他们连点赞叹道:“王上地战法很大胆,不过一旦成功,战果最大而代价小。 ” 秦王接着往下说道:“战法虽妙,不过那也是死的,还仅仅是一个想法。 寡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员良将能够挑起这一重担,要是没有能够完成这一任务的良将,寡人这一构想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你们三人可有兴趣,为寡人挑起这一重担?” 赵葱他们是万万想不到秦王把如此重任交给他们,吓了一大跳,赵葱道:“王上厚恩,外臣本该勉力而为,不过这事太大,恐外臣难以胜任。 素闻王上良将千员,猛将如云,外臣能供王上奔走已是万幸,不敢作他想。 ” 秦王看着赵葱,道:“赵将军,你够机灵的,你是怕寡人不利于你们,想借魏人之手来收拾你们?寡人告诉你,你想去寡人还不派你去。 寡人听闻赵国之豪士,胆气过人,没想赵将军就这么一点底气,怪不得赵国闻我强秦之名丧胆不说,连一弱魏都不敢打,都是你们这些无用之人占到高位。 ”说到后来,已是很严厉。 赵葱很是不服气,胸一挺,道:“王上,这差事外臣接了,刀山火海赵葱也要滚上几滚。 ” “好!”秦王击掌赞道:“不愧是赵之豪士。 既然赵将军有此心,寡人哪敢不成人之美。 赵将军率赵军从这里直趋大梁。 ” 赵葱赵国老将,虽是才能不如李牧,也并不是无能之将,马上发现一个疑点道:“请禀王上,外臣所带大多是骑兵,行走在大山之中,不利于骑兵作战。 ” 秦王很是赞掌道:“赵将军不愧是名将之才!你说得没错,骑兵是不利于山地作战,寡人并不是要你在山地打仗,而是要你从这里通过,直去大梁。 骑兵通过山地,你想不到,魏王也想不到,这就是奇兵!” 赵葱不得不佩服秦王地睿智道:“王上英明!外臣早闻王上贤名,今日一见,果是不凡,外臣佩服!” 秦王的主意,周冲是心如明镜,在心里笑翻了,心想秦王把赵军支使到难以行动的山地上去,只需要一介信使就可以让他全军覆没。 这招够狠够毒,也够绝!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王上万年无期,万年无期!”秦军兵士挥着武器,齐声呐喊,眼里满是热切之光。 秦王这个人尽管后世骂得是体无完肤,也给当时六国别有用心的人歪曲诋毁,刻划成恶魔,但在秦国百姓心中,尤其是在秦国军队中很受欢迎,也许还很崇拜。 原因当然很好理解,象他这样雄材大略的人物,千年也难得出现一个,在他的治理下秦国一日强胜一日不说,秦军在他的统帅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仅此两点就足以得到万民膜拜。 对于军人来说,没有理由不崇拜总是让自己打胜仗的统帅,不是么? 是以这些秦军兵士不仅仅是为了呐喊而呐喊,不是走过场,而是投入了真感情,发自内心的爱戴之声,听起来就很不相同。 赵葱是带惯兵的人,一听就能听出差别,心里暗自震惊秦王的个人魅力,很是感慨地道:“王上得将士如此爱戴,怪不得大秦兵锋所向,无不披靡!” 他这是发自内心的感叹之词,绝不是作伪,无病呻吟。 没有哪个兵士会讨厌总是让自己打胜仗的统帅,秦王恰恰就是这种统帅中的统帅。 秦王微微一笑,道:“赵将军,你看我大秦的兵士怎么样?可比得上贵国?” 赵葱在心里赞同秦王的说法,但这是外交场合,不能自短志气,道:“王上,以外臣看秦军兵精将猛,所向无不披靡,我赵国虽屡挫于大秦,但将士们卫国之心仍在。 若是有人胆敢犯我赵境,将士们必将奋勇卫我家园。 ” 这虽是提心气的话,在这种场合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算难能可贵了,秦王很是赞赏地看着赵葱道:“赵将军以为赵国为什么屡挫于我大秦呢?不是将士们不用命,就是赵王昏庸。 ” 事实就是这样,但做臣子哪能直言君上昏庸的,赵葱否决道:“王上有所不知。 敝国王上虽不如王上贤明,也还不昏庸,知人善任,贤良在位,敝国才得以在贵国的打击下败而不亡,屹立不倒。 ” 对他的表现,秦王颇为欣赏,道:“赵将军如此善言。 寡人要不赞赏都不行。 以将军之才,要是能归我大秦,寡人可以任将军驰骋天下,将军可愿为寡人效力?” 赵葱其人才情不算高,也不算低。 比之李牧是远为不及,但还算忠心,不为所动,道:“王上盛情赵葱心感。 赵葱既已为赵臣,当为赵国效死,决不敢有二心!” 秦王再次问道:“将军意已决?” “王上,外臣之心犹如磐石,不可动摇!”赵葱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秦王审视良久,感叹道:“寡人久闻赵之豪士忠心过人,今日一睹将军风采,才知所言不虚。 将军诚忠士也!可惜,可惜!” 赵葱不明白秦王的用意,秦王地意思是说赵葱这样忠心的人不能归秦,为了不妨碍统一大业,只能用一种办法处置了,那就是让他死。 赵葱不知秦王已生杀心,还以为秦王惋惜他不归秦,道:“王上之恩。 赵葱铭记在心。 只能来生再报了!” 秦王不愿再谈此事,道:“走走走。 再去看看寡人的铁军。 ”在秦王的带领下,赵葱他们还有周冲尉缭一道检阅秦军。 有客军到来,秦王自然是不想失了威风,调集精锐检阅,一路看下去是人如龙,马如虎,气势非凡。 这种场合,自然是用最强的军队,赵葱他们这些带惯兵的人不会不明白一个道理,再强大的军队也有孬兵,秦军虽强也不例外,并不惊奇。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好的坏地全有。 只有一桩奇特处,赵葱他们是感叹不已,那就是秦王一现身,那些兵士仿佛吃了兴奋剂似的,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只要秦王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也敢冲过去。 只有伟大的统帅才能激起兵士胸中的热情,秦王是伟大统帅中最伟大的统帅之一! 最后来到一队骑兵前,这队骑兵个个高头大马,身似铁塔,一人三匹骠肥体壮的战马,队列整齐,往那里一站好象山一样,不可动摇。 赵国的骑兵善战,天下驰名,按理赵葱不会惊奇,见了这队骑兵脱口赞道:“赵葱阅骑兵多也,未见如此铁骑!请问王上,这是哪位良将打造的铁骑?比起我赵国骑兵只高不低呀!” 秦王笑道:“好教赵将军知道,这是周先生训练地骑兵。 ” “原来是周先生训练的,怪不得,怪不得!”赵葱很是惊奇地道:“这些骑兵怎么不大一样,他们脚踏铁环,手持长矛,身佩刀而不是剑,怎么个打法?”这支秦国骑兵经过周冲的打磨,与以前的骑兵大为不一样,赵葱不识马镫称为铁环,够搞笑的了。 秦王心情好,有问必答,道:“赵将军有所不知,这支骑兵专为攻占大梁训练地,有了将军,他们会给将军提供支援。 于于打法嘛,到了大梁城将军就知道了。 ” 对于攻打大梁一事,赵葱心里有点不大放心,见了这支军队放下一百二十个心了,道:“王上请放心,外臣一定不辱王命!” “好!”秦王赞一声,道:“命酒来。 ”赵高命人送上酒,秦王递给赵葱以及燕齐两国将军一人一杯,道:“临行之前,寡人敬将军一杯壮行酒,祝将军马到成功!” 赵葱他们一饮而尽,道:“谢王上!” 秦王道:“赵将军,请上路吧!” 赵葱向秦王一施礼,飞马而去,率领赵国军队向魏境进发。 燕齐两军跟在后面出发。 直到赵葱的身影不见了,秦王给周冲,王贲蒙恬一人递上一杯酒,道:“临行之际,寡人也给你们壮个行。 来,干了!” 周冲三人道声谢,一饮而尽,谢过秦王率领骑兵离去,尾随在三国之军后面。 望着周冲他们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秦王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王翦回答道:“请王上放心,都安排好了。 要是臣没有算错地话,魏王应该收到消息了。 ” “那就好!”秦王不无惋惜地道:“可惜了赵将军!不要怨寡人,只能怨你愚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王翦说得对,魏王在精明的秦王安排下扮演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角色。 “哟,王上,你要对人家怎么?”一个娇滴滴的妃子依偎在魏王怀里,风情万种,嗲声嗲气,极尽妖媚之能事。 魏王用鼻子在妃子高高耸起的胸部嗅了一下,问道:“爱妃,你今儿涂了什么,这么香,都快香死寡人了。 ” “人家是把早上的晨露用花泡过,涂在这里哟。 ”妃子指着自己丰隆的胸部,很是得意地道:“王上,你没闻过这么香的吧?” 魏王再嗅嗅,一脸的陶醉样子,道:“爱妃,你真是寡人的甜心。 爱妃,寡人今儿可不放过你。 爱妃,你猜,寡人今天要和你怎么做?” “王上的招数那么多,天天都有新花样,人家哪里猜得到哟。 ”妃子搂着魏王的脖子,撒娇道:“王上,你快告诉人家嘛,也好让人家准备一下,承接王人云雨之欢。 ” 魏王非常得意,瞧他那副得意状好象打了十场大胜仗似的,道:“爱妃,寡人今天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件好宝贝。 ”掏出一颗灰色的药丸,道:“爱妃,你看,宝贝。 ” “王上,你又要吃药?”妃子娇嗔道:“王上,你每次吃药都把人家折腾得死去活来,你不吃药做一回真正的男人不好吗?” 魏王右手捏着妃子的胸部,道:“这宝贝不是给寡人准备的,是给爱妃制做的。 ” “人家可不吃药哦。 ”妃子呢喃中娇嗔不已。 魏王亲了妃子一下,道:“爱妃,这叫长相思,你要是用了这药,以后天天想着呢。 不是给你吃的。 是给你用的,这里用的。 ” 妃子红晕上脸,嗔道:“王上,你好坏哦。 ” “寡人不坏,你能快活吗?”魏王把妃子放在床上,妃子问道:“王上,你今儿要用什么招式?” 魏王很是期翼地道:“长相思是寡人新制地宝贝,寡人要看你欲死欲活。 就用八浅二深,龙翻。 ”拿着药丸的左手向下伸去,妃子双手抱着魏王的脖子,吃吃娇笑道:“王上,你好坏哦,你真坏!” 纵观战国后期,七国国君除了秦王没有一个让人满意,即使稍微满意的都没有。 不是无能就是贪图享乐,这是六国很快就灭亡的一个原因。 秦王百万大军压境,摆出攻魏姿态,按理魏王应该全身心投入备战,他却在这里行使男人的职责。 可叹! 正在胡天胡地的魏王给一阵争吵声惊醒,弄得没了兴致。 “将军请留步,王上正在种玉,打搅不得。 ”一个尖锐的太监声音响起。 一个洪亮地声音喝道:“大胆!我要见王上。 谁敢拦我?” 太监声音再次响起,道:“将军,没有王上的恩准,任何人不得入内。 ” “狗奴才!”洪亮的声音喝道:“狗奴才,你再不滚开,本将会要了你的狗命。 ”啪啪几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还有太监尖锐的尖叫声。 魏王的好事给搅了,很是不爽。 一下从妃子身上爬起来,顺手抓起王袍披在身上,喝道:“魏昂,给寡人滚进来!” 魏昂应一声,大步进来,看清了屋里的情形,痛惜不已地道:“王上,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在这里寻欢作乐。 ” 他是个直筒子。 性急之下说得太直了,让魏王脸上挂不住。 妃子极能揣摩魏王地心思,道:“魏将军这话就不对了,王上怎么了?王上还不是人,有七情六欲,处理国事累了,寻一点女色就给你说长道短,有你这样做臣子的吗?” 魏昂此来有万分危急的军情要报,哪有心情和一个女人拌嘴,喝道:“贱妇,住嘴!滚!” 女人最犀利的武器就是眼泪,这个妃子马上就把这一利器用上了,哇的一声哭起来,道:“王上,你杀了臣妾吧。 王上,臣妾听闻臣贤主乐,王上为国事操劳,连寻点欢乐地时间都没有,都是做臣子的没有尽心,是臣子们的错,不扪心自问却来责怪我这个妇人,有你这样的将军吗?” 臣下闯宫本来就是为王之大忌,魏昂地语气还很不善,怒气勃勃,这让魏王很是震怒,喝道:“魏昂,你给寡人跪下!” 魏昂知道魏王的禀性,他现在盛怒之下即使不杀自己也要把自己投入牢,只有直奔主题才能避免,跪下奏道:“王上,你要杀要剐,也得让臣把话说完。 王上,你要是再寻欢作乐,就要亡国了。 秦国向我魏国进攻了,担任先锋的赵国军队已经沿着山道秘密向大梁挺进。 王上!”匍伏在地上,流泪不止。 魏王最怕的就是秦王,一听此言怒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问道:“魏昂,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魏昂以不可动摇的口吻回答道:“臣已探听明白,赵国的两万军队是前锋,后面有燕齐两国的军队,再后面是秦国军队。 总共有近十万人马从小道直奔大梁,臣以为秦王是想偷袭大梁。 ” 魏王不停地踱来踱去,他现在是看什么都不顺眼,无意中看见妃子还缩在床上,喝道:“滚,你这贱人,给寡人滚。 都是你这贱人害的!” 妃子在心里嘀咕你做神仙时怎么满嘴甜言蜜语,恨不得把她含在嘴里,灰溜溜地走了。 “魏将军,你说怎么办?”魏王完全没了主意,道:“投降怎么样?秦王会接受吗?” 魏昂断然否决道:“不行。 王上请想,要是现在就投降,秦王会善待你吗?即使要投降,也要打一仗,让秦王知道我魏国不是好惹地,到那时秦王对王上才会礼敬有嘉。 ” “有理。 ”魏王暗于国事,却明于自己的事,问道:“以将军之见,这一仗怎么打?” 魏昂回答道:“回王上,臣以为打蛇打头,应该趁秦军主力还没有入境之前把秦军的先锋打掉。 ” “你的意思是说先打赵军,有把握吗?”魏王不懂兵事,连必胜之仗都不清楚。 魏昂信心十足地道:“赵军已入绝地,只要堵住后退之路,再把前路塞断,就算赵军长了翅膀也别想逃走。 ” “好好好,魏将军不愧是我魏国的柱石将军。 ”魏王把魏昂扶起来,道:“将军快去办吧。 ” 魏昂应一声,自行离去。 魏王望着魏昂的背影,祈祷道:“文侯在天之灵保佑我魏国!”文侯者,魏国贤君魏文侯是也。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王上有旨:起床!”军校大声吆喝着,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此时正是三更时分,天上的星星为数不多,稀稀疏疏。 对于秦军来说正是蒙头大睡的好时光,没想到秦王于此时突然下令起床,兵士们虽是睡意正浓仍是表现出了良好的组织纪律,穿衣起床。 秦军不愧是中国历史上最有组织纪律、最为强悍的军队之一,很快就人人穿戴整齐,排成一个又一个方阵。 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人如龙,马如虎,气势不凡! “坐下!”军校发令,方阵中的兵士应声坐下,动作太过整齐,只听见刷的一声响,就坐在地上了。 伐赵是秦王的既定目标,但是他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保密到了最后一刻,就是到现在为止,兵士们还不知道秦王要做什么。 兵士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大战即将到来,因为秦王最后三天的命令与往常很不一样,一到天黑就下令睡觉,睡不着的,睡得不酣的要受到军法处置,严重的还要夺爵。 秦军是当时训练得最好,作战经验最为丰富的军队,兵士虽是无法明白秦王的用意,凭着他们丰富的战场经验知道这是大战到来的征兆,秦王如此做是要他们养精蓄锐,保持充沛的体力和旺盛的精力,以便随时投入战斗。 “举火!”军校再次下达了命令。 火把应声而亮,黑暗被驱散。 一队队伙夫抬着一个个木桶过来,隔一定距离放一个。 伙夫们放好木桶,又去下一个位置。 不多一会儿功夫,每五个人前面都有一个木桶。 “准备!”军校再次下令。 伍长打开木桶盖,借着火光看清木桶里有大块的猪肘,热气腾腾的牛羊肉。 秦军食用的锅盔(一种面食),还有一壶滚烫的酒。 兵士们把食物摆在地上,席地而坐,并没有马上吃喝,因为他们在等待命令。 果然,军校下令:“就餐!”兵士们这才开始吃喝。 在兵士们的咀嚼声中,军校大声吆喝道:“王上有令:食不饱者,斩!食不公者。 斩!饮酒过度者,斩!睡不好者,斩!”一连说了好几个斩字。 军校们一边吆喝,一边在阵里走来走去,监督兵士们用餐。 秦军的组织纪律真地没得说,即使军校们不去监督也不敢轻易违反。 这是战饭,大战之前必要赏以酒饭,让兵士们吃饱喝足。 大战之前的战饭并不是如人们想象中的放开肚子装。 而是规定好了的,用现在的话来说是限量,因为吃得太饱了反而不利于战斗。 没多久,兵士们用餐完毕,在军校“起立”的命令声中站了起来。 一条火龙出现在兵士们的视线里。 正是秦王的虎贲卫士手擎火把,护卫着秦王到来。 秦王开创了中国地统一格局,可以说创造了一个神话,对于秦军兵士来说秦王是他们最爱戴的君主。 秦王不仅能够率领他们打胜仗,还能提供一个广阔的天地,任由他们驰骋。 秦王一现身,兵士们一下子兴奋起来,眼里的热度骤然升高,也不知道是谁呐喊了一声“王上万年无期”,将士们跟着高喊“王上万年无期!” 在将士们的呐喊声中,秦王并没有说话。 右手挥动。 什么是无声胜有声?这就是真正的无声胜有声,秦王虽是没有说话,他右手挥动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将士们激情高涨,一声“王上万年无期”喊得就更加富有激情。 秦王双手向下压,兵士们方才不再呐喊。 秦王走到一个子稍矮兵士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秦军兵士来说,秦王属于神话中的人物。 平时要见他一面都千难万难。 没想到秦王居然和自己面对面,兵士心里地激动真非笔墨所能形容。 结结巴巴地道:“回王上,叫徐世由。 ”心中一激动,话说得真够结巴的,比起韩非也是未遑多让。 秦王在徐世由的左耳垂上轻扯一下,道:“徐世由,寡人记住你了。 ”仔细审视一番徐世由,点头赞道:“盔明甲亮,穿戴整齐,是个好兵!把你的武器给寡人看看。 ” 在秦王面前动刀动枪,那是大不敬,徐世由迟疑着道:“王上,这不合适。 ” 秦王哎一声,道:“是寡人要看,不是你的错。 取出来吧。 ” 徐世由不再坚持,取出随身携带地刀剑弓。 秦王一一检查,赞道:“徐世由,寡人虽是和你第一次见面,可寡人看得出,你是个好兵:你的武器保护得很好,擦拭得很干净。 ” 秦王见微知著,一语道出了一个鉴别好兵孬兵的简单办法:喜欢保护武器的兵士不会是孬兵! 得到秦王赞赏地徐世由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满脸红光,激情四射,血液都快沸腾了,大声回答道:“谢王上!” 秦王拍拍他的肩,走到队列里,检查一番才回到队伍前面,虎目扫视一眼将士们,右手猛地朝后一指,大声问道:“将士们,你们可知道寡人指的是什么地方吗?寡人指的是邯郸,赵国的都城!寡人这就率领你们去灭了赵国,把邯郸变成大秦的郡县!” 为了迷惑赵国,秦王摆出一副灭魏姿态,秦军上下都以为是去灭魏,没想到却是灭赵,心里的惊讶可想而知,要不是他们纪律严明,肯定是惊呼出声了。 秦王马上为他们释疑,道:“寡人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寡人不是要灭魏吗?那是骗赵王那个蠢材的!寡人要灭地是赵国!” 要不是在大军面前,是与心腹大臣商议的话,秦王肯定会说魏国要灭,赵国也要灭的话。 将士们齐声高呼道:“灭赵!灭赵!” “三十年前,你们的父辈追随先祖昭襄王兵败邯郸城下,你们的父辈因此而蒙羞!今天,寡人率领你们再次向邯郸进发,雪却祖辈的耻辱!”秦王振臂高呼道:“一雪前耻!” 将士们跟着呐喊:“一雪前耻!”当年的邯郸之败,不仅昭襄王本人引为奇耻大辱,就是秦国之民也引以为耻,原因非常简单:秦国不是没打过败仗,可败得如此之惨烈仅此一役而已,喜好军功的秦民哪会不引以为耻地道理,是以这声呐喊格外响亮,复仇地决心已在其中。 秦王飞身上马,控缰东去,第一个进入赵境。 在他身后,数十万秦军象潮水一样漫过边境,涌入赵国。 与此同时,另一路大军在蒙武的统率下正从西北方向进入赵境。 两路大军地目标:围歼司马尚重兵集团!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打呀,打呀,打,快打!”三个赵军兵士伸长脖子看着盂里的两只蟋蟀,大声吆喝。 盂里的两只蟋蟀正扭在一起,相互狠啄,斗得难分难舍。 个头稍大的蟋蟀终于把另一只蟋蟀掀倒,一个微胖的兵士好象打了胜仗似的,挥着双拳大声吼道:“铁将军,你又胜了一阵!我的铁将军,真够威风。 ”伸手就要抓铁将军,一只大拳飞过来,一下砸在他腮上,只听砰的一声响,他捂着腮帮摔倒在地上。 打他的不是别人,是伍长,是这个哨所的最高长官,要是在平时这个兵士肯定是忍了。 现在不同,他是赌徒,都知道一个理,那就是赌徒一旦赌发了性是六亲不认,不要说一个小小的伍长,就是他的亲爹也拿他没办法,一下跳起来挥拳向伍长打去,不偏不歪,正好打在伍长眼睛上,伍长的眼睛一下子成了熊猫眼。 这一拳的力道很大,伍长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推金山倒玉柱般的声音。 伍长自恃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在这座哨所里具有无上权威,大喝道:“孙三,你这狗日的,敢打老子,老子要你好看。 ”拔出佩刀,人还没有跳起来,一刀对着孙三当面砍去。 孙三哪敢示弱,拔刀相迎,辩道:“明明是你输了,你还赖皮,不和你赌了。 ” “哪个狗日的说老子输了?老子明明赢了,是你赖皮。 ”赌徒是不会认输的,伍长强辩不已。 孙三还一刀,道:“周七都看见了,明明是你输了。 ” “周七,你说,是哪个狗日的输了?”伍长冲叫周七的兵士喝道。 周七押了一两银子在铁将军身上。 自然是盼铁将军赢,哪会理睬伍长的喝问,道:“大人,是你输了。 ” 得到周七的认同,孙三更加理直气壮,奚落道:“伍长大人,我没赖你吧,是你输了。 你还赖我。 赌得起就赌,赌不起不要丢人现眼。 ” “就是哦!”周七附和一声。 伍长把两人的话听在耳里,好象针刺一般,怒不可遏,给周七和孙三一人赏了一刀,把两人逼开,飞起一脚把盂踢翻,狠狠一脚踩在铁将军身上。 铁将军发出一声惨鸣,给踩成一堆渣了。 铁将军虽不是上等好蟀,在这所哨所里来说还是可遇不可求,很是难得,孙三心疼得要死。 好象他爹娘死了一样,惨叫一声:“铁将军!”挥起手里地刀就要来和伍长拼命。 周七怕事情闹大,忙一把拉住孙三,道:“孙三。 要不得。 ” 伍长也冷静下来了,把刀下垂,他心里已经怕了,脸上却是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冲孙三喝道:“周七,不要拉孙三这狗日的,要他过来,看老子咋弄死你这狗日的。 ” “你们吵啥呢?”一个兵士手拎着一只叫得正响的公鸡一头钻了进来。 看清了哨所里的情形,咂咂舌头道:“不祥之物,终会遭天遣!”他没少在铁将军身上输钱,心里那个痛快劲就说不完道不尽了。 孙三正在气头上,一个肘锤把周七撞退,手里的刀冲这个兵士双手砍去。 这个兵士万万想不到孙三会动真格的,吓了一大跳,忙向后退。 手里地公鸡掉在地上。 欢呼一声,直朝另一只蟋蟀啄去。 啄个正着,一口吞了下去。 伍长心疼地骂道:“你这野鸡,居然敢吃老子的小妇人。 ”刀光一闪,公鸡就身首异处了,鸡嘴一张一闭的,眼睛还不停地眨巴,鸡身倒在地上,不住动弹。 抓鸡的那个兵士吓了一大跳,拍马屁道:“伍长大人,好刀法!我正想把鸡宰了烤着吃呢。 我这有一壶好酒,来,大家都来帮忙,烤熟了下酒。 ” 一番相斗,各有损伤,谁也没有占到上风,孙三和伍长互瞪一眼,把刀收了起来,准备烤鸡吃。 “李五,你偷的哪家鸡?老实说。 ”伍长一边审问,一脚把鸡踢向孙三,道:“去,扒拉干净,要是有一根鸡毛,老子要你好看。 ” 李五献媚笑道:“伍长大人,你说啥呢,我哪里是偷的。 我们整天呆在这个鸟大的地方,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不打打牙祭能行吗?小弟这不是为大伙做点贡献嘛!” 伍长骂道:“他娘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烦人。 吃的没有,喝的没有,女人更没有。 不是没我们的份,全给他娘地黑心肝们贪光了,轮到老子,连响屁都没有一个。 ” 孙三嘀咕一声,拎着鸡出去了。 孙三一头撞在一个人怀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声女人的惨叫声响起。 “娘们!”伍长率先反应过来,欢呼不已。 他猜对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丑女人走了进来,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清她脸色苍白,她身后一个赵军兵士跟着进来,手里地刀还顶在女人的背上。 “伍陆,你在哪里找到这样美的娘们?”伍长一双眼睛在又胖又丑的女人身上溜来溜去,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有人臭当兵的,说当兵的三天不见女人,把某种动物当仙女,伍长的行为很好地诠释了这话。 伍陆得意地道:“大人,这娘们够水吧?我可是跑了好大的地方才找到她哦。 这娘们,真够自私地,老子要她安慰安慰一下弟兄们,她居然不肯。 要不是老子的刀子利,把他的男人给阉了,她没人弄不爽,还不来呢。 兄弟们,这娘们是来找弄的,有多大劲使多大劲,让她往死里爽。 独乐乐哪有众乐乐好,来,兄弟们,我们一起来乐乐!” 伍长一下把女人按在地上,道:“我先上,我是伍长。 ” 他居然想用官架子压人,可惜的是这种好事谁会让他占先,伍陆他们齐声反驳道:“不行,你不能占先。 ” 伍长正要再辩,孙三竖起耳朵道:“快听,啥声音这么大?” “没见识!当然是娘们的妙声啊!”伍长不屑地道。 他的讥笑只在脸上停留了极短时间就不复存在了,因为他也听到了闷雷似的声音,一下从女人地肚子上跳起来,提着裤子骂道:“他娘地,什么声音这么吵?没见老子正要办事嘛!狗日的,坏老子好事地天诛地灭!” 这声音太大太有威势,就连挣扎的女人也停止了尖叫。 赵军一下涌出哨所,只见黑暗中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向前移动,伍长惊疑万分地道:“哪来的这么多人?难道是秦军?”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篷箭雨飞来,射进了赵军的心脏。 快死的赵军兵士保持着一点清明,他们在临死前看清了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无数的秦军向东开去!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周冲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骑兵前进,不无欣慰。 赵武灵王一手推动了中国骑兵的大发展,但是他那时的骑兵还处于起步阶段,与周冲打造的这支带有很强后世色彩的骑兵不能同日而语,可以说周冲率领的这支骑兵其作方式、战术体系、机动模式都不是赵武灵王的骑兵所能比拟。 “到什么地方了?”周冲问道。 蒙恬策马而来,回答道:“仙人桥。 ” “仙人桥?”周冲品味着问道:“这桥名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典故?” 王贲随后而来,道:“周先生所言极是,是有一个典故。 末将刚刚打听过了,这座仙人桥来头不小啊。 ” 周冲与自己麾下的蒙恬和王贲关系处得不错,笑着催道:“王将军,你别卖关子了,快说故事吧。 ” “周先生,你也太心急了吧。 ”王贲略一数落,接着讲故事,道:“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没有河,没有桥。 这里之所以有河有桥,和一个仙人有关。 有一个叫王茅的仙人隐居在前面的山上修炼,不问世事。 几百年后,仙家劫数到了,上天要对他进行惩罚,王茅为了逃避劫难离开了修炼之处逃亡。 “没想到的是,他才逃到这里就给一道闪电击中了。 上天知道王茅道行高深,这道闪电又大又猛,不仅击中了王茅,还把这里劈出一道深渊,从此以后,这里不能再通行。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王茅只是受了伤,并没有死。 不久之后。 他恢复了元气,来到这里发现这道深渊太深了,不利于人们出行,于是他做法把深渊变成一条河。 为了方便行人,他还在河上建了一座桥。 王茅也因这一善举而飞升仙界。 “从此以后,这河就叫仙人河,这里的渡口就叫仙人渡,这桥也就叫仙人桥。 ” 这种神仙之事无凭无据。 本不可信。 不过,倒与先秦之前流传的神仙故事相符,周冲笑道:“这哪里是仙人河,明明是王茅无可奈何,不得而已而出的下策。 他要是有办法,何不把深渊填上,恢复成先前的样子。 ” 蒙恬点头赞同道:“周先生言之有理。 仙家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更别说凡人。 事还是在人为。 要想成事,就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做。 ” 这话可谓至理名言,周冲深表赞同,道:“蒙将军说得极是,没有不劳而获地事情。 可是。 天下间却尽多想不劳而获的愚蠢之辈。 哎,怎么过桥了?”骑兵不等周冲吩咐,已经上了仙人桥。 这不能怪周冲,要怪就怪秦王吧。 谁叫他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到现在为止,除了少数人知道是灭赵以外,秦军上下一致认为此战是灭魏。 在周冲三人说故事忘了传令的情况下,秦军自然是不等吩咐直接过桥,准备杀奔魏国去也。 王贲大声道:“传令:不许过桥!叫他们退回来,顺着河岸东进!” 过了这桥就到了魏国境内了,这支骑兵就成了第一支进入魏国境内的军队。 是英雄部队,无上荣光之事,作为军人一辈子也不见得能遇上这种好事,没想到王贲居然下令不准过河,传令兵很是奇怪地问道:“将军,你说什么?是不准过河?”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蒙恬脸一沉,喝道:“废话,过河去干什么?魏国有金山银山吗。 你这么想去?” 传令兵忙分辩道:“将军。 不是这个意思,小的以为是灭魏。 到了魏国边境哪有不过去的道理。 ” 周冲理解传令兵的心情,道:“灭哪一国是王上说了算,我们只要执行好王上地旨意就行。 你去传令,让他们退回来,顺着河岸东进就是了。 ” 传令兵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应一声,自去传令。 不一会儿功夫,桥上的骑兵退回来,顺着河道东进。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来到魏国,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走,我们过去看看。 ”周冲一拍马背,走在头里。 蒙恬和王贲跟在后面。 过了桥,桥墩上写着“仙人桥”三字。 王贲望着前方,很是不甘地道:“前面就是魏境,我们却是过而不入,太可惜了。 要是依照王贲的想法,恨不得马上杀奔大梁。 ” 蒙恬深有同感,道:“王将军这话可说到蒙恬心里去了,过魏境而不灭魏,这就好象猫看着活鱼入睡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 他们的感受,周冲也有,笑着安慰他们道:“赵国要灭,魏国也要灭,但不是现在!只要王上在,魏国跑不了!” 这是根据历史得出的一句大实话,蒙王二人大点其头,道:“周先生说得在理!只要王上在,六国一个也跑不了!” 这就是秦王的魅力,他能使臣民相信他是无所不能的! “仙人桥这名字取得太不好了,不符合某个人地心境,还是给改一改吧。 ”周冲看着桥墩上的字点评,道:“笔墨侍候。 ” 虎贲卫士笔墨侍候着,蒙恬和王贲抽出马刀,把仙人桥三字削掉,道:“周先生,请。 ” 周冲饱醮浓墨,在桥墩上疾书,写完把笔扔进河里,问道:“你们说怎么样?” 王贲点评道:“周先生的笔力不凡,字写得有力道。 这桥名取得好,有人到了这里一定会长叹奈何!” 蒙恬接着往下点评道:“周先生这诗写得就更妙了,包证让赵葱吐血而亡。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管仲《黄鹄》救命的事,就没听过文章气死人的事,周先生可是开一代先河了。 ” 周冲谦道:“瞧你们说地,好象我是神仙似的。 ” 一边说着,三人回到秦境。 周冲一声令下,兵士们动手,把桥给拆了。 “让赵葱在那边叹奈何吧!”周冲哈哈一笑,一拉马缰向东行去。 王蒙二人跟上。 夕阳余辉下,仙人桥已不复存在,只余滚滚仙人河水。 此时的河水在斜阳晚照下一片红光,不久之后,这河水就会变成真正的红色,为鲜血所染红!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群山耸峙,千峰万壑,山脚只有一条小道蜿蜒其间。 这种地形对于军队来说极其不利,历史上很多著名的统帅在行经这种地形时格外小心,因为这是死地,一旦为敌方所困,不需要厮杀,只需要滚木擂石就可以解决问题,可以说兵不血刃就能获得胜利。 要是被困在这种地形还能逃出生天的少之又少,古迦太基名将汉尼拔要算一个。 就连罗马历史上第一个皇帝屋大维都不轻易在这种地形里行军,遇到这种地形他要么绕过,要么派出军队从山顶侦察以确保安全。 赵葱正率领赵国骑兵行经其间。 这种地形对于步兵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更别说骑兵了,骑兵行走其间已经不能再骑马,只能下马步行,和步兵没什么区别。 勿庸置疑,赵葱是一员忠心耿耿的将领,但他绝对算不上一员才能卓著的将领,行经如此险地他居然没有派出哨派上山进行侦察。 造成这种情况除了他的才能不足外,还和秦王有关,谁叫秦王一番表演让赵葱深信此路虽险却是履险如夷,不会受到威胁。 这就是秦王的可贵之处,他不仅能让自己人相信他是无所不能的,还能让敌人对他信之不疑。 也许,正是这种不凡的魅力,才使得秦国的各个击破策略得以很好地执行,直到五国全灭,只剩齐国一个国家了,齐国才感到不对劲,进行缓慢的军事部署。 “到什么地方了?”赵葱问道。 小校回道:“回将军,到一线天了。 ” 赵葱点头赞道:“一线天,果是不凡。 从这里望上去,就象在小缝里观天一样,只有一条线。 这名字取得不错。 离大梁还有多远?” 小校如实回答:“回将军,出了一线天,再走三天就可以到大梁了。 ” 赵葱赞叹不已,道:“这一线天如此之险绝,我们从这里去攻打大梁,魏国人肯定想不到。 不要说魏国人想不到,就是我乍听秦王说起,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现在想想。 这的确是一条速战速决的妙计,只有秦王这样英明的君主才想得到,也只有秦王这样有气魄的君主才敢执行。 传我号令:全速前进,直奔大梁!”他为秦王地魅力倾倒,居然赞赏有加。 他说得一点没错,要是此役秦王是灭魏的话,大军从这条小道直奔大梁城,把大梁拿下来魏王说不定还不会相信呢。 只可惜。 秦王此战是灭赵,而不是灭魏,这是当时的战略所决定的。 号令传下。 赵军加快速度行军。 望着蜿蜒前行的大军,赵葱的眼里冒出了美妙的小星星,好象他已经活捉魏王,建立了不世功勋似地。 赵葱完全没有想到在山顶上有一双眼睛把他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国大将魏昂。 “赵葱,你太狂妄了。 ”魏昂冷笑着说,右手按在身边的滚木上。 将领左军提醒魏昂道:“大人,赵军已经全部进入埋伏,可以动手了。 ”举起一块擂石,就要扔下去。 “放下!”魏昂喝道。 现在攻击的话,包证赵军一个也跑不了。 左军哪会执行命令,争辩道:“将军,现在不打更待何时?将军,打吧!” 魏昂不为所动,道:“让他们再多活一会儿。 ” 左军剖析利害道:“将军,再往前面走,地势开阔,对赵军有利啊。 ” 魏昂反问道:“我魏昂一生征战。 连这道理还不懂吗?我会放他到开阔地上去吗?” 左军一想也是这理。 有些不解地问道:“请问将军,那是为何?” 魏昂给他释疑。 道:“到开阔地还需要三个时辰。 他们再急行军三个时辰,不是更累吗?” 左军恍然大悟,魏昂是还要消耗赵军的体力,连称妙计,把石头放在地上,道:“还是将军高明,末将受教了。 ” 魏昂抬头望天,道:“再有三个时辰,天差不多黑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左军,你到前面去,等我举火为号,立即堵头。 ” 左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道:“遵令!请将军放心,左军保证完成任务。 ”小跑着去了。 大梁城,魏国王宫。 魏王左手搂着漂亮的妃子,右手端着金酒樽,一脸的满足,就要把樽里地美酒送进嘴里。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进来,道:“启禀王上,秦国使者求见。 ” 魏王想也没有想,道:“不见!秦国正和我魏国交战,秦国还敢派使臣前来,不怕寡人砍了他的狗头。 ”魏王终于说出了一句有气势的话。 太监回答道:“王上,秦国使臣带有秦王的手谕。 ” 魏王可以不怕使臣,但他怕秦王,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一把把妃子推开,道:“下去。 叫他进来。 ” 太监退出去,领着秦国使臣进来。 秦国使臣向魏王行礼,道:“外臣羊角西见过王上。 ” 魏王很是不爽地看着羊角西,问道:“秦王派你来做什么?是不是向寡人宣战?”他心里最怕地就是秦王向他宣战,这不过是嘴硬罢了。 羊角西不慌不忙地道:“既是,也不是。 ” 这话有点玄,魏王弄不明白,阴沉着脸道:“说清楚点。 ” 羊角西淡淡地道:“王上,外臣带来了敝国王上的手谕,还是请王上先过目。 ”取出秦王手书递给魏王。 魏王打开看了一遍,脸上的不爽一下子不见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不住地拍着胸大叫道:“寡人白担心了,白担心了!这是骗局,十足的骗局!” 羊角西看着魏王表演,直到他冷静下来,才接着道:“王上,敝国王上还要外臣带一句话给王上。 ” 魏王笑呵呵地道:“说吧。 一定是好消息,寡人说对了吧?” 羊角西不动声色,道:“敝国王上说了,这话要外臣悄悄告诉王上。 ” 魏王把耳朵凑过来,羊角西在他地耳边嘀咕一句,魏王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苍白如纸,一个劲地道:“这这这……” 羊角西紧接着问道:“王上执不执行?”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左军把石头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如是者十数次,引得他身边的兵士很是奇怪。 一个兵士大着胆子问道:“将军,你这是整啥?” “我活动筋骨。 ”左边想也没有想地回答,眼睛望着前方,嘀咕道:“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举火?没火种吗?” 他明明是恨不得马上把石头砸下去,把行走在山间的赵军砸死个干净,却给他找了一个藉口,兵士们哪里知道他的心里想法,信以为真,把石头举起来,做了几个动作,吐气开声,道:“蜷了好几天了,身子骨都酸得散架了,活动活动一下是舒服多了。 ” “你们这些兔崽子,谁叫你们举石头?”左军脸一沉,轻喝道。 兵士们可给他弄糊涂了,心想咋你能举,别人就举不得,愕然道:“将军,这是啥道理?” “啥道理?屁道理!老子烦!”左军没好气地骂,突然之间兴奋莫铭,道:“快,扔石头。 扔啊,你这兔崽子,愣着整啥?”举起老大一块石头朝山下扔去,呵呵而笑,道:“赵葱,去死吧!”原来他是看见了魏昂发出的信号:火光。 兵士们虽是不明所以,仍是执行他的命令,把滚木擂石直向山下扔去。 “大人,快看,有火。 ”一个兵士好象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地向赵葱报告。 赵葱看见山顶上的火光,道:“天黑了,山民升火,有什么好稀奇的。 大惊小怪!” “好多火哦。 ”兵士又嚷起来了。 赵葱举目一望,果不是嘛,整个山顶上到处都是火把。 就是笨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赵葱一生征战自然明白陷入了埋伏。 脸色一下就白了,喝道:“快,找地方隐蔽。 ”躲在一块大石下。 他的话音刚落,山顶上传来轰轰隆隆的巨响,好象无数个焦雷向山脚轰来似的,震得群山都在颤抖。 就算铁军遇到这种阵仗都会溃不成军,赵军虽是能征善战也是不由得军心溃散,反应快的赶紧找地方救命。 反应慢地给山顶上砸下的滚木擂石直接砸成了肉泥。 魏昂是一员良将,知道赵军是一支非常不错的军队,要是不能把赵葱全歼了,会很麻烦,哪会错失这等良机,用滚木擂石塞断通路,让赵军进不得的退不得,再把滚木擂石象雨点一般砸下去。 他是存心要把赵葱这支军队全部埋葬在这里。 根本就不下令停止进攻,滚木擂石砸得又密,持续时间又长。 赵葱躲的地方正好有一个凹坑,他躲在里面眼睁睁地看着滚木擂石把他一点点地堆起来。 要是滚木擂石继续堆下去,他就不是躲了。 而是给活埋了。 赵忽心里一个劲地叫道快停,快停,可惜的是滚木擂石又不要钱,漫山可取。 一直砸个不停。 只要再有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就可以把赵葱活埋在里面,就在这时,山上的进攻停止了。 赵葱知道魏军停止进攻,接下来就是喊话,要他们投降,会有一段短暂地宁静,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手忙脚乱地从仅余的洞里象狗一样爬了出来。 真够狼狈的。 也活该赵葱倒霉,他刚爬出来,一块堆得不稳的石头落下来,不偏不歪正好砸在他腿上,惨叫一声,歪倒在地上,抱着腿咬牙忍疼。 “尔等赵国兵士听着,放下武器。 饶尔等不死!”山上传下喊话声。 是魏昂命令兵士喊话招降。 绝地死地最容易摧毁军心士气,赵军虽是坚韧。 经过魏昂这番生死洗礼士气所剩无几了,不少赵军兵士纷纷抛下武器,以手抱头,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 “赵葱,你听着:魏赵历来交好,两国无战事,你为何听令于虎狼之秦,犯我魏国?”又是魏昂命令兵士们喊话质问。 赵葱折断一根树枝拄着站起来,一步一跛地向来路行去,屁都不敢放一个。 魏军兵士在魏昂的号令下又喊道:“尔等赵国兵士听着:活捉赵葱者,赏黄金百两!搜得赵葱尸身者,赏黄金三十两!”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死夫,光是这黄金的威力就够大的了,更别说赵军兵士处于死地,他们的生死全捏在魏军手里,自然是要讨好魏昂,不少人四处散开去寻找赵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葱知道自己已成众矢之地,大势不妙,忙躲进树从里。 正好有一个赵国兵士给砸死了,赵葱把尸体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再用血水把脸涂红,叫声“武灵王在天之灵保佑我得脱此难”,立时有了主意。 一下钻出来,捏着嗓子尖叫道:“赵葱朝这边逃了,快追。 ”右手朝来路一指。 他穿着兵士衣服,那些追他的兵士黑暗中没有察觉,信以为真,撒退朝来路追去,边追边喊道:“赵葱在这里。 ” 赵葱现在是一块肥肉,那些想活命的兵士无不欲得之而甘心,一闻此言,都追了上来,人是越聚越多,只一会儿功夫就有不下百多人。 依照赵葱的计划,这可是逃走地好时机,拄着树枝从后跟上。 魏昂在山上等着赵军的消息,可是一等再等,还是没有抓到赵葱。 突然之间,一道灵光从心里流过,大叫一声:“上当了!快,传令:堵住前面!砸,别让前面的赵军逃走。 ” 一声令下,雨点般的石头滚木又砸了下去,赵军又给砸得哭爹喊娘。 赵葱抓住机会,尖着嗓子吼道:“魏国人无信无义,他们要赶尽杀绝。 逃啊,快逃啊,逃出去是好汉!给魏人抓住了要活扒人皮!” 赵军兵士本想抓住赵葱立一功,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对赵葱地说法大加赞成,大骂魏国人不是东西,呼啦啦地冲了过去。 一个好心的兵士一把拉住赵葱飞奔而去,赞道:“兄弟,你是好样的。 ” 人在两种情况下可以不要命,一种是大利当前,另一种是恐惧之下,生死之际。 现在属于后者,赵军好象个个是飞毛腿,跑起来象飞,没多久就看到塞断退路的滚木擂石。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这种伏击战,要在两端埋伏人阻击很难,因为要把敌人放进口袋就要把位子让出来。 尤其是这种绝壁悬崖,更不可能在入口处埋伏兵力,魏昂这一疏忽给了赵葱逃命的机会。 望着入口处的滚木擂石,赵军兴奋起来了,只要过了这关又可以活命了,他们能不兴奋吗?不等赵葱下令,兵士呼啦一下冲了过去,翻过木石,逃出生天了。 赵葱给那个好心的兵士拉着爬了出来,回头一望,只见一队魏军举着火把从山上直冲下来。 有朋友要问,为什么魏军不用木石阻断,不是魏昂不想,而是用光了,急切间哪里去找,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赵军逃出来。 魏昂知道不妙,亲自率军从山上追下来。 赵军这次是伤亡惨重,逃出来的不过千把人。 望着这些残兵败将,赵葱哪敢恋战,两把脱下兵士服装,露出里面的将军服,喝道:“众将士听令:撤!” 这是一道没用的命令,就是他不下这道命令赵军也会撤,无不响应他的命令,撒丫子就跑。 拉赵葱那个兵士吃惊地道:“你你你是将军?” “是啊!”赵葱拍拍他的肩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兵士回道:“大人,小的叫高胜。 ” “好名字!”赵葱赞一声,道:“高胜,你救了我的命,本将会给你记功。 现在,本将有一个命令给你,你敢不敢去做?” 赵地多豪士,一点不假,高胜胸一挺,道:“将军尽管吩咐,高胜无不从命。 ” “好样的。 不愧是我赵国的好兵!”赵葱心头略慰,夸赞一句,道:“走在我们后面的是燕齐两国之军,算时间他们应该到了,你去和他们联络一下,前来接应我们。 ” 这可是头等大事,高胜应一声,飞奔而去。 赵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上了一个天大的当。 满心期待燕齐两国军队的到来,要是得到燕齐两国军队的接应,那么赵葱还可以打一仗,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 他地算盘打得很好,只可惜高胜带回的消息让他大失所望,因为高胜回报的是不见燕齐两国军队的影子。 为了除掉赵军,秦王策划了这起驱狼并虎之计,利用魏国军队来做掉赵葱。 当然不会把燕齐两国军队派来。 走到半路,秦王把燕齐两国军队调走了。 秦王之所以如做,而不是借魏国之手一起把燕齐两国军队除掉,那是秦王设计了一个连环套,燕齐两国军队还有用。 灭他们的国家时还要用到。 “这这这……燕齐两国的军队难道逃走了?”赵葱得到高胜的回报,很是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问道:“真的没有?” “哎呀,大人。 连鬼影都没有一个,哪来地燕齐军队。 ”高胜也急了,忘了礼貌。 赵葱都选好了打伏击战的战场,没想到的是没有兵可用,无限惋惜地道:“这可是伏击魏军的好地方呀!哎,撤吧!” 算他跑得快,他刚撤出预定战场,魏昂率领的追兵就到了。 可以说前脚挨后脚,他要是稍慢一步,想走也走不了。 就这样,两军一追一逃,很快就到了仙人河。 只要过了这条河就到了秦境,谅魏昂胆子再大也不敢进入秦境,赵葱长舒一口气,心想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然而。 他的气还没有舒完。 就倒抽一口凉气,因为他发现仙人桥已经不复存在了。 除了桥墩,什么都没有了。 “这这这……怎么回事?”赵葱吃惊地问道。 这个问题谁也不能回答。 赵葱看见周冲题写的字,念道:“奈何桥?这不明明是仙人桥吗?怎么成了奈何桥?”这也是个无人能答的问题。 赵葱接着往下念道:“赵葱将军敬启:魏军迫,赵国灭,奈何桥上叹奈何!周冲敬上!” 一道灵光从心里闪过, 赵葱明白前因后果,知道自己上了一个天大地当,成了牺牲品,长叹一声道:“天乎,天乎!命乎,命乎!”鲜血象水一样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仰面便倒。 “将军,将军!”高胜忙拉住,急呼不已,赵葱全无反应。 高胜一探鼻息,赵葱已经气绝而逝了,居然给周冲活活气死了。 不能怪赵葱气量狭小,实在是他这个当上得太大了。 秦王明明要灭赵国,还要赵国出兵去打魏国,而魏赵两国又中了秦王驱狼并虎之计,相互大战一场,两败俱伤,好处全给秦王得去了,赵葱这个冤大头当得太大了,他能不气吗? 杀声震天,是魏昂率领的魏军赶到了。 赵葱已死,赵军失去主心骨,四处奔逃,不少人无路可逃,给魏军象赶鸭子一样赶到仙人河里去了。 只一会儿功,仙人河里漂浮着尸体,河水为鲜血所染红。 魏昂擦拭着刀上的鲜血,踱到桥墩边,念道:“奈何桥!赵葱不就无可奈何了吗?好!魏军迫,赵国灭,奈何桥上叹奈何!”立时明白上了大当,叹道:“好一招驱狼并虎!赵将军,你我都给精明的秦王利用了!” 他的感叹还没有完,只听兵士报到:“启禀将军,王上有旨到。 ”一个太监飞马而来,来到近处,跳下马,向他施礼道:“小地奉王上之命,特来传旨。 ”取出魏王的旨意,道:“王上说了,请将军自己看,请将军过目。 ” 虽是给秦王利用了,也算得上一个漂亮的胜仗,魏昂心想肯定是魏王夸奖他的话,高高兴兴地打开一看。 等他看完了,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色,双手哆嗦不已,魏王地手书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过了好一阵,魏昂才稍稍稳住心神,一个劲地道:“这这这……这是真的吗?”蹒跚着走到桥墩边,以手抚着周冲的手书,喃喃自语,凄然笑道:“奈何桥,奈何桥上叹奈何!赵将军,在这里徒叹奈何的,又何止你一人,我魏昂也在叹奈何!”大喝一声道:“周冲,你好毒的计策!”一口鲜血喷得老远,一头栽在地上。 借魏军之手除掉赵军,是秦王的主意,可不是周冲的意思,魏昂这可是冤枉了好人!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王翦,报告一下战况。 ”秦王骑在马上,手拉缰绳,虎目炯炯有神,望着前方。 他的前方,正有不计其数的秦军在大踏步前进。 王翦应一声,道:“王上,进入赵境两天以来,我们一共端掉赵国三百五十六个哨所,消灭侦哨一千四百七十二人。 攻占了十二座城池,共计消灭赵军两万一千多人。 这些赵军有些是当地城池的守军,有些是在巡逻途中给我们消灭的,有些是从内地开赴边境,却一头撞进我们怀里,自动送上门来的,不吃掉他们对不起臣的胃了。 ” 秦王很是赞许地看着王翦,道:“王将军,你的统筹做得很好,很详细。 有人说王将军心思缜密,见事明快,果是不凡,这不证明了嘛。 ” 王翦谦道:“王上过奖,臣尽心而已,不敢当王上盛赞。 ” 秦王看着尉缭问道:“目前的局势,缭子先生怎么看?” 尉缭微微一笑,道:“王上,从我们消灭的赵军来看,好多哨所里的侦哨还在吃喝玩乐,不是斗鸡走狗就是祸害百姓,这说明我们的行动很突然,到现在为止赵国还没有察觉。 缭子以为,趁赵国发觉之前不起我军应该全速推进,以便占领更多的土地,消灭更多的赵军,处于一个更加有利的态势。 ” 秦王并没有说话,看着王翦,他的意思是要王翦发表看法。 王翦明白,道:“王上,缭子所言正是臣所想,我军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快速推进。 ”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不过有一个问题你们想到过没有?”秦王问道。 现在的秦军进展非常顺利,根本就没有遇到象样的抵抗,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 没有问题才对,没想到秦王却发现问题了,不要说王翦有点难以理解,就是尉缭都有些不明白,道:“请王上赐教。 ” 秦王接着问道:“你们想过没有,为何会造成目前这种形势?” 这答案非常明白,王翦想也没有想,回答道:“王上。 臣以为这都是我军的行动太突然,战前的欺骗措施做得好,让赵国君臣以为大秦是灭魏而不是灭赵,是以打了赵国一个措手不及。 这都是王上圣明!” 他这话可说到尉缭心里去了,附和道:“是啊,要不是王上英明,大张旗鼓地结成一个灭魏同盟,哪能欺骗赵国。 ” 秦王谦道:“你们就别拍马屁了。 其实你们应该把这些马屁送给周先生才对,这都是周先生安排地,寡人不过是穿针引线罢了。 你们说的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赵国的排兵布阵与众不同。 ” 他这话可是很耐人寻味。 王翦和尉缭不无惊奇地看着秦王,道:“请王上明示。 ” 秦王接着往下说道:“以寡人看,赵国对大秦进攻已经有所防范,才采取了外轻内重的布兵方式。 在边境上部署少量兵士,镇守一下城池。 这样布兵的劣势在于在短时间内会丢掉很多城池,一些小股部队会给我军消灭,对军心士气有一定的影响。 “好处却在于用城池换得了时间(即空间换取时间),避免了大量有生力量在突然打击面前崩溃的危险,保存了实力,从而可以调集足够多的力量阻击我军,等到我军消耗得差不多了。 再把我军赶出去,就象当年邯郸之战一样。 ” 顿了顿,秦王叹道:“如此高明地排兵布阵必然出自李牧将军之手。 李牧将军真神人也!”轻摇一下头,道:“李将军,你可给寡人制造了大麻烦。 ” 王翦恍然大悟,由衷地赞道:“王上圣明,见微知著,臣心里一高兴。 就没往这方面想。 要不是王上提醒,臣还想不到。 ” 秦王的英明本身就让尉缭心折。 再次领教了秦王的圣明之处,尉缭不得不拍着额头叹息道:“王上真圣明之君也!” “不要拍马屁了。 ”秦王打断两人说好听的,道:“李将军这一手幸好周先生有所察觉,我军也有所准备。 来,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应对为宜。 缭子先生,你说。 ” 尉缭略一沉吟,打开地图,道:“王上请看,司马尚在这一带安营扎寨,而我军却是从这里和这里进攻,司马尚并未阻挡在我军的进攻路线上,这说明我军的进攻时间、进攻方式、进攻路线,赵国还不清楚。 这点,不仅在司马尚意料之外,也在李牧将军意料之外,这就是机会。 ” 王翦接着往下剖析道:“缭子先生的意思是我军坚持先前的战略意图,司马尚守他地,我们打我们的,两路大军实施大迂回,直插司马尚背后,切断他的退路,再回过头来吃掉他。 ” 秦王点头道:“赵军的精锐正在李牧将军处,而李牧将军正在燕国攻城拔寨,他的战线拉得很长,消耗得也差不多了,等他得到司马尚被围地消息时,必然会放弃燕地回师西驰,给寡人一个两面黄的锅盔,司马尚守于里,他攻于外。 “他想得太美了,只是他不知道周先生已经在向邯郸推进,当李牧将军得知邯郸危在旦夕的消息时,他必然要马不停蹄地回师邯郸,因为邯郸才是最重要的,没有邯郸也就没有了赵王,没有了赵王就没有了赵国,于军心士气将是毁灭性地打击,李牧不敢不去。 “寡人是想我们先围住司马尚,不急着围歼,以此为饵引诱李牧西驰,等他累得够呛时,邯郸被攻占的消息也该得到了,那时他回师邯郸对周先生的威胁就小很多。 兵法有云,千里赴援,至者不过十之二三,这两个来回折腾下来,李牧将军即使到了邯郸也无能为力,说不定周先生还会创造一点奇迹。 你们说,怎么样?” 这是一次战术性的修改,是对周冲进攻邯郸行动的呼应,非常棒,尉缭和王翦齐道:“王上圣明!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 “你们都同意了,那就好。 传寡人旨意,全速前进!”秦王一拉缰绳,飞驰而去。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有什么消息?”司马尚问颜聚。 司马尚个头高大,称得上虎背熊腰,戎装在身,盔明甲亮,威风凛凛,虎目中神光似电,盯着颜聚。 颜聚愣了一下,才道:“哪能有什么消息。 风平浪静的,想有消息还没有呢,司马将军你过虑了。 ” “李将军一再叮嘱我,要时刻注意暴秦动向,即使风吹草动也不要放过,你这样麻痹大意,是为将之人吗?”司马尚紧盯着颜聚质问。 颜聚是战国后期最无能的将领之一,李牧被卸掉军权,正是他和赵葱去接任,李牧根本就不信任他们,把兵符挂在梁上而去,而不是与之当面交接,可见李牧对他们有多么的厌恶。 颜聚虽是无能,但他有一样长处,就是很得赵王之心,是以赵王才派他来西线当司马尚的副将。 这种安排与其说是当副将,还不如说监视司马尚更合适。 司马尚是李牧举荐,而赵王对李牧很是畏惧,自然不会放心他推荐的人,要派一个自己放心的人来西线坐镇,要不然的话赵王连睡觉也不安稳。 这不能怪赵王,他所行不过是一种权宜的驾驭之道,也无可厚非。 颜聚似笑非笑地道:“李将军在北面打得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这里的事,将军你也太……那个了。 ” 司马尚脸一沉,反驳道:“李将军用兵如神,料事必中,他虽在北方,对西线之事仍是了若指掌。 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军人暴脾气,喜欢直来直去。 缺少周全之道,这点古今相同,没有任何差别。 司马尚看不惯颜聚的嘴脸,对他没有好脸色,要是他懂得一点周全之道,委婉一点也许他们的关系不会如此之僵。 颜聚脸色阴沉,狠狠地瞪了一眼司马尚,很是不情愿地道:“有屁的大事。 不就是没有哨报了嘛,好大惊小怪的。 ” “没有了哨报?什么时间开始没有哨报的?”司马尚惊得一下跳起来,直直地瞪着颜聚,喝道:“快说。 ” 对于司马尚,颜聚恨不得把他劈了,夺了他的军权,在司马尚地威逼之下不敢不说实话,道:“有好几天了。 大概三天前就没有了。 ” 司马尚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在颜聚脸上,身子哆嗦不已,脸色铁青,指着颜聚喝道:“颜聚。 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隐瞒不报。 你可知罪?” 颜聚头一昂,不屑地道:“屁大的事,在你那里却成了惊天之事。 就你能做主,我就做不得主?你是李将军举荐的,我是王上任命的,哪一点比你差?” 司马尚拳头捏得格格作响,真恨不得一拳把颜聚砸死,厉声喝道:“颜聚,这帐以后和你算,你可知道没有哨报意味着什么?这说明暴秦动手了。 ” 颜聚冷笑一声。 道:“暴秦当然动手了,几十万军队全部不见了,不去灭魏还能做什么,还要你来啰嗦。 ” 司马尚嘴唇咬出血来,冷静一下,放缓语气问道:“你可得到魏国被攻击的消息?” 颜聚双手一摊,肩一耸,道:“哨报都没有了。 我知道屁的消息。 明知故问。 ” 司马尚指了又指颜聚,道:“颜聚。 你真是猪脑子。 你好好去想想,几十万秦军不见了,而我们的哨报又没有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暴秦对我赵国动手了,暴秦此战地目标不是魏国,是我赵国。 我们的侦哨全部给他们的前哨截杀了,为的是不让我们得到消息,给他们行动争取更多时间。 你倒好,为了一点权力,在这里和我争来斗去,把这么大的事压着不报,你可知道你闯的祸有多大吗?” “没那么严重吧?”颜聚脸色已经变了,还在嘴硬。 司马尚重重一下拍在桌子上,用力过猛,右手脱臼了,也没有发觉,数落起来,道:“三天,你担误了整整三天时间,这足以让秦军占领大量的城池,消灭我很多军队。 好吧,你一心想当主将,这主将你来当,我当你的副将,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决不二话。 ” 当上主将,手握重兵正是颜聚所想,一闻此言眼睛放光,转念一想现在秦军进攻了,这漏子捅得够大,要是赵王责问起来,自己难逃其咎,还是让司马尚继续当主将,到时好向他身上推,忙堆着笑脸道:“司马将军,你说笑了,我哪是当主将地料子。 要是我能当主将,以王上的英明,还不让我当的道理。 司马将军,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司马尚盯着颜聚没有说话,颜聚笑脸堆得更欢,道:“将军请放心,我颜聚对天发誓,一定听你的,你说上刀山,我决不下火海,你说下火海,我决不上刀山。 ” 在这种危险情势下,颜聚就算想乱来,谅他也没有那个胆,司马尚稍为放心,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一是马上派人给李将军送信去,要李将军回兵增援。 ” 颜聚打断司马尚地话,道:“将军,不是我颜聚说你,你这就不对了,哪有不先报与王上知道而先报与李将军知道的道理,你眼里还有王上吗?” 这是正理,谁也无法反驳,不过现在就是报与赵王知道他又能如何,还不如报与李牧来得实际。 不过,司马尚不能如此说话,道:“王上那里也要报,要李将军回兵增援更重要。 ” 颜聚不同意,道:“李将军正势如破竹,只要再给他三五个月时间,燕国就是我强赵所有了,要是李将军此时回军不就前功尽弃了吗?这帐不划算啊,就是王上恐怕也不会同意。 ” “你少拿王上压我。 ”司马尚很是不耐的道:“赵国都没有了,有了燕国又能怎样?” 颜聚不敢再说了,司马尚沉接着道:“第二件就是我们马上撤退,向邯郸撤退。 ”颜聚贻误战机三天,秦军必然深入司马尚后方去了,要是退路给切断,那么司马尚就成了孤军,向邯郸撤退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然而颜聚却不同意,右手按在剑柄上,喝道:“司马尚,你胡说,你要是敢退一步,我就依照王上地旨意,立斩你头。 ”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颜聚说得一点没错,对于司马尚赵王是一点不放心,赵王于李牧有多不放心对司马尚就有多不放心,是以赵王给了颜聚一道秘旨,那就是要是司马尚有不诡之心,马上杀了他。 司马尚原本想压服颜聚就行了,没想到他竟横生枝节,连当前最正确的决定都不执行。 现在撤退还来得及,颜聚虽是贻误了三天战机,算起来毕竟时间有限,秦军深入得也不是很多,再加上李牧出的主意,要司马尚在边境上少部署军队,把主力集中起来部署在纵深,依照司马尚推算秦军现在的位子大概与赵军平行。 也就是说再给秦军一点时间,不需要太多,就两到三天时间,那么秦军就到了赵军的后方,到那时赵军想撤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想法肯定很对,在退路快给截断的情况下后撤,即使不去邯郸,在途中寻找一个有利的依托打上一仗,阻止迟滞秦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退一步来讲,即使没有找到有利的战机,退到邯郸,有了邯郸坚固的城防,充足的粮草,守个三五年也不是不可能,当年秦昭王兵败邯郸城下的事未必不能重演。 对于这点颜聚不是想不到,而是他贪心,仍是想当主将。 要是以此事为由头,杀掉司马尚的话,赵王一定会大加赞赏,那就是奇功一件,送上门的功劳不要白不要,颜聚能不生事? 司马尚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略一沉思,钢牙一咬,决心下定,喝道:“来人!” 帐前武士进来,司马尚右手一挥。 喝道:“把颜聚给我拿下。 ” 颜聚是赵王的亲信,在军中威行无阻,就是司马尚都得让他三分,哪会把几个武士放在眼里,刷的一下拔出剑,指着武士喝道:“你敢!我颜聚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 武士对他很是忌惮,迟疑着不敢上前。 司马尚厉喝一声,道:“还不动手!” 如此一来。 武士不敢不动手了,手里的剑一挥,直朝颜聚扑去。 颜聚冷笑一声,手里的长剑一下刺入一个武士的胸膛,道:“找死!” 司马尚夺过武士手里地剑,一个漂亮的剑花出现,直刺颜聚咽喉,颜聚头一偏。 司马尚顺势一带,把他的剑带偏,飞起一脚踢在他肚子上,颜聚惨叫一声飞出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把剑掷在地上。 司马尚喝道:“拿下了。 ”武士扑上去把颜聚死死压住,反剪着双手拉了起来。 “颜聚,不要怨我司马尚心狠,只能怨你自己。 为了赵国。 我司马尚只好做一回无情无义的人了。 ”司马尚踱到颜聚跟前,数落起来,喝道:“推出去,砍了!” 临阵斩将是大事,更不用说颜聚是赵王信任的人,武士迟疑着不动,司马尚抓起一支令箭掷在武士脚边,喝道:“军令有一。 有二,不可有三,还不行刑!” 武士知道司马尚的作风,要是再不杀掉颜聚那么他们的人头就不保了,推着颜聚出去了。 到现在,颜聚终于知道司马尚要动真格的了,吓得脸无人色,求饶道:“司马将军饶命。 司马将军饶命!我不敢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你贻误军机。 死一百次也不为过!”司马尚手一挥,刀光闪处,颜聚地人头落地。 要想保全这支军队就要保证军令畅通,颜聚处处作梗哪里畅通得了,只有杀了他,司马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武士把颜聚的人头送上来,司马尚道:“挂起来警示三军,贻误军机者斩!还有,把颜聚带来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杀掉,现在就去。 ”虽然有树倒猢狲散的说法,颜聚的亲信里难保没有胡来之人,为了万全只有委屈他们到底了,一了百了。 “升帐!”司马尚右手挥道:“怎么这么疼?”到现方才发现右手出问题了。 不多一会儿,众将来到帅帐,站列两厢,司马尚一脸的严肃,扫视一眼众将,道:“你们已经发现,帐里少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颜聚。 颜聚贻误军机,隐瞒不报,已经给我杀了。 ” 众将服司马尚,不服颜聚,只是碍于他权势熏天,不得不让他七分,一闻是言无不欢欣鼓舞。 司马尚理解他们的心情,接着道:“依本将推断,暴秦已经向我赵国开战。 ” 这话犹如一声焦雷鸣响于耳际,众将脸上失色,惊讶难置,道:“这这这真的吗?” 司马尚解释道:“几十万秦军不见了,而我们地所有哨报全部没有了,不是暴秦对我赵国开战还能是什么?没有暴秦灭魏跑来对付我们哨报的道理,这点你们想得到。 以本将推断,秦军现在的位子在我们后面一点,而我军现在还没有遭到秦军的攻击,这说明秦军想重演当年长平大战的旧事,把我们装进口袋再歼灭掉,我们地处境非常危险。 ” 他的军事才干虽不如李牧,但也是一员难得的良将,众将对他是心服口服,不敢怀疑他的推断,齐声问道:“请问将军,我们该怎么做?” “赵无良!”司马尚点将了。 赵无良是个大胡子,出列应道:“末将在!” “我命你多派侦哨,摸清秦军情况。 ”司马尚叹道:“造成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实是颜聚之罪。 这不怨你们,怨我没有防范他,让他上下其手。 ” 赵无良领命而去。 现在地赵军好象瞎子一般,要不是司马尚处危不乱,问题会非常严重。 司马尚很是不情愿地道:“我们现在只有撤退,向邯郸方向撤退。 至于撤退到什么位子,要看能不能跳出秦军的包围圈,视情况而定吧。 你们要记住,要保持住战斗队形,要保持军心士气,不要乱。 还有,不要与秦军纠缠,跳出包围圈就是胜利。 ” 他的镇定给了众将信心,无不是挺起胸膛,道:“将军请放心,暴秦虽强,我赵国好男儿也不是只会吃饭,暴秦要是敢来,和他拼了!” “最后咛嘱你们一点,要时刻保持联络。 去吧!”司马尚摆手。 众将施礼退出,司马尚面朝北方,喃喃自语道:“李将军,但愿来得及!”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锅盔就是现在说的大饼子,是用面粉在发烫的锅上烙出来的,冷了硬梆梆的,比铁还硬,没有铜齿铁牙是吃不了的。 骑兵们一边行进,一边啃着冷硬的锅盔,不时再喝上一口冷水,冷饼冷水真的是很苦。 周冲策马而来,问道:“你们怎么吃饼,不生火做饭。 打一只野兔,整点野菜,炖一锅野兔野菜,那滋味说起来就让人吞口水。 ” “大人,等灭了赵国,夺赵王的美酒美食,那才叫来劲。 ”骑兵们回答。 周冲右手里的马鞭一挥,发出清楚的响声,调侃道:“还有赵王美丽的妃子,你们要不要搂上一个?赵王的妃子我可是见过的,没给你们说,娇嫩得可以拧出水。 ” 一片大笑声响起,骑兵嘻笑道:“那是最好。 ” “美吧,你们。 ”周冲打击他们,道:“别忘了,给我弄一壶最美的美酒。 哦,对了,还要给弄一个最好的疱厨,我要天天吃他做的菜。 ” 又是一片大笑声响起,骑兵笑道:“没问题!” 周冲哈哈一笑,一拉马缰,飞驰而去。 来到蒙恬跟前,周冲一拉马缰,战马立时停了下来,道:“士气不错,以现在的士气,不会有什么问题。 ” “别的不敢说,我大秦的兵士在胜利面前能够保证高昂的士气,有失利面前也能不气馁,保持良好的军纪。 ”蒙恬不无自豪地道。 他说出了秦军一个非常可贵的品质,造成这种良好品质的是秦国那套完善的军制。 周冲问道:“抓了多少百姓?”这次的行动是秘密行军,保住秘密才是最重要地。 象这么大规模的机动,不可能不惊忧百姓,对付这些百姓有两种办法。 一是把他们全部杀了,二是裹胁他们,派出小股部队看住他们,等到大部队行得远了,到了不怕秘密泄露的地方再把他们放掉就是了。 杀无辜百姓周冲自问做不到,他采取的是后一种办法。 “接近两千。 ”蒙恬回答道:“有四十六人想逃走,已给射杀。 ” 周冲只是想看住他们,不使秘密泄露就行了。 放他们走的时候还要给他们补偿,但是想逃走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杀就杀了,道:“尽可能不杀百姓,万不得已也不必客气。 ” 二人正说间,王贲飞马赶来,气喘嘘嘘地跳下马来,道:“周先生。 发现情况。 ” 蒙恬惊道:“难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一万五千名骑兵进行大纵深穿插,在当时算得上大手笔了,但是一旦暴露,就会引来十倍甚至更多敌人,情况会非常不妙。 蒙恬哪能不急。 王贲喘口气道:“那倒不是。 到现在为止,我们的行踪还非常隐秘,赵国一点也没有觉察。 在我们后方发现一支赵军正向东开进,依他们地阵势推断。 应该是撤退。 ” 这可是重大军情,周冲问道:“有多少人?” 王贲回道:“差不多两万吧。 ” “是一支孤军,还是有其他的军队在他们后面?”周冲急于弄清情况。 王贲直言道:“现在还不清楚。 我发现这支赵军,就来报告周先生。 周先生请放心,我已派出侦哨,不久就有回音。 ” 名将就是名将,什么事都想到头里去了,周冲在心里暗赞。 道:“王将军处理得极是。 来,我们合计一下,这支赵军的意图是什么。 ”弄清这支赵军的意图,才好处置。 “要是这是一支孤军的话,应该是赵国向邯郸方向增兵,会给我们的行动增加困难,最好是找个时机把他吃掉。 ”蒙恬思索着发表看法。 王贲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孤军一定要吃掉。 不然在邯郸城下。 我们将会非常危险。 可是,要是吃掉的话。 无异于告诉赵国,有一支秦军深入赵境,会让赵国有所准备。 ” “你们说得有道理。 要想保住秘密,只有全歼这支赵军,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来说,击溃容易,全歼难。 吃掉有不利,不吃掉还是有不利,真是让人难以区处。 ”周冲颇是为难地道:“还是先等哨报再做道理。 ” 一个探子飞马赶来,从马上跳下来,疲累过度,居然没有站稳,摔在地上,虎贲卫士忙把他扶起来。 在虎贲卫士地搀扶下,探子来到周冲前面,就要向周冲施礼,周冲挥手道:“你太累了,不用行礼,直接说事。 ” 探子应一声,气喘着道:“有大量赵军向东撤退。 ” “有多少?”王贲心惊地问道。 探子再次给出模糊术语,道:“不清楚。 只看见赵军人挨人,看不到头。 ” 周冲手一挥,道:“扶他下去休息。 ”和蒙恬,王贲对视一眼,三人同声说道:“司马尚撤退了。 ” 蒙恬略一思索,道:“周先生,蒙恬以为,我们应该阻止司马尚撤退。 到现在为止,唯一能够阻止司马尚撤的只有我们了。 ” 王贲不无疑虑地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的目标是邯郸,要是打一场阻击战的话,我们只有放弃邯郸了。 再说了,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人,要阻止几十万赵军撤退,谈何容易。 话又说回来,要是我们不阻止司马尚撤退,他就会跳出我军的包围圈,要是给他撤出去,撤到邯郸城下,有了坚固地邯郸城作为依托,我军面临的压力就会大很多。 周先生,你说怎么办?”阻击与不阻击各有利弊,他这位名将一时难以决断。 蒙恬附和道:“周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利害关系两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周冲皱着眉头思索,道:“邯郸是我们的目标,但邯郸是死的,跑不了,只要把赵国军队给吃掉了,邯郸也就拿下来了。 要是让司马尚跳出包围圈地话,后果不堪设想。 司马尚要是跳出去,他必然会整军再战,等待李牧回援,两路赵军合在一起,对于我军来说将处于非常不利的态势,周冲以为阻击司马尚才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二位以为如何?” “周先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蒙恬和王贲没有异议。 周冲坚毅地道:“我们的兵力处于劣势,没有增援,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就算打光了,也不能放走一个赵军。 传令:准备战斗!”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启禀将军,前面发现大量敌军。 ”小校大声通报。 这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却给赵军将领南宫领将军一口否决了,他脸一沉喝道:“嚷,嚷,你就知道嚷嚷,好象怕人不知道,是吧?我们撤退得够快的了,哪来的敌军。 秦军还在我们后面,哪能跑到我们前面去,你以为他会飞,胡扯!” 不能怪南宫领不近情理,谁也想不到周冲他们会来拦路。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哨报也证实了秦军正在和他们比速度,要他相信前面有大量秦军挡道,打死他也不相信。 万万想不到千真万确的事情却给南宫领蛮横地否决了,小校还真是哭笑不得,转了一下念头,道:“将军,可是千真万确啊。 前面全是骑兵,高头大马,人如铁塔,站在那里好象一座山。 ” 周冲统率的骑兵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他说的是事实,在南宫领听来却是为秦军大吹法螺,沉声喝道:“我叫你胡说。 ”手里的马鞭抽在小校背上,把小校后面的话打回肚里了。 小校惨叫一声,道:“将军,敌军就在前面,你不信,可以去看啊。 ” 南宫领一想也是这个理,是真是假看一眼便知,把马鞭收了回来,一拍马背,向前驰去,还兀自威胁道:“你要是谎报军情,小心我要了你的狗头。 ” 这事小校心里有百分百的底气,才不担心呢,一下站起来,胸一挺,道:“将军,要是假的,不用你动手。 我自己割下人头送上来。 ” 没跑多远,南宫领就看见空旷的原野上有一道黑线,再往前跑看得更清楚了,那不是黑线是无数的秦国骑兵排着整齐的战斗队形,凝神待战。 正如小校所说,这支秦兵骑着高头大马,人如铁塔,站在那里好象一座山。 目视前方,虎目中神光四射,英勇无畏自在其中。 南宫领征战一生,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支千锤百炼的精锐之师,不能由得倒抽一口凉,凝神观察,想寻找蛛丝马迹,弄明白这是谁统率地军队。 遗憾的是除了一面秦字大旗表明这是秦军外,再也没有旗号,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是谁统军。 拨转马头,回到本阵,南宫领拔剑出鞘。 大声下令:“战斗队形,准备战斗!” 赵国军队是当时非常精锐的军队,其训练并不比秦军差,要是比单兵素质。 可能秦军还不如赵军。 秦军之所以能够扫灭六国,说到底不是秦军比赵军比楚军强,是因为秦国有一套好的国策,特别是那套军制更是让人着迷。 命令一下,行进中的赵军迅速排成战斗队形。 这一切,周冲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并不急于进攻。 这是业余军事指挥官周冲倾力打造的骑兵,面临的第一场实战。 周冲想以此来检验一下威力。 赵军在南宫领的号令下排着整齐地队列向前开进,让南宫领奇怪的是秦军静静地站着,并没有攻击,任由他们一点一点地接近。 “赵国的勇士们:用我们手中的刀把之些暴秦的强盗劈成碎片!让他们的哭泣成为我们的欢笑!兄弟们,冲啊!”南宫领长剑高举,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率先冲了出去。 望着如潮水一样冲来地赵军,蒙恬猛地拔出马刀。 高举在头上。 喝道:“准备!”骑兵把连弩对准前方,只要一声令下。 就会万箭齐发。 蒙恬手里的马刀猛地向下一挥,喝道:“射!”机簧声中,连弩发威了,万箭齐发,破空之声大作,箭雨之密集,恐怕苍蝇也别想逃生。 诸葛弩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半自动化武器,以其续射能力好著称,赵军哪里见识过,还没有明白过来就给射倒了不少,只一眨眼功夫,地上就堆了厚厚一层尸体。 南宫领是一个很有胆色的将领,当此之情也不由得脸色大变,惊奇之极地道:“这这这是什么神兵利器?”血性发作,也不管其他,喝道:“冲啊!”在他的率领下,赵军悍不畏死地冲了过去。 “长矛准备!”蒙恬再次下令,骑兵们把连弩收起来,手握长矛,矛尖指向前方。 赵军已经很近了,蒙恬大喝一声:“冲啊!”手里地长矛平举,率先冲了出去。 骑兵们一齐发力,好象流动的水线一样向赵军漫去。 长矛又重又长,加上马镫的作用,骑兵的冲击力惊人,往往是把赵军兵士刺个对穿,即使不能刺他个对穿也会深深插入赵军兵士身体里,好多赵军兵士只来得及叫上一声妈呀就给活活刺死。 这种打法第一次出现在战国时期地战场上,对于南宫领来说简直就是魔鬼一样的战法,骇得脸色苍白。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骑兵们扔掉长矛,拔出马刀,直向赵军兵士劈去,响应了南宫领刚刚说的那句话:劈成碎片! 日光下刀光闪烁不停,每一道刀光闪处,都有赵军兵士发出惨叫,不是给劈死就是残肢断臂,绝难有好兵。 对于秦军来说,这些赵军是待宰的羔羊,根本就不堪一击。 秦军好象虎趟羊群,很快就把赵军的阵势冲乱了,赵军只有抱头乱蹿的份。 南宫领知道大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 可惜的是,已经来不及了,在他后方出现两支骑兵,左边是王贲,右边是周冲,泼风般冲过来,把他的退路切断。 在秦军无情地打击面前,赵军哪里抵挡得住,人是越来越少,南宫万绝望地喊道:“王上,我南宫万尽忠了。 ”横过长剑,就要抹脖子,就在这时,一支长矛从他背心刺入,前胸穿出,望着矛尖上的血滴,南宫领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周冲从马上跳下来,溅起一朵美丽的血花,道:“传令:把箭矢拾回来,休息一下,准备再战。 王将军你带人清理一下,没死的补上一刀,给他们一个痛快。 ”不是周冲狠,是不得不为,后面还有好几十万赵军,哪有时间去救治受伤的赵军,杀了他们更省事。 “遵命!”王贲领命。 蒙恬飞马而来,道:“周先生,我有一个既能阻止赵军撤退,又能不担误我们目标的计较,不知当讲不当讲。 ” 他是一代名将,足智多谋,他的主意肯定是好主意,周冲不由得兴致大起,道:“蒙将军请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