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同人] 嘉许无衣》 第1章 [bl同人] 《(三国同人)[三国]嘉许无衣》作者:苍策九歌【完结+番外】 文案: 当大火在赤壁燃起,你可得见江山一统的不落灯火,你可听闻,天下太平的靡靡之音? 当兵戈停歇战已休,你可得见锦绣山河的辉煌壮丽,你可听闻,天下靡靡的太平之音? 当回头再不见佳人踪迹之时,是否愿携着一壶杜康,踏遍这万里山河。是否有人愿转动经纶,许诺若得轮回,来世不负。 最初的孤身独立,锋利的刀锋直指质问其居心究竟为何。 后来的离群索居,却在流浪中找到信仰愿就此杀戮征伐。 爱一个人,或许有很多的原因,可最初不过是他伸出手,微笑的一瞬。 cp 郭嘉 本文试图讲究逻辑,试图写出九歌心中那个混乱年代应有的仁义与暴虐、阴谋与坦荡。 东汉末年有才藻艳逸的文人,有一骑震天下的将军,更有算无遗策的谋士和胸怀天下的君主。 那个年代没有谁是绝对的正义,也没有谁是绝对的卑贱。后期霍乱天下的黄巾也曾是百姓心中太平天下的希望,暴尸荒野不得善终的董卓年轻时可是陇西威震外族的将军,丧失斗志死在白门楼前的吕布也曾有一人一马挑诸侯的热血,就是看似被迫被逼下位的刘协也是难得善终的末代帝王。 那个时代各方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对于一个看客,从来都是只有拍掌叫好的份儿。 前五章写的很不成熟,请在13章男神出现以后开始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古典名著 正剧 炮灰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曦,郭嘉 ┃ 配角:曹操,贾诩,荀彧,刘备,诸葛亮,赵云,孙权,周瑜 ┃ 其它:三国中一众炮灰与酱油党 一句话简介:你可曾听闻,天下靡靡太平之音?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通知 咳,腾出一个章节专门做通知比较好,嘛…… 主要是因为有些小读者app看作者有话要说很麻烦,如果写在正文里又占字数,所以就直接把原本的第一章 挪到了第二章,这里做通知用了。 关于攻还是受,不是很明白为啥清水文要分攻受,硬要说就是互攻。至于54-55那里,因为原本作者君她走错路上了高速,出现了人物ooc的情况请不要介意,后来就纠正回来了。当然如果其他地方人物ooc了,欢迎纯学术讨论。 很多后来才来的小天使们不知道情况,就在这里一并解释了。跑跑卡丁车它原本是有的,但是现在没有啦,以后也没有啦~找作者君她要也没有啦,总之就是没有啦~ 为什么呢~ 故事是这样的,九歌她那天写着写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写到了车上,磨拳霍霍特别开心,就不小心high高了,开了辆越野直奔大学。当然不是放在这里,放在哪里大家都懂得,九歌其实还是很机智的~ 然后九歌就去睡觉啦。 睁眼的时候,九歌被轰炸了…… 收到了以小黄牌为代表的一系列表情包。那时候阿编真的超级生气,一番训斥之后才知道开车后果严重,所以九歌就和阿编做了保证,以后不再犯。最近好不容易从阿编的黑名单里出来(大概?),九歌可不想得给自己找麻烦,所以车…… 大家随便找一篇18.ooxx自行脑补吧,就这样。 本文欢迎学术讨论,欢迎一起yy男神,不黑任何历史人物,毕竟他们能在历史上混的风生水起总是有自己独到之处的。所以除却男神720度完美无死角,其他人争取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评论。如果出现任何大家不同意的地方,欢迎学术讨论。 以及有神秘三种加更方式,看看你们能不能成功踩到啦~ 谢谢你们的支持,给你们笔芯,么么哒~ ————————————————————2018.01.26 新问题,在完结之前决定大修一遍这文的错别字,顺带找一下有没有bug的地方。 然后就问的最多的问题(评论里批评最多的地方)留个言,是这样的,有人说白曦原本是皇子为什么不争天下,他可以像某点很多文一样争霸天下,将郭嘉当做军师重扶汉室。 这里是设定问题,如果白曦一直都是三皇子,那么他的确可以这么做。然而当初的设定是汉灵帝昏庸,权势落在了十常侍身上,白曦这一世的家人因为手中有这么一个小皇子,决定放手一搏进京勤王。 至于是真的爱君还是为了其他什么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而白曦,他这个时候才四岁,根本没有决断权。别说什么四岁也能挣扎一下,那种主角穿越了四岁就能够决断天下大势的,根本就是苏的没边儿了。小孩子四岁一本正经的告诉你,明天就是末日所以现在我们要广积粮,大人会信? 而当他离开之后就更没戏了,那个时候失踪多年就基本等于死,哪怕没死,曾经造o反的背景也是黑笔,朝臣根本就不会允许这样有污点的上位(在刘协还活着的基础上)。而且这么多年不回京,空口无凭那什么证明你就是皇子? 所以,称霸是不存在的。这也是为什么在这篇文的基调之上,写不了称霸的原因。 下一个问题是奴性,怎么说呢,这个问题最开始的确没考虑过,后来又自信的分析了一下,九歌的逻辑是这个样子的。 第2章 白曦在一开始是没有把穿越当成一回事的,他是以一种高人一等的心态在皇室活了四年。毕竟还是个皇子,他知道历史,更知道和刘协一起被董太后抚养长大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生命危险。然而就是没想到他母妃的娘家反了。 所以直至被劫出宫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也是这一场懵逼和亲眼所见的杀戮和死亡,让他意识到了周围的真实性。而后便是颠沛流离的日子,他想要活着,不想死去,但他骨子里依旧看不起周围这些平民,觉得自己有着远超时代的智慧,所以冷眼旁观甚至高人一等。 这不是开玩笑,如果仔细分析一下穿越小说,大多数的穿越小说里主角都有这样的心态。白曦在这个时候只是意识到了世界的真实性,而不是他生命的渺小和平反。直到他被刘辉算计了,被司马家抓住并无力逃脱,才意识到他自己也不过如此。 穿越后那些人对他的臣服是建立在他的身份之上,后来看着那些流民的高人一等不过是他的小聪明,所以他才会在表面上认命。之所以说是表面上,是因为后来他一把火烧了书房,还带着一些秘密逃走了。 只是有时候装多了也就成了真的,洗脑这个东西很可怕的,他在司马家十年所接受的东西,潜移默化了他的思想。加上与世隔绝的日子,他对于三国这一段历史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晰了,已经非常贴近土著了,回家只是他的执念而已。 而郭嘉出现在这么一个时间点上,他给了白曦鹿门没能给他的温暖和在乎,虽然很多都是郭嘉因为好奇白曦的身份算计来的。然后就是寂寞的两个人互相取暖的过程了,郭嘉发现白曦比他想象的有意思,而爱情的开始是好奇。 后来嘛,就是一句‘因为爱情’而发生的故事了。不过这文着重点不在情爱,或者说大纲在情爱上,不知不觉的就跑偏了。 ——————————————2018.08.02 关于为什么曹操一定要弄死白曦。 首先,是因为白曦的设定是暗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于无形。试问,你是会更害怕一个神出鬼没的杀手,还是会更怕一个统领天下的将军? 其次,白曦身上流淌的是汉室的血脉,在那个忠心耿耿的年代,只要汉室还留有血脉,就会有死板的儒士在曹操的耳边哔哔哔哔哔哔。曹操对郭嘉十分信任,可是a信任b,b信任c,并不代表a就能够无条件的信任c。 第三,白曦和曹操之间的关系基本等同于无,而他和曹操最信任的谋士又是爱人的关系。曹操信任郭嘉,可是他却不敢赌郭嘉会不会因为爱情背叛他,毕竟‘心里全是屎,看风景风景中也全是屎’虽然用词不太对,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曹操有心争天下,所以他也会怀疑自己的手下是不是也有这个想法。 第四,曹操想要托孤给郭嘉,他信任郭嘉,但是却担心白曦在背后做什么手脚。毕竟这个关系等同于你要托孤给被你弄死的大爷的孙子一样。 所以曹操和白曦之间是有一道鸿沟的,这个关系十分的脆弱,如果不是郭嘉一直想方设法的维护,估计早就崩溃了。然而这样的关系也没能持续多久,曹操选择将江夏的大局都交给郭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希望郭嘉做出一个选择。 如果郭嘉选择成为过去他十分信任的那个军师祭酒,那么白曦就不能回到许昌。然而如果郭嘉选择平淡的生活,那么整个江夏郡就会成为郭嘉封侯的领地。但是同样,他自此就再也不能回许昌,回那个权力争锋的地方了。 而指点天下,将整个朝廷军交给郭嘉掌控,就是曹操给郭嘉最后的信任和放肆。郭嘉当然看懂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在白曦和曹操之间来回的摇摆,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个平衡,既要天下又得美人。 然后他就不得不做出选择了嘛~ ——————————————————2018.08.27 第2章 流浪 睁眼所看见的是漫天飘扬的大雪,北国的大雪纷扬,给天空拉上了银白色的帐子,虚幻朦胧。 望着飘扬飞舞的白雪,小小的孩童挑动了一下早已冻僵的手指。他动作艰难,身体僵硬地一度让他觉得现在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享惯了荣华富贵,见惯了金砖碧瓦的繁华,早已习惯尚未入冬便有炭火环绕,如今却只能躺在雪地上,举着手给自己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脸添上几分温度。 这让人心中不免有几分悲凉。只是看着那双稚嫩的手,孩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我真是蠢!” 像是在自言自语,被冻僵的同样还有喉咙:“真是蠢到家了!”责备之意并非是冲着谁去的,“真是的,为什么这么蠢啊!”手挡着眼睛,冻僵了脸感知到了一道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到发髻里,消失不见。 他笑着,那包含着悲伤的笑意在飘洒着白雪的茫茫天地间逐渐远去,直至嗓子因为吸进了太多的凉气而终于罢工了,孩童才停下了笑声,嗓音沙哑:“回不去了啊……” 撇了撇嘴巴,将下巴放在了膝盖上直愣愣的看着有没过自己趋向的白雪。脑海中是这一世母亲嘶吼的身影,他能想到那个高高在上帝王冷漠的眼光,也能记得兄长不忍的逃避了他的眼神,宦官得意的扫视…… 还有舅舅搂着他,掉落在他脸上的血腥温热。 第3章 往事淅淅沥沥从眼前飘过,他甚至还能想起那高耸入云层层立立的大厦,能记起飞速疾驰的车辆,能记起妹妹和弟弟模糊的嘴脸。只是那些模糊的记忆,逐渐被一个女人狼狈的脸所覆盖,那个女人尖锐的叫着,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活下去……”她如此哀求着,“活下去!” 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雪地,已经有了些知觉的手搓了搓腿部,试图摩擦生热给自己一些温暖。不过比较起周围寒冷的温度,他冰凉的手指也起不到什么很好的作用,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裹紧了身上属于舅舅的披风,贴着腹部的大腿已经有了些知觉。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命很大,那般追杀之下还能逃出生天,是不是现在有只白狼出现,然后叼着他离开才是证明他是世界主角最好的办法? 孩童瞪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感觉到小腿也有些发热了,才努力摇晃着站了起来。不过刚刚站直准备向前,就因为不听使唤的四肢再一次重重的摔进了厚实的雪堆里。 脸埋在冰冷的雪里,让他一下子清醒了好多:“啧!” 他用力将自己过得更加严实了一些,除了因为要赶路的腿部之外,他用大大的红色披风起码将他自己裹了三层。 皑皑的白雪之上,小鬼的小脚丫七扭八歪的慢慢延伸…… 他要活下去,在这个肮脏的看不到明天和未来的世界活下去。在这个天空阴暗的如同是世界末日一般的世界活下去,哪怕活的如一条狗,哪怕冷风传递的这片大地的死亡和绝望,他也要活下去。 活到这个王朝被颠覆,活到他的仇人不得善终。活到所有负他的人都得到报应,活到他最终能够找到方法……回家。 孩童用力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他看着眼前的茫茫雪地,身后是阴暗光秃的山林。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知众生疾苦的帝王,也不是从小被圈养宫中的尊贵皇子。他是一个来自后世的孤魂,他是侵占了这具身躯的野鬼,他享受了这具身体的母爱,占有了那么多条为他付出的鲜活生命,那么总要做点儿,证明他还活着。 他活着,只不过,没有同你们一般,活在一个世界而已。 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不再是那个偏僻宫殿中不得宠爱的孩子,是一个背负着仇恨,想要报复这个昏暗王朝的孤魂野鬼而已。 他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孩童在白雪中摇摇晃晃的前行,一次一次的栽进了厚重的雪堆里,一次一次的爬起前行。风雪吞没了他的脚印,掩盖了他的前行之路,直到那个幼小的身影晃了晃,再一次栽入雪中,没再爬起。 养尊处优的幼小身体,不过是走了这么点儿的路,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只是视线所及之处,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慢慢的走了过来。 幼崽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挑起了嘴角。他想如果这就是那个所谓要补偿自己的神仙,姗姗来迟了那么久,要点儿什么好呢? 果然还是想回家啊…… —————————————————合并章节——————————————————— 脸色蜡黄的老人在一阵冷风之中抖了抖身子,毫无征兆的向前一到,“嘭”的一声一头栽在了雪地上没有了动静。这不过是这篇灰暗大地上再正常不过的一幕,每天都有人倒下,每天都有人这样毫无声息的死去。 他们已经忘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对生活充满是绝望,又或者是一开始就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从最开始的天灾瘟疫导致的颗粒无收,到后来的十常侍横行朝野加重赋税,不知不觉的,生活就已经看不见希望。 白曦一只手牵着一个看起来大约八九岁的男孩子,跟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后。那老人的怀里还抱着孩子,四个人默默地向前走着。饥荒的年代,大多数婴儿都已不成活,一个老人带着三个孩子这种事情,更是罕见。 四周满目绝望的百姓,当白曦看到他们盯着老人满目的贪婪时,左手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身前老人的衣服。这么一路下来,他亲眼所见父母食子的画面不少,大多父母都是把孩子和其他人换了,然后哭着吃了下去。 他难免想起之前的华贵,想起那座冷冰冰的宫殿之中冷却的两菜一汤,想起过年年宴之上的锦衣灯火,想起桌子上那些动了两三筷就被倾倒的美食佳肴,想起那座灯火辉煌的庞大宫殿,不免心寒。 “怎么了,老二你想要歇歇么?”老人似乎是感觉到了白曦在拉他的衣角,回过头来,被风月沧桑了的脸上却满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微笑,“再忍忍啊,等着到了城镇就好了!马上就要到城镇里面了!” 白曦摇了摇头,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给老人一个笑容,但是随即又放弃了,只是默默地将眼神转移到了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城墙上。他那日在雪地里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的时候所看到的不是他所希望能够看见的要给他补偿的老神仙,而是眼前这个抱着一个女娃娃,还带着另外一个小子的老人。 这个民不聊生的年代,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像老人这般还会往回捡人的更是奇葩。只是老人不光捡了,还捡了一个差点不成活的女婴。三个孩子都是需要人养的年龄,三张嘴巴全部压在老人的肩上,老人却毫无怨言。 “爷爷,不能歇歇么?”大一些的男孩有些累了,“我们都已经走了一天了!”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自己脏兮兮的脚丫,“老二有鞋也就算了,我可是光着脚走的啊!我可以把那个人的鞋扒下来么?”一边说着,一边不满的瞪了一眼白曦,指着路中间的死人问道。 第4章 “老大!”老人皱眉,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够用很糟糕来形容了,“逝者已逝,我们不能够埋葬他让他入土为安就已经很不仁德了,你还要去扒逝者之物,这是要遭天谴的啊!”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手去拽男孩。 又来了,这老人如果生在和平年代,绝对是在书院里面教书的老头子,还绝对是教儒家思想的老古板。也不考虑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儒家那种规规矩矩上下分明礼节为重的习俗,现在不适用啊。 白曦默默地看着那男孩翻了个白眼,不开心的撇了撇嘴巴作罢。 这样的对话他一天要听好几次,这个比他大的男孩比他早跟在老人身边些时日,所以和老者说起话来有时候有些没大没小。女娃娃则是老人最开始捡到的孩子,今年也就不过两岁而已,话都说不利落,所以大多数的时候存在感根本就是零。 虽然是抱怨老人在为人处事上有些儒家老古板的感觉,但是更多的时候老人所展现出来的还是农民的那种淳朴和……落伍。这点在起名字这件事上,就已经完全的显露无疑了。比如小女孩因为怕难生养,直接取名叫大丫。 男孩子的名字老人也是干脆,大一些的男孩曾经的名字叫刘辉,大抵他的父母在他出生的时候还是对他有些期望的吧。老人问起他的姓名的时候,白曦才刚刚从昏迷中回过神来,所以当他完全清醒的时候,刘老二这个草单的名字就已经安在了他的头上。 刘是国姓,得知那男孩子的姓名时,白曦没忍住的看了一眼男孩子,却也仅限于此。刘姓虽然是国姓,可如今在这个上不知百姓疾苦,下不体百姓艰难的世道,又能够支撑多久呢。 白曦蹭听闻自己舅舅提起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也曾听闻如今百姓信神信佛,只求的不得疾病,只求餐饱。却没想舅舅愚忠将其上报,将其中利弊分析一二,甚至将他也牵扯其中。皇帝迁怒,由他牵连了母亲不讲,还在朝堂之上掀起了一股立储的腥风血雨。却也不知舅舅是否同他一般幸运,逃出生天。 只是可惜了,那接下来黄巾军的起义,虽声势浩大人数众多其中不乏猛将,虽然最终输在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汉手上,可黄巾军的行为无疑是给这本就已经危在旦夕的高楼一击猛敲。 白曦不同于老人,和没多少见识听信了老人单纯话语的刘辉,他清楚地知道哪怕他们到了那座心心念念的城池里,也未必会有比现在好多少的待遇。 如今世道太乱,人人保全自己都甚是艰难,又有几人能照顾他人呢。 第3章 老者 双手环膝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团试图增加一些温度,白曦看着自己眼前同样冻得瑟瑟发抖的贫苦百姓,没有丝毫的意外。他们在一个星期以前就已经赶到了城下,只是这座寄托着所有流亡百姓希望的城墙,也给予了他们最深的绝望。 官兵死死守着城门,没有官府通行证明或者户籍证明的人,一概不允许进城。 白曦听老人说早些年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官兵只需要查证进城的人身上并无大量武器,或者是交些银钱便能够进城了,也不知现在是谁下的令。 可如果不进城找个地方住下来,没有多少流民能够熬过这个冬天。天寒地冻这还是小事情,仅是寒冷的话白曦有很多办法可以去解决这件事,真正令人头疼的是食物。 一路走来白曦一直有留意自己周围的环境,那个时候他还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笼统些说森林随处可见。在这种环境下如若真的入了冬,流民难免为了食物会入山。而山里的动物在冬天也正是缺乏食物的时候,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两个人还好,但是以流民喜欢集体行动并且易被煽动的情况来看,如果真的有人提出了要进山搜寻食物,一呼百应难免会引起那些同样急需食物的大型动物的注意力。即便侥幸逃生,且不说那血腥味会不会引来更多危险,百姓恐怕也会生畏吧。 如若真的生了畏,不再敢进山寻找事物的流民,在这片平地上便是挖树根吃杂草,如此庞大的人群量也撑不了多久。 如若只是他一人还没什么,他前世年轻时脑袋一发热,离家出走做了北漂。只是北漂的日子远比他所想象的艰辛,于是从了军。总归是他底子好,因(zhu)缘(jue)巧(guang)合(huan)之下进入了部队,虽然没在里面干多久,就被自家老爸抓了出来从新回去念大学了,但是总归荒野求生什么的比不上贝爷但也不会很差了。另外说到这里,他还要谢谢他小妹强制性带着他一起看了那部恐怖片,并不是所有军人都能荒野求生鸡肉味咯嘣脆的谢谢! 单再带上一个人他也还能够承受得起,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将就将就勉强还是能够度过一个寒冬的。只是如果再带上两张嘴,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白曦心中就不那么肯定了。 这么半年多的一起流亡下来,即便再是不近人情冷淡孤寂,白曦也难免觉得欠了老人几分,总想着还上两清。对于他不熟悉不在意的人,欠了人情就已经让他心里有个坎了,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这种大恩。 只是除却救命之恩,这一路下来老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同样让白曦动容。皇宫高墙之内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淡漠,已经达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亲人之间为了私利反目成仇的他也见过不少,昔日勾肩搭背的兄弟,转眼之间互捅刀子的也并非没有,亲缘血缘这种本最坚固的东西,似乎已经一文不值了。 第5章 可是在这等贫穷之处,自己眼前的这个老人却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让自己身边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子们先吃饱。冷了热了先想到的是小孩子们,哪怕是白曦或者刘辉脸上有任何的疲倦,老者都会一阵关怀。 这种只有在文章中才出现过得大同社会之间人与人的关怀,令白曦有些动容。 虽然每每路过弃尸荒野的白骨,或者是亲眼所见路边有人倒下的时候,老人没有上去帮忙。但是白曦却是清楚的从老人的眼睛之中看见了惋惜和懊悔,惋惜周围的流民趁火打劫,懊悔他无力帮助那些落难的人。 这么说很俗气,但是白曦是真的见过老人半夜起身沿着城墙根,驼着背扶着墙缓慢的寻找能够吃的东西。然后在清晨将熬夜寻来的草叶递给了自己和刘辉,笑着说他已经吃过了,然后用在嘴里暖过得露水喂了丫头。 当事情真实发生在他的周围时,白曦还是难免的为老人的行为动容。按照古代人“十岁不愁,二十不悔,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古来稀”的说法来看,老人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五十多岁的老人,辛辛苦苦了一辈子却因为朝廷不公,世道不平而流落至此,甚至因为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衣不果腹。却能在这么艰难的时候,还没有放弃自己本性里的善良。 所以他会在他力所能及的地方去帮老人,就当是偿还了这半年的抚养之恩。他的身体也就不过五岁,做不了什么事情。但是好在他转世为人,前世学来的知识功夫,对付这些目不识丁的流民是绰绰有余了。 老人不在的时候,他会从其他的流民手里偷取食物。即便是被对方发现了也不要紧,拳头硬的是老大这句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管用的,他是打不过但是他有的是办法,成百倍千倍的报复回来。更何况,如果他的拳头不硬一些的话,这些人还不知会对老人辛辛苦苦找来的食物,怎么样的虎视眈眈呢。 趁着老人熟睡的时候,悄悄的在老人辛苦找来的食物里放上一些自己打劫来的食物,虽然一次性的不敢放上太多怕引起老人的怀疑,但是也总好过没有。 可惜即便如此,寒冬尚未降临的时候,丫头就因为太小且缺乏营养,开始发热。 感冒在后世算不了什么,轻微的咳嗽喷嚏吃点儿药甚至是熬熬就过来了。严重一些的感冒发烧,打个针睡一觉第二天也好了。只是这种病症,哪怕是轻微的咳嗽发烧,在这个医疗水平落后的年代,都可能构成为致命的大事。 也就是因为丫头的感冒,老人又硬生生的愁白了不少的头发。丫头毕竟才三岁,话都说不清的年纪难受了也就只会咿咿呀呀的叫。丫头一叫老人就心疼的去抱去哄,只是可惜越忙越乱,随着时间的推移,丫头的病似乎也越来越严重了。 白曦难得听老人抱怨起来,如果能够进城,跑遍所有的医馆打打杂求点儿药,以丫头最开始的情况来看也不止于此。只是可惜不要说医馆了,哪怕是最基本能够给丫头御冬的保暖之物都没有,也难得这么小的孩子拖了这么久才发作。 刘辉也并非是没有建议过把丫头和其他人家的孩子换了,吃了这种话。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人扇了一个大大的耳光。而自己提议的将丫头抛弃的意见,也致使他遭遇了老人好几天的冷遇,虽然老人依旧会给他们找吃的,却不和他们说话了。 只是在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当刘辉带着难得一见的兴奋冲过来,告诉他城里的大户人家要招收小孩子当家仆的时候,白曦心里的第一反应并非是开心,而是疑惑。 城里的大户人家如果真的是招收人手,又怎么可能会招收这些流民呢?毕竟这些流民严格来说都是无户之人,连底细都不清楚,如果找来了麻烦可就坏事了。所以一般来说大户人家如果真的招收下人,要不就是他们出租农户的人,要不就是城中知根知底的人。 招收流民?无论这户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绝对不是单纯的招收下人这么简单。虽然大多数的流民都是给口饭吃就满足了,也因此成了最佳的廉价劳动力。但是与此同时,人类的贪婪欲是这些大户的氏族赌不起。 不要说是打扫房间这种事情了,即便是在马厩喂马或者是在门口扫落叶,也有偷马或者是得罪客人的风险。在这个年代拥有马这种生物的人家大多都是有些闲钱的,尤其是那些血统纯正的马匹,千金都远远不止。更不要提在门口当护卫这种门面性的工作了,这些门卫往往就是给客人第一感官的事物。 只是看着刘辉那满脸兴奋的表情,白曦却没有再说什么。刘辉这个人心地不坏,但是做事不经大脑思考并且不听人劝,即便自己把全世界的道理都摆在他的面前,对方也绝对是撞了南墙不死心的性格。 有这个精力,他还不如好好的考虑考虑怎么才能在这个寒冬活下去呢。 他并不会考虑去当一个家丁,且不论他此世的身份,就单是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就由不得他去做那些卑躬屈膝的事情。 “走啦走啦,爷爷抱着丫头也在看呢,如果运气好便能够入选啊,那可是有好日子享,有钱拿的!”刘辉看着白曦眼睛一闭一副不理不顾的样子,撇了撇嘴心里很不爽。但是想到了自己所听到的事情,当下也只能耐下心来应付这个油盐不进的臭小子。 第6章 一把抓起了白曦的手,将白曦从地上拉了起来,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跑了过去。 第4章 刘辉 白曦被刘辉突如其来的举动绊了个踉跄,抬头略显诧异的看着正带着自己跑的刘辉。 平日里因为他对刘辉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加之自从多了他老人要照顾的对象也多了一个,对刘辉难免不复当年的细心,刘辉对他都一直有些敌意,甚少搭理他。 只是今日是怎么回事,且不论刘辉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聊天,就光他忽然有好事会找到自己,就已经令他很惊奇了。无论在什么年代,小孩子的独占欲都是很强的,有什么好事情不去分享,也是小孩子的天性。 这个年代虽然当家丁令白曦看不上眼,但是对于刘辉这种孩子,以及这些衣不果腹的流民来说,却是件无上的荣耀。当上了家丁,就是衣食无忧平安和乐生活的前兆。而那些家里有人在大户人家工作的百姓,平日里说起话做起事也会比那些没有家人在氏族工作的人有些底气。 在氏族签下了卖身契之后,就是一辈子的衣食无忧可做后盾啊。 如果运气好了,受了这些官老爷的待见从而升职加薪的业并非没有。若是女孩子,运气好了还有可能被这些大户的公子哥看上当个妾什么的,再生下个一男半女,那绝对就是祖上烧高香了,此世无忧。 白曦垂下眼睛,他又不是聋子,当然有听到刘辉之前所说的有钱拿。这种事情不用猜也能知道刘辉所说的十有八九,是说将小孩子卖出去的家人有钱拿吧。卖自己的当然也有钱拿,只是被卖的小孩子不会管钱,但凡是有长辈的在这个以长为尊的时代,自然只能够乖乖的将自己所有的钱都上缴。 他不是这些依旧抱着天真幻想目光浅薄的流民,他知道乱世将近甚至荆州也会倒霉,只是相比之下荆州还算得上是一块儿比较安全的地方。在这个乱世,家国不保的地方,没有哪里是真正安全的。 刘辉拉着白曦一路小跑到了流民聚集的地方,白曦面色冷淡的任由刘辉牵着他在人群之中东挤西窜,听着流民的骂骂咧咧,最后窜到了人群的最前排,直接对着一个中年人。 刘辉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牵在停在中年人一旁的马车里,偶尔会因为中年人从里面取出钱然后递给其他的人而有所转动。周围围观的流民眼神之中也并非没有贪婪,只是每每看到了守护在马车旁边的护卫,便绝了这心思。 他们是贪婪对方的钱财,只是相比起这些钱财,有钱能够活着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刘辉有些踌躇不前,毕竟之前被拒绝的流民也不少,他有些拿不准自己会不会也同样被拒绝。他看着那个站在中年人身旁满身肌肉的壮汉,有些羡慕对方的肌肉,但是更多的是对方腰间别着的那把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长剑。 对方那种隐忍着蓄势待发的气势,真的是像极了宫廷之中的那个王越,虽然气势远不如他,但是那种爆发力,还有眼睛里的光芒,就那么一招就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袋里面挥散不去。 看样子这家招丁的氏族也算得上是襄阳城的大氏族了啊! 刘辉咬了咬牙放轻了声音:“老二,你想不想从此过上好日子?” 白曦有些惊诧的转过头看着刘辉,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会这么问自己。 “老二,我听人说跟着他们走,自此就衣食无忧了!”刘辉摸了摸白曦的头发,脸上尽是一副好哥哥的样子,“你想不想从此过不再过这种吃草根,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认真的看着白曦,眼里闪过一丝内疚。 他不想在这么下去了,他已经受够了,衣不果腹吃草根度日的生活!他想要进城,他想要跟着老先生读书,他想要出人头地!总有一天他也会出人头地的,他想要成为那些守城军爷一般的人物,他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出路啊! “不想!”白曦看着眼前的小鬼头,又怎么不明他他想要做什么。自己不想成为下人,却想要把他给卖了?这小鬼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如果是老人要他这么做,他也就认了当做是报答了救命之恩!只是现下却不是老人,而是这个小鬼头,他凭什么决定自己的未来?白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甩开刘辉的手就朝着两个人来的方向走去,想着回去休息晚上好趁着老人睡了找点儿吃的。 只是路走了还没两步,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扯住,然后从手腕摸到了肩膀,从腿摸到了头,中间还被转了一个圈。那只大手毛毛的,下手又快又狠,难免让毫无防备的白曦痛的叫出了声音。 “玄五?”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意外。 “这小鬼头不错,谁家的孩子?”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这个小鬼我要了,签下卖身契之后,你这辈子都能够生活在城里了!”带着命令的口吻,满意地听到了周围的吸气声,中年人笑了笑。 “那我爷爷和小妹呢?”刘辉愣了一下急急忙慢的问道。白曦愣了一下,被那人话语中小妹这个词卡了一下。那个躺在老人怀里瘦瘦小小的孩子,突然变成了记忆里那个在自己床上撒泼打滑的小丫头,便停止了挣扎。 中年人瞧见了白曦的动作,满意的笑了笑:“这个是你和你弟弟的卖身钱,但是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没有这一个弟弟了!”挥了挥手,中年人接过了一旁小厮递过来的小锦囊,里面还能够听见钱币丁零当啷的声音。 第7章 壮汉一把扯过白曦,将他拽到了一群小鬼头之中,那些还在环顾四周,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孩子,最小看起来也就两三岁,最大也就不过五六岁的样子。 白曦忽然有种自己麻烦要大了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刘辉拿了钱之后满面笑容的模样,揉了揉因为之前男人大力拉拽而红肿的手腕,忽然觉得他的麻烦,有点儿大啊。 看起来,他还是想办法尽早逃离这个地方吧…… 虽然嘴上说着是尽早逃离,但是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白曦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白曦原本计划着在半路上逃脱,可一路上他与其他的小孩子都被关在了一辆牛车上,而车却不是他每次从电视剧上看到的带着两个窗户的车,是一个由全木头封闭了的空间。这种车不要说注意周围的环境了,就是透气都是一个问题。 一路上晃晃悠悠的不知走了多久,加之小小的车里被塞入了十几个孩子,空气格外的闷热,不多时白曦就已经有些意识恍惚了,直到车突然停止然后他们一行就被人粗暴的一把扯出了马车,强致命的命令在车前站好。 落地的时候白曦的思维才清醒了一些,看着屹立在眼前的庄园时,还没有踏进去就已经后悔自己没有赶紧逃离了。不同于四周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小鬼,白曦清楚的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早知道如果一时的无所谓得到的会是这种待遇,当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刘辉走的。毕竟他所以为的便只是成为最基本的家丁罢了,那样想要脱离工作的地方,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只是他却万万没想到这群人想要做的,是他眼下所处的境界尴尬无比的死士训练。 虽然眼前的景象和他所想象的不一样,但是归根结底其作用都是大致相同的,所以这种经典的,训练豪门死士的地方,在白曦的印象里,甚至他过去的生活中,还是有不少的。并且这种残酷,曾经一度扭曲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所谓的死士,就是那些豪门宫廷王侯所蓄养的,经过了特殊训练并且灌输以忠诚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没有自己的思想,一生都在执行者主人所颁布的不能见光的任务。而其任务无论是失败或者成功,所等待他们的都是死亡。 白曦可不想自己成为被人利用的机器,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训练。他对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可是清楚得很。更何况死士的训练,他也曾听王越师傅提起过,大多是百里出一,千里选一的残酷训练。 只是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的难度也很大啊!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如同白曦所想的带进城,而是直接带离了郊区,然后被带入了一个戒备森严明显就是荒郊野岭庄子的地方。 其次困难的便是周围的守卫,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戒备啊,就光现在白曦视线所及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五十步一个人在巡逻。这样有任何的风催草动他们都能够及时的将消息传递出去。这一招在晚上治理逃犯的时候最管用。尤其是如果这群人中间还有一个擅长骑射的家伙,那么不要说是逃犯了,苍蝇都飞不过去。 白曦闭上了眼睛,努力不去回响自己再登上马车的时候,听见的那声“老二!”的惊呼声,以及老人抱着丫头时,脸上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无论事情到底如何,此时他都已经撞上了南墙,虽然没有回头亲眼看着老人的表情,但是这么长时间的交往下来,他也是大概的猜到了老人心情。 第5章 开局 一如往日被拖出刑室,扔进房间的时候,白曦注意到自己身旁的床铺又少了一张。大抵是没能抗住审讯的刑罚,招了或者是死去了。这样的日常在这个训练营里经常发生,当初那一批孩子,如今也所剩无几了。 黑暗中的恐惧,日复一日的洗脑,每天短暂的睡眠和休息,都无声的磨练着孩子们的意识和意志。扛不住自o杀的人很多,受不住疯掉的也有,但是更多的却是如同他一般咬着牙活了下来。 “阿尤招了。”趴在另一侧的男孩子声音很闷,“二子,要活着啊。”男孩子是与白曦一同进入的孩子之一,也是那一批孩子剩下少数的几个了。扛不住的结局是死亡,记不住的结局也是死亡,死亡笼罩着这个地方,令人讶异。 白曦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抗着身体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审讯是用来锻炼他们的耐力,同时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他们被抓之后,能够抗住疼痛和刑罚,不将主人的秘密透露给敌人。这样的刑罚,还能够激起他们身体的修复能力,寻找他们的底线。 更重要的是,在日复一日的刑罚之中,被消磨的希望,被打散的侥幸,都会成为日后死士不恐惧死亡,真正成为一柄利刃的有利工具。所以一日一日的重复,重复到麻木,重复到那些疼痛已经习以为常。 身边曾经有过暗卫,虽然后来都死在了保护他的路上,却也对这些手段了解一二。他知道抗过了审讯,等着他的武艺有所小成,剩下的便是服用药剂。在服用药剂之前,他所作的便是安静的潜伏。 “二子,”那个男孩扭头看着白曦,“一定要活着啊。”他伸手握住了白曦的手,大手包着小手,试图给自己增添几分力量,“我们一定要活着,对吧?”乌黑眼底尚未被磨灭的光,就这么看着白曦。 “会的。”白曦扭头看着男孩,苍白的脸上带了一份笑容,“会活下去的。” 第8章 哪怕活的卑微,哪怕活的低贱,也要苟延残喘的活下去。白曦看着男孩,他们有着共同的信念,便是活下去:“我们会活下去的,阿青。”他叫着男孩的名字,那是他们为数不多还能够记得的东西呢,“同他们的份儿一起。” 往日拥挤的房间,如今空空荡荡,不断有人入住不断有尸体抬出。更新到他们已经麻木,变化到他们意识到这里的残酷,可是唯独不变的是活下去的信念。 很快就要结束了。 白曦如此安慰自己。 外面的世界,却被一个人搅弄的风起云涌——太平道师张角。 这次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农民起义,黄巾起义的爆发,硬生生的打乱了氏族们的计划。他们虽然知道张角在各地的号召力强大,却没成想能够达到一呼百应的效果。 东汉末年,汉朝内部的统治就已然出了问题。且不论外戚和宦官之间的争权夺利和轮番擅权统,治将本就被氏族压迫,奄奄一息的皇族的力量有削弱了大半。连年的天灾和剥削压迫征税纳粮,使得人民真的是已经伤筋动骨了。 流离沟壑,嫁妻卖子,白曦是亲眼所见的。地广而不得更,民矢而无所食,白曦也是亲眼见到的。一路上的流亡走过的多是废弃了的耕地,倒在地上的大多都是孤身一人失了多年同枕人,卖了子孙后代的老人。他们无奈,他们绝望,但是大多人却安于现状。并非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拼命一搏的勇气,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阻止了他们。 皇权! 这个年代的人民,受儒家忠君思想的茶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观念已经深深根植在他们的心中。皇帝是天下之主,将六和和人迹所至的时间空间都归属于了皇帝。皇帝是天的意志体现,是天眷顾的对象。皇帝是可以和天沟通的万能的存在,是完美无缺的存在! 皇帝的存在,便意味着天下大吉! 中国自绝地天通,惟天子使得祭天! 朕既国家,家国即朕! 秦始皇扫六合,将皇帝定为了权利的象征,于是天下诸事都会汇聚到朝廷之上,而朝廷又是皇帝的一言堂。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妇纲!如果这么想,那么张角的行为却又在理解之中了——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张角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太平要术》一书,自称太平道人,代天宣化普救世人。青、徐、幽、冀、荆、扬、衮、豫八州,对张角莫不信过。正是因那大贤良师之名,在各地也算得上是一呼百应,才有了后来的群起而攻之。 正月张角分其徒众为三十六方,各有首领,相约三月起兵。却不料消息被唐周走漏,先聚集的大方马元义和内应中常侍封谓与徐奉被捕,于洛阳惨遭车裂。张角见事情败露,因晨夜敕诸方,促令起兵才有了后来的八州三十六方并起之说。 太平道起兵造反之时,声势浩大天下相应,就连京师都为之震动。黄巾军皆头戴黄巾,杀人祀天,火烧官府,劫掠富家。屯聚数十百辈,大者万余人,小者六七千,一时之间州郡失守长吏逃亡,人人自危。 史记上记载,黄巾起义,张角自称‘黄天’,其部帅三十六方,自谓天公将军。又命名其弟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因角党皆着黄巾,所以又称‘黄巾贼’!只是在白曦看来,这张角倒是野心不小,这架势就是要把打仗必须的‘天地人’三方力量,全部占齐,简直就是不颠覆一个王朝誓不罢休的节奏啊! 张角这一反叛,倒是打了大多数氏族一个措手不及。氏族里也有能人预料到张角必反,但是如此浩大的声势和要一锅端的架势,倒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即便是白曦曾经白纸黑字的念过,但是设身处地的时候,才明白这造反的力量之大。 白曦一直觉得这个时候的人们很逗。黄巾将皇帝当成了傻子,皇帝将氏族当成了傻子,氏族将太监当成了傻子,太监又将黄巾当成了傻子。这天下无非就是一帮自作聪明的人,为了一块儿看起来甜美的羹,在一个循环往复的游戏里面百玩不厌。 黄巾起义规模之大,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次颠覆性的起义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必然是鼓舞人心的话语,疏不见大汉刘姓的百年王朝,便是刘邦贪图了大半陈胜吴广起义之后的乱世,才有所成的么。 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战争成了,便又是一百年的王朝,追随者便能获得子孙三世安定。若是败了,那便只能说天不佑他们就是败了。但是这种结果,对于现在这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农民奴隶来说,未尝没有解脱的感觉在里面。 皇帝自命为‘天子’,上苍的孩子必然受到上苍的庇护。自以为掌控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不过是一令命下,氏族便会为他对抗叛逆,太监就会将所有的权力拱手奉还,黄巾也不过是余孽,挥手之间便可灰飞烟灭。虽然是因为受到了下面人的蒙蔽,但是做皇帝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也是已经可以了的。 氏族大多已经传承了三辈以上,且不论这些氏族都是封地广阔手拥私兵,单但是人员威信就不是其他寒门子弟能够比拟的。就像是袁家的四世三公,虽然里面固然又用钱买来的成分,但是说出去却又是一个家族渊远,可以吸引人才的招牌。固然偶尔族中会有些纨绔子弟,但是更多的却是精英教育之下能够成为栋梁的人才。 第9章 只是可惜了,毕竟是势不如人,即便是这些将血脉和荣耀传承当做家族本命的人,也只能符合大流卑躬屈膝的换来家族百年繁荣。虽然表面上是看的光鲜无比,内里有多少说不出来的苦衷也无处可知。 无根之人本就心性奸猾,蝇头小利和些许权利对于这些人来说便是身家性命了。而这些太监没有了子孙后代的顾虑,做起事情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和牵扯。看着那些有根有种的人,匍匐在他们这些身心不健全的人的身下,卑微的向他们乞求,心下便会有些莫名的快感。 循环往复,说起来也就不过是如此罢了。 张角的起兵声势浩大,荆州这片富裕之地也难免受了影响。准确的来说,现在整片天下出了地处偏僻的地区只有小股黄巾作祟之外,也就只有天子脚下没有黄巾军的出没了。其他地方无一不是黄巾横行。 第6章 恐慌 只是黄巾军如此一出没,所过之处百姓很多能够幸免于难,但是氏族一时之间却是人人自危。白曦知道他现在所处的司马一族,就从穷乡僻壤里搬到了襄阳城内,而且听闻消息说似乎司马氏的家主,终于答应客局于州牧之下,帮助出谋划策了。 司马一族入住了城里收敛了锋芒,可私下里面的动作却没有减少分毫,甚至还隐隐有增加的趋势。入春之时,新一届死士即将进入最后的阶段,司马一族也开始了分族的动作,将庞大的家族拆成了不同的部分。 白曦所有的消息就只到了这里,因为他们这一批死士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被关了小黑屋。语气说是小黑屋,倒不如说是将他们绑的动弹不得之后锁入了实木箱子之中。一开始他还能听见箱子外的撞击声,没过多久就陷入了完全的寂静。 那些挣扎的孩子,恐怕也意识到了挣扎只是无用功,还会消磨他们的体力吧。 黑暗阴冷,孤独绝望,整个世界好像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狭小的空间哪怕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记忆里的色彩开始淡去,因为嘴巴被堵的严实也只能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随即就是干涩嗓子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清楚这是洗脑的最后过程,那些人想要抹去他最后的记忆。人类都是柔软的生物,在经历过绝望之后,将他带出绝望的那个人,会成为他忠心的对象,他的主人。可是他不想如此,他不想忘记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不想忘记淘气的小妹,不想忘记爱折腾的弟弟…… 白曦用力去回想过去的时光,去回想小妹偷走了他工资卡时的愤怒,去回想弟弟逃课被请家长时他面对老师的无奈,去回想他过生日时被糊了一身蛋糕的哭笑不得,去回忆第一次被告知有了弟弟妹妹的喜悦。 他想了好多东西,回忆了好多事情,久到他都惊诧自己竟然记得那么多的过去,久到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记忆力弟弟和小妹的容颜逐渐褪色,他感受到了光。眼前的阳光刺眼,一个身影逆光而立。 “从今天开始,你叫芣苡!”那个逆光的小小身影仰着下巴,面容被身后光芒融合,看不清楚。白曦眯起眼睛,恍惚了好久才重新对焦,看清了眼前站着的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穿着华服一脸骄傲。 当白曦感受到内心的臣服和对这个孩子没有由来的喜爱时,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对了。就像是一道魔法,原本在黑暗之中还能够想起来的很多事情,逐渐变得模糊朦胧。甚至偶尔晃神,他会问自己谁是弟弟谁是小妹。 被抹掉的过去,又怎么让他不恐慌。 司马一族在族内的动作着实不小,因为缺乏人手,原本没有可能服侍小少主的他,都被调动赐予了小少主。族内隐隐的分成了好几个支部,有一些司马氏的支部,在离开庄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连带消失的,还有被分配过去的死士,以及大批的资源。 一批鸡蛋不能够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是所有氏族最长做的事情,将自己的家族分支,然后不同的支部交由在不同的地方,这样即便是一个地方的家族被灭,其他的地方也能够保证血统流传。更有甚者如果一方壮大,还能够牵扯到其他的家族同样昌盛。 看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鬼头,白曦用力晃了晃自己的头,拿着匕首在胳膊上,沿着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拉开了一道口子,沿着刚刚刚愈合的嫩肉,重新描绘了已经淡去的图案。刀锋划破皮肤,很疼,却盖不住心里因为忘却的绞痛。他在担心,总有一天他会忘记,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里,还有等待他回去的弟弟,小妹,爸爸还有妈妈。 他要离开这个魔窟,越快越好。他要离开这个拘禁他的地方,他不可以每天再被继续洗脑下去了,他不能继续对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叫少主,不能对着其他的死士叫兄长,更不能每天对着庭院效忠。 现在他还隐约有自己的意识,那么几个月后呢,几年后呢。 “芣苢!”在庭院里奔跑的小孩子冲着他招手,“我的东西掉下去了,捞上来!”小孩子指着池子这般命令。白曦的身体先他的思维一步,跳入池塘,去打捞小少主掉下去的瓷质玩具,即便已经碎成了两半。 浮上水面的时候,看见玩具坏掉的小少主哭了,随手抓着白曦双手奉上的玩具,朝着他的头扔了过来,哭着跑了。碎片划破了头,红色的血混着头发上阴冷的池水划入眼睛。白曦闭着眼睛,跪在原地没有动。 第10章 惹小少主哭的结果,就是当天晚上他收到了惩罚。只是他还要继续给小少主守夜,虽然不缺他一个,但是这就是他的职责。翻身上梁的时候,白曦的胳膊忽然失力,一个抽搐在空中花费了点儿功夫稳住了自己的身子。随之是几双不带感情的眼睛,那也是小少主身边的死士,只不过都比他大了太多。 所以小少主才格外喜欢折腾和他年龄相近的自己吧。 坐在房梁上,白曦垂眼看着床上正呼呼大睡的孩子。小少主有一双不喑世事的黑色大眼睛,那双眼睛里面看出如同流水般清澈,只是这样的眼睛很快也要被染上世俗。等这个孩子要念书了,又哪里来的干净澄澈。 有的时候,白曦看着在高高院里子无忧无虑奔跑着的小孩,因为跌倒而哭泣,因为自己的出现而破涕为笑。又想起曾经自己的落魄,想起了不知结局如何的那个小丫头,想起了高墙之外千万命运坎坷的孩子,他就感觉到了世事不公。 倒不是他多么的愤青,或者是想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扭转世事,在外面招兵买马征服华夏。他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一切,他不过是一个身世不明的寒门,甚至是一个家族的奴仆。司马家暗卫的印记,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身上,难以磨灭。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人会追随呢!又有什么人,会收为心腹呢! “芣苢为什么不开心?”正抬头看着着自己的小少主,白曦按照死士所传授的理解,跪下磕头。如果被人抓到他让小少主抬头看着他却无动于衷,等待他的便又是一顿惩罚,这边死士,没有人权也没有尊严。 落后一步,白曦听着小孩子:“芣苢,笑笑!”“笑笑,芣苢!”的话语,依旧板着脸。小少主大多数时候能够自说字自话:“只告诉芣苢哟!”小少主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书房,随后探头朝着他招手,“快过来!” 白曦有些意外的环顾了一下书房周围,这个书房并非是家族主要议事的书房,但是却也是为了家族新生代而设立的大书房了,所以平日里会有些赤字辈的死士守在周围防止无关人士进入。但是今日却没有见到任何人收在守卫,怎么回事? “芣苢,过来!”小少主在书架里拱阿拱,在抛出来了很多竹简之后,像是奉宝一般将手里的纸书递给了白曦。白曦这次多多少少真的是被惊到了,纸书在这个年代是很贵重的东西,一般是用来记载很重要事件的工具。甚至都有洛阳一纸值千金的说法,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给司马氏小辈的书房里面? 白曦看着小少主真诚的脸,有些不确定这到底是一个局,还是自己眼前小孩子为了讨自己欢心而自己想出的主意。毕竟太巧了,眼前这个小鬼拿出书的时候,书房竟然没有人守着!如果是一个局,那么到底自己是哪里引起了家族的怀疑呢? 小少主一双不喑世事的黑色大眼睛就那么看着白曦,能够从那双眼睛里面看出如同流水般清澈的感情:“我从父亲书房里偷偷拿出来的,芣苢念给我看!”小少主看着迟迟没有动的白曦,有些急,又将手里面的书向前伸了伸,“快点儿,我看父亲这么宝贵他,一定很厉害!等我学会了,父亲就会夸奖我的!” 作为家族的暗卫,他们是不被允许识字的,毕竟他们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用来训练的:“少主,”白曦单膝下跪,低头做出臣服状,“属下不识字。” “你真没用,这个都不会,要你什么用。”小少主满是嫌弃,“不过你可以将功赎罪,否则我就要让父亲罚你”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虽然你不识字,可是功夫不错吧。”小少主伸手抓住了白曦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虽然才是四五岁的孩子,可是作为世家子高高在上的气度已经初现:“你还不如我,我都认识这几个字。”世家子学前教育早,小少主会认识这几个字白曦并不意外,“所以为了将功补过,你有个任务。” “是!”白曦垂眼,避开了小少主的眼睛。 “去父亲书房,给我偷书出来!”白曦知道周围还有其他的死士,小少主的身份太过尊贵,周围有好几个死士。而他是唯一一个暴露在外的,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实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年龄。 虽是死士,但是家族想要把他培养成仆从。 白曦跪在原地送离了小少主,内心却乱了。那本书的名字,虽然有一个字不认识,但是他也猜到了那个字应该是什么,这本书应该是什么:黄石天书! 第7章 叛逃 说起来人心终归是贪婪的,即便是再怎么安慰他此时他已经为司马家卖命了,是司马家的奴隶。但是在未来阅书无数的白曦,面对这本传说中黄石公送给张良,从而塑造出了一个绝顶谋士的书,也垂涎不已。 他很快的衡量了一番利弊,到底是将这件事情报给家主,还是按照小少主的主意来做。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这些事情,生锈的大脑缓慢运转,直到太阳西落,小少主找不到他重新找回来的时候,他才得到了答案。 既然司马家在一开始就让他服侍小少主,那么小少主才是他的第一主人。一切任务都是以小少主优先,才能够体现出他的忠心到底是给谁的。这件事情家主一定是知道的,他不需要上报,才能够体现出他被洗脑的成功。 这样,别人才会认为他把小少主当成了唯一的主人。 第11章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因为家主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进入书房变得理所应当。他能够轻易从书房里顺走很多书交给小少主,小少主也逐渐到了进学的年龄。家主偶尔会‘发现’小少主的偷书行为,也只是责罚他自己的孩子重新抄一遍书籍就草草了事。 白曦能够看出来,家主很满意小少主利用死士的举动。 只是这样的日常其实也方便了他,在偷书还书的过程中,他借机将小少主要的书囫囵吞枣的背了下来。偶尔还会因为不认字取错书,虽然会被小少主责罚,却借机满足了他自己的想法和愿望。 司马不愧是名门望族,家族藏书应有尽有。这么折腾下来,哪怕是白曦也不由惊叹中国古代人的智慧真的是无穷。那半本黄石天书就已经隐隐有些接轨未来的痕迹,很多地方甚至还和自己那个时代不相上下甚至是超出了自己那个年代所能够达到的水平。这么好的书,就这么消失堙没在了茫茫历史的长河里面,真的是太过于可惜了。 半本黄石天书,里面包含了天文物理,奇门遁甲,数术推算,以及很明显只写了开头没有结尾的医术。医术他是不怎么在意的,倒是这医术之后到底还有什么能够接轨千年之后世界的东西,才是令他感兴趣的事情。 天文物理什么的,倒是不如未来世界来的精准高深,但是却胜在并无差错。数术也就是未来的数学自是不如的,但是也有看一看的能力。但是真正吸引了白曦的是这半本书里面所阐述的奇门遁甲和推算预测。在未来这些东西已经随着历史长河的奔流而演为尘埃了,再次见到的时候,白曦却不得不惊叹古代人的智慧。 虽然没有试过,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有木有! 成为死士之后,白曦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和体力都有了大幅度的进步。虽不说过目不忘,三遍下来也能背个大概。更不用说每天两个时辰(4个小时)的睡眠,就能够精神一整天,头都不带晕的。 直到有一日,白曦发觉小少主身边只剩下了他自己。平日围绕着他的死士不知所踪,就连院子里的那些暗卫都消失不见了。脑中只剩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想法,白曦抬手将小少主扔进了湖水之中,闪身离去。 哪怕是个局,他也想最后一搏,哪怕是个死局,他也想要看一看四方天空外的世界。小少爷的性子很独,院子里不会有太多的人,当有人发觉小少爷落水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安全了。白曦闪身,进入了书房。 果然很奇怪,整个司马宅中暗卫寥寥无几。将很久之前就盯上的书裹入怀中绑好,白曦压住呼吸翻窗而出,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匆匆脚步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首的男人语气已经有些暴躁了,“家主不过才离开了一天,局面怎可能突然就变到了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家族的暗卫呢,都是废物么!” “二老爷,这也不能全怪某啊!”跟在后面的其中一个男人语气有些委屈,“某也没想到杂家会这么向咱们鹿门发起攻击啊!虽然一时不察被他们得手了,但是不是后来也是扳回来了么!”男人的语气十分卑下,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鹿门? 白曦心中暗暗吃惊,司马氏的势力他这些年深有体会,本以为是豪门就是如此,却不想原来是儒家鹿门。难怪这些年无论是他们维持庞大的情报网的关系,还是司马一族翼下近千余的暗卫,司马家仅靠着在荆州的商铺,就养得起。 鹿门自从董仲舒建议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其势力就在向天下眼延伸,多少算算至今也已经有了两百多年。如此长期一代代人的努力所积攒下来的力量,无论是明处暗处,都是白曦所不敢蛮横而行的。所以他现在多多少少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因为一旦和司马一族闹翻了之后,他所承受的就远比他所想象的多多了! 本来他还以为所需要担忧的只有司马一族死士的追杀,那种追杀只要他找到一袁家这种流传近百年的四世三公这般耀眼的世家,便能够呼得他短暂的平安,在之后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司马一族,那就相安无事了。 但是却不想司马一族竟然是当代鹿门行走天下头领的家族,并且这个头领还很有可能还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也就是说,此时他所招惹上的,是上千潜溺于世的人,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在逼迫他必须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或者是一辈子无名无姓的平民。 白曦皱了皱眉心里生起了一份惧意。其实如果此时他将书都放回原位,然后悄然离开的话,事情就可以当做没有发发生了。哪怕是运气不好被发现在家主的书房里,只要没有证据那么他也就是受到一顿惩罚然后一辈子在外族卖命罢了。但是如果他不这么做,得到的就有可能是持续数年得不得安稳夺命狂奔。 只是下面一直沉默的第三个男人,一句话就把白曦的选择删去了:“还不出来!” 第三个男人一开口,白曦就意识到事情要糟了。如果只有之前的那两个男人,他还有藏好的想法,但是当他听见第三个男人的声音时,他想做的只有逃离。因为那个声音他听过很多遍,也是曾经午夜梦回时他挥之不去的噩梦。这个声音曾经一度充斥了他的训练生涯,因为这个男人,不仅负责他们的训练量,还负责惩罚! 第12章 那个男人手里,很少有活着的生命。满清十大酷刑什么的,和这个男人相比真的是弱爆了!这个男人是会笑着,用匕首一下一下把你剔的只剩骨头还问你疼不疼的家伙。而且还是这个年代罕见的断背山…… 现在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会一时脑热过来偷书,又为什么在看到了这么多失传已久书籍的时候,统统打劫绑在了自己的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如此,他随便找一个借口就能够离开了,虽然会受到惩罚但是也不会和现在一样严重! 白曦心里飞快的盘算着该怎么离开,眼下硬闯怕是不行了。不要说那个男人在那里,就光是自己身上各个地方都藏着书就断了自己的念头。毕竟这个年代的纸的质量并不怎么好,很容易就会碎裂,更经不起自己折腾。到时候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可不想自己送命的东西有个三场两短。只是如此这般的估计左右,说起来他就真没什么选择了。 心里的算盘过了几次,实际上也就不过是短短的几秒,白曦闪身出了拐角单膝跪地,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地上:“二老爷!”多谢司马家的规矩,是谁的暗卫就奉谁为主子,小少主才是他名义上的主人。 虽然经过这些年来强大的洗脑,他已经不算很排斥称呼一个人为主人的事实了。他的心里还存有着一丝的奢望,奢望着他有一天还能够回去。而那最后可怜的自尊心,已经是他身上不多的,最后能够证明他归宿的东西了。 “你怎么在这里?”有些意外,第二个开口的家仆看着出现的暗卫,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司马徽都已经不在家族主宅里面了,怎么还有属于司马徽的暗卫在这里守护书房?暗卫本就是应该跟着主子才对嘛。 这种不屑的声音,总感觉对方在施舍一只狗!白曦在心里冷冷的嘲讽自己,低垂着头嘴里吐出的声音却是带着卑微的低贱:“回先生的话,主人命令属下驻守书房!”他在赌,赌司马徽之前有没有这么做过。毕竟书房里放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次分族分出去了大批的人手,书房必定是有人驻守的。 “大哥还真是小心啊!”二老爷的声音里带着嘲讽,“都这个时候,还在担心有人窥探他的书么?明明该撤的人也已经撤了,与其派人守着这么一个破书房,还不如好好看着家族的族库来的更现实一点儿!” 看起来,司马鹤和司马徽只见也是存在着分歧的呢,并且司马徽把书房里藏着这么贵重东西的事情,也瞒了起来呢。说起来的确,他从书房扒翻出来的这八本书,就已经耗掉了他将近半个时辰,折算到现代就是一个小时。东一处西一处,椅子腿里藏着钥匙,墙后面藏着书,就连书架底下都有暗格。 “你是蓝字辈?”第三个男人冰冷的目光令白曦有些难受,这个男人很明显已经和司马鹤站成了一队,此时如果自己说错了什么,难保对方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毕竟能够削弱司马徽的力量,这帮人还是乐见其成的。 “回大人的话,是!”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现在白曦现在说起话来都是在心里面走上三遍的。现在他所希望的便只是他自己的运气够好了,以及自己刚刚布下的,或许能够救他一命的局。希望能够赶快起到作用,否则的话,等待自己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男人总感觉眼前的少年有些眼熟,不过家族里近些年有近百人都是经过他手训练的,之前死掉的也有不下千人。他可没有精力一一把名字和身份对号,不过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格外稚嫩,应该是最近才出来的蓝字辈新人。 白曦抬头,对着男人充满了阴霾的眼睛有些颤栗:“回大人的话,奴才蓝一!”他曾经的代号,不过自从被掉给了那个小鬼之后,这个名字从理论上讲就应该给了曾经的第二。所以,他现在就赌这个男人是不是见过蓝二那个家伙了。 闻言,男人皱起了眉头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一时之间四人之间弥漫着谜一般的沉默,最后还是司马鹤打破了沉默:“蓝字辈的小鬼么?”司马鹤笑了笑主动向书房里面走去,“行了,继续做你的事情吧。” “诺。”白曦闻言低了低头,看着三个人走向了书房侧面的隔间,努力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慢慢的退出了房间。悄悄地合上了门,那几个人很快就会发现有不对劲儿的地方,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赶紧的离开。 走出不到百步,白曦的脚步就忽然加快,甚至有些慌不择路的开始奔跑,因为他听到了的惊叫。无论到底是他之前布下的棋子产生了作用,还是他刚刚在书房做下的手脚开始发挥,现在充斥了他脑袋的事情,便是逃! 无论哪里都好,只要能够逃开就好!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那个男人也忽然反映了过来,猛然的站起了身:“不好,上当了!” 第8章 算计 相比于其他两个人,男人明显知道关于死士的事情更多一些:“家族里蓝字辈的第一,前一阵分配给了二老爷你的孙子司马懿,改名为司马芣苢。蓝一的名字理论上讲应该向后推一位,给当时的蓝二。但是蓝二被我发现有背叛家族的想法,死了。蓝三此人没见过,他才应该是现在的蓝一,但是因为正值家族分家,所以应该还没有得到命令才对。” 第13章 一旁坐着的家仆抽了抽嘴角,说什么被他发现有背叛的想法,其实还是你看上了别人的姿色,硬生生给你玩没命的吧。对方好这口的事实,已经是家族里不用宣传的事情了。不过是看着对方还有用才隐而不发罢了。 “愣着干什么,”司马鹤也意识到了不好,“玄五你去追,那个小子不知道到底从书房里卷走了什么!” 而另一边,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书房一定范围之后,白曦也顾不上此时离开会不会引起家族外界守卫阻拦这件事情了,提起一口气就朝着城里的方向跑去。 虽然来的时候他不知道是走的哪条路,但是自从跟了小少主之后,他倒是进过几次城。算是他长了这么大,为数不多的几次离开这座看起来漂亮的金丝笼。 自从那个男人出现之后,他就明白如果自己要逃,到底该怎么逃了。论起功夫,他自是不如天字辈暗卫仅剩的玄五,夺命逃命的功夫更是不如对方这么多年的生死历练。如此算计下来,便只能另觅它途,以求保命。只是司马家这个山庄依山傍水,如果他身上没有这些书自然是可以入山入水,只是如今却多了这些书做累赘,入水这个选项就失去了意义。 山林和城市之间,白曦还是多有犹豫的。他在山林里固然是更加轻易选择方向,但是却更难隐藏自己的行踪,如果遇上猛兽那么自己也很可能就萌萌哒的和世界说再见了。但是如果是城里的话,却不知道司马家又有什么暗手! 白曦犹豫了一下,就毅然决然的替他自己选择了入城这一选项。毕竟城中人多,人多是非就多,才能方便他浑水摸鱼逃过一劫。 白曦真的是有种夺命狂奔的感觉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很有可能对方只是发现了自己要背叛家族,却不知道自己拿走了家族重要的书籍,甚至还在书房点了一把火。或许派出来的并不是他所以为的玄五,而是其他无关紧要的杂粹。 但是他不敢赌,如果他猜错了,哪怕只是细微的差错,所造成的便是送命。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所预料的那么顺利,司马鹤三人虽然暂时还没有将家族忽然的内乱归咎到白曦身上,也没有猜测到白曦带走了司马徽和鹿门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书籍。却因为不过是区区一个家族死士,却升起了反叛之心,甚至还当着家族主人的面撒谎这件事情,觉得面子上颇为下不来,决心严惩。 说起来白曦也是幸运,他选择叛离司马家的时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因为氏族的分家,所以此时家族里的人手是最底峰,甚至因为鹿门在防备着百家趁此的崛起,将剩余不多的人手分配到了监视和敌对其他家族的地方。 更巧的是这次司马徽外出,司马氏剩下的几股力量就开始了对权利的争夺,这也就造成了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做主的局面。 白曦也就在越过司马家族围墙的时候,遇上了一点儿困难。家族外围果然还是留有人手的,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在内围白曦已经掀起了一阵风波,他们也并没有接到要绞杀对方的命令。但是对于所有没有命令就要出去的人,一概是要阻拦的。 白曦没心情和他们废话,当下袖中的暗器划出,将这些年从司马家学到的东西原路奉还了过去。可惜外围留守的多是绿字辈往上的人物,虽然因为家族人手不够撤走了一部分,但是和刚刚初出茅庐的白皙比起来,却是强上了很多。 不过白曦也不在意,反正他出手也并非是为了能够干掉对方,而是给对方一种他很急,急到什么‘暗卫要随时保持冷静’的说法也都已经不复存在的错觉:“滚开,传报给主人的消息,你们也敢拦!”声音中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驻守的暗卫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固执的还想阻拦白曦。白曦真的是已经有些出虚汗了,他不能在这个地方耽搁,不能在这个地方停下来!否则自己身后等待的,便是玄五惨无人道的虐待和调、教。只是眼前这些安慰,确实被洗脑的太过于彻底,根本就不会打破司马氏给他们的任务规定,放他离开。 白曦和几个人交了手,他这具身体此时也就不过十一二岁,无论是发育还是潜力,都没有完全被挖掘出来。可是即便这身躯里再怎么是一副成年人的灵魂,即便他在同辈里面再怎么利好,也终究是敌不过对方是实力正直巅峰的壮汉这个事实。再加上白曦对身上的书有所顾忌,不过数招就落了下程。 “滚开!小公子出事了你们不知道么!”白曦真的是有些不耐烦了,如果再给他些时间,他的成就怎么可能会比这些木头底,但是眼下他不能就这么夭折在这里,不能就这么在这里做无用的纠缠,不能就这么折翼。 白曦咬了咬牙,一挥袖子一块木制的牌子就顺势从袖子里滑落,掉落在地上,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这个是他从司马徽书房里找出来的东西,藏得竟然比他身上这些书都要隐秘,想必是有大作用的。本来他还想把这块木牌带出去好好做一下研究,可惜现在看起来,自己的想法已经无异于痴人说梦了呢。 终归还是他成为司马家死士的时间太短,能够接触到的事情不多。如果他是在司马家被洗脑了十年二十年的死士,他所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就会让他明白,眼前的这块牌子对于这个家族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因为白曦在牌子落地的一瞬间,看到那些守卫外围拦着自己的侍卫,竟然对着那块牌子跪了下去,不再阻拦他的行动。刹那白曦就知道这块牌子的存在,起码是等同于家主一个级别的!颇有后世皇帝见此牌如朕亲临的感觉。 第14章 可惜了! 白曦在心中感叹,因为他也清楚的意识到,虽然他眼下是暂时的脱离了困境,但是他却遗憾的和什么大奖擦身而过了。他不可能把牌子从新捡起来放回怀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真正传达紧急消息的小兵一样,头也不回的极速向城的方向跑去。 白曦的感官格外灵敏,不过刚刚看到城门的痕迹,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恨不得生饮他血肉的杀气。‘啧’的扎了扎嘴巴,白曦知道是司马家的人追了出来,而且看这种杀气估计真的是玄五那个家伙出马了!他才不要被那个心理扭曲变态,口味与众不同的人妖捉回去呢!近乎直觉的,白曦将自己直线奔跑的轨迹硬生生的忽然扭成了s型。 余光看到了地上翻这冷光的箭,白曦咬了咬牙硬生生又将跑步的速度提上去了一成,加紧往城的方向跑了过去。 有的时候,事情是好是坏完全取决于你到底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借着城里的人流甩开了玄五,白曦一口咬下逃命时从路边摊子里顺走的包子,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如果不比他这些年的丰衣足食,起码现在和他曾经吃草根的时候比起来,真的是幸福很多。 躲在巷口的篮子中,听着篮子外面世界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在自己的十方世界里默默地翻过了一页书。即便到了最后玄五差一点儿就追上了他,但是当他进入人群中的时候,却成功的摆脱了对方。毕竟他的个子小,在人群中左窜右跑的小孩子实属正常,但是大人却要碍手碍脚的多。 只是他知道司马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在他卷走了这么多的藏书之后。于是白曦的日常,就变成了白天躲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背他偷来的书,晚上则是凭着运气或多或少的往城西移动。 不是他好学,而是这些书在他的身上着实是累赘,且不论书绑在他的身上会影响他的行动能力,就光是动起手来,因为担心这些书会被会被划破而导致他之前的努力功亏一亏,他动起手来都是有些畏手畏脚的。不过好在他背书的速度并不算慢,在不求甚解的情况下只是强行记忆书本的内容,还是很方便的。 虽然夜晚赶路会导致他更容易被司马家的人发现,但是却好过白天逃路的时候,敌暗我明的弱势状态。更何况,这些日子下来,他也发现了对方似乎以为他是在白天逃命的,并且已经逐渐逃出了他们正在搜查的范围。 第9章 出城 现在白曦主要的生活习惯,已然成了白天躲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背他偷来的书,晚上则是凭着运气或多或少的往城西移动。不是他好学,而是这些书在他的身上着实是累赘! 且不论书绑在他的身上会影响他的行动能力,就光是动起手来,因为担心这些书会被会被划破而导致他之前的努力功亏一亏,他动起手来都是有些畏手畏脚的。不过好在他背书的速度并不算慢,在不求甚解的情况下只是强行记忆书本的内容,还是很方便的。 虽然夜晚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再活动,会导致他更容易被司马家的人发现,但是却好过白天逃路的时候,敌暗我明的弱势状态。更何况,这些日子下来,他也发现了对方似乎以为他是在白天逃命的,并且已经逐渐逃出了他们正在搜查的范围! 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他对杀气的敏感度,当然其实说白了就是对自己安全程度的第六感,这些年算是锻炼出来了。虽然随着他逐渐的往西城门的方向移动,心里惶恐不安的感觉会更加眼中,但是却比刚刚开始逃亡的日子里那种感觉好多了。 按照他的估算,背诵这些书籍需要花费他半个多月的时间。这些时间里司马氏的家伙是不决计不会想到他依旧留在了阳霍城中没有离去,所以理所应当的这里的搜查会逐渐减弱,反而是远处城镇的搜索会加强。 而事实也就像是他所顾忌的那般,他身边的搜索逐渐的减弱了,才能够让他有的时候白天也能出来晃晃。 险中求胜的感觉,真的是太过于刺激了,虽然赌的是他的性命,但是成功戏耍对方的感觉却也是妙极了! 从新检查了一遍背诵,在确认了自己已经把百分之八九十的内容全部都记流利了之后,白曦翘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一切正常之后向后一仰,竹篮子轻声倒在了地上。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白曦朝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走水了!”身后的喧嚣繁华逐渐远去,白曦心情很好的挑起了嘴角,朝着已经能够看见大门的西城门走去。 茶馆酒肆真的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去处,因为那些终日无所事事闲得无聊的家伙们,总喜欢点上一壶茶然后坐在那里就那么谈天论地。当然并不是说白曦看不起这些念书的秀才,而是真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哪怕你在这里再怎么说的热血飞扬,纸上谈兵赵括论兵这种事情,说起来并不怎么值得炫耀。 不过这帮人的消息确实异常的灵通,毕竟在这群人的观念里面,只要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听闻的人,定是有大才的人。白曦完全不理解这帮人到底是怎么一个逻辑,明明不过是因为过度希望一起别人的注意力,而无事生非罢了,怎么就成了有才华? 但是多谢于这群人的小道消息,才让白曦对于西城门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虽然司马一族并没有发出对他的通缉令,当然其实他发出来了白曦也不会当回事儿,毕竟古代的画画水平大家也懂得,真的是立体抽象啊。他就真的很好奇官府到底是怎么凭借着这种可爱的通缉令捉到罪犯的。 第15章 对于城内的搜索也放松了很多,这也就仅限于晚上,白天他偶尔还是能够看见有些熟悉的人在街头走来走去,四处打量。看起来就是在寻找什么人的样子。 但是司马家却对各个城门的把手严实了许多,因为在酒肆里真的是随处都能够听见对于最近为什么城门进出防守又严密了的抱怨声。那日白曦从北城门就这么闯入了城里,也是借了守卫贪财的巧。不过是撞翻了几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富家公子,对方不小心把所有的钱财零星散落在地,就引的守卫前去疯抢。 素质真是可喜可贺呢,这种情况到底决定了什么,其实还是看到底该怎么想。说好听点就是百姓的生活太苦,苦不堪言,已经苦到了大家把道德素质放到一边,烧杀略抢也要活下去的地步。说难听一些便是守卫的素质低,这种兵遇到了黄巾,有怎么可能有斗志,又怎么可能会获胜呢? 都已经过去了快有一个月了,白曦知道这个时候司马家大抵也是明白了他才是那场骚乱的主使人,同时那场骚乱的损失也应该统计出来了。不过这么久了,为什么他们对城门的搜索还没有放松,不应该觉得他早就已经离开了阳霍了么? 白曦撑着油布伞,不紧不慢的向着西城门的方向走去。汉代还没有唐朝那么开放,穷人家男装女装相差不大,所以他还是相对能够比较轻易的浑水摸鱼的。 “姑娘这是往哪里去?”意料之中被人拦住了,这种兵荒马乱的年代,作为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出城确实是会令有心人问起。当然问起的原因到底是因为真心担忧,还是另有所图就值得两论了,不过白曦对此早有准备。 “小女子年方二八,正值青春家父却突然撒手人寰……”话还没说完,一方帕子已经挡在了眼下,擦了擦因为辣椒刺激而流泪的红肿眼眶,说的像是确有其事。反正他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便宜父亲在哪里,所以诅咒起对方来他真的毫无违和感,至于他在现代的父亲,真的是祸害遗千年,那家伙如果早死了,才神奇。为了演好这个欲语泪先流的林妹妹,他最近可是参考了很多青楼女子的。 另外多谢青楼某女子‘友情’捐助的胭脂香粉,才能让他掉眼泪的时候,能够出现精彩之极妆花了的表现。女子哭起来有的时候确实是令人疼惜,但是看着守门的门卫不知到底是因为对面女人妆花了得不忍直视,还是因为对方过于悲剧身份的不忍,而撇开了视线,白曦帕子底下的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后来小弟得了重病,家母没有办法卖掉了妹妹,想用换来的钱来救弟弟,谁成想……”抱歉啊妹妹,前世你凭空拿你哥哥我挡了这么多届男朋友,你现在也不介意被我利用一下吧。还有小弟,反正你祸害的女人不少,也不差这一个了!至于母亲大人,你和父亲一样,都是祸害遗千年的典型不做解释。 “谁承想赶上了乱贼,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白曦一边说着,一边挑起了篮子里的遮布,将里面的东西都展示给了官兵。撑着头上的伞,白曦轻轻咬了咬嘴唇,“官爷如果还在怀疑……” “你走吧!”男人从篮子里挑出了一副看起来就很漂亮的耳坠,不知想起了什么红颜知己,脸上的表情很是邪恶,“再不走你就别想出城了!”看着少女欲言又止的表情,虽然知道这幅耳坠十有八九是烧给对方死去妹妹的,不过何必呢,人都死了这么好的东西放在那里也是浪费,到不如让他借花献佛,献给那些漂亮女人呢。 白曦脸上的纠结一闪而过,还是慢慢的一步三回头的向城外走去。 成功的走到了城门外的凉茶亭前,亭中此时空无一人,就连卖家都不在亭子里。白曦并没有在意,毕竟这个年代兵荒马乱的,卖家也是十有八九早就已经离开了,在这里做生意太过于风险,有的时候收入的还不如其付出的,不值当。 篮子朝下,将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冥币一股脑儿倒在了地上,两柄成年男人巴掌长的匕首掉落在地。脱下从情楼顺手顺来的衣服,露出了穿在里面的文人服,白曦将女子的衣服卷了卷,沾了些水擦干净了脸,然后将其放入了篮子之中。 其实他身上也藏了不少的兵器,不过他是笃定守城门的白痴们不会翻查他的篮子和衣服,才敢将武器放在身上和篮子里的。毕竟他从来没有化过妆,第一次化妆的水平可想而知。他是聪明,但是这种女人有天赋的事情他这种没谈过恋爱的fff团又怎么会对此有所接触呢。更可况他是按照记忆中杀马特们的妆容来装饰的自己,和这个年代的装束格格不入,他已经能够想象这种装束是多么的美妙了。 有句话说的好,没见过把电脑弄坏高手修不好的,都是菜鸟么,因为你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菜鸟们到底是以怎样的逻辑去思考行动的。再加上他哭起来的时候眼泪花了妆容,黑白相间的,那种感觉简直不亚于一个穿着萝莉服的抠脚大汉,扣着鼻子问你她美不美。唔,这么想想他都觉得够震撼。 守城的门卫对想要出城的人追查的程度会比入城的轻松很多,再加上他特意顺来的坠子,也足以收买对方。司马一族固然能够调动官府,但是对于官府的手下约束力却不是那么的强,即便他被搜身了,他也有理由相信他能够成功的逃脱。毕竟那个时候,他完全可以出其不意的攻击对方,要知道对于女子虽然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是怎么想的,却是有一种看不起的轻视在里面的。他又不用全部杀死对方,只要出了城就是胜利。 第16章 而现在他已然胜利! 第10章 发现 白曦挑了挑嘴角,将篮子从新用布盖好,起身准备离开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过瞬间就令他毛骨悚然:“想要去哪里呢?小美人干什么这么急嘛~” 语气轻松的就仿佛是经常一起出去玩的好友,坐在一起聊起了家长里短。只是随之而来的杀气和不耐烦,却体现出了声音主人的不怀好意。 对方刚开口的时候,白曦的反应是震惊,他进来的时候亭子里根本就没有人,这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也一直在警备,能够如此来到他身后的定时现在他所不能及的对手。只是话说到一半,这种活似青楼老鸨招呼姐姐妹妹招待客人的语气,和那种胜券在握的气势,让白曦直接傻眼了。因为对方正是那个超前的旧社会同性恋,当然还要加个重口…… 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是他,其他玄字辈的他还能应付应付,毕竟那些人都没有见过他。只是玄五和他打过照面,还有好好地认过他,后来更是和他前脚后浇的进了城。 “小娃娃你还真是逗趣~”玄五的声音愉悦的都带着上翘的弧音,也不掩饰脸上兴奋地笑容。事实上白曦有些怀疑对方面部表情已经坏了,不然为什么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看着自己。 “本来以为你的错处就只不过是提前冒名顶替蓝一的位置。不过后来发现你并不是蓝三,便以为你是其他家族安插在家主那里的暗装。结果发展到后来,等着家住回来一对口供之后,却成了私自进入了家主的书房不知道做了什么。” 玄五用手撑着桌子,有些懒洋洋的状态。只是白曦知道,对方如此,一是对他自己势力绝对的自信,是给自己一种对方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情,胜券在握的感觉。三则是想让自己误以为对方大意了,有机可乘。 不过即便对方不这么做,白曦还是会有压力的:“想必那一阵子的家族内乱,也是你引起的吧。” 一边说着,玄五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的不解:“家族救了还是流民,要被分吃的你。给了你第二次生命,教你武功教你生存。可是到了现在,你却试图逃离养你育你家族,为此还给家族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玄五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愿你的命能够坚强一点儿,我已经很久没有愉快的玩耍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你愉快的玩耍! 玄五的话令他有些在意,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书房里的书。按道理来说司马徽不可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毕竟自己偷走的可是鹿门百年以来的精髓。临走之前有一把火,大概也能烧掉不少的书,只是为什么对方不生气? 如果安慰说是因为对方手里还有副本,白曦会有些怀疑。毕竟那么重要的书籍,的确实有必要多刻印几本防止中间出什么意外。但是如果不刻印,白曦也是能够理解的,因为分数越多就越容易外传,对于司马家当然不是件好事。 更何况他在搜寻的时候有仔细地看那些竹简,看着程地也是年代久远的时候了,大底不是假冒。 那为什么罪名却只有逃离家族?自古以来这帮穷酸腐儒,这帮支持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鹿门弟子,这帮觉得秦始皇焚书坑书才是天下大劫之起始的木楞秀才,为什么只会对烧了小部分书籍的背叛者,仅冠以‘逃离’之名? 毕竟真的认真起来说,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连说他是背叛家族,都是轻得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回去。”如果他做的其他事情被发现了,那么等待他的便不再仅仅是眼前变态玄五一个人了。 司马徽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之一,如果自己露出了蛛丝马迹,他毫不怀疑对方会顺藤摸瓜把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挖出来。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现在还是一副没有发现的样子,但是回去这种事情…… “那就可惜了~”玄五的语气似乎真的在替白曦感到惋惜,但是白曦却从中听出了一份儿难以掩盖的兴奋之意。 糟了! 看着玄五脸上的笑容,白曦下意识的整个人向后仰去。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柄黑色的利器划过了白曦的脸,将上扬的发丝削下了一大块儿。 仰倒在地,白曦抬脚踢向对方的手腕,意料之中的踢空了。白曦也不在意,只是双手使劲儿一撑做了一个后空翻,一跃而起从新和玄五拉开了距离,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的动作。 他也没指望这一次能够得手,只是因为他先前离玄五的距离太近了,虽然他有试图退到桌子后面,但是对方却像是盯上他了一般他退对方就前进,他往左对方就向右,两个人之间就保持了那么一个圆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僵持了许久,白曦才依然绝对以进为退,和玄五才拉开了大约有四五米的距离。 不愧是现在玄字辈仅剩的几个人,白曦已经意识到玄五现在所在的等级,和他的速度远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达到的。玄字辈已经是他们所知晓的最早的一辈了,再往上面的据说都已经死了。所以玄五带给他的压力,不仅仅是快,还有毫无征兆发力所带来的提防。 因为就在他刚刚试图踢向对方手腕,让对方松开短剑的时候,对方就那么硬生生的把发力的方向掉了一个个儿,才让他落空了。 第17章 不过由此他也能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他,因为他不信不过是区区一个转匕首对方都不会,如果他转一下匕首让其面朝下,凭借对方这么轻易的就能把发力转一个个儿的水准,他刚才就危险了。 可惜了,早就听说玄五手里有一把号称神兵利器的短剑,如今一见果真是不凡。是否削铁如泥他不知道,但是落发即断这个他刚刚已经体会过了。 并且刚才在他头上划过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匕首上泛着暗绿色的光芒。也多亏对方一开始就没有正经起来,不然刚才吃亏的绝对是他,更何况看着那光就知道那短剑上想必是淬了毒。 他倒是不会抱怨不公平,毕竟身为刺客如果不这么做,他才会惊诧。 唔,他现在后悔一时冲动偷偷进入了司马徽的书房,从里面偷出了那么多的禁书了。里面天文地理虽然无所不含,但是却远不及他的性命来得重要。 更何况事已至此,他都已经和玄五交了手,还在司马家闹出来了这么大的事情,即便对方不知道他把书房里所有的精辟的书都带了出来,并且看完销毁的这件事情,他也不能回去了。 更何况如果对方知道了这件事情,等待他的可就不仅仅是惩罚这么简单的了。那可是鹿门这些年来的收藏啊,被白曦逃离之前的一把火烧了。虽然他现在大概能够依靠玄五的行为,发现司马家还以为这是一场天灾而非人祸,但是他却不能够拿着自己的生命冒险。 不过白曦也有些肉疼,那些油和火药粉,是他无意中的来的。 是的,火药粉。这是白曦一次无意中从炼丹炉里得到的东西,虽然只是零零碎碎的黑色颗粒,他却意识到了这就是后世他放鞭炮时里面的东西。也不枉费他默默地记下了司马家道士的配方,毕竟他在后世虽然知道火药大概有什么东西,但是名字却是对应不起来:硫磺、硝石、木碳、马兜铃。 “你真的不和我回去?”玄五看着一脸戒备的白曦,脸上的惋惜之情难以言表。对方的天赋真的是让他动了心,当然不是指的根骨,而是对方那种悟性和坚定地心。 他为什么知道对方有颗坚定的心?在司马家洗脑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洗掉对方想要自由的心,如果不是为了心中的信念,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样多累啊,好好地回到司马家当你的暗卫,什么都不用思考,什么都不用担心不好么?”玄五的声音里面带着诱惑,看着白曦似乎已经卸下了浑身的敌意。只是白曦却清楚地知道,对方宽松衣服下紧绷的身体。 白曦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进行攻击,然后找到破绽。玄五所擅长的惩罚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他更恐怖的是会对其他人的心理造成不可磨灭的毁灭,这点他已经有所体会了。 可惜了,如果他前世没有学过心理学,绝对会上当的。 “跟我回去吧,我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玄五看着白曦,脸上笑的很和蔼。似乎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看着在外面疯玩了一天,闯祸无数的晚辈,默默地替晚辈清理了乱七八糟的尾巴,牵着手回家。 “起码,那里是你的归宿啊!你从司马氏逃了出来,你要去哪里呢?”看着沉默不语的白曦,玄五就知道他赌对了,眼前这个小鬼,对自己的未来根本就毫无计划。虽然似乎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只是可惜归可惜,他却不会因此让自己任务失败。 “你以为,城墙外面的世界,就是自由么?” 第11章 跳崖 “你以为,城墙外面的世界,就是自由么?” 白曦看着玄五,竟然也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随即他的心就冷了下来。 没有回话,白曦只是从原地掠起,手握着不知何时掏出来的匕首,直面朝着玄五就冲了上去。他不想回去,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如何。只是如此浑浑噩噩倒不如来一个痛快,或许还能够回家! 回家…… 白曦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一句话。犹记得当年弟弟中二巅峰时期,天天一副世界之大我为王的表情,神神叨叨的念着:自九幽黄泉而来,朝苍穹碧落而去,谁人敢道我生死! 玄五最开始并没有把任务放在心上,首先他本人是站在二长老那方并非是司马徽那里的,对方损毁的是司马徽的东西,并没有真正的损害到他们的利益。其次对方不过是个外辈,没有接触到家族核心的利益,逃了也没什么。 他对对方最开始是好奇的,毕竟即便对方在进入司马家的时候已经记了事,但近十年的天天洗脑竟然还没有在对方的脑子里植入忠君,终于司马家,他不过是一个工具的这种想法,就已经很吸引他了。叛逃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更加是不可思议的,尤其是这短短的百年之间,这种事情在司马家竟然发生了两起,更令他感到好奇了。 后来是因为略微的小恼火,偷窃了家主的令牌不说,还好好的戏弄了一番尽忠职守的守卫。不过也多亏与对方并没有接触到家族的核心,不知道他顺手取走的那一块儿令牌在家族里面的分量。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丢在了司马家的土地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他掌控了那令牌,就有号召家族的力量? 不过也多些谢于他不知道!否则他们二老爷这一系,可就真的经受不起狂风暴雨了。那张令牌,是儒家近五百年来所有力量的积蓄,是孔老夫子留下的旧令。司马氏的先祖就是靠着着一块令牌才能够快速的崛起,号召了天下的儒家的力量为己用。 第18章 如果丢了,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了!号召天下儒家势力这还是轻的,如果他借用这块令牌,下令儒家停止对于其他杂家的压制,那么用不了百年之久,当年秦朝时期百家争鸣的情景就会再现,那个时候儒家绝对是其他家族联合起来攻击的对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便对这个小家伙有些钦佩了。能够在家族那么天罗地网的布置之中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轻轻松松的过了门卫的搜查,这本事要他说,他没有!一个多月的音信全无,司马一族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周边的城市。 因为司马徽突然爆出,家族丢了大半的藏书。那些书正是他们儒家的精髓所在。当年儒家遭劫,仅有小部分被抢救了回来。后来因为竹简不方便与携带便写在了绢布和纸张上,而这个小鬼将大半的绢布纸张都带走了。不仅如此,对方还一把火烧了大半的书房,这次不要说那些绝无仅有的书了,大半的杂家藏书也遭了殃。 司马徽生气了,真的是下令一寸一寸的搜,挖地三尺也务必要把这个叛徒揪出来。尤其是对方还卷走了大量的儒家私藏,那些私藏才是司马徽最在意的。 他虽然看过些书,并且融会贯通了很多,但是却始终无法一字一句的默诵出来。而正是因为如此,很多精髓的东西却是这么丢失掉了,如何令他不生气! 玄五略微有些佩服这个小家伙了,这么严查搜索之下竟然还没有暴露行踪。整整一个月,家族在襄阳城里的搜索逐渐的减少了,他却知道那个小鬼哪里都没有去,就一直呆在襄阳城里面,离开都没有离开过。 问他为什么知道啊,因为他知道这个小鬼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不要说一个月了,哪怕是半个月或者一年,对反都有耐心这么等下去。这点从当初明明都已经被堵在书房门口了,只要他和二老爷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他就会命丧黄泉。对方却一点儿都不紧张,不慌不忙的冲他们两个人解释,悄然无息的圆了他的谎,从容离去。 家族虽然后来将和他疑似有血脉关系的一个老头和两个家奴都悄悄的监禁了起来,却并没有发现对方的情况。于是每天在城门附近转悠,成了玄五的新乐趣。因为他知道,那个小鬼头总是要出来的,因为对方是不会甘心默默在襄阳里面呆着的。尤其是襄阳这里,是司马氏一族的地盘,危险重重。 所以当他看到对方一席农村女人粗衫丑装的时候,差点没有忍住喷出口水来。虽然死士有这么一节男扮女装的学习,毕竟很多时候女人更能够降低其他人的戒备心,但是因为男生和女人之间长相的天差地别,很多人就被放弃了。不过考虑考虑,其实眼前这个小鬼的长相,还真的是不错呢,如果能够发出惨叫声,那该有多么的美妙。 想到这里,玄五只觉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已经沸腾了起来。和蛇一样死死的缠住了对方,玄五对于对方竟然没有被自己一招就放到表示有些惊讶,尤其是当对方成功的卸掉了自己攻向他的力气时,这种惊诧就达到了最高峰。 两个人交手不过几百招,玄五就已经意识到对方因为长期的饥不果腹和休息不足,所带来的精神和体力山的疲惫,让他输得更加快速。不过是短短一壶茶的时间,玄五就已经将对方伤得伤痕累累了。 看着对方白暂的皮肤上红果果的一道道痕迹,看着对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成了惨白,看着地方眼睛里面的光芒一点一点儿的消散,玄五忽然有一种快感,一种自己摧残了对方,摧毁了对方的快感! 如果匍匐在身下,会不会更好? 好的玩具,总是要慢慢的玩才好嘛!忽然一下子玩坏了的话,会损失很多乐趣的! 玄五心里的小人笑的眉眼弯弯,忽然想起了他曾经养过的一只猫,也是这么喜欢戏弄另外一只小猫咪呢!于是本着这种大猫戏弄猫仔的心态,玄五将自己的水平维持在了一个对方虽然能够逃脱,却必须付出一定代价的水平之上,追追放放,始终让对方在自己的是视线之内。距离和对方进了就拉远,看着对方快离开自己的视线了,再追上。 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狼狈逃窜,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上划上了血痕,粗衫布衣变成了七零八落的破布,身上不多的武器基本用尽。却依然在逃,眼中的光芒虽然暗淡,却如同草原之上的星星野火,依旧在摇曳,玄五忽然有些烦躁了。 为什么,他眼睛里的火苗,还不熄灭?为什么那种让他心烦意乱的光芒依旧在闪烁,是因为打击还不够么!果然,还是带回族里的暗房,好好地吊起来戏弄一番才是最好的结果吧!那里有美好的情景,还有各种可以调、情的工具。是不是对方眼睛里面那最后的星星野火,会熄灭? 不过就是略微提了一下速度,玄五就已经追上了几近油尽灯枯的小猫崽,玄五也明白此时对方已经接近极限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依旧在坚持着。不是明明知道自己已经逃不了了么,不是在背叛家族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了么,不是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结局了么? 为什么,还在逃呢? 他人生十几年在家族里训练,剩下的十几年也奉献给了家族的任务。 他见过那么多的人,面对着他的武器都是苦苦哀求,眼中却没有眼前这个小猫崽的闪耀。他追捕过那么多在逃的人,几近油尽灯枯的时候,都放弃了挣扎却没有眼前这个小猫崽的坚持。他培养了那么多的暗卫,根骨或高或低却都没有眼前这个小鬼的狡黠,即便是他也有些为了眼前这个小猫崽的天资而有些心动。 第19章 只是,为什么还不放弃呢? 奇怪了,为什么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呢?不应该啊,明明这种捉放老鼠的游戏是他最喜欢的,眼前这只小猫崽总是不放弃的性格,依旧在闪耀的眼神,难道不正是他最希望看见的么?平日里的玩具早早的就熄灭了光芒,行尸走肉或者奄奄一息,总是打扰他的兴趣。 眼前这个小鬼那如同草原之上星星野火的光芒,不正是自己一直期待的,无论怎么玩都不会玩坏的玩具么?又为什么,会感觉烦躁呢? 真的,很烦躁啊! “这样的命运,不好么?”玄五看着还没有自己胸部高的小鬼头,忽然开口问道,“你也是,那个人也是!司马氏捡到我们,培养我们,将我们养大成人,此等恩惠比父母的生育之恩还要大,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玄五瞅了一眼,对方已经被逼迫到了小山崖之上。这个地方他知道,虽然不高但是底下却是尖锐的碎石,即便对方跌落下去,多半也是活不了命的。慢慢的走向眼前的小猫崽,玄五忽然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看着对方已经失去了血色的脸,也知这几乎就是对方的极限了。奔波、疲惫和失血,已经将眼前这个小鬼逼迫到了悬崖边上,如果再不拉住那他就失去这个玩具了。 玄五慢慢的走到了小猫崽的身前,看见对方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这么任凭自己靠近,满意的笑了。但是心里面却隐隐的有些失望,因为对方放弃了挣扎,因为对方就这么束手就擒了!真是想,就地斩杀啊! 可惜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不知道把那些偷走了的书放在了哪里,他还需要逼供,就杀死这个小猫崽了!是的,虽然一路上在玩,但是玄五却注意到了对方身上并没有家族让自己注意收回的书和锦布。虽然对方一直护着自己的胸前,不过那个地方能够放的也不过就是两三块锦布而已,其他的估计这个狡猾的小鬼藏起来了。 不过也好,这个样子他就能够名正言顺的把这个小鬼带回家去,慢慢的玩弄了! “等你醒了啊,就能看见我引以为豪的小可爱了!”玄五控制着自己的匕首,慢慢的捅进了对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意外,对方没有任何的挣扎,甚至当匕首捅进对方身体的时候都没有收到肌肉的阻挠。 果然,和其他的玩具一样,已经心存死志了么? 只是随之而来的刺痛却清醒了玄五的大脑,捂住了自己的右手,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如果不是他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刚才那一刀捅入的就是他的心脏。他的右手挡住了对方的匕首,也多亏与对方此时几乎力量用尽,没有挣扎之力了。 “他们,还在等我!”不过是一瞬间的惊诧,玄五就这么看着对方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正常的红,然后整个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直直的朝着悬崖的方向冲了过去。然后就像是折了翼的鸟,那么从悬崖上消失不见了。 一瞬间,玄五似乎从对方的身上,看见了一双展开的翅膀,羽毛飞舞。 第12章 遇人 玄五或多或少有些恼怒了,本以为这个小家伙从山崖上跌落,底下有又是密密麻麻的碎石,怎么说也应该摔个粉身碎骨才是,再不济也应该是断腿半残的样子。他为此还在路上好好想了想沦落到他的手里,该怎么折腾这个小可爱呢。 结果呢,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因为他不能和这个小可爱一样走从山崖上跳下去这条捷径,所以当他从山头上找到路绕下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晚了。只是无论他怎么的找,唯一能够找到的便是地上断断续续延伸的血迹,体现出了主人跌跌撞撞逃跑的轨迹。 这个小不点儿,生命力也未免太强了吧? 虽然经常性的会和现在一样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挑战是有挑战性,但是玄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从他受命开始追击这个小不点儿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他还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眼前这个小鬼,不仅打破了他的记录,一同打破的还有玄五自认为好的不行的耐心。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从小在司马家训练营里长大的小鬼头,竟然这么滑不留手。顺路拐进农家,然后从后门再逃窜出来的时候就换了一身衣服。在人群里借着年龄东躲西藏,害的他一个大人拉不下脸来和他一样东撞西撞,因此拉开了距离。 眼见着要抓住了,这个小鬼就会顺势躲进一家店里,再次掩去了行踪。一路杀不要说是青、楼了,就连难得一见的男院,出售奴隶自发形成的市场,都能够成为这个小鬼的掩藏。 就和现在一样,明明从山崖上掉了下来,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命逃窜? 玄五看着地上断断续续延伸的血迹,忽然不再那么急了。按照他的估计,这个小鬼头的血量估计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不用猜也能想到他逃不了多远,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了。 念及如此,玄五今天几番大起大落的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脑袋里面已经开始琢磨等这个小家伙到了手,该怎么玩这件事情了。 果然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远远地看见地上倒着一个人,血迹就那么断在了那个人的身上,穿着玄五熟悉的衣裳,倒在了血泊中。见状玄五大喜,一边叨念着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一边走了上去。 第20章 只是玄五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将这个小孩子翻过来,因为当他把这个小孩子翻过来的时候,他就看见倒在地上的,不是他想找的那个叛徒,而是一个和那个小孩子差不多大的小鬼,脸上依旧带着惊恐的表情,死不瞑目。 玄五的心情又一下子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是天佑这个叛徒,告诉他那个家伙命不该绝? 这种荒山野岭里,虽然已经靠近阳翟了,他是知道阳翟这个地方,因为是荀家主家所在所以兵力极为强盛因此周遭太平,经常有学子出城游玩。但是此时竟然有和那个小鬼差不多大的孩子让这个小鬼逃过了一劫。 小鬼头披上了这个冤鬼的衣服,还切断了这个小孩子的喉咙,造成了一种血泊的假象迷惑自己。真的是天佑这个叛徒,连上苍都希望自己能够放生这个小鬼一条生路不成? 玄五看着就此断掉的血迹,瞳孔一缩心里暗骂小兔崽子,也明白了对方这次是真的断开了自己能找的线索了。眼前这个小孩子的衣服被扒得只剩里衣,那个小鬼头既然有闲心把小冤鬼的衣服扒走,还替自己包扎断了血迹,可见时间之充足。 更可气的是,那个小鬼头在死去的小孩身上,留下了一块儿破旧的黄色绢布。虽然被鲜血已经染得看不出原来的字迹,但是上面却隐隐能够看见“兵法”这两个字迹。 不用他多想也能够知道这就是他从书房偷走的东西之一。更何况这个小鬼自小从家族里长大,接触不到这种上好多绢布,这绢布从何而来就不言而喻了。 好小子!玄五眼里闪过一丝阴暗,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算计他!但是他明知眼前这是一个陷阱,却不得不踩进去。前有狼后有虎他进退为难,这个小鬼一步棋,他记住了,总有一天他会好好回报给这个小鬼的。 玄五在心里暗骂自己大意了,压下了今天起起伏伏的心脏,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树林,提速冲了进去。 玄五现在有些后悔当初自己离开城里的时候,通报了家族。以他的身份如果一个多月不回去,虽然会引起怀疑,但是看在他这么多年忠心的份儿上,相比家族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他通报了家族,家族就必然会派出人来和他一起行动,尤其是他还留下了暗信告诉家族他找到了那个叛徒,正在追缉之中。 他最初通知家族的本意,是告诉家族他马上就要立大功了,但是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让他上下不得的最初。 他这么久没有回去,家族里的人必然会沿着他追击时一路留下的痕迹追来,这么大的一摊血迹他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根本就没有办法隐藏完美,只能就这么暴露在家族的视线之内。毕竟如果他真的隐藏,却被发现了,倒霉的是他,到时候就算他如何再怎么解释人不是他杀的,也是百口莫辩。 如果说是他路上顺手杀的人,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他就得隐藏下来这块绢布的存在。但是如果那个小鬼真的逃脱了,如果再向家族炫耀,说锦布归还,那么就是他沦落到这个小鬼的下场了。 毕竟家族的书房被毁之一炬,就连家主也不确定那个小鬼到底偷走了多少东西,这种情况之下,那个小鬼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自己如果真的藏了,哪怕那个小鬼再怎么编造,因为他问心有愧所以倒霉的还是他! 但是如果将这块锦布交还给家族,家族就知道自己曾经差一点儿就要逮住小鬼,却最终还是被他逃走了。这么汇报给家族,但是如果家族知道了这件事情,玄字辈的自己竟然还抓不到这么一个外部的小鬼头,他的未来就已经毁了。 更何况那个小鬼连字都不认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并且还可能是最后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销毁。所以只交上去一份的自己,才是中间最有可能藏下的。家族虽然看在这些年自己劳苦功高的份上一时之间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却也难免少不了隔阂和监视。 只是这么多天的交手,玄五也已经发现了那个小鬼身上恐怕并没有携带多少家族里面的书籍。不要说是纸质易碎的书籍了,就连绢布恐怕也没有几块。只是这件事情,除了亲眼所见的他之外,说出去怕是也没有几个人信。因为那个小鬼头才不过十岁出头,没有经历过人情事故,做事怎么可能圆滑到知道要把东西藏起来! 玄五咬牙,那个小鬼还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 虽然因为时间太久了,空气中的血迹已经轻不可闻,但是以那个小鬼的伤势是逃不了多远的,他还有机会追上去。玄五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本着这种他也知道微乎其渺的希望,玄五追了出去。只是他追出去都已经有四五里地了,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不要说是血迹了,丛林中根本就没有人经过的痕迹。 夕阳渐渐下沉,玄五的心也越来越沉。 玄五远远地观望见有人在烧火,虽然不知到底是谁家学子,但也知道不会是家族里的那个小兔崽子。毕竟天都已经黑了,却这么明目张胆的烧火,就不怕把自己引过去么。虽然心里也隐隐猜测到了那个小鬼会利用自己这种心理往相反的方向套,但是本着不能放过的心态,玄五还是照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一靠近火沟旁,玄五就能够隐隐的闻见一股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玄五的心微微提了一下,那个小家伙伤得很重,血腥味是盖不住的,而围着火从坐着的是两个学子,一个看起来尚未及冠,另一个年龄也相差不大,远处还有几个侍卫。青年学子往往一腔热血,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救了那个小鬼头? 第21章 不比起司马一族在襄阳城的一手遮天,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和那个小鬼追追逐逐的早就出了司马一族的势力范围。眼下的地域靠近阳翟,阳翟又离颖阴很近,乃是荀家的势力。虽然以鹿门这几百年的积蓄不会怕这么一个新兴世家,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自己在其他人的地盘之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还是小心为妙。 想到这里,玄五也不意隐藏身份,挡了挡身上因为之前交手而被划破的地方,大大咧咧的走了出去:“在下襄阳司马武,见过两位先生!”半躬身行了一个礼,只要是颍川的人,都知这襄阳城里就这么一个司马氏,就如同颖阴就只有那么一个荀氏一般。他这么一报姓名,也相当于是把自己的身份亮了出来,并无失礼之处。 见对方已经将注意力拉了过来,还未等对方说话,玄五就已经起身,将自己想问的问题问了下去,“不知两位先生可否看见一个大约十岁的孩子?” “先生可否仔细形容一下?”略显年轻的青衫青年先行开了口,摇了摇头神情略有不解,“此番和族叔出游,随身倒是有两名童子相伴。不知是否是童子误撞了先生,若是,在下便在这里向先生陪一个不是了!”一边说着,青衫男子起身向玄五躬身赔罪。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也不是对方的童子冲撞了自己。玄五一听说这两个人还有小书童相伴,又看到远处的几个家丁也是身手不凡,便是两个人非富即贵。略微侧身躲过了对方的礼,面色和蔼的解释道:“小先生莫要误会,在下说的并非是小先生的童子,而是家族里的逃奴!”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面色略微有些尴尬,“若是先生不介意,武可否问一下,小先生的两位书童,是否在此?” 略大一些的青年也起身,笑着拉了拉动作僵在那里不知进退的青年,解了围:“不瞒先生说,两小童从午时就因贪玩离开了,到现在还未归!”这个时候能在富贵人家当书童,是一项荣耀的工作,很多人抢都抢不及,所以青年完全不担心两个小孩子逃走。即便是逃走了,他也很快能够再找到书童,更何况,小孩子贪玩是难免的。 玄五的脸上闪过了一沉痛,却恰好被两个青年人抓了一个正着。 “兄台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讲无妨!”青衫学子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为难,脸上笑的温婉,“在下荀彧,这是我侄儿荀攸,我叔侄二人在荀家还是有一言之地的。看兄台神情急切,若是兄台想在颖阴附近找什么人,在下愿助兄台一臂之力。” 听闻对方报上了身份,和记忆中听来的传言对了对,玄五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毕竟是世家的人,世家和世家之间大多是不会相互为难的,对方包庇那个小鬼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虽然对方此时也应该二十出头了,不过向他这种都快四十的还长着一张二十多的脸,他也不能对对方明显不符合年龄的脸表达什么意见不是么。 荀家这一代人比较出名的就是荀攸荀彧了,荀彧是荀子之后,其祖父荀淑知名当世,有八子,号称八龙。而荀彧年少时就颇有才名,后来南阳名士何顒见到荀彧时,就为其才华而惊叹,称其为王佐之才。玄五有的时候就能够听见二老爷叨念为什么家族里就不能出一个如同荀彧一般的人物,所以对其也是颇有了解。 至于荀攸,玄五就仅仅是听闻过了,荀攸比荀彧年龄要大,但是辈分确实小了一辈。眼下看着灰衫的青年比青衫的年龄看着就要大,心里也不再疑惑。更何况,这个年头随随便便冒充别人的身份,一旦被戳破了对对方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玄五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屑,不过就是一介文弱书生,赶到了又能有什么作用,添乱还来不及呢。更何况,如果遇上了那个狡猾的小鬼,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杀谁呢:“先生,那贱奴着实狡猾,先生仁慈极易上当,让这位侍卫前去查看就可以了。” “在下是追这一个贱奴而来的!”玄五说起这件事情就有些脸上挂不住,“两位也莫要被那贱奴的年龄所骗,别看他小,心机却不浅最会欺瞒他人。不过才总角的年龄,为了一己私利手上却已经有了家族几十条人名了!”这话倒是不假,训练死士的时候,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地适应血腥,彼此之间都是要相互搏杀的。更何况领下名字之后,也会有相对应的暗杀任务,那个小鬼能够达到如此地步,想必杀人也不少。 “那贱奴偷了家族里的要物,所以在下一路追来,却不想那贱奴着实是狡猾,竟然用计期满了在下。”玄五脸上一红,好在天色较暗看不出来什么,“若是在下所料不错,两位先生的书童,有一个已经回不来了,另外一个十有八九也是惨遭痛手!”玄五的脸上神色沉痛,仿佛真的是在为对方打抱不平,“两位先生不知,在下一路追着逃奴而来,在山崖下见到了一个衣衫不整,死不瞑目的小孩子,才故有此问!” “什么!”自称为荀彧的青衫青年脸色大惊,“竟然如此张狂!朱儒,你随本公子一起去看看!如果真的是,彧定要报官!”青年随手点了一个围过来的侍卫,神色有些迫切的想要跟着一起追过去。 青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在原地踱了踱步子又坐了回去:“罢了,命里既无莫强求!只是可惜了那一条鲜活的人命,那贼子着实可恶,先生如若抓住了,定要替我那无辜的书童出一口恶气!” 第22章 玄五一方面暗骂荀彧的虚伪,明明之前还是那么急,自己不过一劝就解开了心结。另一方面又在为对方的小心眼而感到可笑,读书人终究只是读书人,手无寸鸡之力就连报仇都要靠其他人。不过明面上还是应了下来。 “此番侍卫运气不错宰杀了一头鹿,已经清洗干净正在筹备了。先生要不要留下来一同享用?”荀彧指了指之前侍卫围着的那圈火从,玄五看见了周围插得的肉和不远处树下的斑斑血腥,当下明白了自己闻到的到底是什么。 “多谢先生的邀请,只是那贱奴偷走的东西着实是太过重要,在下还急着去追!就先告辞了!他日若先生得了那贱奴的消息,请务必告知襄阳司马家!”确定下来那个小兔崽子不在这里,玄五也不打算在过多做纠结,转眼就消失在了森林里。 第13章 获救 青衫青年转回身,看着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灰衫人,也笑了起来。 “兄台,真的不来坐坐?”灰衫青年学着青衣人的语气,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地方假意邀请到,“这里可是有你想要的东西呢,一只鲜嫩的小鹿。我们刚刚捕猎到的,兄台真的不看一眼就走?” “噗哈哈!”青衫青年也笑了起来,转身坐回了原处,脸上不见当时的尴尬,反倒是多呆了一份从容和自在,“侄儿你就莫要再戏弄对方了,惹急了的兔子还尚且会咬人,更何况对方还是襄阳的司马啊。”着重的咬了襄阳司马这四个字。 “倒也是,族叔你说的不假!”被称为侄儿的荀攸也不急,“只是不知族叔何时再给侄儿生个小侄子?要知侄儿的儿子可是吵着嚷着要族叔你生个小弟弟和他玩呢,整日留恋于那等烟花风流之处,可是有违祖制啊。” “若是文若在此,知你如此诬赖他还戳他痛处,定然会愤愤扫袖,大声呼喊着:君子不失口于人,然后又是一通教育吧!”青衫青年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出来,“可惜了,明明是君子不失色于人在先的。” “那也是建立在文若在此,更何况你我皆知,以文若的秉性,又怎会和你这等浪子一般,天天流连于烟花场所不知所归呢。并且如若真的说起来,荀夫人又怀了一胎,是男是女尚未知晓,以文若如此君子秉性,定然是不会为难于我的。”看着青年一下子僵住的脸,灰衫青年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轻微挑了挑火篝,不再言语。 见灰衫青年不再说话,之前的青衣人也没有在言语,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篝火旁,相继无言。周围仅剩下侍卫的低喃声和火篝燃起噼里啪啦的灼烧声,直到当初派出去的侍卫带着一件染血的衣服一路小跑了回来。 “公子,遇害的的确是喜儿。”侍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有些不情不愿的将早已染满干枯黑血的破碎衣裳递了上去。不出意外地看见青衫青年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用袖子抵着血腥味挡住了脸,一脸不耐的示意对方赶紧将这等血腥之物拿开。 “公子,在下仔细看过了,喜儿是被一刀划开喉咙的。”侍卫的语气难免有些不快,但还是讲了自己发现的,“工具应该是较为短小的利器,而且伤口并不深,十有八九就是……” “禁言,”灰衫人打断了侍卫,“这件衣服呢,有什么发现?” “回公子的话,这件衣服上划口很多,并且虽然也是沾满了血迹。但是仔细看,却能够看出有些地方……”侍卫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被打断了,眼前这两个人都是只能文不能武的人,这种事情讲细了对方也不会领情,反而会有些厌烦,“按照血量,穿这件衣服的人恐怕最后会死于身上伤口太多太重而导致的失血过多。” “是么,”青衫挑了挑眉头,“可是看出来对方是什么人了?” “那贱奴怕是在路上换了衣服,这种衣服就是普通的农家衣物,并无特殊。不过如果真的要说是特殊,怕只有这里!”虽然知道眼前的两个都是见不得血腥的主,侍卫还是侍卫尽责的将自己发现的地方展现给了对方,不知到底是尽忠职守多一些,还是为了嗝样对方多一些,“胸口这里怕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灰衫青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同伴,接过了衣衫示意侍卫退下:“司马氏手下的逃奴么?那司马武还真当我们是傻子么,正常逃奴偷了东西也就不过是祸及家人。如若真的偷了什么贵重物品,单身匹马一人就来追那逃奴,夜未眠太说不过去了吧!能够触动那般精英的护卫前来追击的,怕是这小逃奴偷走的,不是一般的东西!” 青衫人挑了挑嘴角,对于灰衫人之前的暗示不做评价,只是心不在焉的拿起了插在地上的肉:“说起来司马一族的死士,真的应该好好学学做饭了,明明就是兔子肉,竟然看不出来!”慢慢咬了一口,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满,“老了!” “谁让你一定要等着对方来做戏的!”灰衫人哭笑不得,“只是就这么让那人躲在马车上,盖了点儿衣物草草完事,你怎知对方不会来查?”将血衣一抛,丢进了火篝中,然后也举起了一旁的烤肉,坐了下来。 “他没时间查,”青衣人略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兔肉,撇了撇嘴见没有其他的食物,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继续咬了下去,“且不论他偷了什么,定然是对司马一族非常重要。那男人此时追丢了他,心情想必也不是那么愉快的!更何况,我都先入为主告诉他我带了两个小童,如果他真的想查,告诉他其中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在睡觉不就好了。”青衣人的话语里带着笑意。 第23章 看着灰衫学子明显一脸不信,青衣人笑的更愉快了:“好了,不逗你了!如果真的想要藏一个人,正常人的观念都是把一切和他有关的事情都掩盖起来,不能够有一丝一豪的联想。只是我指明了那里有一摊血迹,却又坦然的邀请他来吃饭。他情急又见我如此坦然,定然不会多思量,更何况武士本就是瞧不起文人的!”说到这里,青衫人略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侍卫,又转开了眼神,没让他们发现。 “那侍卫既然是司马家的,果然将司马家狗眼看人低的习性,学去了十成十!”低声讽刺道,“而且我之间虽然表达了对于小童子失踪的焦急,但是他不过一劝我就不再追究,可不就是讲一个不缺童子的富家公子演了出来么!”声音里的讽刺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着什么。 “慎言!”灰衫人皱了皱眉头,“你知文若不是如此的!” 不欲在此辩解,青衫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继续解释道:“你我都看过,那小孩身上的伤除却已经隐隐结痂,和新被尖锐利器划出来的伤口外,还有很多擦蹭出来的伤口。怕是从陡崖上滚下来的时候造成的,并且看数量相比那陡崖也不矮。我有留心他的手,上面有很多树刺和碎石,怕是掉落的时候为了减速活命才……” 青年男人笑了笑,看着灰衣人的了悟继续解释道,“这小鬼怕是在追逐的过程中为了摆脱对方,有意从上面滚了下来。刚才那男人定然是以为这小鬼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定然是活不长。不死也会断骨,所以才放松了警惕。所以如果那男人绕路下了山崖,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相差的时间如此之大,就能够解释了。” “那悬崖怕就是你我今日见到的那个,这小鬼求生意识这么强!”灰衫人替青衣人补充了上去,脸上却多带了一丝苦笑,“可是那孩子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右手脱臼骨折了不说,单就是他失血过多……” “能救就救回来,救不回来便是天命了”青衫人也不甚在意,漫不经心的说。 救人这件事情就像一个小插曲,两个人也没有放在心上,该玩的玩该吃喝的吃喝,就这么逛逛悠悠回了阳霍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虽然有些惊诧自己捡到的那个小鬼生命力旺盛,这么四天之内就靠水和泡软了的干粮,竟然稳定下来了情况。 青衫青年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人果然还是要贱养啊! 倒并不是不想找医生或者找不起医生,而是眼前这个小鬼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办法找当地的医生。司马一族是颍川的大氏族,指不定医馆里找来的医生就是家族里面的暗棋,暴露了这个小鬼就真的得不偿失了。如果向荀家开口也并非是不可以,但是这件事情本就已经够复杂了,再把荀家扯进来就真的是理还乱了。 更何况就单单是这个小鬼的身份,就已经让两个人放弃了找医生替他治疗的想法了。灰衫青年替他换衣服的时候,在对方的左胸上方看见一个复杂的烙印,如果不是青衫青年的家族是落魄的大家族,恐怕他们也不会知道大家族的死士都有这种烙印。毕竟为了掩盖这个烙印,死士身上往往还有其他很多的烙印,大多数人都会当虐待处理了。 家族的死士! 听青衫人解释了这个小鬼的来路,又看到了这个烙印的时候,两个人相望了很久,才决定救下这个小鬼。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终究还是一个孩子,更何况他们也仅是提供一个能够让这个孩子休息的地方,并没有真正意义的施以援手。 这个年代,奴隶一旦刻上了家族的烙印,那么便会终身是奉家族。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刻上烙印的奴隶就是家族的附属品,而背叛或者逃离家族的奴隶,在这个深受儒家思想腐蚀的年代里,都是值得唾弃的。更何况司马武还说,这个逃奴的身上,带着家族里面重要的东西,这可就不仅仅是逃奴了,而是背叛了家族。 所以两个人在救下这个小孩子的时候,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犹豫的,毕竟一个连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家族,都不会感恩效忠的人,在这群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之中,是不值得信任的。但是看着这几天一个不到十岁(雾)的孩子团成一团,来来回回的轻声呢喃着几个名字,脸上又不知明的泪水划过,也难免软了心。大概又是一个因为天灾流离失所的孩子吧。 两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便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准确的来说他们不给予施救,看着这个孩子身上那么多的伤口,脸色又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无比,最终这个孩子能不能成活,还是听信于天命好了。 如果是天命让这个孩子克服了身上那些伤□□下来,那么剩下的他们顺应天命也无妨。如果再之后发现他人品并不差的话,那么就留下来好了,遮遮掩掩的给这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一个生存的空间。 两个人也并非是什么心软的人,最初救下这个孩子也只是因为初见的时候,对方穿着书童的衣服,眼里面虽然已经变得暗淡,却依旧闪耀着的执着。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之后,便是因为一本明显不是对方能够买到,甚至他们都没有办法买到的的纸质书籍而心动,更不要提书上写的那些对他们来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内容了。 真正的心动,还是当他们给这个小孩子盖上衣服的时候,对方下意识的往其中一个人怀中拱了拱。 第24章 虽然在昏迷之中,脸上却下意识的挂上了笑意,本来戒备绷紧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一脸祥和的真正晕了过去。这倒是让两个人相顾无言,因为对方轻声低呢叫出来的名字,完全和他们没有关系啊,到底把他们当成谁了啊? 两个人都勉强算得上是将久病成医,简单的退烧药还是知道有什么成分的。青衫青年的家境比灰衫青年好上不少,正巧死去的又是他家族长辈领来的书童,所以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小鬼自然就是由青衫青年负责了。 撇了撇嘴,借着夜色青衫青年起身,将在床底下藏了很久,已经凉了的药取了出来,端着往书童的小隔间走去。他容易么,为了不引起家族里面人的怀疑,还要借口自己又感冒了,才能够骗取到免费的药物。好在他以前为了偷懒天天生病,又刚刚春游完毕,名正言顺的感冒才不至于引起家族里面那群心思诡异的人的怀疑。 虽然知道凉了的药效果远不如刚刚热好的药,但是考虑到他都已经金屋藏娇了。虽然借口着小童和他打商量之后,悄悄回了家,而解释了为什么家族领来的小书童最近没有出没。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想到自己家族里面的人,青年撇了撇嘴。推算推算也能猜到家族里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争权夺利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界都会发生的。他的娘亲在他的记忆里就没有存在过,父亲一直忙于族务对他也不甚关心,前一阵又因为风寒去世,奶娘老了之后就被家族辞退了,家族里真当他是不受宠所以没有脾气么! 端着药掀起了帘子,青衣人愣了一下,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下来的床,和散落了一地的染血布条,青衣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明明他就知道知恩图报这种事情,大多还是不会轻易发生的不是么!自己家族里面那么多受过自己父母恩惠的人,结果到了最后还不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又有谁还记得自己呢? 放下帘子,朝屋子里走去。 说起来,那个小鬼走的倒是愉快,留下了这么满地的垃圾让他处理。绷带什么的也就算了,不过要怎么解释之前死掉了的小书童的消失呢?不过想必家族也不会介意吧,反正就是一个来监视自己的棋子,这个走了还有会其他人再来,无关紧要。 不过换个方面想想,也算是替他省去了一项麻烦事情,不然还要替那个小鬼向家族里想办法解释为什么不过几天,身边的小童就换了人,然后还要提这个小鬼考虑如逃过司马一族的搜查…… 想想就觉得麻烦无比啊! 刚放下手里的碗,青衫人就僵住了。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脖子上就抵上了一片锋利的瓷器。 第14章 期望 依靠在大树上的时候,白曦心里的躁动就已经平息了。 虽然此生在那个监牢似的院子里,几近度过了所有的时光,但是回想起来,无论生前他再怎么享尽荣华,此生他却是凄凄惨惨戚戚。夕日的荣华富贵,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心酸荣辱,但也都不过是过往云烟,转眼之间就被风吹得烟消云散,不过笑谈了。 和玄五你追我逃了这么一个多月,他已经身心具疲无力再折腾了。玄五的水平高了他不止一筹,所以无论如何,结局其实在他们最初相撞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 所有游戏终究有一个结尾,无论结尾是美好还是忧伤,终究是会结束的。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将自己逼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时,他就已经看到自己的未来了。 不甘心么? 当然的吧,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才不过十年,前世莫名其妙的穿越,告别了自己熟悉的父母和弟妹,就这么沦为了乱世之中的一介奴隶。他还没有见过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还没有去看看小妹喜欢的人物和弟弟垂涎已久的美女。 他还没有报复司马一族这些年来对自己的虐待,没有报复那个害他沦为此的家伙。他不甘心既然来过一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他的故事,哪怕是如同樊哙一般的故事,也无所谓。 他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当弟弟和小妹无意翻起古籍的时候,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和他们哥哥同名同姓的人,在历史的舞台上辉煌过,跳跃过。哪怕活的如同小丑,哪怕最后的结局千刀万剐,但是起码却真实的在这个舞台上活跃过。或许他们会有一种想法,起码爱幻想的小妹,会觉得他还活着,只不过他们的时间不同而已。 虽然不慎后悔,但是却有些不满无法将那些书籍研究透彻。那都是中华文明的结晶啊,他不过是略微通读就从中受益,如果他将其彻底钻研透彻,会不会,会不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看着越来越近的玄五,白曦不甘心的将手放在了胸前,握住了怀中的锦布。那锦布是他所有窃取来书籍中他最在意的,哪怕这锦布上的内容他已经和其他的书籍一样倒背如流了,却也不甘心如同其他的书籍一般烧毁。 他不后悔将司马氏书房里的书毁之一炬,不后悔那些书就此断绝与他的手上,无法在流传于后人,不后悔将逃过一劫的书销毁,无人能阅。只是他后悔他没有机会将手中锦布上的内容施展出来,哪怕如同他们所说的,会折尽阳寿,他也在所不辞! 他不过就是,想回去看一眼他深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啊! 第25章 明明已经找到了回去的方法,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他又怎么会甘心,就这么结束啊! 看着追上来的玄五,白曦咬了咬牙。又转头看了一眼隐隐能够看见底下碎石的高崖,原本奢望底下会是潭水的心死了。罢了,不成人便成仁吧!他听着玄五劝解自己回到家族里,听着玄五言语里隐隐的兴奋,心里冷笑不止。 得了吧,以你的兴趣,如若我真的回去了,还会有个好结局么? 如同他所料的那般,玄五的出现碾灭了他心里最后的侥幸和犹豫。碾灭了对方可能不会惩罚自己的心,碾灭了家族或许会原谅自己的心,同时也碾灭了他最后一丝悔不当初的心。白曦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不会再有想要回头的奢望了,只是为什么心里面却苦涩的发沉,莫名的想要掉泪? 转身纵下悬崖的时候,白曦其实心理也有解脱的意思。如果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所有的事情就这么完结了?虽然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但是也比沦落在了玄五的手上,要好上千万辈。他曾经无数次的见过,本是成年的壮汉在玄五的手里,折磨的不成人形。 起码,让他在最后离开这个令他生无可恋的世界的时候,离开这个没有牵挂的世界的时候,获得自由吧! “没有牺牲就没有得到,如果你得到了什么,就一定会付出同样的代价!”一个低声婉言轻诉的女音,“哥哥,是不是正是因为我拥有的太多了,所以才会夺走我最珍贵的东西?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一片天空少了一半啊,哥……” “你曾经说过,古时交通不便,此去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相见。所以南浦唱骊歌,灞桥折杨柳,阳关一杯酒。你我相知相交相遇,平素莫逆于心,难舍难分皆融于此。可是此去经年,茶已凉……哥!” 那一个简单的音节,不是歇斯底里的沙哑叫喊,只是低低的呢喃,就如同是野兽重伤垂危之后无力的哀嚎,却穿透了云霄和白昼黑夜,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请让我再见见他们吧!只需要一眼,一眼就好,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他们是否平安和乐啊! 白曦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悬崖上伸出来的树枝。只是他下坠的惯性之大,却硬生生的将树枝折断了,好在他下落的速度减缓了不少。在陡坡上滚了几圈,白曦借着试图将自己卡在另一只看起来粗壮了不少的树干上,可惜惯性所带来的强大撞击力,让他硬生生的撞断了树木。 吐出一口血,白曦这次抓住了一旁凸出来的石头,盯准了下方的树干,撒了手。 狼狈的落在悬崖底下的时候,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也知道玄五再也抓不到他了.用力撑起身子,白曦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亮。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牵牵念念的声音,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划破了天际,如同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的声音。 到底是他临死之前的幻想,上天怜悯他而真实发生的事实。但是他知道的是,还有人等着自己,虽然这种等待需要穿梭时间和空间,但是起码他的存在,还有人在牵挂。 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身上的伤太重了,他没有时间去掩盖包扎自己的伤口。强撑着走了一阵儿,白曦回头看着地上断断续续满眼的血迹,转过头硬撑着向森林走去。他只需要找到一条河,不用太宽,只要有水就好!他需要河水洗净他身上的血液,洗净他的气味,这样玄五就看不见了,更加追不到他究竟去了哪里。 河水可以带他去更远的地方,无论是哪里,只要离开司马氏的势力范围就好!顺流而下,无论去哪里都好,他已经不在意了!剩下的,就交给上天来决定吧! 大概真的是天不绝他,走了还没有多远,白曦就听见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白曦垂下眼帘,像是支撑不住了一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个叨念不止的声音大概也是听到了白曦倒在地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和因为吃痛发出的抽气声。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白曦半眯半睁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鞋,一双看起来就没有沾染过多少灰尘,崭新的鞋。白曦的发出了一种沙哑的嘶吼,太久没有经过滋润的嗓音有些沙哑。 小童似乎没有听清楚对方再说什么,慢慢地靠近了。白曦看着那双鞋离自己越来越近,猛然抬起了血淋淋的脸,满脸惊恐一把扯住了对方的衣服,将手上的血抹了上去。与此同时嘴巴无声的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小童被白曦最初的动作吓的猛然向后退了两步,狼狈的跌坐在了地上。只是看着对方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满脸的惊恐和焦急的看着自己,张着那张明明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虚弱而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嘴巴,犹豫半天,还是良心和好奇心占了上风。 如果对方说的是什么大消息,那把消息带回去的自己,岂不是要得到奖赏! 白曦看着小童的后脑勺,左手猛然从身后窜出,将已经钝了的匕首一下子刺入了对方的胸口。白曦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洒在了自己的身上,心里却越发的苦涩。十几年前的他哪怕是手杀死一只鸡都会做噩梦,此生此世却为了生存,麻木到草菅人命!白曦推开小童,将匕首利落的划过了对方的脖子,翻倒在地。 叹了口气,白曦不知道到底是在向谁告别:“再见!” 第26章 垂眼看着地上慢慢扩大的血迹,白曦拍了拍头,从新将满脸惊恐死去的小鬼扶了起来,将已经染了大半鲜血的衣服扒了下来。有些嫌弃的抖了抖沾满血迹的衣服,白曦将小童的衣服丢到了一边,迅速的扒光了自己已经破旧到不行的衣服。看着暴尸荒野的下孩子,白曦神色不明的看了有片刻,才抖了抖自己的衣服盖了上去。 看着无故被牵连的小鬼,说道:“再见!” 将自己本就破碎的里衣撕成了一条一条,白曦咬牙包扎了一下身上所有流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席早已被血液浸的看不清的锦布。抿了一下嘴唇,白曦叹了口气,将锦布塞在了小孩子的身下。 带不走的别牵挂,要牵挂的别留下。 那张锦布上写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去实现。只是他记下了,那是他穷其一生也要达到的境界,他需要时间一一将上面的东西实现,哪怕最后都只是过眼云烟,但是起码他有为之奋斗过。 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白曦用血摸花了脸,朝着小童来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如果这么走下去,大概是能够看见带着这个小童来的书生。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救自己,但是他已经累了。 前生他不相信天命,不相信阴阳鬼怪之说。 此生他愿意去相信,那些曾经他不相信的。 只因为如此,他才有回家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白曦杀了郭嘉的书童,郭嘉却留下了他。 一方面因为那个书童是别人派来监视郭嘉的,另一方面白曦将自己从鹿门偷出来的书交给郭嘉,当做交易了。 至于白曦,他这个时候心理已经有些偏执了 第15章 交易 “嘉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稳了稳手上的药,被抵住要害的青年人没有任何的匆忙,只是漫不经心的挑嘴笑了笑,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就这么和你的救命恩人说话,真的好么?” 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复,青年略微有些失望的挑了挑眉头,耳朵隐约捕捉到了对方有些紊乱的呼息声,心底有了些估量。白曦没有说话,只是手中尖锐的碎瓷器向前移动了一分,在对方白暂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血点儿,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唔,在此之前能不能把这个药喝下去?”晃了晃手里的碗,青年的语气仿佛被威胁的不是自己,“虽然不当家,但是浪费总是不好的。更何况为了这碗药,嘉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院子了,很闷的好不好。” 白曦有些费力的举着左手,依靠在柱子上看着自己身前这个背对着自己,比自己要高上一头的人。 没有回话,便听见被自己威胁的人轻声叹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种叹气他到底在哪里听见过,如此这般的耳熟。就感觉手被人一推,然后胳膊一软,被人一拉扯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该拿你怎么办呢?”听起来好像是男人对自家淘气小女人,极度溺宠的语气啊…… 等等!!这是什么三流小说的发展!!! 白曦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容易并且毫无防备的就被擒拿了,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伤还没好,体力抵不过对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刚才心不在焉,觉得对方是一介文弱书生,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慌了神,又怎么可能反击。这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不仅解除了他的威胁,还反客为主从新占据了主导权。 只是形式对自己怎么说都是不利的呢。 他之所以现在能够站在这里,还能够有力量威胁对方,纯是靠着一股子的执念做到的。而这股执念则是来源于他一睁眼,就发现对方取走了自己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一般的东西还好,他最后留下的,不是那本他心心念念的锦布,而是一章记录着周易阵法的图,那张图上虽然名为兵法,却是通晓天机之卦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敢赌一把,穿着那个小童的衣服,摸花了脸伪装小书童的原因。最初或许他尖叫和从树丛里跑出来,对方会认为自己是他的书童而救他一命,但是一但洗清了脸他就暴露了。 这个时候他就需要什么东西能够牵制住对方的吸引力,让对方留住自己一条性命在他的身边,甚至会全力施救自己。 学会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帝王家不买,卖与实货家。 对于一个读书人,最具有吸引力的便是兵法了!尤其是一副看起来就很高深的兵法,却因为没有碰到识货的人,大半染上了鲜血,看不清字迹了。那么这个时候,他们所期待的,就是带着这席绢布的小鬼,知道染血的那半部分说的什么了。 说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上苍,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耍了小聪明。 “行了,你也不想杀嘉,嘉也不会叫喊,这么撑着胳膊你不累么?”青年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扣住了白曦举着尖锐瓷器的手腕,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怀里面面色苍白的小鬼,“把药喝了,然后再谈谈这些事情。” 白曦闻言抬头,借着窗户外透进的月光,看见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像是戳到了什么,白曦一把推开了对方,借力从新退回了阴影,神色晦暗不明:“为什么,要救在下。”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这个时候,就让他奢望一下吧。 第27章 “唔,大概是因为兵法吧。”青年的答案没有超出白曦的预料。嘲讽般的勾了勾嘴角,白曦嘲笑自己机关算尽竟然还抱有如此的奢望,着实是不应该。只是青年后面的话确实让白曦听了一愣:“说起来,你还杀死了家族里配给嘉的书童。虽然也不是很喜欢那个势利眼,但是有人服侍毕竟比没人服侍好,所以就想留下你了。” 多少有些意外,他虽然也能够猜到对反是因为自己杀死了对方的书童,所以非常的不满打算借这个机会将计就计,等着自己好了之后,好好地抓住他然后在那个小童的的坟前磕头道歉。毕竟这个时候的书童,大多都是亲戚或者是徒弟。 他能够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个和自己生气,能够想到对方为了那个死去的书童拿自己出气,但是如此不痛不痒的轻轻接过了这一页,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哪怕这个书童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日久生情这种事情也不至于让对方视而不见吧。 “不用怀疑了,那个书童是家里派来的。平日里扯高气扬,还在背后碎碎叨叨的,嘉已经忍了他好久了。”似乎是猜到了白曦的表情,青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盖的笑意,“如何?在嘉的身边当一个小书童?只要你不踩到嘉的底线,那么你可以在嘉的身边留一辈子的,没有关系啊,嘉可以养你的……哎呀,不小心把对青o楼女子说的话,给你说了呢~” 听着对方的语气,活像是找到了心爱玩具,正在炫耀的小孩子。 白曦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之后,在心里默默的衡量了一下利弊之后,才开了口。他不信任眼前这个青年,毕竟从一开始这个人暴露出来的东西,让他无法相信:“戊一。”这是他的代号,也是间接性的表明了他的来历。 “无衣?取自诗经么,还真是个文艺的名字啊。”青年轻笑了起来,“只是这名字未免太过悲凉了小一。”自来熟的给了个昵称,“所以还是叫你五十一好了,就这么定了,五十一!”自说自话,顺带拍了拍白曦的头。 白曦垂眼不作答,他并不在乎青年到底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无意的误解,等他的伤好了,反正是要离开这里的。那个时候如果青年对他好,就留他一命,若是不好,杀掉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说起来,你曾经家室也应该不错吧,不然为什么起了一个这么文艺的名字?要知道你之前的那个小书童,啊,就是你杀掉的那个,原名可是叫狗蛋呢!在之前,嘉也有给家丁改过名字,那都是些什么啊!吃得饱,旺福,旺财……”对方似乎对此早就有了怨念,伸出手指头一一如数家珍的抱怨着。 白曦就这么在黑暗里默默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在月光照耀之下的眼睛里,有着夺夺生辉的光彩,心里却忽然有种对方一定是个话唠,自己未来的日子会很难过的感觉:“说起来,你会不会识字?嘉可以教你哟~” 白曦还尚未开口,对方就无视了他的回答,就这么滔滔不绝的讲了下去:“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到时候书院先生们再罚抄嘉的时候,你就可以替嘉抄竹简了。刻字真的很麻烦啊,所以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惩罚。” 眼前的青年很自来熟,碎碎叨叨的说着他自己的日常。白曦趁此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柔顺的披在了肩上,带着一丝潇洒不拘的味道,剑眉下是一对凤眼。如果不是对方过于消瘦的面颊,和在月光下更加苍白的脸色,就是活脱脱的美男子。 这人的身体不好,这是白曦的第一反应。 “……到时候文若如果在说起来,你完全可以给嘉背锅嘛,毕竟是自己人……” 而且这人还是个隐形的话唠,听着碎碎念,这是白曦的第二反应。 “四十九,你有在听么?”青年抬手戳了戳白曦的脸颊,“啊,你的手感好好啊。” 白曦的动作就是将人一巴掌排开,将手中的瓷器碎片扔在了地上的残骸中,转身上了榻。对付话唠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碎碎叨叨,可是说的都是些没有用的东西,说是没有提防,他是不信的。 “还真是无趣的孩子啊,”青年看着上榻的人,“那日,有个男人寻了过来呢,自称是司马武。”他说的不紧不慢,眼神盯着背对他的白曦,“说是逃了一个家仆,偷走了家族里不得了的东西呢,你应该不知道吧。” 白曦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似已经睡着了。 “不过,嘉对司马一族也没什么好感呢,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啊。”似乎只是单纯的在抱怨,“嘉虽无权无势,可护一个小书童却还是能够做到的,在伤好之前,便安心在这里养伤吧。”青年人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你想要什么。”白曦背对着青年人这般开口。 “给嘉讲讲司马家的事情吧,忽然有些感兴趣了呢。”转身朝着房门走去,“还有那绢布,若是闲来无事,将你藏起来的那真品给嘉,便两清了。” 白曦听证身后门扉关闭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竟然……发现了么。 第16章 同类 郭嘉这个人,初见指只会觉得他深藏不露胸怀沟壑难以捉摸,他的脸上永远带着笑容。可接触的时间长了,却会让人觉得当初对于郭嘉的所有假设,都应该扔进深崖。因为郭嘉就是个脑袋思维回路超脱常人,说的直白点儿就是极为不正常,精神思路及其跳跃的家伙。 第28章 明明这个家伙这一秒孔子孟子子曰其曰的摇头晃脑着,下一秒就能突发奇想的了解孙子或者周易这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话语的深意。 白曦是不知道对方救自己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且不说对方那日在阳翟城外救下了自己,不仅没有向他追问为什么伤的那么重,亦或者是责怪他杀死了自己的书童。反而超出他预料的替自己打了掩护,救了自己一命。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就单单是他苏醒后的日子里,对方想方设法的帮自己疗伤,就已经让他欠下了莫大的人情。 这世间,最难还的就莫过于人情债了。 白曦对于眼前之人的家世了解的并不多,但是凭借他所知道的事情估摸对方的情况,却也是绰绰有余了。那日他狼狈跌落在两名学子跟前,一方面是因为附近荒山野岭,找个人着实不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方身后的护卫。他能够看出来那些护卫身手不错,和司马家的侍卫有的一拼,只有这样的家族,才能够保住自己,和司马家有一拼的力量。 只是可惜了,最终他还是估计错了。 青年人的父亲是他们一族前任族长的庶子,现任族长的庶弟。因为母亲不过是一门小妾不受宠,他自己也有没有多少才华,成年之后偏居颍川阳霍远离了家族中心,无权无势全靠教书过活。而青年的母亲则是农田地里出来的妇女,平日里如果说是照顾孩子做做农活还是可以的,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所以也没有什么见识。 只是他的父母离去的都很早,便只有青年一人依靠着本族生活,后来青年入了书院念书,便长期住在了书院不会回来。只是最近因为偶感风寒,延迟了回书院的时间,一直住宿在原本属于他父母的小院子里。 所以当白曦知道对方为了治疗自己,竟然装病而因此延迟了他离开本家的时间,在本家就这么将就了将近一两个月。但是也就是这一两个月,却也让白曦真正的见识到了世家的嘴脸。当年在司马家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死士,很多事情他是接触不到的,而在他养伤的这些日子,却也真正的见证了氏族对于远系亲属的嘴脸。 虽然没有什么缺斤少两对他们生活有所克扣,但是却也是不怎么好的。起码他就见过从本家来的信使,对这里的人扯高气扬指东使西。甚至有当着青年人的面,抱怨对方的体弱多病,过度的夸扬本家的小少爷。而青年人也仅仅是面色苍白的依靠在床柱上,脸上带着向往的笑容,听着对方的话。白曦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装下去的,只是看着对方淡漠全然不在意的表情,却忽然不想问了。 大概是因为身世的原因,又或者是真的不喜欢这种作风,郭嘉似乎对于氏族豪门十分的不待见。世人多希望自己是氏族子弟,然而郭嘉却抛弃了自己分家子弟的身份,以寒门弟子而自居,平日里也没有向本家要些什么,只是靠着自己父亲留下的租地过活。不过白曦曾经私底下听对方说过,世间豪门皆一丘之貉,罄竹难书恶贯满盈。 白曦也就只是当对方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无论郭嘉再怎么说氏族的不好,他却也是实打实的长在这个家族里面,甚至能够去整个大汉都颇为有名的颍川书院读书,都是依靠了家族的功劳。不然如果他真的是寒门的弟子,那日他杀死的可就不是书童,而是他了,毕竟那可是一张多出来的嘴要养活啊。 更何况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经发现了郭嘉似乎和荀氏一族的小少爷荀彧和荀攸关系不错。他醒来之后很久才打听到,原来他那日在对方周围看见的那些护卫,不是郭家的侍卫,却是荀家两个小少爷担心他们朋友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在荒郊野岭出什么事情,从家族里面拨出去做护卫的。寒门子弟能和世家子有这么好的关系?不要逗了! 似乎是看出来了白曦的不以为意,郭嘉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做解释。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零零散散的在白曦的养伤之中过去了,白曦不得不承认这一世他的身体似乎是好了很多,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是他当初伤的那么重,没有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能够下床正常行走了,也开始真正的担当一个书童的任务。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曦才注意到了郭家的一个诡异的迹象。 起因还是他一次出门去找喝花酒的郭嘉,却莫名其妙的被人围了。依靠在小巷子里,白曦看着围堵自己的家丁,听着他们的警告。过了好半天白曦才从得到的信息中缓过来,拍了拍背上的树屑,慢悠悠的照着原来的行走的方向,去找郭嘉了。 他不会去问为什么一个分家的小少爷,会让本家的嫡传弟子竟然会这么在意,还专门的派人来威胁他。也不会问为什么本家想要将郭嘉的一举一动,全部都掌控手中。知道的越多,就越加危险的事情,白曦比谁都清楚。 只是却不知那日郭嘉是否听见了什么风声,回来看他的眼神,却是带着几分戏虐。 伤好大半之后,白曦便认真的做起了小书童的工作。除却不愿离开宅子之外,郭嘉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像是一个小尾巴。郭嘉也不甚在意,只是拖着这个小尾巴,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小家伙?”郭嘉半瘫在榻上,注意力忽然从自己手中的书转移到了站在身后的人上,“你可识字?” 第29章 大概是因为问的太过突然,白曦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郭嘉就看到对方尖瘦苍白的脸上那双往日里阴暗低沉,偶尔会闪过算计光芒的浅棕色眸子一反常态,反而带了些不知所云的呆械之意。 “小家伙你还真可爱。”相处了这么久,郭嘉也发现了对方虽然是少年老成,很多时候行为举止不像个孩子,甚至比自己处事待人还要圆滑成熟,但是却不经逗弄。偶尔会因为他不过是顺口的一句话,他就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看见隐隐的红色。 “不认。”实际上白曦是多少能看懂一些的,但是也仅仅是一些而已。司马一族不过是想训练出听话的棋子,更不可能叫他们读书写字自我思考,每天的体能训练就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倒头就睡了,也没有机会好好的坐下来。 他认得的那些字,还是叛乱没发生前,书房里先生教的那些基础。剩下的便是他根据语句之间语义的推断了,他看着郭嘉好奇的眼神,和心底的影子隐约重叠,竟难得开口解释:“之前的东家,并不应允奴仆识字。” 看着站在一侧看着乖巧的小鬼,郭嘉原本因为听见不好消息的沉重心情,忽然轻松了很多。他看着这样乖巧的小鬼,有种养孩子的感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的伤,可好了?”他见过那小鬼单薄衣裳下伤痕累累的躯体,多少多了几分关心。 “已经好了。”他这么回答,却看见郭嘉对着他找了找手,他向前一步却得到了一个蹦脑瓜子。郭嘉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弹了他的脑袋。 “昨日洗的那些纱布,当嘉是瞎子么。”郭嘉对于小跟班的欺骗并不恼怒,“既然还在流血就不要到处乱跑,这院子里也不缺你这一个两个的仆从,等养好了伤,便跟着嘉回学院吧!”他看着自家新上任小书童的茫然,郭嘉有些失笑。 郭嘉并没有教授小家伙念书写字的想法,说到底他对这个能够背叛家族的小鬼怀有戒心。之前那个叫司马武的男人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这么大的孩子能够被家族养起来没有死亡已是幸事,反身背叛家族…… 虽然行为上再怎么宽容,郭嘉也是种是个小公子,他见过了那么多的家仆,经历了父母的事情,最恨的便是家仆的背叛。救起小家伙或许只是一时起兴,后来留着他也不过是因为小家伙身上的书。 真正对他起兴趣,却是对方将郭家主家想要知道他一举一动的事情,上报于他之后。他注意到小家伙一举一动都很符合一个死士仆从的要求,对他无理取闹的要求也并无恼怒与不从,这让他更加好奇,究竟是为何他会背叛司马一族。 “小一,”郭嘉做起来盘腿看着站在侧边的少年郎,“你为什么会背叛司马家?”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问自己的朋友为什么会讨厌一本书。只是郭嘉却很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对着小书童的另一次试探而已。 他在不断地试探这个小少年,从各个方面试探他的心意,试探他的底线。 白曦张嘴,眼神茫然的看着郭嘉,半响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想活着。” 他想要活着回去,回到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所在的世界。他想要活着,等到那个他想要等的人。他想要活着,看一看这片湛蓝色的天空。想要活着,回到那个已经开始记忆模糊的,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郭嘉眼神复杂的看着刚上任的小书童,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对方眼睛里灼然的光辉,想起了那夜抵在他脖子上的碎片。他从不是什么心软之人,可是眼前的小鬼总是能够无意的激起他内心的柔软。 “下去吧。”郭嘉挥了挥手,不再问话。这个年代的书童不仅仅负担着伺候主人公子读书写字的任务,还有照顾生活起居的事情。到了郭嘉身上,因为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成为一家之主,离本家有天高皇帝远的,自然是最大的。 只是郭嘉需要平复一下自己心里复杂的想法,就在刚才,他被激起了心底的不甘。那是他在父母死亡之后,隐藏在风华外贸之下的阴暗,却不想被小家伙茫然却带着他自己都不知渴望的眼神,激了出来。 白曦躬身行礼,然后慢慢地退了出去。 看着小家伙恭恭敬敬的样子,郭嘉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勾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第17章 念想 白曦站在郭嘉的身后默默地看着来人,对方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看起来有些颓废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卷竹册子,满脸高深莫测的看着白曦身前的郭嘉。白曦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他和郭嘉正准备离开郭家,前往颍川书院的时候,眼前这个中年人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郭嘉。 白曦垂下眼睛,默默地端起了茶壶给正在下棋的两个人添上了新茶,刷了一下存在感才退回了郭嘉身后。此时正值郭嘉落子,所以中年男人倒是很有心情的抬起眼看了一眼一席黑衣的白曦:“奉孝什么时候换的书童?怎么不和昱说一声,也好帮帮忙!” 白曦心里一紧,虽然郭嘉已经说了他身边缺一个书童,所以留下了自己。可是自己毕竟是亲手杀死了他之前日月相处的书童,顶而替之的,身世又因为有难言之隐没有像对方解释。对方心里面不可能没有隔阂,自己能够留下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此番中年男子的一句话,却是点名了能够给郭嘉找到一个身世清白并且忠心耿耿的书童。 第30章 抬眼看了一眼正捋胡子的中年人,郭嘉扭过头看着面无表情同样也在看着自己的白曦一眼,笑意盈盈的转过头落下一子:“没办法,谁让前面那个小书童嫌弃郭某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所以投奔其他人去了!”不知为何,白曦竟然生生的从郭嘉似乎轻快无比的语气里面,听出了丝丝不和节奏的阴凉。 “天煞孤星?他若知晓……”中年人似乎很不满郭嘉的话语,语气一下子就抬高了不少,只是话说到一半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僵硬的转移了一下话题,“在背后竟然这般污蔑你,也就是只有奉孝你还能够接受这种人了!”中年人有些不坏好气的哼了一声,想都没想的就落下一子,“后面这个呢,你又是郭家派给你的?” “怎么会~”说起来这件事情,郭嘉的心情倒是不错,“这个可是老天爷送给嘉的礼物呢,怎么说也需要好好的珍惜一下,等着没有用了再说嘛~”白曦垂了垂眼睛,心里难得对于其他人将自己视为物品没有任何的气愤。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语,中年人冷笑了一声再次打量了一下白曦:“既然是你自己找的,你负责他的吃穿住行,怎么穿的比你还好?这种人,你如果说他没有卖主子,又是从哪里来的钱买的这么好的锦缎。” 偷来的! 白曦的眼神难得的飘忽了一下,当他的伤好了多半可以上街后,他就拿着郭嘉支给他的钱上了街,正巧遇见了郭家本家的小少爷郭图。然后白曦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时脑热就撞了上去,把钱包顺了过来。 当然这件事情他没有和郭嘉讲,而对方看见了自己拿回大堆上好的锦缎时,也只是笑笑就交给下人给他做了衣服。就连他顺手买回来的药也没有问,只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厨房的钥匙,交给了他。 “小一有自己的门路,除非他想说,否则嘉是不会问的!”郭嘉清风淡云的笑了笑,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情,“如果你在担心他和之前那个小鬼头一样背地里卖主子,其他的嘉现在还不敢保证,只有这点儿你倒是可以放心。因为如果他真的把嘉的消息卖了出去,那么现在坐在这里的就绝对不是你,而是郭图那个家伙了!” 白曦的后背莫名湿了一片,因为郭嘉的话语。 他竟然知道自己曾经被本家的人找过,要求监督郭嘉的行踪?当时因为他怕麻烦也就顺势的答应了,后来考虑到这么做还有额外的赏钱拿,也符合一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小书童的行为,所以也就将错就错答应了下来。 只是事情发展到后来,郭嘉对他真心不错,他又欠了郭嘉救命之恩、治愈之恩和挽留之恩,他欠郭嘉三条命,所以很多事情就只是再三思量确定不会对郭嘉有什么影响,才会报给中转人。只是竟然不知道郭嘉竟然全知道。 白曦忽然有些心悸,但是一同产生的却还有兴奋。如果他没有多想就把所有的事情都通报给了本家,亦或是他流露出了想要背叛的心,是不是郭嘉就会将他除掉呢。不过考虑到对方不过就是一介文弱书生,想必哪怕是要除去他也是借家族的手。只是如果要欠家族的人情,白曦倒是更愿意相信对方会就这么放他离开,两个人彼此再无牵挂了。 白曦同样也为对方对他的信任,而有些感动。这些日子对方允许他随意进出府中也就罢了,对他天天顺回来的东西不闻不问,对每天喝下去的药也没有什么反抗,甚至连府里面只有少数人才能够进的书房也对他开放了。 他想,他这笔债是还不清了。 只是本家到底是为什么对于郭嘉这么的重视呢?白曦不否认对方很聪明,这幅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形象下面却是一个懂得隐忍耐心十足的猎手,甚至对方的极为擅长布局,很多时候当事人自己亲手将自己困入了绝境却也不自知。 “如果你坚持!”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奉孝,你还在在意当年……” “仲德,该你落子了!”郭嘉笑着打断了对方的话,手在木质的棋盒里转了转,“说起来小白的聪明,不亚于嘉当年呢。最近又在叫他念论语,虽然总是喜欢把意思扭曲的很奇怪,但是听起来也还是颇有一番道理的呢。” 不,明明就是你自己喜欢胡乱的曲解添加东西再先!白曦无力吐槽。 “怎么可能,当年的‘小太公’之名……” “仲德!”中年男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郭嘉粗鲁的打断了。随即中年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也一僵,叹了口气一袖子扫乱了棋盘:“罢了,这件事情是昱的错,奉孝还请勿见怪,只是与此行,确实有事告知的。” “别回书院了!”中年男子的一句话,白曦却看见郭嘉僵硬了身躯。 “程昱,你在说什么?” “不要回书院了,奉孝!”似乎是早已料到了郭嘉的反应,程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那里已经不安全了!尤其最近……”忽然顿住了,看着白曦没有说下去。 白曦意识到大概程昱想给郭嘉说一些隐秘的事情,只是碍于他在旁边不好开口。正当他犹豫要不要退下的时候,郭嘉挥了一下手有些不耐烦:“还能有什么事情,关于鹿门儒家,或者是司马氏的话,但说无妨!” “奉孝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程昱有些疑惑的看着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激进的郭嘉,但是又想到可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心情不好,忽然就能够理解了。只是当着这个身世不明的小鬼说这种事情…… 第31章 程昱转眼开始来回的打量白曦,看起来才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穿着黑色的衣服整个人就显得瘦瘦小小的毫不起眼,看着就知道之前过的日子不怎么好,不过面容清秀五官俊朗倒,也是个看着就令人顺心的孩子。 只是程昱不喜欢对方此时低垂的眼帘,毕竟精明如程昱,又怎么看到一个人的眼睛时,就已经能对这个人有一个大致的评价了,此时对方却低垂着眼睛神色莫名。白曦感受到了对方正在打量着自己,只是他不想和对方对视。他大抵也能够猜出来对方想要做什么。 只是眼下,虽然他逃开了对方的眼睛,会让对方有一种他有所隐瞒不真实的感觉,但也总好过让对方看见自己眼睛里面的惊慌失措和算计要来的好得多。 郭嘉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将话题扯到了自己的身上:“皇甫嵩和朱俊驰马援救颍川,被黄巾波才打的长社。如果不是波才缺脑子把军营建在了林子里给了皇甫嵩计烧军营的机会,此番战争就是打了汉廷的脸!后来都尉援军赶到,才再破波才,斩首数万。此番你来,想必是中间又出了什么折子,而且还是大折子。” 说到这件事情,程昱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已经结束了,只是不知怎么的,司马氏和鹿门却发了疯。”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抿了一口,“奉孝你也知,黄巾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原因之一,便是他们中间缺少出谋划策军师。只是这次,鹿门却一股脑儿的给了波才三个军师,主张其力。” “怎么回事?”郭嘉挑了挑眉,“他们在找东西?” “昱听先生说,似乎是丢了什么关乎鹿门传承的东西。只是这个搜索的范围,却仅在颍川之内,但是颍川之大哪怕是黄巾也是有心无力。”程昱叹了口气,“昱琢磨着奉孝你在家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便先行赶到了。志才稍慢一步,估计过几天就会带着你的东西来。” “先生此事倒是做的颇为果断啊!虽然鹿门插手了黄巾军,但是那毕竟还是野路子,又怎知鹿门在天下学子心中的地位,怕那几个人恐怕也是约束不了他们的啊。”奉孝的嘴角上挂着讽刺的笑意,“说是什么天下学子之首,为天下学子而忧,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将整个颍川拱手奉上!若是鹿门不倒,颍川还尚能保全,此番鹿门一倒,黄巾便不费一丝一毫可得整个颍川,代价却是这颍川苍生,好算计!” “奉孝!”程昱皱了皱眉头,此时却是股不少理会站在郭嘉身后的白曦了,“知你讨厌豪门望族,但是……” “不要给嘉说他们也有苦衷,这话快听吐了!”郭嘉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程昱,“你自己瞧瞧大难当头,名门望族都在做些什么!囤货居奇以牟取暴利,私练精兵以保全家族!世家之内饱读诗书的是少数,多数的纨绔子弟却能够借着举孝廉这一名义,入朝为官为家族谋取最大的福利。你再看看寒门弟子呢!” 郭嘉一句话,将程昱打的哑口无言:“做官不为民造福一方百姓,为政不为国救于水火之中。如此世家,不要也罢!” 白曦抬眼,有些复杂的看着郭嘉,对方此时也就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却能够看出来他小妹所形容的才华惊艳。眼前这个男人多数的时候都没个正经,但是却不能够否认对方的满腔才华,和已经初步展露的策无遗漏。 却可惜了他纵然不甘心满腔的才华落尽尘埃,但是此事却也无可奈何。一并非豪门望族的嫡传子,举孝廉于他于他不可能。二并非豪门巨富可挥霍财产,那些明码标价的官位于他更是遥不可及。即便郭嘉有着一颗心为官一方造福苍生的心,却也是有心无力。 若他能助他一程…… 算了! 说到底,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第18章 相似 程昱看着郭嘉,半响之后叹了一口气:“罢了,奉孝你知昱说不过你……” “那是因为嘉从来只说实话!”郭嘉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程昱接下来想说的话,“此番你特地绕远路来阳霍,仅是提前来安抚嘉的话,这情嘉领了。只是相识了这么久,你知晓嘉这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嘉今日本打算启程回学院呢,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哪怕是启程也赶不及了,便陪你在这里耗吧!” 郭嘉有些破罐子破摔了的干脆,倒是程昱被郭嘉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了一下,过了好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思路:“去游学吧!” “游学?”郭嘉的语气有些讽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仲德,你莫不是糊涂了!眼下这天下是一副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嘉身无旁物又无侍卫,如此贸然出行,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还!” “奉孝,以你的智慧,还摆脱不了这些人么!”程昱也能够看出来对方对自己蛮强的抵抗,只是话都已经挑明了,知难而退不是他的习惯,“只要往北走,越靠近都城遭受波及的程度越小,奉孝你往北走吧!”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看大的小鬼头,程昱叹了一口气,“而昱,要调往新的地方了。” “又是调令?”郭嘉的语气有些讽刺,“又是谁买了你的官职,才让你不得不高抬贵腿,重新转移到一个贫瘠的地县了?”似乎对这件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郭嘉的语气就仿佛他早就对此有所预料了。 第32章 “奉孝,昱既已答应你的父亲,那便不会再后悔!”程昱叹了口气,忽然觉得他今天似乎将这么久都没有发愁的心思,都集中在一起了,“昱已经替你写好了文书,一路上只要你出示昱给你的……” “不需要!”郭嘉冷冷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但是郭家的人已经对你起了杀心了!”程昱真心是有些恼火对方三番四次的拒绝自己的好意了,有些很铁不成钢的样子,“奉孝,你‘小太公’之名,就已经让很多人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了!若是你能够生在太平盛世还好,尚且还能作为国之栋梁安然无恙。只是你我都能看出时值乱世,莫要说‘小太公’了,哪怕是中兴之主也容不得啊!” 小太公! 白曦抬眼看着郭嘉的背影,姜子牙么,难怪郭家对于郭嘉这么的忌讳。若是太平盛世还好,无论如何郭嘉都不会对郭氏一族怎么样,郭氏一族反而还能因为郭嘉而兴起。只是时值乱世,郭氏一族没有那么多的人才,也做不到和大家族一样将鸡蛋分放与不同的篮子中以存留生机。如此,若郭嘉和他们站在一边还好,若不是…… 姜子牙助周文王倾商,助周武王克纣!堪称是整个周朝建立的首席谋主、最高军事统帅与开国元勋。同时他还是一位影响久远的杰出的韬略家、军事家与政治家。历代典籍都公认他的历史地位,儒、法、兵、纵横诸家皆追他为本家人物,被尊为“百家宗师”。 后来更有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兴汉四百年之张子房! 汉朝这个年代过度的神话了张良,一方面是因为张良助汉高祖成就了汉家天下,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功成名就之后张良全身而退不知所踪。开国功臣能够落得一个好下场的不多,为了美化汉高祖的形象,汉朝和儒家有意把两个人之间的交情深交神化,有助于忠君的儒家思想,甚至是对那些求取功名利禄人的诱惑。 到底是谁这般评价的郭嘉?这番评价于郭嘉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但是那也仅限于太平盛世。对于乱世年间,一个灭商兴周的人物,得不到便要毁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落到其他人的手里。如此这般,除非郭嘉找到了一个足够强的主公,恐怕他不会安生。 郭嘉有些不屑的挑了挑嘴角,似乎对于程昱这么形容自己有些不满:“姜子牙?”语气里带着轻蔑。白曦能够感觉到对方心里面的轻蔑却不是冲着姜子牙这个伟人去的,而是那些过高抬举了姜子牙成就的人:“莫不是还能怕了他不成?嘉就在这里,这些年了也未见得他把嘉怎么样了啊!” 话一出口,郭嘉忽然后悔了。他在其他人面亲怎么狂妄都行,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毕竟是这么些年帮了自己诸多事宜的长辈,此番前来也纯是好意。顿了一下,郭嘉叹了口气略微服了软:“程叔莫要担心了,这么些年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名号了!更何况,嘉并非是第二个姜子牙!只是郭嘉罢了!” 白曦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郭嘉的意思到底是他没有姜子牙那么伟大,不过平凡人而已。还是他心底隐隐期盼的意思?他郭嘉不是第二个姜子牙,因为他会成就如同姜子牙一般的成就! 那种,敢为天下人先的狂妄! 这种带着年少独有的轻狂,白曦忽然从眼前这个人身上,看见了自己弟弟小时候不羁的样子。他弟弟小的时候,也是这般瞪着自己,义正言辞的说出了将他气得半死的话语。言语之间那般的理直气壮,就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做了违心事需要让步的人。只是每一次,看着这样的弟弟,他的心里面却会松一口气。 为什么会松了一口气啊,大概是因为心里还是有在暗自的庆幸,自己的弟弟没有生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反而走出了另外一条路吧!小的时候弟弟还曾经天真的对自己说长大之后想成为一个和哥哥一样的人,后来这句话却不曾再见过了。 不是姜子牙,只是郭奉孝! 哥哥,我不是你,我只是我自己! 记忆中弟弟赌气摔门而去的背影和眼前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白曦心里面忽然揪了一下然后有什么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不曾放下的东西,忽然沉沉的落在了地上。白曦忽然感觉身上一轻,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鬼使神差的,一句话从白曦嘴里脱口而出:“如此,不如大乱之后大治天下。” 是的,就像是姜子牙所做的那般,倾商扶周! 若你就此倾汉,助你一臂之力! 只是话一出口,白曦就意识到事情要遭了。且不说他一个小书童在主人和客人说话的时候插了嘴,他插入的内容也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在这个以君王为天下之主,是上天的孩子,是可直达天听,是神的代言人的年代,他的这句话,已经是大不敬了。 更何况眼前的这两个人受儒家忠君的思想腐蚀太久,如果两个人都是大汉的忠实拥护者,那么他的这句话是不是戳到了对方的底线,他还不自知呢。 更何况,他所表达出来的还不仅仅是希望天下大乱,以此他们好推翻汉朝四百年统治的想法。他所表现出来的,还有一种作为后世年轻人骨子里独有的,对于独裁专政的蔑视和不屑,以及那种隐隐希望郭嘉成为天下之主的想法。 是的,白曦骨子里并不想帮助曹魏、蜀汉、东吴,亦或者是他们所谓的正统刘皇汉室。于他来说,无论是曹魏、蜀汉、东吴还是汉室,都是氏族世家的天下,寒门学子不得出路,才华之辈不得重用。反而是那些身世家境好的人,凭借一个区区的举孝廉,无论是否有才华,都能够登上朝堂。 第33章 孝廉是汉代察举制的之一。孝廉是孝顺父母、办事廉正的意思。最初是取自了孔子:“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的忠孝廉洁。实际上多为氏族大家所垄断,互相吹捧,弄虚作假,才有了“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的童谣。 以儒家思想治国治国的汉朝,自然是去用了儒家的方法选举人才。孔孟之道认为天下稳定的关键在于仁,是有仁政一说。只是本意是好,却误入了歧途,直到后来隋朝发明了科举制,才给了天下寒门学子一个能够出头的机会,虽然最后也被曲解了。 只是即便是这个样子,这个世界里却依旧是重农轻商,穷困读书人的待遇也远在富家商人之上,这倒是让白曦颇为不解。他家前世就是经商的,所以商业对于一个社会运作的重要性,他还是清楚的。只是古代人的想法,他实在是理解无能。 至于做个大军阀称霸天下这种事情,他也谢晋不敏!做一把手有什么好的,没瞧见雍正累死累活的斗完了他们兄弟,千辛万苦九龙夺嫡成功之后,天天累死累活的,身边两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生生累死在了那张椅子上。你倒是为你的后代攒下了积蓄,但是如果让他知道乾隆那么一个败家法儿,不活活气死! 程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从新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郭嘉身后此时尴尬无比的白曦,嘴角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难怪明明之前还暗示说想要换个小童的奉孝,没有来找昱要人而是悄无声息的想留下你!” 程昱本身也是出身世家,还是主族,自幼览书无数胸中颇有墨水。郭嘉天资聪颖,虽然年幼狂妄但是也是饱读诗书之辈。两个人听闻那句“大乱之后大治天下”再结合自己记忆里天下纷争的史实,又怎么不知道这一句话里面到底总结了多少的东西。但是更令他们惊奇的,还是身后那个已经默默站了很久的书童,说这句话时惊波不澜的语气。 白曦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他大多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带着一种冰冰凉的嘲讽,再怎么好听或者是雄心壮志的话语,在他的嘴里都会变为嘲讽。 在司马家的那些日子里,虽然他再怎么不想承认,但是他也确实变得逐渐冷血。白曦还没有意识到的问题,程昱和郭嘉却是已经意识到了。但是在这两个人的眼里,程昱对白曦的身世不自知,只是以为对方是什么惨遭巨变大家族的公子哥,几经辗转才沦落至此。但是清楚白曦来历的郭嘉,心里却提起了几分戒备。 程昱的笑容让白曦有些毛骨悚然,只是郭嘉并没有回头看,而是低着头似乎是在看手中的茶杯,似乎对茶杯起了莫大的兴趣,就这么坐在那里事不关己的任由程昱自己说了下去:“只是算算时间,奉孝更换书童的时间也就不过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哪怕你天资再聪颖,也不可能有此见识吧!更何况以奉孝的……” “乒!”郭嘉似乎是失手将茶杯的盖子和茶杯碰撞到了一起,转眼看向郭嘉的成程昱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第19章 怒火 “这话,是公子说的呢!”白曦的脑袋微微向右一偏,脸上完全是一副‘我当然问心无愧啊,只是有些不明白呢,毕竟全部都是公子说的呢’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此刻只得装作无辜。 “公子还说了什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世间无永久的王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类的话语!”既然他做了,就不如做全套好了。眼下有两个人,如果他想要把自己的谎圆上,那么势必需要对一个人坦白一些事情。 程昱此行是来郭嘉这里做客的,不久就要远去上任,而郭嘉很有可能是自己未来一段日子要相处的人,如何决断白曦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判断。当下打消程昱对于他的戒心和怀疑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程昱此时毕竟已经在朝为官了,对于一些动态的消息他要比郭嘉知道的更多更深远,所以他也比郭嘉更加的不好欺瞒。白曦相信那句‘如果你撒了一个谎,你就需要用千百个谎言来圆!’的说法,但是眼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瞒过对方自己的来路才是真。 更何况郭嘉还小,并且不是什么家族的继承人,可能不知道家族死士这种东西。即便他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如何去辨认,甚至是各个家族的标志是什么。但是程昱不同,对方此时年过三十,正是壮年时期还是程家的族长,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此行,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身边侍卫虎视眈眈的感觉。 怕是对方,对自己也有所察觉。虽然说起来有些矫情,但是这真的是武者对于彼此的一种直觉。白曦的水平虽然算不上是一个武者,但是终归来讲他的实力却也不弱,尤其是他古武侠情节复发,在其中夹杂了很多现代的东西。 郭嘉他不想骗,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对自己的来路有了些猜测,那倒不如把能告诉他的告诉他。至于郭嘉没问到的部分,他并没有必要如实相告不是么。因为那并非是隐瞒,而是对方没有想知道罢了。毕竟他欠了对方的,并且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两个人未来还会相处下去,不如就趁着这一次,显露一下自己的价值吧。 “奉孝说的啊!”这么说起来程昱倒是信上了几分,郭嘉小太公的名号在前,这么些年他和郭嘉的相处也让他更加深一步的了解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才华,大概是因为世家对官职的垄断而有些心灰意冷,才没有告诉自己吧。 第34章 程昱在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但是只是即便是有所知晓,真正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诧的。 “虽然知道奉孝你有大才,却不晓得你竟亦如此!”程昱看着白曦,似乎是想从他的嘴里的得到更多的东西。而白曦此时为了吸引开程昱的注意力,将战火转移到郭嘉的身上,心下思量了一下便继续说了下去。 “公子还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故我们要读诗经子集,读孔孟之道,读黄老之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取长补短修身养性。然后便是齐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将所学事物用于实物,将其所学延伸至自己所能够达到的范围之内,积攒经验。这天下就像是一个大的家庭,大家都是来自这片土地的人,治国与治家有相似之处!” 白曦顿了一下,发现他好像把后世的很多事情都说了出来。比如说天下一家的想法,比如说由小见大的说法,再比如说行万里路的想法。只是事已至此了,该做的戏他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毕竟如果此时郭嘉露了馅,他就有些画蛇添足的样子了。 “公子还说了,要藏富于民!”这次,就连郭嘉都吃惊的扭过头看着白曦。这件事情他的确是曾经想过,却是因为他很小的时候母亲给他讲过的故事,那个时候他就在隐隐的期盼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一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世界,一个人人平等毫无歧视偏见的世界。只是正因为他知道这不可能,所以他一直都没有说过。 白曦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公子说管子曾经曰过,如果想要强大并且治理好国家,那么百姓必须先富足自立丰衣足食。在无堪忧虑的基础之上,他们才有心情考虑到教化于民的事情,百姓才有心情思荣辱,在荣辱之上便有了上进,于是会出现有才华的人,然后会出现好的领导者。” 白曦顿了顿,将自己心中想说的话尽量的简化了,符合一个刚念书不就,天资聪颖的小童形象,尽自己最大努力的表现了出来:“周而复始,循环罔替,直致国运兴隆。” 白曦看着郭嘉,眼睛里面一片淡漠,心里却紧张得不得了。 “而且大汉虽然看起来财雄势大,实则北有匈奴,南有山越。再加上眼下朝中满目腐朽,各地方官员粉饰太平,忠魂之骨不得安息,家中妻小流离失所各处飘零。宵小之徒却占据了有用之源,此处内乱不断,敌人窥觊,又谈何盛世太平!” “黄巾会败,但却伤及了大汉四百余年的根骨,前去镇压者都是大汉神经百战的将领,又岂是目不识丁他们所能够对抗的。其二,起义仓促没有准备,若是彼此之间互相暗合直驱洛阳大汉不存。其三,黄巾无义,所过之处片草不留,太平之处人人得而诛之。”程昱此时的眼神闪了一下,白曦却没有看见。 “所以如果想挽救大汉的百年基业,破而后立才是最好的方法!”那一瞬间白曦想过很多东西,日本侵华,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芜湖之乱……如果不是因为始于最初的内斗,如果不是这些逐渐被腐蚀的朝政。 这可是泱泱一个拥有千年文明的中华古国啊。 送走程昱之后,郭嘉就呈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白曦,白曦则是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两个人之间诡异的寂静直到郭嘉开了口才打破:“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嘉竟然给你讲过如此惊天骇俗的事情了!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番惊天骇俗的话语,仔细琢磨起来却也是正确无比。” 白曦没有抬头,只是听着郭嘉的语气,似乎有些生气。不过想想也是,越是聪明的人,对于局势的掌控欲望就越加强烈,而于超出了自己预料的事情就越加不喜。聪明如郭嘉,自己又在他的眼皮之下一起生活了将近四个月,刚才那番话语就已经打破了自己不会写字没有看过竹简的形象设定。 “嘉不觉得,嘉的这件破草屋里面,还能够容得了你这尊高人!”看着对方毫无反应,郭嘉的语气已经是近乎讽刺了,“你可以隐瞒你是死士,你也可以瞒骗是逃奴叛徒,嘉不在乎你有怎么样的过去什么样的苦衷,只要你现在听话就已经可以了。但是嘉不得不恭喜你,是的你成功的骗过了嘉的眼睛,这四个月,嘉差一点儿就相信了,你不过是一个无害的孩子!” 理所当然的吧,这个年代但凡有些才华的青年学子,无一不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分时间地点的展现自己的才华。就是希望有世家高管中意了自己,然后就能够借机步入<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场平步青云,一展身手。 哪怕是郭嘉也不例外,但是自己因为前世该得到的已经都得到了,此世没有什么牵挂也不介意就这么平凡一生。郭嘉拿衡量当世学子的标准来衡量自己这个自甘堕落的人,自然是得不出什么好的结论。 只是白曦虽然心里做了建设,但是当郭嘉真的点名了他的来路之后,还是难免的一愣,抬起头看着郭嘉因为气愤而有些涨红了的脸:“嘉从来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和所推断出来的事实。所以你的事情既然你不想说,嘉也就没有问,这些日子也和你相安无事!”语气隐隐有些嫌弃,“但是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儿就闯下了大货!” 郭嘉说到这里,聪明如白曦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对反到底是在指些什么。只是他之所以敢这么干,便是因为他看郭嘉的眼神。那真的是一种长辈看天赋晚辈时骄傲的神情,一种有才之人难以施展才华的悯惜,还隐隐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慨。 第35章 看着白曦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反应,郭嘉似乎是气急了,张口就将事情抖搂了出去:“嘉怎么不知,司马一族的死士也可以念书有自己的见解了!” 第20章 知解 看到对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诧,郭嘉是真的满意了,而白曦也是确确实实的被郭嘉震惊到了。 虽然猜到了郭嘉可能能猜出来自己的来路,但是当对方真的把这件事情点名的时候,他还是略微有些担心的,而这种感觉在程昱告诉郭嘉司马家最近异常,然后郭嘉指出了他是司马一族的死士时,达到了最高点。 被戳穿了。 白曦脑海中回荡着无力的字序,他看着面带怒意的郭嘉,竟还能冷静的问他:“救起在下的时候,遇见玄五了么。”想想看,也就只有这种可能了,自己一直跟在对方的身边,他没可能会从自己这里得到消息。 如果排除掉这种可能,那么想想看对方能够知道自己是逃奴,并且还是司马家的逃奴时毫不惊奇的样子,他所能够设想到的,也就只有他见过玄五这一种可能了。只是没想到即便是骄傲如同玄五,竟然也能够如此坦诚的告诉对方这种消息。 “玄五?”郭嘉看着白曦的表情,有些意外的重复了一下白曦说出来的名字,随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他是没有想到对方明明身为死士,竟然连怎么辨别身份都不知道,看起来还是一个没有结果任务的雏儿呢。 想到这里,郭嘉的心情忽然变得好了一些:“算了,且和嘉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招惹到司马一族了?”郭嘉就好奇了,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叛反,才能够然司马氏这种大家族,顾不得家族颜面带人公然投向了黄巾,而且还掩人耳目,仅仅是为了这么一个丁点儿大的小鬼头? “大抵是,偷了书。”白曦抬眼看着郭嘉,看着对方隐约带着怒气的眉宇。眼前之人清秀的样貌,和记忆里的少年逐渐重叠。事已至此,他决定将部分事实告诉对方,虽然知道对方还在生气,但是这么大的小孩子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什么书?”郭嘉其实本身不怎么生气,只是不喜对方有所隐瞒,见对方有全盘脱出的兆头,饶有兴致的追问了下去,“奇门遁甲的玄术卷!”白曦垂下眼睛看着矮桌上的茶杯,那是他心心念念回家的方法,“离开之前,烧了司马本家的书房。” “难怪他们如此执念的想要抓你,只是如果只是一卷玄书,不止于此啊?”郭嘉有些奇怪,他出身毕竟不是世家本族,有没有亲眼见证过奇门遁甲的奥妙,即便听名字便知此书不凡,但是具体的对此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白曦却亲眼见过这本书,不仅仅是见过全本,还将其全部背了下来:“星象占卜!” 这下郭嘉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奇门遁甲的玄书卷他可能没有概念,但是涉及到星象占卜他却有了概念。毕竟星象这种东西是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自古以来有多少人试图通过天象占卜未来而得到了机遇。 那本书,如果真的被对方拿在了手里,也难怪司马一族不想放过对方了:“罢了!这次是仲德也就算了,以后别人在场的时候,你最好闭上你的嘴!” 过了好半响,郭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退让了一步,对方还是给不懂事的小孩子,自己又为什么要和对方纠缠不清呢。更何况一个从小生活在那种地方的小孩子,对自己没有戒心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吧。 “所以,你还瞒了什么?”他现在已经懒得去思考了,眼前这个小鬼身上的东西太过复杂,与其自己浪费脑筋越走越歪,还不如让这个小鬼给解释了,“你家公子不生气,所以有什么事情说什么事情吧!” 更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郭嘉已经发现了对方似乎对自己印象还可以,大抵是因为自己救了他的命,所以对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欺瞒,不想回答的问题也就是沉默而已。 “那日,除了一卷奇门遁甲之外,还有兵书!”白曦看着郭嘉,语气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遇到时你孙武兵法虽然因为身上的伤口浸染了血迹,但是却应该也能辨析字体。”他在醒来之后没有看见那本书,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当时带出来了不止一本书!”郭嘉敏锐的抓到了白曦话语里面的漏洞,遇到他时的孙武兵法,那没有遇到他之前呢?郭嘉这才意识到了一件事,仅仅是一本书司马一族不可能和疯了一般,甚至不惜和黄巾联手承担后世骂名的找。唯一的可能是对方带出来的东西太过重要了,所以他们不得不重视:“亦或者是说,你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离开的时候,除了烧了司马一族本家的书房,还做了其他的事情。”白曦顿了顿没有一一举例,“只是因为消息不够全,叛离司马家,是那日瞧见家族守卫骤减,仓促之下的决定。” 郭嘉忽然等大了眼睛:“司马一族已经开始分族存留了!” 自己眼前的小鬼也就不过十岁冒头,哪怕他的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和那么多的家族死士对抗,唯一的可能就是司马家的人手不够了。可是司马一族是传承百年之上的大家族,虽然培育死士这种事情费事又费力,但是百年世家司马一族确实没有问题。 更何况还有那些私兵。 可是眼前这个小鬼不过是一个人,就能够从司马家里逃出来,只有两种肯能。其一是眼前这个小鬼真的是天资聪颖上天僻佑,司马一族的守卫死士不过是表面文章没有什么了不起,所以才能够躲过一劫成功逃靠。只是这件事情明显就是不可能的,荀家和司马一族同样为百年世家,荀家的戒备程度拖荀家叔侄的福他已经见过了。 第36章 那么就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一种郭嘉连想都不想去想的原因。 司马一族已经放弃颍川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敢支持黄巾,却又不担心黄巾会反水将司马氏一族的人屠杀殆尽亦或者是抢劫一空的原因。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的人手不够了让这个小鬼的了手,因为司马家的大部分力量都用来转移了,只剩下最重要的东西,由族长看管等着最后的转移。 好一个司马氏!好一个氏族大家!为了一己私欲置苍生于不顾! 郭嘉这次是真的有些气了,他能够忍受氏族大家独占所有的资源,能够忍受纨绔子弟举孝廉成为朝廷‘栋梁’,却忍受不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小人把天下苍生都看做笑柄,甚至是视为蝼蚁。 “或许你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白曦看着郭嘉,脸上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司马一族,是儒家现任的掌门人!也就是说……” “天下学子……”郭嘉瞬时间就白了脸。 看着这样的郭嘉,白曦却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他看着恍若面临生死抉择的青年,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将他眉宇间的皱纹抚平。只是随即他有意识到这和他现在的身份不符,终究还是重新垂下了手。 只是乖巧的站在郭嘉的面前,如同他尚未暴露一般。只是郭嘉似乎另有考量,他看着身着黑色衣裳的小书童,看着他乖巧的样子:“那么你呢?”郭嘉对于小书童的印象其实并不坏,无论他过去是怎么样的,可是这些日子的接触,却让他觉得这个小孩还是很听话的。 无论他再怎么的万般不愿意,也无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还是只能踏上了游学的路。事实上离开阳翟也是郭嘉想在乱世中安身的唯一选择了。以前或许郭嘉对于黄巾会不会到颍川境内这件事情还隐隐有所怀疑意的话,现在却已经是肯定了。 单就是黄巾军的势力,或许波才能够强行打下颍川,却也波及不到阳霍,毕竟此地比较偏僻。但当程昱告诉他司马一族竟然派去了鹿门学子推波助澜,白曦又透露出了司马一族早就已经开始分族保存实力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黄巾必破颍川。 即便郭嘉不知道司马一族是鹿门的首领,单单就是司马一族在颍川的势力就已经不可小窥了。如果所有大的世家连起来共同抵御外敌,不要说是黄巾军了,哪怕是朝廷如今的官府兵都有一抗之力。只是眼下他们的倒戈毫无声息,司马一族本就是颍川本地的百年世家,对这片土地熟悉无比,有他们相助黄巾军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更何况,司马家就和疯了一样的要抓住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家伙,从他的身上拿回他偷取来的东西。但是官军的力量根本就不够,唯有黄巾。黄巾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焦土,寸草不生,唯有这样他们才能够搜寻到自己身边这个狡猾的小家伙。 两个人相处也已经有大半年了,若不是今日的意外,或许他还不知道这个小鬼原来还藏着那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你可以离开。”郭嘉的口气很平静,左右他也并没有这个小鬼的卖身契,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白曦看着郭嘉,盯着他的眼睛好似透过他在看什么人,过了好半响他才垂眸跪下:“请主子赐名。”那是他迟到了很久的仪式,若当初无意外,他本应将自己交给司马家的那个小少主,而不是…… “你可有名?”郭嘉起身站在白曦面前,俯视着对他行礼的少年。他还很小,小到如同邻居家那个成天窜上蹿下的孩子,小到如同他那早夭的弟弟。可是他没有选择,从一开始他就被规划了自己的道路。 哪怕他再怎么狡猾,再怎么隐藏,都无法掩盖他本身只是个十多岁孩童的事实:“你,有自己的名字吧。”郭嘉见过很多的死士,却只有这个孩子是特殊的,他的眼睛里闪耀着别人没有的光,他的眼睛里有着他人没有的神采。 白曦的额头贴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低声回应:“白曦。”他愿将自己的名字交付,只是因为他与记忆中那面容模糊弟弟有着说不出的想象,只因在他的身旁,还能够看到过去的痕迹。 “晨光之曦么……”郭嘉蹲下身,轻轻地揉乱了小孩子的头发,“倒是不错。” 第21章 纵容 等着真正交了半边的底,郭嘉才知道眼前这个小鬼竟然不识字,念书更是不用说了。等着郭嘉教会了对方认识那些偏僻不懂的字,让对方能够畅通无阻而并非半蒙半猜的看书之后,郭嘉就发现眼前这个小家伙展现出了一种异常的天赋。 离开之前,郭嘉把他祖上所有能卖的地和房子全部折价买了,换成了银两。祖宅因为没有办法出售,郭嘉将里面的东西都变卖了,遣散了仆人,然后将房子落了锁。 白曦有些随意的依坐在牛车上,看着郭嘉立在门前略显萧条的背影。 郭嘉在此之前问过白曦要不要离开,不同于郭家的其他仆人,白曦是他捡来的,虽然对郭家本族的人说这个孩子签订了卖身契,但是两个人之间其实也就只有一个口头约定而已,如果白曦真的想离开,郭嘉也不会阻止。 白曦有些意外郭嘉竟然会征求自己的意见,毕竟在这个没有人权的世界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别人征求过意见了,久到都已经习惯了,然后就拒绝了。 他欠郭嘉三条命,而他最讨厌的就是亏欠对方什么东西,即便离开了估计他也很难心安理得的离开,到不如索性留下来。把他从玄五手下救下来的救命之恩,替他疗伤让他活下来的疗养之恩,以及给了他一个安定场所生活下去的收留之恩,他迟早会报答的。 第37章 更何况,比起在其他的地方,郭嘉已经了解了自己大多的秉性,知道自己会些功夫,还教会了自己读书写字。虽然没有见过其他书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在郭嘉这里白曦能够隐隐的感受到一种家的温暖。 更何况,他在郭嘉身上,看见了另外两个人的影子。 兜兜转转,郭嘉和白曦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所以前行的速度比龟爬还要慢上许多。加上郭嘉一路上必经大城市的烟花酒色之地,白曦心中藏事遮遮掩掩的想要确定司马一族的手到底伸到了什么地方。加之古代的代步工具其实也不比步行快上多少,所以半年多下来,他们也就不过出了豫州,到达衮州附近而已。 衮州几乎算得上是黄巾闹得最厉害的区域,白曦有些怀疑郭嘉是不是已经盯上了某一方前来镇压得诸侯,想要实地考察一下。只是此处眼下却也只有黄巾军和前来镇压得朝廷官兵,寒门学子多是不得出路的。 看着郭嘉漫不经心的泡着女人,白曦又觉得是自己的多疑了。如果不是作为在郭嘉身边白吃白住,他需要把自己背下的奇门遁甲告诉对方作为交换,他还真的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小妹说的天才。 只是郭嘉这么做,倒也是合了白曦的心。 一则他并不想再多亏欠郭嘉一些什么东西,以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作为交换,也减了他的亏欠之心。跟在郭嘉的身边感觉不坏,他又算得上是来到这里后比较对自己知根知底的人了,知道郭嘉未来跟了一大巨头曹操的白曦,觉得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平庸一生其实也未免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二则黄巾起义是历史上第二次农民大起义,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历史上说张角得了南华天人的受道,去了太平天书能够撒豆成兵,甚至能够起死回生。此行他们必经后世传言张角所在的地区,作为后世人,他多多少少还是对这些传说有些好奇的。 白曦从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之说,即便是穿越了他也觉得这只不过是荒谬之谈。从奇门遁甲和其他古籍上得来的算卦补天之像,他也就只是略通一二便罢了,不似郭嘉,反而对这件事情上了瘾,天天拿着铜板玩来玩去。比起这种事情,白曦还是对军法算数天文这种更加实际的事情颇有兴致,所以一时他和郭嘉也算得上是专攻有术了。 “公子,你最好起床!”白曦居高临下的看着抱着被子在榻上团成一团睡姿不雅的人,挑了挑眉头语气冰凉,“华先生吩咐了,让公子规律作息时间,不是说让公子颠倒时间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抓住了被子,用力一扯。 白曦也有些意外在半路上能够碰见华佗,不过想了想大概这种以救世而悬壶济世的神医,大抵都是这般游历天下普度众生,也就释怀了。 只是看着华佗训斥郭嘉,白曦忽然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亏你还是读书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不知道你就应该回到书院从读……” “你以为你是小孩子么,你不知道你自己身体不好先天不足么?知道?知道你还流连于烟花酒色之地,知道你还还天天作息不规律折腾自己。你知不知道你……”一大串白曦根本就没听懂的专业术语冒了出来。白曦虽然将那些书籍绢布上的医术背了一个全面,但是还未来得及融会贯通,所以大概也就是有一个概念罢了。 华佗噼里啪啦一阵训斥,转眼战火就烧到了白曦,几乎是带着骂就让白曦出去买药了。 回去的时候华佗正在教郭嘉五禽戏。白曦起兴也在旁边学了学,大抵是因为这世学武功底子比较深厚,华佗的动作不过是两边白曦就已经记住了,反倒是郭嘉还有些笨手笨脚的根本就学不会。 就这么拖拖拉拉了一个多星期,华佗终于忍不住了,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告诉了白曦,带着药箱奔向了下一个城县。 于是白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成了郭嘉的保姆,叫他起床叫他吃饭,教对练五禽戏教对方天书上的一些内容,盯着不让去酒馆盯着不让去情楼。他真的是怀疑,如果郭嘉自己只有一个人,会不会直接饿死啊! “哎哟好小三十七啊,你让嘉再睡一会儿!”躺在床上半裸睡只穿着亵裤的郭嘉眼睛都没睁开,就向前一扑准备从自家小书童手里抢过被子,“话说你这么以小欺大,以下欺上,以强欺弱,以硬欺软,以富欺贫……” 白曦抱着被子淡定的一个转身就躲过了对方的熊扑,被子即便是折了一折长度也和他身高差不多,为了不让被子着地白曦的身体微微往后弯折,看起来有些费力:“公子,如果你再不起床,那今日您就只喝汤药好了!” “哎哟哟哟哟……头疼!”郭嘉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捂着肚子就开始叫疼,“怎么办,嘉似乎患了不躺在床上就会头疼的病,你快点儿把被子还给嘉,让嘉好生休养一下!” 无论郭嘉是哪里疼,好歹对方已经从床上起来了,白曦将被子放在床上折好有种在看自家淘气小弟弟的感觉。却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郭嘉睁开了一直迷迷糊糊闭着的眼睛,看着正在床铺前忙碌的小鬼眼里满是笑意。 瞧见了对方就要叠好被子,郭嘉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准备往床上窜,却不想他家小书童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向右一移,不过是一两个动作就将郭嘉擒住了:“公子,如果你头疼,介意属下切开帮您治疗一下么?” 第38章 “别别别!”虽然对方手里拿的只是刀鞘,不过郭嘉可是见识过这个小鬼头不过几个动作就撂倒了一帮子想要打劫自己的壮汉,“哎哟哟嘉忽然又肚子疼了!”捂着肚子郭嘉麻溜的窜离了这个满身阴气的小鬼几步。 “那就好,先前看着公子你捂着肚子说头疼,还以为脑袋烧坏了。”白曦手中的匕首在腰间一抹,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现在看见公子您的肚子还没有烧坏,属下真的非常的开心,那今天的药里就多加点儿黄莲吧。” “╮(╯▽╰)╭……等下,什么?”本来以为自己逃脱一劫的郭嘉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了自家小书童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什么叫做多加点儿黄莲?你趁着嘉不在的时候到底对嘉的药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大概多加了点儿料?”白曦站在门口无辜的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郭嘉这么焦躁,“华大夫说的啊,平日里如果公子大呼小叫的,就说明上火了!那就加点儿降火的东西,让公子好好冷静一下啊!” “胡扯,这绝对不是华大夫说的!”郭嘉气的朝着自家小书童就扑了过去。 “公子,还是建议你收拾好了再出门!”白曦向后一退,站在了走廊上看着只穿着亵裤的某人,“光天化日之下公子如果行事这么不拘谨,虽然小白没有资格说什么,可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头疼的!” 郭嘉看着楼下因为楼上吵闹而转头而看的人,以习武人的速度一个眨眼就窜回了屋子:“臭小子!明天你就睡荒野吧!” “公子!”白曦非常淡定的收了收起了自己刚才顺手从屋子里拿走的包袱,“按行程明日就是要露宿荒野的!”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屋子里吵吵闹闹的问句。 “七十七,你家公子的外衫呢?”“为什么嘉的青衣不见了就剩下黑的了?”“八十九,你把本公子的包袱拿到哪里去了?”“说好的伺候公子呢?” “你家公子还真疼你!”掌柜的看见下楼的小书童笑了笑,“药已经熬好了,吃食这位小书童是想要带这么?” “交给在下就好了!”白曦板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着楼上脸上难得给了一个笑容,“不过是个爱撒娇的小鬼罢了……” 第22章 神棍 不过一如既往的把郭嘉从酒肆青楼里面扯出来的白曦,刚刚在客栈里落了座,就注意到了几个中年男人。为首的将近花甲,脸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红,周围围着一群虎视眈眈的农家大汉。 “好奇心太重未必是件好事!”郭嘉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一群人,淡淡的瞟了一眼那一行人,郭嘉转过来看着白曦的眼神有所了悟,但也多了几分忌惮,但是很快又挥散不见,“嘉知道你有分寸,但是很多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去干预反而未必能够落得一个好的下场。最好的例子你也已经知道了!” 郭嘉说的是陵乡侯刘陶,白曦最近也有所耳闻。刘陶是颍川颖阴人,为御史,在张角起兵叛乱之前就曾经上书警告过汉灵帝,只是被当做了耳旁风。后来黄巾起义,刘陶也因此受封。只是好景不长,因为此人直言不讳,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故被称其私通黄巾,被下狱。此人倒是颇有笔墨,只是可惜了最后不得善终。 白曦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一行奇怪的人上撤下来,对着郭嘉点头:“是。” 刘陶太过于直白并且刚正不阿,这种人最容易折,朝廷上下世家贵族不堪其数,他们的情报遍布大江南北,又怎么不知黄巾乃是一祸,却也默契的掩盖住了圣听,不过是为了为家族图谋最大的利益。 白曦抬眼看着郭嘉,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温润:“如果公子担心的话……” “走吧,”郭嘉打断了白曦的话,“嘉陪你一起去看看!” 白曦看着郭嘉走向那群人的背影,挑唇笑了笑。他不自负,但是果然无论是哪一个时空,读书人对于未知事物的好奇心都不是区区一点儿事情能够阻止的。郭嘉哪怕再怎么否认,对于张角这个权高势重,并且带有些传奇色彩的任务,还是好奇的。 “小生看这位老先生面色潮红,似有大劫啊!”郭嘉一脸算命先生的高深莫测,看着坐在中间的老者,没有理会突然站起来挡住自己的壮汉,“今日巧遇先生,可见你我有缘。倒不如在下免费给这位老先生测一测字吧!” 只是可惜周围的壮汉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冷不丁的看着郭嘉,眼神活活的像是在看死人。但是白曦却一点儿都不担心,郭嘉也是。因为他们同样在那个为首的老人眼里面,看见了饶有兴味和兴趣盎然:“无妨。”围坐在中间的老者伸了伸手柄退了几个虎视眈眈的壮汉,冲着郭嘉和白曦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笑意。 “所以说,有些人为什么只能够当一辈子的下人呢!”郭嘉似乎是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该拦的人不拦,不该拦截的人你们却拒之门外。误事啊!”语气说的活像是对方真的耽误了什么大事情一般。 白曦抽了抽嘴角,对于对方无理取闹,以及不要脸的程度有了新的体会。他这语气,听起来活像是那壮汉做了什么滔天恶事一般。 “先生想要测什么字呢?”跟定站在郭嘉的身后,白曦就听见了让他无语至极的话。 “鄙姓张,那就张这个字吧。”老者脸上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你姓什么?” 第39章 “张这个字,左弓右长,意为将军出征手拉硬弓,出征步步为赢,名留青史。张为力,意在先生所图谋之事,胜在聚力。只是先生这第二个字却取了在下的姓氏,郭。左享右耳,意为将军这番宏图霸业,最终毁之一旦,如烟而散。郭分拆,意在先生所图谋之事,败在享贪。”郭嘉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夺夺生辉,“先生既已知劫病所在,又为何闭耳不闻,装作无所事事,任凭这千秋功业归于一旦?”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嘉,眼中晦涩流转,转眼脸上却露出了笑意:“你从颍川到这里,就是为了测这一副字?”不同于白曦的震惊,郭嘉倒是一脸的淡然,坦诚的看着眼前的老者,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对方对自己的知根知底。 “是,也不是。先生要不要替在下也测一测字?就测,一个白字好了。”郭嘉的话一出,白曦有些惊诧的看着只给了自己一个背影的青年,有些弄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白,囚一人在里,却伸手向外试图干预。成功与否,却皆在一念之间。”老者转眼看着站在郭嘉左后方的白曦,“你是左撇子吧,亦或是左右皆能开弓?”不等郭嘉回话老者就笑着撅了撅自己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天意啊。” 这俩神棍扯得什么鬼。 白曦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两个伪神棍互相笑的了然,似乎是夺得了什么天机,有些茫然。只是当老者从怀中拿出一本书,递给郭嘉的时候,白曦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平要术。 看着桌子上平摊在郭嘉面前的那本书,白曦唯一的感觉就是在自戳双眼之后,扒开对面张角的脑袋好好地看一看这个家伙的脑袋到底是不是有毛病啊。太平要术这种东西,随随便便的拿出来也就算了,周围十有八九都是眼前这个家伙的人,只是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了一个陌生人,真的好么。 看着桌子上平摊在郭嘉面前的那本书,白曦唯一的感觉就是在自戳双眼之后,扒开对面张角的脑袋好好地看一看这个家伙的脑袋到底是不是有毛病啊!太平要术这种东西,随随便便的拿出来也就算了,周围十有八九都是眼前这个家伙的人,只是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了一个陌生人,真的好么! 且不论黄巾军之外多少人对这本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书而垂涎欲滴,就单是黄巾军内部就不知到有多少人,为了这区区几十张纸挣得头破血流啊!然后,这种宝贝就这么被张角像是买卖黄瓜白菜一般,摊在了郭嘉的眼前? 白曦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太对…… 不同于白曦的惊诧,郭嘉倒是淡定无比的看着对面的张角,背对着白曦的眼神里带着果然如此的神情。只是白曦却能够从郭嘉的语气里面,听出一种纠结和不理解的迷惑:“所以,真的一直是你?” “这要看你怎么去想了!”张角的语气倒是平静,看着郭嘉带着一种令郭嘉莫名的惋惜。白曦看着张角,莫名从心底感觉到眼前这个老者的疲惫和虚弱。怎么回事,虽然白曦知道后期黄巾会倒之一的关键一点就是大贤良师张角的死亡,只是眼下他所看见的老者,虽然面露疲惫但是却依旧生龙活虎,他所感受到的虚弱是什么情况? “倒是在下魔障了,怎么可能是你!当然不可能是你!”郭嘉愣了一下,随即就挑嘴笑了起来,自问自答道,“且不论你是否真的钻研透了它,就单是若真的是你,以你的能力,又怎么没有能力颠覆这整个汉家天下!颠覆这整个残破江山,又怎么会等了如此之久,才因为大限将至而迫不得已的提前计划。” “你倒是清楚!”老者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郭嘉能够得到答案,言语里面带着坦然和一丝满意,“只是可惜某的气运不如你,三番两次却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不过你运气着实是好了些,破军之上,竟然能够得到同为水象的贪狼星庇护。” 白曦听得一头雾水,郭嘉却是心里有了底。他接触天文算法占卜也就不过三四年,当然不如张角这种深音天文算法多年的人来的精通,却也知道杀狼破军。两者皆属水,为北斗属星,只是两者相比,贪狼堪称杀星,所以又有贪狼出世,天下必乱一说。 破军大多是以争奋破坏为目的,但偶尔会把自身处置于危险之中,损兵折将在所不免。又时喜欢孤军深入,却能有所得,故破军有先破后立的意思。为人多求新求变,勇于任事,善恶分明,反应迅捷,我行我素,反抗心重,不易合作,遇事每多辩驳,翻脸六亲不认,之类的特点。若得明主自然是为助力,若是则主不慎便是助纣为虐。 贪狼则是不同,贪狼又号称是北斗第一星,民间有曰:贪狼遇火必英雄,指日边庭立大功。更得福元临庙旺,长啸千万虎贵门。所以贪狼又称作杀星,与七杀相近,杀气很强并且个性冲动我行我素。 但贪狼狼人际关系频繁,交际手腕良好,身边是非较多,所以在十四颗主星之中,贪狼最为多才多艺,个性也最多变。只是贪狼交往起来最初却是困难,贪狼虽然多才多艺灵敏机巧,学习力强足智多谋,但却任性倔强,标准的认准了一件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看着对面青年了然的面孔和身后小书童迷茫的眼神,老者眼里闪过了一丝惋惜:“可惜了,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却是与贪狼擦肩而过,从此再无因缘。若是当年能够得到贪狼,多加以教诲训导,哪怕紫微星暗淡,贪狼却能够独占一方!再凭如今的黄巾之势,和贪狼七杀的才能,这江山又何尝不是垂手可得!” 第40章 “七杀?”郭嘉惊到了,眨了眨眼睛却不想再这几那事情上再做讨论,“杀破狼三者皆出,你若等上几旬,这天下就已经被颠覆了!何苦为求得这一时之利,将你苦心积攒多年了的势力全盘托出,却也因为天时不和而功亏一篑?” “因为心宿将坠,主火之星将同!”张角的话说的意味深长,却也苦涩无比。 “你是在说,荧惑守心?”郭嘉有些意外,张角所谓的心宿是代表了皇帝和皇子的星,亦或者说是皇室中重要的成员。而同主火之星同坠,即意味着皇帝驾崩,丞相下台等将对整个王朝带来不好影响的世间。也幸好周围都是一些目不识丁的壮汉,郭嘉有些庆幸,他们的谈话着实有些惊天骇俗了。 只是如果真的是荧惑守心,代表着帝王逝去,眼下天子年幼再起兵某事,岂不更好?国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眼前的老者这般的迫不及待,甚至正是因为这种迫不及待,才在他们的内部出现了叛徒,导致事情泄露。 说到这儿郭嘉就有些不理解了,看着张角面带疑惑:“所以,你找嘉做什么?” 白曦有些莫名其妙,不理解什么叫做张角找他。这一路上都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决定的行程,并没有什么人给他们传话或者是引导他们。那么郭嘉为什么说是张角要找他?只是不同于白曦的疑惑,郭嘉只是静静的看着张角。 “带他走吧!”张角看着郭嘉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现在是得了气运之人,理应得到这天书其一!”看着桌子上的书,张角叹了口气,“某得这天书时,南华仙人告诉某若不能得‘杀破狼’其一,这黄巾便最终会落得失败之果。某本不信,现在却也不得不信。只是眼下在下自知命不久矣,临走之前却也要尽力拼上一拼!为这杀破狼三星打下一个能够施展才华的地方,为天下的学子们挣一挣搏命的地方!” “为什么?”郭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张角会如此的执着,“你自知如若颠覆一个王朝,你身上的罪孽便会加重,下番轮回……”郭嘉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虽说不得逆转气运之罪那般大,但你却也着实是颠覆了一个王朝的罪孽啊!” 听到对面的问话,张角的眼睛里面闪过了疯狂:“大汉夺走了某最珍贵的东西,自然要让刘氏王朝用他们最珍贵的东西来还!” 郭嘉看着张角周遭难以掩盖的悲愤,叹了一口气起身将眼前的书收了起来:“嘉会好好照顾他!倒不是因为他有所用处,却是因为他本性不坏!只是此番你替嘉解惑,却是欠你一个人情,嘉虽不才,但如若以后太师有事,来找嘉吧!你虽占了煞孤这一星坏了太岁,却也依旧是普渡世人的太平道师!” “若有一日你们分离……”张角看着准备离开的郭嘉,忽然开口,“请务必去寻他!” 第23章 故事 白天郭嘉和张角就像是两个神棍互相装b一样瞎扯了一通,完全没有解了白曦心里的疑惑,反而让他的疑惑更深了。且不论两个人一开场就似乎是多年不见老友的状态,就光是两个人嘴里里面各种神乎其神的星宿也让他有些在意。 古代人相信天上的繁星能够预知未来,到了后期甚至出现了专门观测星象的钦天监,为帝王占卜形象,甚至其权利最大的时候,能够左右帝王朝政的决定。 白曦在后世听说过杀破狼这话总说法,但是总结起来也就无非是天煞孤星之类的。但是后来他们所说的煞孤星,又颠覆了他之前觉得杀破狼就是煞孤星的想法。怎么想怎么混乱,知道郭嘉不可能给他解疑的白曦,最终还是决定去问问张角好了,既然对方都能够算准郭嘉会去找他,也会算准自己的到来吧! 虽然嘴上再怎么说着张角不在意,但是当天晚上白曦还是翻墙进入了张角所居住的地方。说起来这还要感谢那些年司马一族对他的扶植栽培,他才能够有现在的身手,悄然无息的潜入自己的目的地。只是当白曦看见张角的房门大开,没有人守在外面的时候,心下难免有些吃惊。作为大贤良师的张角,怎么身边没有护卫? 该不会真的和自己想象的那样,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到来? 白曦在走窗户和走大门之间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房顶上翻了下去,落在院子打算从正门走进去。虽然他没有什么君子应当堂堂正正走大门的想法,当然考虑到他现在还是个小鬼头这句话其实对他也没什么作用,但是既然对方都已经把大门给他打开了,那么还是无论如何好好地走大门来的比较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白曦的感觉告诉他张角在等他!无论是空无一人毫无戒备的院子,还是敞开的大门,白曦总感觉自己即将踏入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虽然祸福还未可知,但是白曦却不是非常在意这件事情,反正无论其他人怎么说,只要他自己过得开心快乐就好,其他人的爱恨情仇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终于来了!”果不其然,刚刚踏进了大厅,白曦就听见了白日里那个老者的声音。张角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种激动和白曦不理解的遗憾,“白天人多眼杂,为了以防万一便没有过多的关注你,也没有来得及和你说上话!眼下你我都颇为空闲,就是不知小友可愿意陪老夫喝上一杯茶?”张角跪坐在矮桌前,面前是恰巧温热的茶杯。 白曦沉默地走了过去,跪坐在了张角的对面,等着对方先开口。 第41章 “某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的问为什么!”张角看着沉默的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子,语气有些意外,“或者说问某为什么会知道你会来!”顿了顿,看着对方毫无变化的表情愣了一下,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又补充了一句,“又或者什么是杀破狼!” 白曦抬眼看着张角,看着明显有所企图的人,眼神里面带着讽刺:“你会告诉在下吗?” “不会!”张角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但是随即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看着白曦愣了一下,随即就喜笑颜开,“真是可惜了呢,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和你擦肩而过,错事了良机!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张角喃喃自语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颇为激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白曦所不能理解的亢奋状态。 “如果是在下的话,又怎么样?”白曦顺着问了下去,想得到自己所需要的答案。 “你在那个他身边多久了?”张角没有理会白曦的问话,只是看着白曦眼睛里面呆着一股子疯狂的神情,但是没有等到白曦回答,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算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白曦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个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老者,忽然明白为什么对方是什么‘大贤良师’了,这种样子根本就是和算命的江湖术士没有什么区别吗!再加上对方年纪以大,白发长胡飘飘,放在外面保证一唬一堆人:“对你真的很重要么?” “不,这取决于怎么去看待!”不知道白曦到底戳到了什么地方,张角一下子恢复了甚至,看着白曦的脸上带回了最初见面时的淡然,“有的时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纷纷扰扰,其起因并非是别人把你看得太重,而是你把别人看得太重。此起彼伏之下,为了平衡秤砣总是要有人会离开。而往往留在了最后的那个人,最后放手的那个人,会伤得最深最重!你于某重不重要,已经成为了过往,追忆无用。” 白曦扯了扯嘴角,忽然有种在和得道高僧说话的感觉。现在他是知道张角到底是怎么传道得了,就这么个瞎扯淡法,在没有文化的人耳朵里是挺厉害的!不过说起得道高僧,他就会想起一个笑话。 张角的声音淡淡的,但是白曦确实明显的发现了对方就是在和自己打马虎眼,遮遮挡挡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人就像是这漫天的飞絮,看似自由其实身不由己。生活是一种自我的心态,人生之中有太多的过客,无论你愿意与否,过客终究是过客,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们最终都会离开。或许现在是重要的,但是你终究不属于某。某又为什么要过分在乎已经离开了的你,去刻意的去在意你的事情呢?” 现在白曦不仅确定了眼前这个家伙是一个得道高僧版的神棍,还是一个颇有墨水的落地学子,不然他到底是从哪里东扯西扯撤出来了这么多看似有道理,其实全然都是废话的东西:“如果这就是你想和在下说的,那么恕不奉陪了!” “如果七年前你我没有擦肩而过,想必现在的光景便有所不同!”张角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却让白曦僵住了。七年前正是他舅舅试图谋权发动逼宫之际,只是最终还是失败,只有忠仆带着他,逃离了皇城。 “你认识我。”第一次,白曦露出了他还在皇城之中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不,今日是某第一次见到你!”张角的语气有些失落,但是随即就释然了,“但是知道你,并且很久之前就想见到你了!” 白曦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理解张角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知道他,并且很久之前就像来见他了?但是又是第一次见到他?怎么感觉就像是笔友,对方彼此通过信息但是却没有见过面。不,和笔友还有所差距,笔友的眼睛里面,见不到张角那种几乎是痴迷疯狂的神色,也见不到这种惋惜的表情。 等下谁来给他解释解释眼前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白曦停了停,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大脑里平日的算计都不知所踪,剩下的只是这个这个问题。 看着对方问出口之后略显迷茫的表情,张角叹了一口气看着白曦的眼睛里面满是认真:“或许你并不这么觉得,但是你是不会想到你对我们有多么重要的!为了得到你,很多人都可以不择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听这张角说这句话的时候,白曦莫名的感觉到一种由心底而生的悲哀。那种悲哀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那种强烈的都已经歇斯底里的感情瞬间就吞噬了他,让他忍不住潸然泪下。 张角坐在桌子前,看着对面那个脸色带着不健康苍白色的小孩子,看着对方的眼睛里一下子充斥上了浓重的悲哀之色,不过是眨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溢满泪水。然后像是决了堤一般轰然而下,划过了面无表情稍显冷意的脸,显得有些奇怪。 “为了……那个座位?”白曦愣愣的伸出手抹掉了脸上止不住的泪水,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眼下这种浓郁的悲伤他也不知到底是从何而来。但是他熟悉的是他的心底那股停不下的悲伤,和那种熟悉至极想要毁掉一切的欲望冲动。那是他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心底充斥着的唯一感情。 只是时隔变迁,那种感情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他都几乎要忘却了曾经在皇城中受尽宠爱的日子,忘记了曾经他牵着那个人的手,站在龙椅之上,听着自己的父皇倾诉着大汉的美好江山,究竟如何。 第42章 张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发愣白曦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会替你报仇了!”像是给了谁保证,但是又像是自言自语,“会替某报仇的,会替你报仇的,会提所有所有有的人报仇的!”那股声音竟像是被什么魔障了一样,越来越疯狂。 白曦抬眼,抹掉了新一波泪水:“你是指谁?”他会提谁报仇?白曦已经不打算去理会完全控制不住的泪水了,汹涌而下的泪水和白曦冷漠的声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但是张角却似乎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奇怪,只是看着白曦,眼睛里面有一种近乎是迷信的疯狂。 “很多人!”张角轻声地说,“所有的那些本来应该活着的,活跃着的,活下来的,活出色彩的人!那些本不应该离去的,离开的,离别的人!”张角的神棍本性又开始发作了,说出的都是些白曦听不懂的话,“那些知道或者不知道你存在的人!那些渴望着去颠覆这个不公平时代,颠覆这个暗无光辉王超的人!” “知道么,如果不是这腐败的王朝,有多少人应该幸福的过活啊!”张角的带着一种向往,“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张角的声音里多多少少带着些白曦听不懂的冷意。 他所形容的大同社会,哪怕是在多少年后发的未来都没有实现。有人的地方就有贪婪和阴谋,所有人的私欲都会或多或少的隐藏在他们的行为之下,哪怕表面上再大同的社会,也会有看不见的阴暗面。更何况张角所向往的世界,根本没有理由存在! “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不独子其子……”张角看着白曦,眼神却像是透过白曦看着另外的人,“知道么,在出事之前,某一直都相信着,相信这个世界里面美好的事物总是要多于阴暗的,欢乐的事情总是要多于苦难,还有很多事情值得我们一如既往的去相信。于是哪怕某举不了孝廉,也在用心的读书!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有高官达人看见某的才华,好成为一亩三分地的县丞,造福一方百姓。” 白曦看着张角,意识到他的这个故事一定是以悲剧而收的场。 “只是后来某发现了,为什么要等呢?”张角勾起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不如这样吧,反正这个好无聊,好无聊的王朝已经病入膏肓,害死了这么多的人,那么为什么不让他就这么消失呢?就像是他让那些人消失一般,轻而易举的吧?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在这个天平上轻轻的一碰,想必就能够倒下的吧!” 张角……大概已经疯了吧。 颠覆一个王朝这种事情,自古以来都是大罪。成功了还好说,史书永远是胜利者书写的,但是如果失败了,那么承受的史书和后人攻击的,可就不仅仅是当事人,还有他的子孙后代啊!抄家灭门这种事情反倒是轻的,断子绝孙不过是王朝为了防止那些人反扑,留下子孙后代受人唾弃才是最厉害的! “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了,那些刻骨铭心,不过是红尘往事中的一缕青烟。所谓的一生一世,只是搁置在心灵深处的一片空白。所谓的文字,不过是这三千世界里纷纷扰扰的记载。终有一天,这一却都会化为乌有。那么为什么某不来做这个先驱者呢?如果成功了,那么就是一片新的天空啊!” 张角的眼睛里带着疯狂,看着白曦说起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大喘气。 “人生不过是短短几十载,为什么某不能够努力,为所有学子阔出一片海阔天空呢!比如颠覆一个昏庸的王朝,再比如……”张角看着白曦,一字一顿,“登基为王!” 第24章 霸业 听到这句话,白曦抬眼认真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誓要颠覆汉朝四百年王朝的人。不过是一个鬓角皆白满目沧桑的老人,又为何有这种勇气这种抱负呢?还有这种高瞻远瞩的眼光,可惜对方生不逢时,若是与他同辈,定时惊艳绝伦的一个人物吧。只是可惜了,他生的太早,赶上了皇帝昏庸,却没有来得及赶上乱世开始王朝崛起。 有的时候白曦也会想,到底是时事造就了英雄,还是英雄造就了年代。 若不是大汉昏庸朝政无光,也不会引得乱世牛鬼蛇神纷纷而起。但是如果不是张角临死前摧枯拉朽的起义重重的打击了汉朝的脊柱,这个早已被腐蚀了的王朝却还是能够在支撑很久的。毕竟他四百年的根基放在那里,又有汉献帝这个可谓中兴之主的人,加之那些拥有着才华,却临死都对大汉带着绝对忠诚的臣子这样的王朝倒不了。 只是可惜了,他们生错了年代…… 这个张角,绝对不是史书上那个农民出身,不过是上山砍柴好运遇到了南华老仙经过点播才想拯救世人的人!而是一个郁郁不得志,最后扭曲了思想,却依旧希望为天下学子扩出一片天空的人! 白曦垂眼,忽然对这个男人身后爱恨情仇的故事起了莫大的兴趣:“他负你了?”让你如此妒恨,让你已经失去了理智。虽然没有点明,但是白曦和张角却都知道他们彼此是在指刘氏的汉王朝,这个令他们又爱又恨的王朝年代。 张角看着白曦:“是如何?不是又能如何呢!”带着些惋惜,“已经都过去了。” 第43章 “不一样!”白曦摇了摇头,“结果或许相同,但初衷不同!你却不是外人所道本是一目不识丁之人,不过受南华仙人点活才有所成就。看你,怕是落地学子,毕竟只言片语便能够直戳事情的重点,虽说不上发人深省,但是却也有所道理的人,也已经少见了。太平道起事,人多势众故是优势,但是却弱在多为莽汉,战场冲杀或占优势,出谋划策却平白弱了对方一节。若是你,不会不知道又时一计可低千军!”白曦看着张角,眼睛里面带着淡淡的疑惑。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张角笑了笑没有对白曦的话做评价,“某却已知结局!太平道起事,虽是声势浩大,看起来大势已成,却弱在百万之众并无兵马器械。朝廷或许人不多于吾辈,缺皆是精兵良将,雷霆之势太平道便会灰飞烟灭!哪怕是蓄谋再久,人数众多,势力甚广,也是只不过是星火燎原前的干燥,难成气候!”张角苍老的手颤巍巍的举起了一直放在桌子上的茶杯,看着泛起波澜的茶水笑了笑。 “只是这于某便就已经够了,大汉若想灭了黄巾军,势必要放权于天下!这天下或许缺少良才谋将,却从来不缺少野心泛泛之辈!到时军阀割据混战,战争必定连年不休。某随是祸害了这天下,倾覆了这王朝,却也拓出了一个让天下人展现自己的地方!”张角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盖的野心,“这罪孽迟早有人要担,这骂名迟早有人要承,那不如张角就来做这第一人,以某性命若能够开启这乱世,也值了!” 白曦有些惊诧张角的野心,也惊诧张角的胸怀。传道信教之人,莫不相信轮回往生之说,此世积的德,来世享。此时造的孽,来世还。张角此举…… 白曦看着张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张角却看着白曦满面的慈爱:“没关系,所谓的太平道起义,不过是一群咸鱼杂兵。真正忠于某的那些有着志向的人,早已替已经将他们都安置好了,总有一天他们会爆发出无人可挡的力量。”张角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某砍断了大半刘氏王朝的龙脉,虽然他们不过是垂死挣扎,仍有一线之极便可回天。但是于某来说,也已经够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这些人好了。已经满足了。”张角眼睛离的野心白曦看不懂,张角嘴里的知足白曦也不能理解。 “你生的年代比某要好。你是不会理解那种空有才华,却报国无门。空有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的苦衷。某虽期待你的前途似锦,但是却更担心你走错路万劫不复。”张角看着白曦,“你的命格能够影响其他人,可惜当年与你失臂之交,否则黄巾如今不必走此下路。司马一族固然对某用处不小,却也及不上一个你。人心散了便散了,再聚起来也已无大用。” 白曦看着张角,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认为自己这么的重要:“你还不懂,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懂得。但是你最好不要去学占星之术……”张角顿了顿,看着白曦疑惑的表情解释道,“世间所有事物都是等价交换的,你的命格特殊,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你却可能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代价。” 白曦垂眼,暗暗在心中记下了一笔,随即转移了话题:“不怕在下将你之言外传?” “凡名于谋何干。”张角的语气带着深深地嘲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生时不能饱腹温暖,死后之事更于谋无关。”看着白曦,张角眼里的笑意和一丝难以抹去的了然,“说的太多了,如果你再不回去,他就该起疑了。”言语之中隐隐被白曦听出了几分失落。 “我不小了。”白曦下意识的反驳,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就不过总角,在这帮古人的眼里也的确实打实的是小孩子,“郭嘉已经带我认了很多书了。” “郭嘉……”张角看着白曦,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你再不回去他就起疑了。”半响,张角勾起嘴角笑了笑,“你还会长大的,会长大的……”声音轻轻的,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白曦。 白曦不以为然,打断了张角的自言自语:“你就真甘心你的宏图霸业就此终结么?” “宏图霸业就此终结?”张角笑了笑,端茶送客,声音里却是壮志满满,“真的结束了么?不……还为真正的开始罢了!”扭过头看着白曦,脸上带着的却是胸有成竹的笑容:“你该回去了!” 白曦没有再做纠缠,因为他想知道的他都已经得到了,甚至还得到了其他预料之外的东西。只是走到门口,白曦忽然回过头看着张角:“最后一件事情!你知道……” 直到从张角所在的地方离开,白曦都没能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本以为张角是一目不识丁的农夫,现在看来对方的言行举止,倒是更像一个空有才华却报国无门的寒门落第学子,甚至是有着大才,隐于世的高人。不过想想也是,张角能够唬住那么多人,本身就是有些水平的能人志士,又怎么可坑是荒岭屠夫之辈。 而且郭嘉平日里装神棍糊弄人的技能就已经满点了,能和郭嘉这么款款而扯淡,而且还不露下风的,可见对方也是尊大神啊!白曦站在屋子外面的时候就听见了屋子里传来的清浅呼吸声。 猜都不用猜,这个时候会在客栈屋子里等着的也就只有郭嘉了。只是对方这个时候竟然没有在妓*院情楼倒是有些在他意料之外。要知道那里可是郭嘉每天的必去之处,即便是华佗那般的叮嘱他,对方也是视而不见,所以每天都需要白曦去抓人。 第44章 只是今日因为他有意想去找张角,便没有理会郭嘉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自觉地回来了:“主子。”白曦的声音里面不带起伏,自然地推开门朝着坐在黑暗之中的郭嘉打了声招呼,似乎郭嘉在这里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玩着玩着就突然想起你来了,所以回来看看!”郭嘉看着白曦点上灯,眼睛笑得弯弯的问道,“你瞧这个年代像嘉这么关心人的人,真的是已经不多了呢~”郭嘉满面笑容,似乎真的在做一个日常对话一般,“从了嘉吧!” 白曦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性子,嘴里的话当不了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总感觉郭嘉的语气里对于他今天没有常规的去揪他出轻楼而有些不满。不过想想看的话,虽然平日里郭嘉多有不满,但是也还是乖乖地跟着自己出来了吧! “什么是杀破狼?” “所以平日里叫你好好地读书,你不听!”虽然知道对方对这件事情不敢兴趣,但是郭嘉这个时候还是免不了好一顿嘲笑,“都告诉你了如果你不会念书不会写字你就寸步难行,结果你还是不听,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好了吧,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来问嘉,作为嘉的小书童,可是感觉很没有面子的!”郭嘉笑嘻嘻的看着白曦,嘴里却是和表情完全不一样的惋惜和恨铁不成钢。 白曦对于郭嘉这种无厘头耍赖的性格已经了如指掌了,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解释自己兴趣不在于此,而是拿出自己比较擅长的领域压倒对方:“嘉可是忙的要紧,才不想在给你普及基本知识这件事情上耗到死!”郭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移了话题,“如今你可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张角,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的感觉如何?” 看着郭嘉,白曦再次打开了话头:“说起来,这个问题很早就想问了,你早就认识张角了?”白曦看着郭嘉有些疑惑。两个人最初见面的时候,语气里面的了然和久逢知己的欢愉他倒是听出来了。他跟在郭嘉身边还尚不足两年,很多事情不知道倒也是在常理之中。只是就不知道张角是不是颍川人士啊! “算是吧!”郭嘉打了一个马虎眼,没打算在这上面和白曦多做解释,“有所收获?” “算是吧!”白曦也没打算隐瞒,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儿深红色木头刻的牌子。那块牌子上可以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只是翅膀的位置却硬生生的被两道黑色的纹理打断了,看起来就像是折了翅膀却依旧想要飞翔的鸟递给了郭嘉,白曦的脸上一片淡然:“他将此交给了属下。” “笑话,农民出身能咬文嚼字,能说会道?”郭嘉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太平道的理论可是建立在道家儒学的基础之上的!只是可惜了,如果真的是公平竞争的话,这天下哪里还有世家子的地方!”接过令牌,郭嘉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扔给了白曦,“既然是你的,你给嘉做什么?” 白曦看着郭嘉平静的表情,对他能够这么干脆的将东西还回来还是有些略微惊诧,张角和他说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自己手里面的这个东西是多少人在窥视着的,张角能这么毫无芥蒂得给他他很惊诧,郭嘉竟然不要他更惊诧。难道张角并不是因为知道郭嘉会收下这个东西,才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自己的? 离开的时候郭嘉变卖了家产,不仅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甚至一把火烧掉了祖宅将地卖了出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这个将祖宅视为祖宗的重要年代里面,将他浪子的名号完完全全的坐实了。而那笔巨额的钱,一路上也被郭嘉挥霍得差不多了,并不是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反而是真正的刀鞘之上。 郭嘉一路上不停地在救济着那些因为流恋家乡,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的人身上,替他们买房子出主意在乱世之中为生。和平年代人心难测,但是乱世年代看透人心就要简单的多了,那些流恋将自己养育长大家乡的人,定然是那些有着感恩之心的人。这种人,雪中送炭的恩情他们会记一辈子,需要他们的时候便会义不容辞的站出来。 难以想象,如果那些人在乱世之后依旧活着,能给郭嘉组成一张多广阔的情报网呢!不过随即他也就恍悟了,倒也是,想着后世郭嘉的神算名号,估计也就是因为情报网很大所以能够得到很多信息分析出来的结果吧! 只是他本来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还郭嘉一个人情,这样直到郭嘉投靠曹操,他也就只欠了郭嘉一条命罢了!华佗一事还了他一条命,情报网还了他救助自己的人情,这样就只剩下了一条命,从此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白曦看着郭嘉,他借助后世的知识和自己的优势,自然是明白黄巾之乱乱不了多久了,短暂的粉饰太平马上就要到来。虽然在这之后是更加混乱的年代,众多英雄在这个舞台之上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但是这个年代的人却能够预见那么遥远的未来…… 郭嘉这双眼睛,到底能够看多远呢? 第25章 消息 “属下以为,这个东西对公子更有用处!” “不需要!”郭嘉看着白曦笑了笑否决了对方的提议,“张角既然把东西给了你,那么就是你的了!”挥了挥手表示这件事情他不想想再做争议了,“更何况,嘉已经有了嘉自己的情报网,他的掺和进来,只能把水搅浑!” 第45章 “可是这可是把好刀啊!” 白曦还是有些不解,毕竟这么大的鱼肉,放在他面前他真的就能这么无视掉?白曦自问如果是他自己,怕是不能的。哪怕知道前路艰险,但是只要有利可图,又为什么不去做呢?郭嘉也并不是不喜欢冒风险的人啊! “刀,关键就是要看你怎么用了!”郭嘉笑的意味深长,“是钝刀还是利刀,是刀锋还是刀背,全部都取决于你了!好刀用在刀刃上,究竟是刀刀夺命,还是徒有虚表不值一提,亦或者是夺走了自己的性命,全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了!”看着白曦依旧不解的表情,郭嘉挑了挑嘴角没打算继续说下去。 “而且,小白你本身也不是什么安静得下去的人物!司马一族,你还想报复吧!”郭嘉看着白曦的表情意味深长,“虽然你藏得很好,可是你骨子里对着司马一族却是痛恨的对不对?这个情报网,难道不是更有助于你掌控他们的信息,进行报复么?” 白曦垂下眼睛没想到郭嘉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本来他是不痛恨司马一族的,可是直到那天郭嘉告诉了他为什么他当时能知道他是司马一族的死士时。他根本就没有印象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打上的烙印,他可以忍这么多年不见天日的恨,可以忍这么多年被训练的苦,可以忍这么多年不被当人的仇,确认不了这等被人打伤烙印的侮辱。 他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不知为何,白曦忽然想起当初郭嘉和张角告别的时候,张角望着自己和郭嘉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寂寥和叹惋。那一瞬间,白曦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本应该高高在上手握重兵马上就要颠覆一个王朝的太平道师,而是一个岌岌可危的老者。他忽然对郭嘉的话有些相信了,莫不是对方真的知道自己所创建的太平□□已经将倾了? 不可能!白曦随即否定了这个忽然跳出自己脑海的想法,所有的皇帝都是希望自己的王朝能够持续千代万代,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张角又怎么能够免俗!想必是因为他最近想的事情太过于繁复,所以乱了套吧! “有这么明显么?”白曦垂着眼睛声音淡淡的,郭嘉却莫名从中听出来了些许不安。伸手拉过站着的小鬼,将其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大概是因为早年营养不足,白曦的发育有些缓慢,站在一米八左右的郭嘉怀里,像个小孩子。 “只是嘉和你接触的时间太久了罢了!”郭嘉的声音带着笑意,“所以嘉能看出来很多其他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郭嘉不会说出他亲眼看着这人用滚烫的烙铁覆盖了那个痕迹时,咬着牙眼睛里面令人心惊的恨意。那是他第一次从这个小鬼头身上看见那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但是他却希望他从没有看见过。 “你不会……厌恶属下么?”白曦眼睛微微颤了一下,“不会觉得属下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么?明明司马氏在荒民之中救了属下,给了属下能活下去的资本,属下却烧了他的书房,乱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郭嘉挡住了。 趴在郭嘉的怀里,白曦伸手环住了郭嘉的腰,听着那人轻柔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小白,你知嘉讨厌世家!司马一族害的嘉的家乡如此境界不说,小白可是嘉看着学会了念书写字的小鬼,他是什么人自是清楚不过!” 白曦轻嗅着郭嘉身上淡淡的墨香,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填满了:“嘉的小书童,天资是一等一的聪颖,人虽然不是心善的那种,却是知恩图报的!更何况这半年多,他帮了很多事情,嘉也是看在眼里的!” “公子……会有一天赶属下走么?”白曦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不会!”郭嘉说得非常干脆,“只要小白一如现在!” 白曦嗯了一声算是应承,两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还是白曦先一步起身离开了郭嘉的怀抱,在一旁站定。脸上一片淡然,完全看不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腰牌却早已被他收进了怀里。 “国家崩坏,归根结底并非是张角之过。虽然说他蛊惑人心妖言惑众,扇动百姓作乱使得国家陷入战火之中。也正是如此,由于战争频发,各地官员纷纷加强己方实力,滋生了一批实力强大的诸侯,而州牧一职的回复更是进一步消弱了皇帝的势力。各地诸侯听调不听宣,尾大不掉。”郭嘉端起桌子旁边的茶杯放在了嘴边,又顿了一下放了回去。 “他是不是命不久矣了?”历史上张角确实是在今年死去的,而张角死去之后,失去了精神上顶梁柱的黄巾四分五裂,也没有过多久就被大汉的兵压制了下去。虽然这一场起义真的戳伤了大汉的脊梁骨,加快了破灭和颠覆,但是也确确实实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或许吧,这个谁知道呢!”郭嘉笑了笑,打了一个马虎眼,“小白,认识了你这么久,嘉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这个小家伙也有不喜欢的事情啊!平日里和一个小老头似的死气沉沉,原来牵扯到这种流言蜚语你还会在意?”一脸抓到了对方把柄的幸灾乐祸。 更何况计较下去就更加合了郭嘉的意,让他洋洋自得了:“就这么带走了太平天书真的不要紧么?”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是白曦对于郭嘉手里面的那本书还是略微有些垂涎的。 “那你就不要看了!”郭嘉的语气却是轻松,“正好这本书嘉已经肖想很久了~” 第46章 白曦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当自己的壁纸,直到郭嘉出声。 “小白,没茶了,去沏一壶吧!” 没有了张角的日子,便是念书游戏。郭嘉常驻青楼妓院,每次进房白曦都能够看见搂着两个美女玩得正开心的郭嘉,美女这些日子没少被郭嘉临幸,自然也是知道郭嘉身边这个看起来就是酷酷的小帅哥,只是再出门前携了把油。 白曦下意识的向旁边一躲,却没想到躲过了这个没躲过那个,被其中一个女子捏了脸。当下的表情有些难看的转身锁上门。刚锁上门,白曦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因为长时间的训练,他有些不习惯被人从搂搂抱抱的进行身体接触,会让他下意识的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小美人儿,觉得你毛大概都还没有长全吧,不如让哥哥好好的疼爱一下你?”郭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佻,一边说着手一边不安分的从白曦的腰际开始攀爬,然后再胸口的位置被白曦抓住了。 “小白你真无趣!”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玩不下去了,郭嘉的表情一变解开了眼布,大咧咧的跪坐在了席上,“行了,过来吃点儿东西免得胃疼的难受!说说看你又有什么事儿啊,嘉可才敢刚玩了一会儿!” 白曦没有说话,只是瞪着眼睛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随性而做披头散发的某人。郭嘉也是习以为常了,毫不在意的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好了,小管家婆!都说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夺了手中的杯子。 “那可是茶水!”郭嘉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自家名义上小书童的失礼,“什么事儿?” “传来消息,说董卓废帝了!”白曦嗅了嗅杯子中的液体,然后将其一把倒在了地上。从新舀水煮茶,跪坐在了郭嘉的身旁,眼睛看着在水中来回漂浮的叶子,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脸上带了些许笑容。 “废帝了?”郭嘉皱眉,“消息可靠么?算了,嘉在问你什么啊,你办事一向有章法!”自问自答了一下。自从白曦接管了黄巾势力之后,便从新整合了黄巾的情报网,使其独成一体,后来又接过了郭嘉手里的那些人,组成了一张更大的网。 “董卓自升为相国以来,就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猖狂至极!”白曦说起这事儿来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睛,整合了一下自己从后世所知道的消息继续说道,“废帝这一事属下估计也是他自己想的混主意,以李儒的智慧断不至此!” “李儒?”郭嘉看着白曦有些惊诧,“就是你说的那个建议董卓趁乱进京,带人说降吕布的李文优?之前听你说的倒像是有些成算之士,就是可惜了投靠了董卓这头不懂半点儿风墨雅趣的莽夫啊!” “檄文怕也是他写的!”白曦从怀中套出一袭绢布,递给了郭嘉,“这人的手段也不差,竟然发现了属下在洛阳城内运作的细作!虽然都是反间和乡间但是就这么全被人挑了骡子也格外……怎么了?”有些奇怪的看着郭嘉变了的脸色。 “小白,你可知他为何废帝立陈留王?”郭嘉将绢布丢在了炭炉子里烧掉,神色复杂的看着开始灼烧的绢布,迎着火光隐隐还能够看见上面的字迹:陈留王协,圣德伟懋,规矩肃然;居丧哀戚,言不以邪;休声美誉,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 “好掌控罢了!”没有母亲就不存在太后临朝,再加上陈留王年纪较小,又不和少帝那般有个曾经当将军的舅舅何进,能依靠的就只有宦官,还死了个七七八八。左右也没打算真的供奉一尊大佛,这个皇帝废也是迟早的事。 “小白想说的,不只是这些吧?”白曦看着笑意盈盈的郭嘉,没有答话,只是垂下眼看着已经有些煮沸了的茶水,“和当年赵高指鹿为马一般,想要震慑那些忠于汉室的,彰显权威排除异己罢了!” “黄巾之乱和十常侍之乱后,汉统衰弱,群雄格局的局面已经不可避免,各地军阀拥兵自重,谁当皇帝其实都一样,没有兵权,皇帝也翻不起多大浪花!”郭嘉看着自家小书童行云流水泡茶的动作,愉快的说道。 “其次,外戚和宦官一死,外庭势力就要开始重新分配,废帝立新可以极大的增加他的威望,最大的维护了自己的利益。更何况少帝则是何后所出,何后又有摄政的权利,加上何进的余部,董卓恐怕也是堵得慌!”第一壶茶倒掉,郭嘉用手撑住了头看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的小书童,知道对方这些都想到了。 “第三,像你说的,陈留王才9岁,没有主政的能力,董卓可以以外戚的身份名正言顺的把持朝政。借这个机会,不服者直接杀掉。借着大汉天子的名义排除异己,这手看起来的确是玩得漂亮……”故意拖长了音。 “唔,小白的果然连这种劣质茶叶都能够泡出味道来!”抿了口茶,郭嘉的语气格外愉快,“真是可惜了,什么时候你能再弄到上次弄到的那些茶叶尖儿尖儿?虽然有点儿苦,不过回味起来还是味道无穷的!” “等着公子稳定下来的时候!”白曦的声音没什么太大起伏,“接下来呢?” “如果公子希望的话,属下可以替您解决了郭图!”白曦说这件事儿说的非常认真。大有如果郭嘉当场答应了,他立刻就去执行暗杀的劲头,“只要您想,属下能够在一个月内取下任何人的性命!” “额,谢谢不需要!”郭嘉有点儿尴尬,“还有什么消息么?” 第47章 “恩,其他值得注意的消息就没什么了!”侧头想了想,白曦摇了摇头,“公子前翻让属下打听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如果有了消息立马就会告诉公子的!张仲景已经有了些许消息,等着确定下来在下会诱因他过来的!” “恩,张仲景这个事儿优先做!”郭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白曦。 “公子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白曦说起来还有些担忧的。那日华佗虽然告辞,却是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够找到张仲景。郭嘉当时就应下了,说一定会好好看大夫的,可是有些事儿白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恩,看看也好!”郭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白曦的头,“其他的呢?”郭嘉说的格外的无辜,“嘉听人说的哦,说少帝被废不久之后,就重病身亡了!只是因为这些事儿不他好处理,所以被封锁了而已!” 话刚说完,白曦的脸上表情就阴下来了。因为他听见门外经过的两个人,正在说的话题就是关于少帝的,其内容和郭嘉说的大差不差。完美的打了他刚刚还在引以为傲的情报系统的脸,当下转身就走。 “真是不经逗的小鬼头啊……”郭嘉失笑,“看样子他也猜到了啊……”再说到少帝被毒杀的时候,他特地的留意了对方脸上的表情。不是对董卓蔑视皇权的震惊,也不是少帝死亡的遗憾,而是一种对他说那能够拿到这条消息的嘲讽。 “这么聪明,当个小书童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第26章 前兆 “这下好了,想走也走不了。”听见了对方的抱怨,白曦冷眼瞅着正蹲在大树底下揪草的青年:“小书童啊,你说你家公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公子拖拖拉拉,被扣下也是理所应当的吧。”白曦完全不觉得郭嘉有什么值得被可怜的地方,明明早早的就知道水要变混,却不理会他撤离的说法,只是一心一意的跟着搅和这摊浑水,最后自己都拔不出来了。 “什么叫扣下啊,说得这么难听,你家人质还有银钱可拿?这叫供养啦,供养!”郭嘉笑嘻嘻的戳了戳躺在树下装死的小白鼠,“这小东西真好玩,小六十二你从哪里弄来的?” “公子,现在属下就是你家的!”顿了顿,白曦总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乖乖的…… “老二~”郭嘉可怜兮兮的抬眼看着自家小书童,“可是人家也没想着要为他服务啊?”郭嘉鼓起嘴巴给了一个包子脸,鼓着脸颊和白曦对视了半响之后,忽然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兴致勃勃的对着白曦问道:“哎,小书童你快说,嘉刚才那个表情可爱不?” 对着这种无赖白曦已经不想去理会了,转身就想走。 “别这样啊,昨日看着你瞧着袁熙发呆,可是喜欢他圆圆的娃娃脸?”郭嘉说的是昨日他们偶然看见的袁绍的次子袁熙,小孩子才三岁,粉嫩嫩的小脸颊和大大的眼睛让白曦想起了自家的弟弟,难免愣了神。 他弟弟小的时候,也有一张圆滚滚的脸,黑漆漆像是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总是盯着自己,就像是袁熙看着自己的表情一般。只是后来,弟弟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抽长,不负小时候圆滚滚的可爱,可那一双眼睛依旧像极了宝石。 只是如今,他也只记得弟弟那一双黑漆漆,如同亮宝石一般的眼睛了。 “属下并不喜欢小孩子”白曦听见身后的声音,左脚微微一用力做了一个轻微的旋转,稳稳地接住了想要扑过来压住他的郭嘉,“公子,这样很危险。”一本正经的教训郭嘉。 郭嘉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就往白曦的肩膀上搭:“那袁绍又不怎么重视嘉,如果嘉真的想要跑,倒也简单。只是估摸着最近这些诸侯对董卓的忍耐也到了一定程度,估计要爆发了。嘉怎么能错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呢?四世三公这个名号……”郭嘉的笑容贱贱的。 郭图是郭家主家的嫡子,在袁绍麾下效力,此次推荐郭嘉成为主薄的也是对方。自从郭嘉成为了袁绍的主薄之后,白曦能够感觉到他们现在住的小宅子外梢盯的人少了不少。 “他还叫人在外面守着?”郭嘉看着白曦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多少?” “比最开始少了一半,还剩下五六个。”白曦摇了摇头想起来昨天的探查结果,皱眉有些奇怪,“公子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让郭图如此的忌惮你,为此还专门派出了他手下的暗卫进行梢盯?” “不过是丁点儿小事罢了。”郭嘉不怎么在意的挥了挥手。 “小事?那也不至于他在颍川的时候就开始和你过不去了吧?”白曦挑了挑眉看着郭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笑嘻嘻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自己退了一步,“公子,如果需要的属下可以解决掉郭……” “外面呢?有什么消息么?”郭嘉没让白曦把话说完,径自问道。意识到对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缠,白曦也没打算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因为他自己本身的秘密就已经不少了,他可不想惹恼了郭嘉给自己添麻烦。 “值得在意的没什么。”白曦躲过了郭嘉准备搂住他脖子的手,“不过有个消息还是蛮有意思的,公子如果有兴趣可以当做玩笑听听就过了。”转身躲过了郭嘉的熊扑,顺手拉住了郭嘉的胳膊防止他摔倒。 “小书童你真不好玩!”郭嘉一个踉跄勉强站稳,不开心的撇了撇嘴,“什么玩笑话?” 第48章 “传来消息,校尉曹操借王司徒的宝刀,刺董失败后仓皇出逃了。”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了起因经过结果,白曦看着郭嘉兴致勃勃的眼神在心底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曹操,骁骑校尉。刺董失败,从洛阳里逃了出来,不知下落。” “下落不明?”郭嘉仔细打量了一下白曦,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微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白曦不紧不慢的说:“探报说他当初担心对方穿铠甲,所以手里拿的是把宝刀!后来此时败露之后,除却被抄家涉及的官员之外,就只有王司徒是第一个被搜了府!一直传闻说王司徒家有柄七星宝刀……”看着郭嘉瞧着自己乖乖的眼神顿了下来不知道自己有说错了什么。 “这个曹操,倒是个聪明人!”郭嘉嗤笑了一声,“比袁绍强!” “公子很看好他?”白曦倒是知道到了最后郭嘉投靠了曹操,甚至在曹操的手下大展身手深受重用。即便是死了之后也替曹操定下了辽东,却没想到看好曹操,是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的事情。 “难得出了个聪明人,小心机倒是不少!同样是仓皇出逃,这曹操可比袁绍要来的风光多了!你且瞧着,要不了多久啊,这曹操就要闹出来点儿什么事儿!”郭嘉看着北边儿笑的意味深长,“比如,挟天子令讨伐董卓!” 白曦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历史上郭嘉的成就这般显著,甚至在死后都被曹操多番提起悼念,甚至赤壁之战战败时,说了若奉孝在此孤不止于此这句话了。论起审时度势,估计这世间还真没有人能比得过郭奉孝。 “公子觉得,曹操可成大事?”白曦垂眼问道。 “你且说,他这一举可否为他挣够了名望?”郭嘉说的不紧不慢,“曹操是宦官之后,出身不好又并非袁绍那般四世三公的大世家,若不做出点儿事来何能服众?况且说起来这种刺杀之事,小书童你说他能不能成功?” “这要看董卓周围有多少人了。”白曦想了想,“若是他的防备森严,自是没有办法直接下手。但是间接的方法属下却有不少,更何况若真的……”看着郭嘉摇头的动作,知道对方不想听这个,便停了下来。 “即便他能成功,他也不会成功的。”郭嘉说的和绕口令一般,“你且想想,结局如何?” “成功和不成功。”白曦停了一下看着郭嘉,“事成身死,事不成身死。事不成而逃,事成而逃……公子说,他是故意事不成,出逃的?”白曦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当下被郭嘉的假设震惊了。 “你且想,刺董一事他既然闹得鸿鸿扬扬,还借了王允的七星宝刀唯恐别人不知他举动,便不可能置自己于死局。那边是事成和事不成。若是事成了,他固然是有了名望做了大事,可是他手中并无兵权也无实政,事后顶多是一个虚名。”郭嘉说的不紧不慢,但是白曦却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可是若是他失败了,出逃了,董卓一气之下张榜捕曹,他的义举不仅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公告天下,提高名望,还能借此机会表达他是忠于皇室的争议之士。有了这个名头,很多事情他做起来就要方便的多了,比如招兵再比如举贤。”郭嘉说的不紧不慢,余光瞅了一眼正在发呆的小书童,露出一丝笑容。 “矫诏讨董?”白曦想到后世所传的十八路诸侯讨董,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曹操果然是好算计,估计从一开始借王允的刀刺杀董卓这件事儿,就在曹操的算计之中了:“可是既然他们知道这是假的,真的会……” “当然会。”郭嘉笑的意味深长,“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觉得谁会放过?”一边说着,一边往白曦身上一扑,成功捕获了一只因为发呆没有反应过来的小书童一只,一手搂着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在白曦的衣服上蹭来蹭去。 “攻天道者,审时度势,以天道为己所用,故而无往而不利。然天行无常,以人之算计怎么可能无遗漏。守地道者,君子以厚德载物,即来者不拒见招拆招,以己为天地使对方落入算计之中无法脱身。然持久不下而后方空虚,不堪一击!兼备人道者,以人为本测算天地于鼓掌之间,代替天地布下天罗地网,算无遗策计无漏。” “不过说起来,到了最后还是取决于一个情报啊!”假装叹了口气,“小白,你可懂?” “这并不是你能够天天泡在这宗地方不务正业的理由!”白曦和郭嘉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当下毫不留情的拆了对方的台,只是随即白曦就反应过来,自己深蓝色衣服上的几串黑不溜秋的泥巴印。 以前是条件不允许,现在条件好上来了,他洁癖的习惯也就与日俱增,这么脏兮兮的泥巴裹在身上…… “哎呀呀,小书童黑着脸真可爱,叫小黑吧!”郭嘉一脸陈思的表情。 “好了,不闹了!”看着自家小书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冷漠之外的表情,郭嘉正了正自己的表情十分的严肃,“尽快收拾行囊,一旦曹操那边儿出现了什么消息,嘉想在第一时间知道!如果袁绍决定出兵……” “公子要同去?”白曦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明知道对方只是在唬自己,却不得不跟着说了下去,“只是军中规矩较多,不能饮酒不能贪色,还很危险!更何况公子在袁绍那里并非是……” 第49章 “酒总能搞到的,此去也是借机脱离袁绍最好的机会,至于美色……”郭嘉有意拖长了自己的声音,“你说嘉面前有这么一个小美人儿,还缺什么美色么?”意有所指的看着白曦,笑的邪邪的。 “如果公子说是,那就是吧。”白曦面无表情的看着郭嘉,决定不和这个没长大的小鬼一般计较了,“既然公子已经有所计量,在下就去准备了!”躬了躬身子白曦转身,“曹操那里属下也会好、好、的给公子注意一下的!” “哎呀呀,怎么就这么可爱的恼羞成怒了?”郭嘉看着白曦离开的背影,轻声地说,“还不如馆子里的小丫头经逗呢,是不是还需要多练习一下?”瞧见了对方一个踉跄,脚步更快乐,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第27章 关前 “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冀州刺史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郡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北海太守孔融,广陵太守张超,徐州刺史陶谦,西凉太守马腾,北平太守公孙瓒,上党太守张,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汉室后裔刘备,他们凑了十八路诸侯,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就是不知……” “嘘,莫要多言,”郭嘉笑嘻嘻的捂住了白曦的嘴巴,“且瞧着就好。说起来,那人是谁你可知道?”指着城墙之下正在高声吆喝着要挑战的壮汉,郭嘉有些好奇的搂着白曦的脖子笑的一片无辜。 “吕布!”白曦叹了口气对于郭嘉这种不记名字的行为颇有些无奈,“公子,如果你不好好的记住敌将的名字,以后真的成了一军的主事军师,可怎么办啊?”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底下挑着人头的将军。 “不是还有你么,”郭嘉背对着敌军面朝白曦说的没心没肺,“再说了,吕布的名号多响亮啦,嘉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为了考考你,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认真的在做功课啊~情况如何?” “挑着个脑袋,啧,血淋淋的。”眯了眯眼睛,白曦的话没说完就被郭嘉一声轻咳打断了。歪眼瞅了一眼郭嘉,白曦对于郭嘉这种当军师还见不得血腥场面的破习惯感到颇为无语,“开玩笑的,脑袋早扔了,现在拍他的赤兔马呢。” “你倒是早说啊!”郭嘉动作利落的转身打量着敌方的队伍,完全不见之前的尴尬。 嗤笑一声,白曦对于郭嘉的行为已经不想做任何评价了:“说起来,自从孙坚战败,联军的势力就是肉眼可见的往下滚……” “他败是因为外因,”郭嘉摇了摇头否定了白曦的嘲讽,“你也说了,粮草。” “确实没想到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竟然这么上不了台面!”白曦想起来前些日子自己收到的情报,当下只觉得可笑,“大义面前只能够看见自己的蝇头小利,这么长久下袁家垮掉是迟早的事!” “说起来垮掉,六十七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笑话?”郭嘉看着从己方城墙之下冲出去的人,“诸子百家其实都是有共通之处的,就是关于人的死法!比如儒家,是想让你好好的去死。那么你来猜猜其他的如何?” “他嗓音真大!”郭嘉伸手做了个不雅掏耳朵的动作,“这已经骂了快有一炷香了吧,怎么就不感觉喉咙干的慌呢!啧啧,这深感自己仇恨值拉的还不够大是不是,还说让大家一起上一起掉脑袋?”看着场中三叉束发紫金冠,穿着西川红锦百花袍,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带着弓箭手持画戟,骑着赤兔马的男人,“你说有朝一日嘉也给你弄这么一身如何?” “谢晋不敏。”白曦呵呵了一声对于郭嘉每天的异想天开已经感到无比淡定了,“属下打架从来不拼力气。”当下有说吕布不过是一介只会使用蛮力的武夫之意,“当然,比和公子的话,属下也不介意比比力气!”讽刺某人手无寸鸡之力。 “搭箭了?”郭嘉看着吕布取弓搭箭的动作,“这已经有一百多步了吧,他想射什么?” “军旗。”白曦把郭嘉往后一拉,护在了身后,“这种情况公子还是别乱凑热闹了,谁知道他的水平如……”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不远处的大旗倒下了一个,弓箭插在木头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眯了眯眼睛,白曦转头看着在场中继续叫嚣的吕布,忽然觉得对方其实也不是自己想象的完全是个莽夫。既然知道打下对方的大旗挫士气,知道不停高声的叫阵涣散军心,甚至他能看出来吕布在刚刚面对方悦时第一招远比第二招来的精准。 可是如果真的不是莽夫,又怎么会在这个看重名望的年代,做出这样的事儿? “啊,又出去了一个!”郭嘉看着接二连三倒下的棋子,从城墙的另一边看见了冲出去的小将,“这个又是那个倒霉鬼?” “北海太守孔融部将,武安国,”白曦没有理会郭嘉的问话,看着场中冲出去的人,“啧,还是个用偏门兵器的,可惜了。” “怎么,他会败?”郭嘉是一介文人,对于武人这种事了解的不如白曦详细。 “偏门兵器比较少见,故而一时有些稀奇罢了,”白曦看着交手的两个人,“只是且不论两人的马匹相差巨大,就光是……”顿了顿,看见了场中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忽然在空中一个诡异的停顿,由砍变戳,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第50章 “怎么了?”看着自家小书童的眼睛徒染瞪大,满是不可置信,郭嘉有些不解。 “没什么,”白曦眯了一下眼睛,“公子还没说完,其他的诸子百家是怎么个死法呢。” “兵家是你不想好好地死那你就不得好死吧,法家是让你怎么死你就要怎么死,墨家是不让你死也不让别人死,纵横家是想让你死那就让别人弄死你,名家是能说死你就绝不弄死你,农家是没有办法也要饿死你!所以到底是怎么了?”郭嘉笑眯眯的看着白曦,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现在轮到你了!” “公子?”白曦看着郭嘉,有些不明对方在问什么。 “若是你的话,能在他手下走几回合?”看着接连挫败联军的吕布。 “这取决于公子要什么效果了,”白曦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若是公子想取他性命,在下有很多方法无声无息的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如果是出其不意的出手,他在属下手下可能能走上百十回合。但是若真的论起正面战场厮杀,在下不如他!” “到是嘉执着了,”郭嘉愣了一下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边有些低沉的小孩,“你们学的本就不是一种功夫。他学来的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你学来的是隐藏在黑暗里无声杀人的,又怎么能够放在一起比较。” “只是公子如果想要属下拖住他,也并非是不能办到的。长o枪其实还是用的……”白曦顿了顿,觉得郭嘉这种文人可能并不会相信自己一个精通隐匿暗o杀的能够进行这种正面的攻击,停了几秒继续说道,“毕竟武功都有共通之处的。” “恩!”郭嘉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想去试试么?” “公子说笑了,”摇了摇头,“如果属下现在出去了,岂不就是打断了公子的计划了么。更何况,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吕布的称号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功夫,还是因为他身下的那匹难能一见的赤兔马,还有手里的方天画戟。” “哦,你喜欢什么兵器?”看着场中的武将被挑了一只手落荒而逃,郭嘉转身看着自家小书童,“算算时日,你在嘉身边也已经有快四五年了!这么些日子一直也不知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就算是……” “又出去了一个。”白曦打断了郭嘉的话,看着场中再次交手的人。 “怎么,不想要一柄好兵器?嘉还以为上战场扬名寰宇,是每个男儿都会有的愿望呢。”郭嘉看着自家小书童,“尤其是你也知道,如果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是已经让他们难以撼动,估计……” “长o枪。”白曦不太想听郭嘉把话说完了,口气变得有些急切,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一般,“长i枪是最简单的方便且锋利的武器,百般武艺中剑使用起来潇洒飘逸步伐灵活,所以乃是君子。枪械之术攻防之间能够急速变化,世人防不胜防,所以为王,属下曾经……” “哎呀呀,所以还是很喜欢兵器的嘛!”郭嘉给了一个狡猾的笑脸,“那么漫不经心的,嘉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呢,没想到还是装的好啊!小小年纪的,成天板着个脸比嘉都严肃,小心未老先衰哦!” 郭嘉没有等到白曦回话,指着场中一身绿衣的男人,笑的语重心张:“不过你倒是说说,他们两个大一个还上瘾了不是?也不瞧瞧吕布之前叫阵就叫了一个多时辰,还接连挑了三四个人,再好的耐力也沉不住了!” “他们两个连起来,也不是吕布的对手!”白曦盯着场中的情况,瞬间就给了答复,“马匹的情况相差太大了。吕布的是万中无一的宝马赤兔,他们的不过是中劣的马匹,兵器也不再一个水准上!” “你想不想上去试试?”郭嘉看着白曦攥着衣服的手,忽然开了口。 “若是公子真的需要,曦也是能上战场的。”白曦的眼神一沉,“虽然学的是上不了台面的不假,曦这里还有其他人没有的东西。”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指的是当初他背下来司马一族的那些书籍。 盯着白曦半响,郭嘉在联军的欢呼声中缓缓地说道:“你是嘉的箱底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嘉还不想暴露你的存在!” 白曦的表情一变,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心急了:“公子,属下不是……” “你我并没有签什么卖身契,小曦!”背对着白曦郭嘉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当嘉这小庙堂撑不下你这尊大佛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另谋出路!” 白曦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太过兴奋,自称出了问题。如果不是太过兴奋,瞧见了千古一将吕布,他也不至于那般激动,暴露了自己的名字:“公子!”白曦急急的单膝跪地,“属下并无任何它意,如若……” “开玩笑的,你不会又信了吧?”郭嘉猛地一转头,脸上全是戏虐的笑意。 第28章 曹操 轻车熟路摸到帐篷前的时候,白曦听见了帐篷里的说话声。帐篷是同为袁绍手下,地位名分更比郭嘉要高的荀彧的,此番郭嘉能够同来虎牢关,还是托了荀彧的福一同前来,当然同不同回就是另外一把事儿了。 其实说起来他也欠荀彧一个人情,当初郭嘉把他救下来的时候,借的却是荀家的名号,要不然玄五也不至于那么迅速的就退走了。而且真的要说起来,后来郭嘉也前前后后从荀彧手里淘来了不少好东西,比如说他此次前来就是替郭嘉掏酒的。 第51章 在帐篷前停了一下,里面两个人似乎正谈到兴头上,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的白曦打算离开。毕竟在行军的时候喝酒这事儿本身就不靠谱,如果不是摊上了一个比郭嘉还不靠谱的袁绍,荀彧这里也不至于有酒喝。 “偷偷摸摸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白曦头都没回,左脚发力一个旋身躲过了从自己身后招来的剑。眼下郭嘉将自己的身份藏得隐蔽,也没有真正的效力于谁,他过于暴露有违郭嘉的初衷,所以当下也只是躲避并不还手。 “小贼,是条汉子就别躲躲闪闪,有本事偷听就没本事来一场!”壮汉看着对方光是躲闪并不还手,有些憋屈。白曦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一个后仰看着刀锋从自己面前划了过去,左手一用力翻了出去。 “小贼,再来!”自己的攻势三番四次的都被打断了,乐进的脾气有些不太好,手中配剑一甩从一旁接过跟班递过来的双勾步步紧逼。白曦碍于怀里的东西腾不出手来回击,只是借力单纯的闪避,好在他的近身战哪怕是放在暗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对于这种在战场上大开大合的将士,躲避绰绰有余了。 “乐将军休怒,这小童彧认识!”被外面的打闹声所吸引,荀彧掀开帘子就看见平日里跟在郭嘉身后的小书童借力踩着木桩一个凌空,乐进手里的双勾就紧接着把刚才小书童踩着的木桩绞成了碎末。 “偷偷摸摸,不经通报就想走,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乐进看见自家主公跟在荀彧身后黑着脸,瞬间就蔫儿了,小声的嘟噜了一声,“再说了,这么小小年纪的,身手这么好谁知道是谁家的细作出来打探消息的啊!” 白曦看了乐进一眼,蹲在木桩上的双脚用力,一个空翻落地。小步上前将怀里的东西递给了荀彧:“小恩小义不言谢,还有没有酒?虽然比不上荀家的存货,不过在这种地方也算是难得了!你若是有空过来和嘉共酌一杯岂不妙哉?”将郭嘉的话原样传达。 “这位是?”之前荀彧说的模糊,曹操有瞧见了对方小小年纪能和自己一员大将打成平手,虽然多是这个小童在躲避,可是游刃有余的姿态却是做不了假。更何况对方和荀彧说话的语气太过散漫,像极了至交好友。 “是彧一位好友的小书童!”荀彧摇了摇头,接过了白曦手里的包袱,“什么东西?” 对于郭嘉以外的人,白曦懒得奉承半点儿虚言假意。更何况荀彧是郭嘉的好友,平日里郭嘉懒散不拘形象的样子见的多了,对于他的无状也就顶多是找郭嘉说上一通罢了,没有处置他的权利也并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打来的?”对于白曦不对自己报以半分颜色,荀彧也是习惯了的。实际上这个小书童他听人说起过,似乎是郭嘉救了他的性命所以对郭嘉极为忠诚,除了郭嘉之外的人似乎都是一副爱理不理分外冷淡的样子。 包袱里是一副洗干净的灰色狐皮,手感非常好。说起来这个白曦就很不爽,他打来的猎物几番折腾本来打算给郭嘉做一副围脖冬天用呢,结果转手就被郭嘉送给了荀彧,虽然郭嘉说的让他很开心,说是等着他给他做更好的,但是还是很不爽。 “奉孝让你送来的?”看见了白曦脸上不爽的表情,荀彧瞬间明白了大半,“行了,帐子里还有些酒,你先给奉孝取了去吧!只是你且盯着点儿,莫要让他过多贪杯了!”摆了摆手,笑的有些无奈。 “你也莫恼,奉孝从彧这里可是取了不少好酒,他这是在收买彧呢!”荀彧完全不怀疑这个小鬼头如果可以对自己下手的话,现在自己早就不在这里站着了,也不知道这么强的保护欲从哪里来的。 瞅了一眼荀彧,白曦掀开帘子就进了帐篷。 “这是……”跟在荀彧身后的矮个子男人有些奇怪的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的白曦,刚刚他训斥了乐进,让他回营布防了,所以没有听见两个人的谈话。回头看见的就是荀彧一脸苦笑的看着手中的狐皮子。 “大抵是前些日子家中传来消息,说是夫人有喜送来的祝福吧!”荀彧摇头笑了笑,“恐怕也是知道这兵荒马乱的送东西回去不方便,所以才借花献佛送了这狐皮子直接给彧算作贺礼了!奉孝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惰!” “你那朋友倒是身手不凡!”男人好武,自然发现了着狐皮子的真章,“这猎狐的人没有损伤皮毛分毫,做狐皮的人手艺绝佳,虽然只不过是灰皮,但是真的放到市面上去恐怕也是千金难求的好品,操都有些羡慕了啊!” “曹公说笑了!”荀彧摇头苦笑了一下,看着抱着坛子从帐篷中出来的白曦点了点头,“小一,这位是骁骑将军曹操,他在夸你的狐狸猎的好呢!”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狐狸皮,言语之间打趣的情况更多一些。 白曦正眼都没给一个,抱着坛子直接朝着郭嘉的帐篷那边走去。 “小小年纪,脾气还不小啊!”曹操也不生气,摸着下巴上稀稀疏疏的胡子笑的意味深长,“不过这小兄弟身手倒是不错,假以时日恐怕也是一员大将!”想起来之前看见对方灵敏的身手,难免感叹了一下。 “的确!”这点荀彧倒是不反对,“彧那好友虽然平日里说是把他当做了小书童用,可是言行之间却更像是当做了小辈照顾。不过这小书童小小年纪却性格沉稳,比彧那好友做事更大气,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照顾谁!” 第52章 “曹某看着,先生似乎对你那好友颇为羡慕啊!”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曹公说笑了!请!”荀彧并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的纠缠,只是伸手邀请曹操进自己的帐子里,继续被打断了的会谈。另一边白曦将酒坛子抱回去之后,并没有看见郭嘉,想必是又不知去哪里走街串巷去了,也没在意。 坐在椅子上,白曦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听闻的消息,哪怕是洛阳的戒备如此,他也收到了不少的消息。比如说最近越来越昌盛的民谣:“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a href="https:///tags_nan/xihan.html" target="_blank">西汉旺于高祖,定都长安,传十二帝。东汉旺于光武,定都洛阳,亦传十二帝。后来董卓火烧洛阳这事儿即便他历史不怎么好也记得很清楚,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事情逐渐被他淡忘,但是最后董卓是吕布亲手解决的这事儿,他却是有印象的。 要不要……去长安看看呢?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白曦压了回去。且不说长安那么乱,他也没把握带着郭嘉全身而退,就单是郭嘉愿不愿意去长安就是一个好问题。更何况若是不去长安,他起码还能对这天下的事儿通晓一二,若是进了长安岂不是就相当于是自掘牢笼? 白曦心里转了几转,忽然就想起之前郭嘉说起想要匹好马的事情了。在场的诸侯里面,奋武将军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里面的马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除却这些马之外,北疆的马自是体壮膘肥。 自是袁绍和公孙瓒并无交集,他猛然去拜访公孙瓒也不是什么好点子。恐怕这件事儿也只能等着夜黑风高的时候,他去公孙瓒的营地里一探一二了。而且怎么把马匹从中偷出来,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啊。 这边儿想着,那边儿郭嘉的声音就传进了帐篷。白曦看着郭嘉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酒肉,就知道他又去打劫郭图了。说起来郭家对于郭嘉的态度着实令他困惑,过多的提防,却又十分的信任。 “哎呀呀,怎么又臭着长脸,谁又惹你了?”郭嘉身上带着酒气,一看就知道喝多了,“嘉想想,一定有事文若是吧?不过人家文若是谦谦君子啦,=你可不能总是这么小气的和人家过不去啊!” 白曦看了眼醉醺醺的郭嘉,手里的动作却是万分小心的把郭嘉扶到了榻上坐好:“公子又喝多了!” “谁让你这么坏,不愿意拿你的狐皮子去和文若换酒喝呢!”郭嘉懒洋洋的浑身上下和没有骨头一样坐都坐不稳,脑袋正好卡在了白曦的肩膀上。因为喝酒喝得燥热的脸蹭到了凉凉的衣服,郭嘉开心的蹭了蹭。 白曦也没多在意,只是听着郭嘉自说自话,声音因为把头埋在了白曦的肩膀上有点儿闷闷的:“嘉可是还要开着文若离开袁绍着一亩三分地儿!这天下这么大,可还想多走走看看有什么好的呢,再说了……” “文若帮了一个很大的忙啊!”郭嘉看着一副小媳妇儿样还不自知的白曦有些好笑的伸手捅了捅对方的脑袋,“乖乖的啦,我们未来的日子可还长着呢,那时候你猎一白狐皮给嘉可好?” “白虎皮啊……”完全听错了的白曦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乖啦~” 第29章 赵云 公孙瓒的马不愧是在疆域放养专门用于骑兵的马匹,怎么看都是膘肥体壮格外健硕,比白曦之前在联军那边儿见到的马匹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估计也就只有幽州那种蛮人纵横的地方,才能养出这样的马匹。 白曦盯着马圈里的马匹,悄无声息的释放了自己的杀气,一批一批的针对这这些马,不多时这些马匹就一一的开始躁动了起来。撇了撇嘴换了下一个马圈,这种耐不住威亚的马匹可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折腾了半夜,本以为他会在高级将领的马圈里发现自己的目标,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最后入了他的眼的,是一批和普通马匹混在一起的小白马。之所以说是小,是因为看着马匹的样子,也就刚刚三四岁的样子。 只是那匹马好归好,就是脾性差了些,一旦他想要接近就开始不安的嘶鸣,三番两次的引来了照顾马匹的仆从。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让白曦更加的看重这匹马,毕竟好马不少,如此有灵性的就更少了。 没关系,时日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和这匹畜生耗!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郭嘉就发现自己原本就晚上比白天精神的小书童,白天直接罢工了。平日里如果自己呆在帐篷里,对方就会盘腿坐在角落里开始补觉,如果自己要出门访友,对方就回榻上睡觉,如果自己睡觉,对方依旧在睡觉。 所以忽然就没人管他喝酒了,也没人听他分析当下的情况,也没人和他跌跌不休的汇报得到的小道消息了。重点是自家小书童天一黑就消失不见,美人督促他喝药睡觉了,忽然没人管了,感觉好不自在…… 另一边白曦可不知道自己发觉了某人抖m的潜质,只是眼睛紧紧扼盯着那匹小白马一动不动。虽然知道这样很傻,但是在没有办法亲自上身降服这匹马的情况下,白曦也就只能用这么傻得方法试图让这匹马听话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坚持了三四天之后白曦终于满意的看见了这匹小白马温顺的底下了自己的头颅。知道自己成功了之后,白曦便敢在深夜翻身骑在对方的身上了。这个年代还没有后来的马鞍马镫一类的东西,不过就是试一下感觉如何的白曦也不是很在意。 第53章 一如既往的趁着天黑翻到公孙瓒营地里的白曦,撤回自己试探的气势,灵敏的翻入马圈看着正安静吃草的小白马,手却在马背上略过,捋了捋鬃毛:“真听话,看着你也不是匹凡马,就是不知道到底跟了什么样不长眼的主人,落了个如此下场!” “那作为这匹马不长眼的主人,还真是不好意思呢!”出乎意料的,白曦的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回答,“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最近白云对着某也有几分不耐的原因了?竟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多了一个主人啊!” 白曦在听到男人声音的时候僵硬了一秒,随即挺直了身板慢慢的转身看着坐在角落里,似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平日里马圈都是没有人的,他知道自己降服这匹马会引起他主人的主意,毕竟宝马一般只认一个主人,却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为了找到原因,竟然会亲自坐在马圈里坐这么久。 而且这个男人也不简单,白曦自认自己对气息十分的敏感,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说话,都不会发现这个男人坐在角落里。更重要的是即便这个男人说话了,他也没有感觉到对方丝毫的存在感,这般的隐藏能力,和他不相上下。 “白云……”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慌神,对方既然是悄无声息的坐在这里等自己,而并非是直接对自己展开攻击或者是叫人来捉自己,那就说明对方对自己感兴趣。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能慌呢:“好名字!” “在下的师父取得!”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有些无奈,“大半夜的你都不睡觉么?小孩子年纪轻轻的就这么随便翻别人家的营地,小心被当细作抓起来!”这个惹一出现,他就发现了对方年纪远比自己想想的要小。 “你师父?”松开鬃毛,白曦借机和男人正面对立,只是眼下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无论是形式还是他的习惯,位于不利的终归是他而不是对方,“阁下也并非是无名之辈,为何在公孙瓒帐下默默无名?” 这些日子白曦将整个联军里面的情况都打探了个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他胆敢半夜三更的夜探公孙瓒营帐的原因。他问的清楚,公孙瓒的帐下该出名的将领都没有来,来的也竟是些默默无名字辈,所以完全不足为…… 等下,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在这个时候还不出名,应该不会这么巧吧?白曦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对方,因为对反位于阴影里看不见相貌,穿着的是松散的灰色汉服,身上配着一把剑,并非是自己想象的银甲长枪的形象。 “常山?”不过该试的还是要试一试,大半夜的在军营后方穿盔甲是有点儿奇怪。 “小兄弟认识云?”那人却是愣了一下,“可是故人?” {不,完全是前世闻名遐迩已久了!}默默的将自己的话吞进肚子里,白曦的眼神有点儿飘忽,完全没想到和自己心目中的英雄竟然是在这种地方相遇的好么,早知道他就应该好好地收拾收拾,选个好时间再来了! “常山,赵子龙!”虽然心里飘忽着,白曦的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云不过是一介小将,小兄弟如何识的云?”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虽然对方背对着月光面容看不全,可是敲着对方才将将和自家白云等高的身高,也不过是十三四的年纪,举手投足自成一家气势,他又如何认得这般大小的小公子了? 白曦卡了一下:“既然这马是你的,我就不再对他下手了!”赵云的东西不能抢,说起来除了这匹马整个幽州营里没匹好马是闹哪样啊,说好的白马义从呢摔! 难道他又要去其他的阵营里相马了? “小兄弟还没说,如何认得云!”如何看不出来对方是在转移话题,赵云感觉颇有些好笑,“如果是故人,云倒是不介意就这么放你离去!只是弱势敌营的人,云可不会手下留情呢!”这么说着,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白曦的眼睛亮了一下,和赵云交手啊,这种事情好想做…… 可是光看着这匹马不是凡品,就知道对方身上的剑也肯定不是什么粗制滥造。可是他虽然在司马家用的都是精品,但逃开了之后因为玄五的追击把武器该用的都用了,后来跟了郭嘉之后虽然也有补充,却不如当年。 只是助他人嚣张灭自家气焰的事儿一向不是他会做的,将左脚后撤不动声色的将重心都转移到了右脚上,白曦的手默默地摸上了腰后别的匕首上。为了行动方便他今日也没带什么长武器,有的只是随身精短的暗杀用具而已。 心里思绪翻滚,白曦的动作却是干脆利落。不过是一个眨眼便出现在了对方的面前,手中的武器朝着对方的脸就捅了过去。不过赵云也不是花架子,不过抬手就用自己的刀鞘挡住了白曦的动作,身子动都没动。 变捅为划,白曦的匕首在空中转了个圈自由掉落,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由右手正手变为了左手反手,越过了赵云的刀鞘间隔朝着对方的袍子就划了过去。这种变化令赵云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衣服却依旧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乘胜追击,白馨因为刚才手臂下划的力道,左手按着匕首撑地,一个倒翻右腿朝着赵云的上身踹去。被格挡住了之后,右腿借着被架住的力道,左脚跟上用力一蹬,同时抬了抬右脚,硬生生将对方踹出去了三四步。 翻身站稳,白曦反握着匕首紧盯着忽然笑开了的赵云。两个人刚才的交手,白曦借着力度将两个人的处境掉了个个儿,现在是他位于月光的阴影里,而对方坐落在月光之下:“且让某猜猜,你不是武将吧?” 第54章 白曦也没指望自己偏阴私的功夫能够瞒得住对方,不过这么快就被看穿了还是略微有点儿心酸。借着月光打量着对方的相貌,赵云长得还真不像个武将那般五大三粗,也没有人文的那般安静秀气,反倒是带着一股子的浩然正气。 啧,和天天一道相处的郭大病秧一比,真是好心酸啊。为什么他就不能先一步遇见自家的偶像,而是遇见了自家妹妹的偶像?这么说起来自家小弟的偶像也是一股子的英俊潇洒好么,怎就就是郭嘉一副子弱风扶柳? 心酸…… “身手倒是不错,某在你这个年纪可能没你擅长近战呢!”赵云一句话,白曦觉得更心塞了。这算是安慰么,既然是安慰你为什么要加上个擅长近战?有本事你来说一句本是不如某,把正面交战这种也算进去啊。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号角声,白曦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从追星族的花痴效应中回过神来。赵云在和他交手的途中并没有将剑出鞘,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也还是他占了便宜。想必也是因为赵云看出来他并非是细作,留了手。 这样的男人,不愧是他的偶像呢!忽然好想离开自家公子跟着赵云走怎么办?可是她真心不喜欢刘备这个里表不一的小人啊,所以果然还是想办法,把赵云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才是真理对吧,不过有点儿困难呢…… “且记住你了!”眯了眯眼睛,白曦转身一跳,借着栏杆的力翻上了屋顶消失在了赵云的视线之中。 “小鬼头!”赵云看着对方离开的地方也没打算去追,只是伸手摸着自家白马的鬃毛若有所思,“白云,你说那小鬼头到底与没有注意到,他的匕首没有出鞘啊?” 第30章 比试 既然不打公孙瓒军营里那些马匹的主意了,又从郭嘉那里打听到了对方对于离开袁绍的事情别有一番成算,白曦整个人就安静了下来。每日只是跟在郭嘉的身后在联军的营地里转一转,然后跟着他串门。 “你对公孙瓒很在意?”这日走着走着走到了公孙瓒的幽州营前,郭嘉忽然开口问道。突如其来的问话,将正在盯着幽州营地看的白曦打了个措不及防:“好几天了,每次经过的时候你都是幽幽的看着人家帐门,不在意也不行吧。” “也并不是很在意,”白曦摇了摇头,“成不了气候。” “怎么说?”有些惊诧对方的看法,郭嘉挑眉,“你要知道,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之名,可是响彻了整个北方呢!人家算是北方数一数二的诸侯了,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是成不了气候了呢?”一边说,一边敲了敲白曦的脑袋。 “会长不高的!”拍开郭嘉的手,白曦对于这件事很幽怨。郭嘉已经二十出头了,也就不过是一米七五左右的样子,可他现在才刚刚一米六出头,白曦可不想长得比郭嘉还要矮。 “说真的,你为什么觉得他成不了气候?”郭嘉微微弓腰将白曦搂在了怀里,一米七五对着一米六不到的白曦,给人感觉就是白曦整个人窝在了郭嘉的怀里。明明知道郭嘉是故意这么做的,可是白曦就是莫名生不起来气。 何曾几时,他也是这么对待他家小弟的,用绝对的身高做相对的嘲讽:“打中原靠的可不是骑兵,更何况这些年,他的作风你也不是没有听说,对着外族一昧的杀杀杀,对着中原的影响可不好。” “唔,嘉记得有人说过,非我族人,其心必诛?”郭嘉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饶有兴趣的一巴掌按在了白曦的头上,“小小年纪的,如此血性方刚可不太好。再说了,骑兵又如何,人家吕布不就是骑兵发家?” “乌合之众。”想起来吕布伸手那只兵,白曦就不屑一顾,“不过是靠着先锋的一众莽夫罢了!若是真的想要破他们,只需找个和吕布旗鼓相当的人,不求胜利只需拖住吕布,他们的气势就散了!”白曦如何看不出来,吕布就是他身后那只军的主心骨,如果吕布一散,他身后的军也就没什么威慑力了。 “恩,小书童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啊!等着以后你领军,一定是个好将领!”一边说,一边开始揉白曦的头,他自然注意到这些年小书童对他越来越放肆了,但是莫名的就是很开心啊,比起一个书童,他还是更希望有个旗鼓相当的伙伴。 虽然不知道小书童再透过他看谁,但是确定了不会背叛之后,身边有这么一个下属兼朋友的存在,感觉还是不错的:“既然颇有道理,那就让小书童来说手,谁去拖住他呢?”郭嘉呵呵的笑了起来,“给个选择呗?” “联军尽是些乌合之众,何来选择一说?”白曦有些烦躁的拨拉着郭嘉不停蹂躏着他脑袋的手,“公子你把手放开,头发都要散了好么。”所以说这个年代的束冠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整理起来那么麻烦。 “你还没及第就束冠,总角小儿扎个辫子就可以了。嘉保证,如果小一扎个小辫子,就不玩你的头发了。”郭嘉说的信誓旦旦,但是白曦却是呵呵的冷笑一声瞅了一眼郭嘉,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 “所以,你叫小一?”听见这个声音,白曦手顿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故人?”郭嘉松开搂着白曦的胳膊站直身转了过去,公孙瓒的营帐前,一个身穿盔甲的小将牵着一匹白马看着两个人。没等对方回话,对方手里牵着的白马先一步呼哧呼哧踏前几步,糊了白曦一脸口水。 第55章 “哈哈哈哈哈……”看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的白曦,郭嘉毫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白曦有些烦躁的拨开了马脸,结果白云不亦乐乎的从新凑上来,又糊了一脸的口水,这次连散落的头发上也沾了不少。 忍着笑意,郭嘉看着玩的正开心的白马慢慢的说:“得了,你就不用整理你的头发了。直接散下来吧,无论如何,你都要回去洗头了。” “白云最近挺想你的。”倒是马的主人赵云看着自家爱骑的动作有些惊诧,“你这么就都没过来,他还记着你呢。”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似乎是这个小少年主人的郭嘉,似乎想要从两个人的表情中看出来点儿什么。 只是他注定要失望了,白曦此时正被白云烦的要炸毛了,郭嘉则是一如既往笑意盈盈的看着正在推小白马的白曦和赵云问了声好:“不知道这位小将军,是……?” “在下常山赵子龙,是公孙太守帐下一员裨将。”躬了躬手,“先生想必就是这小童的主人了吧?”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赵云已经十分肯定这件事,也没指望得到答案,“小一的武功倒是不错。” “他自然是最好的!”似乎没有听懂赵云在暗示什么,郭嘉笑脸不变,“小一,看着你和这位小将军也是旧识,既然人家都说你的武功不错了,还不抓紧向人家讨教讨教?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可比不了。”潜台词的讽刺。 白曦看着郭嘉自觉地朝着公孙瓒的营地里走去,看着对方的背影不觉失笑。郭嘉也是有意思,竟然用这样的方法以他找场子。不过他的确也想和赵云认认真真的交手一次,看看自己正面冲锋的能力如何。 “请!”既然是自己这方提出来的,白曦自然是要客气几分。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前世他最喜爱的英雄任务,一时间也是缓和了面容露出一个相对宽和的笑容。扭头却见赵云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恩?哦,请!”赵云脑海里回转着刚才这个人对着那个背影温和的眼神,敲着对方转头看向自己时眼睛里的冷漠,之前见面时的戒备,忽然有些羡慕那个正在和守帐人交谈的青年了,虽然是死士,但是真的对主人不错呢。 “你的功夫,不适合正面厮杀。”沉默的走在白曦旁边,赵云忽然开口。 “那么,你已经输了。”白曦看了一眼赵云,以为他说的是那晚他暴露出来的身手。的确,他擅长近身战,可是又有谁告诉他自己不擅长冲锋呢?毕竟说白了,剑就是加长版的匕首,木仓就是加长版的短棍。而这些,是他所擅长的。 “小一可要加油哦~”演武场内并没有太多的士兵,郭嘉不过一撇就满眼厌恶的扭头看着赵云,不过随即眼神转到白曦身上的时候,则是浅浅的笑意和包容,“如果输了,那嘉可就没有面子了,回去要好好和小一交流一下了。” 赵云面里一沉,以为对方说的交流是处罚,却见自己身旁的少年脸色一暖,虽然嘴上依旧是在讽刺,但是周身却是洋溢着一种暖意:“军营之中给你找酒就已经很困难了,更不要提下厨。” “真不给面子,那就找酒吧。可说好了,若是输了,可要你上次弄来的佳酿。”郭嘉笑嘻嘻的挥了挥手止步,与两个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抬眼看着赵云正与旁边训练的小兵借马,白曦从旁边的架子里那出了两杆长枪,插在地上,然后利落的翻身直接骑上了一直停歇在一旁的白云。意料之中的,白云虽然能够接受他的接触,却不愿意他骑在自己的背上。 “白曦,你下来!”不同于想要驯马的白曦,郭嘉瞧见了白曦的动作表情瞬间就变了,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第一次听见对方这么厉声呵斥,白曦愣了一下才松开了自己夹着马腹的腿,一个后空翻落在了地上。 “道歉!”郭嘉的第二个命令就让白曦有些无所适从了,看着郭嘉难得失去笑容的有些不理解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对方这么生气。只是既然是公子说的,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退一步也无妨。 这么想着,白曦对着正牵着马走来的赵云鞠躬行礼:“抱歉,在下莽撞了!” “真是对不住,小孩子总是好奇!”没等赵云回答,郭嘉就上前挡住了赵云看向白曦的视线,“家中小书童不懂事,看见好东西就想着给主子瞅瞅,将军的白马是良驹,小孩子家家的想起之前想要当个大将军的想法,难免就想试试!” 言语之间将这事放在了小孩子不懂事的独占欲上,不仅用小孩子和将军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还用梦想抵住了对方的说法小孩子相当大将军,他总不能打击人家积极性不是。 赵云看着郭嘉护崽子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失笑,若是别人他或许还真有点儿生气,毕竟看上的是自己的东西。只是且不论对方只是个小孩子,就光自己养起来的马能和别人跑了,就说明这马也不是什么好的。他对自己养起来的白云有着绝对的信心,即便是白云能让对方骑在身上,也不会跟着对方跑了的。 “无妨,小孩子爱玩而已!”看着不开心的少年,赵云笑了起来,“你若真是这么喜欢,等着白云产了崽你可要?”然后看见少年的眼睛瞬间就生机勃勃,不过随即一撇郭嘉就萎靡了下来,“不用了!” “那将军可要记得今日的承诺呢!”郭嘉如何看不出来白曦想拥有一匹好马,如果这么说那么这几日他对着公孙瓒的营地发呆的事情就有所解释了。毕竟论起马,还真没有那个地方能比得上幽州的马匹。 第56章 “嘉可等着你们比划比划呢!”福利也谋了,瞧见自家小书童有些不开心,郭嘉可没有忘记之前说要比划的说法,“小白你可将军比划比划,可就知道你到底差着什么了!”说着,看着不过瞬息就从新平复下来的马匹,暗地里叫了声好马。 虽然各种不开心,可是白曦还是翻身了赵云牵过来的那匹马,操纵着在场地里跑了两圈,等着瞧见赵云也翻身上马抽走了其中一杆插在土里的长木仓时,才调转马头从另一柄长木仓旁奔过,顺手掠走了长木仓。 郭嘉看着白曦的动作若有所思,虽然之前自家小书童当面想要抢别人宝马的打脸行为,充分说明了对方还是缺乏常识,可是瞧着武学上的天赋似乎是不差,私下也应该和赵云有过交手,否则刚才那个小将也不至于完全不动怒。 不过,或许是人家脾气好? 这边儿郭嘉若有所思,那边儿白曦和赵云一惊交手了几回合。不得不说赵云不愧是后世闻名的人物,若不是切磋对方没有下重手,白曦敢肯定自己已经挂彩了。只是如果他下了暗手,对方也早就挂了。 这么想着,白曦手腕一转借力打力移走了赵云木仓杆的力量,知识心底却有些不满。若是有马镫这种东西,他完全可以凭着骑术一脚踹在对方的脸上!干什么总是带着这种温和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被宠坏的小孩! 越想越气愤,白曦的动作中间忽然出想了一个大的破绽,被赵云抓住一个木仓杆将白曦手里的武器挑开了。控制着身下的白马停下,调转马头赵云看着表情忽然变的平淡无波的小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小鬼头,输掉了果然还是多少会有些不甘心啊:“承让了!” “早晚赢你!”白曦咬牙从马背上翻下身,顶着郭嘉打趣的眼神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第31章 引线(倒v开始) 看出来整个联军成不了大气候, 有感觉袁绍不是明主的郭嘉想要离开,自然也没什么能够留住他的。左右他也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人物,不过是几封信表达想要效忠袁绍却因为家族有事不得不离开的遗憾,就哄得对方放了人。 离开的时候, 白曦听从郭嘉的想法, 从袁绍的帐篷里顺出来了些好酒。之前白曦输给了赵云,整整给郭嘉贡献了一个星期的酒。虽然碍着华佗的命令不能多饮, 但是一天一小壶的量倒是还在范围内。 郭嘉离开的时候也没什么东西, 行礼只是打了两个小包袱, 挂在袁绍送的马就可以离开了。他在颍川书院的名声比较大, 所以来联军一事知者不少, 但是为了方便离开他并没有将自己要离去的消息放出去。 至于袁绍这边, 有一个嫉妒他嫉妒的不得了的郭图,什么消息都能够拦下来了。 倒是白曦, 因为那之后又有何赵云交手几次, 也算是熟络了起来。知道对方要离开的消息,又赶上赵云停歇,就一道出来送送。也正好赵云想要托人往家里送些东西,也让白曦一道带了出来, 送到营地门口算是答谢了。 “子龙请回吧!”白曦没和赵云熟络多少,倒是郭嘉和赵云已经开始互称小字了,“这么些日子,也亏得子龙对我们家小白诸多忍让了!”打发着白曦去问路, 郭嘉认认真真的给赵云行了个半礼。 “奉孝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礼来得莫名其妙,赵云闪了身子不敢接受。 “子龙怕是也看出来小白的出处了吧!嘉虽不懂武功, 但是也能看出来这几日小白的功夫和以前相比相差了不少, 以后他若真的一人在外, 多多少少也能算作是一种掩护了!”看着正在营地门口问路的少年,一时有些感概,“嘉捡到小白的时候,他才不过九岁,如今一眨眼就十三四了啊!” “他的功夫其实没那么容易暴露!”赵云看着远处的少年安慰郭嘉,“只是云的师傅是武学大家,所以知道的多一些!不过小曦小小年纪伸手就这般了得,若是真的从军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看着郭嘉欲言又止。 “嘉也曾想过这个问题!”郭嘉叹了口气,“只是他不合适!” “不合适?”赵云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奉孝何来此说?” “子龙以为,何为将帅?”郭嘉不答,反问道。 “统兵、陷阵、征讨、封疆!”赵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此为将,并非将帅!”郭嘉笑着摇了摇头,“统兵陷阵者只要有三分武力便能担当,征讨封疆者只要有三分经验便能成器。只是这些人身边一定要以有一个能够为他们做决策之人,比如董卓!”郭嘉给了一个好例子,“子龙也看到了,进京之前的董卓也不失是个好首领,可是却被金钱眯了眼睛失了方向损了行德。” “夫将者,军之主也。为人主者,首务修德。德之不休,则无以服众也;众不服则令难行;令难行则军不整肃;军不整肃则进退无法,攻守无度;进退无法,攻守无度者,乱军也!”子龙顿了顿看着郭嘉,“先生觉得,这样的将领如何?”不自觉的带了恭敬请示的语气,赵云是在认真的向郭嘉询问自己的想法。 叹了口气,郭嘉扭头看着赵云:“子龙也算是朋友了,嘉在这里就多言几句吧。以仁德教导军队,以礼法齐整军队,知晓士卒之饥寒,体察士卒之劳苦,是为仁将。胆量过人、果断勇猛,而勇于大战强敌,是为猛将。仁将难成大器,猛将稀而不缺,这天下真正缺的是将帅,是见识深远、谋略出群、奇正变化鬼神莫测,能以弱胜强、转败为胜的智将。” 第57章 “仁将难成大器?”赵云一愣,看着郭嘉有些失神。 “仁将适合在太平盛世,而并非这纷争四起的乱世!”郭嘉叹了口气看着天空,“仁义的军队固然能够得到百姓的拥护,拥有好的声誉,只是子龙你且想,若是你战败舍不下城中百姓让他们跟着你离开故土一道流亡,你又如何知晓他们在敌军的管理下,未必就不能太平度日?毕竟鼻子蜜糖吾之砒霜!” “可是大义正统才是……” “子龙,何为大义,何为正统?”郭嘉笑了笑打断了对方,“何为大义?那些希望别人为之作出极大牺牲成全自己的的事,称之为大义!何为正统?武王推翻了纣王,四百年后商分裂为春秋战国,秦皇一统六国却二世而亡,高祖战胜项羽立了汉朝。四百年大汉,你又怎知他不是第二个周!” “所谓正统大义,只在于你怎么看!”郭嘉摇了摇头,“说远了,我们且谈论何为将帅!” “将帅,当披肩执锐,勇于身先士卒,临难不顾,赏必行,罚必信,当剿其敌军,抚敌民心,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当还功与众,退赏为兵,当不以败为耻,不以胜为骄,当执法无情,守法当先,治兵有道,领军有方,鼓舞士气,振奋人心,当识人才,用贤才,交良友,行正道,收民心,整军心,明大义,掌天地!”郭嘉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敲在了赵云的心头上。 “白曦他不适合!他虽当识天文知地利,却差在了不通人和!他能够做到身先士卒,赏必行罚必信,能够做到当还功与众,退赏为兵。却做不到守法当先,行正道明民心!一直以来的生活,对他的认知摧残很大。想必子龙那日就看出来了吧,他喜欢你的白马,想到的不是去哪里找到一匹一样的,而是抢过来!” “凡为将者,知过于人则能制人。帅在于善调解各军将领关系统筹全局,在于善把握战机审时度势。小白他承担不了这样的责任,因为从始至终他的眼里只有三类人,相关的人、有利可图的人和无关键要的人。”郭嘉叹了口气,“小白的心智的确不输于嘉,可是他差就差在了太过把事情功利化。” “可他还小,这些事情还可以改!”赵云看着正朝着他们走来的少年。 “改不了了,子龙以为嘉没有试过么?”郭嘉摇了摇头,“暗卫是什么观念你应当是清楚,主人的命令就是全部。他还是孩童的心智就被扭曲了,这么多年嘉也只是让他变得更像一个正常人而已。对着你,难道就没有感受到他又是异常的狂躁么?” “只是有些可惜了!”赵云沉默了一下,“他是个好孩子!” “所以,嘉会一直照顾他的!”郭嘉笑了笑,“子龙,嘉能看出来你想要做个仁将。只是在这里还是奉劝一句,有事一时的仁将,并非就是心中的正统大义!若是十万的杀戮,能够平定这乱世,换来百年的天下太平,嘉愿做这刽子手。” “公子?”一来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宣言的白曦愣了一下看着郭嘉,“属下愿代公子!” 赵云看着白曦忽然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忍,只是想要说什么却碍于对方在场不好开口。郭嘉倒是看出来了赵云的欲言又止,随意指着过来人就让白曦挡住对方,就说他和赵云有私事要处理,不希望别人打扰。 “云还是希望奉孝,能多照顾一下小曦!”瞧着来人自己认识,赵云飞快地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奉孝既然能够配备暗卫,想必也是大家族!只是奉孝不动武恐怕是不知道,像是小曦这种小小年纪就武功高强的暗卫……” “是用巨大一笔药物拔苗助长起来的!”郭嘉面色一沉,“这事儿嘉已经知道了!只是想问子龙可否有什么法子?不瞒子龙说,之前已经问过大夫,说小白的底子损的太厉害,一旦爆发了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云并不知晓!”赵云有些惋惜,“不过云可以写信去问问云的师傅看看他知不知道!” “如此,若是真的能够就小白一名,嘉就在这里谢过子龙了!”这几年的相处,郭嘉是真的把这个既给自己当管家,又给自己当家人的小书童有了感情。所以这次的大礼,无论是为了之前赵云替他无意中影响了暗卫专有的武功,还是如今愿意为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写信麻烦他师傅,都值得他这么做。 “小曦他像个弟弟一样,为了自家弟弟做事何需言谢!”赵云依旧闪开了郭嘉的礼,“更何况刚才奉孝一番话对云颇有感触,此事云谢谢奉孝还来不及呢,就当是一报还一报,平了吧!”一边说,一般笑着闪开了郭嘉,朝着白曦拦住的人走去。 郭嘉起身看着赵云的背影,觉得这小将未来最好还是能够笼络到自己这方来比较好。不然真的算计起来,他还是难免会感到有些可惜的。毕竟如今品德这整这么高尚,还愿意真心实意为他人好的人,已经少见了。 “不见!”赵云刚接近,就听见白曦近乎于不耐烦的语气。按住了小鬼的脑袋,赵云有些好笑的把现如今一脸冰冷严肃小鬼,和平日里与郭嘉各种拆台斗嘴的小家伙联想在一起。不过也就是这种反差,才可以体现重要性吧。 “玄德公!”来人他也算是见过一两面,自称是山中王之后的刘备,师承郑玄大师,平日里为人处世颇为仁义,赵云对他倒是感官不差,两人平日谈起来也能够感觉对对方胸怀大志,只可惜生不逢时罢了。 第58章 若是平日他倒是有兴趣和对方聊一聊,不过今日他听了郭嘉的一番话,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似乎有也并非是全对,等着送郭嘉离开之后,回营帐里好好的静一静。毕竟刚才郭嘉说的,也正式他为什么对公孙瓒越来越不满的原因之一。 “子龙兄!”对方行了个礼,“多日不见子龙,颇是想念!” “呵呵!”白曦在旁边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一个语气词,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一查资料表述作者君心里的标准,就停不下来…… 在作者君看来,子龙跟了刘备真可惜啊 第32章 讨论 “公子, 北方传来的新消息,”出现在正坐在树下看书的郭嘉身后,白曦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石桌上,“董卓已死, 是吕布亲自动的手。” 郭嘉嗯了一声, 对于自家小书童的神出鬼没早已习惯,将手中的书摊在了石桌上方便自家小书童也看见, “这里, 你没有默错?”指着其中一处转头问正在准备倒茶的人。 “没有, ”白曦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另外上次公子让属下打探的消息, 曹操的确是南下了, 但是具体为何还没有来得及探知。”沏上一壶茶,白曦站在石桌之后看着郭嘉, “如果公子在意的话, 属下亲自……” “没必要,嘉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郭嘉摇了摇头合上书,端起了茶。 “其他的消息……”白曦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荀攸辞官回颍川了, 荀家似乎已经放弃了小一辈在当今天子手下效力这件事情,只留了一个老一辈的荀……”白曦还没说完,就被郭嘉打断了。 “文若如何?”抿了口茶,“换茶叶了?” “已有消息, 说荀彧已经离开了袁绍翼下,似乎是想要回颍川, 正向南走。”白曦接应到, “是新得到的茶叶, 如果公子不喜欢的话,就换回去好了。”这种无关大枝的事情,白曦一向是惯着对方的。 “还不错,比之前的要好,”郭嘉笑了笑,“要嘉说,文若很快就要投曹公了。” “啊?”白曦愣了一下,不明白这都是哪儿和哪儿啊,“为何?荀彧应当不认识曹操吧?” “可是,志才在曹公的翼下不是么?”郭嘉说的云淡风轻,“小白以为,曹公为何南下?为的不就是这些志才嘴里的栋梁之才么。如果他真的如同志才所说,胸中自有丘壑又怎能放过这些辅助之人。”一边说,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白曦。 “公子说是,就是吧。”白曦对于这些事情不是很在意,“这个月的账目,已经放在……” “小白,这些事你自己负责就好了,不必报给嘉听的。”郭嘉摇头笑了笑,“张角留下来的就是你的东西,你与嘉的情报混杂起来本就已经吃了亏,嘉说把手中的情报网的都交给你,那边是都交给你了。嘉只要一个结果就够了。” 白曦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对方的沉默就是无言的拒绝,郭嘉觉得有些好笑:“小白你也是,这股力量放在谁手里不是争抢的资源,怎么你就是一根筋儿的不要呢。有了这股力量,你也有了自保之力不是么?” “司马家,还没有盯上属下呢!”白曦当然知道郭嘉在说什么,“他们已经放弃了吧!” “那么不一定!”郭嘉摇了摇头否定了对方的自我安慰,“小白,不说你临走的时候毁掉的这些传承他们手里有没有备份,就光是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会背叛家族这件事,就不会让他们轻易放过!” 白曦沉默了一下,垂眼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没有回话。 “好了,都已经过去了四五年了,他们说不定觉得你早就死了呢!”郭嘉看着自家小书童沉重的表情失笑,“而且你当时走的时候,不也是把你的身份信息该毁的都毁的差不多了么,担心什么呢!” 白曦停顿了一下,有些复杂的看着郭嘉,随即垂下眼睛,“公子说的是!” “小白还真是不可爱啊!”郭嘉伸了个懒腰,将空掉的茶杯放在了石台上,“既然这么闷闷不乐,倒不如陪着你公子去集市上逛一逛?小白你小小年纪的,天天沉这个脸想什么样子,笑笑啦~” “如果公子你不成天流恋往返于那些烟花场所,”白曦呵呵了一声,“华大夫临走的时候都说了,公子的身体需要静养!后来张大夫也说了,公子应该修身养性,结果完全当耳旁风了吧!”语气凉凉的。 “哎呀呀,小白还在介意嘉当时把你支开啊!”郭嘉笑的没心没肺的,“真是的,有的时候感觉小白你就像是管家婆啊,成天管东管西的不厌其烦!知道小白你是为了嘉好啊,可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嘛~这不是还是小白你说的么~” 看着眼前没心没肺的笑脸,白曦撇了撇嘴:“如果不是公子捡到了属下……” “是是是,如果不是嘉捡到了你,你才不管嘉的死活呢,嘉知道啦!”郭嘉凑上前对着白曦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可是难道不是小白亏欠嘉在先么?如果不是小白你先解决了嘉的小书童,嘉干什么要扣住你不走啊~” 白曦哼唧了一声,和郭嘉没脸没皮他永远赢不了:“公子还有其他事情么?” “小白舞剑给嘉看吧!”郭嘉坐回了板凳上,看着白曦,“小白真是各种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能文能武还会吟诗作对!真是不知道以后有哪家的姑娘能够这么好运的得了嘉的小书童!” 第59章 “我家哥哥当然各种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名校毕业还是霸道总裁!真是不知道以后有哪家的姑娘,能够这么好运的做了我家嫂嫂!”记忆里,妹妹得意洋洋的脸已经有些模糊,白曦忽然惊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已经逐渐被眼前这个人所充斥,他几乎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回忆自己的曾经。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十年,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就是记忆力小弟和妹妹的点点滴滴。可是如今,这些点点滴滴,竟然逐渐的模糊了起来,甚至一些细节已经逐渐开始消失不见。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第一次交付信任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给他感动的时候,亦或者是更早更早的时候,在他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逐渐就盖住了他对于自己弟弟和小妹的感情,逐渐侵蚀了他的生活。 明明已开始,只是因为他像自己那个永远没法省心的弟弟才对…… “……”眼前人的嘴唇开开合合,白曦却听不见对方再说什么了。他忽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他在意的人逐渐消失在了他的记忆力。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想起来自己弟弟和小妹是什么时候了,已经太久了。 “小白?”看着明明站在自己身前,全是满眼恐慌空洞的少年,郭嘉叹了口气又如何不明白这个小鬼又一次走入了死胡同。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有的时候是因为对方以为自己要抛弃他,有的时候不过是因为自己开玩笑的说自己活不长了。 郭嘉其实挺喜欢这个小书童的,哪怕他知道这个小鬼头并非是他看起来的这般单纯。只是这么一心一意为自己好的人,这么毫无怨言让自己欺负的人,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他知道自己有时候的确是有些过分,可是眼前这个小鬼用超脱了他年龄的包容,任由他折腾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不放手。 “小白又在想哪家的漂亮妹妹?”一如既往是调笑的语气,“不如说出来,嘉去下个聘?”一边说着,一边搂住了对方的脖子。白曦发育的不是特别快,如今也就是刚刚到了郭嘉的肩膀,虽然身手特别好,却非常有欺骗性的看起来弱不禁风,在郭嘉的怀里就像是小小的一只,茫然的眼神让郭嘉看了忍俊不禁。 “小白刚才,在想什么?”郭嘉笑的非常开心,身后隐隐有点儿黑雾飘起。 “只是在想,公子要投靠曹操么?”白曦转移话题的速度也不慢,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实际上这个秘密他不可能透露给任何人:“毕竟这么多人里面,只有曹操才被公子成为曹公!”看着郭嘉。 实际上对于这件事他倒是没多少疑惑,毕竟历史上的最后,郭嘉投靠的就是曹操,还在曹操那里留下了重墨浓彩的一笔。郭嘉在的十一年里,曹操的仗有胜无败! “或许吧!”郭嘉看出来对方不想告诉自己,不过也不是非常介意,“小白喜欢谁?” “属下?”白曦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曹操吧!”摸了摸头给出了答案,“满有野心的!” “果然!”郭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小白的看法和嘉一样哟!” “又不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你至于笑成整个样子么!”白曦对于郭嘉的笑脸颇为不齿,手里基本上握有最大情报网的白曦,当然对各府的事情了如指掌。 “不如哪天天好的时候,我们摆台算上一卦如何?正好让你瞧瞧,这些事情并非是你所想象的那般无厘头!”郭嘉说的是算法,因为白曦一直对这些事情嗤之以鼻,完全不屑与研究,所以让他有些不满意。 “无稽之谈罢了!”出生在科学的时代,对于这些迷信他当然是不相信的啊。 “算算你不就知道到底是不是无稽之谈了么!”郭嘉有些无奈,他的小白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儿完全不好,认准南墙就撞了上去不打算回头,“小白从来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挂法不准确呢?”有些哄骗的意味在里面。 “如果准的话,那张角不就早早的能够预知唐周要背叛他?那样他完全可以选择一个良辰吉日起兵造反!那个时候可就不光是动摇了大汉四百年根基的问题了,而是这个王朝说不准真的能够被他颠覆!”白曦对这事儿呵呵了一声,“说白了不过就是装神弄鬼罢了,根据细枝末节推测出来的,又如何冠以鬼怪之说!” 郭嘉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自家小书童认准了的事有些无法解释。不过他又何尝不是在趁着这个机会,三番两次的试探对方到底对天文算法这件事上没上心呢。毕竟无论是他还是张角,都不希望对方涉及天文算法。 谁都可以接触,谁都可以尝试,唯有他不行! 第33章 相处 白曦端着果子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 就看见郭嘉正蹲在墙根,聚精会神的拿着一根小树枝戳着一只慢悠悠前爬的乌龟。瞧见白曦来了,竖起手指在唇上比划了一个安静的动作,然后继续盯着那只乌龟。 白曦有些无奈的看着每当小乌龟想要爬出郭嘉花在地上的那个圈, 就把小乌龟戳的缩进龟壳, 然后抬手将小乌龟从新挪回原点,往返重复。白曦叹了口气把果子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郭嘉作。 “干什么这幅脸的, 就好像你捉o奸在床哦~”不知道在重复了多少遍这个动作之后, 终于满足了的郭嘉一把把小乌龟扔回了池子, 然后看着白曦, “都说了这是在占卜算卦, 嘉可是算出来今天又贵客上门呢。” 第60章 “公子……”白曦看着郭嘉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颇为无奈叹了口气提醒道, “属下昨日就告诉您, 城里传来的消息,说曹操已经进入颍川地界,今日要去拜访荀彧这件事,您不会都给忘记了吧?” “哦~”郭嘉一脸豁然开朗, 随即又变成了疑惑。只是眼中的打趣和狡黠却没有丝毫的遮掩:“可是六百七十一啊,嘉算出来的是有人要来拜访,关文若什么事情?”将果子递给白曦,自己拿起了另一个。 白曦如何不知道这是郭嘉恶性趣味又起, 在拿自己逗趣。每天给他起一个数字的代号也就算了,还用八卦周易这种事情糊弄他:“公子大概最近酒色误人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你真不可爱。”知道自家小书童在批判自己最近在烟花场所流恋过多, 郭嘉倒也不恼。白曦的个子这一年多也没见长, 郭嘉不过一勾手就将白曦拦了过去, 因为坐在石台子上的关系,正好搂着白曦的腰肢。 对于郭嘉,白曦还真不好动武。他还记得上次动武的时候,明明就是轻轻一打他都没觉得用力,郭嘉身上就轻了一块儿,对方也无痛□□了好几天。左右他拦过自己也就是为了调戏一下:“别吃味啊,嘉当然最喜欢小白了。” “公子如果没事儿的话,就继续去装神棍吧。”白曦已经对郭嘉的语言调戏麻木了,反正在现代的时候更肉麻的话语他都听过。刚开始的确因为古人难得的开放感到不可思议,不过随即也就释然了。 “什么叫做装神棍啊。人家那叫有真本事好么。”郭嘉撇了撇嘴,看着白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的表情有些闷闷不乐的松开了手,“真是的,小书童你怎么就感受不到嘉对你一片赤城的感情呢?” “公子大概两天前,对春风楼的红菊姑娘也一片赤城,前一阵是碧叶姑娘,再往前还有绿荷、碧漪……”白曦认认真真的开始算郭嘉到底对多少人热情真挚的表白。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这么说,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反驳而已。 “哪里有啊。”郭嘉学着情搂女支馆里的女人,嗲嗲的说,“人家就喜欢你一个了。” 白曦想都没想,转身就走。反正今日也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消息要汇报给郭嘉,看着郭嘉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事情要让自己去办的。 与其跟郭嘉在这里打哈哈,他倒不如找个地方好好地练习自己的武艺。毕竟这乱世之中,他总要有能力去保护这个手无数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才好。 欠着的三条命他可不想拖到下辈子去还。 “别别别,别走啊。”郭嘉看出来他家小书童要走的决心,赶紧站起来把白曦按在了自己刚才做的位子,然后在另一侧坐了下来,手赶紧抓住白曦的手腕笑嘻嘻的继续自己的话:“小家伙,你说这天上真的有神仙么?” “不知道,即便是有也不拜。”白曦看了一眼郭嘉,这个话题他们已经讨论过很多遍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郭嘉总是对这个问题这么的执着,但是每一次他都是认认真真的回答。却不知到底是在回答郭嘉,还是回答自己心底的茫然。 如果有,为什么他看不见自己的苦难。如果没有,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一如之前,郭嘉笑嘻嘻的追问道。 “黄巾肆虐民不聊生,若是这世上真有神仙,为何不救下这无辜百姓?”白曦不是善人,手上沾染的鲜血也不少。可是当年流亡的时候,四处无助的哭声,衣衫不整眼神麻木的妇女,流淌着鲜血毫无生气躺在父母怀里的小孩,那些游荡路人苍白的脸色,带着恐惧的眼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朝政昏庸百姓受苦,若是这世上真有神仙,为何不施手救下无辜百姓?”大汉四百年乱,三国这个时期虽然精彩纷呈,但是同样当三家归晋的时候,大汉曾经的人口整整折损了一半,才有了后来的五胡之乱。 “小书童又怎能说神仙不存在呢~”郭嘉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眼前的少年,有时他也会想,如果小书童出生在世家,是世家公子,那一定是不输于翩翩公子荀文若的君子吧。只是可惜了,他只是暗卫出身的孩子:“未见神佛,只是因为未遇见,又怎能说不存在?” “世间无人遇见过神佛。”封建迷信这种东西…… “那嘉没遇见过你之前,还不知道原来暗卫真的存在呢。”郭嘉轻笑一声,“嘉听说战国武安君用兵如神平生未尝一败,但是嘉并未见过他,如此你又如何能够否认武安君的存在,认为其不过传说罢了?”郭嘉笑容不变。 这种诡辩的问题上,白曦从来都赢不了郭嘉。事实上郭嘉平日里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喜欢朝着白曦诡辩一番,似乎是在锻炼作为一个说客的能力。但是白曦比较好奇的是,明明自己基本上什么都没说,他到底是怎么办到自问自答的那么开心的? “公子问天上是否有神仙,有就有吧。属下绝不会拜就是了。”看着郭嘉嘟嘟噜噜终于把话说完了,白曦有些无奈的插了一句,“公子把话题叉的有些远,今日曹操来荀彧家,公子到底要不要见?” 郭嘉看着自己眼前的少年,眼神一软:“不拜就不拜吧。扯这不开心的作甚?” “公子先行说起,今日有客上门的。”白曦纵容的看着郭嘉有些无奈。 “有客上门和文若有什么关系嘛。”郭嘉笑声嘟噜了一句。 第61章 白曦是何等耳力,郭嘉的话语自然逃脱不了他的耳朵。颇为无奈的看着郭嘉将果核扔在一旁的地里,然后用土埋上:“公子,这里可是荀家。您这般做客,上次烤了荀彧的金鱼也就算了,这次……” “哎呀呀,这不是小三儿你做饭太好吃了么。”郭嘉打了个哈哈,“走吧。” “公子干什么去?”白曦愣了一下,不是要见曹操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辞行啊。”郭嘉说的理直气壮,“人家主人家有事情,作为客人要体贴。小书童你虽然有嘉,嘉也会照顾你,但是人情世故你还是多少要知道一些的吧。”一脸你简直无药可救的绝望。 “公子……”平日里您在荀彧家睡到日上三竿,也没见您有这自觉,“您都说了,贵客是曹操。那您干什么不一起等着曹操上门?” “谁和你说客人是曹公了?”郭嘉颇为奇怪的看了一眼白曦,“小书童,不是嘉说你。你说你好歹也是大名鼎鼎郭半仙……啊呸。小太公的书童,怎么能连这种基本的太极八卦算法都不知道呢。嘉告诉你啊,特别简单……” 白曦看着把半仙和姜太公画作等号,此时满口放炮的郭嘉格外无奈:“那公子说的客?” “还不是时候呢。”郭嘉做了一个时候未到的高深表情,“说真的,小书童你应该多多接触一些人情事故了。如今嘉在你身边还好,当嘉不在你身边了,这些道德礼节你让谁照顾你啊。”郭嘉说的一脸痛心。 “竟然都不知道当暂住家的主人有重要人物上门时,作为客人你是要避的。”一边说,一边拍了拍白曦的肩膀一脸沉重,“而且,根据嘉三局两……万象八卦的算法,小乌龟多次爬向北方,说明北方有贵人要来。而后嘉开天眼,戳……小乌龟告诉嘉那贵客今日就会带走文若,从此和文若唧唧歪……一展宏图。” 白曦就这么看着郭嘉扯大皮,直接连回答的兴趣都没了:“这次,是不是荀彧就要跟着曹操一起离开了?那公子真的不跟着荀彧一起离开?公子也很看好曹操吧?”已经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了。 白曦跟在郭嘉身边少说也已经有五年了,郭嘉的很多想法他比谁都清楚,更不用说到了后来郭嘉直接将自己手里的情报网也一并交给了白曦。也就是说,只要白曦想要知道,那么郭嘉在他面前就毫无秘密可言。 白曦不知道郭嘉对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信任,但是却依旧很感激郭嘉,在这飘零的异世给了自己一个能够安定的家。 “啧,小十八你一脸感动是不是要以身相许了啊。” “说起来公子该喝药了,这次多加一味黄莲进去吧,驱火。” “哎哎哎?小曦,你最好了,你听嘉解释啊——” 第34章 向南 到了最后, 白曦被郭嘉用三天滴酒不沾的承诺哄了回来,不要到去前厅捣乱。不过白曦觉得他挺委屈,明明乱来的是郭嘉好么,关他什么事情。 “所以, 你到底在想什么?”郭嘉留了一封信在房间里就直接走人了, 也亏得他和荀彧是至交好友,不然就这么不告而别下次绝对是被列为拒绝往来的关键户。不过白曦看着郭嘉的样子轻车熟路, 总是感觉他做过无数次了。 左右他们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 白曦牵着马仔后门等了片刻, 就瞧见郭嘉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手里抓着一只超级眼熟小乌龟:“所以, 你刚才让属下等, 就是为了去钓乌龟?”白曦觉得郭嘉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知不知道动物都是有灵性的?”郭嘉不紧不慢的说道,“嘉实在是舍不得他啊。” 这么蠢四次三番被你抓住的小乌龟, 估计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所以嘉决定, 让他指引我们走上康庄大道。”说着,郭嘉把只有他半只手掌大小的小乌龟放在手掌根部,然后摊平手掌。抬头看了看天空,郭嘉面对着南方, 指尖也朝着南方:“来吧,小乌龟,我们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白曦就这么看着小鬼满满的伸出头,调转了方向朝着郭嘉的指尖爬去。 “你看, 上天都在说,我们往南方走吧!”郭嘉献宝一般的将手掌伸了过去, 让白曦对于这个人的不要脸有了一种新境界的理解, “南方有我们的宿命, 所以我们就不要大意的朝着南方去吧!” “公子,”白曦面不改色的将缰绳拉了拉,“下次请你至少给这只可怜的小乌龟一个选择的余地。”郭嘉把小乌龟放在了手掌根部,小乌龟只有掉头才能有地方爬,而郭嘉的指尖本身就是朝着南方的。 “你这孩子,”郭嘉一脸恨铁不成钢,“怎么就不信算命呢!” 白曦的反应是面无表情的盯着郭嘉,直到对方讪讪的笑了一下然后翻身上马。接过白曦递来的缰绳,郭嘉哼唧了两声:“我们真的不考虑坐牛车么?虽然颠簸了一点儿但是比骑马好受一点儿啊啊啊啊啊……”话没说完,白曦轻巧的翻身直接坐在了郭嘉身后。 倒不是说郭嘉不会骑马,而是这个年代马匹是非常稀少的,他们身上的银子又不是非常多,在郭嘉的坚持下他们就买了一匹马。好在郭嘉本身体型就偏瘦,白曦也属于偏瘦的类型,两个人在马上倒是不显得很拥挤。 “和你说,你这样是在欺负你的主子,你慢点儿……”郭嘉从来不知道原来他选的马性能这么好,或者说他身后这人驾马水平这么高,在大街上竟然如同在跑马场,速度又快还不会踩着人。 第62章 哦,忘记感谢荀家地域偏僻,今天远处又有个集市了。 “放生吧。”白曦选择绕远路也是有原因的,那只小乌龟是他和郭嘉刚来时从湖边儿捉来的,现在临走的时候郭嘉又将他从荀家带了出来,白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反正里捉走的地方又不远,他不过抄了近道走的侧路。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和嘉说一声,起码让嘉有一下飞了的准备?”郭嘉哼唧了一下笑嘻嘻的从马背上翻下来,“什么时候嘉才能有你这样的身手啊,一个翻身就下马,一个用力就上马,不用被人扶?” “大概等院子里的姑娘终于不认识的时候吧。”白曦讽刺了一句。 “唔,那嘉还是去多认识几个姑娘吧,你说对吧小一~”郭嘉蹲下伸将小乌龟放在了离湖面十几厘米的泥土上,“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啦,你成功的把小白气的一团漆黑,二话不说,三更半夜,四大皆空,五脏肺腑,六神无主,七窍生烟,八仙过海呢~”一口气儿说了一长串成语。 白曦瞅了一眼郭嘉,没对对方的胡言乱语做出一点儿反应。 “所以以后,我们有缘再见面吧。”郭嘉伸出指尖戳了戳小乌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褶皱:“嘉忽然有点儿想嘉的小一了怎么办?”笑嘻嘻的看着白曦,“不然小数字你再给你家公子抓一只来吧,作为报酬,嘉给你算姻缘怎么样?” “公子你开心就好。”白曦板着脸,“你没有说九和十。” “佛曰,不可说~”郭嘉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我们往南走怎么样?” “去哪里?”白曦倒是没什么想法,“之前的消息说,荆州和扬州都有小规模的叛乱。公子有什么地方想去么?” “等下,我们要去徐州啊?”郭嘉一脸惊讶,“嘉不是说了往东走么?小白啊,嘉就说你不行吧,以后离开嘉,你该怎么办啊。”一脸痛彻心扉的表情,“刚才小乌龟说往南你就往南啊,算术八卦要不得。” 白曦看着郭嘉,一脸冷漠,看的郭嘉越说越尴尬,越说声音越小:“好吧,嘉错了还不行么。就是逗逗你,成天那么严肃小心未老先衰哦。哎哎哎,你说你干什么这么严肃,嘉就是逗逗你,你干嘛那副表情的。” 正说着,郭嘉扭头看着不远处的桥梁:“说起来,你要不要欢迎一下贵客?” “什么?”白曦没能跟上郭嘉跳跃的思维,“曹操?” “什么曹操,说小家伙,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现在还没有到我们命定的那一面。我们今天的贵客是从北边来的啊北边,你怎么满脑子除了曹操就是曹操啊。”一脸痛彻心扉,“难道你打算抛弃你的公子,投入曹操的怀抱?” 白曦对此的回答是专心的盯着桥梁,上面的确有一个穿着布衣的青年缓缓走来:“奉孝?”来人看见站在桥边的两个人有些惊诧,“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和子龙同行啊。”郭嘉笑的非常无辜,“小白说想去外面见见世面,所以嘉就带着小白出来转转,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了子龙啊,小白成天说起你呢。” “奉孝说笑了。”比起郭嘉那看了就令人觉得想往上揍的笑容,赵云的笑容则是令人看了感觉莫名的舒心,“劳烦奉孝在这里等云了。” “哪里,正好同行,有子龙陪着,嘉这一路可要安全不少呢。”郭嘉回应道,“小白,你也不和子龙打声招呼,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们就要和子龙同行了哦。”看着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白曦取笑道。 “将军。”白曦眨了眨眼睛傻不愣登的回应道。 “不用叫某将军了,”赵云笑容有些苦涩,“奉孝说的对,公孙太守并非是能够给天下带来盛世太平之人。云已经辞行了,现在不过一介布衣。小兄弟如果不介意,和奉孝一般叫云子龙便可。” “有没有什么看好的人选?”郭嘉按住了白曦的头,将他的发冠再次弄乱了。白曦拍开郭嘉的手抛到一边儿整理头发去了,正好理顺一下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和赵云一同往东的事实,郭嘉做事永远超出他的预料。 “像奉孝说的那样,走走看看吧。联盟一事如同奉孝所说,的确令人心灰意冷。到了最后甚至为了那么点儿利益,彼此……”赵云叹了口气看着在马旁边整理头发的少年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许久不见他长高了不少。”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和赵云说话,郭嘉就敛去了平日里的装神弄鬼,“不过嘉倒是挺意外,你竟然真的答应了在下的邀请。最开始也就是说说看而已,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答应了下来,还走得那么干脆。” “公孙太守并非是好的主公,某就想着到处走走。正巧师傅回信了,便想着一并给你看看。”赵云笑了一下,“你提起要和小曦往徐州那边儿走的时候,就思考了一下,便决定和你们同路了,正巧路上有个关照。” “陶谦?”奉孝摩挲了一下下巴。 “果然瞒不过奉孝。”赵云没有否认,“陶公的仁义之名早有耳闻,所以想要亲眼看看。” “嘉还以为你已经做了决定。”郭嘉说的意味深长。 “已经有了决定,但是大概还不死心吧。”赵云摇了摇头,“一时观念并不是那么好改的,在下的师兄倒是听认同你说的话,对某进行了一番劝说。另外,师父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情,他想亲眼看一看小曦的情况。” 第63章 “你师父?”郭嘉扭头看着赵云有些惊诧,“枪神童渊童老先生?” “奉孝果然见识广博。”赵云笑了笑,“和师傅说起来小曦的情况之后,他问了某一件事情,在下实在是答不上来。这件事某不清楚奉孝你知不知道……”赵云说起来有些犹豫,“小曦他最初就是你的暗卫么?” “不是,”郭嘉回答的倒是比赵云问的利落坦荡多了,“嘉也没指望这件事情能够瞒过童老,实际上如果知道童老是你师父,恐怕嘉也不会要你帮忙。”郭嘉摇了摇头表示事情有些超脱他的预料了。 “云知奉孝你担心什么,云的师父并非是鹿门中人。”赵云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个问题,”郭嘉看着整理好发冠的白曦压低了声音,“有时候,无知是福啊。” “要走了么?”白曦走上前的时候郭嘉已经和赵云岔开了话题,说起了路线。赵云的意思好像是只要最后能够进入徐州,见到陶谦就可以了,郭嘉的意思也差不多,怎么走也是没有一个计划。 “总之,往东走就可以了吧?”白曦不明白这还有什么要讨论的。 “恩,算是吧。”郭嘉恩了一声因为有外人在收齐了懒洋洋的样子,“子龙你赶路么?” “无碍。”赵云笑的温润,“奉孝若想临处转转,云奉陪。” “那就这样吧,走到哪里算哪里了。”郭嘉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 第35章 曹嵩 黄巾之乱虽然早已平定, 但是大汉的天下基本上也已经崩溃了。有时候白曦回想起酒馆里的那位鬓角斑白的中年人,想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除了慈爱之外更多的是惋惜和期望。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知道他承担不起。 “灾祸?”前方的赵云不知道和郭嘉讲到了什么, 声音有些惊诧。 “自然是灾祸。”郭嘉摇了摇头, “子龙你且想想,我们不过刚进徐州, 就听见了曹嵩举族搬迁, 途径徐州的消息, 那么陶公自然也是知晓的。如今曹操风头正盛, 陶公若想和曹操交好, 自然是要款待他的父亲。” “正是这理。”赵云点了点头, “但是何来灾祸?” “子龙倒是不若想想,曹家曾是宦官, 那曹嵩更是有钱买官的人, 财产可不会少。”郭嘉慢悠悠的走着,“这笔横财,想发的人可不少啊。” “那岂不是会给陶公带来灾祸?”赵云不笨,瞬间就想明白了郭嘉想要表达的话语。 “陶谦或许为人温厚纯笃, 但他的手下可不一定。曹嵩经过时,陶谦为了讨好曹操,一定会将他宴请曹嵩的事情弄得举境皆知。比如出境迎接,再拜致敬, 大设筵宴,款待上那么几日, 想想就知道一定很有口福。”郭嘉的重点一向很奇怪。 “所以呢, 你说会发生什么?小家伙?”郭嘉回头看着牵马走在最后的白曦, “你怎么这么沉默,不会是昨天嘉放生了你抓得小鹿你还在斤斤计较吧?都和你说呢,春天不杀生,人家还小,你有本事抓只大的啊。” 白曦抬眼看着郭嘉,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形容这家伙的厚脸皮。昨日他猎了一只小鹿,结果郭嘉一个手抖不小心松开了绳子,结果那小鹿就跑走了。顺带还带走了他编起来的藤绳,所以他们晚上只能啃大饼了。 “小白啊,你说你这么斤斤计较,小心以后永远长不高哦~”郭嘉哼唧了一两声,“子龙你看看,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小孩子都会和自己的长辈闹脾气了。这以后还得了?”同行了一个多月,他和赵云之间也熟络了很多,逐渐暴露了本性。 “要云说,小曦这样儿也是奉孝你惯出来的。”赵云好脾气的笑了笑,不掺和进入郭嘉和白曦之间的战争。 “三百你做了什么,收拢了我们正直的子龙?”郭嘉一脸惊诧,“快如实招来。” “有人来了。”白曦抬眼看着郭嘉,对他又给自己起了一个数字名称熟视无睹,说的非常认真,“牛车巨多,有一部分骑兵,还有一定数量的士兵。”他的五感此世比较灵敏,隔着很远就能够听见声音。不过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现在在山间,有扩音的作用。 “说真的,你训练一下就能当侦察兵了。如果你愿意,出去打猎的时候你给嘉当猎犬也行,当小书童太委屈你呢。”郭嘉转头看着赵云,“子龙,不若赌赌看来的是谁?” “云可不傻。”赵云笑了,“奉孝怕是早就胸有成竹了吧。” “真没意思。”郭嘉哼唧,“昨夜夜观星象,发现有一大批金银财宝在向我们招手哦~正巧小书童你前几天不还说我们没了银两么,今天就有人送上门来了。”摩挲了一下手掌,“所以,美救英雄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小书童哈哈哈。” 对此,白曦的表情是铁青着脸转身就进了一侧的树林。他这一个月对于郭嘉不要脸的程度达到了一个新的理解,怎么会有人拿着自己得来的情报,用一种先知的口气告诉别人,然后将即将发生的事实摆放在预测未来的以后。 简单来说,郭嘉得知了陶谦摆宴曹嵩的事情后,让他调查了曹嵩身边的护卫,又调查了徐州州内的情况。然后跑到赵云面前,信誓旦旦的和他说陶谦要倒霉啦,因为曹嵩要被打劫,曹操会迁怒啦。 “莫非,是曹公?”赵云看着笑意盈盈的郭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64章 “子龙有没有兴趣看看嘉推断的是否正确?”郭嘉说话永远是不给人选择的疑问句,“这如今也有些时日了,嘉估摸着如果真的有行动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毕竟再往远里走,可就陷害不到曹公身上了。” “小曦这是往哪里走?”赵云又如何去反对,于情于理他都不希望仁德九州的陶谦因为这种冤家事情遭人陷害。不过跟着最前面的白曦走着,赵云有些疑惑。 “昨日他向农家打听了一下,这附近能够落脚的就只有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郭嘉脸上一如既往的是胜券在握的笑容,“我们轻车简行也就算了,曹嵩那么多东西,晚上总是需要个歇脚的地方不是么。” ———————————————————————————————— 曹嵩一行进入破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破庙中有两个年轻人正在烤火。张闿瞧见了刚想上前将两个年轻人赶走,却被曹嵩拦下了。在官场做官多年,曹嵩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其中那个穿着青色布衣的青年,恐怕一点儿武功都不会。 “我们一路车劳马累,不知这两位小兄弟可否愿意让我们进来歇息一晚?”曹嵩作为所有人里面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朝着两人作揖问道。 “这破庙本就是无主之地,何来叨唠一说。大家都是赶路人,互相照应一下也是应该的。”青衫学子笑了笑,“还要感谢老先生没让人把我们赶出去呢。”看着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张闿意有所指的说道。 曹嵩对此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毕竟张闿不是他的家仆,他也不好做什么。 入夜的时候下起了雨,曹嵩和族人在破庙的另半边儿坐着,而那两个旅人则是在破庙的一个角落里烤火。不知道说到了什么,青衫学子轻声笑了起来,另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也是一脸的无奈。 只是雨水滴滴答答滴落的声音很快就被打破,破庙四周传来了大吼声。曹嵩惊慌的站起身,却看见张闿提着兵器带着手下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庙外灯影晃动,兵器交错的声音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闿的手下很快就把这座小小的庙挤满了,曹嵩此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拦住了想要上前拼命的家小:“张闿将军,你我无冤无仇,如果只是为了银钱,你尽数可以拿去。只求你放了曹家上下百人的姓名。” “你当某傻么?”张闿哼哧一声,“放你找曹操报信,然后杀的某不得安宁?” 曹嵩看着这情况,也知道今天是不得善终了:“为何?” “为何?”这问题有点儿好笑,回答他的并不是张闿,而是他身后的一员壮汉,“你该问问,为何你们生下来就是荣华富贵,我们就要苟延残喘。苍天无眼让太平道陨落,没能索了你们这群渣滓的狗命。” 坐在角落里一同被连累的青衫学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读书人。不过想想看,落草为寇何尝又不是一种悲哀,大概想到了一个地方,旁边的深色布衣青年叹了口气,脸上笑容有些苦涩。 “那边儿的两个小兄弟,对不住了。”张闿拱了拱手,“要说,也只能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或者要怪,就怪这老匹夫今日不让你们离开了。” “所以,你今日本是想放过我们?”青衫学子觉得有些好笑,“可不像你的作风。”庙堂之外的杀喊声逐渐停止,青衫学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你可知,你今日在这里将他杀死,曹太守可是会迁怒于陶公的。” “只能对不住陶公了。”张闿说的毫无反悔之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啧,曹老先生也听见了?”青衫学子向后退了一步,和深色布衣的青年并肩而站,“这事儿陶公也真是无辜,本是好意却没想到染了一身污水。若是曹太守知晓了这件事,那该有多愤怒啊,一气之下围攻徐州都是有可能的呢。” “吾儿仁义,一定会替父报仇的。”曹嵩坚定地说道。 “那徐州的百姓呢,你们想过没有?又有谁替他们想一想呢?”青衫学子摇了摇头颇为惋惜,“所以说啊,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还是早早的平定了的好哦。” “你的命也不值钱了。”张闿盯着那学子,“这就解决了你们。” “这可有点儿困难,实际上在下是不是忘记告诉了你们一件事情?”青衫学子摩挲了一下下巴,“我们一行其实是有三个人的。” “难道你还指望你那不见踪影的一个人救你们不成?”张闿觉得对方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更何况都已经两个时辰了,你那朋友在大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 第36章 铺垫 “他可没有在大雨里呆两个时辰, 只不过他一直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而已。”学子晃了晃手指,慢悠悠的说道,“说起来你难道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么,派出去围剿曹公的人手怎么还不找你来汇报?” “虚张声势。”张闿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大手一挥就让手下先把他们解决了。也就在这个时候, 张闿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破庙门口窜了进来。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就逼迫到了张闿身前。 “什么?”张闿舔刀口这么多年练出来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的向后倾倒, 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就那么在他的面前划过, 隔开了他的冠冕, “什么时候?” 第65章 “都解决了吧, 小曦。”郭嘉扭头看了一眼掺入战局的赵云, 冷声下了命令,“这样妄置徐州数万生命于不顾的人, 死了就死了。”白曦看着郭嘉的模样, 便知道他意已决,再难改变。 作为回答,白曦的动作更加狠戾,赵云更适合马上作战, 因为有郭嘉这么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书生,一时之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也就忙着保护郭嘉去了。只是不用赵云帮忙,白曦学的就是刺杀,这个小小的空间反倒是更有助于他的发挥。 郭嘉这是第一次瞧见他家小书童作战, 身手干脆利落甚至有种别样的美感。因为一身黑衣,庙宇中火光又有些微暗, 在黑夜中灵活的身影如同鬼魅。他并没有特定的武器, 却好像什么都能够成为他的武器, 一个闪身一个跃起,都能够取人性命。 “难怪啊……”郭嘉轻声低喃了一句,“还真是出色……”明明是血腥的杀戮,在他手中却如指尖的舞蹈。 抓住敌人的手腕一个借力,白曦用敌人的刀解决了他身后想要突袭的敌人。看着自己误杀了自己人,壮汉瞪大了眼睛,一个不慎被白曦推出去当了刀也缓缓倒下。诸如此类的场景接连发生,很快庙宇中人数就所剩不多。 白曦瞅了一眼仅剩的敌人,手掌往小腿上一抹,然后抬手一甩。正扑向曹家族人的士兵就缓缓的倒了下去,表情还维持在狰狞的面容上。在墙上借力蹬了两下一个空翻,白曦在跃起的时候抹了一个士兵的脖子,落地将匕首插回鞘中。 剩下的人,也被曹嵩所剩不多的家丁解决了。 弯腰将之前甩出去的匕首全部收回,白曦有些厌恶的瞅了一眼上面沾染的血迹,然后顺手撩过一具尸体,全部擦在了那人的衣服上。 郭嘉一直在盯着自家小书童看,瞅见了这一幕有些忍俊不禁:“五一!” “公子。”意识到郭嘉在叫自己,白曦将剩下的两柄匕首甩了甩重新入鞘,乖巧的走到了郭嘉面前,“都解决了。”乖巧的样子,和刚才辗转在大汉之间,动作冷酷利落的杀手截然不同,这样的转变,让赵云恍然了一下。 郭嘉却全然不在意,抬手摸了摸被扎成高马尾的头发:“辛苦啦~很漂亮。” 白曦的脸微不可见的红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管他杀人的技术叫做漂亮。 “因为你是在保护别人啊。”郭嘉看出来了他家小书童在想什么,“所以下次,不要隐藏了。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看嘉还需要子龙来保护呢。”郭嘉笑的柔和,“你非常的出色,真的。” 最开始收留这个小家伙,不过是因为那部兵书。再后来,是看见了他奇特的命格,明明是早夭的面相,却活到了现在。等着真的接触到了,就被小家伙独特的性格所吸引。他想要知道,是怎样的内心,才能养出这样自傲又自卑的人呢。 他像是一颗宝石,一颗落上灰尘,却依旧璀璨发光的宝石。 白曦的脸微红,撇开眼睛看着正笑意盈盈将长o枪收好的赵云:“属下留了活口。” “你办事,嘉一向是放心的。”郭嘉按了一下白曦的头,弯腰将放在一旁的包裹递给了白曦,然后朝着正在清点伤员的曹嵩一行人走去。白曦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去,却被郭嘉的话制止了:“冻了这么久,烤烤火吧。” 郭嘉连头都没有回,仿佛早就料定了白曦会跟上去一般。赵云在一旁看着白曦略有不满,却依旧乖乖的在篝火旁站定,多少有些好笑:“外面有多少人?”递过干粮和水,其实一开始他对郭嘉的安排,是有异议的,只是耐不住这两个人一个对他的抗议不闻不问,另一个对主子的命令一意孤行。 “下药了。”白曦清楚赵云在问什么,“留了十个。”外面上百人的队伍,如果他真的不用点儿手段很难快准狠的解决掉,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用什么光明的方法。郭嘉既有让他来解决的意思,自是知道他的手段不会干净。 只是赵云…… 白曦垂眼专注于手里的烙饼,他对赵云的感官,依旧停留在前世树上那寥寥数字的儒将。跟着刘玄德入蜀的忠诚之士,此般阴私的手段对方看不上,甚至厌恶他,也顶多是有些失落而已。就好像是一种,被偶像否决的失落。 赵云嗯了一声,没有评价,只是盯着篝火不再说话。白曦不知道赵云是什么态度,不过对他来说偶像终归是偶像,赵云承认与否,都没有郭嘉的意见来的重要。毕竟郭嘉,才是那个他在黑暗之中的篝火。 那边儿,郭嘉不知道和曹嵩说到了什么,两方人都笑了起来。曹嵩笑的前仰后合,郭嘉只是站在那里,背着双手笑发出低笑。白曦看不见郭嘉此刻的表情,不过他知道郭嘉笑起来的时候,给人感觉很舒服。 找不到形容词,就是说不出来的安心和舒适。 “……如此,就拜托曹公了。”郭嘉中规中矩的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背对着曹嵩一行人,对着白曦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坏笑。紧接着,白曦就看见曹嵩叫住了郭嘉,两个人你推我送之间,郭嘉就被强迫收下了一个包裹。 赵云或许不知道,但是管着郭嘉钱财的白曦可是清清楚楚,最近他把郭嘉从烟花柳色之地拉出来的借口,就是路费不足了。谁成想郭嘉没过几日,就找上了曹嵩这么一个冤大头。张闿几百号人都能为了这么个老头起财心,可见他随身银钱不少。 第66章 位居高处且年长的好处,就是出手阔绰:“六十六你干什么板着个脸?”办完正事儿,郭嘉就不喜欢一本正经的叫白曦的名字了,非要给他起个绰号,“接下来你家公子,可就要好好地享受一番了。” 白曦忍了忍,没说话。 “嗯,听说南方多美人儿,就是不知道比起二十一你,相貌如何啊。”郭嘉看着白曦变脸,得寸进尺,“说起来小一你真的不考虑穿女装给你家主子看一眼?不是说……” “公子,”白曦打断了越发过分的郭嘉,“明天就要进山,找赵云的师傅了。”干脆利落的戳穿了郭嘉所有的幻想,“且因山路崎岖,属下还是建议公子早睡吧。毕竟公子身单力薄,若是受了风寒,又要多躺上几日了。” 赵云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自然是知晓郭嘉和白曦名义上随是主仆,可彼此却都是将对方当成弟弟一般对待。无论是郭嘉有意无意的逗白曦变脸,还是白曦无微不至的照顾忍让郭嘉,都会让他想起自己和妹妹。 不知道自家小妹,在常山过得如何。 “子龙这表情,可是值得玩味啊。”郭嘉注意到一旁带着微笑发呆的赵云,将话题牵引了过去。一方面是他不想怠慢了朋友,另一方面是根据往日的规律,一旦他家小书童牵引到身体问题,那绝对就是没得谈的。 也不知道小书童哪里来的危机感,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一命呜呼的感觉。 “云家中还有一小妹,”赵云倒是不介意说起来这件事情,“方才见奉孝同小曦相处,想起家中小妹。云离家求学之时小妹尚且年幼,也不知如今回去,她是否还认得这个哥哥。” 白曦眨了眨眼,将视线从赵云的脸上移开,心里对赵云的好感却升了个台阶。他自己本身就是疼爱弟弟妹妹的,同样也相信喜爱自己弟弟妹妹的人,不会是个坏人。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记忆里弟弟和小妹的面容已不再清晰…… 看着正露出‘果然如此’微笑的郭嘉,白曦垂眼专注于手里的烙饼,也因此错过了郭嘉别有深意的眼神表情。赵云倒是注意到了不同,只是他没什么兴致心情去评判其他人的事情,尤其是这种隐私之事。 更何况,小曦还是个死士。 第37章 童渊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引起白曦的躁动, 郭嘉算一个,也只有郭嘉能算一个。 童渊老先生住在深山老林的寺庙之中,崎岖的山路马匹走的很困难,三个人只好步行。赵云和白曦没什么大反应, 但是弱书生却有些受不了了:“公子, ”白曦看着郭嘉,“要属下背您么?” 郭嘉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嘲讽技, 白曦的个子不高才刚到他的肩膀, 却问他要不要背着。感觉就好像弟弟对哥哥说‘哥我看你托我后腿, 我还是背着你吧’, 一种被嫌弃的感觉…… “不用了, ”郭嘉花了两秒维持自己的微笑, “嘉还能行。子龙兄,”扭头看着在最前面领路的赵云, “敢问还有多久带能到达尊师的住所?”郭嘉有种他要累死在这条山路上的感觉, 决意再也不逃避每天早上小书童让他练的五禽戏了。 赵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却干脆利落的截断了郭嘉的幻想:“如果奉孝累了的话,我们且在此休息吧。”言意之下,离目的地还有很远的举例呢。 郭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p吟, 非常没有形象的靠在了白曦的身上:“救命啊。” “属下背公子?”白曦也觉得好笑,微微仰头这般问道。 “不要,你太矮了。”郭嘉想都没想,“等你长高了再说吧。”比划了一下白曦如今的个头, “要求也不要,等你长到子龙那个高度, 再来提这件事情吧。所以眼下, 你还是让嘉自己慢慢走吧。”捅了一下白曦的额头。 “如果奉孝……” “嘉自己走就好。”郭嘉几乎是在赵云开口的同时打断了他的话, “嘉还不至于如此大家闺秀,这点儿山路都走不动。”他笑着,脸上却没有之前那般的诚意。比起白曦的茫然,赵云却是会心一笑,不再提议。 “不过子龙,”郭嘉忽然想到了什么,“等到了你师父所在,记得好好犒劳一下嘉。这么远的山路,嘉可是平生第一次走啊。”拖长音,仿佛完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不用太夸张,有坛美酒就好。” “公子,”白曦表情木然的看着郭嘉,“您不能……唔!。”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郭嘉松开手里的干粮,然后将手从白曦的脸上拿开,“哎哟小九十九你是饿了么,难怪撑不起你家公子。长得矮不是你的错啊,乖~”拍了拍白曦的肩膀,语重心长。 拒绝再和无赖郭嘉说话。 紧赶慢赶,赶到赵云师傅的住所时天空已经布满了霞晕,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很有精神的老者。说是老者,看起来也就是六十出头的样子,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长寿的了:“哟,子龙回来了。” 赵云后退一步,正经八里的行了一个大礼:“徒儿拜见师傅。” “老迂腐,”老者小声嘟囔了一句,转眼就看见了站在赵云身后的郭嘉,“哟,不会是徒媳妇儿吧,看着俊俏啊。”郭嘉长得眉清目秀,站在原地不说话的情况下,特别容易唬住别人,让人以为他是个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 “师傅,”赵云起身哭笑不得,“那是徒弟在信上提到的朋友。” 第67章 童渊抬脚就踹:“你以为师傅瞎到不辨男女么,老迂腐你怎么还是这么迂腐,一个笑话师傅都开不得了么!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死气沉沉,不知道你师父操心你的媳妇儿操心很久了么,你大师兄都已经有孩子了……” 听着老人在那里和赵云巴拉巴拉巴拉一顿好说,郭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后退一步。却不想撞上了一个人。扭头看去,只见他的小书童一脸茫然地扭头看着他,手还在栓在马靠上的行李之中。 “无事,”郭嘉笑了笑,“我们也去拜见老前辈吧。” 白曦不置可否态度含糊的跟了上去,随着郭嘉行礼问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童渊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徘徊,试探打量的眼神久久不去,让他不免有些难受,下意识往郭嘉身后藏了藏。 “小公子武功不错,”童渊却忽然出声,“老夫这心高气傲的徒弟还曾夸奖过你呢。” 听见童渊这么说,白曦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郭嘉。只是郭嘉似乎沉浸在之前的问好之中,半点儿而入反应都没有,而赵云则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也没有理会他。于是孤立无援的白曦只是矜持的点了点头:“嗯。” 背对着白曦,郭嘉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家伙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啊。 “这才对嘛,”童渊对这样的反应倒是颇为满意,“没点儿自信怎么行呢。不是老夫自夸,老夫这徒弟哪里都好,就是不够自信,夸奖就是夸奖了,受着就好,有什么值得推脱的!正好今日有空,来来来,我们走几招试试看。” “师傅!”赵云一副哭笑不得,“奉孝莫要见怪,师父他实在是喜武成痴。” “没什么,”郭嘉抿唇往一侧走了两步,让出了白曦,“小数字去试试吧。” 郭嘉都这么说了,白曦也没道理忤逆他。有些拘束的躬了躬身子抬手朝着童渊问礼:“可否等属下将东西收拾好了再行比武?”算盘打得很响,等收拾完了天也就黑了,就没很么比试的必要了。 “无妨,”郭嘉带着笑容强势的夺过了白曦手里的绳子,将他推了出去,“交给嘉就好了。” 白曦看着笑的祥和的郭嘉,总感觉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只是他抓不到一点儿头绪,只得按照郭嘉的想法去做。只是转头看着童渊,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随了郭嘉:“童老先生,晚辈……” “走吧,”童渊带着武者一贯的阔气,“去演武场。” 等下,我只是想问声好打消你的念头啊!!! 所以直到两个人交手,白曦都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局势。童渊毕竟是接连教出了三个垂名历史的人物,哪怕是短兵都有一技之长。白曦固然天资聪颖,却也架不住童渊多出来了那将近五十年的经验。 不敢用最拿手的暗杀技,只得拿着剑抵挡攻局。只是童渊那边而入渐入佳境,接二连三的攻势令白曦防不胜防,很快就挂了彩。想到郭嘉和赵云在旁边观战,白曦不知怎么的就急了眼,一个没控制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匕首朝着童渊的眼睛就划了过去。 这一下让郭嘉皱起了眉头,赵云却并不慌忙:“奉孝莫急,师傅他自有分寸。” 郭嘉当然不是担心白曦伤着童渊,哪怕他只是个文人,但是童渊童老先生的名号他还是听说过的。他只是担心知道白曦性格的童渊,会不愿意对白曦施以援手。枉费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暴露了他万事只知道杀杀杀的本性,这小孩儿恐怕是一个字儿都没有听进去。 只是转念一向,当初华佗华老先生都能一眼看出小白的武功套路,告诉他小白的身体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好,恐怕子龙的师傅亦是如此。念及如此,郭嘉的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算是舒了口气。 另一边童渊却是满意了,手中的木棍砰砰砰的往白曦身上戳,明明是木头和铁具的撞击,毫发无损的却是童渊手里的木棍,而并非看起来更加坚硬的匕首:“攻势太软,没吃饭么!”插空,童渊厉声呵斥道。 白曦苦于翻盘,却总是被压制。等到他真的穷途末路了,童渊手中棍子一甩,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单手扣住了白曦的命脉,直接将人压倒在地:“我说小娃娃,你这身手可不行啊,如何保护你家公子。” 木着脸回头看着得意洋洋的童渊,命脉被扣他全身无力。虽然知道童渊对他并没有杀意,却是忍不住浑身僵硬。直到赵云和郭嘉走上前,童渊才撇了撇嘴巴松开了他的手:“这小鬼的招式太阴毒哦,要出事的。” “那就麻烦老先生了。”郭嘉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嘉不胜感激。” “看心情咯,”童渊很是随性,“这孩子根骨还没定型,倒是还有救。所以说你们命好啊,摊上了我这么个心软的三徒弟。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哼哼还去救?不倒踩几脚就已经算是祖上烧高香了哦。” “师傅!”赵云颇为无奈,“你在说什么啊。” “这个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童渊苦恼的摇头,“罢了,你们两个小娃娃就留下吧。看着你身体也不好,明天早上跟着一起扎马步!还有你子龙,明早且让老夫看看你的水平是不是又落后了,就这么决定了。” 白曦看着童渊几句话决定了他们明早的行程,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童渊继续嘟嘟囔囔:“不过,这还真是造孽啊,这谁造的孽啊。你看老夫干什么,再看老夫也没用,老才猜不会收你为徒的,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啧。” 第68章 躺枪的是郭嘉,闻言他也只是尴尬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闭了嘴。 第38章 言论 郭嘉小睡起来的时候, 天色正好。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时间小书童应该正在练习。瞧着放在一旁的水盆和毛巾,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小家伙那张无奈却总是迁就他的脸。 “哎呀, 有点儿糟糕呢~”翻身从床上坐起, 看着顺势滑落在一侧的披风,不免好笑, “这么一个小不点儿, 怎么就喜欢操心这些事情啊。”即便是这么说着, 他的手拂过披风顶端的狐毛, 随手搭在了靠架上。 郭嘉是何等敏锐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把那个喜欢把事情考虑的面面俱到的小鬼放在心里了。以往睁眼便能看见他, 要做什么也有那个小鬼先一步坐好,如今小鬼头被童老先生抓住修正武艺, 却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无声纵容那小鬼入侵太多了。 可是甘之如饴。 用温水洗了把脸, 思维清晰了很多,小书童不在,郭嘉也懒得花功夫梳头发。用发带随手一扎,转身就准备出门, 却被迎面而来的冷气冻得一个哆嗦。瞧见的被他随手搭在一旁的披风,以及床榻旁边的小暖炉,便是更加无奈。 总觉得,他那日, 捡了一个娘亲呢。 即便这么想着,郭嘉却没能压住自己嘴角上翘的弧度。刚出院子, 就能够听见兵器相撞的声音。空中的雪白缓缓下落, 厚厚的积雪之中被人开辟出了一条小路, 虽已被覆盖上了一层薄雪,却依旧能看见底下泛黄的泥土。 郭嘉心下一软,出了院落瞧见的便是在门口席地而坐的老者,以及不远处飞溅的雪花。 “哟,小子起来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童渊头都没回,只是抬高手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来陪老夫喝一杯。”他似乎有意这么说,紧接着话题一遍,“哦,忽然想起来,你家小鬼头不让喝呢,那老夫还是自己一个人,独酌吧!” “一两杯,小白还是不会介意的。”郭嘉站在一侧,即便是这么说,并没有接酒的打算。而童渊也同样没有递酒的打算,两个人都清楚不过是口头上的说笑,当不得真:“没想到,这都已经半年多了。” “怎么,太无聊了?”童渊笑了,换了个姿势将手臂架在腿上,“也是,老夫着小小庭院,可藏不住龙虎之徒啊。” “的确,”郭嘉笑容不变,“子龙真乃当世英雄呢。”不留痕迹的将童渊的暗喻牵引到了赵云的身上,“认识子龙,实乃嘉之幸啊。”即便这么说,他的动作却显得不是那么的虔诚,抱着手炉,眼神却盯着场中身手更加灵活的人。 “啧,说不过你。”童渊哼了一声,“他的资质,可惜了。” 郭嘉笑而不语,只是腾出一只手牵扯了一下披风自带的帽子。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觉得多余,没想着自带的帽子,比斗笠更加方便。挡风挡雪不说,看起来也更加美观:“此番,却是多谢老先生了,若是以后有……” “老夫也很喜欢他,”童渊打断了郭嘉的话,“只是老夫也仅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听闻华佗大夫医术无双,你却可以找他来尝试一番。” 郭嘉笑着摇头:“晚辈已经找过华老先生了,老先生却是无力,反向晚辈推荐了另一位老先生。”他的口气带着遗憾,很轻,“小白的身体是早些年被过度负荷的,如今嘉能做的也实在有限。”他停顿,然后叹气。 “胜负已分,”童渊斜眼看了下郭嘉,不置可否,“奉孝倒不如猜猜看,谁输谁赢。” “晚辈虽然对武技一窍不通,可想来此次是子龙吧。”郭嘉倒承认的很快,他从来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虽然白曦是他的小书童,可是正面厮杀的功夫,限制了他的各种阴私手段,小家伙从来不是子龙的对手。 童渊几乎是差异的抬头去看郭嘉的笑容,瞧见他真的笑的毫无芥蒂:“你不在意?” “晚辈在意什么?前辈真是说笑了。”郭嘉摇头,“小白给他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嘉虽手无束鸡之力,却也不是会至自己于危局之人,并非时刻需要他的保护。”也不知道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这么强的保护欲是从哪里来的。 “对了,老夫几乎忘却了。”童渊瞧着郭嘉真的完全没有芥蒂,才想起眼前这一对儿看似主仆的公子于书童,并非同出一源,“这些年,鹿门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起这个他就感到愤怒,“这么好的苗子,竟然就这么糟蹋了。” 郭嘉只是微笑,他出身寒门并无派系,自然对百家的争执无权开口。 童渊几乎是泄愤一般的抬头饮尽了手中酒壶的酒:“当年若不是鹿门,老夫也不至于退隐山林,心灰意冷的在家带孩子。”像是抱怨,眼神却和蔼的看着正节节逼近白曦的赵云,“奉孝,总有一天,鹿门会把手伸到你这里的。” “前辈说笑了。” “那烙印,盖住了又能如何,只要他在外一日,鹿门就不会放过对他的追击。”童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音容笑貌,“这中原说白了也就这么大,鹿门的能力,你是想象不到的。” “如今,小白不也已经长成这般出色了么。” 场中赵云一枪挑飞了白曦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白曦的要害。也就在剑被挑飞的同时,白曦向后下腰倒去,双脚一个用力进行了半个后翻。双腿在空中绞住了赵云的枪,一个用力牵引的赵云的枪转移了位置。 第69章 童渊睁开眼睛的时候,白曦已经和赵云再次拉开距离了。 “的确,这半年他的进步老夫都看在眼里了。”童渊点头,“虽然不该这么说,可你小子实在好运,竟然捡了鹿门这么一个大便宜。只是他既然能背叛鹿门一次,自然也就能再次背叛,暗卫这种东西本应……” “他是个特例。”郭嘉打断了童渊的话,看着场中再次交手的两人,“他是不一样的。” “也不知你何来的自信,”童渊哼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喂!”他朝着正打的难解难分的两人,“行了小鬼头你也别强撑了,这局子龙赢定了。你家公子在外边站了这么久觉得冷了,回去烤炉子了啊!” 郭嘉看着童渊走的利落,站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明明就是好意的提醒,竟也能说成这般,武夫就是武夫,做事情不经过思量,难免得罪人。只是他也懒得再多做解释,解释小家伙是不一样的,是特殊的。 “公子,”白曦的脚步很快,追了上来落后半步跟在郭嘉身后,“属下能赢的。” “当然啦,小白很厉害的。”郭嘉应和,眉宇间带着笑意,“嘉知道。” 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像敷衍呢:“如果……” “小白,”郭嘉停下脚步,给了白曦一个温和的笑容,“一时的输赢,并不要紧。嘉知道你能赢,就已经够了。”他的话语中带着安慰,“再者说,不过是私下的比试,一时的输赢又不能决定什么,你不会上战场,不已是定局了么。” 白曦垂头,不再说话。而郭嘉敲着自家小书童没了音响,心下一软:“乖啦,”抬手揉了揉白曦的脸颊,“你和子龙,本就不是一道人啊。” 进屋的时候,童渊已经脱掉了外衣,面前摆着酒壶:“坐。”他这般说道。 郭嘉笑着将手中的炉子递给了白曦,然后将披风脱了下来一柄递给他。然后拍了拍积雪,慢慢走到了塌边跪坐了下来。他的动作很优雅,不急不慢的样子看的童渊眼睛一抽:“这里又没外人,做什么秀。” “前辈面前,可不敢放肆。”不温不火。 “行行行,老夫的错,你的小书童最好,你的小书童最妙,别板着一副老儒生的样子,多没趣。”童渊可是怕了郭嘉的装模作样,重要的是他这副样子,一会儿开口定是子曰子曰,绕的人头疼,“子龙,坐!” 等都坐下来了,房间里却是一片安静。只有火炉之中煤炭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风雪吹动窗户,木头吱呀作响的声音:“你们,何时下山?”过了好半响,童渊才做了第一个开口的人,打破了沉寂。 “前辈烦了?”郭嘉挂着笑脸,“那晚生可就真是罪过了。” “得了吧,你偷老夫酒窖中佳酿的时候,怎就不见你如此有自知之明。” “初春吧,”子龙比较靠谱,直接无视了自己不靠谱的师傅和郭嘉之间的闹剧,“奉孝与徒儿想要北上,瞧瞧那最近闹得风火的曹孟德。”他这么说着,弯腰身处大长手将炉子上挂着的酒倾倒了出来。 “哦,那曹孟德可不是什么仁德之人啊。”童渊笑了,“我可记得某人说,将来要侍奉一个心怀天下,救世安民之主呢。”至今,他都还能想起拜师那日,小小孩童挺直了腰板,这般向他宣布自己的未来。 “师傅又如何知晓,他并非心怀天下,救世安民之主呢?”赵云反问。 “得了吧,因为他老父被陶公杀害,差点儿就屠城的人……”说着,童渊反倒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赵云,“你看好他重情重义了?只是这般手段狠戾,怕是个枭雄啊。” “师傅,”赵云说的很认真,“若是十年能够平的乱世,给中原百年太平,”他看着童渊,眼睛里闪着难以忽视的光芒,“又为何要花上百年,征战不休呢。徒儿固然不喜他因小事迁怒于无故人士,可北方之外……” 赵云说到这里,后背挺得笔直:“且有匈奴游牧,可供徒儿征战!徒儿善马,南方多山林并不适合徒儿,发到是北方平原局多。不论那广袤草原,若曹公欲意天下,游牧一事定然成他心中大患。” 他在公孙瓒手下干过很多年,在草原上也有着自己的威名。哪怕不看好他,只要能让他抵抗外地,也已值得:“若是中原纷争,那便守一方疆土,也不负此生了。” 白曦看着赵云,又看着含笑的郭嘉,总感觉郭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忽悠了一个打手。 第39章 残火 山中无岁月, 寒尽不知年,待寒冬过后万物发芽,白曦的个头又向上窜了一窜。 大概是冬天赵云与童渊进山打猎,加上药物的调养, 郭嘉总觉得自家小书童比之从前胖了一些, 虽然还是不正常的白,却比之前看的更可爱了几分。 等初春过后, 小书童虚岁就有十五了, 虽然看着还像是十多岁的样子, 却不比从前让人觉得如狂风中的朱穗, 易折易逝。郭嘉拿着从山下送来的抵报, 随意翻动了一下锦布上的消息, 便叠起了锦布转头看着院子中扎马步的白曦。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个时辰,额头上汗水淋漓, 眼睛却是一如往昔的亮。郭嘉很喜欢看白曦的眼睛, 那会让他有种看着满天星辰的感觉。尤其是当着漫天星辰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时,更令人心醉。 只是转头想起传来的消息,郭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自己想要揉头的心思, 沉沉的叹了口气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虽然早就对这个腐朽的王朝绝了心思,可真的被告知大厦将倾再无庇佑的时候,终归还是会心有悸动。 第70章 “公子,”身上被盖上了大氅, “天气尚凉。”白曦的话一贯很少,却总是恰到好处。郭嘉连眼睛都不想睁, 只是顺势拉住了自家小书童的手, 闭着眼睛慢慢把玩。他知道白曦哪怕在练功, 注意力都是放在他身上的,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去洛阳吧。”郭嘉声音很沉,“我想要去看一看。” “是。” 白曦从来不会问郭嘉为什么,也不会质疑郭嘉的所有决定。就好像郭嘉从不向白曦解释为什么,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心思。他们之间好像有着无形的默契,又像是被签订的条约,不过线,不退让。 白曦将死士与仆从的职责做到了最好,随着他年岁的渐长,郭嘉也不比从前那般能够清晰辩解出他的情绪。只是等同的,郭嘉却开始依赖这个孩子的照顾,依赖他无所不在无微不至的照顾,明明他更年长几分,却总是那个被照顾的。 就好比此刻,他说要前往洛阳,小书童不问起因不问经过,只是无声的退下准备。 郭嘉要离开的事情,童渊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他只是照理在白曦上前的时候,将手中的木棍对准了白曦,同他掀开了一场新的角逐。如果最开始他惋惜这个小鬼死士的出生,那么到后来,他就是感叹这个孩子的命。 如果早些遇到这个孩子,大概他最得意的徒弟,就不是子龙了吧:“你的剑招,倒是不错。”棍尖被锋利的匕首削断,童渊也不见恼怒,“虽然已经瞧不出影子了,但是那种大起大合的姿态,不是司马教你的吧。” 白曦抓着匕首的手掌在腰后一抹,有成人小臂长的匕首就不见了踪影。他恭恭敬敬的对着童渊行礼:“主子这小半年,多谢先生照顾。”小小的少年带着大人才有的沉稳,“不便多做叨扰,后日便告辞了。” 童渊收手看着自己的竹棍子,然后戳了戳上面锋利的断口:“倒是把不错的武器。” 牛唇不对马嘴,白曦也只是直腰转身打算离开。该传达的话语他已转达,剩下的便不是他需要多说的事情,更何况童渊怕是早就知道了他们要离开,天尚未入春,童渊便已经停止了对他和赵云的对练。 “你的主子对你倒是不错,运气不错,遇上了这么一个心善的新主子。”童渊看着白曦的背影,与其说是劝阻,倒更像是警告,“虽然老夫年纪大了不再出山,可子龙此番会与你们同行。” 郭嘉心善么? 白曦抬脚不对童渊的话做什么评价,郭嘉或许表现的心善仁慈,可是骨子里得冷漠,白曦看的分明。郭嘉很冷漠,冷漠到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以因为一个感兴趣,用自己的性命随随便便的当作赌注。 否则又怎么会在山林里,救起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只是为了那一卷模糊不清的兵书呢。不过也正是这样的郭嘉,才是那个他能够看见故人影子,想要看看他能够走多远的人啊。 赵云此番多是为了给自己的师傅讲述自己下山的经历,顺便带着求医的郭嘉来找自己的师傅。所以当郭嘉说要离开的时候,赵云也同自己的师傅辞行了,听说郭嘉要去往洛阳时,便相邀同行。 郭嘉自然应允,或者说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从他瞧见了赵云的身手,同他谈论了为将为帅的区分时,他就有了自己的算盘。同赵云一同上山自然也是他计划的一环,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可有可无的一环。 他固然信任自家小书童,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对小书童已经扭曲的观念,做出什么修改,只能将自己当做套索锁住这个孩子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或许需要做出双重的保险,让这绝世利器,不会转身弑主。 这个主,并非是他,而是他未来的主公。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又摆着个臭脸?”郭嘉骑在小毛驴上,晃晃悠悠的跟着走在土路上,“不过就是一批山贼,竟让你这么不开心,却是嘉选路不慎的罪过了?”他笑嘻嘻的晃着手上从山贼那里打劫来的地图。 白曦只是默默地跟着小毛驴,走在后面,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山贼那里有马匹,郭嘉却只选择了这只拉磨的小毛驴:“并无。” “你的表情,可不是在说‘并无’的样子哦。”郭嘉学着白曦之前说话的语气,然后又变成了嘻嘻哈哈的样子,“子龙且说说,小一是不是又是一副‘啊奉孝欠了在下一大笔账,该怎么要回来’的样子~” 赵云跟在另一侧笑的儒雅,他对郭嘉三天两头就要拿白曦开涮的恶趣味已经习以为常。同郭嘉相识那么久,他自然看出了郭嘉对挑动白曦情绪这件事情,甚至已经当成了日常便饭般每日都要做上一次。 白曦看着郭嘉嘻嘻哈哈的样子,垂眼不说话,郭嘉却是仿若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的调笑。等着郭嘉说累了,停下结果小书童递来的水壶,润一润自己的嗓子:“真是冷漠啊,还是子龙好呢。” 赵云失笑:“奉孝说笑了。” 听闻如此,郭嘉撇嘴也不再说话,如果说白曦是个闷葫芦,那么赵云便是一个木鱼,敲敲才能有反应的那种。不过总好过闷葫芦的一声不吭:“过了下个村落,加快行程吧。”提起正事,郭嘉叹了口气。 为什么去洛阳,赵云并不知晓,只是洛阳是大汉的都城,那等繁华且英雄聚汇之所…… “宝都自是令人心生向往。”提起洛阳,赵云如此应答,“奉孝可曾去过?” 第71章 郭嘉笑,带着一丝冷嘲和三分的不屑,更多的是让赵云看不懂的感慨:“那可不愧是十二朝繁华所在之处,十里长街华灯璀璨,稻米流脂粟米白美。”然后他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美人帐下歌舞不休,天子高居贝阙珠宫。” 听闻如此,白曦抬眼看着郭嘉,然后再次低垂眼眸。他的异常太快,并没有引起郭嘉或者赵云的注意,或者说赵云的注意力全都在郭嘉的感慨上了:“那此次奉孝……” “得了一条不算有趣的消息,想要去看看。”郭嘉抿嘴轻笑,“如今嘉却是有些惋惜,并未见过董将军了。”与其说是感慨,倒不如说是嘲讽,“却不想这位权势滔天的将军,心里藏了那么多事情啊。” 赵云转头看向白曦,却发现他此刻也正惊讶的看着郭嘉,好像听见了设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郭嘉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无声的交流,只是骑着他的小毛炉慢悠悠的走在最前面,语气轻缓:“不是谁都有这个胆识,做出这等事情啊。” 董卓做了什么? 他烧了洛阳这座古都,且他不仅烧了,还带走了这座古都中,所有值得人留恋的事物。 看着眼前乌黑的城墙,白曦被震得说不出话。他曾经见过这座城墙辉煌的样子,见过他完整的模样,却是第一次看见他残缺断亘的狼狈之姿。乌黑的残石,燃烧的战火,随处可见的腐烂尸体与残骸。 白曦还能够记起当年所见的繁华古都,还能够想起被舅舅带离时夜晚不灭的灯火,还能够想起宫中老者对着他的笑容,却在多年后再临时,过往烟云皆无处可寻,无痕可藏。剩下的,只是闭上眼,都能够听见的悲哀之声。 他从不是什么恋旧之人,若真说有旧,也应当是那个他回不去的往世,而并非那个高大冰冷的宫殿,不是那个对着他叮嘱要听哥哥话的父亲,更不是抱着他轻声叮嘱他务必讨求父亲欢心的女子。 他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城墙,尚未踏入城中却能够想象的到往日繁华的都市,此刻该是多么狼狈的场景。他能够闻见木头烧焦的味道,能够听到残垣断壁之内的哀嚎,这些声音让他从心底感到阴寒。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抓住了他的手掌,然后包裹住了他的手:“小家伙,且与嘉说一说,在想什么?” 郭嘉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依旧随口叫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名字,他的随意却遮掩不住眼睛里面的沉重,也挡不住他脸上关心的笑容:“公子……”白曦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隐瞒了太多的事情,多到他于心不安。 却不是觉得隐瞒有什么不对,而是觉得他所隐瞒的东西,未免太过沉重。 “莫要想太多,”郭嘉抬手盖住了白曦的眼睛,“多想无益。” 郭嘉的手掌很温暖,手掌细腻并不似他的手上有着一层茧子:“公子,若有一天属下不再是属下了,”不知为何,白曦忽然想问一问郭嘉,究竟为何,“公子还会将属下,从那里救起来么?”说的什么,他与郭嘉心知肚明。 “若你不是你,”郭嘉轻笑,“又怎会遇上嘉呢。” 第40章 记忆 很冷, 越来越冷,好像坠入了冬天的冰河,越沉越下。放眼四周都是流动的溪水,他想要向上挣动, 有的却是下方仿佛有千万双手的吸引力。 他或许会这么死去, 等着寒冷将他包围,或许他就会这么死去。 “活下去……”他看见那衣裳秀丽的女子握着手中的匕首, 一把将他推开, 跪在地上带着哀求。旁边是看不见面目, 穿着华丽宫服的男人。她就那么跪在地上, 声声凄厉, 像是丧偶的鸳鸯, 带着悲鸣。 “活下去……”他看见趴在血泊中的男人,用他惨白无力的手掌伸向他, 像是求救, 又好像是将他推往未知的前方,“要活下去,带着我们的希望。”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可是嘴里的哀求却字字清晰。 他看见护送者他离开洛阳的大好儿郎们, 身形狼狈,然后倒在了前往未知之地的路上。那是大汉的好儿郎啊,本应阵前冲杀马革裹尸,用生命和热血捍卫自己的家国, 应当血洒疆场,哪怕是马革裹尸一去不回, 也应当得到自己应有的荣耀, 让人为他们骄傲自豪。不应是现在这般, 用他们的残肢,给一个看不见未来的孩子,杀出一条血路。 无人知晓,无人敛尸,无人称颂,无人赞缪,不能加官封爵,不能光耀门楣,不能封妻荫子,不能被人传颂。到了最后,连他的舅舅,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以凄惨的代价,为他争取了逃跑的机会。 白曦猛地坐起来,将那双涣散的眼睛和记忆里的猩红,试图从脑海中挥去。可大概是因为来了都城,往昔的记忆逐渐复苏,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间孤独而阴冷的大殿,抬头看着那尸骨所铸就的位置。 “熙儿,”那个男人坐在位置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把你的血,滴进去。” 白曦弯腰将自己的脸埋在手掌中,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窗外的天空还没有亮,可是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因为董卓带走了洛阳城中所有值得留恋的东西,甚至将百年宫殿付之一炬,所以他们很轻易的就找到了落脚之处。 目前他们所住的,便是之前郭嘉来时,居住的青楼妓院。房间很大却又十分空旷,除却这张临时搭建的床外,还有翻倒的妆台和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只是房间雕刻大气华贵,之前大概是那些女子们的局所。 第72章 白曦套了件衣衫下了床,心脏依旧跳的狂乱,月光铺陈在地板上,带着丝丝凉意。白曦了无睡意,便带着自己的武器除了房间,站在院子里一下一下的坐着基本功的练习。他将自己的手腕作为中心,匕首在指尖如舞蹈一般跳着轻盈欢快的舞蹈。 心里似有一只受伤的野兽,爪子狠狠地刨着土,呲牙咧嘴的对着试图靠近的人,发出威胁的恐吓。只是那从心底发出的渴望,一声又一声,却越来越清晰。疯狂且来势汹汹,汹涌得如同洪水,势不可挡。 这让他十分的焦躁,好像自己的思想被控制,被操纵。他想要在云雾中看清自己的意图,也不过是一片茫然。而这种茫然,让那只困兽的声音越发微弱,像是被绳索困住一般,只剩下了不甘和绝望,如同尚未盛开就枯败的花朵,满地凋零。 一声叹气从身后传来,叹息声像是一张网,无声的网住了白曦。他的心脏随之一缩,疼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一般。可即便是这样,白曦的声音却一如往昔的稳重:“公子。”他回身,看着来人,“把您吵醒了么?” 来人有着精致的眉眼和苍白消瘦的身体,听见白曦这么问,他的嘴角挂上了弧度,墨色的发被风吹起,挡住了小半边的眉眼:“并未,”他笑着,整个人被月光拢在了柔色之中,不似凡人,“只是今日同你一般,感触颇多。” 他向前走入凉亭,坐在了长椅上:“这天气也并没有多热,小心着凉。”郭嘉笑着,银色的月光为他披上了一层袈裟。白曦看着郭嘉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眨动,看着他的眉宇温和,带着纵容的笑,对着自己。 郭嘉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漂亮到可以从中看见日月星辰,看见山川河流。能够看见北国飘洒的风雪,能够看见南国盛开的繁花,能够看见大漠孤烟,能够看见小桥流水。他的眼睛像是一个世界,如白驹过隙斗转星移,如时光荏苒花开花谢,如他错失的岁月倒带重来,如他初见之日,丛林盛开的花。 “这世间有太多的事与愿违,有太多的人心向背,你若日日都如此这般,那边是太过委屈自己了。”郭嘉叹了口气,像是开导晚辈的长o者,“世间太多看不惯,可终究都会过去,没有什么不可代替,没有什么必须拯救。” 白曦看着郭嘉,看着他冷漠的眉眼:“人啊,总归是要成长,没有人会停留昨日的。” 白曦不知道郭嘉是否从他今天的失态中看出了什么,只是他并不想问:“是。”他只能如此应承到,并非是冷漠,而是他在逃避:“董卓……”他扭头看着宫城的方向,那里曾经有一栋辉煌的宫殿,只可惜,那是曾经。 如今有的,不过是乌黑的残砖败瓦。 “董卓,倒是个明白人。”郭嘉笑,“难得的一个明白人,可他看得太明白了。”口气里有叹息之意,但是更多的是敬佩,“这个世道,向他们一样的人,太多了。” 似是读懂了白曦疑惑的郭嘉难得解释:“你以为,若他手中无兵,真有人会重视他那救驾之功?朝中老臣如云,有郑玄卢植这些人,又有谁会甘心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他带着讽刺,嘲讽着氏族,也嘲讽着这古旧的制度。 “既然妥协与协商得不到,抛却自尊像条狗一样也得不到,那就强权好了。”郭嘉的声音很冷漠,“大义又如何呢,那些为了大多数人利益而牺牲少数人的行为,带来的只是退让和屈辱,内心的怯弱可欺,招来更多的不利。” “丁原的结局,还在那里赤裸裸的摆着呢。” 白曦恍惚,想起丁原的退让与结局,不免惋惜:“公子是觉得丁大人,太可惜了么?” 郭嘉却不以为然,嗤声笑道:“有何可惜,一只自拔其牙的老虎,被人所分食,只能得来唏嘘与嘲笑。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又有何叹息之处。” “因为公子看起来颇为赞赏董卓的行为》”郭嘉这几句话把白曦绕晕了,因为他言语中好像对董卓颇为赞赏,反倒是对丁原不屑一顾。只是当下世人皆排斥董卓,尤其是因为他将百年都城烧成了一片飞灰。 “丁原出自寒家,有武勇善骑射。有警急追寇虏,辄在其前。裁知书,少吏用。”郭嘉的话总结来说,就是丁原这人只适合被指挥,而不是指挥别人,“反观董卓,驻屯河东拥兵自重,两次拒诏进京,进京便是搅弄风云的大手笔。” 听的白曦一脸茫然。 “哪怕他是个蠢货,可他手下定有能工巧匠,如此决断,倒也算得上是个人物。”郭嘉懒洋洋的靠在栏杆上,看着月色打了个哈欠,“他会让我想起张道士,一样的毫无顾忌,一样的敢做敢拼。” 大多数时候,白曦并不能够很好的理解到郭嘉到底想要表达什么,除非郭嘉将自己的意图完全摊开在白曦面前,一如现在:“董卓那个人,敢做在这种沉默的环境之下,做第一人,倒也是有一番胆识,可惜,不够忍。” “他不会卑躬屈膝,不愿成为圈养的家犬,不愿意苟且偷生,那么做到的便是如今的轰轰烈烈,背负的便是失败后后世万古的骂名。”郭嘉说的很感慨,“不管用什么方式,至少战斗过。不管别人如何指责,至少发出过自己的声音。”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世事动荡,杀与被杀将人性的卑劣和伟大放大到了极致。人类的文明与野蛮,人类的道德与习性,在生与死之间,在野心与欲望面前,被展现的淋漓尽致。白曦恍然,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倾酒为池”“悬肉为林”这类败家之例。 第73章 那些腥风血雨,兄弟萧墙,血流成河的背后,孤独而阴冷的王座:“为了那个位子?” “哈哈,你说天子之座?”郭嘉大笑,“什么意义都没有啊。” 白曦看着这样的郭嘉,没有对天子的敬畏之心,没有对皇权的胆怂之意,只是一脸漠然的谈论着,无悲无喜,如同在讲述一个发生在他人身上的故事。没有唏嘘,没有惋惜,而就是这样的郭嘉,才吸引他啊。 想要为他献上自己的生命,想要看看他最后能够走到何种地步。 “盛世乱世皆有英雄,盛世英雄守得江山福泽百姓,乱世英雄平定天下安定江山。可谁都想要做一个英雄,尤其是一个乱世英雄,所以江山倾轧,兵戈不息,流民遍地,硝烟四起。所以金戈铁马征战四方,所以马踏焦土厮杀不止。” 郭嘉如瓷玉一般的葱白指尖慢慢的描绘着扇骨的花纹,指尖停留之处好像有着数不尽的烟火刀剑,恍惚间,他手中的扇子变成了一柄利器,指点天下:“不过若你是为了这些事情烦恼,可就不应该了啊。” 白曦张嘴,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吞了回去,因为郭嘉站起身朝着他走来,细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无论是鹿门司马一族,还是你更久远的过去,都已经过去了。”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糖豆,塞进了白曦的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扩散:“趁着天还没有亮,嘉可要回去补眠去了。只是最近天凉,你若无事也回去吧。”郭嘉站的松散,却并不让人觉得懒散,反而有着不一样的味道。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倾斜了一地银白,白曦转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见郭嘉修长的身形,消失在了门廊之后。 第41章 英雄 东都洛阳被大火付之一炬, 留下的只有乌黑的残害,董卓携天子、朝堂大臣以及数以万计的百姓与财宝西迁长安。因为他的举动,诸侯联盟该散的也散的差不多了,志士去追, 也没能敌得过董卓的彪悍之骑。 白曦和赵云护着郭嘉在洛阳城内走了一圈, 所见的都是哀声遍野的百姓与荡为寒烟的建筑。他们甚至以白衣的身份进入了本应戒备森严的宫殿,那昔日巍峨宫墙, 可如今也不过是一片断壁残亘, 处处可见寻求食物的流民。 郭嘉于心不忍,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谁又能想到, 昔日阿房宫也会被项羽纵火焚烧呢。”他站在空荡的广场上, 那本应是朝臣们聚会之所, 如今却空空荡荡,“夕日秀丽的山河变成了如今破碎的样子, 又哪里见得汉武时大汉威赫四海, 八方来超的盛世啊。” 赵云走过了很多的地方,他少年时出师行走天下,行了大半个北方,所经过的地方数不胜数, 见到的都是雄踞一方的英雄,却未见他们平定九州。过去他以为要天下臣服,要的便是孔子所曰的仁德之士,可那日郭嘉的一番话, 却让他幡然悔悟,若有德无兵, 便是成就不了大业, 更何谈流芳百世。 重拾山河, 谈何容易。 “云曾登顶泰山,瞧见封禅之地。”赵云看着朝会大殿的残骸,“百草横生不见辉煌,一片荒芜蛇鼠相逐。那时某就暗下横心,择明公助天下,再见(再次看见)鼎沸盛世,再建宫殿辉煌。”他叹息,握着手中长枪。 白曦扭头看着赵云,然后又复去看郭嘉,郭嘉一如往昔带着笑,顺着赵云的方向看着大殿的位置:“嘉亦如此。” 说是他冷漠也好,说是他麻木也罢,白曦从不将拯救天下当做自己的目标与责任。就好像曾经他是有机会问鼎那个位子的,可此时再回想起来,他你能够想到的却只有逃避和离开:“这样的天下,也要救么?” 郭嘉笑着抬手按住了白曦的头,像是他曾经做的那般:“世上文人墨客何其多,碌碌无为者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可总归是有那想要改朝换代,逆天改命之人。天命在我便顺势而图,天命不再又为何不争。” 他在说张角,又或者在说董卓:“那样,才是枭雄啊。” “公子以为……” 白曦的话没说完,郭嘉就自顾自的讲了下去:“如今十常侍不再,宦官再难掀起风浪。外戚顺势登顶,却因大意走向衰败。那些高门世家如今成了气候,却没成想被一个不按常理走的董卓得了权柄,如日中天。” “氏族大家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力不可不谓根深底厚。任凭他们掌控着天下的文人学子,有着典故书籍,寒门庶子若想要拼的一方天地,必须依附于他们。任凭你有再多的笔墨藏于腹中,任凭你打遍天下无敌手,又能如何。” 郭嘉的讽刺溢于言表,他看着宫殿的残害,好像这样就能够看见那个坐在王座之上,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不过是托生了一处好居所罢了,便能养尊处优,便能酒囊饭袋,便能让那满腹草包不学无术之人等得高位。” “举孝廉,他们轻轻松松的夺了多少寒家子梦寐以求的路啊。” 郭嘉的语气古井无波,可是却听得白曦浑身寒毛耸立。他的脸上带着一如往昔的微笑,但是不知为何白曦却有种落入蛇口的阴寒:“若如文若也罢,可那些承蒙祖上荫蔽投得好胎的窝囊,理应——” “公子?”白曦直觉性的打断了郭嘉的话,他总觉得剩下的事情郭嘉不能说下去了,起码不能在现在说下去,不能被赵云听见。 第74章 听见白曦的声音,郭嘉的眼神一个恍惚,从大殿之上转移到了白曦身上。那一瞬间,白曦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夜晚在林中捕猎的狼。 可是转瞬,郭嘉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笑意:“只是忽然想起曹将军和孙将军的事情了。”他叹气颇为惋惜,“他们倒是有一腔热血,只可惜啊……” “奉孝倒是颇为看好两人?”赵云正打量着一旁的古树,那是一株难能从大火中幸存的树,只是叶子早已掉光。 “孙将军倒是不错,年纪轻轻就挣下了累累军功,得以封侯。此番讨董,若不是袁家粮食供给不足,他想必会大胜董军。”郭嘉笑着,并不介意将自己的情报分享给赵云,“所在之处吏民亲附,乡里知旧往来者数百人,接抚待养有若子弟后辈。故那些少年郎们自愿随他征战天下。” 赵云点头,这么些时日的接触,他已经深刻明白了论时事,他还是听奉孝的比较好。奉孝说的事情,罕有错处:“可是明公?” “这却要子龙自己去判断了。”郭嘉笑着,“嘉却更看好曹将军。” “曹操?”白曦抬头看着郭嘉,“公子为何看好那……阉人之后?” 郭嘉看着白曦不免好笑:“谁教你的刻薄之语,”虽然这么说,他却并无怪罪,“虽然并无什么错处。”这么说着,他自己都笑了起来,“那袁绍还是三公世家,可真看着却也不如高祖这一介草莽更得顺眼啊。” 和汉高祖刘邦比拟,除非是建立了一个朝代,这话说的白曦哑口无言。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曦总觉得郭嘉的话里有话,好像想要向他表达些什么,就如同昨日夜晚一般。明明是谈论天下的话语,串联起来却仿若在表达另一层意思,可是他不知道,也并不能理解。 “所以公子……看好董卓?” “要叫相国。”郭嘉失笑,“我说六十六,你这随随便便叫人名的习惯,到底是从那里养成的?如果让外人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治你什么罪呢。” 他并无怪罪之意,白曦自然也懂:“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郭嘉被白曦这种难得小孩子的举动逗的哭笑不得,抬手戳了戳他的头,转头去和赵云说话去了。 白曦瞧见郭嘉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中闪过一丝默然,然后盯着身侧那棵光秃秃的大树,抬手附上。树木总是生长的很快,不过眨眼十年,已经从一颗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昔日皇兄还在的时候…… 他将自己的思绪抛在脑后,跟在郭嘉的身后继续向宫墙里面走。郭嘉似乎又目标,只是他兜兜转转一直不得路:“公子要去哪里?” “藏书阁?”郭嘉摸索着下巴低喃,“不应该啊,嘉记得是在这里的。” 赵云早先一步离开了宫闱,在听郭嘉说这周围可能还有参与的杂兵之后,去游荡救助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了。郭嘉方向感一向不好,他已经在一个地方来回经过了三四次,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地方。 白曦不知道郭嘉找藏书阁做什么,不过他的确知道方向:“公子,应该往东走。” 郭嘉了然,转身向右,只是走了没两步,他就被抓住了衣袖:“怎么了?” 看着郭嘉纵容又无奈的表情,白曦磨了磨牙才说出了自己要说的话:“那是南。” 恩……这就尴尬了啊…… 郭嘉打着哈哈,在自家小书童不停纠正的路途上慢慢纠正着自己的轨迹。只是被纠正的多了,哪怕是连皮厚入郭嘉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他垂手牵起了白曦的手掌,在白曦惊异的表情中坦然:“你来领路吧。” 郭嘉的手骨节分明,只是不同于白曦握惯了武器,带着茧子的手指,他的手指光滑温暖。只是白曦却没心昂啊么多,他只是慌乱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落后半步在应该转弯的时候,直言左右。 这样的反应,让郭嘉觉得有些无趣。 只是眼下他还有事情要做,自然也就没有理会白曦的疏离。 董卓放火放的不可不谓完全,汉朝两百多年文化的精华融萃也没能在这场冲天大火之下逃过一劫。只是大抵因为都是易燃的布锦竹简,看着院子里依旧可见的火光,郭嘉就显得颇为为难了。 “公子可是要找些什么?”白曦茫然,不知这藏书阁有什么值得郭嘉注意的。当年他的年纪尚不及念书的年纪,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被牵着离开了。若说真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也不知道。 郭嘉只是看了一眼白曦:“藏书阁中有一座假山,你知道?”他不说自己是从哪里的来的消息,只是如此反问到。 这样的反问让白曦一愣,在自己已经沉没的记忆中仔细搜寻,并没有得到答案。他只得退后一步,看着郭嘉在残火中搜寻,直至找到了一片已布满了碎片的土地。也不知郭嘉做了什么,那片土地从中开裂,露出了一人宽,通往地底的黑色缝隙。 郭嘉失笑,让自家小书童在地面站着等消息,自己孤身一人笔直而下。 【作者有话说】 卖萌打滚求包养求评论求收藏求打赏 第42章 决意 白曦并不知道密道之下有什么, 只是郭嘉看起来并不想要他下去,他也不会逆许郭嘉的意思,只是后退几步站在原地,安静的等待他从地下上来, 顺带趁着这个时间, 收拾一下不幸闯入这个院子的流民。 第75章 所以当郭嘉抱着一个大布包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凭空多出的几具尸体, 以及正缓缓收剑的白曦。 看见白曦回头后平静的眼睛, 郭嘉下意识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恩, 把机关闭合, 然后毁掉吧。” 他没有说在底下看到了什么, 白曦也没有问, 只是遵从他的指令,将机关重新闭合, 然后拔剑毁了开关。这般听话的动作, 让郭嘉自觉有些无趣:“小曦都不问问,嘉究竟在底下看到了什么么?” “公子在底下,看到了什么?”白曦如此应答,却并无追问之意。 这让郭嘉觉得很扫兴, 撇了撇嘴并不作答,只是任由白曦接过他手里的包裹,然后带着他向外走去:“都是流民,你倒是下得去手。”他只需扫视一眼, 便能分清周遭躺倒的不过是倒霉的流民,不能说心有不忍, 只是难免惋惜。 若不是时势不济天下不平, 这些命苦的百姓又哪里来的胆子闯入这个在天下人眼睛里宏伟壮丽气势磅礴的至尊之地。冒险闯入这个地方, 也不过是想着能够在这里找到一口吃的,填腹充饥罢了。 只是白曦却没有郭嘉的这般感慨,他只是抬眼看着郭嘉,表情颇为茫然道:“公子说,清理的。”他似乎不是很明白,为何郭嘉有此问话,一双幽黑的眼眸里难得到了疑惑和不解,这让郭嘉愣了一秒,随即无奈又好笑。 他抬手摸了摸白曦的头,然后摇头:“下次,赶走他们就好了。”他无意取他人性命,毕竟在这个乱世谁活下来都颇为不易。 “这是解脱,”听出郭嘉言下之意的白曦,却仰头看着他说得颇为认真,“死亡是终结。” 郭嘉按着白曦发端的手突兀停住,他认真的打量着白曦,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玩笑的意味,可他大概是世界上最清楚的人,小书童是从来不会开玩笑的。更不会对他开这种,令人心生寒意的玩笑。 郭嘉沉默,收回自己的手看着白曦。他不是不知道小书童的处世想法与他不和,往昔他也并未多做在意,毕竟只是一个用得顺手的属下,他潜意识里并不觉得值得他多费些功夫,可今日他才意识到,这小家伙还小。 “那么如果有朝一日,嘉命令你,自尽呢?”大抵是今天所处的位置不太对,看到的东西也不太对,所以有些心寒罢了,“罢了,没什么。”他忽然不想听回话了,左右思及也只不是什么好事,无论这个答案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 白曦不知道郭嘉心下向了那么多事情,只知他对自己提出了一个疑问,却不再要答案。郭嘉不要答案,便是最好,因为他的答案,郭嘉一定不愿意听:“公子接下来,要去往哪里?” 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郭嘉回头打量着白曦:“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见见董卓?”郭嘉的这个问题非常突兀,因为他再次之前只叹董卓是一个枭雄,却从未升起过去亲眼见一见的想法。 对于郭嘉的一切要求,白曦无不应允:“公子要去长安?”如今东都洛阳已经沦陷,董卓西迁前往旧城长安,但凡有些见识的学子都能够看出一二。只是虽然西迁队伍庞大,又有各种金银财宝作为拖累,但算着时日,怕他们以抵达长安。 郭嘉却只是笑,然后摇头:“算了,”他改了主意,“总归会见到的。”他弯起眉眼,“虽然世间可能再无董相国,可总归不会缺了他一样的人。” 这样的说法让白曦不明所以,郭嘉谈及董卓的语气不似其他文人墨客的抵触与厌恶,也不似那些将士们的憎恨与排斥。有的只是淡淡的惋惜以及不得见的遗憾,好像对方是什么不得了,会改变天下的大人物。 记忆的深处,董卓也的确在一定意义上,改变了整个东汉的格局。 白曦不会告诉郭嘉,也不能。这是他埋藏在骨髓里最深的祁望,是他深种心底的期盼,是他不可触及却又想要将其摊于阳光下的执念。 夕日繁华的都城已被大火焚毁,剩下的只有哀嚎与绝望。漫步其中看见的是遍野的残骸与瘦骨嶙峋的百姓,眼中是挡不住的死气与麻木,这让郭嘉在一瞬产生了与白曦一般无二的想法,或许,死亡真的是解脱。 “怎么会,”郭嘉轻笑,“那只是荒芜的开始。” 从此不见朝阳,从此不见晚霞,从此听不见铁马铮铮,从此看不见山河平定。 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那些庸俗之辈逃避的借口罢了:“小家伙,”郭嘉抬头看着灰气沉沉的天空,“陪嘉去看看这万里山河吧。”在还没有决定之前,带着他去看看着大好河山,去见见那些还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方好了。 身后的人应该有一片更广阔的天空,他能做的不仅仅是站在自己的身后,当一个影子。 “这样你就会知道了,”天空中依旧带着旧都焚毁后的飞烟,挡住了原本应晴朗的天空,挡住了白云与阳光,“这世间,终归是美好的事物总是要多于阴暗的,欢乐的事情总是要多于苦难,还有很多事情值得我们一如既往的去相信。” 白曦却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垂垂老矣,却仍有雄心:“那些本应活着的,活跃的,活下的,出色彩的人!那些本不应该离去的,离开的,离别的人!那些知道或者不知道你存在的人,那些渴望着去颠覆这个不公平时代,颠覆这个暗无光辉王超的人!” 第76章 “你见过了,便知道了,”不只是谁的声音,在眼前重叠,“这世道,本应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他看见了一个鬓角花白的中年人,坐在灯火下眼神璀璨,像是在看着他,又好像是透过他在看着远处的纷乱:“到了最后,他会替我报仇的,会替你报仇的,会提所有所有有的人报仇的!” 像是魔障,似是疯狂,可细细追究,眼前只有在视线中斑驳摇曳,背对于他的郭嘉:“你会看见身披铠甲的将士,守护身后疆土。会听到马蹄铮铮,会看见烈火灼烧了苍穹,世间本无人所向睥睨,只是身后有不能退步之人,才会无人可挡。” “小曦,那个时候你便知道了,”郭嘉回头,“见到了繁华之处的笙歌可贵,便知死亡的不甘。” “那么张角呢?”白曦看着郭嘉,想到的却是那个对着他说要敢为天下先的人,他说罪孽迟早有人要担,这骂名迟早有人要承,那不如他张角就来做这第一人,以他性命开启这乱世,以他性命当做这序曲。 “那么董卓呢?”洛阳一把火,皇宫官署百姓都被烧毁了,那些诸侯若能同气连枝,未必不能平定董卓,可他们只想着占据地盘保存实力,才导致洛阳业已残废,“哪怕活着,也要看这乱世么?” 郭嘉不再说话,他只是摇头轻笑,然后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洛阳焚都的第一个月,霾虽仍在却以散去,隐约能够看见头顶的湛蓝,能够看见藏在阴霾后的晴空。 这世道,终归会评定,这乱世,终究会归一。 就像是张角所说,这天下或许缺少良才谋将,却从来不缺少野心泛泛之辈。军阀割据混战,战争必定连年不休。他虽是祸害了这天下,倾覆了这王朝,却也拓出了一个让天下人展现自己的地方。 这江山,谁也带不走。 这江山,没人能放下。 第43章 再遇 汉家的王朝早已是明日黄花, 直到曹操带兵驰援洛阳接手了小皇帝这块儿烫手山药,带着小书童四处游走的郭嘉,才是真正定了心。 只是可惜了被盯上的赵云,似是还未下决定, 向两人匆匆辞行, 北上不知所踪。 除却最初的黄巾之灾,颍川并未收到多大的影响, 虽然仍可见流民的踪影, 但是该固存的东西却依旧屹立。郭嘉并不想再回到颍川, 便只是在城门外看了一眼, 就大摇大摆的住进了荀家的宅子, 分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彼时荀家也已分族留存, 选择了曹操的荀彧自是没有时间住他的旧宅,便全便宜了郭嘉。郭嘉也不知何为客气, 带着自己的一包衣物与白曦, 欣欣然住了进去。 本意度过这个寒冬再去许昌,却不想许都城中,来自旧友的一封信,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寄信的人是戏志才, 白曦对戏志才并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于他来说整个世界的小圈子便只有郭嘉一人。哪怕后来郭嘉三番五次强申初遇时救助他的还有他人,甚至更多的是借助了荀家的威势,也未曾改变白曦那种变了质的执着。 建安元年的凛冬, 郭嘉一反往年蜗居不出的姿态,收拾好了行囊带着白曦, 前往了大汉新的都城——许都。 许都也可被唤作许昌, 原是叫许县, 只是天子迁移都城,将其作为新的都城才得其名。郭嘉还曾笑天子稚童无知,只晓得两百年光武中兴迁都长安,却不晓王莽手中权力集结,这天下也非现在这般分离崩裂。 只是寓意终归是好,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出了这主意,糊了小皇帝的眼。 郭嘉的行礼只有几件衣裳,白曦更是简单。许都来信急切,言辞之间甚至还有几分托孤之意,使得兴致懒散如郭嘉也有了几分焦躁。不过好在再这个兵马稀缺的年代,因为童渊之故,他们得了一匹好马。 虽然……郭嘉各种嫌弃自家小书童自从有了马,便换了主子。他本就不是武者,自然对有匹马没什么执念,却架不住他家小书童总是盯着赵云的白云,临别时他便同童渊换了一匹不输于白云的好马。 本只是想安了小家伙一番心,却不想此番赶路,多亏了这匹马。 临到城门口,白曦止住了马,他还没马高,翻身下马的动作却是干净利落。比起他,高出一头的郭嘉就显得有几分狼狈了。他挂在小书童身上呲牙咧嘴,缓了好半天才从颠簸中恢复了几分。 “下次若嘉再这么赶路,便一月不饮酒。”他愤愤的发毒誓,“明明你看着那么瘦弱,就一点儿都不难受?”他对着面色无异的白曦干瞪眼,感受到了来自武者对于他们这种文人墨客深深的敌意。 白曦看着郭嘉震惊的表情,回答道:“乔木已经很好了。”他骑过那些普通的马匹,比他更加的颠簸,还没有乔木这么耐久。 郭嘉当然知道这马已经算是上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身侧就传来了狂傲的话语:“好马,可惜无珠。” 郭嘉打量着来人,入眼便是刺眼的白…… “小白救命,”他转头就挂在了白曦的脖子上,“原来还有比你一身黑更可怕的存在。” 白曦面无表情的看着郭嘉在那里自说自话,还有几分稚嫩的脸上满是冷漠:“天哪,嘉觉得需要去看看大夫。”郭嘉夸张的按着白曦的头,认真的盯着他的脸,然后转头看着来人,再回头去看白曦。 第77章 直至白曦被他盯的颇为不好意思,几乎是恼羞成怒的后退了一步转身去牵马。 “又不理嘉,”郭嘉小声嘟嘟,“可人长得丑还想要白衣学俏,太可怕。” “凡夫俗子。”一袭白衣的男人叱骂,“不见衡之美,也敢在此妄言一二。”他说话声音很大,带着书生那种自负骄傲。 郭嘉却不甚在意,甚至全当是哄孩子了:“只道女子有温婉之美,不得男子也有此态?”他笑的眉眼弯弯,不经意间给对方挖下坑井。若是承了,便是与世间女子无疑,若不是承,那边是说自己丑。 而来人,选择了第三者:“凡夫俗子怎得与天骄相媲一二。”他仰头挺胸,郭嘉的注意力却全在他的两个大鼻孔上了。 “敢问天骄何名?”如此狂妄还自称为衡,郭嘉已经猜到了这人是谁。 “便记号衡的名字,因为往前千年不得见衡这般人,往后千年也不会有衡这般人。” 白曦将通行文书交给了守城门的将士,扭头便看见郭嘉舒展的眉眼。一路上的担忧与愁怒似在这一刻消散,只剩下了满目的柔和与明光。 只可惜,对着的是一狂妄书生。 瞧见自己被放行,郭嘉对着那人微微行礼,并不在乎对方对自己的礼数全全收下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摸了摸白曦的头向城中而去了。 “主子……”沉默的牵着马跟在郭嘉的身后,白曦欲言又止。 “祢衡。”像是预料到了白曦想要问什么,郭嘉在白曦的沉默之后如此回答,“一个还蛮有趣的狂妄书生,等什么时候他学到了你的谦逊,可能你就要向他学习了。”他回头看着自家小书童,“但是现在嘛,不必在意。” 他有意识到小书童对接近他的人愈发警惕,但却并不在意。 白曦在脑子里扒翻了很久,也找不见这男人的信息,想着等下去城中探究一二:“公子,”只是该说的还要说,“您走错方向了。” 正要迈步向前的郭嘉脚步一顿,然后带着清风淡云之意微笑:“我们要先去司空府。” “那您应该向左。”深知郭嘉不晓东西南北的白曦道。 “在那之前我们要去放行李啊。”他脸上持续微笑。 “那边是向右。”白曦坚持拆台。 “不……”郭嘉一脸坚毅,“我们住客栈。” “主子知道客栈在哪里?” …… “小一十二,你变了!” 冷漠脸,公子你开心就好。 最后郭嘉还是选择了去往戏志才的府邸,见曹操的事情迟早能做,但是好友的身体着实令他担忧。虽然早先派人给华佗先生送信,又托人去找了张大夫,可不亲眼一见终归还是不安心的。 好在戏志才似乎早有预见,郭嘉不过刚地上拜门帖,就得家丁引荐进入后间。 也便是如此,在院子里,见到了曹操。 一个撞面,两个人却都是愣住了。 “小白,”郭嘉看着从戏志才房间里走出来,留着大胡子的男人,笑意不达眼底,“进去看看戏先生。”在这里看见曹操,让他对曹操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先生莫要误会,”曹操看起来也有些尴尬,他对着郭嘉行礼,“某只是来看戏先生,听闻他令有访客才匆忙出门准备避让。这便走了,并非是来堵先生的。”他说的坦然,毫无遮掩。 郭嘉审视着曹操,似乎在判决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假,被他审视的男人笑意越见尴尬。彼时的曹操还不是后来的枭雄,他固然热血已冷,但也仍是那个冲动的青年:“某要真是堵先生,”在郭嘉越加审视的眼中,他似乎有些自暴自弃,“早就去城门堵了。” 听闻如此郭嘉却并不生气,他自是缓了几分笑意:“只是好奇,曹公慢走。”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郭嘉抬手行礼不得曹操的回礼,便买过了门槛朝着屋子内部走去。 只留下曹操一个人尬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刚才想太多。 “奉孝。”瞧见进门的人,躺在床上的男人语气欢快了几分,“你可算来了。” 敲着戏忠的面色,然后又看了眼对他点头的白曦,郭嘉像是松下了一个大担子:“你无事便好。”之前的信着实吓到了他,虽然他来不来许都都不会影响大夫的医治,可终归看到了才会安心。 他生而失母,少儿丧父,郭家又对他百般忌惮打压,年少狂妄的他进了学院也不得他人青眯,还是大他半旬的的戏忠对他百般照顾,亦兄亦父把他拉到了正轨上,成了如今才思敏锐放荡不羁的模样。 恩,后面那个是贬义词。 听出言外之意的戏忠有些感动,不过对于被他当儿子的奉孝:“你拉来了个好大夫,不让忠喝酒,还让忠随太阳同寝,真不是看不惯忠抛下你,所以来报复的?” “习惯就好,你还只是被管了几天,看这个!”他示意戏忠去看他家的小书童,“嘉的小管家,可是管了嘉好几年哦!” 白曦面无表情的看着郭嘉,然后扭头去看戏忠。 戏志才可不上郭嘉的当:“那你把他送与忠,送不送?”郭嘉平日给他的信件,没少夸耀他身边那个聪明的小孩,言语里戏忠甚至还看见了几分当年的自己。 “那可不行,你当初不要,现在人就是嘉的了。”在兄长面前,郭嘉的皮性子又冒了出来,随手拉过白曦将他扯到了怀里,用一种护美人儿的姿势,“生是嘉的人,死是嘉的鬼,这才对啊。” 第78章 白曦没有反抗,只是仰头看着郭嘉的笑颜,然后随着轻轻勾了勾嘴角。 “行了,人都看完了,你滚吧。”不知道为什么戏忠觉得自己被闪到了,“不过华先生好像有事想要找你,说是关于药剂的问题。”他想到了华佗的嘱托,“人在城中医馆,要不要叫下人帮你去寻?” “免了吧,”郭嘉转头看着窗外的太阳,笑了起来,“这世上最不能惹的,就是大夫啊。” 戏忠不明所以,郭嘉也没解释。他维持着抱着白曦的姿势,玩弄着白曦的长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讲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不过言谈之间,将时政朝局撇了个干干净净,只是些家长里短。 【作者有话说】 谢谢红色夫夫称霸史~和深水吃货的地雷~ 么么哒(づ ̄ 3 ̄)づ 日万……日万不存在的,在下肾虚,日不动(一本正经脸) 第44章 主公 戏志才不同于郭嘉一个人的潇洒, 他早早的成了家,娶了一个贤良的妻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最大的孩子比白曦都要大上三岁, 小一点儿的今年也已上学。 郭嘉虽然脸皮很厚, 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可奈何戏志才家来回也就是三个院落, 根本住不开人。这么小的地方, 倒不是因为曹操小气, 又或者是戏志才没钱。事实上作为最早一批跟着曹操的人, 戏志才相当的有钱。 不过是因为出身寒门的戏志才, 并不喜欢世家大宅子那种空荡的风范, 小门小户反倒更有家的感觉。所以习惯之下,房子也就选的小了点儿。 可好在还有荀彧不是, 荀家七子有两子都选择了曹操, 世家的住宅向来是宽敞空域。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的郭嘉,本着有便宜就占的心态,搬着包袱带着白曦,就欣欣然去敲了荀彧家的门。 闻讯而来的荀彧看见坐在客厅里品茶的郭嘉, 又看着站在他身后的白曦,脸上带着无奈:“彧在想是不是只有你不是很方便的时候,你才会想起彧这个好友。” “怎么会,”郭嘉笑的很无赖, “君子不就是用来麻烦的么~” 荀彧冷眼瞧着郭嘉,郭嘉也不介意, 一直挂着他懒洋洋的笑容, 自顾自的品着茶:“恩, 好茶。”他感慨,至于是真的品出来了什么,还是只单纯说一说,荀彧与白曦认识郭嘉那么长时间,自然一清二楚。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虽然这个故友是有意来投,但在这个乱世之中还能够再见旧友平安,荀彧自是开心的。况且郭嘉的品性荀彧早就看透了,跑来他这里也是意料之中。 然后便是彻夜长谈,白曦站在门口,大概是见到了多年不见得旧友,隐约能够听见书房里两人的笑声。听起来郭嘉很高兴,高兴到中间白曦能够听见他两次三番的呜哇乱叫的声音,还有荀彧无奈的劝阻。 直到天明,郭嘉才打着哈欠跟荀彧从书房里走出来。瞧见站在清晨露水中的小书童,看见他手里的大衣,原本还有几分困乏的脸瞬间变得戏虐:“哎呀呀,不会是没有你家公子,就睡不着了吧。” 虽然很感动小书童的关心,可是该调戏的绝对不会嘴软。对着白曦一如既往的沉默,郭嘉笑嘻嘻的吊在了他的身上,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赖在他的身上,让他拖着自己缓慢走向了客房。 什么要去见曹操啊,什么观察一下周边的地形局势啊,郭嘉统统抛到了一觉睡醒之后。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且他所料不差的话,一觉醒来自然有曹府的请帖递上。 不是曹操,而是曹嵩。 聊了一晚上,哪怕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了,更何况郭嘉还只是一介文弱书生。白曦这边儿刚将人仍在床上,那边儿郭嘉抓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将自己裹在被子中后,转头就睡的不省人事了。 白曦蹲在床尾,看着睡得香甜的郭嘉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被子取了过来,放在了床铺的外侧,然后转身便向荀府的下人要来了洗漱的用具。 郭嘉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为人处世全凭心情,当白曦将所有的器具都摆放整齐,又打来了水之后。扭头看见明明刚才还裹成一个包子的郭嘉,挣脱了他的茧,将被子抱在怀里睡姿狂野。 将之前放在外侧的被子盖在郭嘉身上,白曦慢慢的退出了房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呢,在郭嘉睡醒之前,该打探的消息总归是要打探出来的。 之前因为赶路匆匆未能仔细观察,如今闲来无事细细看去,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城处处生机,过往百姓脸上皆是安定的笑容,街坊邻里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里全然不见外界战争的纷扰。 甚至连招待客人,都是热情洋溢的笑容,问你旅途是否疲惫,问你前程是否安定。 当年的黄巾起义浩浩荡荡,虽然其坍塌速度也入决堤般摧枯拉朽,可他带来的不仅是这个王朝腐朽根基的重击,还有无数想要为其奋斗的有识之士。除却那些幌子,张角这个人在收服手下也颇有一招。 如果不是白曦有特殊的寻找方式,他是如何都不会想到在许都的一家数十年的老店,那个白发苍苍满脸笑意的老头子,是黄巾的一处情报据点。其貌不扬的老人,能够笑着塞给他一个塞满了情报的大包子。 “俺们家的包子,可好吃了。”他像是一个淳朴的老爷爷,“不信你尝尝,如果好吃记得再来啊。”像是所有在普通不过的店家,想要招揽回头客一般。 第79章 白曦低头看着包子,看着贴在他手心包子皮的裂口。里面能够瞧见一块绢布。再抬头去看那个店家的时候,他已经满是笑意的去招待其他客人了,好像他递给白曦的,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一个包子。 怎么说呢,心情有些复杂吧。 锦布上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一个地址,一个东区很不起眼的小房子。 得到了许都大致的情报内容,等着白曦翻墙进入荀府的时候,郭嘉还赖在床上。他睡觉多是浅眠且易惊醒,如今身边少了个人自然也就很难安眠。更何况虽然他困得要死,可白日总是不易入睡的。 白曦到不意外,这便是为什么他急着往回赶的缘由:“公子,”将温热的毛巾递上,“有消息了。”他本是指张仲景张大夫,不过郭嘉似乎在意的是其他的事情。 “你见过华大夫了没有?” “尚未。” “抽空去找他一趟,”郭嘉躺在床榻上,将擦脸的布子盖在了脸上,“其他容后再议。” “是。”好奇,但是白曦从不会质疑郭嘉什么决定的。 郭嘉躺在床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透过锦布和脸颊的缝隙看着背对他的小书童:“刚才文若送来了拜帖,过后你收拾一下跟嘉一起过去吧。”他揉着自己的眼睛,“等着卯时记得叫嘉起来。” 白曦点了点头,将东西放在了一侧的茶几上,然后跪坐在那里。 “你真的不打算睡一会儿?” 摇头:“属下在这里陪着公子。”白曦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是惊扰了什么一般。 郭嘉也不再劝,实际上刚才的话也不过是他随意的追问。嘟嘟囔囔的说了些什么,转头抱着被子再次入睡了,这次有白曦在一旁,郭嘉睡得很熟。 请帖被摊开放在了茶几上,想必是荀府的下人送来帖子的时候,郭嘉看了眼就随意扔在了桌子上。不过也不排除他有意想要白曦看一看的情况,毕竟没有郭嘉的准许,白曦是不会动他的东西的。 帖子写的很正规,很像是官场之人的口气架势。不过有趣的是,虽然拜帖字里行间都是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可递拜请帖的署名是曹操,而不是白曦所以为的曹嵩。 白曦盯着帖子看了良久,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郭嘉的身上。他背对着墙壁面朝着白曦睡得很熟,似乎是感觉到了白曦的视线,他砸吧了一下嘴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安心的微笑。 这个微笑晃了白曦一瞬,不过他随即闭上了眼睛,在那里静坐养神。 虽说是酬谢宴,甚至他么救下的如今如日中天曹操的父亲,可酬谢宴并没有大动旗鼓,甚至可以算得上说是很简陋了。 且不论这人救下的是他的父亲,就单是郭嘉被戏志才等一干颍川人士那里称赞的份儿,就足以让曹操重视起来这个人,更何况听他父亲所说,郭嘉身边那两个护卫,身手也很让曹操眼馋。 理论上讲这样的人才,应当是大办酒宴已示重视才对,可从郭嘉故友那里听说了郭嘉的习性,这酒宴就变成了家宴,最引人瞩目也只是是几坛陈列的好酒罢了。 而酬谢的主人公曹嵩,也只是在一开始登场对郭嘉表示了感谢,在场中客套了几句便离场,将剩下的事宜全部都交给了曹操。 郭嘉一派淡定,曹操也不见着急。只是已感谢郭嘉的救父恩情之余,东一句西一句的同郭嘉聊着各地的风土人情。话题大多与时局朝政无关,只是单纯的聊天说笑,甚至闲来之余会对着面前的歌舞伎做出点评。 而白曦则乖乖的站在郭嘉身后,当自己的布景板。 有趣的是,郭嘉和曹操从始至终都没有谈过天下大局,也没有提及两人曾经在诸侯会盟时的擦肩而过。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比较着哪里的酒更加美味,哪里的女人更加漂亮,哪里的风光令人难忘。 言语之间,两人谈的颇为契合,最后语至尽兴,郭嘉叫了主公。 从曹府出来的时候,白曦可以算得上是一头雾水,他跟在郭嘉的身后低着头。 “没想明白?”郭嘉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像是听见了白曦心底的疑惑:“小鬼,所以你还是太年轻,想的太少哦。”他看起来炫耀的成分,“你就慢慢的想吧,想破脑袋嘉也不会告诉你的哈哈!” 像是炫耀的小孩恶作剧成功,洋洋得意。 白曦嗯了一声,听起来好像很没诚意:“公子想要辅佐曹操?” “他倒是个好主公,”郭嘉扭头去看身后的曹府,因为夜幕,府邸门口挂上了灯笼,“如果这个乱世有谁能够平定,便是他了。” 第45章 随意 许都的繁华程度, 这些年经营下来,虽还不如当年的长安洛阳,可如今也能窥见未来一二。 郭嘉插着袖子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打量着周围来往的人:“小不点儿, ”他哼哼两声, “别那么紧张,和你说说说话嘛。”瞧见白曦落后半步跟着他, “且来猜猜看嘉能够拿到多少的粮食呢?” 郭嘉是在问白曦觉得他能官职为何, 石是重量单位, 官员结以俸禄衡量官位高低。年俸一千石以上的官员品级较高:“啊, 如果工作一年能够吃一辈子就好了。这样嘉只需要为主公干两年, 就能可隐居了。” “两年?”白曦歪头, “公子是担心其间出什么问题么?” 第80章 听见这个问题,郭嘉扭头去看自家小书童, 瞧见他全然迷茫的脸, 翻了个白眼:“算了。”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去计较小家伙的脑袋,平日里看起来挺聪明,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脑袋就不开窍呢。 不过,笨的也挺可爱的:“让你打探的消息, 打探到了?” “是,”说到正事,白曦小步上前,“他们现在在茶馆内, 看情况应是为了求贤令而来。” 听闻白曦的话语,郭嘉停下脚步, 转身歪头微笑, 乌黑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白曦。求贤令是当今小皇帝为了求得天下贤才为大汉效力所颁布的, 不过其后到底是谁的手笔自然不言而喻。 郭嘉关心的是,这样主观的判断一看就不是情报人员送来的情报,往日白曦递上的消息也只是简单地消息,剩下的所有都需要郭嘉亲自去判断,而刚才他的话语,倒更像是某些小家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去凑了热闹。 因为这个有趣的猜测,郭嘉此刻看着白曦的眼神实在是犯规,让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别开了眼睛:“属下只是好奇,所以……” “嗯嗯,好奇~”瞧着难得心虚的小书童,郭嘉的尾音愉快的上翘了几分,“嘉知道啦~”他双手插着袖子向前迈进一步,像是在向大人追问一个大人不想回答尴尬问题的小孩子一般,跃跃欲试:“知道啦,好奇~~好奇~” 大概是发觉自己说的太没诚意,郭嘉微微弯腰与白曦的视线向平:“那你对嘉感兴趣么?”眯起眼睛看着小书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哦哦,也就是对嘉也感兴趣了?那么,有观察出什么么?” “主o人……” 听着小书童不自觉的叫出了作为暗卫才会有的称呼,郭嘉就知道差不多逗到底线呢,站直身子不再继续挑逗小家伙:“算啦,看出什么了?” “野心,忍耐力,还有……虚伪?”最后一个白曦说的并不肯定,甚至带着几分疑惑,“坊间流传着他是当今陛下的皇叔,他也一直以中山靖王之后为荣,只是中山靖王的子嗣实在是……”白曦想起当年那占了一人高长卷的名单,“一言难尽啊。” 更要命的是当年的先生满嘴的荣耀,还要求他们对自己的家谱进行详尽的了解。每一代的先祖到底做了什么荣耀的事情,他们的子嗣又是哪些人物,说是要让他们与先贤看齐,这个时候那些断子绝孙的就成了他们的最爱。 至于有一百多个孩子还有些没上族谱的中山靖王…… 郭嘉瞧着白曦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的很开心,到了最后甚至吊在了白曦的身上支撑自己笑到无力的身体,顺势抹掉了笑出来的眼泪。 有那么好笑么? “你该看看你自己的表情,哈哈哈。”郭嘉笑着说道,“从没见过你的表情那么丰富啊。” …… “恩,说正经的……噗……”郭嘉别开眼睛,努力放自己笑的真诚一点儿,“咳……” “公子你开心就好。” 郭嘉站在那里酝酿了半天情绪,才能够比较正经的问话。实际上最开始注意到刘备,也不过是因为诸侯会盟的时候,与赵云分别时,才得与那个男人交谈一二,才有幸见到了那个男人的隐忍与谋划。 “不过能在当年诸侯会盟的时候,就盯上子龙的人,一定很有趣。”当年尚未择主,刘备的实力也并不在郭嘉的考虑之中。不是瞧不起他,而是任凭你有再大的才能,手下无兵无将又寄居他人,要如何施展。 更重要的是,比起当年因为讨董诏而闻名天下的曹操,刘备那点儿自吹的仁义之名着实可笑,甚至有几分自吹自擂的虚假可能:“这倒是很有趣了啊,”他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然后慢悠悠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之前好像在陶谦手下吧?” “中平元年,被封县委,后因与天子使臣相冲辞官离去,转投时大将军何进麾下。后所在之所被破,转头北海公孙瓒。公子在诸侯会盟之时,所见便是领兵与公孙瓒同行的刘备。”他停顿,像是在回忆具体的信息。 “初平二年,青州刺史田楷,后就任平原县县令,领平原国相。兴平元年,曹公为父声讨徐州,陶谦不敌曹公便向其求援,后将徐州相托。”白曦像是背诵书本一般,“建安元年,曹公表刘备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 “哦,看起来他这些年发展还是不错的嘛。”郭嘉嗯嗯了两声,跟着点头,“然后呢?” 郭嘉的状态活像是在听人说书:“后刘备不敌袁术,又逢吕布流窜至徐州,将其收留却反不想吕布咬一口,篡位徐州。刘备兵败,才转投曹公。”因为郭嘉认主的缘由,白曦对曹操的称呼,都发生了改变。 “这样么……”郭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才在许都啊。没封号?” “尚未来得及。”摇头,“他来时曹公正准备迎帝王于许昌,后又逢宫廷重建,大赦天下。朝堂百废待兴,天下诸侯割据,有哪里来的空闲去找他。只是这些时日此人一只流转在酒肆茶馆之间,属下恐……公子?” 郭嘉摆了摆手挡住了白曦后面的话,酒肆茶馆一贯是文人学子的地盘,他们在那里挥洒笔墨大谈天下,何曾几时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刘备这么多年辗转流利,此时在那里到底居心为何,郭嘉想的清楚又分明。 眯起眼睛复又张开:“有兴趣去看看么?” 第81章 这话并不是争取意见,而是明面上的通知。白曦自然知晓郭嘉的意思,向后退了一步以示遵从:“是。”他低头,报出了这些日子刘备一直停留的地方。 白曦有时候觉得郭嘉很有意思,他会从一些奇怪的地方去判断一个人一样,就好像他刚刚在酒肆里坐下,就决定讨厌刘备这个人呢。因为这里的酒水并不怎么样,起码口味早就被养叼了的郭嘉对着酒水嫌弃的推了推,宁肯去喝茶。 从袖子里套出一个小小的牛皮袋,然后将他推给了郭嘉。 “啊,得救了,你是嘉的恩人啊,小曦。”郭嘉眼睛嗖的就亮了起来,几乎是抢的拿走了牛皮水袋,拔出塞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果然还是你的品位值得信任。” ……你从一个人喝酒的品位去判断是不是可靠,也太过了断了啊…… “别这样啊,小六十七你想啊。”兴致上来了,郭嘉又开始随便给小书童起外号,“如果嘉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而你喜欢清淡的,那我们一起吃饭就很头疼啊。再比如嘉喜欢早睡你喜欢熬夜……就是举个例子而已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瞧见小书童的眼神,郭嘉哼唧了一声,扭头去看一楼四人桌上各具特色的三个人:“不过你说那个黑大个擅长丹青?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只是坊间传言,张飞本是幽州涿郡当地氏族,后……”郭嘉摆手,看起来并不想听。白曦也没有强行汇报的意图,抿嘴不再言语。 这时一楼传来了刘备的声音:“听得先生一言,当胜十年书。”他的预期特别的坦诚,“今日之前此间问题不晓其因果,可听先生之言便茅塞顿开,备不胜荣幸。”他合手认认真真的向那学子鞠躬。 不过郭嘉的重点在意他的地方:“那是谁?” 白曦……白曦在脑中翻倒片刻:“属下失职。”他只能这么说,因为无论是从言行还是他人称呼的人名,白曦都没有得到过这个人的具体信息。 “啊,错过了好戏呢。”郭嘉也不在意,“早知道刚才就认真听一听那人说了什么了。”他托着下巴看着一楼的热闹,话语却显得没漫不经心甚至说得上是敷衍,“没准错过了一个大能哦~” 笑声从白曦的右侧传来,扭头看去,白曦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退到了郭嘉身后。来人瞧见了白曦的动作也未曾制止,只是非常熟络的坐在了郭嘉的对面:“这里的酒水那么难喝,下次给你推荐个好的。” “那主公可不要辜负了嘉的期望啊。”郭嘉笑着,“不过此番嘉正有好酒,就不知道主公是否赏脸了。”他晃着手中的牛皮水袋。 “不胜荣幸。”来人正是曹操,他看着郭嘉没个正形的样子,“奉孝倒是悠闲。” “啊,因为有个很优秀的小书童在帮我啊~”他反手拍了拍白曦的头,“主公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也不要客气的要求他吧,毕竟是救命之恩呢!”郭嘉的眼睛笑弯成了一条弧线,嘴角上挑。 曹操不置可否,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任书:“志才在家休养,此间事宜还需多多仗仰奉孝了。”言语之间,将前翻交与戏志才的职位和任务,竟是全然托付给了郭嘉。 “主公倒是信任嘉啊,不过这么随意的给了嘉,主公也真是放心呢。” 听闻这样的话语,曹操哈哈大笑:“那不若奉孝你将任命书还予某,某择日登门再访?” 郭嘉说的是军师祭酒之位,虽不如军师一职录入朝堂,可也算得上是曹操麾下文职最高之位。戏志才随军多年在军中威望甚高,很多决断也是由他而坐,丞相府第一谋士之位非他莫属,如今将这个位子交给他,是考验也是信任。 郭嘉问的是曹操对他这个新人的能力甚是放心,可曹操却有意辩解为递交上任书的过程。两人都心知肚明戏志才的身子,没有两三年的调养是无法再胜任此位,等他回来还不知是何状况,所以便默契的都未曾提及他。 “还是算了吧。”郭嘉将诏书随意的抛给了身后的白曦,“主公这么贴心,做臣子的可不好说三道四啊。” 第46章 决断 曹操笑了起来:“这酒的确是美酒。”他摇晃着之前从水带中倒出的酒, “奉孝的品味,与某相差无几呢,也不知奉孝是从何得来的这般美酒。” “嘉的小书童,可是很能干的啊。”郭嘉笑着给曹操再斟, “主公若是喜欢, 那可要多多来嘉的府上做客,没准嘉还能托主公的福, 品得美酒呢。” 他语句里的期待简直不要更明显, 这让曹操长了个心眼, 他打量着郭嘉的身板:“奉孝, 你不会也被华佗禁酒了吧?”有了一个身形病弱的戏志才在前, 郭嘉这个相似的例子简直不用多做思考。 “当然不是!”下意识的反驳, 不过郭嘉等的白曦那句抢白并没有出现。这让他有点儿小小的失落,还以为小书童会和他很有默契, 他说不是小书童说是呢:“好吧, 的确是有,主公就不要在意了。” 对此,曹操看着本来很期待,忽然一瞬就蔫下去的郭嘉, 仿若看见了曹昂。郭嘉的年岁比他小了二十岁,于他的大儿子曹昂刚好同岁。而郭嘉的性子简直不能再对曹操的胃口,便多了几分长辈对待小辈的纵容。 前翻的言语之中,郭嘉对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书童也独有维护, 甚至言行之间还总是不自觉的去看那小孩子的反应。曹操不是个笨人,自然能看出那小书童对郭嘉的意义非比寻常, 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不快。 第82章 “哈哈哈, 那可不太妙啊。”曹操笑道, “某就不夺奉孝所爱啦!”他看着酒杯,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郭嘉身后安安静静,垂眸当一座装饰的小家伙身上。 只是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那孩子的眉眼总让他觉得很熟悉。 “所以呢,主公为什么说这些人的言语不值一提?”郭嘉选的位置在酒肆的二楼,还是一个隐蔽的角落。如果不是特意的寻找,是看不见这里坐着人的。 “真正的有识之士,哪怕如祢衡之流……”曹操的表情一瞬变得很奇怪,“也会自荐,无论是某的府邸,还是他人,明珠总不会被遮盖。”他倒是自信,“而这些人,在许都甚至都未能传出名号。” 这么说也挺有道理,可是总有意外不是么:“嘉可也是无名之辈啊。” “如果奉孝一定要这么说的话……”曹操叹气,“那就是奉孝运气够好,遇上了伯乐。” 这么不要脸的话,曹操却说得很顺,并且很得奉孝的心。或者说奉孝的天性,就让他对那些条条框框嗤之以鼻:“那么这伯乐,可还相中了其他千里马?” “这里?勉勉强强还有两个半入得了眼吧。”曹操看了眼底下再次陷入争论的学子们,“奉孝可有看的如眼之人?” “勉强只有半个吧。”郭嘉拖着下巴扭头去看底下的热闹,“主公看好的那半个哦。” 曹操与郭嘉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一个是为主君,一个是谋士。主公征伐需要文武,处世纳人也都是两方俱全。可作为一个谋士,真正需要担忧的是棋逢对手,而并非是那些不动脑子的武夫。 所以关羽和张飞,在郭嘉看来不过是侥有蛮力,没有智谋于他相当的谋士相佐,这样的人不足为据。曹操自然也知晓两者看待人事的不同,对于郭嘉说的半个究竟是谁心知肚明:“还是奉孝,深得我心。” 曹操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假话是,为了主公的招贤令,留。”郭嘉抖了抖手中的牛皮水袋,颇为惋惜的扭头去看身后的小书童,却值得到了对方低垂的眼睑。知晓今日是不可能有第二袋喝了,他砸吧嘴回味了一下。 假话是留,那么真话是什么曹操自然清楚:“可是这人,不好动啊。”他扭头看着底下正在与学子交谈的男人,“且不论他的身份,如今诸君皆知他在许都。就是他身边那两个义弟,就不是等闲之辈。” 而在这时,一只在当幕布的白曦忽然插入了两个人的对话:“公子,”他抬眼看着郭嘉,“有人来了。” 曹操扭头,二楼的人不多,更多的人都去了一楼参加学子们的集会。一直当幕布的小家伙开口,还是在这个时机:“功夫不错。”他忽又想起当年诸侯会盟,那个灵敏的身手和迅速的反应了。 能够在乐进手下走过那么多招还不见落得下风,虽然一直都是在躲闪,不过那时这小子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如今几年不见想必身手更甚:“这里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是来找我们的呢?” 郭嘉对于白曦的信任更胜曹操,他不过转眼扫了一遍底下聚会的学子,就心有了然:“是来找主公的呢,”他弯起眉眼,“人来了哦。” 也就在郭嘉说完的时候,二楼的楼梯上便出现了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三国演义对刘备的描写),身后跟着的那两人也各具特色。 左边的男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而右边的那个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三国演义对张飞和关羽的描写)。 白曦垂眸,又是哪一副雕像的状态。而郭嘉则是用手撑着下巴,正在欣赏底下学子们的踊跃之言。唯有曹操,起身相迎:“玄德公!” “司空大人。”他行礼,“不知这位是?” 曹操看着刘备,露出了爽朗的大笑声:“玄德公来的正好,奉孝与操先前还说起了玄德公。”他迎着刘备走向酒桌,关羽与张飞跟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像是护卫。 郭嘉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按住了白曦的手,像是安抚一般的摸了摸,又收了回来。也只有一直留心郭嘉的曹操的得以看见,郭嘉伸手收手的前后,那个像是野兽一般的孩子瞬间被安抚,变得温顺。 “在下颍川郭嘉,”他起身行礼,“久闻玄德公大名。” 白曦对于这几个人的往来并不关心,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刘备身后一左一右活像是他护卫的两个弟弟身上。他看着从头到尾都闭口不言,且好似没有任何不满的两个人,心底的疑问也接连攀升。 “小曦。”郭嘉好似感觉到了白曦的不安,“去要一壶茶来。”他笑的很温和,“曹公与刘公说了这么久,想必都口渴了。” “是。”郭嘉的话白曦自不会在外人面前拆台,更何况当他听见郭嘉喊曹操的称呼从主公又变回了明公,就知道郭嘉大概又在算计什么了。曹操的表情与之前无疑,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时候交换了主意。 不知为何,白曦心里有些小小的不舒服。 顶替了小二的工作,端着茶水上来的时候,席间三人已经开始对底下那些高谈论阔的学子们开始了点评。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曹操与刘备在说,不过郭嘉也一直都是一副‘我有在认真听啊’的表情,神游天外。 第83章 三人的谈话并没有很有营养,甚至大多都是废话。底下的那些学子所谈言论多是循规蹈矩,这在一惯思维天马行空般不着套路,还喜欢兵行险招的郭嘉看来都是老古板。而这些书本上的东西,也不是曹操所追寻的实干派。 可刘备看不出这两者的差距,又或者他未曾像曹操一般手握千军,地域广阔。一直以来他都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施展自己的报复也总是畏手畏脚受人执勤,身边也无水平高超的谋士。 说着说着,他又说到了自己的身世,自己的抱负,甚至言语激动的感谢曹操。 这就尴尬了啊…… 直到曹操把人安抚离开,郭嘉都没才能够两人上一秒还在谈论天下,下一秒对方泪流满面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搂着白曦,像是抱着布娃娃一样将人搂在怀里,默默地看着离开酒肆的那三人。 “奉孝?”曹操看着郭嘉,还有乖乖被他用一种奇怪姿势楼在怀里的白曦。 “主公,嘉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小白从嘉认识他的那日,就未曾见过他流泪。而刚才……”他抽搐着嘴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曹操也想问很久了:“大概……一技之长吧?”他不是那么肯定。 郭嘉转头去看曹操:“主公,”他吞吞吐吐,“这样的……恩,一技之长……主公还是不要学了。”表情很复杂,“但是牵引话题的方面,主公倒是有的学。” 之前刘备一直都在说他的抱负无处施展,还三番两次的谈及他当今陛下皇叔的身份。除此之外,真正让郭嘉对刘备产生杀意的,是当他对着曹操喊出明公的时候,对方对他忽然升起的热情。 曹操自然也注意到了郭嘉的深层含义:“知晓了,”他停顿,“奉孝再让操等一等,看一看吧。”曹操还是多有不忍,他毕竟还是汉室的臣子,这等手足相残…… 郭嘉压着白曦的手,低头去看他手掌上的茧子:“主公,”他的声音很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言语之间冷意分明,“那刘备,不是寻常之物。” 他言尽于此,从此再未再提。 第47章 豪杰 郭嘉有起床气, 很严重的起床气,在这个凌冽的冬能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的,永远不是陈杂的公务,又或者是来自戏志才的消息。能够让他在一大早清醒过来的, 也就只有香椿的美酒, 还有一个美人儿~ 被郭嘉定义成美人儿的白曦对此毫不知情,他盘着手俯视着床榻上蛹动着的白色虫茧, 在心底挣扎了片许放弃将人拉起来:“南阳来信, 袁术正统筹兵马规划钱粮, 目前誓有与曹公大战一决胜负之态。” 被窝里发出了吱唔的声音, 没睡醒的郭嘉好像只是在迷迷糊糊的回应。但是白曦知道郭嘉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如果他没清醒, 现在只会蹬开被子抱着他, 让他一起上o床o睡o觉,或者将他当做抱枕。 “昔日刘表帐下江夏太守孙坚之子孙策, 协其父旧臣程普、黄盖、韩当与祖茂, 率兵离开袁术之所,朝南而去。”白曦抿着嘴唇,“属下私以为,孙策乃是直奔其母所在曲阿而去, 其目的为远离袁术,独立一门。” “谁?”其他消息郭嘉都不怎么感兴趣,可既然他家小书童大清早的来扰他清净,就足以说明他对此人的看重与兴趣。再者说, 袁术要与曹操一战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可新势力的崛起却是他无法预知的。 “昔日刘表帐下江夏孙坚之子, 孙策。”白曦看着白色的圆筒从中间部位弯折, 将自己裹了一个严实的郭嘉直直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一头墨色长发凌乱的从被子卷中冒出头,甚至还有几捋垂在脸前。 在脑子里扒翻了好一会儿,郭嘉才想起来那孙坚是谁:“啊……他啊。”他拖着声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朦胧,“传国玉玺被他拿出来了?”一边说着,他像是力气耗尽软绵绵的向左一倒,直直撞入上前一步的白曦怀中。 做了上百遍的,几乎每天早上都要重复的动作,白曦自是轻车熟路。他抱着卷着郭嘉的被子,拖鞋上榻,然后跪坐在那里将郭嘉的头放在他的膝盖上。已经被焐热的手指按在郭嘉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是!”黄巾起义虽然功亏一篑,可却留下了堪称庞大的情报网,如今这张网落在了白曦的手上。白曦原本就见过很多他人不知的辛密,而后鹿门百年的暗里秩序被他所了解,又有郭嘉的情报网相佐,如虎添翼:“被他献给了袁术。” 白曦的手指力度恰到好处,缓解了头脑因为从冬日里温暖床榻醒来的疼痛,也清醒了郭嘉的思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三日前。”从寿春到许都快马加鞭都需要小半月的时日,三日的传递速度已是最快。 “受命于天……”郭嘉拖长了音,因为刚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与无意识的绵软,“既寿永昌啊……”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又或者传国玉玺究竟代表着什么,郭嘉比其他人都要清楚太多了。 只是谁又能想到,那真正源于秦始皇的传国玉玺,早早的就消失不见了啊:“不过一个仿品罢了,”想起在洛阳地窖内所见的事物,郭嘉沉沉的叹了口气,“你既然大清早的来叨扰,就说明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吧。” 知道现在郭嘉已经完全醒过来了,白曦便将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袁术称帝了。” 第84章 …… “你再说一遍?” “袁术称帝。” 片刻的沉默之后,郭嘉原本迷糊的眼睛瞪得滚圆,然后蹭的掀开被子跳了起来:“哈哈哈哈,他是不是蠢!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快要掀翻屋顶了,笑着笑着他就喘不上气来了,可是依旧在笑,抱着白曦笑的前仰后合。 白曦被郭嘉抱在怀里,看着这样欢喜的郭嘉,听着耳边郭嘉大笑的声音,也被他渲染了几分欢乐的情绪。感受着郭嘉微凉的温度,终于也不自觉的嘴角上翘,弯起了自己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哈哈哈,这是嘉今年听过最大,最好的笑话了!他称帝了哈哈哈哈,竟然真的有蠢货跳出来当靶子,竟然真的有蠢货跳出来当靶子!”第一遍是疑问,第二次便是赤裸裸的嘲讽,“袁术称帝了!!” “袁术都称帝了,袁绍那个二货还远么!”他大笑着,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白曦的身上。二货这个词还是郭嘉跟着白曦学来的,“难怪前些时日看着帝星暗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公子前些时日又去相星了?”白曦不懂星象占卜,郭嘉到好似对此颇为痴迷。 对于白曦的疑问郭嘉全当作没有听到:“小白!”他抬手一拢自己的睡袍,全然忘记了冬日的寒冷,“更衣,嘉要去好好做一番谋划!”他的眼神璀璨如同星辰,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雀跃与欢愉。 “等主公从张绣处归来,嘉要好好的与主公谋划一番。”他笑着跳下床榻,三下两下蹬上鞋,“有蠢货愿意做出头鸟,不好好利用起来怎么可以呢。” 对此白曦的反应,便是随着他一同下地,替他更衣。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公子许是要知晓。”白曦一边替郭嘉更衣,一边说道,“这次曹公征张绣,怕是要败。” “有生命危险么?”郭嘉的口气很随意。 “无。” 听见自己选择的主公没有生命危险,郭嘉很随意的点了点头:“那就不用管了,一场败仗于朝廷来说有利无弊,一直以来,他们都太顺了。”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在白曦歪腰替他系上腰带的时候,还是叮嘱,“让我们的人看着点儿。” “是。”整好束腰上垂挂的香囊,白曦垂眸应到。 “无须在意,征讨张绣主公早有筹备,你我来时大局已定,掺不进去的。”抬手按住了白曦的脑袋,“等着主公这次败了,那才是你家公子的舞台啊。”他的眼里如群星闪耀,“那个时候,陪着嘉一展身手吧。” 这样骄傲的郭嘉,这样肆意洒脱的郭嘉,这样自信的郭嘉,逐渐清晰了记忆里模糊的人影。那样熟悉又温暖的感觉,才是白曦一直以来不愿离开的因由。他想要看看,看看这个和已经逐渐模糊的弟弟分外相似的人,能够走多远:“自是无不应允。” 郭嘉一贯是不喜束发的,他墨色的长发一贯是随意披散身后。这个凛冬的清晨,因为太过欣喜而健步如飞的郭嘉,完全不知他的长发被风拂起,在白曦的眼里如同蹁跹的飞舞鸟儿,活力四射带着希望。 “我要查查袁术手下的谋臣,小白你来帮我分析武将!”一边走,郭嘉一边坐着谋划,“兵力的布局,粮草的储备,还有……”他嘴里喋喋不休,满是挡不住的欢快。 郭嘉如今的府邸并不大,只有两个小院,一个主院还有一个小花园。主院用来招待客人,东边的小院住了人,西边儿的小院儿就被改成了书房。从东院到西院的路上会经过小花园,石头小路被清扫的干干净净,不见积雪。 看着满眼银白,郭嘉却逐渐放慢了脚步,甚至到了最后停了下来:“你喜欢冬雪么?” 冬雪啊…… 洛阳并不是一个能够看见冬雪的地方,在洛阳呆了五年他都未曾见过雪,直至叔父带着他狼狈北上,他才得见一片雪白:“公子莫要着凉了,”答非所问,“若是病了,那便不好了。” 听着这回答,郭嘉轻笑了一声也不再追问:“等着过了这个冬,你我就相识整整五年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呢,初见你的时候,还是这么大,躲在鹿腹里面的小不点儿呢。”他比划了一下,然后又去比划如今白曦的身高。 说起当年的事情,白曦垂眼敛住了眼睛里的情感。 “哈哈,你还真是严肃啊小不点儿。”郭嘉笑着,“第一年我们失去了居所,第五年嘉有了新的居所,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不是么。”他看着已经冒出了花骨朵儿的梅,已经想象到了红梅盛开的灿烂。 第五年了啊……白曦转头去看园中的花,他也已经十六岁了。宫中如今的帝王小他一岁,如今也有十五岁了,而死去的刘辩若是活着,便刚好及冠,该有自己的字了。 至于郭嘉,他今年二十有六,正值青年,尚未娶亲。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时间线上理论讲吕布应该拜拜了,可是并没有(绝望) 第48章 离间 郭嘉找到白曦的时候, 他背对着自己低头,俯视着一个单膝跪地的大汉。郭嘉看着那男人,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如同在哪里见过一般。 似感觉有人而来, 原本背对着他的黑衣小鬼一个侧身在挡住了那大汉的同时, 眼神凌厉的扫向了郭嘉所在的位置。那如同野兽一般狰狞的眼神,让郭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然后举起手尬笑了两声。 第85章 发觉是郭嘉, 白曦身上的气势柔软了下来。从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变成了一只昂着头尽显骄傲的猫。这样的变化郭嘉只觉好笑, 想起他平日里软绵绵任他说叨的样子, 和现在天壤地别。 郭嘉对着白曦点了点头, 示意他先处理完自己面前的事情。 “接着说。”重新侧转身面对着跪地的男人,白曦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郭嘉的面前。他的声音低哑无起伏, 带着阴冷与震慑。郭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白曦, 像是小时候父母故事里的鬼怪,令人畏惧。 “人已经处理好了,不会让彘子怀疑。”趁着这个机会,郭嘉仔细的观察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 对方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随处可见的庄稼大汉:“消息也已经传到了滑鱼之耳。” 郭嘉挑眉,转而看着白曦,只见他皱眉思考了片刻:“口鱼那里呢?” “信已收到, 只是字迹被做变动,并不能拿来作为离间之物。”说到这里, 大汉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 “绿狐向您请示, 下一步要如何动作。” “口鱼那里暂且不急,还不到动他们的时候。想让他们停下动作,免得在这个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可以加大在数斯家眷那里的活动。近日也让红狐在他们身边多放些饵食,但是不要动自己人。” 大汉低头称喏,然后在白曦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郭嘉看着白曦处理完了事情朝他走来,笑的特别愉悦:“原来你给他们都起了代号啊,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顺着白曦的动作,将手里的竹简全部交给了他,“主公送来的书简,讲的故事挺有趣,便给你看看。” 眼前的少年抬头看他,眼神明媚。这样的白曦与刚才那个眼眸阴暗的人很难再做联系,郭嘉心里愉悦,脸上却毫不显露:“滑鱼,其状如鱓,赤背,其音如梧,食之已疣。”他侧头思索,“可是袁绍?” “是。”白曦对于郭嘉能够猜出他所定代号,是一副理所应当。 “口鱼,其状如鸡而赤毛,三尾六足四首,其音如鹊,食之可以已忧。乃是吕布,是也不是?”他挑眉,看着落后自己半步,像是一只跟着主人乖巧猫咪的白曦,“皋涂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足,名曰数斯,食之已瘿。是刘备,是也不是?” “是。”白曦的回答简洁利落,“公子尽数说对。” “哈哈哈,这些比喻倒也形象,不过那个男人好像是专门给咱们府邸送菜的农户吧?”盯着那男人看了好半天,郭嘉才从自己记忆的角落里扒翻出了那男人的痕迹,“而且,好像还是这附近的一户大户吧。” 有些惊诧的抬头去看郭嘉,好像奇怪他怎会知道。白曦难得的惊异成功逗乐了郭嘉:“只是忽的想起好似你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消失一阵儿,说是要去核对菜粮。今日算算这时间,想想你往日的去处,便亲自寻来了。” 只要不是他们在隐藏方面出了问题就好:“公子慧眼,那人是在城中传递消息之人。也是各家大臣府邸里,送菜粮之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们想,那么各个大臣府邸里的八卦杂谈,只要他们有心探之,对他们来说便都不是什么秘密。小皇帝才驻入许昌不到一年,能有这样的结果,却是在郭嘉意料之外。 “做的不错。”郭嘉停下脚步抬手去掐白曦的脸颊,“今日找你却有一事,除却你我并不放心他人。下月主公出征袁术,只是吕布驻扎徐州,若再如当年攻城略地,在兖州兵将倾巢而出时,会是主公心腹大患。” 白曦看着郭嘉:“主人吩咐。” “嘉要你挑拨吕布与袁术。”郭嘉的眼睛里闪着冷光,“要怎么做,你来处决。” “主人?”白曦瞪大了眼睛去看郭嘉,这么重要的事情…… “嘉信你。”郭嘉一手按着白曦的后脑勺,弯腰与他额头相抵,“白曦,嘉,只信你!” 曹操欲图率天子令征讨称帝的袁术,唯一的心腹大患便是与之相邻的狼虎吕布。而他人,诸如公孙瓒,意不在中原。而有意征伐的又有曹洪他们相抗,所以郭嘉需要做的,便是想法子,制住吕布。 自张绣之前,曹操的日子过得一帆风顺。从发诏讨董,驻扎济南县,到了后来招兵买马,压制黄巾,而后英雄来投,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的日子可以算得上是无一败仗,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自诩英雄。 可宛城之战,却给骄傲的曹军,重重一击,尤其是不可一世时曹操,差点儿死在了那里。可即便是他逃脱了,他最喜欢的侄子还有最看重的贴身护卫,却都折在了那里。这样的悲伤,让他从百战百胜的自傲中,清醒了过来。 郭嘉哼着小曲进入议事厅的时候,曹操正对着一张平铺的地图思考着什么。听见声音抬头去看,便瞧见了一脸愉悦的郭嘉:“奉孝有何喜事,不若说来让操也欢喜一下。” “的确应该与主公说道,”他笑着上前,“吕布的事情,解决了。” “哦?”这的确是个喜讯,“奉孝做了什么?” “这个嘛,虽然不至于离间陈宫与吕布,不过吕布那人生性多疑,”郭嘉大笑着,“等到了时候,主公说不定要收到一份大礼呢。” 曹操看着洋洋得意的郭嘉:“奉孝这样,可不足以说服操,将事情全部交给你啊。” 第86章 “好吧,”看出来曹操除却玩笑之意外,掩藏底下的认真,“嘉叫文若拟了几封书信,是关于主公与袁术之间,谋略共讨吕布,分食徐州的。并且劫刘备给他家属的信函,稍作修改,一并寄了出去。” 刘备的家属还在吕布手中,这点曹操还是知道的。 “哈哈哈哈,奉孝倒是好计谋。”曹操转眼就明白了郭嘉的想法,这方法虽然冒险却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奉孝就那么肯定,这方法管用?” 郭嘉笑眯眯的看着曹操:“主公可听说过,儒家鹿门?” “如何没听说过,”说起这个儒家鹿门,曹操的口气不怎么好,“沽名钓誉之徒。”他对鹿门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当年我父想要我拜于郑玄门下,却被辱没是阉狗子孙,不配与他们想提。”说起当年是,曹操仍有几分愤怒。 “鹿门自来看不起武夫与寒门,”郭嘉轻笑着,眉眼弯弯,“而吕布……” 吕布出身寒门,又是一介武夫,更不用提他接连弑父,犯了儒家大忌。 “你认识鹿门中人?”曹操倒不觉得郭嘉来于鹿门,只以为他与鹿门之人相识,“陈宫也出生于微末,他们二人的确是鹿门所看不起的类型。” 郭嘉也不辩解,只是笑着去看曹操:“说起来,主公找嘉有何事?” “随军之事。”既然吕布的事情解决了,曹操也不再继续挖掘。对于郭嘉,除却眼缘之外,他这几月的办事能力他也看在眼中的。对于这个比他自己儿子大了没几岁的青年,曹操更多的还是放纵与溺宠。 更何况随着他的身份日益升高,也很久没有人与他如此自在的相处了。 “说起来,你身边那个小跟班呢?”说到随军,曹操才注意到一直以来形影不离,或者说单方面跟着郭嘉不走的小家伙不见了,“终于断奶了?”这话里多少带着打趣。 “小白啊,去替嘉做事去了。”郭嘉笑的意味深长,“别看他小,还是很有用处的。” 对于一个尚不及冠,看起来发育不良还阴测测的小鬼能做什么,曹操还是抱着质疑态度的。更何况那小鬼往日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跟在郭嘉的身后完全没有存在感,如果郭嘉不对他说话,安静得如同死去。 并不是没有看出曹操不相信的态度,不过郭嘉并不在意。 他只是笑,毫无芥蒂。 【作者有话说】 备注:曹昂还活着哦 第49章 刺杀 吕布很高, 放在现代怎么说也有两米的高度。四肢健硕有力,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与杀气。只是当白曦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弯腰护着一个粉衫女子,脸上尽是小心翼翼的笑容。 白曦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像是逃荒而来的饥民, 慢悠悠的跟在两个人的身后。他看着吕布因为女子随意一句话呵呵的直乐,看着他因为拥挤的人群皱眉, 却又在女子拉着他手的时候舒展。 很不一样的吕布, 看起来不像是百战百胜的将军, 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夫。 期间吕布曾回头回看了一次, 白曦便知自己被怀疑了。武者强如吕布, 他的潜藏能力再怎么完美, 都抵不过对方的直觉。想到如此,白曦揉了揉自己的脸, 加快步子放飞自我一般的不再遮掩自己。 “小鬼, 跟着某作甚!”不再遮掩的结果,便是吕布从怀疑变成了确信。 白曦不说话,他直勾勾的盯着那粉衣女子,弓着腰看着她手中拿了一路的糕点。那样直白的眼神, 就连女子都意识到了:“你饿了么?”女子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春日潺潺的流水,“给你吃。” 指甲带着粉嫩的颜色,就连手都是白皙细腻, 看不见一点儿粗糙。这是一个大家小姐的手指,没有过颠沛流离, 没有过粗衣农活, 享尽生活的大家小姐。 白曦像是抢一般的夺过对方手里的糕点, 转身就跑。 可吕布怎么可能让他跑走,他用更快的速度拎住了白曦的领子,仗着身高直接将他提到了空中,一双锐利的鹰眼打量着他:“没人告诉你,什么叫做礼节么?”他的话语带着讽刺,却不是为了自己,“对姐姐说谢谢。” 这却是在意料之外的,白曦抿起嘴唇像是不乐意:“你们又不吃,”他的嗓音干哑,“与其让你们扔了,还不如留着救命。明明你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凭什么要感谢你们。”强词夺理的表情,虽然盖在了脏兮兮的脸下,却把粉衣女子逗笑了。 “奉先,都是多大的人了,还与小孩子计较。”她抬手覆上吕布的手掌,“小弟弟也没有恶意,那糕点左右婵儿也不吃,给他,也算是糕点不错的一个归处了。” “某……某不就是觉得……那是某买给你的么……”比起拎着白曦时气汹汹的样子,吕布现在更像是被挠下巴的家犬,隐约好像还在甩尾巴求夸奖,“你不吃就扔了,给别人这算什么啊。”小声的嘀咕。 可惜作为一个武将,他的小声只不过意味着不再说话如撞钟。在场的两个人却都是听的清清楚楚,一个因为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战场上驰骋的吕布瞪大了眼睛,另一个习以为常的微笑然后顺毛:“可是妾身更在意的,是奉先的心意啊。” “只要奉先想着秀儿,秀儿就很满意啦。”她轻笑着,“小家伙看着都快要饿死了,奉先不是答应秀儿,不再多造杀戮么?” 第88章 没有美酒,没人叫起床,没人帮他收拾东西,更重要的是没人对他说三道四…… 略微寂寞啊。 郭嘉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斗,贪狼星光芒璀璨:“早点儿回来啊……” “嘉的小曦!” 第50章 遗产 滴答 水滴掉落在地, 在地面的水凹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滴答 沉闷的密室里阴冷潮湿,血腥味掺杂着发霉的味道,令人作恶。 “你倒是坚持,”男人盘腿坐在他的面前, 他单手撑在下巴上看着眼前的人, 已经换上了当年白曦初见他时的一身红色铠甲,威风凛凛, “不过你们这些人嘴巴倒是真硬, 一个两个的活的像是个死人, 哦, 应该说你们就是个死人?” 白曦抬眼去看吕布, 走到这个地步他倒是没有怨恨。技不如人却自视武功高强, 才是他败掉的真正原因:“虽然很想说要杀要剐随意,但是你想要知道些什么吧。”留着他的性命到现在, 吕布有什么想要问他。 “问你你会说?既然不会说, 布废那个功夫做什么,吃力不讨好。”吕布看着被困住手脚的小鬼,“不过话说回来了,小鬼你及冠了么?”他随意得如同在聊家常。 手脚被困, 身上有的武器也都被扒光了,白曦看起来就像是自暴自弃。 “男孩子?” 拒绝回答这样弱智的问题。 “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么?”吕布的笑容很坏,“不尝一尝就去死,太可惜了?” 战胜吕布原来是个话唠啊。 “知不知道大晚上的扰人清静非常讨厌, 因为你,布已经好几日没有和秀儿一起睡呢。” 战神吕布还是个离不开女人的。 “更重要的是, 你和忠义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捅的那一下看着就很疼啊。刀子竟然能够直接穿破铠甲, 倒也是锋利。难得的好品, 当年曹操刺杀义父的那把传说中的七星宝刀,也就不过如此啊。” 白曦垂眼,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不回答,好像已经死去。一时间地牢中只剩下了吕布一人的喋喋不休,从生活八卦聊到家常,然后聊到天下局势,直至…… “你胸口上的烙痕……”这句话一出,他就听见那小鬼一声闷哼,“果然,你是死士吧。” 他看着面前小鬼狼狈的姿态,哈哈大笑了起来:“果然,因为这次的任务,所以将你身上所有的痕迹都磨除了,连带象征着家族的印记都能够忍心焊掉。伤口也不过一个多月,这样的疼痛——” 吕布压低声音,抬手按住了白曦心脏的位置:“是不是很疼?” 他手掌下只有沉稳的心跳,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加速:“鹿门倒是好手段,训出来的狗一只比一只听话。”将手抬离了白曦心脏的位置,“就算你成功了,也活不下去了吧。失去了印记,失去了自己存在的证明?” “小鬼,”吕布嗤笑一声,“你还真是悲哀啊。” 白曦垂着眼睛,他不回答吕布的话,只是静静的听。他跪在那里身体前倾,双手吊在身后,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衣裳口因为吕布之前的动作而敞开,露出了刚长出几分嫩肉的胸膛。那里有着一大片刚长好的鲜嫩色。 “主公。”吕布身后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脚步有三个人,说话的却是较年长的那个,“我们的人截获了袁术与曹操的通信。” 没人注意的地方,被乌黑长发挡住的脸上,嘴角轻翘。 就是这样啊,虽然用到了最糟糕的计划,可是这也是最有利的。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对方就会从他的身上,找到被误导的消息。 司马一族,鹿门,这份大礼,你们可准备好了? 门外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是白曦大致能够猜到。他是在正式接手了张角的情报网之后,才从其中一个老者身上听说了暗卫身上的标记,并非全部都在心口。心脏口那是鹿门独有的标记方式,更多的人选择将其标在不明显的地方。 只是那时已晚,他已经将自己身上的标记抹去,不然事情能够进行的更加顺利。但是现在也不差,虽然这几年身手被童渊老先生纠正了很多,但是原本的招数他还记得,也能够模仿的出。加上打劫鹿门店铺得来的武器,不愁这些人不往鹿门身上想。 接下来只要…… 白曦想要抬起的身子一顿,悄无声息的下垂,又恢复了那半死不活的状态。 吕布似乎安排完了自己的事情,重新走了进来,只是这一次他看起来沉重了很多。哪怕是低着头闭着眼,白曦都能够感受到吕布近乎于愤怒的呼吸声。 有点儿糟糕啊。 在心底暗暗地说道。 有什么消息,真的激怒了吕布。 快躲开,浑身的细胞都在这么叫嚷着,太危险了,快躲开! “你们,”头皮一疼,白曦因为头皮的力度不得不随着抬头,他睁开眼睛看着吕布,看着他此刻泛红的眼睛,“你们鹿门,究竟要将这天下变成什么样子,才满意啊!”他的声音几乎于嘶吼,带着杀气。 一瞬间,白曦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血海之中,环顾四周都是断肢残臂,还有杀伐之音。 好冷啊……冷得好像要死去了……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杀意中,放过白曦的依旧是吕布。他看着眼前死士那双空洞的棕色眼眸,看着他棕色瞳孔外圈淡淡的蓝,像是撒了气的皮球,再难提起怒火:“算了,你不过是一把刀,和你计较什么。” 第89章 可哪怕吕布松开手,白曦都没能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乌黑双眸中缓过来。那双失去了眼白,满是血腥与杀意的眼睛,是他从未见过的。残忍如玄五,征伐如曹操,都没有吕布这样的眼睛,这样不过一眼,就令人窒息的眼神。 “杀死了义父,你们还不满足么。”吕布在白曦面前来回的踱步,“你们还要什么!” “杀死了你的义父?”鬼使神差的,白曦跟着吕布念了出来,“呵呵。”他轻笑,为了吕布的两个字,‘义父’。 “你笑什么,你凭什么笑!只有你们没有资格笑!”大概真的在愤头上,吕布重重一脚踹在了白曦的身上,“如果不是你们,义父本不用死的!”随着吕布的重击,白曦撞在了石墙上,金属与铁壁接连碰撞,遮盖了沉闷的哼声。 “你们懂什么,这样腐朽的王朝,这样令人窒息的王朝……” “早就该毁灭了啊!” 白曦忽然想到的,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知道么,如果不是这腐败的王朝,有多少人应该幸福的过活啊!’他带着冷笑,‘这个王朝已经病入膏肓,害死了这么多的人,那么为什么不让他就这么消失呢?就像是他让那些人消失一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只要在这个天平上轻轻的一碰,就能够倒下!’ 张角说,那么为什么我不来做这个先驱者呢? 为什么,我不来做这个先驱者呢? 吕布所说的内容逐渐远去,什么丁原想要改变这个朝代却被人暗杀,他敢去时只来得及听见他的遗言。又或者是董卓将兵权交予武将,用文臣管理朝政,却总有蔡邕之流评论他不过是武夫,无法监国。 他听见吕布愤怒的怒吼,说着王允用秀儿的身份要挟他,甚至想要离间他们父子。说着明明当时的洛阳有那么多的文臣,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他们执掌朝政,甚至面对着那些诸侯,还说他们才是正义之师。 明明…… “明明,义父只是想要得到外逐匈奴,足够的钱粮啊。”他低声嘶吼着,像是失去了依靠的幼狮,“挡住了那些野心勃勃的诸侯,在宦官手下救出陛下的,难道不是义父么?你们说这义父残暴,若你们当年派人来援,像是你们对袁家那样……” “义父,怎么会决定一把火烧掉帝都!又怎么会决定重开炉灶!” 张角笑着:‘在下却已知结局!太平道起事,虽是声势浩大,看起来大势已成,却弱在百万之众并无兵马器械。朝廷或许人不多于吾辈,缺皆是精兵良将,雷霆之势太平道便会灰飞烟灭!哪怕是蓄谋再久,人数众多,势力甚广,也是只不过是星火燎原前的干燥,难成气候!’ ‘只是这于角便就已经够了,大汉若想灭我黄巾,势必要放权于天下!’ ‘真正忠于角的那些有着志向的人,角已经将他们都安置好了,总有一天他们会爆发出无人可挡的力量。’ 到了最后,张角这么问道:‘我的宏图霸业就此终结?不,它还没开始呢!’ 我看到了啊…… 白曦挺直身子,左手交叠在自己右胳膊的位置,狠狠向下一滑。尖锐的指甲刺破了原本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从伤口之中取出一根有拇指长的铁针。 我看到了,太平道师,你的宏图霸业…… 白曦站起身,左手握着铁针拂过脚铐,不过是一个呼吸间的功夫,脚链便被挑开了。 你的宏图霸业,如你所说的那般…… 推开铁门,手中的铁针在守牢人还未发出声音的时候,便已经刺入的对方的喉咙。而同时原本用来困住他的铁链,迅速盘上了另一个人的脖子,制住了他的发声。 如画卷一般,缓缓地展露在了世人面前。 只可惜,你看不见了。 第51章 名望 如果将天下比作一幅画卷, 那么征伐的诸侯便是想要收集这幅画卷的收藏者。可若将这天下比作收藏者,那么那些野心勃勃的诸侯便成为了那副昂贵的画卷。 择主的,不是这个天下,而是这个天下的文人武将, 是这个时事所造就的英雄。没有任何一个如今名扬天下的诸侯是简单的, 哪怕他们如今落魄流离,哪怕他们如今从城头跌落。能在这个乱世中留名, 本就是一种本事。 白曦的脚步停顿, 在即将跨出监牢踏入阳光之下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站在阴影的边缘, 似是畏惧, 又似乎只是抵触。他于阴影之中, 外面强烈的光线让地牢显得格外森寒, 可白曦却止步于此。 只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男人:“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你可真是让某好等。” 先生?哪个先生?陈宫? 从看见吕布的那一瞬, 白曦就知道事情要遭。他还是太过大意, 小瞧了吕布的智慧。本以为他放过自己为的不过是从自己嘴里套出更多的东西,或者寻求一个证据。如今看来,这应当是一个局。 一个他本应看出来,却傻傻的跳进去的局。 他站在阴影之中, 看着不远处坐在阳光下盘腿而坐的人,那人就像是一只正在酣睡的老虎,虽然是一副休憩的状态,却随时都好像会跳起捕食。明明是一副随性的状态, 却充满了爆发力与血腥之意。 而自己,便是那让垂涎的猎物。 “不过你也够狠心的, 看起来年纪轻轻, 对自己就这么狠啊。”吕布用手托着下巴, 一双上挑的凤眼中闪着精光,“本来还怀疑你是不是伪装的,现在看来果然是死士啊。就是不知道,你是谁家的死士呢?” 第90章 白曦在心头转了转,明白如果自己不做点儿什么,且不论今日能不能离开这里,但是任务失败却是一定的。他心下做了一番权衡:“曹操。”沉着脸如破釜沉舟,“是来挑拨你与鹿门之间关系的。” 他将事情全盘托出,吕布却不信了:“哈哈哈,曹操?你还真是可爱,也不想想这个关头,曹操讨好某还来不及,又怎么回来招惹某。小鬼,以后向你主人学着点儿,撒谎也要有个逻辑啊。” 白曦看着眼前过于明亮的庭院,沉着脸缓步踏了出去。 吕布坐在那里,并没有在意提步向前的白曦,他的手戟就那么放在身旁。院子中空空荡荡,除却吕布所坐的那半人多高的石头,再无其他饰物,就连树与花草走不得可。 “我们做赌如何?”吕布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抓着他的短戟,“你如果杀死布,那便是你的能力,你的任务便完成了。可如果你没有杀死布,那么……”他笑的很阴森,“便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吧。” 吕布才不关心眼前这个小鬼到底是谁派来的呢,这天下想要他死的人那么多,多如牛毛。而那些窥于他的武力,又或者是忌于他的威势的人,不甘上前。如今势如曹操,曾经被他捅过后背,而权势大如袁绍,都被他追的屁滚尿流过。 他的上位,如同他的义父一般,挡住了太多人的路。一个一个的追究,未免太过无趣了,倒不如就坐在这里等着,等着那些跳梁小丑一个一个的蹦跶出来。无论这个小鬼属于谁,看在他对自己都这般狠戾的状态下,他不介意给对方一点儿尊严。 吕布出生五丈原,那里是整个大汉的北边儿,有着广阔的草原与荒漠。当他还小的时候,匈奴入侵中原,他与自己的父母不得不仓促逃亡,却误打误撞的进了冬日的草原。 他的父母因为保护他,被狼群杀死了,他躲在树上瑟瑟发抖,亲眼看着群狼分食了他的父母,留下一地血腥结伴离开。他在树上呆了很久,久到浑身冰凉麻木,呆到他等来了一只瘸腿的狼崽子。 那只狼崽子身形消瘦,不同于那些分食他父母的狼群。他的腿不自然的弯曲着,一点儿一点儿的爬向了已经冻住的残尸面前。群狼或许可怕,可是一只残疾的,落单的狼崽子,却不足为惧。 更何况他太饿了。 吕布以为自己忘记了那段惨痛的过去,毕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可当他看到那个行次的小鬼时,却忽然想起来了那只死在了他手下,眼神冷漠又绝望的狼崽子。那个给他的寒冷的冬天,带来了第一顿饱食,并等来了义父的狼崽子。 有那么一瞬,他竟然想起了貂蝉往日所念诵的佛经,以为他前来索要报酬了。 “眼睛?”吕布不按套路出牌,让白曦懵住了。 却不再解释,吕布冷笑一声挥动着手中的戟朝着白曦而来。 想要留小刺客的命么? 或许是的,可他更多的是想要对方去死。没有人大肚到会对试图杀死自己的人微笑以对,起码吕布做不到。所以他的戟迅猛快速,招招式式都是奔着要害而去,对着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白曦只得闪避,他一边躲闪一边打量着吕布,从他的头看到他的脚,最后确定吕布身上真的只有一双手戟。只是随即白曦就意识到哪怕他真的能从对方身上摸来武器,在刀戟之风都甚是凌厉的吕布身上,也依旧挡不住他的攻击。 只是吕布擅长的都是战场上的大开大合,以一当十深陷敌军杀敌之术。真的一对一时,路走偏锋以巧功力的白曦,借着自己小巧的身形与超高的灵敏,以微小的损伤躲过了吕布致命的攻击。 然后他在错手之间,翻身旋爬,双腿架在了吕布的腰间,两手别住了他的脖子。 吕布的身形高大四肢健硕,他感受着脖子上粘稠的湿热:“你对自己,倒是真狠。”他轻笑着,一手掐着白曦的左胳膊,一个轻巧的用力就将人从他的身上掀了下来,狠狠撂倒在地,俯视着他。 左臂已经没了知觉,白曦闭上眼睛不做反抗,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却听见了吕布的轻笑:“留在某身边如何?”他笑着,“你之前的主人既然派你来做这样的任务,便没有想要让你回去。” “留在某的身边,某保你平安。”吕布说的非常真诚,他将手戟插在一旁的地面上,半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小杀手。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如此说道:“某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好好的长大就好了。” 如果没有郭嘉,白曦或许会心动,只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如果:“不会告诉你的。” “不,并不是想要知道你的主人是谁。”吕布盘腿坐了下来,“最近格外的心软,看见你这样的孩子,便不想再造杀戮了。”他的声音软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眷恋的事物,带着笑意与期许。 “这个朝代,这个制度,这样让你们抛却自我的乱世,是错误的啊。”吕布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痛,“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汉灵之前那样的太平盛世,不必担忧明日的归宿,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没了银钱。” “你很聪明,知道麻痹某。如果不是先生提点,某或许真的会将这笔账算在鹿门身上。而后你又抛出曹操,这样聪明的小鬼,可不像个死士。”吕布停顿,“在自己的身体里藏那么一根短针以用于逃脱,对自己狠到这种程度,你也是某见过第一人了。” 第91章 “可你,尚未及冠啊……”吕布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柔软,“这样聪明又果决的孩子,如果他也能像你一样便好了。不求他有多大的能力,只要能够在这个乱世之中有自保的能力,那便好了……” 吕布的声音中充满了期许与爱意,只是那并不是对着白曦的,而是一个不知名的他。 羡慕么? 白曦如此问着自己,心下动摇,且并不在面上显露:“死士一生,只有一个主人。” “是么,”吕布叹气,“那便可惜了,”他起身抓着自己的手戟,指着白曦—— “再见了。” 沉闷的响声,惊动了落在墙壁上的惊鸟,它们展开羽衣拍着翅膀腾飞而起,飞向了远处碧蓝的天空,不过倏忽便不见了踪迹。 *吕布心软,是因为他心爱的女人要给他生孩子了。第一次当父亲,哪怕强如吕布也柔软啊。他看着白曦,想到的是自己即将出世的儿子,所以不想再造杀戮,为的不过是为他的孩子祈福,这就是一个傻爸爸啊。 第52章 辅佐 农历丁丑年, 即建安二年秋,曹操征兵南下讨伐袁术。 农历丁丑年,即建安二年冬,曹操召吕布为左将军, 与吕布协作, 夹击袁术。 农历戊寅年,即建安三年春, 袁术不敌朝廷军, 撤回淮南。 郭嘉看着院子里的嫩芽抽条, 倏忽想起他与小白别过的时候还是初秋叶子泛黄。如今落叶成泥春芽抽条, 改回来的人却依旧没有回来。 只要这么想着, 就觉得有些莫名的小忧伤呢。 没了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的小管家, 喝酒也没了以前的美味。难得对酒提不起兴趣的郭嘉,提着曹操赏下的茶, 去了戏志才的院子里, 准备和他那个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喝酒的朋友,聊会儿天儿分散一下精力。 一年的闲赋在家不理政务,加上华佗与张仲景的精心调制,戏志才的身子看起来好了很多, 起码不再是一眼扫去的苍白。郭嘉进门的时候,他正在逗弄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护着他在院子里走路。 郭嘉可不觉得小孩子有哪里好玩,恰恰相反的是, 他觉得小孩子简直神烦。 戏志才的夫人端着点心进了院子,然后抱走了孩子, 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大男人。 “所以你最近在烦什么?”戏志才看着郭嘉跪坐在垫子上沏茶倒水, 虽然动作生涩但是步骤却没有错处, “以前可不见你对这些煮茶论道的闲杂事项有兴趣。” “如果你身边有一个天天对着你叨念养生,叨念气度的小管家,你也就和嘉一样呢。”虽然小管家婆煮出来的茶水的确很好喝就是了,“等他回来了,嘉再同你饮茶,他炒出来的茶叶格外香。” “所以这不是他炒出来的茶叶?”戏志才看着郭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抠门哦。” 对于戏志才的挪噎,郭嘉报以笑容,全然是一副厚脸皮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状态。只是戏志才是谁,他与郭嘉平辈相交了十多年,甚至郭嘉能够在诸多诸侯中注意到曹操并且最终决定为其效力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自然注意到了郭嘉的不安:“如果你真的担心他,就去找他吧。” “连他在何处都不知道,你要嘉如何去找。”郭嘉垂眸等着水沸,“更何况,他已经成功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满眼,戏志才皱眉看着郭嘉,而郭嘉专注的看着在茶壶中飘动的茶叶。 “你不知他在哪里?”戏志才重复,“奉孝,忠虽远离朝政,却也知此番主公决意出征袁术,是你在为其出谋划策。主公问起若袁术与吕布夹击于他如何是好时,是你建议主公倾巢出兵,不防吕布的!” 他一惯知道郭嘉喜欢走险棋,却不知道他竟然有胆量拿主公的整个基业作赌。 “的确是嘉的建议,”郭嘉带着笑容看着开始冒泡的茶水,“志才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他的话语里无褒也无贬,对于明明应该在家好好养病的戏志才,竟然知道朝局中的事情毫不意外,甚至说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不要在嘉一回来,就给嘉这么一份大礼啊。”他叹气好像确实在为此苦恼一般。 戏志才并没有好脸色,他虽然也兵行险招,却走的都是有把握的棋。郭嘉这一次的赌局实在是太大了,竟然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就建议主公倾尽全力不留后力。如果,万一有个如果,吕布真的来袭…… 郭嘉不急不慢的抬手取走茶壶,将第一壶茶倾倒,开始煮第二壶:“不是毫无把握哦。”他的语速伴着他的动作,缓慢却又自成一体。 “如果真的要说,嘉有十成十的把握呢。”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水,“就如同嘉自己坐镇后方,调度离间一样,从未如此把握十足呢。” 这句话戏志才信么? 他是不信的:“就像是你亲自坐镇后方,调度离间?”他嘲笑,“可你没有。” “难得见你如此偏激,”郭嘉挂好茶壶抬头,再抬眼去看戏志才的时候,眼中尽是笑意,“看起来恨不得代嘉为主公效力啊。” 这本应是一句充满了嫉妒色彩的话语,可是郭嘉却说得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睑挡住了乌黑的眼眸,弯成了一条弧线:“嘉仍记得当年颍川书院,志才同嘉说起这天下英雄时不屑的样子,如今却是变了。” “忠也仍记得,当年奉孝狂妄自信的样子,如今看来丝毫未变。” 第92章 戏志才真的很生气,郭嘉当然也看出来了,只是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要有人陪着他心情不好。毕竟真的说起来,也是戏志才不信任他在先的,明明让他好好地在家养身体,结果却找人打听发生了什么。 “文若还是公达?” …… “算了,想想都知道是仲德。”郭嘉撇嘴,“也就只有他这么闲。顺带还给你说了小白的事情吧,说他不在嘉的身边了。”对于这件事郭嘉倒是毫不遮掩,“常理说年底的时候他就应该回到嘉身边了,但是他没有。” 语气里有担忧,有苦恼,却唯独没有恼怒。 郭嘉,是真的很担心白曦如今的情况。 可是戏志才并不能理解郭嘉的心情,甚至他都不关心郭嘉到底让那个小鬼去做什么了。 郭嘉好脾气的笑了笑,两个人之间变得异常沉默,直至第二壶茶水成形,被郭嘉端起倾倒于茶盏之中,然后双手递给了戏志才:“这么大的火气,小心大夫说你调养不和,让你在府多休养啊。” 戏志才却只觉得这样的郭嘉很陌生。 看出来戏志才没有心情和自己绕圈子,也不想接自己手中的这茶水,郭嘉叹了口气:“好吧,那嘉就同志才兄讲一讲,嘉的谋划。”他收回了递茶杯的手,转而对着自己,抿了一口茶水,“果然不如小白的好喝啊。” 而后,郭嘉看着越发不耐烦的戏志才,勾了勾嘴角缓缓道出了自己与白曦的计划。说来也简单,不过是他来对付袁术,白曦去离间吕布。 “你要他怎么做?”戏志才听着一句话就将过去半年风起云涌概括了个全面的郭嘉,知道如果自己不问,郭嘉是不会主动去回答的。 “嘉要他自己去做,”郭嘉微微侧头,露出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容,“拖延吕布之事。” “你大概是疯了。”如果是半年前,戏志才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会跳起来,然后指着郭嘉的鼻子破口大骂。但是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仅发生了,而且还滑稽的一帆风顺的完成了,除却庆幸他没有别的情绪。 至于生气? 刚才他已经被郭嘉气够了,而他的怒火对着郭嘉那笑眯眯的样子,也没了宣泄之处。 “你为什么觉得他做不到呢?”郭嘉带着笑,似是不解但是更多的是好奇,“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觉得大汉将倾啊。”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语,也就只有郭嘉敢如此面不改色的说出来了,“就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张角不会成功啊。” “他也的确没有成功。”戏志才皱眉,看着郭嘉,好像才认识这个人。 “不啊,”郭嘉哈哈大笑,“志才兄长,你可曾想过,到底谁才是压垮了这江山的最后一根稻草啊。”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眼神中闪着戏志才都觉得灼眼的光。 “不是那屠夫出生的何进,不是召诸侯进京的何进,不是迁都并执掌朝政的董卓,更不是昏庸的汉室朝廷。压垮这个天下的,是第一个造反的人啊——”郭嘉的声音很大,死翼而张狂,“是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这里指的第一次农民起o义,秦末大泽乡起义的陈胜吴广。) “是太平道师,张角啊!” “郭嘉,你疯了么!”戏志才扑过去想捂郭嘉的嘴,却被郭嘉一巴掌打开了。 “安心,这周围没有闲人,只有你与嘉,”他停顿,“还有暗卫。” “暗卫?!”戏志才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你瞧,”郭嘉笑的格外欢脱,“是小白一手训练出来的哦,”他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树,戏志才顺着望过去,才惊察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个穿着黑衣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瞧见他看过去,对这他们点了点头,消失了。 戏志才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在主公手下……还培养了暗卫?” “现在是属于主公的暗卫了哦,”郭嘉侧头,“不过主公的确不知道他的暗卫之中,有太平道师的人就是了。”直到白曦将张角的势力全部奉上,郭嘉才意识到如果不是大限将至,张角的起o义,是真的能够成功的。 只要再给他十年,可是那个男人最缺的,就是时间。 于是他决定成为先驱,于是他决定成为基石。 “现在,你愿意听嘉讲一讲,嘉的布局了么?” 第53章 祈愿 春还未完全展头露角, 郭嘉就等回了他一直在等的人。 最初进门的时候郭嘉还没察觉,只是当他闻见了久违饭菜的香味时,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二十九,嘉同你说哦, 你不在的日子里大家就变得好过分啊。”与其说是在抱怨, 倒不如说是类似撒娇的欢快。 白曦依旧是那一身黑衣,站在郭嘉熟悉的位置如同从未离开:“公子倒是乐在其中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 但是你知道的, 志才最近对嘉的意见很大啊。”他撩了撩自己的袍子懒洋洋地靠在侧榻上, “不过你既然回来了, 终于有人帮嘉批复那些无聊的公文了啊, 自己看都觉得累得慌。” 白曦一顿, 弯腰称是。 郭嘉看出白曦的异常,他眯起眼睛换了个动作, 仔细打量着白曦:“倒不是责问, 而是有些好奇……你身上怎么又那么重的胭脂水粉气?”没有这个小管家婆之前,郭嘉可是那种风烟之地的长住客,自然有自己的辨识方法。 第94章 “类似于你现在做的事情,只不过盖了一个官方的名头而已。”郭嘉说的很无所谓,“你我的情报网,留在手里迟早是要出事的,倒不如现在就奉给主公,也免得让那些有心之人乘了间隙,离了人心。” 郭嘉说的一脸漠然,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日的到来:“不过若你想要一个正事的职称……” “属下随公子。” 听着白曦坚定的话语,郭嘉很难不承认自己被愉悦了。他喜欢小白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小家伙的耿直,还有对他的全然信任。不同于曹操那种上司对下属的信任,他的小书童对他,是交付性命的信任。 当一个人能够以性命相信你,能够将全部事宜托付于你,往日里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对你的点点滴滴都关怀备至—— 让他如何不心动啊。 “嘉也没想着舍了你,”郭嘉心情很好,“所以明日就跟着嘉一起去上班吧。”正好把公文什么的全部都推给小白念,他只要枕着美人膝,闭着眼睛听一听然后做决定就好了。 这样的日子,想想就美好至极~ “戏先生的身体大好了?”不然也不会让郭嘉转为校事府,负责曹操的安全和天下的情报。毕竟曹操身边也需要一个出谋划策的军师,而在戏志才回家休养的时候,这些事一贯是郭嘉来做的。 看着郭嘉无话再说,白曦取来了毯子给重新躺回靠椅的郭嘉盖上,然后跪坐在另一端解开郭嘉松散扎起的头发,抬手给郭嘉揉捏头顶的穴位。 “好了。”白曦的手一贯是冰冷的,虽然乍一贴上来让人觉得发寒,但是随着他手指的游走,慢慢的也就适应了那样的温度,反而觉得令人觉得心下安静,想事情也流畅了很多,“都已经闲到来管嘉的事情了,嘉便替他找了些工作。” “公子怕不是又把自己的工作推出去了吧。”白曦抿唇轻笑,“曹公也不介意?” “嘉替他办了校事府,做了他的耳目。想要耳聪目明,自然要适当休息啊。”郭嘉的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校事府可是个好职位哦……” 偷懒都能够义正言辞的,大概也就只有郭嘉了,看着在自己身前闭着眼睛享受按摩的郭嘉,白曦轻声的笑了起来。 “这一趟回来,你倒是变了很多。”郭嘉闭着眼睛,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起码,爱笑了。” 白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只是这一次,没人再说话。 第54章 表白 问郭嘉校事府有什么好, 郭嘉大概能回答出一百条类似于‘事儿少’‘工作轻松’‘反正都有小白呢’‘有小白真好啊’的回答。 问白曦校事府有什么好,白曦的回答一定是‘公子看八卦看得很开心’。 是的,郭嘉看八卦看的特别的开心,什么今天这个大臣因为外妾与夫人吵架, 什么因为早餐不好吃所以有人砸了东边儿李家的铺子, 什么下人忘记熏香所以荀文若请假一天之类的,捧着个小本子看的不亦乐乎。 他甚至还专门训除了一批校事府的眼目, 负责把见到的场景画下来…… 这大概是历史上第一批素描写生吧, 白曦在替郭嘉念情报的时候, 不负责的想。 至于郭嘉? 他正沉浸在给下属地上来的本子上改改画画, 增添几分亮丽色彩或者是小胡子的游戏中。对于白曦念的东西, 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必要多费神智。 至于重要的, 重要的东西他家小书童才不会念给他, 而是直接让他自己看。 只是曹操不是闲的住的人,秋收刚过,便起兵攻打吕布了。郭嘉依旧随军,校事府的职责本就是成为曹操的耳目, 确保曹操的安全。除却白曦作为暗卫的能力之外,还有他的情报收集与分析力。 郭嘉一直觉得吕布不足为惧,能让他勉强看上两眼的也就只有陈宫了。能把吕布这样的烂泥扶到今天的位置,从三姓家奴变成如今的温侯吕布, 陈宫这一路走来也着实算是了得,不枉此生了。 白曦对于郭嘉的评论, 难得报以沉默。只是沉默过后, 白曦跪坐在郭嘉的对面, 端着郭嘉给他熬得汤药,还是问了出来:“公子觉得,这世上有绝对的对与错么?” “这问题可不好给出一个答案啊,却要看你说的什么事情了。”郭嘉正埋头卷首,专注的看着白曦近几日默出来的兵法,“你无法评论世间单纯的对错,却能够依据事例去判断眼前之物的对与错。” 郭嘉现在也算得上是一人身兼两职,虽然校事府的工作大多被白曦扛了起来,但是随行军师祭酒的位置却只能靠他自己。白曦固然在行军打仗上有几分能力,但是他却过于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虽然稳妥却太过于拖沓。 他还想着同小书童一起回许都过一个年呢,毕竟上一个年就没能一起度过。 “属下见到的温侯……”白曦有些犹豫,“与外人说的大不相同。” “那你真该看看陈群嘴里的嘉,与你所看见的嘉有什么不同。”郭嘉头都没抬,耸肩。 “温侯因为他夫人的一句话,改变了自己的主意。虽然也可以说是美□□人,可无论怎么看温侯都是……”白曦形容不出来,他只是觉得那样的吕布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纵着自己的夫人,也爱着自己的夫人。 郭嘉叹气,放下自己手中的笔,然后将撑子推到了一边:“小白,你过来。” 第95章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小书童磨蹭上前,腰杆笔直的跪坐在他面前,一时间恶作剧心起,倾身用自己的唇触碰了白曦的唇角。那是一个很轻的触碰,几乎算得上是点到即分,可是依旧无法遮挡这就是个吻的本质。 “好了,现在告诉嘉,你什么感觉。”郭嘉笑眯眯的看着白曦。 没有他想象中的躲避,对于郭嘉来说这便是最好的答复,虽然看着如今小书童的样子,倒像是一副还没能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样子。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郭嘉可是很清楚当年汉灵帝的后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的小白曦对这些事绝不是一无所知。 如果真的要比喻那么他的小书童就是一条蛇,一条匍匐在地随时准备一击毙命的蛇。而他嘛,就勉为其难的当一只狐狸好了,一只蛇当做同类养起来,其实也正盯着这条蛇的狡猾狐狸好啦。 白曦看着郭嘉,他又不是个傻子:“公子,下次不要这么突兀的亲上来。” “为什么不可以?” “属下会误会的。” 郭嘉看着一脸严肃的白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书童啊,你莫不是真傻吧。”他好笑,看着小家伙红透了的耳尖,“那好吧,嘉现在要亲你了哦。” 他这么说着,再次俯身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更加深入的交汇。郭嘉幼年的时候流恋烟花场所也不是吃白饭的,他轻轻舔抵着白曦的嘴唇,描绘着他的唇形,然后撬开了他毫无防备的牙关,却止步于此并未更加深入。 然后他从新坐直身子,带着笑容去看自家傻在那里的小书童。 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白曦看着郭嘉近在咫尺的面容,只觉得从头烧到脚,蹭的一声窜出了房门。 郭嘉好笑的看着往日里沉稳的小家伙在平地上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然后借着自己的平衡力一个翻起继续往外跑,还有心情打趣:“晚上记得早点儿回来哦~”然后他就看见小书童在跨越门槛的时候忘记抬脚,直接扑了出去。 他的小书童喜欢他么?当然是喜欢的。既然喜欢,他又为什么不可以同小家伙在一起呢?左右也不会有人比小书童更加在乎他,不会有谁与他如此的贴合,也不会有人像是白曦一样,对他纵容至此。 不过是谁先坦诚的问题,他真的一、点、儿、也、不、介、意、呢。 早就被白曦宠坏了的郭嘉,背后盛开了一片雪白的莲花,还带着圣光。 两个人之间小小的摊牌,并没有阻拦曹军前进的步伐。下定决心将吕布清除的曹操,这次没有再做留手,除却留守许都的荀彧之外,其他人倾巢而出,为的就是铲除吕布这个不稳定的心头大患。 郭嘉如今是曹操帐下的心腹谋士,又兼顾着情报这一重要军情,自然是场场都会出现。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身后那个长相俊气不爱说话,却对郭嘉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很多次都在郭嘉没开口前递上他想要东西,看起来颇有默契的小书童,也在其他人面前混了个眼熟。 所以当再一次齐聚帐下,没有看见郭嘉身后那小跟班的程昱没忍住:“你家小跟班怎么又不见了?”程昱算是很早认识郭嘉的人了,也是少数知道那小书童远比他看上去要厉害多的人物,“你又派他做了什么事?” “闹脾气了吧。”郭嘉笑容不变,甚至还有几分愉悦,“仲德你这么关心他啊。” 虽然看不见郭嘉背后此时盛开的白莲花,但是程昱却直觉性的觉得现在的郭嘉很危险:“不,只是担心你没人照顾,可别又生病了。现下的关头,可缺不了你。” “多谢仲德关心了。”郭嘉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任是谁都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这么危险的郭嘉,他还是远离吧。程昱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对着郭嘉先一步告辞。曹操看起来有事情要留他的第一谋士说,所以郭嘉全程都是站在那里哼着小曲的。 “奉孝今天心情不错,”直至人都走光了,曹操才从上面走下来,与郭嘉站在一处。 “承蒙主公前翻吉言,最近心想事成了呢。”郭嘉完全不遮掩自己的得意,“虽然小家伙还是那副遮遮挡挡的样子,不过还是蛮乖的。” 曹操挑眉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郭嘉,虽然他很想八卦郭嘉嘴里的小家伙是谁,不过作为老板他还是很好的保持了自己的高冷:“长文最近又参你不务正业流量烟花场所了,奉孝你多少也收敛一点儿,别让长文发现啊。” “老古板……”郭嘉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下次不让陈群发现不就好了。” “别把校事府用在这方面。”想起之前郭嘉不小心交错的校事府报告,曹操就觉得头疼,“还有,别在长文的报告上,给他画胡子。”简直就是在操心自己的儿子。不对,曹昂也没奉孝这么让他头疼。 郭嘉很没诚意的应了两声,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双十一快乐,看看作者君的更新时间,看看这一章的内容,有没有感受到作者君对你们深深地爱意? 【作者有话说】 白曦不小了,剧情线里他即将及冠,郭嘉叫他小书童,不过是习惯使然 第55章 信任 第96章 因为作者君的放飞自我, 为了高速驾驶,这章大概真的ooc严重了,而且涉及黑化…… 高能预警,请注意避让, 绕过这一章orz 对不起, 作者君她真的为了开车,把自己玩脱了…… 后面章节被锁了, 所以觉得还是过来解释一下吧。大概就是作者君她开车, 然后大概是被举报了锁文╮(╯▽╰)╭。 觉得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的, 郭嘉之所以喜欢叫白曦‘小家伙’或者‘小书童’是因为他比白曦大了整整7岁。郭嘉投靠曹操那一年26, 白曦现在也已经有19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大家真的都是成年人了,真的真的都是成年人。 所以别举报作者君有不正常倾向好么, 叹气, 本来想设定两人一样的年龄,可是这么一算当初在皇宫那里小白曦就年龄太大了,已经有造o反的能力了。而且皇帝的两个儿子刘辩在董卓进京那年才11岁…… 叹气,郭嘉叫白曦‘小家伙’或者‘小书童’真的是兴趣使然, 没什么歧义的。 ———————————————————————————————————————— 郭嘉撑着下巴去瞅那个因为没想到帐篷里有人,提着狐狸毛僵在那里的少年。如今也已经不能完全叫做少年了,许昌这么多年的疗养,当年面色苍白的小孩子如今也长成了一个出色的人了呢。 虽然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消瘦的模样, 但是正大光明看过很多次小书童洗澡的郭嘉,可是清楚的知道这人身上精健的肌肉以及遍布的疤痕:“都说春日不狩猎, 你这样小心被把周围的狐狸都绝种了哦。” 他瞧着小家伙的脸从白变黑, 然后又由黑转红, 笑的更加欢快了:“即便是这样,你依旧得告诉嘉,你离开营地做什么去了啊。一只小狐狸,并不能让你耗费一整天的功夫去抓吧,小曦——” 郭嘉恶意的拖长了自己的声音,看着对方红透了的耳朵:“哦,原来小数字你喜欢我这么叫你啊,那以后都叫……小曦~”郭嘉把这个名字说的七扭八歪,“小曦~小曦~小曦~”像是得了喜爱玩具的小孩子,“告诉嘉吧,小曦~” “是,是吕布。”白曦没抗住撒娇的郭嘉,即便他知道对方其实更多的是想要套话,“他放属下走的时候,属下曾答应貂蝉在不违背公子的情况下,帮她做一件事情。” “答应的是貂蝉?”郭嘉敏锐的抓住了重点,“过来~”抬手对着七招了招,看着小家伙乖乖的走到他面前,跪坐,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如果嘉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嘉说呢?” 白曦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郭嘉。 叹气,郭嘉一把抓住白曦的衣领将他扯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倾头吻上。比起之前宣告一般的吻,这一次就强势了很多。直到某个不知道喘气的傻孩子满脸通红,郭嘉才松开了自己的手,让他坐直。 “下次记得喘气。” “是!” “别用这种工作的态度回答,”郭嘉捂着自己的额头,“算了,嘉慢慢教你吧。所以,貂蝉把信息传到了你这里,打算做什么呢?让你偷取主公的信息,好让吕布活下来?还是让你想办法让主公退兵?” “都不是。”白曦干咳一声,觉得有些小小的尴尬,“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嘉才想起,你竟然见过貂蝉了?”郭嘉瞪大了眼睛,“她好看么?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美丽?有没有桂花姐姐好看?腿长不?算了这个你应该看不出来……”他自顾自地说着,语速很快,快到没给白曦反应的时间。 他好像完全沉浸在了对于大美女的幻想之中,可也的确很好的缓解了白曦不安的心情。他注意到了白曦的不安,对于隐瞒会不会被他厌恶的不安,对于欺骗会不会被他怀疑的不安,而这样的不安,郭嘉并不希望白曦拥有。 这个孩子对于自己仰慕的人,太过简单呢,简单到一眼就能够看透。 “她……”白曦的眼神有些茫然,“并不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哦哦!你竟然还见过更加绝色的女子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曦啊~”郭嘉拖长了声音,“什么样子的呢?” 白曦看着郭嘉,他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啊—— “是很早的时候了,”白曦慢慢的说道,“怀灵皇后吧……” 郭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乌黑的眼眸看着白曦,像是深海的旋涡能够将人吸进去。只是也就持续到了郭嘉垂下眼睑,将自己的眼睛弯成小月亮:“那么美女大姐姐找你有什么事情呢?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希望将她的孩子送来。”白曦抬头,棕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无措,“主人,奴……”没等白曦说完,郭嘉便抬手将人向下一扯,搂在了自己的怀里。白曦先前倾身匍匐在郭嘉折叠而坐的腿上,脸埋在郭嘉小腹的位置上。 上一次听见如此带有主仆色彩的句子是什么时候了呢? 好像是他生气,说要把他送走的时候吧,他得到的是小家伙满眼的绝望与惊恐。 郭嘉如何不知道白曦的状态不对,可是纵容出这样错误状态的人,正是他自己啊。这个孩子本应是一个阳光下骄纵得意的武将,又或者是诸侯所依仗的谋士,再不济便是他们最初相遇时,那样一往无前的锋利兵器,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哪怕是死亡也不会动摇。 第97章 可他纵容着这个孩子,让他从一把武器,变成了一把有感情的武器。 理智在鄙夷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即便这样,他的心情却是欢喜的。 他是如此的喜欢这个武器,喜欢这个武器对主人裸o露的全盘信任,喜欢这个武器对主人毫无怀疑的听从,喜欢这个武器对外有多么的锋利,对内就有多么的柔软。所以他纵容着,这个武器质疑了除却主人之外的整个世界。 他对着这个孩子暴露了整个世界的残酷,然后告诉他只有你主人的怀里,才是安全的。 如此的扭曲—— 可他竟是欢喜的。 “在想什么?”郭嘉慢慢的抚摸着白曦乌黑的发,“说给嘉听一听?” “母亲,是什么样的存在?”因为布料的阻隔,声音失真,郭嘉却听的分明。 “母亲啊,”他慢慢的抚摸着白曦的发,然后顺势滑落在他的后背上,手指慢慢的打着圈,“是一种被很多人感激着的伟大存在呢。” 白曦没有说话,郭嘉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小曦想要去做的话,就去做吧。”郭嘉的手指在白曦的后背上画着圈,“小曦有分寸不是么?那些会伤害到嘉的事情,那些对嘉不利的事情,小曦都不会去做的不是么?所以剩下的,放手去做吧。” “嘉会替小曦解决剩下的事情的。” 他还真是卑鄙啊,明明知道这个孩子是多么的柔软,却依旧在将他推向深渊。可是这样就好,这样他的小曦就对他怀有愧疚之情,他的小曦就会意识到外面的残酷,他的小曦就知道,这个世界只有郭嘉的怀抱可以让白曦依靠。 只有郭嘉,爱着他啊。 “小曦,不是深有体会么?母亲的伟大,小曦当年不是深有体会么?”白曦的身体很冷,虽然冬天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但是如今正是夏季,自然就很爽手。 他家小书童的手并不好看,粗糙并且带着疤痕,但是他的颈部摸起来却像是上好的丝绸,细腻柔滑。明明是最脆弱的部位,他的小曦却这么暴露在了他的面前,甚至因为不适应触摸而反复的吞咽。 “小曦……”郭嘉轻声的笑了起来,“我的小曦,在不安么?” 手指搭在脆弱的地方,郭嘉甚至能够感受到指尖纤薄皮肤下跳动的血脉,小家伙的心跳很快,但是这都比不过小家伙上升的温度:“你现在……” “要烧起来了啊。” (黑化的郭嘉,真特么带感!!!男神在下对不起你,为了开车在下已经不择手段了。by一个母胎单身,至今为止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该如何正常走程序一垒二垒三垒打的汪) (特别想让郭嘉说:只有母亲和嘉的怀抱,能让你哭泣啊。doge脸) (这文的tag可能打错了,至今为止都没有子龙男神的暧昧出场……果然一写男神,其他的都是浮云,不行一定要把子龙男神拿出来溜一溜!) 【作者有话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正常计划本来温侯应该三章前就该领便当了…… 第56章 温侯 这天下诸侯, 能够挡住曹操的有很多,北方有公孙瓒,南方有袁家两兄弟,西边有旧太守刘瓒, 可谓是被三方包围。只是能够挡住他的人里面, 绝对不包括吕布。 吃到嘴的肥肉让郭嘉接下来小半月的心情都非常好,这样的好心情他毫无遮挡的展现在了脸上。就连一惯喜欢参他的陈群, 郭嘉都愿意报以友好的微笑, 好似两个人是一起长大, 志同道合的朋友。 不知情的人一头雾水, 而知情的人…… “奉孝, ”在沉重公文之中抬头的曹操看见盘腿坐在地下, 对着一本折子露出傻笑的人,“你可以不要笑得, 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么?” “这可不就是天大的便宜么, ”被主公发现偷懒,郭嘉所幸也不装了,“等着那小傻瓜反应过来,嘉可就不能像现在一样, 轻松把他吃到嘴里啦。”虽然是私下的情趣,不过能让曹操放心的事情,何乐不为。 郭嘉可不是傻子,他虽然得曹操青眯, 但是凡上位者皆多疑。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校事府,那可是等同于眼睛与耳朵的重要存在, 当初虽然将他们自己的人手慢慢的埋在了校事府的网中, 却不能保证曹操不起疑。 好男色无子嗣, 对于上位者来说,不是最好的把柄么。 曹操看着郭嘉狡黠的样子摇头:“也就你在这个关头,还有心情做这些事情了。” “主公不是都安排好了吗?”郭嘉假装自己一脸震惊,“该做的事情嘉都已经做了,剩下的难道不是主公的决断么?”他将手中的折子合拢,放在桌面上,“不然嘉现在假装自己很焦急?主公,我们该怎么办啊!” 看着郭嘉一脸假的不能再假的表情,曹操被郭嘉气笑了:“行吧行吧,回到你的美人乡去吧。”他用折子敲了敲桌子,像是躯干瘟疫一般对着郭嘉摆手,“别让你的小美人儿独守空房,离你而去了。” “那可不会。”郭嘉也不与曹操客气,掀起袍子就往外走,“他这这一辈子,都是嘉的人。”虽然脸上还是愉悦的笑容,但是郭嘉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危险,“逃不掉的,除非嘉放手,否则如果他逃了……” 曹操自动补全了郭嘉剩下的话语,他哼了一声不想接郭嘉危险的宣誓。只是比起现在仍然有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其他人,先一步看穿他意图的郭嘉,的确让曹操格外倚重:“看着点儿,别闹得太过了。” 第98章 穿鞋的动作一顿,郭嘉站直身对着曹操摆了摆手:“嘉自然有分寸,可天降大雨嘉也帮不上忙啊。”破罐子破摔的摊开自己的手,“如果主公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请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来找嘉啊。” “天黑之后,嘉可是另有要事呢。”这话当然是打趣,如果真的有紧急事件自然也会前来。不过现在也就是缓解个气氛,看着曹操舒展的眉宇,郭嘉哈哈的笑了一声转身撩开门帘,走出了主帐。 看和郭嘉被门帘遮挡的背影,曹操又从新展开手中的折子,看着这封水淹下邳的请奏折,抬手慢慢的在末尾‘郭奉孝’三字上摩挲。然后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手将折子放在了油灯上方,然后扔在了瓷盆里,看着折子慢慢开始燃烧。 第一眼见到这个青年,曹操就知道这个人与自己是一类人。他们会服软,会认输,但是那些短暂的退让不过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他们聪明隐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当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会停泻不前。 郭嘉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在那个跟在他身后,安静的如同不存在的人身上。最开始再三减弱他的存在,后来反复强调‘他的小书童’,说离不开这个照顾他的小家伙,以至于现在将两人的关系暴露在他的面前。 为的不过是断绝他见才心喜,想要收归翼下的决定。哪怕折断翅膀也无所谓,哪怕将雄鹰拘束与笼中也无所谓,哪怕将他囚o禁在怀中也无所谓。只要想要的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掌控之内…… 曹操叹了口气,他对郭嘉的喜爱,又何尝不是因为他们的相似呢。 郭嘉笑眯眯的走回了自己的营帐,对着再次漆黑阴冷的帐篷叹了口气,觉得下一次还是不要那么温柔了吧。虽然吃到嘴里的是他,可是被吃完就跑的小家伙,看起来才是真的拔diao无情的那一个啊。 至于现在正在被叨念的那个,正坐在吕布的宅院之中,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曼妙女子和瞪着他虎视眈眈的糙汉子,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头。 “奉先,你别总这么看着殿下啊。”貂蝉嗔怒的瞪了一眼吕布,“又不是外人。” “又不是某什么人,当然是外人。”在外面传的面目可憎的吕布,在家里也不过是一只纸猫咪而已,对着貂蝉他总是有说不尽的委屈和卖不完的乖巧,“再说了,这个小鬼可是想要杀某,你竟然然替他说话!” 白曦已经习惯了吕布的两幅面孔,他专注的看着墙上的画作,好似沉迷其中。对于正在好脾气的拍着吕布手掌的貂蝉,对着因为夺去了貂蝉所有视线而洋洋得意的吕布,全然当做自己瞎掉了。 “好了奉先,先让奴家把事情同殿下说完你再闹。”貂蝉语气嗔怒,“不然可就生气了。” “又为了外人凶某。”吕布给了白曦一个满是杀气的眼神,“哼,死人。” “吕将军,有求于人的并不是在下。”白曦对于吕布这只在貂蝉面前的纸猫咪已经看透了,“只是在下不明白,将军既知败局已定,为何又分偶顽抗至此呢?曹将军并非是不明事理之人,若是将军与曹将军直言……” “某第一次见曹孟德,是在义父府邸,那时他不过是个校尉。”吕布将手落在了貂蝉浑圆的肚子上,“义父让某去给他找一匹好马。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义父不说,但是某看得出义父对于曹孟德很看好。” “并非是因为他曾经的举动,而是因为在这个关头,曹孟德敢于直面义父。”吕布的眼神温柔,他看着貂蝉的肚子,“不是小人的委曲求全,也是不贪婪者想要更多的卑躬屈膝,而是如同星点燎原之火。” “等曹孟德走后,义父抓着那把七星宝刀对某说,那就是大汉的未来啊。” 白曦看着吕布眼神中的悼念与哀痛:“所以,你也决定成为历史的铺垫者了么?”一股莫名的悲哀从心底卷涌而出。一如那个夜晚他对着张角,眼泪忍不住翻涌而出,那不是他的感情,却比他自己的感情来的更加猛烈。 比起史书上寥寥数笔,当真的面对这些英雄人物的时候,当听到了他们的愿望与牺牲时,那些单薄的描述变得鲜活,变得颠覆:“可是在下还是不明白,既然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当初又为何……” “因为某不合适啊。”吕布好不介意的大笑道,“小鬼头,某不合适啊。” 不合适? 吕布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白曦,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貂蝉身上:“若这天下是草原,那某便是狼,追逐着自己的头狼想要求生。可这片草原等待的,并不是狼群,而是那散碎的火星啊。” 比起他人口中所描述的那个胸无大志沉迷美色昏庸不智的吕布,眼前这个虽然同样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却更加让人动容:“如同义父所说,这篇草原已经从根部败坏了,在春天到来之前,要先经历凛冬呢。” “可凛冬之前,那些败坏的根基,总要有人除去才好。” 白曦不懂吕布看到了什么,但是他看到的一定是很美好的东西,能够让他为之奉献生命:“可是你的孩子……”除却貂蝉肚子里的孩子,吕布还有一个女儿。 “铃儿已经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了,在事情开始之前,忠义(高顺)已经将她送走了。只有他,某还想多陪他一些时间,亲自迎接他的降临。”貂蝉的肚子有大约有七个月那么大,里面鲜活的小生命,已经能够对外界的触摸做出反映了。 第99章 也曾有人……如此期盼我的出生么? “殿下?”貂蝉抬手触摸白曦的脸颊,“你还好么?” “没什么。”白曦别开眼睛,“难为你还能认出我了。”他岔开话题并不想谈论自己的茫然。 “如果是殿下的话,变成什么样子,阿姐都能够认出来啊。”貂蝉一把抓住了吕布的手,带着她的手慢慢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对白曦笑道,“等过了年,殿下也要及冠了,顺利的话这一次的生日,阿姐帮你办吧。” 可是不会顺利啊。 白曦垂眼,全然当做自己不知郭嘉打算水淹下邳:“好。” 第57章 孩子 水淹下邳是郭嘉的主意, 可是真的看到原本好好地一座城池被水吞没只剩遍地哀嚎之后,哪怕心思稳如郭嘉,也没人住心里的哀恸,不忍转头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吕布身上。 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吕布, 比起当年远远的在联军的城头看清, 近距离去看吕布只觉得他身材高大气势凌人。即便是被麻绳绑成一团,也无法遮掩身上如虎一般的狠戾之气:“主公, 投诚之人, 用不得。” “操知晓了。”曹操点头算作应承, 其实不用郭嘉提醒, 曹操自己也清楚。对于降将, 并非所有都可重用, 比如他就很看好张辽,可是这次将吕布献出来的魏续、宋宪与侯成, 只是嘉奖金银便可。 “绑的太紧了, 你们松一下绳子。”吕布盘腿坐在地上,看起来很不舒服。 “温侯可是猛虎,自然要紧缚啊。”曹操站在吕布的跟前如是说道,“当年见到温侯, 温侯还在董卓手下,如今再见面便是这等情况,可谓世事难料啊。” 吕布冷笑一声:“把你脸上的假笑收敛一下吧,这天下想要布性命之人如虎皮毛之多。你不过是运气比较好, 得了好的助力。”这么说着,他的虎眸扫视而过曹操身旁的人, 头顶青筋凸显。 魏续、宋宪与侯成被吕布如狼似虎的眼神瞪得后退一步, 撞在了身后站着的人。魏续听见了一声轻笑, 扭头望去是身着青衣随意用一只簪子束发的郭嘉:“将军莫怕,那不过是卸了爪子的老虎罢了。” “某……某知道。”被手无束鸡之力的书生说,武人的尊严原本是受不住的。可是看着面带微笑的郭嘉,原本还想逞凶的魏续忽然觉得浑身一寒。念及他本身是投诚之将,只得压下脾性沉声道歉。 不知怎么的绕到了魏续身后郭嘉笑眯眯的看着魏续,心下有了自己的判断。绕过魏续、宋宪与侯成,重新长到了曹操的身旁。 曹操看了眼消失又出现的郭嘉也没说什么,只是扭头对着紧随其后的刘备打招呼:“玄德,你与吕布素有恩怨,如今这吕布便交于你发配吧。”他这么说一方面是要测量刘备的气量,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将这块儿烫手山药赶紧脱手。 “人是曹公抓的,备不敢居功。”刘备倒是谦逊,他抬手行礼像是曹营的属将。 郭嘉站在曹操身旁,还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主公,素闻吕布有如花美眷,不知美人儿如今何在啊。”似是无意,可是吕布紧接而至的杀意却被他面不改色的承受了下来,“嘉有些好奇呢。” 有人愿意岔开话题,曹操自然也就借坡滚驴不再接刘备踢回来的皮球:“奉孝你好色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啊,看看长文的脸色啊。”一边嗔怒着瞪了一眼郭嘉,一边和一旁的陈群打哈哈,“长文莫气啊。” “主公也该管一管着浪子了,成日如此成何体统!”陈群面带怒色训斥道。 “长文你这就不对了啊,”郭嘉笑着仿佛没看到想要插话的刘备,“嘉这日子就是这么过的,谁知道明日有什么意外,有美女就看,就美酒就喝,又有什么不好呢~” “要是都像你这样这样,大汉就完了!” 曹操被夹在中间尬笑,总觉得他陷入了新的一轮麻烦之中,不过曹操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了身后众人的表情:“好了,这么多人呢,先商讨一下该如何处置温侯才是啊。” 郭嘉站在那里看着其余重臣你一言我一语,便转头再去看吕布。他前翻就注意到吕布的眼神语气说是在看他身旁的魏续等人,倒不如说在看自己。想起他家那个最近又消失不见不省心小书童,郭嘉叹了口气。 只是眼下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而吕布也很清楚。只是错过了今日,怕是再也没有了说话的机会。 吕布像是一只随时会弑主的狼,是留不得的。而刚才吕布提起貂蝉时的反应,也证明了现在他家那个不省心的小家伙,正和貂蝉在一起。 “奉孝在叹什么?”曹操忽然扭头问身边一直没说话的人。 “感叹此等猛将,留不得啊。”郭嘉衔接的毫无错处,仿若刚才真的在叹息此事,“不过主公还是不要一力承担此事了吧。” 曹操嗯了一声,看着不远处盘膝而坐的吕布,转而去问刘备:“玄德觉得操留下吕布,好还是不好?” “您没看见丁建阳和董卓的事情吗?”刘备蹙眉似乎真的是在替曹操感觉不安。 “你说得对,”曹操将刘备的疑问句变成了反问,“吕奉先,你也听见了。” “刘大耳,你不记得当时辕门射戟的事情了么,若不是布,你在就被碾死了。”吕布是真的气急了,他的眼睛都红了,猛地窜起来。若不是身后有曹洪等人按着,恐怕就扑上来了咬死刘备了。 第100章 郭嘉站在曹操左侧,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刘备因为吕布的怒喝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人群远处,一身血污的小书童。他身上的血污很重,像是刚刚征战归来的士兵。虽然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是知晓小家伙不会上战场的郭嘉却觉得事情不太对,尤其是他家小家伙,好像怀里抱着什么。 再转头的时候,吕布已经被制住了。他的头被压在地上侧向一方,不知是不是也看到了不远处抱着东西的白曦,倏忽安静了下来:“走到今天这一步,布无话可说。”即便是最后,他也是曾经威风凛凛的吕奉先。 不曾低头。 事情尘埃落定,郭嘉看着被压下楼的吕布,看着沉默不语的曹操:“主公?” “只是忽又感慨而已,”曹操叹息,“何曾几时,操也曾与奉先饮酒论这天下啊。” 而郭嘉只是垂眸微笑,然后躬身已处理后事的借口先一步下了楼。他的步伐很随意,像是真的要在这小城之中转一转一般。看着周围水淹过后的狼狈,看着周围虽然凄凉却面带希望的百姓:“小曦怎么看呢?” “公子未曾错过。”他的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 郭嘉自然不是问这个,他转身抬手,挑开了白曦吊在身前的手臂:“这小婴儿你就这么带出来了?”刚出生的孩子不得见风,“这就是貂蝉拜托你的事情?”难怪身上整么浓重的血污之气。 “你不会……刚从产房里出来吧?”郭嘉有了个不得了的设想。 “属下杀了貂蝉。”白曦倒是很冷静,“否则孩子便保不住了。”世人皆说七活八不活,眼前这个浑身带紫身材瘦小的小婴儿,的确不像是个能带活的。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孩子能不能活,最终还是看大人想不想救了。 郭嘉恩了一声,将布料重新盖好,防着小婴儿被风吹到:“你和貂蝉到底是什么关系?” “未曾离宫之前,属下救过貂蝉的性命。后来貂蝉便成为了属下的婢从,一直照顾属下直至舅舅谋逆。”白曦把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自己和郭嘉能够听见,“前翻也确实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故人停留于世。” “你料想不到的事情可多着呢。”郭嘉眼睛一转,“小曦怎得不早告诉嘉,能怀孕生子?”他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若是早知如此,那嘉那几日,定然会好好地疼惜小曦,将自己的□□留在这里——” 郭嘉的手不规矩的向下滑落在白曦的小腹:“定让这孩子健健康康。” 虽然是调戏之语,可郭嘉却是默许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他抛却自己所听之事,给了这孩子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对两人来说更加疼爱这孩子的身份。男男之爱本就不容于世,有了这个孩子,也算是两人之间的牵绊了。 更何况虽然未曾见过貂蝉,郭嘉却是感激貂蝉的,能够认出他的小曦,从吕布手下救下了他家小白曦:“等小曦身体恢复了,再给嘉生一个吧。” 他看着小家伙的脸被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逗你了,你先回许都一步,把孩子处理好了。”直起身,将手撤离白曦脸颊之前,不忘在他脸上携了一把油水,“至于名字……” “奕,”他想了想,“其为光明。” 你将我视作你的光明,又是否知晓于嘉而言,你亦是嘉心之所向。 第58章 明路 村里乡间所说的七活八不活, 不过是因为七个月大的孩子刚出生时浑身青紫,并不像是能养活的,却超出意料的能够养活。而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于刚出生的胎儿无异,看起来像是个能养活的, 却往往养不活。 当白曦把小奕抱到华佗面前的时候, 华佗对于白曦直白的‘这孩子要死了吧’的疑问,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并且以战五渣的实力, 将战八十高的白曦用竹筐子打出了自己的茅庐:“滚, 不要让老夫看见你!” 所以当郭嘉处理完所有事情, 前来华佗的药斋找白曦时, 成功捕捉到了一只蹲在门口, 面无表情对着土石路上一只正缓行虫子, 好似在盯着自己敌人,随时准备歼灭的跟班一枚:“你在这里蹲着做什么?” 听见郭嘉的声音, 白曦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他, 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小虫子,红红的像是一只兔子:“被打出来了。” 郭嘉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撩着自己的袍子蹲下身,抬手拍了拍白曦的头, 如同对待一个孩子:“瞧你你这幅委屈的样子哦,”真像是一只委屈的兔子,“华先生可看了小奕的情况?” “他说‘滚,不要让老夫看见你!’就这样。”中间卡着嗓子学着华佗的嗓音, 再次把郭嘉逗的乐不可支。白曦能够模仿很多声音,华佗说话的语气和嗓音也学了个九成像, 可是人家华佗凶凶的表情, 在白曦脸上却成了委屈。 “你既然想留着那孩子, ”郭嘉起身看着药斋半掩的门,“总要为那孩子想一下。”原本郭嘉已经算定了自己不会有孩子,却没成想白曦先斩后奏来了这么一出。于主公那里那需要一个说法,那孩子也需要一个身份。 华先生,自然是最好的过滤网。 这些心思,他不好说给白曦听。 只是心里转了几转,这些无法宣泄于口的事情,郭嘉终究还是不会告诉白曦。他能猜出几分郭嘉自然也是清楚,可心有灵犀的默契与必须说出口的残忍,终究还是不同的:“得了,让你做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第101章 “是!”说起正事,白曦那委屈的模样也就散了,“公子所料不差,那位已在洛阳!” 意料之中的事情,郭嘉脑海里心思回转,嘴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慢慢悠悠:“毕竟是旧都,虽长安也不差什么。”轻笑一声,抬手抓着自己的发丝,慢慢在指尖打绕,如同他脑海里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围绕着一件事来回打转。 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如何给主公造势,郭嘉心里盘算的清楚:“该清理走的,都让人清走。可让人盯住了,莫要让人在主公之前,得了这传世之鼎。若是真有那不长眼的,让人理了了吧。”语气里有几分冷意。 郭嘉说的意味深长,眼神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指尖。白曦做事他自然放心,虽然不可说的心思不少,但是正事毕竟是正事,在他人手下谋生有哪里逃得过那些小小的遮挡算计:“多在他身边放些人。” “已经放下了。”白曦落后郭嘉半步,跟在他身后往院子里走。 心思细如郭嘉自然不会错过这些小小的细节,他挑眉松开了指尖把玩的发梢,垂手再自然不过的牵起了白曦的手掌,然后向前一拉,十指相扣向着华佗的药斋里走去:“私下里不必如此,正事归正事,可你是嘉的人,嘉也是你的。” 不转头都知道此刻他的小白一定红了耳朵:“至于长文,在意什么。要是天天听他说话,嘉的茅庐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没啦。”他扯着白曦与他并肩同行,余光看见白曦嘴角小小的上扬,心情更是好了几分。 白曦的心思郭嘉看的分明,他尚未察觉的卑微与自闭郭嘉也十分清楚。只是郭嘉却并不想让他改,也难怪主公笑他在对待白曦这事儿上,越发像是个孩子。 得了心爱的玩具宁肯让他布满灰尘,也不愿让他人染指半分,知道他的好。只希望把这人暗地里宠的被别人都嫌弃才好哩,这样他的好他的妙,他的纵容他的温柔,便只属于他一人,不会被夺走了。 进药斋的时候,华佗的小药童已经坐在板凳上煎药了。手中的芭蕉扇叶在炉子下来回的呼扇,看见郭嘉与白曦也不惊讶,似是早就知道两人会来一般:“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稚嫩的童音却偏要学大人的老气,“莫要将寒气带了进去。” 老成的模样让郭嘉想起了另一个初遇时少年老成的人,不过眼下却也不是逗弄小鬼的时候:“华老先生可还说呢其他的事情?” “先生说,那孩子先放在他这里,叫祭酒您找个奶娘过来。”稚声稚气,“先生说,他可不负责奶孩子,身边有两个大龄稚儿已经很让他头疼了,再来个孙儿他受不了。”一边说,一边万分嫌弃的看着郭嘉与白曦。 “先生还说,你五禽戏,练好了么!” 郭嘉干笑两声,感受到身边灼然的眼神,实在是不好说实话:“这不是最近忙么……” “忙到能在青o楼o妓o院里看见先生,先生可真是忙。”这话明显是小书童自己的话了,“都传遍了,前些日子先生因为没钱,被荀司马从楼里——” 一把捂住了小药童的嘴巴,郭嘉讪笑两声转头去看身旁之人时,已经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虽然他有万般借口,可是现在被人翻旧账时,总归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再说了,他真的只是去喝酒听曲的啊,为什么世人都这么龌龊呢。 “啊哈哈,我们走吧小白!” “公子说了算。” …… 完了,他家小曦绝对是在生气! …… 郭嘉一下子蔫了,对看一眼那孩子的心思也淡了下去。原本他过来就是为了带走白曦,那于他非亲非故的孩子他着实没什么兴趣,不过是爱屋及乌想着那孩子得白曦的喜欢,所以也生了几分喜爱罢了。 现在正主都生气了,谁还顾得及那无关人士啊:“申请辩解?” “公子说笑了。”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你和华大夫把酒都收走了,嘉自然要找个地方寻乐不是。”自抛自弃了已经,“真的是找个地方喝酒听曲啊,成日在家之乎者也多无趣,而且这不是担心长文失业么。” 郭嘉完全不在乎往日正是他将陈群气的跳脚,反倒是越说越自信,仿佛真有其事:“你且想啊,若不是嘉,长文就没什么人可以参了。他的职责不就是到处哔哔,不是,嘉是说长文的职责不就是纠正他人言行么。” “嘉这可是牺牲自己一人,造福他人啊。”郭嘉不动声色的将这件事的性质从他喝酒听曲,转移到了陈群总喜欢参他的事情上去了。 白曦抿唇,垂眸看着郭嘉与他相握的手。郭嘉的手很热,比他的温度高了很多,可是那高处的温度究竟是体o温还是他心底的躁动,白曦说不上来:“公子……” “嘉向你保证,真的只是喝酒听曲。”郭嘉看天看地就不看白曦,“心中已有牡丹,那些世俗花朵又如何看的上眼。”牡丹乃是花中帝王,其艳丽姿色自然不是其他花朵能够媲美的(虽然是唐朝之后才有的称呼,不过不要计较了嘛~)。 郭嘉也是够大胆的,这些王侯将相之称呼在民间乃是禁忌,也就只有他敢如此张扬的说出口,而且说得如此自然,全无顾忌。 “公子可是想好了。”白曦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世间那么多的娇柔女子,那么多姿态万千的贴心之人,属下不过是——” 第102章 “数来数去,那些曼妙女子多是相似。”郭嘉打断了白曦的话,“不过是衣香阵阵广袖飘飘,目似明珠面若夹桃。昨日技能找到三五相伴,今日也有一两相同,明日自然不愁那十之八九。” 回头去看,白曦的眼睛很亮:“只是胆敢在重伤时反动为主要挟嘉的,有胆子算计嘉还能够全身而退的,愿在嘉身边为嘉做手中刀刃的,知晓嘉之心意,通达嘉之愿想的,只有你一人。” 白曦的眼睛很亮,郭嘉在里面看见了他未曾看见的野心与贪婪。只是这样的感情却并不会让他感到不适,反倒是愈发的欣喜与满足。世间最快活之事,可不正是我心仪于你,你也恰巧非我不可么。 这世间相似的皮囊千篇一律,可与我默契的灵魂,却只有你一个。 “若有朝一日公子变了心,”郭嘉看着白曦眼睛里的贪婪与阴霾,那从未暴露在他面前的阴暗情绪,笑出了声。那是他的白曦最真实的模样,如同初见那夜,抵在他身后那少年阴冷的声音,这么多年终于再次得见。 “我可不会放手。”白曦在郭嘉面前第一次改了自称,不再是主仆的卑微,也不再是君臣的恭敬。只是一个男人,与另一人的平等与尊敬。 能够在鹿门死士手中逃了近两月的少年,能够在那般艰苦训练中活下来的少年,能够抛却过往身份卑微活下来的少年,又怎么会是心肠柔软的人。他的阴狠,他的灰暗,他的仇怨与他的不甘,一直都是对着他的敌人。 就像是一柄剑,直指面前的敌人。锋利的刀刃不曾让自己的主人瞧见分毫,却在这一日展露在了自己的主人面前。郭嘉从看到白曦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相似的,一样的高傲,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是他的高傲隐藏在不羁的风流处世之下,而白曦的高傲深藏于灵魂。 “好。”郭嘉笑着,任由自己的手被对方紧握,“若是有朝一日嘉后悔了,”后背抵在了墙壁上,不知何时他的小书童已经比他高了,“嘉的这条命,便是你的了。”他笑着,直道白曦未曾托出口的话语。 “那时,便是鸠毒,也甘之如饴。” 未曾许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不过忧心佛祖怜悯众生却不渡你我,若遍寻君却不得,以你之性必不会独自投生。却不如一杯鸠毒,断了你的念想,等来世再为人,你定能寻得良人,事事美满。 【作者有话说】 那啥,历史上这个时候曹操已经迎天子了 这里时间线做了改动,天子还没迎过来 所以说的传世之鼎啊,布局啊,都是指汉献帝 第59章 旧事 天子诏书进入许昌的时候, 郭嘉正被白曦压着练习五禽戏。瞧见送情报的小孩跑进来的时候,郭嘉看着那孩童的眼神活像是在看救星。 白曦全然当做自己没看见郭嘉晶亮亮的眼神,接过了小毛孩手中的竹筒:“公子,还有一刻钟呢。”别想着偷懒。 “这不是急于事功么, ”郭嘉搓了搓手也不练了, “主公定然招嘉有事,你瞧天子令这种事情一看就是需要商讨的, 嘉可是……”声音越来越小, 看着白曦平静的眼神, 郭嘉有些小心虚, “不就是一刻钟么……” 对着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的厚脸皮, 白曦耐着心性回应:“公子, 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公子的身体, 不能商量。”停顿, 然后转折,“跟何况此事曹公怕还是要自己有几分定数,才会招公子等人去谋事。” 所以,别想着能够偷懒。 郭嘉瘪嘴, 原本以为能够偷懒而有几分欢喜的心情也往下落了几分。可是还是想着垂死挣扎几分:“要你喝药的时候,你也没多听话啊。”当年的小鬼头如今都要比他高了,因为常年习武,也要比他壮实太多, 虽然因为功法的原因不比那些武将,却也胜过他这个文弱书生。 “属下的身体很好, 三天两头感冒受凉的, 可不是属下啊。”白曦挑眉, 一副你竟然还有理了的模样。他其实挺喜欢看郭嘉吃瘪的,有时候两个人还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 对于吃药这件事,郭嘉真的是有理也说不清。总不能说你的功法有问题,加上以前在鹿门那些药剂对你有害,若是现在不好好调养,能活上几年还有的说呢吧? 郭嘉敢肯定只要自己敢这么说,这熊孩子就敢断药。 “说来,这件事你怎么想的?”正午头眼光正好,郭嘉抬着胳膊前后晃了晃。 “迎!”白曦自然知道郭嘉在说什么,“毕竟是一把宝剑。” “那可是你的兄长,”郭嘉挑眉看着白曦,对他如此冷漠的态度表示惊奇,“嘉可是听说过,昔年三皇子尚在的时候,宫中皇子的感情都很不错。” “不过是传言罢了。”白曦也不隐瞒,他与郭嘉现在住的不过是最普通的二进宅,小小的地盘已经被他防了个水泄不通,里里外外都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手,加上现在因为他在这里,四周并没有人,所以说出来也无妨。 不过都是些旧事了:“当年舅舅之所以放手一搏,不过是何皇后等不及了。” “这里面还有故事?”毕竟是天家的事情,当年他还是在颍川书院求学的学子,这些事情无从得知。就算是有渠道,像是当年曹操仍在京城做他的校尉,也只是知道贵为三官之一的司徒一夜过后莫名被抄满门,就连宫中妃子娘娘都遭了牵连。 第103章 至于三皇子,据说是风寒高烧,最终也没保住。 “如今的陛下长得很像先帝,反倒是少帝像何皇后更多一些。当年隐有传闻说刘辩不是父皇的孩子,因为他的眼睛。”郭嘉接过了白曦递来的茶杯,看着白曦跪在那里烹茶,“后宫本就是三人成虎之处,这传着传着,就传的更奇怪了。” “眼睛?”郭嘉挑眉,忽然抬手别住了白曦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浅棕色的眸子看着郭嘉,里面倒映着郭嘉的脸庞。仔细看白曦的眼睛,郭嘉才注意到白曦的眼眸不是纯色的,除却黑色的瞳孔浅棕色的瞳仁,眼睛外域还有一圈浅淡的蓝色。若不是仔细去看,怕是不会注意。 “据传刘氏一脉都是天生棕瞳,而刘辩的眼睛是纯黑眸。”白曦没挣扎,只是静静的看着郭嘉,“我的母亲与舅舅是异母同胞,母亲有外疆人的血统,所以在我身上棕瞳的特性并不明显,反而是刘协,与灵帝如出一辙。” 郭嘉掐着白曦的下巴,眼睛转了转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越过茶案俯身亲下。 也就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郭嘉却像是得了便宜的狐狸,隐约可以看见一条大尾巴在身后得意的晃啊晃,好不自在:“然后呢?”坐回了远处,满意的看到他家白曦红了的耳朵,“就因为这传言?” “并不全是。”白曦举杯将一旁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才压住了燥火,“原本只是传言,后宫毕竟是非太多,这样的传言皇太后压压也就下去了,事情开始无法掌控,是在一日父皇喝醉之后与何皇后的争吵上。” “据说何皇后当年是被父皇掠进宫的,在那之前是订了亲的。” 郭嘉拖着下巴,眼神柔和的看着白曦煮水烹茶,好似沉浸美色,白曦却知道现在郭嘉一定在飞快的算计什么。不过既然没叫停,这些陈年旧事他自然也只能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扒翻出来:“这事儿传的很大,我母妃那些日子也在偷乐。” “帝后不和,倒是可以想见你母亲在笑什么。” 白曦抿唇笑了笑,笑的很羞涩,并没有反驳:“那样的地方,谁不想往上爬呢。我母妃自然也是想的,所以她借着我不适的因由,引来了父皇。后来父皇走后,母妃开心的搂着我嘟嘟囔囔,说了好些东西。” “我记得你那时才……”郭嘉掰了掰手指,“三岁?” “两岁多,虚岁有四岁了。”白曦点了点头,“我记忆一贯是好的,不算是过目不忘,可多看上即便是能够全部记住的。”解释了一下因由,“公子若是想,上个月公子做了什么属下都是能道出□□的。” “不不不,这个还是算了吧。”郭嘉莫名心虚,嘟囔着陈群又坏他的事情,“继续说。” 白曦看着郭嘉那一副有鬼的模样,不忍戳穿他其实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彼时何皇后的哥哥已经是大将军,除却诸侯之外,算是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了。”这么说有点儿奇怪,白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毕竟军o权在握。” “王美人其实走的也不干净,母亲说是何皇后的一杯毒酒送走的。若不是当年母亲聪明,先一步投靠了何皇后,怕是连我也生不下来。只是即便如此,母亲也不过是何皇后身边的小女婢,上不得台面。” 明明是三公之一司徒的女人,多少好人家嫁不得,却偏生自贱成了皇后身边的小女婢,白曦至今都不知自己的母亲是如何想的:“其实父皇也不是多喜欢母亲,若真的说起来父皇还是最喜欢王美人了。” 郭嘉摸索着自己的下巴,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的母亲自愿入宫的?” “我也不知道。”白曦摇头,“那时年幼懂什么呢,舅舅后来也不在了,过去的事也没人能再说个清楚了。”倒茶,第一壶洗茶,不得饮。 郭嘉还是觉得奇怪,越想越奇怪。且不说为什么三公之一的司徒之女会在皇帝无诏时愿意主动入宫为妃,就单是白曦的母亲身份也有问题。虽然汉朝开放,可是外疆女子是如何入得了司徒之眼,还能诞下一个孩子? 别的不说,司徒会谋逆,还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却没有通告天下的理由,也是奇怪。 “其实我也不知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读懂了郭嘉的眼神,白曦摇头,“也就是入夜那个晚上,父皇一杯毒酒赐给了母亲,母亲也没挣扎。孤被送到了母亲身边,舅舅却在那个晚上忽然冲进了宫抱走了孤。” 郭嘉敲了敲桌子,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稳了稳心神,决定今日夜观星象算一算挂,郭嘉面上却不动声色:“跑题了,你与当今陛下的感情究竟如何?” “还能如何,当初离宫的时候我不过是三岁毛孩子,陛下也不比我大多少。若是真的说感情,那也是对着刘辩兄长的。”白曦看着郭嘉有几分疑惑,“公子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么?问的如此详细。” “只是有几分遗憾罢了,”郭嘉笑了,挡住了自己眼底的深思。他一直以为白曦是有兄弟姐妹的,不然最初相遇的时候白曦总是在自己身上,透过自己看着什么的眼神又要作何解释。他一直以为是宫中那两个皇子,如今看来另有其人。 这倒是有意思了,从刚才的对话来看,白曦不在乎自己的生母,对自己的舅舅也只有几分感情,这感情还多是当年他舅舅带着他逃出皇宫才有的。提起司马家有的也只是恐惧和憎恨,那么那几份怀念与流恋,又是对着谁的? 第105章 店老板报上了菜名,多是野菜的搭配,白曦随意点了两个菜便坐在那里低头沉思。 直至他对面的位置上,王越从门口走了过来,对着坐了下来:“公子看起来,认识某。”他说的很肯定,“也是凑巧,某也认识一个与公子相像的人。” 王越不曾教过白曦,但是他却是刘协的老师。当年汉灵帝三个儿子中,最偏爱的便是与他有八分相像的二儿子刘协。大皇子刘辩因为出自何皇后,因母亲之故不得汉灵帝的喜欢。而三皇子身上有外疆血脉,并非汉人,自然也不讨喜。 也就在这个当头口王越为了求得一官半职南下入都,他最初在洛阳城内设下了舞台打擂,而后场场皆胜闯下了自己的名字。随着他的名声逐渐打响,他来帝都之前的壮举不知被谁传开了,才知他是抗敌英雄。 十八岁那年他家乡遭难,他一人一骑深入草原独闯羌族领地。可以说是一剑灭长空,一人杀敌千里全身而退。若不是一人力量着实有限,怕他真的要将整个部落全部屠尽,才能舒缓心中燥郁。 而后他南下帝都开台打擂,随后建下武馆广收门徒。这样的举动也的确引起了汉灵帝的注意,将他引入了宫殿给予了他一个贴身保护的官职。至于在那个买o官的年代,他究竟花了多少钱给十常侍,就不重要了。 “公子从豫州而来吧。”许昌在豫州,王越自白点破了白曦的来处,这般肯定让白曦没忍住皱了下眉头。随即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长剑上,意识到自己因为赶路遗忘了的事情,便是换剑。 这个年代的冶炼技术尚未发展起来,兵器的韧性很差不说,剑类这等双开封的薄武器还很容易断裂。只是白家因为重工所以他对这一方面有所耳闻见解,自从郭嘉投靠了曹操,白曦便将这些技术给了郭嘉。 也正是因为如此,豫州的锻造之术是其他州县中,最高的那一个:“既然知道了,你又想要问些什么呢?”没有解释的心思,白曦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子上,看着王越。 “你所来为了你的主子?”王越看着白曦,“陛下发勤王令,曹公……” 虽然他的主人不是曹操,曹操这辈子也无法得到他的效忠,不过如果郭嘉铁了心思要跟着曹操,那么他的主子变相是曹操,这么说也没错:“这天下谁人不是一心为了大汉正统,”不紧不慢,“自然是为了拥护陛下。” 将监视的事情说的理直气壮,白曦向后仰了仰让店家将菜摆在了桌子上:“只是担心在主公整理许昌迎接圣驾的这些时日里横生枝节,所以便派属下先行一步,替主公尽忠,护陛下安全无忧的等到我主来迎。” 每一个段落都是,所差不过是字里行间真正的主人,还有他监视与囚o禁的目的。 王越信了,实际上白曦也很肯定王越会信。只要如今的王越还是当年那个为了求职,四处借钱贿o赂十常侍,甚至不惜为此在皇帝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 建安元年是□□,洛阳城中所剩不过是当年迁都侥幸逃过一劫又在诸侯洗劫后不愿背井离乡的百姓。田地颗粒无收家中没有存量,朝廷几乎断亡加之国库早被董卓洗劫一空,李傕与郭汜火上浇油,本高高在上的天子与朝臣,也只得剥取树皮,去挖掘草根当粮食果腹。 白曦对此并无太多怜悯,此时此刻他只是看着王越,看着他满目的纠结,看着他到了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心中的疑问。可看着他的犹豫,看着他下意识的磨挫手掌,白曦便知道王越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了。 想到这里,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只剩无奈。 郭嘉说这样的眼睛好看,可是好看的背后,给他带来了一些小小的麻烦呢。 第61章 刘协 当年董卓一把火烧掉洛阳之前, 将洛阳城中的百姓都跟着一起迁往了长安。这其中自然有白曦埋下的钉子,而随着动荡他们或是失散或是死亡,真正能用的一个都没有,这才是白曦不得不亲自上阵的原因。 倒不是感叹, 而是两次离开洛阳之后这个王朝的变动, 都让他唏嘘不已。 新的钉子还未埋下,白曦自己批身上阵打探消息。从帝王何时回的帝都, 到如今情况是否有所改变, 从大臣还活着几个, 到皇帝身边的新人。事情很快被他理成一线, 看着这样的主线, 反倒是有一条分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贾诩。 这个名字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或许陌生, 但是当白曦看到郭汜与李傕离开时私下大肆寻的这个人,就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这一条大鱼。从私人的角度又或者是从曹公的角度来说, 都不能放过他。 手指匀速在桌子上来回的敲击, 白曦心里划过了很多的算盘,然后被推翻重来。他想要抓到贾诩,想要他为曹操服务,如果能够顶替郭嘉的一些职务就更好不过了。戏志才的身子还需要养上半年, 随军军师如今只有郭嘉一人。 除却太出风头之外,他也不忍心郭嘉本就不好的身体因为急行军而折损。 只是贾诩是谁,他在野心勃勃疑心甚重的董卓手下平安走了过来,当董卓被杀死之后又趁乱平安退出。他没有按照大流寻得当时风头无二的吕布为新的依靠, 而是不起眼的郭汜与李傕,平安走到了现在。 而当这两个人不再信任他, 不再听他的建议时, 还能摆脱这两个人平安离开。如果不是顶尖的武功, 便只能说明这个人的头脑相当的聪慧,并且很有远见。问题是这样的人往往心眼也不会很大,瑕疵必报。 第106章 怎么样和这样的人讨价还价,甚至最后能够将他拉拢呢? 直至寻至皇宫,白曦也没能想要一个完全的解决方法。皇宫当初先是被董卓糟蹋,后来又经过了十八路诸侯名义上的清除反贼实际上的扫荡,早就已经没了天子之居应有的大气恢弘,反让人觉得鬼气森森。 皇宫没有了自己的御林军,其中巡逻的人看起来倒更像是谁家的家丁。他们握着武器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握着拐杖,强力支撑着自己的步伐。远远地吊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的前进的方向,就知道这支队伍的攻防出于王越之手。 真的是十几年都没有换过巡逻方式了。 虽然都养在董太后膝下,但是白曦和刘协真的不是很熟。他们一个是背后无权无势的帝王真爱之子,一个是身后有世家所支撑的庶女之子,除却背后母族还有他们的血统差异以及何皇后的态度。 真爱无所谓,那是从皇宫外面找来的,可是这庶女却是自己身边的洗脚婢。只要这么想着,自己身边有人爬上了自己男人的床,何皇后就会觉得怒火中烧。加之身后还有一个不错的母族与她亲子争抢位置,恨屋及乌之下能对白曦有好脸面看,才是神奇。而她的态度,也让董太后在后宫变得有些艰难。 白曦蹲坐在墙头,俯视着刘协与一个女人蹲在墙角凑着头不知窃窃私语。虽然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但是看着他们拔草的动作,所言之时白曦也能猜一个大差不差。 刘协身边没有太监,不过白曦挺佩服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他还能毫无芥蒂的接受这群人。十常侍的事情于刘协来说,好像真的只是一个笑话是长辈们所经历的,被他当做故事听的笑话而已。 就连四方诸侯,他都能够耐下心性,在需要的时候向他们求帮助。扣心门自问,这样的举动他是决计做不出来的。白曦信奉的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而不是如此微笑着将经历过的事情吞下。 送到曹操手中的那天子圣旨写的词真言切,如同他本人站在你的面前陈恳的请求你伸出援手助他。这圣旨说是小皇帝的本意也好,说是有大臣帮他出主意也罢,最终的结果是他的做法得到了百姓的允诺,他已经可以开始明珍雅顺的这样的帝王如果一直英明下去,会变成中流砥柱,救世之主。 他的恭喜。 至于刘协,他坐在王座上颤巍巍的抬手才做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起来吧的作用:“合同我们很满意,那么请问你有笔么?”他脸上像是便秘的动作越发的明显,“因为朕看很人都都是直接……” 白曦坐在墙头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牵着那女人的手回厨房,看着他亲手剁菜做饭,看着他与那女子卿卿我我。与其说他们是在落难,或者是因为缺乏侍从只得自己动手,他们倒更像是一对儿恩爱的普通夫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白曦挑眉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猫腰借力跳到了另一边儿的树上,闭上眼睛靠着树背将自己的五感放宽,如此捕捉房间里的零碎声音。刘协在与他的皇后说话,那女人,姓董。 董啊…… 该说董家野心真大,还是应该说他们忠心耿耿呢? 刘协私下里的样子,和面见朝臣接受他们供奉的样子相差不大。只是就是这相差不大才让白曦警觉,他清晰记得小时候一起玩耍时,刘协总会在受了委屈之后找董太后或者皇帝哭诉,得到了补偿便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都说三岁看老,他可不信过去的鬼精灵如今能对受的委屈毫不在乎。尤其是当他见过呢曾经先帝,当然不是刘辩这个哥哥,而是汉灵帝的奢靡生活之后,甘心这个王朝亡在他的手中,而他缺什么都没有得到。 如果不是他真的心宽,便是他演戏连他自己都骗过了。 白曦耐着心性顶了他好几日,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在黑夜之中董承轻装简行的进宫了。他穿的是打着补丁的破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灰一道黑一道,完全不像是朝廷重臣,倒真的和外面拾荒的没什么两样。 他进门后遮上了门,压低的声音难掩喜悦之情:“陛下,有回信了。”从树上跃下猫着腰凑到床边,白曦单膝跪下贴着墙壁面朝花园,听着董承激昂的言辞,“果然,天不亡我大汉,天佑我大汉啊!” 言语不明的话吊起了白曦的心,不过随着董承将事情一一道来,白曦才放松了下来。如果董承所说的依靠不是曹操,那么他要做的事情就有些多了。如今董承都看好曹操,那么只需要顺水推舟便以足够。 只是刘协看起来还有些犹豫:“岳父怎知那曹操是……”未尽之语不用说,他们也了解的分明。毕竟前有董卓后有李傕郭汜之辈,刘协见证了汉灵帝的奢侈生活,也见证了少帝的委曲求全,他送走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如今像是风雨中的浮萍,四处飘摇。 这世间活着本就不易,谁还有那写心思互相关怀呢。 “陛下莫忧,”董承倒是很相信曹操,“臣与曹操曾共事过,他的为人臣还算是了解一二。那时他不过是小小的校尉,却有胆子跟当时不可一世的十常侍对着干,可见是个不畏权贵的耿直人士。” 白曦撇了撇嘴,对此事不可置否,只是听着董承继续说:“而且陛下依靠于他还有一个好处,如今能够保护陛下的除却陛下那些亲舅,便是手掌兵权的太守。远的亲自前来勤王风险太大,近的唯有袁家。” 第107章 “汝南袁氏么,”刘协若有所思,“四世三公,他们名满天下有何不可?” “陛下且想,他们威名天下学子广布,若是陛下去投,与他们来说岂不是锦上添花?倒时天下人称颂他们,还有几人可知陛下。”董承倒是个忠心的,这一点估计可以利用,白曦暗搓搓的在心里记下了一笔,继续扒墙角。 房间里的分析还在继续:“而曹操,他虽没有袁家势大,如今局势刚定,或许陛下没有那么舒适的环境可享,可对于如今急需名望的曹操来说,却是雪中送炭。当年十八诸侯讨董便是他发起的,天下人都知他的忠心。” “若有一日他要摒弃陛下,那边是要天下人戳着他的心窝子,骂他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董承不笨,说到这里白曦已经知道董承打的什么算盘了。的确,曹操与袁绍袁术相比的确不是什么追求舒适的选择,可是就是因为曹操势小,他未来还需要招兵买马。其间可操作的地方便多了去,董承与刘协也有空间活跃。 至于失败,既然都有郭汜李傕这样的例子了,这天下之君的身份,便是刘协的保护伞。谁第一个动了这帝王,便是与董卓那般,要遗臭万年的。 第62章 贾诩 找不到可靠的人送信出去, 白曦便绝了这样的心思,专注于洛阳城内的风声。城中的百姓不多,真的需要注意的也就只有刘协身边的人,董承一脉的心思摸透了, 剩下的在刘协耳边也鼓吹不了什么。 这么想, 一边注意着朝廷中那些大臣的动向,一边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贾诩的去向。 白曦到的时候, 郭汜与李傕刚刚撤离还没有几日, 他们在洛阳城中驻扎了有两年多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里贾诩定然是有自己固定的住处。只是白曦走街串巷, 愣是没有发现一个像样的, 适合居住的地方。 房顶都有漏洞与布丁, 院子里皆是杂乱无章,门不带锁墙带漏洞, 除却皇宫的城墙是经过紧急修缮的, 其他的地方都是破败之色。朝臣们早就入住了皇宫,贾诩的身份还有他一贯的低调,是不可能藏在皇宫之中的。 他将整个城翻了个天找了一遍,也愣是没有找到一个符合形象的人。他没有见过贾诩, 只是从他人口中听到过对贾诩的描述,这就让搜寻变得更加困难。只是白曦同样也坚信贾诩没有离开洛阳,因为外面不安全。 贾诩这个人,郭嘉曾经于他分析过。他有才华却没有想要将其展露于世人的心, 他聪明并且很会审时度势,他没有一般文人所有的傲骨与底线, 天下风云变化于他来说大概还不如一局棋来的更有意思。 郭嘉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因为他觉得这样的人一定是个浪子, 肆意洒脱和他一样。 对于郭嘉自恋的话白曦并不打算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冷漠的看着郭嘉在那里手舞足蹈,将所有美好的评价套在自己的身上,然后顺带提上那么一两局贾诩可能也是如此。仿若两个人神交已久,是很好的朋友。 对于没能和贾诩交手,郭嘉还是有几分遗憾的,他说贾诩这个人的性格和才华当世罕见。与其说董卓是那个点燃烽火的引子,倒不如说一只藏在背后的董卓才是那个摧毁这满目疮痍王朝的人。 白曦一点儿都不觉得郭嘉会与贾诩成为好朋友,郭嘉虽然行事肆意放荡,可是他还有底线,还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可做。他对这个王朝不满却不会亲手推动他的毁灭,他有自己的道德标准,会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奋斗。 不过有一点贾诩倒是与郭嘉颇为相似,便是与他们来说,礼乐崩坏。 贾诩,他眼中没有权势,没有信仰,不会对谁产生真正的感情。他像是个旁人,冷眼看着这天下的风云变幻。他在董卓手下做过,世人却只注意到了李儒的狠辣,殊不知在李儒提出火烧洛阳之后,投下决定性话语的便是贾诩。 董卓死后王允专权,他上台便杀死了蔡邕而放过了董卓旧部李傕和郭汜。这条只诛首领而放部下的建议,也是贾诩暗中推动的,为的不过是抱住这两人性命,好让他有依靠之所。于是世人只知王司徒,不知贾诩。 而这样的建议让李傕与郭汜对贾诩毕恭毕敬,他对着这两人表示了脱离的意愿。他建议两人弃了长安与洛阳西行,回到他们最初的根基凉州,收兵拢权为董卓报仇。一方面因为如今的长安与洛阳再无资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所谓的大义。 于是李傕与郭汜这么做了,他们顶着骂名洗劫了洛阳,却放过了大汉最后的代表。他们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之前撤离了,抛却了烫手山药从一片混乱中,站住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兵与底盘。 这样的一个人,白曦很清楚他最珍惜的便是自己的性命。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遇上兵便是真的有理也说不清,所以他如果想要走,不是跟着李傕与郭汜,便是等到曹操到来之后,无声无息的顺着大军来的方向走。 前者因为李傕与郭汜撤离时大规模搜寻过他而被摒弃,若是后者,白曦怎么都想不明白,贾诩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如何都找不见他。 白曦抬眼看着站在门口的王越,忽然就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王越哪怕再怎么没有武人的风骨,再怎么为了做官而痴迷疯狂,能够推动他的除却官职,便是金钱。可是这小小的店面,怎么看都没有这样的条件。 第108章 如果说真的有那里没有翻找,那边是这家店了:“王越,”看着背对自己的人,“有兴趣说一说为什么这小小的店面里,有你这么一尊不得了的武将么?”抓着手中的剑,白曦放缓了自己的声音,“这客栈内,莫不是藏了什么宝贝吧?” 王越靠着门没有动,他背对着白曦所以看不见表情,不过白曦知道他猜对了。虽然他对所谓剑客之间的惺惺相惜没什么感觉,但是对于杀意他还是很清楚的:“看起来猜对了?那再随意猜想一下,怕不是一个人吧?” “此话怎讲?”白曦看着王越回身,将手背在身后朝他走来。 挑眉打量着王越:“那些人本嘲你一心求官,为了功名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尊严,本来还是不赞同的。世人皆有追求,你想要做官并无不可,旁人哪来的因由置会于你,对着你的生活指手画脚。” “可如今来看,你莫要说是底线,就连做人的根本都抛的一干二净。”贾诩是什么人啊,王越也有胆子和他一起谋划,若没有绝对的利益,他是不会动起来的,“瞧瞧郭汜和李傕的下场,你便知道了。” “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身后传来了问句,白曦的手指猛然抓紧侧放着的剑,然后松开手指站起转身,一个穿着暗色学士袍的中年男人正缓缓走下楼梯,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面色红润健康。 和这片贫瘠的徒弟与废弃的国都,格格不入。 这便是贾诩了吧,同那些人所形容的一样,第一眼看见他并不觉得这人有什么厉害,可是仔细看去便会发觉他身上一丝不苟,像极了死读书的书生:“他们会怎么样,你不是知道的最清楚么?” 除却郭嘉以外的人,白曦并不觉得有什么尊敬的必要。 贾诩的脚落在了地上,他对于白曦近乎嘲讽的话并不反驳也没有接茬,只是对着白曦身后的人点了点头,尔后反客为主的坐在了白曦之前所坐椅子的对面:“诩倒是好奇,阁下是如何知道诩的?” “你不问我为何而来?” “为了害命,又或者是替你主招募诩。”这个问题贾诩倒是回答了,“左右不过是这两个选项,你既然能够猜到诩在这客栈之中,想必后者的可能比前者大。”端茶倒水,完全不像个外人。 白曦注意到史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王越身旁,站在门口像是两尊门神:“倒是更好奇,你做了什么让他们替你买命。”贾诩不可能许给王越金钱地位,他没有这样的资本也不会做这样让人容易策反的事情。 “现在看起来,害命的可能更大了。”贾诩不慌不满,像是在说笑话。 的确是个笑话:“原本是想要替曹公说话的,但是现在发觉似乎你死了,更省事。”白曦瞧着镇定的贾诩,又去看因为他一句话拔剑的史阿,“空口无凭能够说动两个顶尖剑客,孙武在世不过如此了吧。” 对于夸奖,贾诩看起来并不想接受:“诩可比不得孙子。”至于是真心还是假意,那就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就这么说出你主的名字,看起来公子对于曹孟德,也并非那么的信服啊。” 冷眼瞧着贾诩,白曦就不信贾诩什么都不知道:“便如你所言,依你所想吧。” 白曦不傻,贾诩也不傻,两个聪明人凑在一起,除却互相绕圈子看谁先被绊倒之外,便是摊开了来说。只是于此刻,先摊开牌子的人便是输掉的那一个,所以也只能绕着了:“未曾听过公子大名,却是诩孤陋寡闻了。” “不才听从先生之名,却是从吕奉先之嘴。” 这就像是一击炮弹,炸开了贾诩平静的表面。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近乎失礼的表情,上下打量着白曦:“你是吕布的人?”这么说着,又自己否决了自己,重新饶了回去,“不,你的确是曹操的人。” “可你见过吕布,和他说过话,甚至能够从他的嘴里听见将军之名。” 白曦敏锐的注意到贾诩对董卓的称呼与他人不同,不是焚烧洛阳的董贼,也不是废除少帝的贼子,而是将军。那是董卓进京之前的称呼,凉州太史,但是他更喜欢别人管他叫做将军,因为他多年征战,抵抗鲜卑。 的确,仔细想来,贾诩与董卓,同出凉州。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惊讶,”贾诩失了阵脚,冷静下来之后反道而行,“所以你果然同吕布的关系很好呢,看起来他给你讲了不少事情,甚至连诩的事情也都告诉了你。”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白曦,想要从他身上看出点儿什么。 贾诩和郭嘉真的不是一类人,郭嘉用笑容掩盖自己的心事,而贾诩则是面无表情:“微有渊源,”具体就不再多说,“如今天下群雄纷争割据,战乱四起,你在其中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令人好奇。” 好奇的话语,白曦的口气却是平铺直叙:“无论你投靠谁,只要知道了你这些过往,怕都不会对你产生信任吧。从董卓到王允,再到郭汜李傕,如今董承身边,也有你的影子吧。”细想来看,董承对刘协说的没有问题。 可偏生这没有问题,是最大的问题。 谁人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的时候,都会考虑到自身的利益多于他人的利益。哪怕是这些忠诚的老臣,无论他们再怎么忠于大汉,都不会拿自己的子孙后代做这个赌局,这一点从这几个星期来不断消失在洛阳的朝臣便可窥得一二。 第109章 然而董承却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好像完全没有自己的私心一般,全心全意的都在为刘协考虑,他分析的头头是道条条有理,却唯独没有说起若是跟着曹操走,他的女儿很可能不再是皇帝唯一的一个女人了。 可见一直以来同他商讨问题的那人,才是他这么多劝服陛下理由的真正源头。而正是因为那人说的太过全面,让他才起了疑心。 对于白曦的话,贾诩脸上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你的主子,还好么?” 看着被问及的人没有回答的意图,贾诩不紧不慢的掀开了自己的第一张底牌:“郭祭酒可知,他不过是让你探一下帝王的深浅,你却自作主张的找到了诩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请大家支持正版么么啾~ 第63章 协约 白曦身上杀意顿起, 直指贾诩。不过他未动,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柄剑,尖锐的剑锋贴着他的脖子,只要再前进一分变回割破他的皮肤。史阿站在他的身后, 而王越则向前两步站在了贾诩的身后。 客栈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门从内挡死,一片安静。 如果被人猜出了曹操, 白曦还能思考要做些什么否决对方这样的想法。可当事情牵扯到郭嘉时, 他的脑子里就只有如何杀人灭口才能掐断根源了:“别这样, ”贾诩不急不慢的将手搭在了小桌子上, “诩没有恶意。” “某也不想杀你。”白曦给了一个反讽, 然后去看贾诩身后的王越, “你连最后的风骨,也不要了啊。”想来也是, 当年他为了当官做了多少事情, 甚至不惜在那个清流人士对十常侍格外鄙夷的年代对他们卑躬屈膝,更不用说现在。 贾诩坐在那里摇头:“小公子可是冤枉王壮士了。”他抬手烹茶,“小公子和王壮士相识,诩也是刚刚知道的。”瞧见了白曦不满的眼神, 他也不介意,“若是早知道两位相识,定然不会绕这么多圈子,才与小公子相见。” 他字里行间的意思让白曦眯了眯眼睛, 应不是他的错觉。贾诩并非是想要躲藏,他是有意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中。并且这几日的遮掩, 也不过是为了给他自己增上一些砝码, 如此在最后谈判时, 才能更有底气。 如此,无论是看出他是曹操的人,还是揭露他真正效忠的主子是郭嘉,都是贾诩的局。一局想要在这谈判桌上,为他自己争夺个多利益:“某人微言轻,有哪里能够在曹公面前说得上话呢。” 对于白曦的话,贾诩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小公子就莫要谦虚了,”他端起茶碗,“小公子在曹公面前或许说不上话,可小公子的背后那人却可以算得上是一言千金,在曹公面前也是颇有分位呢。” 郭嘉在曹操面前说得上话么?在戏志才在家疗养身体的如今,郭嘉的确是曹军的首位随军军师。倒不是说其他人不如,而是术业专攻之下郭嘉在行军打仗筹谋布局,他确是曹操手下的第一人。 更何况他手中有白曦这张巨大的情报网,加之与曹操忘年之交,颇得信任。手掌校事府与白曦这两个巨大的情报网,直接负责曹操的人身安危,可见他在曹操心中的地位之重。 “诩今年已过半百,这样的纷争乱世,已经是赚啦。”贾诩将手中的茶碗放在小桌子上,看着白曦笑道,“小公子莫要这般表情,只是比起小公子一言不合就想要诩的性命,诩只是想同小公子讲讲道理而已。” “你的模样,可不像是觉得自己赚了。”白曦冷眼看着,今年贾诩五十多岁,按照这个年代百姓的平均寿命来看,的确已经是不错的了。可他知道贾诩这个人是难得的高寿,记忆中他大约活到了近九十岁。 “又有谁会嫌自己命长呢,”对于白曦的讽刺,贾诩也不恼,“多活一天都是赚啦。”他笑眯眯的看着白曦,“小公子还未及冠吧,诩托大,便以长辈自居啦。”在这个十五六便娶妻生子的年代,他的确算是白曦的爷爷辈了。 只是白曦这个身份的爷爷:“就不担心折寿?” “诩可不信这些啊,”他笑着摇头,“若是真的信,那人人烧香拜佛,这天下就安定啦。”倒是更像讽刺,“现在小公子可愿与诩好好地谈一谈了?”他意指白曦手中的剑,还有史阿架在他脖子上的剑。 白曦手指一紧,然后张开手将手从佩剑上挪开。贾诩脸上笑容不变,也没叫史阿挪剑:“小公子可真不坦诚,”他耸肩,“那我们还是这么谈事吧。” “你想要什么?”白曦的耐心真的要被磨光了。 “想要活下去。”贾诩眼中全是认真,“仅此而已。” 白曦看着贾诩,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放过他的任何一个眼神。而贾诩只是这么任由白曦看着,没有躲避也没有不愿,他看着白曦的眼睛,看着棕瞳外圈那淡淡的蓝色,忽然对这孩子的身份有些好奇了。 不过如果问起来,总觉得自己要陷入一个大麻烦中,所以这样的麻烦还是赶紧脱手吧。等着见到了曹操,王越和史阿这两个人不能留,否则他们和自己这一段雇佣关系暴露了,还不知会把自己卷入什么麻烦之中呢。 贾诩心中算盘打得飞快,也没错过白曦的问题:“你觉得你能平安活下去?” “为什么不行呢?”贾诩口气很平静,“诩一惯信奉的是明哲保身。”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瞧见白曦的视线转移了过去,又将手从桌子上撤了下来,对着重新抬头的白曦露出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笑容。 第110章 却得了白曦一个冷笑:“不愧是毒士呢。” “都是他人赞缪而已。”完全没有什么不愿的情绪在里面,“比不得小太公的鬼谋之名。”他算是看出来了,称赞这个小鬼还不如称赞郭嘉来的更有意义。不然他屡次越界,也不会只有在牵扯郭嘉时,才让这个小公子失了分寸。 如果上一次提及郭嘉是掀露谈判的底牌,那么这一次便是为了友好协商的恭维。白曦当然知道,可是这样的恭维也的确让他很开心:“曹公怕还有小半月,才能抵达洛阳。在此之前,贾公你大可自行前去。” “怕是出了这客栈的门,诩就要被捋走了吧。”贾诩也不绕圈子,“这城中明面上瞧着只剩流民,可暗地里那些手脚,还未收净啊。”他摇头颇不赞同的反驳了白曦给他的建议,“还是等曹公来了吧。” 白曦眼中没什么怜悯之色,只是一片嘲讽:“落得此境界,咎由自取。” 为何那么多势力盯着贾诩,他把这天下人都当傻子。从董卓到王允,从吕布到郭汜李傕,哪一个不是祸害了这天下人,加速了这王朝的枯败:“怨不得他们盯着你,想要将你掠到身边,为他们出谋划策吧。” “若是真皆能入将军那般听诩之言,诩绝无二话。”他最终的将军自然是董卓,“只是皆为王允之徒,便是明珠暗投,徒劳无功。”白曦告诉了他曹操的行程,便是初步应了同他的商议,“吕公于诩早有意见,也是可惜了。” 贾诩这人没什么文人学子的傲骨,他认主公认的不比玩笑多一点儿诚意,怕也没几个人能够真正的驯服这匹来自凉州呃狼。如吕布那般,这样锋利的刀剑不是谁都能够轻易拿起,却不伤到自己手指的。 看看他择主的标准吧,董卓他未曾接触不得多言,只是王允那人忠心大汉不假,可当他手握权柄却处死了那些当初为活命求全于董卓的老臣。儒生的盲目自大,怕对贾诩的谏言也不得多么重视,甚至他会看不起寒门出身的贾诩。 吕布倒是个好主公,他对贾诩绝对会言听计从,如同对陈宫那般。可坏就坏在他因为董卓之事对贾诩心生怨言,当初撤离就直接将贾诩画在了圈子之外。而郭汜和李傕那就真的是暂时的保命符了,没瞧见一有更好的选择,贾诩就遁了么。 “你在曹公手下,也见不得多愉快。”白曦直接戳破了贾诩的图谋。贾诩要的是依仗之人对他言听计从,可曹操手下谋士如云一个个才华不输于他不说,一起走过来的情谊也绝技不是贾诩能够情谊越及的。 对外有年轻如郭嘉,年长如戏志才,皆是开疆扩土之人,而守成有如年长如程昱,年轻如荀攸。对内内政,荀彧、刘晔与蒋济皆是不凡之辈。往下还有华歆、钟鹞、满宠、崔琰、毛玠等人,不可不谓是人才济济。 贾诩前去只能是锦上添花,却绝不是雪中送炭:“想要让曹公重视于你,你还不够。” “诩这一次可是诚信满满。”贾诩摇头否定了白曦的话,“小公子想的太多了,雪中送炭固然重要,可正是因为曹公手下不乏人才,诩才会看好曹公。”看出白曦对自己杀意低减,贾诩笑了起来。 “小公子这次越过曹公前来,不正是担忧剩下的这些老臣中有不臣之徒么。”他笑着摊开了第二张牌,“若是那些刺头给曹公添了麻烦,到时是去是留,这罪名绝不会背在曹公身上,那便是他身边之人了。” 这也正是白曦担心的,前翻在吕布之时白曦就以看出了些许端倪。只是那时问的是刘备,不是郭嘉。可郭嘉那般受曹操的重视,他不敢想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若是曹公想要登临大鼎,做出推手的会不会是郭嘉。 倒不是说这事儿不好,而是猜测人心接应话柄的背后,要付出的太多。就如刘备,他的一句话决断了吕布的存亡,从这往后他便留下了一个话柄,关于他并非是知恩图报的把柄,毕竟当年小沛从曹公手下救下刘备的,正是吕布。 白曦看着贾诩,这一次他将手中的剑抓起,放在了桌子上:“公若如何?” 看着白曦,贾诩笑了出来:“小公子想得太多了,”他轻轻摇头,“诩求得不过是一安身之所耳。”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袭锦布,放在桌子上推给了白曦,“诩与奉孝神教已久,只可惜从今往后,不能秉烛夜谈了。” 白曦看着贾诩,听他自说自话:“诩不信什么牛鬼蛇神,颠覆这天下的罪责,诩愿背负。”他笑着,手指敲了桌子两下,然后抬指晃了晃,“只望到时郭祭酒能在曹公面前‘美言’那么一两句,以补诩之遗憾啊。” 不得不说贾诩聪明,白曦垂眼将那锦布抓在了手里:“好。”顺势抓住了自己的剑柄,看着自己脖子上收回的剑锋,“把你身边收拾干净了,待曹公进城,曦自会同主人提及先生。”他起身俯视着贾诩,看着他脸上不变的笑意。 转身离开。 第64章 商讨 贾诩给的名单是白曦在城中晃荡这么久的真正原因, 虽然不知贾诩为何要留着这份名单,又或者他究竟是从何得来的这份名单,不过那也不是白曦想多操心的事情。 他顺着这份名单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心思,或下毒或刺杀, 将这些人不动声色的处理掉了。其中固然有身居高位者, 可在这个动荡的地方,在这个除却小帝王谁都要自力更生的洛阳, 吃错东西又或者是不堪受辱的人, 不在少数。 第111章 除却个别几个要等郭嘉来决断的人, 白曦的动作并不慢, 他甚至在曹操进入洛阳之前来了一拨大的。当曹操带着他的队伍进入洛阳时, 小皇帝正惊恐的看着因为吃错了草根, 在他面前吐着白沫痛苦死去的大臣。 郭嘉并没有跟着曹操一起觐见陛下,他对于小皇帝没什么心思, 反倒是对他家跑掉之后连个信都没送来的小家伙有些怨念。不过找他还有另一件事, 所以本着转一转的借口,郭嘉很顺利的脱离了大部队。 他在城中随意挑了条路,像是逛街一般欣赏着周围的残亘断壁,好似没发现身后多出来的那个小尾巴:“如今想来, 繁华了二百多年的古都就这么被付之一炬,真的多少还是有些伤感啊。”如此感叹。 白曦跟在郭嘉身后没说话,只是听他感叹。 没有回应,郭嘉好气又好笑。他转身抬手掐住了白曦的脸颊:“所以不来信你还有理了?现在给嘉脸色看, 以后你还不翻了天啊。”他看着已经同他一般高的白曦,“真是翅膀长硬了, 管不了你了哦。” 不满的话语里并没有多少埋怨的语气, 只是纯粹的说笑:“华先生这次以随军军医的名头一起来了, 嘉托你那小手下后一步带着小奕一起过来了。到时候借着华先生的名号,将他收在嘉的名下,也算是过了门路。” “好。”白曦喜欢郭嘉这么为自己操心,虽然他也能处理这些事,不过就是喜欢看郭嘉为他各种操心,“该处理的人,已经处理掉了。只有几个大头,等公子决断。” “你做事不必经嘉之语。”郭嘉松手,“你不处理定有你不处理的道理,嘉信得过。” “包括贾诩?” “包括贾诩!” 白曦看着郭嘉转头继续向前走,背着他露出了一个涩涩的笑容,抬步跟了上去:“属下看贾文和的意思,是想要借着公子之口觐见曹公。”具体的白曦没有再多言,“他对这天下的局势,确不比公子弱上多少。” “这样的夸奖倒是少见啊。”郭嘉的目光好似被一侧的瓷盆吸引了,“上一个还是文若吧!你觉得这个是不是皇宫里出来的东西?” “不是。” 撇嘴有些可以,郭嘉还以为他能寻个漏子呢:“知道了。”也不知是答应了什么事情。究竟是知道了白曦与贾诩的协约,还是这瓷盆不是宫中之物,“除此之外呢?” “属下被王越认出来了。但是贾文和似乎对王越和他的徒弟史阿另有安排,自那日后,两人便再也没出现在属下面前了。一直都护着帝王,不过属下注意到他们同样也没和陛下说起过属下的身份,所以有些不明白。” “王越?谁啊?”郭嘉一脸茫然的转头,“史阿又是谁?” “童渊先生不是同公子说起过么?”白曦也是一脸的茫然,“就是那个剑客大师啊?” “是什么让你觉得当你在嘉的面前时,嘉还有心思想其他人?” ……白曦看着郭嘉不要脸的解释,只好亲身上阵,把当年王越对鲜卑的壮举,如何进入洛阳一心求职的事情,还有这些年的经历大概概括了一遍。终了才对着一脸深思的郭嘉总结:“下次公子还是用心听一听别人讲话吧。” “这不都有你呢么。”郭嘉撩着他自己的头发大笑道,“嘉不记得的事情,交给你啦。” 并不感动,只觉得这人懒的没救了。 郭嘉侧头去看跟在自己身后的白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后折手抓住了白曦的手,十指交叉:“好了嘉的小娘子,莫要与嘉生气了?嘉还未气你月余没传信,外面是不是多了小相公,你与嘉生得什么气。” “你才是娘子。” “哦?那相公不若安慰一下娘子这月余独守空闺的寂寞?”嘴皮子白曦是永远斗不过不要脸的郭嘉,看着他促狭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出来。 “对嘛,所以还是看见正房比较逗人开心啊。”郭嘉牵着白曦的手走在洛阳落败的街头,“你说这一次,要把许昌改成什么样子呢?学着洛阳这样四方的道路如何?” “曹公将重整许昌之事交给了公子?”白曦有些惊讶的扭头看着郭嘉,“属下还以为是荀……”他看着郭嘉坦然的表情,“公子这是又做了何事,从荀侍中手中套了这工作?” “这可是文若求嘉的啊,”郭嘉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看着天,“他想调动城中百姓,可不要得嘉的允诺么。”这话倒是不假,毕竟这么大的工作,校事府是有必要彻查这些百姓的,若是其中混了奸细,那可就糟糕了。 白曦知道郭嘉手中有了新的暗卫调动,倒不是不嫉妒,只是这人是他的,只要人还是他的,他的身后站了多少人白曦并不建议:“如果有曦能帮公子的地方……” 对于以后白曦的工作,郭嘉早有打算:“你以后,盯准了那位就好。”他忽然抬头去看一旁的小阁楼,那里坐着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瞧见郭嘉抬头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做了一个碰杯的姿势,然后一饮而尽。 白曦跟着看过去,便看见了贾诩。 “王越留在那位身边是个祸害,”郭嘉眯起眼睛看着贾诩,不过也就是一眨眼他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牵着白曦的手继续向前,如同没有见过贾诩,“你若是得了空,想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郭嘉向前,走过了茶楼,向着城外驻军的地方走去:“剩下的你有分寸,便不需嘉多说了。”他想了想,“你现在不适出现在主公面前,等晚上你来一趟,嘉正好有些东西要带给文若,咱们许昌再见?” 第112章 白曦能有什么意见,他只是点头,看着郭嘉深吸了一口气,勾着嘴角凑上前来。蜻蜓点水的触碰很快变得激烈,白曦向后退了一步将郭嘉拉入了小巷子,压在墙上直至他呼吸困难:“这一次,公子忘记呼吸了。” 郭嘉好笑,一脚踹在了白曦的小腿上,让他滚蛋。 见到华佗时,他正捧着一本医书津津有味的看着,瞧见郭嘉进门也不招呼,只是随意的指了指一侧的破包裹:“你们两个也是会玩,辗转这么多次,终于打算把这个麻烦从老夫这里弄走了吧。” 对于华佗的怒火郭嘉全盘接受:“这一路麻烦您了。” “哼,一个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另一个只知道围着这个不爱护自己身体的转,现在还弄来一个早产儿,老夫这是欠了你们的么!”华佗小心翼翼的将书放好,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随即便是奶娃娃受到惊吓,巨大的哭声。先恍了的也是华佗:“哦哦哦,小奕不哭啊,小奕乖乖的不哭啊。”全无凶郭嘉的模样,摇晃着小婴儿满脸慈爱。 郭嘉就坐在那里看,看见小娃娃的哭脸,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总之,这一次麻烦华先生了。过了明路,嘉才好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啊。” “老夫也不问什么了,”郭嘉这么说,华佗只得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都不容易,这孩子怕也是个苦命的。”摇晃着还在轻声啜泣的小婴儿,“看在你们帮着老夫建立医馆的份儿上,以后若是有老夫能帮你们的,尽管来找老夫吧。” “小曦的身体,以后自然少不了麻烦您。”郭嘉抬手,对于白曦的事情他装的再怎么不在意,也不过是为了不让白曦多想而已,“您若是有空,过几日嘉有个地方想要带着您看一看,里面的药草您能带走,便是最好的了。” “在洛阳?”华佗皱起眉头,“小子,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他隐约有个猜测,早年他也曾因为神医的名号被招入宫中,他有幸得见宫中的药草房。这洛阳里有什么他能够看的上眼,还能让郭嘉另类以待的,那便是一处。 只是那草药房,不早就被烧了么? 郭嘉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用手中的玉佩逗着小郭奕玩。这小半年在华佗的手里养着,虽然还算不上白白胖胖,却也没有了最初骇人的模样。看起来和出生一个多月的婴儿差不多的模样了。 直至曹操派人来传华佗,才抱起了郭奕,跟着华佗一同进了破败的皇宫。 小郭奕这半月被藏在华佗那里一直没被抱出来,这孩子本就胎里不足,又是个乖巧的,饿了难受了也只是哼唧唧,有华佗一直在旁边盯着照顾好了,很快又自己抓着小布包玩了。也就是这样,一直没被别人发现,不然郭嘉也起不了带到洛阳再认的心。 虽然他手中有两张情报网,如今也渐渐整合为一体,万一曹操想要追查查出什么,白曦可就要遭殃了。这孩子父母都是经不起追究的,吕布的旧部不少,忠心的更多,如高顺之流虽已斩首,可张辽等人却还在啊。 【作者有话说】 听说乱码,现在应该好了 第65章 迁都 曹操叫华佗前来是为了给朝廷中大臣诊脉的, 瞧见跟在后面抱这个孩子的郭嘉,也只是扫了一眼未再多看。反倒是郭嘉借着这个机会,将朝中的大臣好好地研究了一番,从穿着到面貌, 然后又去看坐在中央, 第一个被诊脉的小皇帝。 看着皇帝的长相和白曦一点儿都找不到像是之处,才算是在暗地里松了口气。虽然听人说起, 可无论如何都不如亲眼瞧着令人安心。看着小皇帝的模样, 这些时日挨了不少饿, 总的来说, 还是受惊大于饥饿的。 华佗也是这么诊断的, 他皱眉下结论时, 没少被旁边那大臣指作庸医。 郭嘉想起白曦临别前给他说他做的最后一笔,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引来了别人的主意:“陛下怕是被这几个死人吓到了吧。”他也不在意小郭奕看见了地上口吐白沫的死人, “这几位看起来,像是中毒了?” “的确是中毒。”华佗不知其中因缘,只当郭嘉是在问他问题,“大概是误食了什么东西。” 小郭奕在郭嘉怀里啊啊的叫了两声, 然后开始吐口水,吐着吐着他就噗噗的笑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这让郭嘉有些嫌弃的拎开了小郭奕,一把将他塞入了一旁侍卫的怀里:“华大夫的随身物品, 你拿好了。” 从没抱过这么小孩子的侍卫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冰冷的铠甲搁着了柔软的小宝宝, 他眼底含着泪像是小猫儿一般哭了出来。弱弱的哭声让站在一旁的曹操看不过去了, 走过来将小郭奕抱在了怀里。 曹操膝下已有三子两女, 所以哄孩子的事他做起来颇为熟练:“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华大夫在城里捡到的,”郭嘉兴致勃勃的看着正在同董皇后说话的皇帝,“主公,那就是咱们的目标?年纪倒是不大,只是不知道他对他那皇后到底是什么打算。”他托着自己的手,盘算着什么。 曹操看着郭嘉的模样,又看着怀里泪汪汪对着郭嘉伸手想要抱抱的婴儿:“这孩子好像跟奉孝很投缘啊。”小皇帝那边儿八字还没一撇,倒是面前这个让曹操有八卦的想法,正巧这有一个孩子, 得了郭嘉似笑非笑的眼神:“和主公也甚是投缘啊,这没见到主公怀里,都不哭了么。”言语中打趣多于认真,“既然主公这么喜欢这孩子,不如将这孩子养在膝下?”他挑眉挑衅之意更多一些。 第113章 被看出内心的曹操尬笑:“这不是看奉孝膝下荒凉么,”他压低声,“养个孩子,聊胜于无不是么?”他自是知道郭嘉与他那小书童的事情,若不是刚才瞧见了董皇后,他也未必有这个闲心管郭嘉府里的事情。 固然是有提防的心,可是他大了奉孝近两轮,加上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晚辈来看。一方面知晓他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对他安心之余,偶尔也会担忧他晚年膝下凄凉。另一方面毕竟是自己的重臣,借着这事儿也能拉拢一下人心。 郭嘉到底知不知道曹操的打算?谁知道呢。 “主公这是有了新的爱好?正巧现在嘉也有新想法啊,主公既然现在这么闲——”打趣之意颇深,“不如做个媒,拉拢一下那位?”绝口不提孩子的事情。 曹操被说得很不好意思,他固然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现在被提出来还是挺尴尬的:“你不喜欢就算了,啊哈哈。”他尬笑,看着华佗朝他走来,“华大夫你可来了,这孩子你抱好啊,操去看看陛下!” 逃一般的走掉了。 瞧着怀里被塞进来的小孩子,华佗很顺手的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明了?” “主公塞过来的,不能不要啊。”郭嘉一脸沉痛的抬手戳了戳小郭奕的脸颊,他的眼睛很漂亮,见过吕布的郭嘉猜测,可能是随了他的亲娘,“以后你就是我家的崽儿了,以后要乖乖的叫爹知道不?” 华佗颇为嫌弃的打量了一眼郭嘉,抬手把郭奕塞到了郭嘉手中,转身走了。 郭嘉挑眉看着继主公之后,有一个给自己甩脸子的人,思考了片刻对着旁边正同自家叔父说话的荀彧,然后把小郭奕往荀彧手中一塞:“这以后就是你侄子了,大侄子啊,你看着点儿你的小侄子哦。” 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荀彧一脸茫然地看着怀中正砸吧着手指,瞧见有人看他还有空抬头傻笑的郭奕。 郭嘉倒不是逃避责任,除却让曹操过一样他对着孩子并无特殊优待之外,也的确是有事情要做。上一次同白曦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孤家寡人。这一次有了依仗的主公,也有了固定的局所,有些东西就需要搬出来了。 华佗是个闲不住的,早早的就给郭嘉撂下话说所有的药材都给他留着,用得上用不上两说,但是要是胆敢不给他留,莫说什么给白曦补身体,就连以后郭奕都别往他身前带。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不过郭嘉还真不打算私藏什么。 都说得罪谁都别得罪大夫,万一有个不舒服,真的要靠华大夫救命了。 上次就把密室看了个透,白曦走之前郭嘉已经问他要了几个信得过的人手。把并不能留的东西提早搬走,剩下的那些郭嘉就毫无遮拦的叫来了曹操的手下,开始大扫除了。药材给华佗,书本子是荀彧的,兵书当然是自己留下。 给曹操什么? 一屋子金银珠宝呢,都是主公的,都是主公的! 所以当曹操看见一帐篷的金银珠宝,甚至连他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时,被郭嘉的不要脸硬生生给气笑了。他指着一帐篷皇家御用的物品一边笑,一边怒骂郭嘉那厮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是忒不要脸。 然后转头就进了郭嘉的帐篷,一起看兵书去了。 “主公啊,”郭嘉挑着灯看着过来蹭床的曹操,“你这就太不要脸了。” “要脸?要脸有什么用啊?”曹操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竹简往火烛下凑了凑,好看清上面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奉孝倒是胆子大了不少,都敢欺负操了。” “主公这是说的哪里话,嘉这么听话——”指着榻上睡觉的小崽子,“怎么敢逾越。” “你还真抱回来了?”不说不知道,曹操也没想着往床榻上看。这么一看那可不就是白天被他打趣,问郭嘉要不要养在身边那小孩子么:“你这是真的起了养孩子的心思?” “只是想了想,觉得主公说的也没错。”郭嘉摇头,“总是需要个烧香的。”他的话说的并不多么吉利,“没这个命,可总不能让家里断了根。”郭嘉不信这个,他家也没什么需要继承的,不过却是个好说词。 果不其然,说到这里曹操就没继续往下说,岔开了这话:“想好叫什么名字了?” “郭奕。”这是早就起好了的名字,只不过藏到现在才拿出来,“华先生起的,想着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被嘉截了胡,可是这恩惠不能忘。”无声的奉承,加上一些暗示,“华先生说这孩子看着不好养,先给他养着吧。” 曹操嗯了一声,将名字在嘴里打了个盘旋,想着还是自己牵的线,越想越得意:“这怎么又抱到你屋子里来了?” “不是白日得了那么多的药材么,华先生说要清点清点,说既然是嘉的儿子,就让嘉看着了。”郭嘉懒洋洋的靠在支架上,端着手中的竹本子,“据说这小鬼只要喂饱了就不哭闹,不过主公来得正好,主公都有三个公子了,想必很会照顾孩子。” “在这里等着操呢是吧。”曹操是真的被郭嘉的不要脸气笑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看着把操的帐篷都填的满满的,就在这里等着孤是吧!早知就去文若帐篷里了,免得中了你这促狭鬼的算计。” “这个就愿望嘉了。”郭嘉沉重的叹了口气,“这不是念着主公迎接陛下,等迁都之后规格不够么。正巧撞见了好地方,就将好东西一股脑儿的全部给主公了。现在怎么还成了嘉的错?主公才是好生不讲理啊,嘉就不送客了,主公去文若那里吧。” 第114章 曹操气的一脚踹了过去,看着郭嘉没脸没皮的笑,也跟着笑了。 “操又不是个蠢笨的,文若现在怕是正清点那些个物件呢,操去了岂不是添乱。”现下绝对就郭嘉这里最清闲,要不他还能在这里躲清闲么,“你倒是运气好,一撞一个准儿。”他可是听说了,郭嘉今日一连撞了三四个密室呢。 “主公可知王越?”郭嘉悄么声凑上前,“就是那个十八岁一人一剑冲入草原的剑客。” “你直接说御林军首领,帝师王越就可以了。”当年王越在洛阳城也是一个奇葩,和袁绍一样爱闹的曹操怎么不知道他。今日他还见到了在陛下身边的王越,比起多年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剑客,他现在棱角都被磨光了。 “从他手里扒出来的。”郭嘉贼兮兮的笑了起来,“只是嘉许着他同陛下一同迁往许昌。” 曹操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事儿郭嘉做的好啊。走了一个王越是次要,主要是这可是如今大汉的第一剑客啊。是不是保护陛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人才掌在手中,能培养出多少后备力量呢。 对于人心的揣摩,如果郭嘉说二,那么便没有人能说一。他瞧着曹操没有开口,就知道这事儿已经成了。不是他对王越有什么算盘,而是知道白曦身份的人就那么几个,威胁最大的自然要放在身边才好。 而且他现在有种怀疑,只不过没什么证据,不好乱说。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沉迷于手中的兵书。这片寂静之中,曹操像是忽然想起一般突然开口:“说起来,奉孝可听说过‘毒士’贾诩?”不经意的如同忽然想到那般,“今日朝中有人提及他了。” “平白无故的,提他做什么?”如正常聊天那般随口一问。 “说是此人现在正在洛阳城中,”曹操不动声色的抬眼,打量着郭嘉的模样,“奉孝对这人可有什么看法?” “听着名字,就不像是什么好人。”郭嘉嗯了一声,眼睛都没冲竹简中拔出来。 曹操看着郭嘉的反应,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奉孝看起来很不喜欢他?” “主公多虑了,嘉还未见过他,又何来不喜之说。”郭嘉口气很淡,可是曹操就能听出来郭嘉不喜欢贾诩这个人,“旁人道听途说,哪有肉眼亲见来的更可靠。别人说出个花儿,嘉哪里来的喜与不喜。” 曹操恩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中的竹简,不过这次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66章 靶子 白曦拿着情报进屋的时候, 郭嘉正拿着小老虎糊弄小郭奕,让他往床榻边缘爬。小郭奕也不知道自己爹在引诱他做多么危险的事情,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小老虎,呜哇呜哇的向前爬, 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去了。 “奉孝……”白曦最近已经习惯了私下里叫郭嘉的字, 主要是如果不合了郭嘉的愿,那么他们晚上谁都别想舒服, “你一定要和小奕吃酸么?”抬手将注意到自己到来, 啊啊张开手要抱抱的小娃娃抱在怀里。 郭嘉哼唧唧将小老虎扔在了一边:“叫他晚上闹哦。”特别的理直气壮, 完全没有二十多岁的人和二十个月都没有的小娃娃计较的不好意思, “你怎么白日回来了?”他将校事府的工作推给了白曦, 还以为他要熬到晚上呢。 如果知道他这么早回来, 一定不这么作弄郭奕。 “孙策用玉玺换了袁绍的兵马,回江东了。”小郭奕已经知道认人, 此时正抓着白曦的耳垂, 笑的特别开心。这让郭嘉心里泛酸,明明惯着他儿子的名号,结果和白曦却更亲,不愧是随娘的? “就这么点儿事儿?” “已经是两个月前的旧消息了。”白曦当然知道郭嘉是什么意思, “公子感兴趣的消息应该是下面这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还未开口就在郭嘉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又说顺嘴了,叫了公子。 “袁绍称帝了。”不动声色的牵引话题,“就在几日前, 若不是他宣称天命所归玉玺于手,我们的人怕还探不成孙策所作之事。”情报网虽然广, 可是终究还是有薄弱的地方, 私密的信息是不好轻易探得的。 郭嘉不知白曦心里所想, 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白曦冷静的模样,跟着重复:“你说啥?” “袁绍称帝了。”看着郭嘉难得一见的傻模样,白曦无声的勾起了嘴角。 “嘉可能没睡醒,需要一盆水冷静一下。”郭嘉坐在榻上看着小郭奕,看着他弯起眉眼傻呵呵的模样好半响,才反应了过来,“所以,袁家是不是盛产傻子?又一个傻子称帝了?你说他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郭嘉的模样太可爱,白曦单手将小郭奕托在怀里,另一只手越界去摸郭嘉的头发,像是摸宠物那样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公子说的对,他的确很傻。” 白曦还有话想说,不过他还没开口,郭嘉就一把拽住了白曦的手向他的方向一拉,抬头强吻了上去。 白曦的肺活量自然比一个弱书生好,不过郭嘉这次也没存较劲的心。送开口一抹两人牵出来的银线,到处找衣服:“剩下一个晚上补回来,嘉现在要去找主公,给他分享这个天下第一的大傻子家族,哈哈哈哈……他们袁家是不是……傻?” 恍惚有种你在逗我的感觉,这乐子太大了啊。 看着郭嘉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的乱转,白曦抱着小郭奕起身从一旁卷着的杯子中拉出一件青色外袍递给了郭嘉。郭嘉找的的确是这件外衣,匆匆往身上一披也顾不及系衣带,一边提鞋一边往外走:“袁绍说什么?” 第115章 “说他是手持玉玺,乃是天命所归。”这件事儿白曦倒是打探出来了,不是因为他的情报网多么好用,而是袁绍把这件事当做天命所向,讲给了所有人听。 所以说袁家这对儿兄弟也是脑回路清奇,令人捉摸不透。 郭嘉哈哈哈的笑着,跨出门朝着曹府的方向跑去。 郭奕不知道自己的两个爹在喜乐什么,只是这也不耽误他跟着一起傻乐呵,咧嘴呵呵的笑着,不时拍拍小手助兴。白曦看着郭奕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将他放在榻上学着郭嘉之前的模样逗他,一时也挺有趣的。 而郭嘉冲到了曹操府邸,他有知情不报的权利,所以当他冲入书房的时候,曹操正在教导他的大儿子曹昂。郭嘉也就比曹昂大了两三岁,见到大公子也没什么扭捏,张嘴就来:“主公,有两个消息,你听好的还是听坏的?” 对于郭嘉不拘礼节,曹操已经习惯了:“坏的吧。” “玉玺没能找回来,主公平白失了个讨好陛下的机会。”郭嘉努力让自己一脸沉痛,可惜装的实在是不太像。他自己也知如此,所以没什么遮掩的将好消息说了出来:“可是袁家盛产傻子,有个傻孩子,又称帝了啊哈哈哈哈。” 这笑话他说一次就像笑一次,这简直太滑稽搞笑呢。 曹操惊喜的模样和郭嘉完全不同,只见他嚯的一声站起,力度之大将桌子都向前撞了几分:“奉孝可真是给操带来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他的脸都涨红了,一副激动地模样,“这的确是喜,大喜啊!” 为何两人会如此的开心?那着实是因为袁绍不仅走了一步臭棋,还拉着别人一起下水了。虽然现在还看不见那些一起下水的倒霉蛋究竟是谁,可是左右就那么几个有资格的,日子久了就能看见了。 为何说袁绍走了一步臭棋,如今天子还在,大汉五百年的余威还在,多少学子墨客明知这个王朝已无药可救,可是还认为自己是大汉的臣子,想要救济这个已经颓败的天下。袁绍称帝,那就真的是当了所有人的枪靶子。 上一个枪靶子,是想要废少帝立刘协的董卓,他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是什么让他有这样愚蠢的野心啊!”曹操哈哈的笑着,一把抹着自己的眼睛好不开心,“以前就知道袁家兄弟蠢,却没想他们这么蠢。当年袁术称帝时,操还以为本初是个聪明的,现在看来,两个都是纯货啊!”越说越开心,若不是时候不和宜,他要开宴会庆祝了。 这个原因,郭嘉就觉得有些沉重了,连带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几分:“因为玉玺。” 曹操也敛了笑容,看着郭嘉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可惜了那孙文台啊。” 当年诸侯讨董谁不知道谁啊,十八路诸侯本着各自的野心与利益而来,到了最后真的一心讨董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其中曹操最看好的便是孙坚。那时他们还相邀等未来有了时间,一起为大汉献上自己的力量。 可谁曾想转头孙坚就遇害了,只剩他那大儿子带着残余旧部投靠了刘表。 也不是没有传闻流入曹操的耳中,什么孙坚找到了传国玉玺,什么孙坚乃是天命所归。可一方面是因为曹操不信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事儿天高皇帝远碍不着他们什么事。可如今小皇帝都在他们这里,这天命哪怕是抢,也要抢回来。 正在思考着怎么要回传国玉玺,就没想到袁绍是送来了一波神助攻。想要瞌睡就送了枕头,约莫着正是如此了吧。如此,又怎能让曹操不笑呢。 惋惜过后,曹操与郭嘉想的更多,他召集了自己的谋士团,将这事儿说了一说。除却阴着个脸的荀彧,因为新来不断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贾诩,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过年的欣喜模样,对着和曹操说恭喜。 可不就是大喜么,借着小皇帝的名,开疆拓土啊。 荀彧为什么会阴着脸,还不是他觉得大汉的名誉被人践踏。对于一心想要重整大汉威风,匡扶汉室的荀彧来说,这件事就是晴天霹雳。曹操自然也知道,所以他也没与荀彧多做计较,他大手一挥问诸君应当怎么办。 开口的自然不会是重臣,这些人往往是最后开口的,所以从后往前那些有意见的谋士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同样也是一场无形的考验,测量这些谋士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郭嘉插着袖子在一旁听着,眼睛却若有所思的看向荀彧。其他人他都不担心,唯独这个挚友他十分的担忧。当年同在颍川书院读书时,他就知道这人是个死忠大汉的死脑筋,如今看来这样的死脑筋不仅没有变化,还加固了。 也不知大汉有什么好的,明明都腐朽成了那样,还有那么多人惦念着他的好。 还是他们家小曦比较好…… 郭嘉的脑子一瞬间又走叉了,若不是贾文和挑衅一般的问起一直以来郭祭酒都没发表言论,定然是有所高见的话,他可能能开小差到会议结束:“高见倒是没有,有也自然比不过文和先生。”郭嘉脸上带着笑,反讽道。 做戏自然做全套,就好像帝王从不喜欢看到自己的重臣独掌朝权一般,如今郭嘉的地位已经够高了,多一个人于他打擂台不仅不会分解他的权利,还会让他变得不那么起眼:“孙策那一边儿,也可以利用的吧。” 这话倒是启迪了曹操,他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点了点头算作是同意了郭嘉的说法。 第116章 【作者有话说】 这里出了个bug,袁术在之前已经称帝过一次了……orz 所以改了bug之后,无论当初袁术为啥称帝,和孙策换玉玺的成了袁绍,而这个时候袁术已经被曹操弄死了。 实际上在据说当初袁术称帝,袁绍曾致信袁术,说他既是嫡子,袁术应该把玉玺献给他,让他称帝。 所以这两个人……emmm……一言难尽。 第67章 苗头 直至建安三年, 白曦和郭嘉都忙碌于养儿子的日常。小孩子基本上是一天一个模样,从丁点儿大到会爬会走,到能说话并且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也就不过是三年不到的功夫。 小郭奕很聪明, 郭嘉觉得应该是随了他娘, 白曦对此不可置否,只说他爹也不笨。当然这里的爹和娘到底被他们两个带入了谁, 就仁者见仁了。郭嘉每次听到白曦这么说, 都忍不住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开启新的战争。 郭嘉是真的闲了下来, 贾诩的到来还有戏志才的病愈, 带来的是他的空闲。除却校事府对曹操直属负责, 并且搜寻天下的情报之外,随军军师的职责已经交给了戏志才与贾诩。 其中到底是沉迷温柔乡, 还是真的懒…… 好像说起来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啊╮(╯▽╰)╭ 戏志才拖着满腹思绪进入郭嘉的小院子时, 看见的就是躺在人o肉靠枕之中,眯着眼睛享受正午阳光的郭嘉:“奉孝真是好命啊,”想到自己最近忙成了狗,戏志才的语气很难好起来, “不愧是美人命。” 对于戏志才,郭嘉才懒得占他口舌之胜,或者说让他有占便宜心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一个而已。剩下的诸如戏志才之流, 任凭他们说的天花乱坠,他该享受的一点儿都不会少, 这种没有意义的胜负, 对他来说还不如好好地欺负一下他的小曦。 白曦正靠在树根上, 任由郭嘉靠在他的身上,抬手专注的给郭嘉拢着他墨色长发,对戏志才的到来他一点儿眼神都没有施舍。而小郭奕正团在郭嘉的肚子上,抓着郭嘉的衣服在这个暖洋洋的下午呼呼大睡。 自讨没趣,戏志才哼唧唧的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主公委屈着你了,这么小的院子住着堂堂校事府校尉。”今天不给郭嘉找难受,戏志才觉得就对不起自己那满桌子的文件。 “挺好的啊,”郭嘉眯着眼睛靠在白曦身上,“一家三口,三进院落就很好啊。你家那都几开了,不知道多少人在你家里进进出出,也不嫌脏。”小郭奕在他肚子上翻了个身,睡梦中不知梦见了什么,砸吧了砸吧自己的嘴。 逗的郭嘉笑了出来,食指往小郭奕肉嘟嘟的脸上戳,一戳一个窝。 所谓三进院落,第一进为门屋,第二进是厅堂,第三进为私室。比起传统的院落,小院正房在最后面,两侧又有耳房,不过被郭嘉打通做了书房。反倒是东西厢房,留给了他与白曦,还有未来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的小郭奕。 隔墙被拆掉了,抄手游廊倒是被郭嘉留了下来,正巧游廊和垂花门将后院分成了好几块地,除却重了些瓜果蔬菜外,郭嘉还很有童心的重了药草。剩余的部分便是他从曹操那里扣来的花卉,也不管会不会养,一股脑塞在了花园中。 等他得空再去看,整个花园已经被白曦收拾了出来,不知从哪里引了暗流,小院子中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还很漂亮。所以哪怕后来刘协迁都许昌曹操说要再给郭嘉一个更大的院子,起码有些下人照顾,都被郭嘉拒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家现在暗处不知藏了多少人,还需要什么下人。 再说了,有白曦一个,顶过多少人啊:“更重要的是,嘉已经是有妾室的人了。”小郭奕眼瞧着要被郭嘉戳醒,白曦抓住了郭嘉的手指制止了他的动作。郭嘉反动为主与白曦十指相扣,炫耀似的对着戏志才晃了晃。 得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有理你有理,”人不要脸真的天下无敌了,“等着小奕再大一些,你们总不能继续留他在你们房中睡了吧?”戏志才也是好心,“给他找个人照顾着,你们也好脱身啊。” 这倒是戏志才的真心之语,他们家的两个孩子即便有当家主母,都找了几个小女婢跟着。谁家的苗苗不是个宝,更何况还是郭嘉这根独苗苗的:“接下来你家小书童……话说你还没给他取字?别那么看忠,忠只是说接下来你们该忙起来了。” 郭嘉玩着白曦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恩了一声算作应答。 敷衍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把戏志才都气乐了。不过他也知郭嘉一贯是个看的远的:“那贾诩,忠也看过了,你倒是慧眼识英雄。”想起今日一言不合就放阴招,还被曹操面带勉强接受的事情,“同你一般,也惯是个会揣摩人心的。” 谁又说不是呢,不然那么多谋士,又何苦只盯着贾诩贾文和一人呢。 郭嘉想要做什么,戏志才不是不懂,实际上为主忠心谋划是一方面,保全自身也是他们要考虑的。郭嘉异军突起的太快,除却陈群天天参他,好南风无子嗣之外,郭嘉还需要一个人能够与他对垒。 曹操虽然是个好主公,他用人不疑并且对手下给予了最大的信任,可权衡本就是王者之道,随着他走得越远,他们这些人就该有自知之明的保持距离。郭嘉靠的太近,他需要什么牵制自己,一个牵制自己却不会伤到自己的线。 第117章 戏志才在曹操尚是微末时便跟随身侧,他与荀彧等人是最早一批跟着曹操的,却都不必郭嘉更讨曹操的喜爱。一方面是郭嘉这个人本性与曹操合了口味,不拒世俗的豁达心态让曹操高看了一样,加之他若真的想要与谁相处,那便定是面面俱到令人倍感舒服,只需稍稍运作,自然在曹操心中的地位扶摇直上。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年纪,曹操今年已将近半百,可郭嘉尚在壮年。他甚至不比大公子大了多少,一个懂事又聪慧的属下,曹操也不是没有托孤的意思在里面。若是这批老臣走了,那撑着这基业的,便是这些年轻人了。 念及如此,也没了打趣的心:“你有分寸就好了,如今袁术已灭,主公怕是有了新想法。” “小曦?”在戏志才面前,郭嘉从来都不介意暴露白曦的能量,实际上戏志才同他来说如同长辈,自然多有遵从。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一封言辞烁烁的信,就急匆匆的抛下手上的事情,拉着华佗就为了确认他安好。 “公孙瓒要倒,”郭嘉想知道的事情,白曦自然无所不言,“子龙来信了。” 说道赵云,郭嘉一个翻身就打算继续追问下去,结果忘记了他肚子上蜷着的大宝贝。白球在地上滚了一滚,茫然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哇——” 指望郭嘉哄孩子?他对玩孩子倒是很有一手╮(╯▽╰)╭ 所以到了最后,还是白曦抱着孩子在怀里晃了好久,才让这个小祖宗肿着眼睛停了下来。只是这孩子大概真的随了他亲生爹娘,和他亲娘一样偏爱白曦不说,心眼小的也和吕布有一拼:“坏蛋!”指着郭嘉就骂。 戏志才一看就乐了,三岁大的小人还知道是郭嘉把他摔在地上的,可见也是聪明的:“奉孝啊,”戏志才假痛心真嘲笑,“你说你儿子都嫌弃你,你可怎么办啊。” 郭嘉? 你能指望郭嘉要什么脸面?要脸面能软玉入怀么:“小曦……”郭嘉瘪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那受伤的小模样和小郭奕如出一辙,“嘉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小奕压在嘉的身上,都麻了……” 戏志才硬生生打了个哆嗦,只觉得着夏日的风冷得渗人。 而郭嘉是那种无风起浪的么?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小曦哪怕知道他是装的,可是也就吃这一套啊。所以郭嘉成功夺得了白曦的注意力,对着一脸茫然的郭奕露出了一个近乎炫耀的表情,然后以‘这小子大概又重了你别累着了’的借口,将郭奕塞在了戏志才的怀里。 戏志才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虽然对郭嘉身后的人武力值没什么太多了解,却也知道暗卫出身少说也能负重几十公斤前行,这么大一个毛孩子怎么就累着他了?关键是会累着他,我就不值钱了么??? 他还真不值钱╮(╯▽╰)╭ “子龙来信了?”郭嘉对于白曦的交友没什么太大兴趣,不过他对子龙很有兴趣。 “白云产崽了,他已经带着想要跟着他一起南下的人,来投曹公了。”白曦倒是很冷静,“昨日刚收到的来信。” “那你昨日怎么不说?”郭嘉无理取闹。 而白曦就纵着他无理取闹:“曦还未说,公子就说要检查曦是否受伤……”剩下的话被郭嘉一巴掌捂了回去。那都是闺房情趣,他私底下闹归闹,还没想着闹到戏志才的面前让他看笑话呢。 “能让你这么重视,”戏志才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懂,“想来武力不差。” “人家师傅是童渊老先生,童渊老先生是谁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可是……” “人家有个徒弟叫张绣,是的忠知道他。”戏志才完全不想听郭嘉逼逼叨,实际上如果不是现在郭奕正在玩他的胡子,他甩袖就能走人,“奉孝,你能不能看一看这四方天外的消息,主公前一阵刚将张绣笼于手下。” “和嘉有什么关系么?”郭嘉挑眉,“随军军师又不是嘉。” 和郭嘉比不要脸,输的永远是戏志才:“白云又是谁?” “夜照玉狮子!”就像是后人沉迷名车一般,这个年代的武将谁不想要一匹好马呢。曹操对郭嘉那么好,也不是没有提供过好马,甚至吕布临终前将玩笑似的问白曦是否要他的赤兔马,可是都被白曦否决了。 无论是曹操的绝影,刘备的的卢,还是现在远在童渊那里,吕布留给小郭奕的踏雪赤兔,都没有赵云那匹夜照玉狮子让白曦心动。虽然当年被郭嘉一番训斥,不过后来赵云也许诺若是他的白云有了后代,就将后代交给白曦照顾。 这个戏志才是真的不知道呢,对他说夜照玉狮子,还不如对他说是一匹好马来的更有效。只是他的重点也不放在这上面:“奉孝你有成算了?” “子龙来的也的确是巧,”也算是朋友一场,郭嘉对那个青年印象很好,“主公不是有意征讨袁绍么,他算是来的恰逢其时。”若是早一些,曹公未必需要着锦上添花,可袁绍三十万大军坐拥四省,远不是曹操能够比拟的。 赵云其他的不说,作为将领还是很合适的。 郭嘉转头去看正站在树下的白曦,眼中有那么一丝遗憾。他喜欢霸着这人所有的好不假,他庆幸白曦只是一个死士世界只有主人一人,可难免念及这人的天赋,这人的身份,还是会有遗憾,不得见他战场杀敌的峥嵘。 第118章 “公子?”注意到郭嘉的视线,白曦从小郭奕乐颠颠的模样上转移了视线。 “只是在想子龙,”郭嘉避而不言,“主公应该会很喜欢他。” 不过也好,这样,就是他一个人的宝贝了。 第68章 皇叔 刘备的身份被当今皇帝承认了。 当这条消息被白曦递给郭嘉的时候, 他难得准时去了校事府处理公务。正是午后,盘腿坐在垂帘之后书案之前,对着撑起的竹简认真的书写着什么。不时皱起眉头,咬着笔杆的尾部, 一副百思不得解因而深受困扰的模样。 “真的假的?”郭嘉挑眉, 眼睛都没抬。 “属下无能,实是追溯不到。”白曦单膝跪在书案不远处, 右手撑地左手放在膝盖上, “按刘备之言, 他乃是景帝第七子, 中山靖王刘胜之后。”白曦对刘家这一串列祖列宗还是背的很熟悉的, 尤其这中山靖王还是武帝刘彻的异母兄长, “只是中山靖王……” 白曦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尴尬,说实话母猪一辈子也就一百五十个猪崽。这中山靖王单儿子就一百二十个, 不算夭折, 不算女子:“皇家族谱多是没落旁支不计,偏系出了五服不计,女子与出嫁入赘者不计。” 郭嘉停笔挑眉,他听出了白曦言下之意。族谱这种东西在民间也不过是自己家记着玩, 若是分家就再立新谱,或者沿上三代已示渊源,说实在的只要不是氏族宗家本谱,追本溯源就没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而刘备当年说他的族谱因战乱而失, 于情于理比切实拿出一份族谱来的更有效。万一皇家族谱有自己的辨认方式,又或者其中某部分与皇家用做示范之谱不同, 那就是欺君之罪, 不要说好处了, 斩头都是轻的。 “还是小看了他啊。”郭嘉对刘备着实是喜欢不起来,从最初他四方游走的经历,到处拉关系从卢植到袁绍,还有十八诸侯会盟时的样子,就足够他看出这个人本事没多少,对于人心拉拢却是擅长的很。 倒不是说不好,而是郭嘉本人还是更喜欢率真的:“一点儿都追溯不上去?” “却也不是。胜生陆城亭侯刘贞,这一条确如刘备所言,”白曦可是为了确认这件事,趁着曹操还未将小皇帝接入许昌的时候,特地翻入宫中去查了,“只是按照宗谱所定,无侯爵者不如此列。刘贞之后并无人为侯,故不计入宗族。” 郭嘉看着白曦,等他的后文。他家小曦一惯不会让他失望,今日既然说起了刘备的事情,就定然是已经有了拿捏:“以高祖为标,到了当今陛下,正是第十六世孙,而据刘备所说,他乃……中山靖王刘胜的第十七代孙。” 听见白曦话语里的停顿,郭嘉侧头从竹简左侧去看白曦的表情:“也就是说,他是高祖第二十一代孙,而你们是十六代孙,你比他大了五代,是他的高曾祖爷?是这个辈分儿吧?算了不管了!” 说到这里,郭嘉茫然瞪大眼睛看着白曦,也顾不得自己写了一半的东西呢。看着白曦堪称精彩的表情,噗哈哈的笑了出来:“真是辛苦你了啊,小奕都沾了你的便宜,比他大了足足四倍,他的曾祖父啊哈哈。” 白曦也么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他追查刘备那么久,四次三番的确认他的祖上系代,本意是想看他每次所言是否存在不同。结果刘备每一次说的都一模一样,他就只能在其他方面下手,没想到拿到族谱时,有这样的惊喜。 “所以当今陛下为了拉拢刘备,把自己降了足足六个辈分?哈哈哈哈哈哈……”郭嘉乐不可支,“嘉忽然觉得当今陛下好可怜啊,怎么办小曦,很想同情他一下呢。”招了招手将白曦叫了过去,然后一头倒在白曦怀里。 靠在美人怀里的郭嘉一本满足,嘟嘟囔继续自己的盘算:“你都查了这么久,估计陛下是真的查不到这件事才默许了他的话。为了能除掉主公,这么浑水摸鱼,他也是不容易啊,害的嘉都不好意对他下手了。” 郭嘉虽然这么说,但是真需要下手的时候他估计会比其他人更狠:“还查到了什么?你身上熏香了?”他窝在白曦的怀里,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和文若学的?不就是夸奖了一下文若,小曦你还吃醋?” 对于郭嘉的不要脸和自卖自夸,白曦已经淡然了:“荀侍郎今日找属下,想要协商田猎之事。”荀彧不知从哪里得了郭嘉把所有公务都推给白曦的消息,从那之后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就不会来校事府找郭嘉了。 他对郭嘉很有意见,一件事交给白曦一下午能解决的事情,如若不紧急,郭嘉手里能拖一个星期。去找他还能一脸茫然地问你‘什么?有这件事么?’ “不去不去!”作为一个标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书生,郭宅里的所有超过小郭奕重量的事情,都是白曦干的。至于为什么用小郭奕做衡量,一心想着当爹,绝对不承认自己其实是娘的郭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连自己儿子都抱不起来,要你何用(来自华佗的鄙夷脸)! “自古帝王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如今四海扰攘,天下纷乱诸侯不宁,确应借田猎来讲武,以示陛下巍峨。”郭嘉拖长了音,说的特别违心,“嘉对你非常的信任,所以剩下的那些事,你全权处理就好。” 他仰着头看着白曦,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好像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放在了—— 第119章 “说起来,小曦啊,你读的书不少,当年从司马家带走的典籍更是数不胜数,”虽然最后都便宜了他,“可曾念过诗经?”他干咳一声,想要把白曦的视线拉回到自己身上。 他也的确成功了,白曦眼底带着愉悦低头看着郭嘉:“奉孝想听哪一篇?” “《子衿》,可曾会背?” 听着郭嘉字里行间溢不住的喜悦,白曦只觉得好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对于动不动就喜欢从言词上占自己便宜的郭嘉,白曦一惯实行纵容的态度,反正最后吃亏的都不是他。 郭嘉哪里都好,就是体力不行啊╮(╯▽╰)╭ 注意到白曦说了一句就不再说,郭嘉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出来的得意:“剩下的不会背了吧!说自己会背,结果还背错了,小曦你最近到底有没有好好学习啊。” “你腰间并无玉佩,叫曦如何对君吟诵?且公子,子宁不嗣音的那人,不是曦吧?”弯腰衔住了郭嘉的嘴唇,直至拖出银丝,“难为公子为了这么一句话,今日特地换的衣服了。公子一定要曦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啊。” “你看出来啦,”郭嘉很不要脸的换了话题,“特地换的读书人的袍子,不是官服哦~”他对后面那半句话全然当自己没听见了。反正他就是只想听白曦念出怨妇一般‘子宁不来’这四个字,让白曦代替自己表达一下见不到人的哀怨而已。 至于走不走心,反正他绝对不会先低头,承认自己想白曦了。 哄郭嘉和哄小郭奕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一个要放在表面,另一个要揉入内里:“那你桌上涂抹的谷风,曦且当自己没看见?” 在郭嘉叫他背诵《子衿》之前,白曦的注意力被圈在了桌上那画鸭的《谷风》之上。全因郭嘉默写全诗不算,还在底下画了两个小人的长条漫,四五副图被摊开在书撑上,白曦又不是瞎,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什么谷风,”郭嘉仰着头嘟着红润的嘴唇,“背来听听?” 这不要脸的模样,可白曦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原谅他啊:“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过去刮风下雨,一直是我陪你担惊受怕,如今你生活安逸,你却抛弃了我。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寘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过去大风肆虐,一直都是我将你搂进怀里,如今你生活安逸,却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 白曦平淡的声音愣是将这首怨妇诗念成了棒读,与其说是心有怨念与不甘,倒不如说是不动声色的威胁。郭嘉在白曦怀里打了个哆嗦,很有自知之明的把剩下一句话接了,因为他觉得再作下去,明日就不用来上班了。 而且他接这最后一句话,合适啊:“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谷中刮着风,吹过高山峻岭,草木都被大风所毁,我的好处你全忘记了,却只记得与我的小矛盾。 白曦? 白曦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回府找郭嘉算一算吧,反正今日小奕住在华先生那里了。反正他都看透了,郭嘉明日是不想来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 ……想了半天该写啥,马上就要自暴自弃了。什么为你挡箭,帮你挡刀,替你中毒这种狗血,实际上你们大概想不到作者君她脑了好多狗血玛丽苏剧情…… 相信你们是不会想看的,虽然把小白的身份设定的已经够狗血了。 第69章 暗诏 曹操所居住的将军府与郭嘉如今住的宅院只有一墙之隔, 当初定都许都的时候两方离的虽然不远,但是也有一盏茶的脚程。只是后来帝王迁都,曹操所居住的地方推翻重建,给帝王做了皇宫。 不比洛阳与长安, 却也极尽奢华。 没了旧址只能搬家, 这也亏得当初曹操对于郭嘉死活不搬家的行为无奈又纵容,为了防他日后后悔, 将他所居周围能要的全都要了下来。如今无处可居, 加上最初郭嘉所选的地方的确好, 便从郭嘉府邸旁边定了下来, 扩了三四个院子, 便有了如今的将军府。 白曦也不知郭嘉到底给曹操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对郭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不仅没有意见,当陈群谏言后在表面上做做样子, 转头却给了郭嘉一堆的补偿。这就彻底助长了郭嘉旷工的气焰, 只把事情全部推给了手下,非大事不出面。 有时看着郭嘉与曹操,与其说是谋士与主公,更像父亲与儿子。 当初曹操将自己所居之处扩张, 自然也没有忘记郭嘉。他在得知郭嘉对招收人手伺候他,并把他那小院子扩大没什么兴趣后,就特地把他后面那片地买了下来,杜绝了从后门看两遍高墙大院中间凹进一块的搞笑局面。 没彻研究过将军府形状的人, 是绝对不会想到曹操府邸的形状,就像是一个从中被切开的凹字。好好地长方形愣是被造成了一个大写的l。而另一边堵住这个漏口, 变成凹字的正是荀彧, 他与郭嘉也是多年好友, 对他与白曦的事也是一清二楚。 一左一右住了两个大佬,宅子占地是他的十多倍不仅没有让郭嘉感到不满,实际上他对这件事简直不要更开心。甚至在两侧的墙上开了个小门,直通两边的前院。通了门不说,白曦不在的日子里还三天两头往曹操那里窜,直言自己要饿死了。 第120章 为什么不窜荀彧?你以为小郭奕去了哪里?? 气的曹操自此扣了他一半的银响,也不要别家给郭府送粮送布了,郭府要什么直接由将军府包了。厨子也给了郭嘉,甚至还给供给将军府的人打了招呼,一并供给郭府。只求他在他家小管家不在时,能给曹府一点儿安静。 起码不要三天两头一进书房就看见坐着酒鬼,还喜滋滋的对他打招呼。 而住在主公旁边的好处便是,郭嘉议事时可以比别人晚走足足半个时辰,迟到也可以假装自己早就在曹府了,反正不走正门,谁知道啊。更绝的是,想看书了去荀府,想吃饭去曹府,小曦回来了两边门一关,感觉自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宝宝,开心。 曹操简直要被郭嘉的不要脸气笑了,可是这不要脸有一半是他自己惯出来的。自己的右手自己不疼,难道还等着别人疼么,所以曹操能怎么办啊,当然是笑着原谅他,然后全部告到郭府的小管家那里啊。 除却真的不在意,随着曹操越发位高权重,待他与过去无二的郭嘉,便越发得他的青眯。聪明人不少,聪明到让他放心的却只有这么一个。左右郭嘉也没有自己的血脉,又不重钱权,加之不需要他的时候存在感比谁都低,这么省心的谋士,曹操也乐得去惯他。 乐得惯他是一方面,只是除却正事,曹操对郭嘉还是很嫌弃的。他自诩也是风流人,却没有郭嘉那么沉醉温柔乡,什么好东西都想扒拉给自己的女人。所以当曹操从私下里开着的侧门,叫他出来时,郭嘉整个人都懵了。 “主公?”郭嘉随意披着一件外衣出了书房,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曹操一脸的懵逼,“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么?主公竟然踏足嘉的地盘了?”往日都是他往曹操府里窜,这还是第一次曹操找过来。 “你家白曦借孤一用。”曹操眯起眼扫视了一下郭嘉裸露在外的脖子,看着他脖子上的樱红,冷哼一声,“看你这点儿出息。” “主公嫉妒啊,”郭嘉看出曹操并不是真的急,也松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与他调笑,“主公嫉妒也没什么办法啊,主公壮士未酬,嘉可是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呢。”他不动声色的扫过曹操的表情,轻轻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神经崩的很紧,万不可叫主公发现了什么不对:“小曦在文若府上。” 想都不要想,曹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已经是老生常谈的内容了:“你又把郭奕送到文若那里去了?” “难道要送到主公府上?等主公身上那杀伐之气淡了吧,免得我家小奕尚武,和彰公子那般,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昨日嘉还在后院发现了被人糟蹋的青果树呢,主公不觉得应该和嘉做些补偿?要求不高,三两坛好……银子就成。” 听着郭嘉硬生生改了说法,曹操就知道白曦回来了,只是他也坏啊:“没问题,明日就给你三坛好酒。以后阿彰再翻墙过来,你尽管来找操,操这离别的不多,就酒,管够!”他说的格外豪放,就当没看见郭嘉萎下去的脸。 “小曦,主公找你。”郭嘉看着白曦皱起的眉头,想到前些日子华佗一顿狠批,之前的气势全没了。他听曹操说有事情找白曦时,就知道是类似于情报的工作,白曦的事情他大多没有隐瞒,曹操自然也知道如今校事府郭嘉是下令人,执行者自然就是白曦。 曹操这次来找他走了侧门,便是不想要声张的事情,又点明是找白曦,郭嘉也没什么探听的想法。白曦知道的事情他是一定会知道的,而且如果他真的问起曹操也不会瞒他,毕竟曹操也知道,白曦是他的另一半。 曹操说话的声音不小,实际上他也有意让郭嘉心中有数。 白曦换了一身侍卫的衣服,跟在了曹操身边。曹操卡着时间,将拜别陛下的董承堵在了宫门口。 董承手中拿着陛下亲赐的腰带,瞧见了曹操也不见惊慌。只是白曦当初在鹿门学过审讯,看出了他平静之下的恐慌,还有茫然。 虽然过去的记忆大多淡去,但是有名的衣带诏他还是记得一些的。 曹操心中自然有疑,实际上小皇帝最近的动作已经让他有了猜测。这个时候独自召唤董承,他不得不防。毕竟出师无名,他才想着带校事府的好手来刺探一二,而其中最优,自然是当初十八诸侯会盟时,就让他印象深刻的白曦。 曹操问董承要那御赐的腰带,称陛下赏赐之物多有好奇,望得一见。董承不好得罪曹操,可衣带之中是否真的存有什么他也不敢确定。只是曹操笑眯眯好似没有察觉董承的不愿,再三推辞也没能推拒开,董承只得解开腰带,递给了曹操。 白曦向前一小步,不动声色的先曹操一步接过了衣带,好似无意的在手中撅平,弯腰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曹操。而曹操接过衣带,认真的欣赏着这御赐之物,称颂了一下这衣带上漂亮的花纹,又还给了董承。 “陛下对你给予厚望,”曹操看着他想要直接将物品递给董承的动作,再次被白曦截胡,一笑了之,话语里却没了最初的敌意,“董国舅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厚望啊。” 侧身,就这么放过了董承。 董承也不疑有他,和曹操匆匆拜别坐着马车离开了,只留曹操一行站在那里,目送他的车马消失在了宫门之后,曹操才重新开口。他的话语不见了刚才与董承那样的笑意,反倒是带着杀气:“有东西?” 第121章 “是。”白曦躬身将自己的指尖摊给曹操看,上面有淡淡的绿色,“若下官所猜不错,是一封血书。”他第二次劫走曹操的动作,不过是为了告诉曹操这衣带中却有东西,也是为了二次确认他的判断。 校事府递上来的消息从未错过,这也是曹操信任郭嘉与白曦的原因之一。他见过白曦的身手,自然也知他是死士出身,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们这些人的确拿手:“有办法探得那上面写的什么么?” “可猜测一二,只是这等重要之物,下官不敢保证。”白曦从不夸下海口。 曹操也不强求,实际上若是他当年在董卓横行时得了这么一个东西,日夜随身都是轻的。那董承刚才自以为藏的很好,看他离去匆匆的步子就知被吓的不轻:“尽力而为便是,操倒也能猜得一二。” “是。”对外人,白曦一惯没有那么多话。 “这些日子派人盯着董承的府邸,”曹操思考了片刻有了新的打算,“若真的是血书,那他定然会求同盟。趁着这个机会,给孤抓一抓那些不安分的人。”他眯起眼睛,征战沙场的杀气四溢。 第70章 避灾 赵云来的时候, 带来了公孙瓒最后的消息。虽然早就知道公孙瓒败落在了袁绍的手下,可是真的得到了确定,郭嘉还是有些不忍的。 那毕竟是曾经的白马将军,驱叛胡于塞表, 破黄巾于孟津, 是整个摇摇欲坠汉朝,守卫国土的英雄。 赵云看起来兴致也不高, 他坐在后院饮酒, 从太阳高挂, 饮到了深夜月亮当头也没有回房。郭嘉同他坐在一处, 听他讲述着出师之后的经历, 听他讲起儿时的壮志, 听他说着后来仕途不顺,听他说着满腔抱负无从施展。 他好像把这些年憋着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郭嘉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知他讲起公孙瓒,并非是怀才不遇的不满,更像是遗憾。而最后,他听到了陪了赵云这么久, 他真正想听的一句话:“当他大败,云才知当年奉孝真意。” 仁在乱世,不得当政。杀伐果决,才是英雄。 听了这话的郭嘉只是笑着, 让白曦将彻底醉过去的赵云扶进了侧房。他抬头看着漫天繁星,比起多年前的夜晚, 如今的星云排布已经变了很多。他在意的那三颗星靠在一起, 其中两颗耀如一体, 而另一颗也在逐渐的靠近。 这样的景象,让郭嘉很满意:“子龙也是不易。” 白曦坐在之前赵云所坐的位置,夺走了郭嘉手中的杯子:“那并不是公子贪杯的理由。”他将剩下的酒封好,打算过几日做菜再用。哪怕浇花,都不能再进了郭嘉的肚子里。只是处理这些酒坛子之前,找郭嘉算账才是真理。 听见公子这两个字,郭嘉就知道白曦生气了。谁让他前些日子因为风寒又卧倒在床,结果被神医发觉了暗地里偷杯的事情呢:“南方对主公不利啊,”想要岔开白曦的注意力,当然要找其他事情牵制,“小曦不若猜一猜?” “明日曦陪着公子去华先生那里走一趟吧。”白曦不为所动。 “主公很快就要与袁绍一战了,此战过后,谁才是北方之主,就要定下了。”一招不行,郭嘉心生另一计,“嘉这次,多是要随军北上。” 然而并没有什么乱用,对于郭嘉的身体,白曦一惯看得比天下局势更重要:“小主子也该从荀府接回来了,主人。”着重咬牙最后两个字。 郭嘉瞬时就萎了,盛夏的风吹着就令人觉得心生烦躁,可此时郭嘉只觉的今夜太过凉爽:“好嘛,嘉错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白曦,“嘉也醉了,啊——”他摇晃着站起,假装世界正在旋转,马上就要摔倒了。 白曦盘着手看戏精本精在那里演戏,并没有伸手搀扶的打算:“小曦为什么你变成两个呢?哦呀现在是三个~”郭嘉走的摇摇晃晃,不时还装作一副要摔倒的模样,就等着某人心软,“哦,小曦你怎么辣么高大威武啊,嘉好喜欢你哦~” 瞧见心上人偷摸悄嫖过来的眼神,再大的火气也被逗乐了,更何况白曦并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气郭嘉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公事明日再说吧,”算是给郭嘉之前的话一个答案,“春宵苦短,习武人的耳朵,可是尖的紧啊。” 打算用另一种方法降火的白曦,看着郭嘉眼底划过的狡黠只觉有趣。 有时候你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等到事情发生,你都未必能够意识的到。 郭嘉醒来的时候,白曦正在院子里与赵云交手。比起十年前刚离开司马家不久的样子,经历了郭嘉日濡月染的同他讨论风雅诗书,教他琴棋书画,加之童渊的教授,如今白曦的招数倒是看不出多少死士的狠戾与晦暗,有了几分正派的模样。 赵云比白曦大了五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加之战场经验,依旧是打压的白曦无还手之力。不过比起十年前不服输的小鬼头,白曦也成长了很多,起码已经懂得了周旋,而不是急了眼破罐子破摔不留后路。 郭嘉披着外衣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手,自然也没有遗漏白曦越发明亮的眼眸。这些日子白曦也是被憋到了,鹿门儒家一贯坚持正统,司马家自然也随着帝王一同进了曹操的地盘,入驻许都。 若是旁系也就罢了,偏生这一次站在曹操这边的是大房,正是儒家的掌门人一派。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可郭嘉与白曦都不敢赌这个万一。若是被发现了,白曦明面上的身份是绝对保不住的。 第122章 就连曹操也只知白曦是死士,却不知他曾是判主的死士。 这年头,不忠不孝,乃是大罪。他得做点儿什么,脱离眼前这个困境才是…… 看着院中的乒乓,感受到衣裳被人拽住,低头看是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小郭奕。郭嘉与白曦对郭奕一贯是实行放养的状态,加上院子里明面上没什么人,暗地里却有不少的护卫死士,也放心让他到处乱跑。 老百姓的孩子都是这么养的,也不见比皇家娇生惯养的差多少:“好看不?”郭嘉蹲下身,同郭奕一起眼神灼灼的看着兵戈来往的院子,看着两人从东打到西,借着树枝木柱你来我往,相撞又分开。 只是小郭奕看见的是乒乒乓乓,而郭嘉看见的是他的月亮。 小郭奕“啊啊”的叫了两声,一边叫一边严肃的点头,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把郭嘉逗乐了。抬手将他抱在怀里:“小胖子你是不是又重了,可千万别像你爹,是个不动脑子不知好歹的武夫啊。” 血脉的力量毕竟强大,白曦那么被洗脑,如今举止投足却和小皇帝有着奇异的想象。三岁看老,毕竟在皇家长到了三岁的皇子。加之早慧,鹿门对他那般折磨的确是磨掉了不少东西,可真正骨子里的却没有抹掉。 想到最近小郭奕抬手掰断的树枝,拿在手里还有模有样的学着白曦清晨习剑的动作瞎比划,郭嘉就觉得格外的心累。本以为早产的孩子体虚,可这个才四岁多(虚岁)的娃娃,已经有他亲父吕布的风范了。 不是自家的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自家的孩子也是操碎了心。 等赵云找准时机将手中银枪架在了白曦的脖子上时,郭嘉已经抱着小郭奕找了个地方坐下了,桌子上都摆好了糕点。俨然是一副把两人的比划当做了戏剧,看的津津有味的模样。这态度让赵云觉得有些好笑。 瞧见白曦与赵云走过来,郭嘉随意的将小郭奕从一旁的石凳上抱起来,拢在怀里。看着两人坐定,好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听说南方水患。” 到郭嘉手中的消息都是白曦筛选过的,这事儿他自然之道:“是的,已有一阵了。” “华先生不是说南方水患过后多有病难么,”赵云扭头去看郭嘉,郭嘉好似是无意提及这件事,可赵云就觉得郭嘉是筹谋已久了,“前些日子华先生还同嘉提及他在许都已久,想要外出行医呢。” 白曦同赵云一般觉得郭嘉这般无风不起浪的人,提及此事其中定然有什么深意。可他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郭嘉这话于情于理说的并无漏洞。华佗也的确是次三番的提及他在许都太久了,当初是用医馆与学徒绊住了他的步子,如今医馆已成学徒遍布,很难再找到什么理由拖住他。 找不到原因也没多想,比起心机手段,白曦自诩诗歌自己都比不上郭嘉一人。加之郭嘉说的也有道理,便暗搓搓的将华佗这事在心中划了一笔,吃完午饭后就去寻华佗询问因由了。毕竟这事取决于华佗的意愿,别人无法替他决定。 送走了出去干正事儿的,院子里就只留下了赵云与郭嘉,还有一个自娱自乐的小郭奕。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只得看着小郭奕从东滚到西,身上脏兮兮的还是那一副傻笑的模样,就算是磕了刷了也不见哭泣。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吧,郭嘉忍不住这么想到。 别人他说不准一二,可是小郭奕,郭嘉敢断定他是真的命好。 不说他七月离开娘胎,当初那么一副救不活的模样,如今能健康长到现在。就单说他生父英勇生母貌美,养父还是位高权重的。且没有亲子能够威胁他,加之当初借着曹操的嘴将他定了下来,只要小郭奕长大后是个长眼的,哪怕平庸无奇,他们这些长辈也能护他一生美满。 由人渡己,想到自己与白曦,郭嘉忍不住叹了口气。赵云闻声转头去看郭嘉,不明白他平白无故的有什么可叹气的,反倒是郭嘉开了新的话题:“子龙这次前来寻嘉,可是有了投靠大将军的想法?” 赵云没有直接回答郭嘉的问话,而是直言自己的疑问:“奉孝是有意支开小白?” “倒也不是,与其说是小曦,到不若说是华先生。”想起最近许都变换的风云,“华先生医者仁心,这谋士的阴谋阳谋,还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了。”他是曹操身边的得力谋士,自然知道曹操头疼的毛病,他曾侧面问过华佗,得到的答案让他沉默。 郭嘉是何等的了解曹操,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权利的王座上。在这个关头但凡曹操有一点儿头疼脑热找来了华佗,以当年敢对着他直言‘主子不长命,奴仆死的更早,你俩倒是绝配’的性格,华佗落不得好。 多少也是救了自己于小曦性命的人,这恩典还是报了吧。郭嘉这么想着,刚要与赵云解释,就看见程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奉孝!”上来就打量四周,没瞧见想看见的人,“你那小尾巴呢,快叫他去拦,拦不住就杀。” 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还有旁人了:“刘备丢下妻小,逃了!” 第71章 南下 郭嘉的主宅虽然小, 不比旁边两个高门深院,但也不是谁都能够自由进出的。且不说因为所在的街道上皆是曹操的心腹重臣,就单是白曦借着郭嘉手掌校事府,他又负责细作的训练的便利, 郭宅就不是轻易能够进出的。 第123章 不然郭嘉又怎么会放心让小郭奕在房子里到处乱爬呢╮(╯▽╰)╭ 能够进入郭宅的人自然都是经过暗地里排查的熟人, 而此刻能够不经通报就直入郭府,甚至冲到郭嘉的面前, 当然是早就打好了招呼。 实际上对于刘备会逃走这件事, 郭嘉并不感到意外, 甚至他早有预料。当年十八诸侯会盟的时候, 郭嘉就盯上了这个枪术卓绝的青年。不过那时只是对这人有一定的好感, 觉得他虽然是武将, 但行事却颇有君子之风,是一名儒将。 而后来当他投于曹操麾下, 才真正的开始谋划这个青年的前程, 不过是因为他与白曦皆欠童渊一个人情。他看好这个青年,也不愿在战场上算计于他,倒不如先一步将他拉拢到身边,以图安心。 所以当郭嘉得知赵云对刘备有一定的好感, 甚至当年他仁的思想与刘备如今的行事作风颇有重合时,他就暗中推动了这一场出逃。而这个时间点里,会有人来他的府邸里汇报刘备逃走了,也是他的意图。 不过没想到来的人是程昱而已:“仲德这是怎么了?慌乱至此?”过去想要击杀刘备, 郭嘉有无数种方法。只是人不能在曹操这里出问题,尤其是当小皇帝将这人括为皇叔之后, 就更不能让他在许都出问题了。 程昱冲到了郭嘉的面前, 好不客气的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刘备向主公请奏擒拿袁绍, 闻他近日出猎,便要率一支军队,在半路上截击并擒拿他,简直就是莽夫!莽夫!!” 他说着,将手中的杯子用力砸在桌子上,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仲德何故如此生气。”郭嘉只觉好笑,“可莫要摔坏了嘉的杯子。” “你还有空在这里品茶?”程昱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郭嘉,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当初直言刘备乃是搁浅蛟龙,若是入海必成大患的是你。现在老夫告诉你逃走了,在这里当做什么事儿都没有的也是你!” “嘉急,有什么用么?”郭嘉端着自己的茶碗,挑眉看着程昱,“且你怎就知他一去不回?他虽无子,可妻妾皆在许都,又怎会抛家弃小一去不回?”郭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程昱并非没有看到,只是他也不知郭嘉究竟在算计什么。 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莫要在这里和昱装算,刘备那发妻究竟是如何亡故的,你手掌校事府还能不知?他这些妾室皆是入许都后才纳的,又无子嗣!当年他究竟是如何从袁术手中脱离,你还不知?!” “说什么替人征战,他替多少人征战过,而后一去不回?郑玄、公孙策、袁术、孔融、陶谦还有那个被他弄死的吕布,如今又轮到了主公!合着这兵不是你的,你就不心疼是吧。”就差指着郭嘉的鼻子骂人了。 郭嘉生气么?他可不生气,他觉得程昱真可爱:“仲德这是说的哪里话,他乃是当今陛下的皇叔,陛下不还同他约定,过几月要他相助进行加冠之礼么。”满打满算刘协其实早就应该进行加冠礼了,可那几年他颠沛流离,哪里有那条件。 所以一拖再拖,拖到了白曦都能够进行加冠礼,当今陛下都没能正式宣布他以及冠。 程昱要被郭嘉气死了哦,他抬手颤巍巍的指着郭嘉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气的脸都涨红了,也没把自己的话嘟噜清楚了。 赵云在一旁看的尴尬,弯腰抱起正在玩木块的小郭奕,对这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带着孩子出门逛街去了。而程昱对这个没见过的青年也没什么兴趣,瞧见人走了大咧咧的坐在了赵云之前所做的位置上,大口大口的喝茶。 直至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生出现在了花园的入口,对着两人弯腰行礼,然后飞速褪去:“说吧,刚才你是什么意思?”再开口,程昱不见了刚才的恼怒,看着郭嘉的眼神除却不赞同还有一丝好奇,“上一个这么被你算计的,是你家小书童吧?” 对于这句话,郭嘉想到了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压低声音笑了出来:“他可不比我家小曦。”这么说着,手指在茶碗边缘来回磨挫,“说说那刘备的情况?”赵云此刻不在府里,他们说话也方便了很多。 “之前都是实情,”程昱摇头,“刘备带着他那两个手足,丢开他的衣服离开了。”嘲讽的是刘备那句几乎在曹操谋士团里被当笑话传开了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从主公这里带走了五万兵马。” 说到这里,程昱就气:“主公好生糊涂哦——”程昱这样子,像是每次白曦看见他和小郭奕抢糕点时望子成龙却发现儿子长成了小老鼠的模样。不过白曦说那是在看弱智的眼神,让郭嘉不要给自己脸上添砖加瓦。 “他放走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之徒啊!”程昱借着当年韩信的事迹,暗喻刘备未来不是什么简单任务,“他这么一走带走的虽不是精锐,可那也都是如今咱们的武力。如今北方袁绍一家独大,他与主公的征战……” 比起程昱的忧心忡忡,郭嘉看起来无所谓的多:“安心,”想起清晨才离开的小曦,“他带走的那些人,多不是主公的兵。”他既能料到刘备打算跑路,对此自然也早有筹谋,实际上早在半月前,他就已经暗搓搓的将人安插进了董承的府中。 他与刘备的对话,半点儿没有遗漏:“他带走的那五万人马里,有近两万是董承的人,剩下一万有昔日洛阳旧主的兵。”剩下的才是曹操自己的人手。之所以遗留了曹操的人,是因为这样才好他进行下一步的谋算啊。 第124章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少有的纵容也都让给了白曦:“那些兵里,有校事府的人。”校事府是做什么的?除却确保曹操的安全之外,还兼并这训练细作,探听情报的责任。 郭嘉这话相当于是告诉了程昱这次刘备讨不到好处,虽然对郭嘉为人处世的行事作风很看不惯,可是对于郭嘉的手段程昱却是信的。没瞧见当年郭嘉前脚刚离开颍川,后脚郭府就闹出了大笑话,地位一落千丈么。 “你不打算让他去打袁绍?”左右盘算,程昱只能想到这一步,毕竟郭嘉的被称作鬼谋也是有原因的,很少有人能够猜透郭嘉的想法,认识郭嘉这么多年,程昱只敢说自己了解他三分,不能更多。 郭嘉浅笑着看着自己的旧友:“谁知道呢,”他转眼去看院子里含苞待放的花朵,“该埋的棋子嘉皆以埋下,所需不过是穿针引线,最后的收网而已。”说的好像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如同品茶那般每日皆做。 “你那小书童?”程昱只觉眉头一挑,“当初吕布一事你就交给了他,这一次你不会又把事情全部交给他了吧?奉孝,你那小跟班千好万好,你也莫要太过于……” 剩下的话全部被程昱咽了回去,只因郭嘉笑的太过灿烂。明明是大大的笑容,却让他脊背生寒,只觉得若是自己再要说下去,接下来就要被陈群参到闭门不出。 上一个这么倒霉的,还是将他喝酒捅给白曦的戏志才。 也亏得戏志才提防了郭嘉整整一个月,生怕他给自己使绊子,这难得放松却被陈群绊了。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程昱不是第一次这么问,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你这一脉就只剩你一人,自古阴阳结合才是正理,若你同他在一起,可曾想过百年之后该当如何?郭奕虽然好,可那也不是你自己的孩子。” 这话郭嘉倒没生气,挑拨离间和真的为他好,他还是能分清的:“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若是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若是不能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他懒洋洋地,眼睛却亮的惊人,“活着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呢?” 对于这样的回答,程昱只是叹了口气,换了新的话题:“那青年,你倒是看好他。” “是个良将,可为帅。”想起再见时赵云的变化,“不是什么迂腐之人,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再加以栽培,便是第二个景桓侯,封狼居胥不在话下。” 景桓侯是什么人,那是大汉五百年来最杰出的少年英才,十七岁大破敌军,长枪直入直驱祁连山的镖旗将军。他善骑射,且用兵灵活注重方略,为人勇猛果断,为大汉在驱逐外族上立下了赫赫功劳。 得郭嘉这般评论,程昱也不由自主的重视起了赵云:“你打算何时为主公引荐?” “嘉倒是不想让他打上嘉的旗号,”说起这事儿郭嘉也挺头疼的,“只是若不由嘉引荐,如今主公麾下多是夏侯与曹姓,待到新君另立,不知是祸是福啊。”这些事他也就和程昱说一说,毕竟这人是看着他长大的。 “这就不由你我置喙了。”程昱倒是看得开,“主公打算北上征讨袁绍,你打算随军么?” “嘉已与志才说好了,这次他留在许都。”郭嘉点了点头,“嘉有事托付于他,若是嘉仍在许都,怕是那些人不好行事。只有嘉这次离开了,文若也跟着一起走了,他们才好伸展手脚,让嘉抓住尾巴。” “你说鹿门?”程昱也是才思敏锐之人,转瞬就抓住了最近郭嘉的不同。当年郭嘉曾与他说过,司马一族便是如今鹿门的代行氏族,是天下儒家学子的代表:“你担心他们来者不善?” 具体因由郭嘉并不好告诉程昱,毕竟白曦的身份只有他与戏志才两人知道。倒不是不信任程昱,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程昱本身就对白曦不信任,又何苦在这之上再添间隙:“嘉只是不确定这一次鹿门所选定的天下之君,究竟是谁。” 自从当年董仲舒建议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鹿门就自诩是百家之首,天下臣民心之所向。 也不是没有闹出过插足夺嫡的事情,这么多年他们不再小皇帝身边晃悠,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令人不得不防。 更重要的是,他这才将华佗与小曦调离了许都,他也出去避避风头吧。这个关节头上,虽然表面不显,可暗地里衣带诏闹得沸沸扬扬。终于曹操也好,终于汉室也罢,甚至还有浑水摸鱼的人穿插其间,等着这次回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主公怕是少不了要借着这次机会清除那些反对他的人,只要这段日子里司马家的动作微微大一些,他就可以义正言辞的借机打压他们,铲除他们的伸的过长的爪子了。 郭嘉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芒,快不可查。 第72章 谋臣 郭嘉本意是把事情都抛给白曦去做, 可奈何计划还没变化快,他这边儿刚刚打好了底稿,那边儿曹操就召人商讨大事了。 所谓的大事,一来是关于刘备, 二则是为了袁绍, 其三便是关于如今的帝王。 关于刘备的事情郭嘉自然无可再说,他对于刘备的看法早在一开始, 就很明确的告诉了曹操。这人可留与否, 是否该杀, 又要如何杀。在最初郭嘉就已经全部摊开了揉碎了告诉曹操, 而曹操听信与否, 如今也已经有了答案。 第125章 这件事上贾诩倒是第一次和郭嘉在明面上达成了共识, 虽然贾诩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第一军师的沉默不言给了其他人发言的机会,除却个别认为刘备未必就一去不返之外, 其他人倒是对刘备不会回来这件事达成了高度的共识。 主要是刘备跑路的速度, 太快了。快到上午圣旨刚下,他下午就已经带人出发了。在曹操找人准备将他召回京后,竟然公然拒了曹操的话语。如今许都曹操可谓是风头正盛,敢明面上顶撞他的, 刘备倒是第一人。 不打算跟着曹操混的意图,简直不要更明显。至于那些妾室,十有八九也是不打算要了。只是可怜了那些女子,好不容易在这个乱世安定下来, 就要再次陷入飘零之中。 只是关于是否应该除掉他,谋士团倒是发生了争执。无非就是三派:程昱领头的一众人认为应该想尽方法弄死他;荀彧打头的人, 认为大家都是大汉忠良。只要刘备不对皇室做出不利的事情, 就不必理会他;而最后一种, 则是认为此事应暂且一放,日后再说。 毕竟现在真正的敌人,是更加强大,占据北方的袁绍。 郭嘉一直没说话,曹操也只是坐在最上面静静地听着谋士们你来我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全程只是垂眼盯着手中的竹简,等到底下乱成一团了,才开口转移了话题:“刘皇叔这件事情,操已经闻惜诸位之见了。” 郭嘉听见曹操对刘备的称呼之后,猛地抬眼盯着曹操:“这件事操心中已有打算。只是眼下还需他领兵围剿袁术,此事容后再议吧。”就这么高抬轻放了。 郭嘉轻声笑了出来,洞悉了这一问的意义所在。 袁绍的事情的确比刘备紧急的多,如今袁绍已经将官渡以北的地方全部囊入手中,原本曹操以为还能撑上一阵的公孙瓒竟然就那么败了。最大的势力都倒下了,北方其他小势力自然瑟瑟发抖,就这么投奔了袁绍。 而谈论到第二件事,自然是如何与袁绍对战。问及这个问题,刚才还热闹异常的大厅里,就显得寂静很多了。郭嘉靠在靠背上懒洋洋的插着双手,眼神专注的盯着挂在一旁的挂画,余光却扫过了其他人。 忧心的、沉思的、不赞成的又或者是跃跃欲试的,一目了然。 贾诩看着郭嘉的样子,撅着自己的胡子,借着抬手的机会撇了撇嘴。他早知能培养出小狐狸的,自然不会是一只兔子。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他,这培养出小狐狸的,不仅是一只大狐狸,还是一只披着兔子壳成了精的老狐狸。 阴险狡诈不说,还知道串词。 说郭嘉与曹操没有早早的商量好,贾诩是半点儿不信的。他这么几日观察下来他可都发现了,曹操但凡想要发点儿决定性的言论,必要往郭嘉那里扫上一眼。大狐狸插入底下的言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后曹操瞬间拍板。 与其说郭嘉深得曹操之心,倒不如说他早就跟曹操有了定论,就等着最后找个机会提出来,然后让曹操拍板子呢。难怪都传曹操对郭嘉十分信任,眼下看来这人谋略如何暂且不提,倒是真的挺会做人的。 念及郭嘉手下那一张大的可怕的情报网和曹操如今信任的态度,贾诩觉得这人私下还是不要恶交了比较好。陈群那样被他算计的也就罢了,郭嘉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可是这人和司马家,从根部就是烂掉了的,没瞧见这都快一年了,司马一族还没挤进曹操的骨干团么。 说郭嘉在里面半点儿影响都没做,贾诩是不信的。不然凭着司马家那家学渊源,在朝中的威望名声,还有鹿门百年声望,就连荀家都那般优待的曹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笼络人才的机会:“郭祭酒看起来,胸有成竹。” 一片寂静之中,贾诩做了这个出头鸟。除却真的好奇,也是为了符合他给自己一惯的定义,一个看着郭嘉不顺眼的人:“倒不如郭祭酒,前来一述?” “贾公说笑了,”郭嘉左边儿的眉毛高高挑起,看着贾诩的眼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了解的戏虐,“高义不敢说,对于北上与袁绍一战,却也有些许心德。”说到这里,郭嘉终于从靠背上坐直了身,提起了精神。 曹操看了眼郭嘉,也很给面子的问道:“本初拥冀州之众,青、并从之,地广兵强,而数为不逊。吾欲讨之,力不敌,如何?(《三国演义》)” 问都问了,郭嘉现在对着谁乔拿也不会对着曹操做作,加之着腹稿他已经打了很久,刚才该观察的也都观察完了,起身行礼动作做得潇洒无比。以至于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小小的雀跃,剩下的话一气呵成。 十胜十败,诉曹公之胜,言袁绍之败。 很少有人知道,这十胜十败最初的起源,是他当年游学天下为择明主,对自己明公的要求。十八诸侯会盟,他见了太多所谓的英雄,也仅有一人堪堪入了他的眼。只是那时曹操势弱,弱到只需丁点儿动荡,就会倾覆。 这十胜十败论让贾诩眼睛一亮,他之前还潜在鹿门时,就听闻过颍川有个小太公。后来小太公销声匿迹,倒是这几年曹操手下第一随军祭酒‘鬼才’名声鹤起。这十胜十败几乎涉及了为人处世兵家大道的各个方面,即中要害又言简意明,如何不让贾诩叹服。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将整个汉室玩弄于鼓掌,是他洞悉人心通晓兵书以极致的成果,能在那么多人手下翻云覆雨又平安离开,他自诩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理应浮一大白。如今看来他也是小瞧了天下名士,是坐井观天之徒了。 第126章 郭嘉今年才刚刚三十岁,正当壮年,他的前景还长着呢:“祭酒此言,令诩茅塞顿开!”真有干货,贾诩也懒得做样子了。 对于贾诩的夸奖,郭嘉自然全盘收下,他甚至心情很好的做了个炫耀的表情。毕竟这事儿他翻来覆去快在肚子里磨烂了,好不容易找机会说了出来:“贾公过奖了。”完全没有谦虚的意味,“不过是小道。” 曹操看着底下两个谋士你来我往:“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也!” 有了这十胜十败,底下的士气看起来好了很多。郭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靠着靠背,懒洋洋的打量着这些人,看着他们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消失在那里唧唧歪歪。真要他说,吵那么多,还不如回去把方案做出来,就知可行与否了。 直至天色暗淡,这场会议才结束,郭嘉程昱贾诩荀彧等心腹谋士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其他人都撤了,曹操才松下了挺直一天的后脊:“除却袁绍,操现在还有一心头大患,不除不快啊。” “主公在说孙策?”郭嘉抓着桃子在手中把玩,“他不足为惧。” “何故?”询问的却是荀彧,“奉孝,你今日太过了。”问完上头就是批评,“若今日长文在,怕是又要参你一本。” “这不是他不在么。”侍女们端着小桌子和饭菜列队而上,郭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了,“等着回去嘉要带着小奕出门吃夜市去,就不在主公这里用饭了。” 曹操也不介意,实际上他还是很喜欢郭嘉这种有话说话的举动,只要不耽搁正事他倒是不在意郭嘉的失礼:“为何不足为惧?” “他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三国演义)”一口咬下了桃子,“不出一月,主公就能得到消息啦。” 郭乌鸦说话,基本不放空响炮。 “这件事,你亲自盯着。”曹操求稳,毕竟郭嘉剑走偏锋的时候太多,之前吕布一事就信了他的邪,后来意外得知他究竟是怎么操作的之后,曹操只知道自己的心都差点儿没蹦出来,“哪怕不死,也要给孤拖在江东,不得出。” “若是想定人心,”程昱算计了一下,“听闻当年乌程侯之位,并非传于长子?” 郭嘉的视线飘向程昱,又飘回到了自己的桃子上:“仲德想要主公与他们成为姻亲?”话说的挺冷漠的,“嫁过去的可万万不能是咱们自己的人啊。” “自然。”贾诩也差了进来,“不过为图离间,不需多高的身份地位。” “如此——”郭嘉忽然笑了出来,“嘉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想要说与诸位。” 【作者有话说】 十胜十败论应该是吕布灭亡前的事情,这里调整了。其实十胜十败论并不真的只是指鼓舞人心激励士气,也是为了给曹操一个台阶下,找个理由暂且避开袁绍锋芒先取吕布再图谋北方,毕竟吕布……真的是很泼皮啊…… 十胜十败论那么多字,就不摘抄了大家晓得就好~ 第73章 求凰 郭嘉最近心情不错, 能借着这个机会和白曦一起出门游玩实是意外之喜。好似回到了最初他们还没有投靠曹操的时候,他只要向后一倒靠在白曦的身上,就可以让他带着自己去所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衣食住行皆不用自己操心。 感觉自己就是个萌萌哒的大宝宝呢, 开心~ 既然决心北上与袁绍一绝生死, 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气固然是好,曹操却也忍不住担心自己的身后, 是否会有黄雀打算浑水摸鱼。南方的势力比起北方更加的纷繁复杂, 除却那没胆的, 安于一隅的, 就只有一个人让曹操不放心。 破虏将军孙坚的长子——孙策。 如果是孙策的父亲孙坚尚在, 曹操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孙坚与他在当年十八诸侯会盟时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那人好猜的紧,只需一纸诏令, 当年没有粮草都会冲锋在前的孙坚, 就会成为自己南方最坚实的后盾。 可奈何孙坚死得早,他的长子孙策与他不同,那可不是什么愿意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任凭你指挥摆布的棋子。实际上在兴平二年, 孙策就主动请旨东渡以征袁术,他在横江进攻樊能、于糜,又在当利口袭击张英。 曹操本来只当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毕竟当年孙策丧父不久, 还是个刚及冠的孩子,却没想转眼还真让他做成了。他借着这股气顺利占据了曲阿, 并以其为据点与扬州刺史刘繇进行决战, 只可惜临终了兵力不足, 不得已投靠了袁术。 结果隔年他以大义,借兵借粮从袁术身上扒下一层福利不说。脱离了袁术建立了自己的地盘后,还上奏以表知袁术不臣之心,愿为皇室先锋征讨逆贼。借着这风被封骑都尉,袭父爵乌程侯,兼任会稽太守,后率领其父旧部统一江东。 这样有智有勇的将领,曹操怎么不心动。可他四次三番的暗示,江东都好像是没有看懂,只是一个劲儿说着为汉室效力,愿世代驻守江东,投靠之语自然也不了了之。曹操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他前脚刚走,后脚孙策就跑过来偷袭他的地盘了。 郭嘉看着曹操那副担心的模样,看着他明里暗里想要自己亲自出手解决隐患的意思,原本就在嘴边说他早已让人去处理的话也脱不出口,只得主动请缨愿南下为主公分忧解难。 第127章 这才有了他与白曦在临战关头,在南方游山玩水的事情。 却也不是真正的游山玩水,而是借着学子出门远游的名义,把江东的势力摸个透彻。毕竟这地方占据天险易守难攻不说,还是曹操从没来过的地盘,万一不长眼撞上了地头蛇,全身而退就很困难了。 于是来到江东的第三天,郭嘉让白曦租了一条船,泛舟湖上:“小曦有什么想法么?”江东的夏末细雨蒙蒙,像是女子的轻纱在空中随风飘舞,郭嘉抬头看天忽又所感,“待到天下大定,你随嘉定居江南可好?” 后半句话白曦就当自己没听见了:“只要除掉孙策就好了。”孙坚是个孩子,去掉女孩儿还剩五个儿子,最大的孙策如今也不过二十五,而老二孙权今年才只有十八岁,老三十六,老四和老五就更小了,不足为惧。 郭嘉侧头看着白曦,直至把他盯得耳朵尖儿都红了,才轻笑着放过了他:“怎么杀?”他笑着如同再问今日的天气如何,“他身边有多少护卫暂且不提,那可是江东小霸王,小~霸~王~哦~” 拐着音,郭嘉贼兮兮的笑了起来:“你和霸王还真有缘。” “否则也不会被奉孝这个霸王独占不是?”白曦抓住了郭嘉伸过来不安分的爪子,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郭嘉充满暗示性的笑容,“你莫要现在拨撩我,如今已经入秋,天寒地冷的若是翻了船,你可有的受了。” “那就只能说你技术不佳了。”郭嘉高挑眉毛,“小伙子,你这老僧入定一般,不好啊。”倒不是食髓知味,郭嘉只是喜欢看白曦纵着自己,想要弄死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不知你需不需要补一补?” 白曦要被郭嘉的不要脸气笑了:“只要把孙策调离主城,剩下的事情属下就不让公子操心了。”每一次和郭嘉在这方面斗嘴,白曦都会输的惨落落的,以两人直接上手滚个天翻地覆作为结局。 “只要调离主城就行?”看出白曦不打算继续陪自己闹,郭嘉也沉下了心。他们一大早出门泛舟,还不是为了汇总一下最近的消息,毕竟这湖面广阔四周又只有这一艘船,也不担心偷听什么的。 衡量了一下昨日看到的环境,白曦摇了摇头:“在主城也并非不可,只是若想要嫁祸他人,只有城外才是最好的。”他心中已有算盘,“严白虎又或者是刘表,这两人皆与他有旧仇,是最好的人选。” 郭嘉也是这么盘算的,只见他敲了敲放在一侧的七弦琴:“严白虎吧。”利弊权衡之下他做出了判决,“残部最后的反扑看起来才更有说服力。”他随手挑拨着琴弦,“这次嘉出门前可是夸下了海口,小曦可莫要让嘉空手而归。” 不是压力,而是满满的信任。 许昌知道郭嘉已经离开的人也只有曹操与荀彧,前者是将郭嘉派出来的人,后者是小郭奕现在的饭票。郭嘉往日旷工已经旷成了常客,一段时间看不见郭嘉,只要曹操不追究,别人也无法拿他怎么样。 “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长文那张脸了哈哈哈哈哈!”临行前郭嘉才刚刷了一波存在感,想起因为曹操打哈哈而不了了之的谏言,郭嘉就觉得心情很好,“怎么说这次也要买点儿手信送给长文才是。” 看着蔫儿坏的郭嘉,白曦只有纵容,起身撑船。武者的平衡力让白曦在船上如履平地,甚至船身都没有摇晃,他就已经站在了船尾,拿起撑子落入湖中了。绵绵细雨洒在他的外衣上,坐在里仓的郭嘉眯起眼,拨撩琴弦。 “虽然嘉不是很喜欢这个传说,不过毕竟是千古佳话——”细雨之中,郭嘉的声音很轻柔,“小曦是凤,还是凰?”这个问题白曦拒绝回答,郭嘉喜欢随时拨撩他是习惯,喜欢各种暗示他是下面那个,也是恶趣味。 郭嘉倒也没想着要一个答案,两人名义上毕竟是来游湖的,无论周围有没有人,总归是要把戏做全套了才不会被发现。就好像他明明可以随便给小郭奕一个身份,却一定要麻烦的把戏做到洛阳,为的就是那个万一。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求凰是当年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时写下的词,一人写词一人谱曲,唱的是一段可为佳话的爱情,“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水流被小舟尖尖的船头破开,在细雨涟漪的湖面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水纹,郭嘉唱曲的声音很好听,不似动情时那般过分低沉沙哑,也不同他往日说话时的轻浮飘荡:“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他抬眼看着白曦,看着专注撑船的青年,想起最初他满身鲜血的模样,想起了他第一次看着自己时眼底的微不可查的哀求,想起了第一次直面那个夜晚那双锐利的眼神,想起了偶尔夜间他睁眼时,对上的满目柔情。 郭嘉好么?他是这个时代站在谋士巅峰的鬼才,他的计谋变幻莫测难以捉摸,他的想法天马行空不着套路,他随性又肆意,不在乎世俗也不在乎风礼。多少人说他形骸放荡言行无礼,多少人觉得他流恋花丛沉迷美色。 又有几人知道他只是觉得无聊,因为这世间大多数的人都太简单了,简单到一眼就能够看透,如郭图之流数不胜数。因为这世间大多数的人都太尊礼了,儒家文化下就连一点儿自己的个性都没有了,翩翩公子如文大多数时刻板到无趣。 第128章 而那些让他有兴趣的,阴谋阳谋诡计陷阱,小处他不屑于计较,又无大处可让他放开手脚一展才华,于是平日所追求也就只有每日饮酒高歌,等到有那么一日他可以站在战场上,和与自己旗鼓相当的人做对手,拼上性命,体会一次热血沸腾的感觉。 天下太平的日子固然好,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度重复的生活,不是郭嘉追求的。他喜欢刺激,喜欢冒险,喜欢追求别人没有的东西。他看见的不是这片天空,而是这片天空之外,星辰之上,不可捉摸的轨迹。 于是命运让他遇见了一个人,他会跪地请求,会言语称服,可郭嘉看见了他眼底不灭的星辰。 他聪明到能跟上自己的思绪,体贴到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甚至很多时候话未出口便以得到了答案。他会让自己算计,会纵容自己的恶趣味,会因为关心寸步不退,也会因为心疼于他百般纵容。 为什么喜欢他? 并非是喜欢,而是他们本就是一张锦布,被人随意撕剪后分离多年。这世间本无与他们完全契合之物,只有彼此的裂痕,才是能让对方的完满填充。他就本该属于自己,就好像自己本就是他的。 何其有幸,遇见了你。 郭嘉抬头看着撑杆的白曦,眼底尽是温柔之色:“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白曦不知郭嘉脑子里转了那么多情话,他生在长在北方,撑船也是临时向那些船工学来的。船上坐着他最重要的人,白曦唯恐自己掌控不好将人弄下水,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得了风寒,耽搁时间倒是其次了。 一腔深沉的表白喂了这江南的缠绵雨,郭嘉不开心的哼唧唧了一声,手下琴音猛转,硬是在这首平和的曲子中拔出了一个突兀的音节。不过第二个突兀的断点还未被他挑拨而出,远方就传来了笛音。 若说郭嘉之前的琴音是北方女子直言欢喜,那那接上的笛音便是南方女子的婉约之言。其音悠游柔转如从天而来,随着细雨绵绵水流涓涓的声音,共成一色。 郭嘉停了片刻,袖子在古琴上撩过,轻拢慢捻抹复挑,应上了那笛音。 【作者有话说】 正史是用玉玺,这里因为之前玉玺献给了袁绍让他称帝,所以对袁术的部分做了改动 第74章 忽悠 郭嘉的琴其实弹得很好, 毕竟他也曾是大家公子,说不上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沉迷风月之所,重要和那些姑娘们有个公用话题不是?书画太费时间, 春宵一日与姑娘下棋那是多不长眼的人啊, 于是郭嘉自然在琴上下了功夫。 毕竟花房姑娘就喜欢弹琴唱曲啊,你总要知道人家唱的是个什么吧。不然人家在那里弹着靡靡之音, 你还以为是风雅之音, 多尴尬。哦, 说的就是郭图那个傻子, 他请来的风烟小姐稍一打扮, 就被他当成了大家(专家的意思)。 实际上当年文若就是被郭嘉的琴音给骗了的。不然以文若那翩翩公子守礼的性格, 怎么会有机会认识说得难听些就是行迹放浪的郭嘉,还不是初遇时佳人沉迷记忆中高山流水的壮丽景色, 奏了一曲阳春白雪。 虽然隔日荀公子就被郭嘉曲子里的风花雪月给气煞了, 并立志要掰正这颗歪苗子。 咳,结果如何就不用多言了,反正戏志才看了十多年的笑话,并在荀公子终于放弃之后, 找到了第二个叫陈群的傻子,继续取乐。 白曦倒是对这些风雅之事没什么了解,实际上作为一个重武的暗卫,白曦觉得文人真龟毛。嫌有味道就去洗澡啊, 薰香难道不会觉得更难闻么?喜欢就直说啊,干什么绕着圈子就是不让你知道, 难道不难受么? 唧唧歪歪一炷香的时间, 揉成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儿。 不过看着郭嘉意外的表情, 白曦调转船头朝着笛音的方向驶去。实际上他心底有所猜测,江东地界上他所知的乐曲大家也就那么两三个。且根据情报,他也的确有带着自己夫人出门游玩的习惯。 “公子,是周瑜。”远远瞧见了一行人,白曦眯起眼睛看着站在岩石最顶头的吹笛人。郭嘉嗯了一声手下琴音一转,从缠缠绵绵变了调子。白曦听不出郭嘉转的什么音,只是同岸上的笛音一问一答,倒很友好。 曲终笛落,船已到岸。白曦将船系在一侧岩石上,拉着郭嘉的手走上了平台。 “瑜与夫人在此避雨,偶然听闻公子琴音,”江东小霸王最信任的军师穿着一身淡色长袍,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不善兵戈,喜好引经据典的书生,“贸然引入,若是唐突了公子,瑜在此致歉了。”他弯腰行礼,话语里却是打趣。 “中胡军大人说笑了,”郭嘉回礼,全然不见往日的放荡不拘,看起来倒是和荀彧有了几分相似,又或者他就是在模仿荀彧,“早就听闻‘曲有误周郎顾’如今看来倒非是盗传,大人精通音律,远在小人之上。” 白曦本意在亭子外站定当自己是个仆从,却在还未停脚时先一步被郭嘉抓住了衣袖,直接扯到了亭子中。这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得跟着郭嘉一同行礼,别开眼睛打量江面上的暮雨,当自己是个摆件。 郭嘉本就是个健谈的人,对面的周瑜也喜好交友,等白曦都快丈量出这湖有多大时,两人已经直呼其名了。当然周瑜的身份郭嘉在一开始就点明了,而郭嘉—— 第129章 白弈白奉孝是什么鬼!!! 平生第一次,白曦觉得自己的姓氏真的……好奇怪啊…… 至于白曦?他的名字也荣升成了郭曦,名字听着很像女生,心好累。 郭嘉严格意义上并非是寒门出生,不过家道中落的太早,没让他享受大府少爷的殊荣。加之他一惯看不惯郭图那种自诩老子天下第一聪明的模样,也与郭府荣耀的一支逐渐分离,时间长了便以寒门自居了。 周瑜是真的出生名门,他是洛阳令周异的儿子,堂祖父与堂叔都官至太尉。在洛阳那一块砖三个官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小有身份了。越是大家就越注重言行,如荀彧这般百年书香世家,规矩更是多的令人发指。 不过和真正的名门公子做朋友,倒是很舒心:“公瑾说笑了,”郭嘉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弈的琴力可算不得一流,当年有幸听得蔡大家一曲,那才真是余音绕梁经久不散。”想到了什么遗憾事儿,颇为惋惜的叹气。 “何故如此,逝者追忆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周瑜倒是看得开,他笑着顺手将一旁的果子递给了小乔,“这人匆匆不过数十年,如朝露溘至转瞬即逝。蔡中郎以音律为当世大家,为人恩怨分明,若他不想别人也强求不得,做出的决定想来也不会后悔。” 他说话的语气很像是过来人:“听公瑾的意思,是曾见过这位中郎将?”周瑜的父亲的确与蔡邕是旧识,郭嘉通过自己手里的情报网已经将这件事查了个彻底。不过这次遇见周瑜,他还有另一个目的,想要探查一二。 关于当年蔡邕手中消失的万卷书简,究竟去了哪里。 白曦看着郭嘉的侧影,又转眼开始大量周围的护卫。这些人给白曦的感觉只是普通的护卫,如果孙策周围也都是这样的护卫,那么刺杀他便不足为碍。不过暗地里的死士现在感觉不到,若是有机会四处转一转便好了。 “小曦?”郭嘉的声音唤回了白曦的思绪,扭头看过去便是郭嘉略带不满的模样。 “无妨。”周瑜微微一笑,“小公子看起来与瑜的一位朋友颇像。每次瑜与好友谈论这些文人墨客之事,他多是坐在一侧发呆,若是不喜还会睡过去。小公子能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已经很让瑜意外了。” 周瑜今年二十五岁,比郭嘉小,比白曦大。他已有长辈赐字,在这个有了自己的字便是独立成年符号的年代,自然比至今还没字的白曦大。叫小公子也没有错处:“小公子可想在四周走一走?这周围风景颇为不错呢。” 看着郭嘉转眼瞪了自己,白曦茫然的眨眼不知郭嘉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实际上他刚才看天看地就不看郭嘉周瑜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两人已经从五韵谈到了风土人情。郭忽悠忽悠起来,当年那可是连太平道师都糊弄过去的人物啊。 “你这性子,让人如何放心啊。”郭嘉看着白曦的真·一脸懵逼,假·无奈的笑了出来,“公瑾见笑了。” “怎会,瞧着你二人关系如此亲近,”周瑜看着这两人一个茫然一个纵容,“看起来与亲兄弟一般无二了。”他本意是夸奖,可是看到郭嘉欲言又止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只是他体贴的没有追问,还叉到了自己身上。 “瑜也有一不是亲兄弟,却胜似同胞的兄弟。”说起孙策,周瑜脑中出现的不适孙策的英姿勇猛,而是一系列的糗事。只不过周瑜同学,你真的知道你给你前面这两个小boss评了一张好兄弟卡么? “那定然与公瑾一般,是个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博学多才之士。”郭嘉眼中尽是仰慕,“若是有缘,弈倒是要厚着脸皮,求公瑾让弈去见一见这等风姿雅韵之人,沾上那么几分高洁之气了。” 对于郭嘉的夸奖,周瑜放声大笑。这一点周瑜倒像是个纵横沙场的将军,虽然言谈举止偏向儒士,可真的开心起来还是更像武将那样不拘小节:“若是有缘,瑜一定为奉孝引荐,这‘才高行洁’之人。” 倒不是贬低孙策,而是周瑜只要想起每次宁肯出去跟着士兵一起拉练,也不愿意批改文件的孙策,再想一想刚才言谈都颇有规格的白嘉(……官方吐槽:好难听),就好像秦二世对着别人打听‘千古好君王’纣一般。 若是让孙策知晓有人夸奖他文采斐然博学多才,定然会苦着张脸吧。 郭嘉只当自己不知道周瑜在说孙策,挂着笑与他继续谈论天下,从南向北,从东向西。郭嘉去过不少地方,哪怕是没有去过的,也通过其他方式了解了。毕竟他是谋士,为主谋划天下,考虑大局是必须的。 只是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深层到一般人看不见的事情,郭嘉是不会说的。就如同周瑜与他聊到现在,一直都局限于自身,从未牵扯他人。就算郭嘉再怎么试图将话题叉到孙策身边的那些将军,甚至暗示希望周瑜引荐,也没有得到回复。 这样小心翼翼的动作,让郭嘉有了一个猜测。南下前来江东之事,郭嘉曾收到过一条线报,言孙家如今内部分三派,正是不安定之时。那时不过是寥寥几句推断,他看了一眼当做参考也就过去了,如今看来有迹可循。 比起严白虎,郭嘉想要做的更多:“小曦。”看着周瑜离开的背影,郭嘉脸上还是那副傻白甜的表情,转身一把将白曦按在了柱子上,借着两人切耳摩擦的空荡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查一查孙家。” 第130章 唇下耳朵变的滚烫,郭嘉心情很好的笑出了声,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这周瑜有些可惜呢。”若不是他们要对着孙策出手,以他和孙策的关系,假以时日这人必定成为孙策手中第一谋士。 那时战场针锋相对,定然快意:“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站策瑜来着,可舍不得江东二乔…… ……然而没什么用,写完才发现这一章小乔掉线了??? 第75章 权欲 郭嘉靠在美人儿怀里, 张嘴叼过了美人儿递过来的葡萄,转头在美人儿脸上偷个香:“还真是难得呢,”看着桌上晶莹透亮的葡萄,“本以为来这儿听个曲, 就是最大的享受了, 却不想这种东西你们这里都有。” “就只是来听曲?”粉衣女子故作娇嗔,“听曲你还找我们姐妹做什么, 出去出去!”嘴上这么说着, 却拉着郭嘉的胳膊往自己的腰上放。 而另一侧被郭嘉搂在怀里头戴青玉簪子的女子掩面轻笑:“妹妹这火气啊, 公子要是真的只听曲, 还轮的上咱们姐妹啊~”笑着抬手又喂了郭嘉一颗葡萄, “还陪妹妹聊了这么久?早就出去找清姑娘啦~” “清姑娘有什么好, 不就是弹了一手好琴,还被周都督夸奖过么。”粉衣女子一脸不悦, “都来了这种地方, 还那么装模作样,你们也好这样的。”对着郭嘉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整个人都快贴在郭嘉身上了。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若是对你们这儿那高岭之花有兴趣, 怎么会一上来就找了你们姐妹。”郭嘉的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就像是刚睡醒一般,“要不是家里那只太凶,弈可不出来找你们这些解语花。” 两个小姐妹捂着嘴巴笑成一团, 毕竟在这种地方动动手脚,衣服就松了, 看见点儿什么再正常不过。她们可早早的就看见了, 郭嘉敞开衣领里那些粉红色痕迹, 还想着是谁敢在客人身上留下印记,结果是家养的啊。 “几年不回来,江东变化真大啊。”郭嘉扭头看着窗外忽然感叹道,“当年黄巾来时随父母离开,多年后再归来时,不见当年模样。”有感而发,难免伤感。 “也是多亏了乌程侯,”头戴发簪的女子点头,“若非是这些年战争平定了许多,妈妈们还不舍得买这些东西呢。自打黄巾褪去,那水匪又被人剿了,这地儿是一片太平,可不就有那些西域的好东西过来了么~” “说起来,还是拖了公子的福~”左侧粉衣女子也应和道,“若不是公子大方,小女与姐姐也瞧不见这些好东西啊。”说着又取了一颗葡萄,放在自己的樱唇之间,暗示郭嘉过去叼她嘴里的葡萄。 郭嘉笑着抬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那颗葡萄,将被衔在女子嘴唇间晶莹透亮的葡萄戳进了女子的嘴中:“是啊,这么多年,也多亏了乌程侯与周都督呢。他们治下的江东,比弈去过的很多地方,都安定啊。” “公子去过很多地方?”粉衣女子眼睛亮了,“可曾去过西域?那西域真的同他们说的那样,有一望无际的绿色湖泊?” “西域?那倒是没去过,只是你似乎对西域的事情很感兴趣?” “还不是坊间皆传二公子……” “小桃就是喜欢听那些书里的故事。”带着青玉簪子的女子急匆匆的遮盖了粉衣女子的话,“公子还没说呢,公子去过什么地方啊?” 郭嘉看着粉衣女子厌厌的撇嘴哼声,鼓着嘴巴气嘟嘟的样子,也没搭理另一人的话,只是专注的和这粉衣女子说话:“看你这气鼓鼓的模样,怎么,还想出去见识一下西域的模样不成?”只是单纯的好奇。 听出郭嘉并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受了太多看不起的粉衣女子认真的点了头:“等桃儿攒够了银两,就去西域看一看。”她眼睛里满是雀跃的光,“一辈子都呆在一个地方多无聊啊,见惯了山川河流,去见一见先生嘴里那一览无遗的黄金沙漠,多好啊。” “别做梦啦,你这不安分的模样,谁会赎你啊。”青簪女子哼了一声,“不过小女啊,就想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一生就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暗示性的看了眼郭嘉。 桃儿嘟嘟囔囔在那里碎碎念念,她的声音很小,可郭嘉这几年习五禽戏耳聪目明,半点儿都没有错过。只是越听,越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刚想开口逗逗他,就听见房间门被人敲响,而后白曦推门而入。 “等你半天了,”郭嘉话语话语衔接的自然而流利,“你要是再不来,弈就要沉浸美人冢啦。”松开了两个小姑娘,“你们先下去吧,叫一桌子好菜,等我们吃完饭再找你们作陪。”随手抛出两块小碎银。 桃子在空中一把拦过两块儿小碎银,给了好姐妹一个,两人你推我攘的出门了。关门前,还不忘探头进来,对着郭嘉叮嘱一定要找他们继续玩啊。 白曦皱眉看着郭嘉坐着的地方,然后转身坐在了另一侧。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郭嘉。而郭嘉干咳一声坐直了身子,起身爬到了白曦的身旁,一副赖脸赖皮的模样,笑嘻嘻的凑上前,靠近白曦的脸。 他嘴间衔着一颗葡萄,学着刚才女子的模样,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生什么气啊,”因为无法完全张开嘴唇,话语有些变音,“嘉真的没对她们做什么啊,有小曦一个人就够了,路边的野花真的看也不看。” 第131章 如果说刚才小桃的动作看起来嘴唇比葡萄更诱人,那么郭嘉这里,就两个都不怎么诱人了。不过看着郭嘉的模样,白曦就很想把那碍事的葡萄戳下去,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像是刚才郭嘉所做的那样,伸出食指戳了那葡萄。 只是郭嘉比小桃更加放得开,他得寸进尺衔住了白曦的手指,也不嫌脏,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看着耳朵涨红的白曦,坏坏的用自己的小虎牙磨了一下才松开:“打探出来了?”坐直身,将放在另一侧的瓜果放在了自己面前。 “公子的想法更有可取之处。”白曦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是该擦掉,还是应该做点儿其他什么。好在郭嘉的话给了他回旋的余地,就尴尬的把手放在桌子上,专注的盯着郭嘉就当做自己没注意到这件事。 这幅小模样逗的郭嘉暗自发笑:“你更看好谁?” “孙权。”白曦眼中闪过一丝利芒,“当年董卓派人与孙坚联姻,便是他抵的董卓。”更重要的是,孙权若是不除,等到他成型了,便是无法让人忽视的诸侯了。是未来曹操一统路上两块绊脚石之一。 郭嘉摇了摇头:“嘉却觉得,孙俨更好。”他将葡萄从枝子上掰下来,放倒小碗里推给了白曦,示意他吃,“当年黄忠等人推崇的继承人,便是他。”不是当时已经有了自己名望的孙策,也不是老二孙权,而是第三子。 孙策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名望,在这个乱世也算的上是有名人。因此郭嘉对着人从旁的话语中,也能推断一二,有勇无谋说的就是孙策。而二子不显,可刚才小桃与青簪女子的态度,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可若只是嫁祸他,上位的便是……”白曦点到为止,“他少年便已颇有慧根,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他比当年更加……” “小曦,你觉得孔融如何?”他说的是孔子的二十世孙、太山都尉孔宙之子,这人最出名的大概就是那‘孔融让梨’的故事。后来举孝廉任北海相,后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袁谭攻北海时,抛家弃子败逃山东。 不过这人毕竟是孔大家的孙子,后来又被征召为将作大匠,任太中大夫:“而他当年治下又如何?”这话堪称扎心,能被败家之犬,不成气候的袁谭打的落花流水,他的治下又能有多好? 起码百姓是不愿为他而战的,否则堂堂北海相,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败了:“可……”想起自己探听到长子与三子不和的事情,还有孙权架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模样,“他比三子更难控制,若是他趁着这个机会……” “小曦,有的时候不争,才是争。”郭嘉笑的意味深长,“可是敢这么做的人,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与他为敌的,绊住了他的步子甚至算计于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小桃和那青簪女子不过是最下九流的行业,都那么看待孙权,可见其他人是如何评判这人的:“所谓的不争,不过是将那些愤怒积攒,最后算一个总账而已。那些举荐三子的人,如今任上的人,在他的手下统统不会好过的。” 对于人心的揣测,郭嘉比白曦擅长太多了:“明日你且帮嘉易容,我们去会一会这碧眼儿。”一边说着,郭嘉一边打量着白曦的眼睛。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比起当年初见,白曦瞳孔外的那一圈蓝,开始变得浅淡了。 “不争?”这个笑话让郭嘉觉得自己要笑脱力了,“都是乌程侯孙坚的儿子,凭什么偏偏就是他惯着碧眼儿的名号,被他人排挤。自己的兄长如今被称作小霸王,自己的三弟被父亲的旧臣看好,只有他,一事无成。” 若说白曦最喜欢的,便是郭嘉这幅指点天下的模样。自信洒脱,眼睛里是比星辰更加璀璨的光芒,站在他的面前,你看见的不是山川河流,是夜晚的群星。而郭嘉,是这片星点之中,被围绕的月亮。 郭嘉脸上是翻云覆雨的自傲:“天下,最贪婪的,莫过人心。” 【作者有话说】 孙坚第三子有两种说法,孙俨或者孙翊,不过俨字有庄重之意,而翊字是辅佐。 所以,看看人家策(激励),权(衡量),就孙俨了! 第76章 很甜 想要寻孙策, 很难。 想要寻孙权,更难。 这并不符合常理,毕竟孙策才是如今大权在握的那一个,他是乌程侯, 更是如今整个江东的将领, 庇守这一方的国土安宁。可若有有心人想找孙策,只要往荒郊野岭一蹲, 守上十天半个月, 你总能碰上一次他外出打猎的时候。 可你若是想要蹲孙权? 你可能需要在孙府的两门口蹲着, 蹲上十天半个月, 大概能够碰见他出门一次吧。孙权善书, 大多数时候替他那个不喜公文的兄长批复江东公文, 当然这是对外的话语,说他参与江东内部事务。亦说孙策夸奖他为人性度弘朗, 仁而多断。 不过曹操当年还夸奖过自己和袁绍兄弟情同手足呢, 袁绍也曾夸奖袁术知礼节,懂孝悌,尊重长辈,孝敬父母呢, 结果怎么样?前者把袁术逼得走投无路,后者对自己异母兄长见死不救,夸奖?不值钱。 只是郭嘉如果想见谁,那一定是有特殊的寻找方式的。 白曦易容的手段更加偏向于在原本五官的基础上进行再化妆。不过是视觉效果的差异, 在这个多是描眉打粉的年代,还是很能迷惑人的:“奉孝真的决定好了?” 第132章 郭嘉坐在茶肆之中, 刚刚与其他学子结束了一场辩论赛。他已经连续四天出现在这个茶肆之中了, 附近的人皆知此处有游学而来的学子, 一张巧舌辩过了江东大半的名士:“我们在这里停留的够久的了,该走了。” “如此严肃?”郭嘉笑嘻嘻的接过了白曦递过的茶,“这才几日,你就已经将这城中大小地界转遍了?”单手撑着下巴去瞧白曦的模样,眉宇弯起,充分饰演了一个溺宠弟弟毫无底线的兄长,“都说江东多名士,那么多的名士还没有得见,就这么离开岂不遗憾。” 白曦只是看着郭嘉,面色平静如常。而郭嘉尬笑了两声,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再说了,难得有人争不过弈,你且让弈多得意一阵,不成么。等遇上了师兄,又要把弈批个一无是处,哪里还有点儿兄长的尊严嘛。” “比起元直哥,你的确却一点儿尊严都没有。作为兄长,哪里有人会成日流恋烟花场所。”控诉兄长无度的弟弟,“你且说你走不走吧,你不走,明日曦走!”这么说着,白曦一甩袖子站起身,转身就想走。 “好嘛好嘛,明日最后一日。”郭嘉动作敏锐的抓住了白曦的袖子,却因为大力的动作,意外带的白曦没能走稳,一个踉跄向后张仰了过来。郭嘉笑嘻嘻的摊开手,将人往怀里一拉,喜滋滋的瞧着落入怀中的人。 白曦抬头怒视着郭嘉,一边瞪眼一边松开了自己搂着白曦的手臂,举起手一副被管怕了的模样:“那你说接下来想去哪里?若是有想去的地方,且都与弈说。”喜滋滋不要脸的模样,气的白曦一把推开郭嘉。 “你就是看上了江南的美人儿,白天和别人谈天论地,晚上还有美人儿作陪,你的日子好不快活,与曦作什么陪!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什么花言巧语,哄你的美人姐姐去吧!”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哈哈哈,阿弟与弈吵架了,大家莫怪。”郭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喜滋滋的对着周围的学子打了个千,“小曦你气什么,弈晚上不还是跟你一起的么,哎,你别走啊……”笑嘻嘻的追了出去。 不同于郭嘉没心没肺的模样,白曦的余光扫过了周围的路人和摆摊的小贩,瞧着一个昨日没出现过的卖糖葫芦的小贩:“你,”指着对方的鼻子,“要一串糖葫芦!”把一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演了个淋漓尽致。 “哎,小曦,你等等弈!”郭嘉追了过来,喜滋滋的代替白曦给了小商贩钱,“前几日你见了周都督,不还挺开心的么,说想要在江东多留几日,怎么这脸说变就变?” “你能和都督比?”冷哼一声,“人家可是统兵领将的大都督,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什么嘛……”郭嘉小声的抱怨了一句,“你说,周瑜那家伙有什么好!”转头就问那小商贩。为了不得罪客户,小商贩也只好点头哈腰的顺着郭嘉的话往下说:“就是,还是公子您好,公子您好。” 得了肯定的话语,郭嘉乐滋滋的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小曦你听见了没有!” 白曦听见了没?他在不在乎呢,想要传递的消息已经递了出去,接下来需要的就是等待。如果不是郭嘉执意想要从内部离间整个江东团体,白曦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还不动手。毕竟无论是下毒还是刺杀,他都很擅长。 郭嘉还是那副笑嘻嘻没脸没皮的模样,一路追着白曦进了旅店,又回了房间:“你怎么知道那个卖糖葫芦的就是他的人?” “前几日在城西到他,”一口要掉了最上面的糖壳,“他就在和店家聊天。”说着,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郭嘉,示意他咬一口。 郭嘉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顺着白曦的意思咬掉了第二颗糖葫芦:“好好吃。”无论是里面果子的酸度还是外面糖壳的甜度,都恰到好处。抛除掉了核,一口一个,嘴里酸酸甜甜的感觉简直不要更好。 “如果是普通的走贩,是做不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的。”白曦咬掉了第三个,“不过之所以怀疑他,是因为这几日所见,他所在的地方都不同。原本也只是怀疑,但是现在已经确定了。奉孝你明日,定然能得偿……什么?” 看着郭嘉打量自己的奇怪眼神,白曦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衣裳。 “按理说,做的好吃的才是百姓的手艺啊。”郭嘉点出了自己的疑惑,“他们是作细,又不是手艺人。” “如果你去问他这糖葫芦是如何做的,他一定会以炫耀的语气,不吝赐教。”白曦咬掉了第四颗,“作细不同于死士,他们本就是寻常百姓,有点儿技巧也是很正常的。且若是随便一扮,若是有人问起,其间除了岔子露了馅如何处置。” “有道理。”若有所思的看着白曦,“那为何因为他所在不同就怀疑了?” “若是奉孝你是卖糕点的。”白曦摇头很认真的给郭嘉做科普,“那么重的东西,会端着他到处游走?正常的小贩会以家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千步的距离。可城西到城东,这么远的距离,绝不可能,除非他在寻什么。” “抛却这一点,当你是一个手艺人,且手艺特别的好。不需你多做什么,自然会有人知道你的东西卖得好,前来寻你。与文人雅士要给自己一个名号,并将他传广是一个理由的,这么好的手艺,他只要每日坐在家门口,便有人来买。” 第133章 看着白曦手中的糖葫芦只剩了两颗,郭嘉一把夺过了那糖葫芦:“若他真的只是闲呢?” “若是只有一点,也不至于怀疑他,”很认真的摇头,“可只要你做了,总是有迹可循的。若一个人身上只有一处疑点,可以弃之不理。有两处,便是宁错杀不放过。三处便一定是作细,不能留。” 说起这话的时候,白曦的表情很冷漠。郭嘉咬着手中的糖葫芦,看着白曦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这些,都是当年他们教你的?” “算是吧。”白曦不欲多言,“再者说,若他真的是普通的游贩,今日你清晨就进入了茶肆,到现在已经三个时辰了。普通的游贩早早就换了地方,那里多是文人墨客,小孩子不去,糖葫芦是卖不出去的。” “忽然觉得你好可怕啊……”郭嘉故意打了个哆嗦,“在你面前不是什么隐私都没有?” “只是对这些东西颇有心得罢了。”知道郭嘉在故意耍宝,就自顾自的解释了下去,“本以为他还能多坚持几日,却没想到奉孝你所料不差,到底是年少。无论是忍耐力还是耐心,都不比成人……”看着郭嘉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说错什么了么?” “不,”看着一脸茫然的白曦,郭嘉将只剩一颗糖葫芦的木签递给了白曦,示意他吃下去,“只是忽然想起从遇见你到如今,也已近八年了。当年你才只有那么高,如今也即将及冠了。”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 “说起来,这糖葫芦,甜么?” “很甜啊。”不知道郭嘉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白曦点了点头很老实。 伸手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拍了怕白曦的头顶:“甜就好。” “觉得甜,就很好啊。” 第77章 钓鱼 第二日郭嘉没用再去茶肆, 他在城中随意的游走,似乎是在体察民情。白曦跟在他的身后,玩着手中的九连环,就像是一个真正被哥哥宠爱的弟弟, 因为解不开手中的九连环暴躁的开始拖拽, 直至郭嘉笑着转身,帮他做完了下一步。 “好嘛好嘛, ”将手中的九连环往郭嘉怀里一塞, “你这么能, 你来!” “这就生气了?”虽然知道是装出来的性格, 可郭嘉发现这样无理取闹的小白曦, 也可爱的紧, “闹着说一定能够揭开九连环的是你,如今因为解不开在这里闹脾气的还是你, 你说这理儿怎得全被你占了?” 白曦哼了一声, 像是被刺到了,别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郭嘉。 这幅小模样逗的郭嘉再次笑出了声,一手拿着九连环, 另一只手抓着白曦的手掌:“莫要气了,回去教你如何解他如何?”宽大的袍子下,两只交错的手掌互相研磨,“为了这些旁物伤身, 可不值当。” 如果说前面是装的,现在白曦是真的在冷笑了。郭嘉的小黄车开的顺溜, 旁人听了或许以为他在说这惹人生气的九连环, 可白曦就是知道郭嘉在暗示一些有趣的方面:“你这人, 贼不要脸了。” “咦嘻嘻~”郭嘉停脚转身,凑头到白曦的面前一副无赖模样,“这副模样你可喜欢?你若是喜欢,日后……” 正在这当口,一侧忽然传来了惊喜的声音:“可是白兄?”是前几日在茶肆一起辩论的学子,瞧见郭嘉转头看他,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两人,“今日未能在茶肆瞧见白兄还颇有遗憾,没了白兄,这煮茶论道也失了兴味。” “齐兄过誉了。”郭嘉站直身,半点儿看不出被人打搅的不悦,“白兄这是在游街?” “倒也不是,”齐兄笑眯眯的模样好似没有看出郭嘉对他的不欢迎,“前些日子白兄不是同学生提起想要见一见乌程侯么。今日,恰巧就有这么一个机会,可愿随兄长一同?”他递出了很多人都想得到的橄榄枝。 守了这么久的猎物终于出现,郭嘉自然不会放过:“愿随君往。” “曦呢!”白曦一把拉住了郭嘉的袖子,时刻不忘自己‘小公子’的人设,“刚才花言巧语说得好听,现在就改变主意了?”带着指责和抱怨。 “自然一同,”齐兄看着两个人的目光有些奇怪,“郭兄既然是同白兄一同前来,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他打量着白曦,又去看郭嘉,眼神有些异样。不过他掩饰的很快,若不是郭嘉一直在关注他,恐怕就会错过。 只是也正是对方表现的这一瞬的异样,让郭嘉心中升起了一股暴虐和不满。郭嘉看起来好说话的紧,如清风过云对万般事物皆不放在心上,可骨子里除却文人的清高冷傲,还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独占欲,以及想要掌控一切的霸道。 否则也不会在最初白曦作为一个小书童,在程昱面前斩头露角之后,生气的直接掀开了他所知的一切,让他滚蛋了。郭嘉骨子里的东西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他的东西不容偷窥,他的人不容染指。 而眼前这个,现在已经惹到他了。 只是现在不是在自己的地界上,无法耐他如何,若是在许都,他不死也要掉层皮:“齐兄在看什么?”将白曦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没什么,”齐兄一笑,“白兄,请!” 男人领路,郭嘉牵着白曦跟在后面。他所去往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二楼被阁成了小房间,一楼则是文人墨客争论的舞台。已进入这个茶馆,男人就直奔二楼雅间而去,郭嘉挑了挑眉头,拉着白曦一并上楼。 第134章 还未见面,郭嘉已经对孙权有了一个大致的评价。当年孙策入主江东时得罪了江东一串氏族,他还以为这个孙权自小就能看出董卓计谋的,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可如今看来也是一丘之貉,让人觉得甚是无趣了。 江东这地方,果然还是早些离去吧,尽是些无聊之人。还不如回到许昌看着小皇帝来回挣扎,逗逗长文让他多参自己一本,看他想要弄死自己却奈何不了自己的表情呢。 掀开帘子,一个青年人的坐在窗边。许是阳光的问题,郭嘉竟一时觉得这人的头发不是黑色,而是如同鲜血干枯后的暗红色,阴霾又不详。可当那青年站起身对着他们,背离了阳光后,头发只是比常人的黑淡了几分而已。 “二公子?”郭嘉看着转头之人碧色的眼睛,脸上的失望简直不能更明显。不过那样的失望很快被他掩盖,抬手对着孙权行礼:“学生见过二公子。”他学着外面对孙权的称呼,如同刚才失望的不是自己。 可因为自己发色与眸色异常敏感的孙权,又怎么会看错郭嘉特意表现出来的不满。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却最终也没落了郭嘉的面子:“前日便听闻有一学子舌战群儒,一人将我江东无数才子辩的张口无话。” 如果可以,白曦大概已经笑出声了,毕竟这和郭嘉对他描绘的情景,异常相像。而郭嘉背对着齐兄与孙权对他比划着胜利的手势,也的确彰显了他的得意:“二公子过奖了,”前一句话还算谦逊,后一句就将自己的本性暴露了出来,“他们的确不足为惧。” “如若江东学子就这水平,弈就对外人嘴中满腹经纶,能出口成章落笔提对的才子……”拖长了最后两个字,“高看一眼了。”明显的讽刺语句,“本以为当年楚霸王所在皆是淳朴风土,如今看来与王都未曾有别。” “不过是氏族大家互相吹捧罢了。”郭嘉撩起袍子坐在了孙策的对面,字里行间皆是寒门学子对高门深院的讽刺,“不过就是出身在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凭着衣裙带的关系,有几分本事尚不得知晓呢。” 话都说到了这里,郭嘉才露出了恍惚的表情:“啊,弈失态了。”这么说着,仰了仰下巴并没有想要道歉的意思,“二公子乃是孙夫子之后,自然也是公贵士族呢。”他打量着孙权,却对他的危险程度一提再提。 实际上如今郭嘉也不过是在强撑,他之所以在茶肆四日就不在前往,除却吊到了想要钓的人,也是因为他捉摸着如果再不跑路,真正的士族子弟就要出来了。倒不是说前些日子没有身份尊贵者,而是接下来被引出的,可就是如文若之流了。 郭图那样的草包要多少有多少,平日最喜的就是在公众场合高谈论阔夸夸其谈,唯恐天下人不知他有才无伸之处。而那些有本事的,哪个不是闭门读书,观着外面风云变化,如草丛中匍匐的蛇,等待着时机。 这些日子,江东真正的权贵陆氏一族,可还没出现呢。 对于郭嘉近乎挑衅的言语,孙权笑了笑,反倒是一旁的齐兄蹭的一声站了起来:“白兄你未免太过无理!”就差指着郭嘉的鼻子骂他对孙权不敬了,“二公子有朝廷官职在身,你只是一介布衣——” “十年,”郭嘉向后一靠,手撑在身后仰视着齐兄,“齐兄信不信只需十年,弈就能走到汝等瞧不见的山峰?”他说的散漫又拖沓,像是没有清醒的醉汉,但言语中的自信任是谁都能听出来的,“布衣如何,朝堂官员又如何?” 他勾唇挑眉,语气轻浮:“乱世出英雄,如今北方匈奴游骑虎视眈眈,东方水匪海贼肆无忌惮,南方山越南蛮层出不穷,哪怕是向西——”郭嘉抬手指着西方,“也有乌丸扰我大汉边境。这个乱世,哪里不得伸展抱负!” “大丈夫在世百年,若不能立功建业,带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岂不是枉负这八尺长驱?倒不如与草木同腐,来年还能化作泥尘,沃我国土。”这话说的热血沸腾,“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才不枉此生。” 白曦垂眼轻笑,他喜欢郭嘉狂傲的模样,鲜明又生动,如当空骄阳。 可有人不是这么想的:“空口大话人人皆能说,本以为白兄与他人有所不同,才想今日带齐兄一见二公子。如今看来,白兄与茶肆那些文人墨客,业务不同。” “贺齐!”孙权低声叫了一句,不过郭嘉没有在意。 “不同?”他仰头看着齐兄,“弈腹中所藏兵甲万千,与汝所言万千,有何用?倒不如斗酒诗书,学那祢衡裸衣骂街,言那陈长文是屠沽儿辈,文若可借吊丧,稚长可使监厨请客。”他摇头晃脑,其间笑意倒是真的。 “就连那奇谋天下的郭奉孝,不过是同沾了弈同字之光,有得弈三分光耀而已。”不要脸的自夸,白曦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他抬手握拳当着自己的唇,可那笑声却怎么也抑不住,在安静的小房间里太过明显。 孙权在这笑声中,完全看不见生气:“白兄倒是对自己,自信的紧。” “别的不与你言说,”逗乐了这么久,郭嘉也要拿出点儿真本事忽悠孙权了,“就且说那曹操吧。”自家情况自己最清楚,“你信也不信,过了这个秋,他便要与袁绍开战了?此战过后,北方就大定了。” 这一事但凡有点儿长远目光的人皆能看出,郭嘉自然也知道:“二公子是乌程侯的弟弟,便替你那兄长提个醒,这些日子还是少些外出吧。”往白曦身上一靠,姿态慵懒惬意,“盯着他这条命的人,太多喽。” 第135章 “你什么意思!”孙权哗的一声站了起来,这一次房间里坐着的就只有郭嘉与白曦了。 即便是这样,郭嘉也没有半点儿要起身的意思,反将恃才傲物的特性展现的淋漓尽致。实际上白曦怀疑郭嘉想要这么干很久了,上一次祢衡骂街的时候,郭嘉就跟在后面看了一路,晚上还念念叨叨,一脸兴奋。 “所以,二公子若是不想让这江东乱起来,就提醒着点儿乌程侯吧。”郭嘉声音里有点儿小雀跃,“乌程侯武功堪比当年温侯在世,文略武功又有周都督与张昭等人辅佐”不动声色的捧了孙策一把,“有他在,这江东才能安稳。”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这几日弈想方设法想要去见乌程侯,便是为了给他提个醒。若是曹操北上伐袁,袁绍百万大军岂是他能抵挡?定然是倾巢而出。而本营空虚,怕的不就是腹背受敌,被你们江东渔翁得利么。” 郭嘉故意将两边儿说的兵力悬差巨大:“如此,他要么用姻亲王爵拉拢你兄长,要么离间江东内部。如今你兄长早已有婚约在身,这正妻之位他曹操的人坐不得,怕是要险中求胜,离间你们兄弟之情了。”说的意味深长。 第78章 异容 所以说郭嘉有多坏, 他将原本好好地阴谋摊开在了阳光下,明明是自己的谋划,却将其变成了如今的投门状:“这江东能离间的,无非是如今大权在握的乌程侯, 与当年孙将军旧部所看好的三公子罢了。” 看着孙权的表情, 郭嘉的心里已经开始撒欢了:“二公子倒不如此刻去讨好乌程侯,只要二公子将弈所说之语转述给乌程侯。待弈所言成真, 定能给二公子谋一片县府, 以后便是衣食无忧生活安乐。” “无公文所扰, 无外事所忧, 每日能睡到日上三竿, 还有美人作陪, 这样生活岂不乐哉?”摇头晃脑一副向往的模样,“上面有哥哥罩着, 下面有谋臣助着, 只要坐吃等死就好,这样的生活……啧啧啧!” “刚才你不还言,大丈夫在世当立不世之功么?”孙权看着郭嘉,重新坐了下来。 “弈与公子又不同, 公子乃是大族子弟,非长非嫡不善武功。如今上有长兄下有嫡弟,天塌了都有人扛着,不享受岂不可惜?”停顿, 好似也意识到了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弈想立那不世之功, 不还是为了成荫后人。” 他垂眼显得有些不安, 倒是孙权打量着郭嘉与白曦:“白兄不诚。”他端起手中茶碗, 然后才意识到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捧着一个空碗,“怕不是为了成荫子嗣吧。” 郭嘉脸色一变,直起腰板想要起身离去。孙权却继续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别人不知,可白兄与郭兄,是分桃之谊吧?”他放下茶碗给自己舀上了一碗温茶,“想要一见兄长,怕也是听闻兄长为人宽厚,无氏族大家之见吧。” 这已经不是疑问句,而是铁板钉钉的肯定了。 “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语气堪称嘲讽,“拉拢不成反来威胁?” “白兄未免将权想的太过龌龊,”摇头轻笑,一双碧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郭嘉,“此番还要多谢白兄提醒权兄长安微之事,感激还来不及呢何来威胁一说。只是想同白兄说,分桃龙阳之号,权无偏颇之见。” 这话让郭嘉冷凝的表情柔和了下来,难得好脸色:“多谢。”他显得很疲倦,“只是二公子,这事儿着实上不得门面……”一脸的难为情,甚至还有内疚与愧色。 孙权点头:“权亦不是无知孩童,绝不会将此事外传。不过是看白兄如此魂惊胆颤小心翼翼的模样,心有不安才直言而出。”已占领道德高地,“相与白兄说,无比在权面前遮掩如此,权对白兄只有感激,并无厌恶。只是我兄……”他有些犹豫。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得了郭嘉的好感,还刷了孙策一波存在:“弈知。”郭嘉的笑容带了几分苦涩,“多谢权公子了。” 听见郭嘉改了称呼,孙权不再打量两人:“许是权失礼了,只是白兄之前所言涉及我兄,可否允权详问?”他眼睛里翻滚的东西,白曦不会陌生,郭嘉更不会,“我兄一人身系江东万千子弟,权虽不才却也想护我孙氏一脉。” 白曦注意到孙权说的是他护着孙氏一脉,而并非孙策。 直至告别了孙权,被郭嘉牵着回了客栈,白曦都没能从郭嘉将他们全盘计划大半脱出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告知孙权曹操会派人来刺杀孙策不说,就连会派人联姻一事也享尽说出,甚至还把刘表等人一柄托了进来。 “在想什么?”进了屋子郭嘉就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泥娃娃,挂在白曦的脖子上,白曦走到哪里,他就被动的被拖到哪里,“想不明白嘉为何如此?” “是有些想不明白。”公开了关系之后,白曦已经开始学着坦诚了,“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就不怕我们的计划出问题么?”托住郭嘉的腰,一个巧劲儿将他压在了床榻上,然后闭眼低埋在了他怀里。 郭嘉笑着用手慢慢拍打白曦的后背:“明日,最多后日,孙策就会外出狩猎了。”右手压着白曦的后脑,不让他抬头看自己,“且他会将自己的护卫甩的远远地,那时便是栽赃嫁祸的下手时间了。” 没有回应,可郭嘉就是知道白曦现在不开心,甚至还有些狂躁。 “今日你可瞧见了当嘉惊诧所见竟然是他而并非乌程侯时,他的表情?”慢慢的用左手拍着白曦的后背,“当嘉重复提着乌程侯的名字,周公瑾的名望时,这位江东孙氏二公子的表情,真是精彩啊。” 第136章 白曦只是安静的听着,感受着郭嘉的心跳。 “也并非是全盘托出,其间真真假假的,才更令人信服啊。”郭嘉笑的很愉快,“只是没想到这二公子也非外面看着与世无争,一心辅佐自己的长兄。也对,同样都是一个父亲,凭什么他就因为自己的血脉……” 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郭嘉忽然意识到了之前白曦的不安是从哪里而来。 从刚才与孙权聊到一半时,他就注意到了身后那人的不安与彷徨。原本他打算递出的把柄并非他与白曦是相爱的关系,只是身后那人过于躁动的情绪让他有些慌乱,只得出此下策安慰他,却不想自己可能……弄巧成拙了。 白曦也有一半的外疆血脉,当年他叔父究竟为何意图谋反,很有可能是因他的血脉。不被父母承认的感觉郭嘉不懂,可却也能够想见有多么的难受。而在这时,他好巧不巧又将两个人的感情,压作了砝码。以白曦爱钻牛角尖的性格…… “嘉告知他你与嘉的关系,并非是为了图他心安。”郭嘉也闭上了眼睛,手掌贴在白曦的后背上,“只是想告诉你,你我的感情非偷非抢,没有什么容不得见不得。你是我郭嘉郭奉孝所爱之人,你是嘉的,也只能是属于嘉。” “而同理,嘉也是你的。”手低略带凉意的身躯颤抖了一下,郭嘉便知自己猜对了,“只要你不背叛,生同寝,死同穴,便是归路。” 短暂的沉默过后,郭嘉将自己的想法同白曦说了出来:“那孙权,绝不是愿局于他人之下的模样。而孙策若是能听进他人谏言,如今也不会同江东士族大家闹成这副模样,最后不得不求娶乔公之女,才堪堪平了这场乱。” “所以小曦倒不妨想想看,一个想要谋权,一个自恃清高,这场冲突闹起来,是什么后果?”郭嘉已经能够想到过几日的乱局了,“主公这个时候再来信想要同三公子成为姻亲,这江东,到时候就要乱的,自顾不暇了。” 幸灾乐祸有,得意洋洋有,可愧疚与遗憾也有。 这世间最惑人不过权势与美人,孙策如今美人在怀作用兵权。他自奉上玉玺后收复了过去孙家的地盘不说,还扩了领土定了江东,此时正是得意满满之时。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固然是好,更多时候,是要命的。 孙策一直自诩生的晚了十年,否则那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威觉悟吕布半分关系。在这时孙权劝他不要过度相信自己的武力,言他有生命之危,要小心小人与见不得光的刺客,孙策要如何想? 就好像告诉你你会在你最骄傲的领域,输给一个小学生那般,可笑又讽刺。 而又有其他诸侯想要联姻,姻亲却不是自己,而是当年那些不看好自己的旧部所簇拥之人。是个有疑心的人都会对此产生怀疑,他们是不是要抛弃我了,是不是又有了新的主公,是不是决定推翻我让别人上位? 孙策这个人心眼有多大,看看如今江东士族的模样便知了。孙氏父子当年兵败如山倒,往昔对他们好的士族避之如蝗虫还且不及,如今回来了不讨好地头蛇,却在明面上和他们彻底撕破了脸皮。 虽然不喜世家,可郭嘉多数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世家的力量,远比圣旨更加有效:“兄长如今贵为乌程侯,三弟有旧部簇拥,唯独夹在中间的他因为血脉郁郁不得志。”慢慢的拍着白曦的后背,如同哄孩子,“你要他如何甘心。” “今日,嘉递给了他一把推手。什么都不用他做,只要给别人创造一个机会,他甚至不用沾染这场阴谋,就能够收货战果。”郭嘉的声音暖洋洋的,说出的话却是冷漠无比,“唾手可得的侯爵之位,他如何不心动。” “所以这几日,孙策一旦离开了主城,他身边的防御便满是漏洞。届时孙权的人,会暴露出来,而孙俨虽然慢了一步,却也不会什么都不做。”郭嘉的手松开了白曦的后脑,转而与他十指交握,“只要孙策一死,江东势力必然大乱。”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二子与三子相争,冷得除却是旧将,还有一人的心。”想起江边那日眉宇温和的青年,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嘉不善武艺,如今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白曦没有声音,郭嘉也不说话,两个人在沉默中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对不起。”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歉意,“明明……” 剩下的话,被大力的亲吻堵了回去。 第79章 兄弟 有什么比清晨睁眼时看见心上人的睡颜更美好的事情么? 当然有! 当你睁眼时因为午时的阳光眯起眼睛, 会有一双手挡住你的眼睛,将那刺眼的眼光挡在外面。那双手的主人会贴在你的耳畔,用他醉人的声音轻声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就如同你是易碎的娃娃, 稍微重一点儿口气都会将你震碎。 “不早了, ”郭嘉因为自己的想法笑出了声,“都已日上三竿, 哪里早了。你到底是如何知晓嘉睡醒了的?”想到每一次自己清醒时, 白曦都已经过醒来, 郭嘉就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探究意义, “嘉想要比你早一次, 为何就如此困难!” 这样质问的语气, 好像每日赖着不起床的不是他一般。白曦从后面搂住了郭嘉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然后用手锁住了他的腰:“今日又无他事, 在床上度日又有何不可。”埋在郭嘉的身上就是不动。 第137章 郭嘉其实很喜欢白曦黏糊糊的模样,对于他有些牵强的谎言也从来都只觉有趣:“三岁的小曦宝宝,今日可是还要继续垂钓的。”拍了拍白曦的手,“好不容易有鱼盯上了钩子上的东西, 不调上来就太可惜了。 ” 因为起身的动作,郭嘉盖着的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他背对着白曦坐在床榻边缘,白皙的后背上尽是昨夜翻云覆雨的痕迹,深浅不一:“你确定就是孙权了?”抬手想要去触摸那些斑驳的痕迹, 却又在中间停顿转折。 “恩。”郭嘉不知身后发生的事情,只是低头提上了自己的鞋, “不过挂在他身上是一回事, 吊着其他人又要另说了。”随手抓起挂在一侧衣撑上的袍子,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且想办法从孙俨那里下手。” “就今日?”郭嘉既以起身,白曦也不会赖在床上了,“一次便好?” “要的就是他模糊的有个印象,”舒展胳膊,“不需他具体做什么,让他对孙权起疑便可,这次嘉却不求他立即发作,只是防患于未然而已。”他对白曦的能力很信任,虽然忽悠聪明人白曦不擅长,但找人传个话却是他的专长,“莫要被发现了。” “这倒是简单。”白曦点了点头,“孙俨那边儿已经查清楚了,他隔三差五便会上街游玩,不过是一两句闲话的功夫罢了。”越是远离征战的地方,当地百姓就对莫须有的传言越感兴趣,江东就是如此。 说起此事,白曦想到了之前郭嘉让他查的事情:“这边儿的粮价与物价,我都已调查清楚了,比起许都高了不少,怕是这边儿的世家出手了。”跟着郭嘉一起起身穿衣,比起郭嘉的拖拖踏踏,白曦的动作就快了很多。 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郭嘉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示意自己晓得了。百姓最在乎的不过就是能否吃饱穿暖过的安稳,江东占据天险易守难攻,加之北方人多不擅水,若是想要攻打这边儿,还要花好一番功夫。 但是在一统的路上,这又是必须跨越的鸿沟:“让你找的人呢?” “如今剩下的水匪水贼怕多是公子你看不上眼的,以前倒是有两个说得过去的两个水寨子,却已经被孙策劝降了。”在郭嘉身后跪坐好,掏出疏子为他束发,“被收缴的两个寨子在民间风评也不差,看起来当初更像是逼良为娼。” 飞速的在心里权衡了一下,郭嘉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不过想想看有周瑜在,真正在百姓中作恶的,怕他也不会要。都说以曲明志,那日和周瑜一曲奏和,他就知道周瑜这个人圆润不假,却也不会再自己的底线上后退半步。 可如果在这边儿安插不上人手,以后南下可就有大麻烦了:“刘表那边儿呢?” “目前看的上的将军,与他间隙都不大。”所以还不如挑这个软柿子,起码他虽然祖辈都在江东,可是他和世家之间的关系不好啊,“人选倒也不是没有,就怕拉过来不仅不能成事,还会败了局面。” 郭嘉点了点头,却因为而忘记自己的头发还在白曦手中,扯到了头皮嗷呜一声叫了出来。原本严肃的氛围就被他这一声叫给打破了,敲着郭嘉因为这突然的疼痛,眼底泪汪汪的一片,白曦好笑的侧身:“所以公子以后,莫要乱动。” “又不是嘉的错。”捂着自己的头,“你都束好了,还抓着作甚。”白曦知道郭嘉不喜束冠,不过在自己的地盘也就算了,曹操不管他,别人也管不着他。可是在别人的地方,扎马尾就是乞丐或者囚犯的才会做的事情了。 “大概因为公子的小揪揪太可爱?”白曦认真的想了想,“软软的手感不错。” “那你不若去养只兔子。”郭嘉冷笑,“随便撸!” 白曦耸肩,同郭嘉一并吃了饭后,一个去寻孙俨,另一个则抓着木笛在街上随意的乱晃。 昨日见到了孙权,聊了小半日之后郭嘉就对孙权的性子了解了一二,他说等孙权上钩也绝不是随口一提,而是他有自信今日孙权一定会自己送上门。至于着自信是从何而来,不过是他昨日散场前,好似随意一句祝他日后加官进爵青云直上。 那句话并非是郭嘉随口客套,而是在郭嘉对着孙权分析了具体利弊之后,略带嘲笑的语气。为的就是让他对自己的印象从颇有见解的学子,上升为值得相交的谋臣。这一个提升,就代表着郭嘉能不能将事情嫁祸在他身上。 而当郭嘉被孙权以巧遇的形式堵在接到上时,白曦也遇见了他的目标,孙俨。 比起自己的两个兄长,孙俨看起来就显得很平凡。他不如孙策那般威武,也不似孙权那般看着难以捉摸。他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嬉笑怒骂与朋友搭背前行,会对着小姑娘评头论足,也会和商贩讨价还价。 白曦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顺着街道转了一圈。他看着孙俨买下很多姑娘家的玩意儿,一副得意的将那些小玩意儿交给了跟在身后的侍从,转过头来就给他自己买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流传进入中原的外疆娃娃。 看起来很女孩子气的东西,孙俨却毫无芥蒂的抱在了怀里,颇为开心。比起那日和孙坚的见面,孙俨的身边围聚了更多的护卫,明里暗里的都有。这一点发现让白曦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暗搓搓的准备回去告诉郭嘉。 将此事记在心里,白曦放慢脚步拐入了一侧的小巷之中。郭嘉命令他不许亲身上阵,那边只能迂回。而传递留言最方便的方式,除却街坊邻里,还有商贩乞丐。话语传话语,传着传着,就不知何时变了味道。 第138章 不过这次,他倒是不打算动用许都的力量。 将身上斗篷的帽子一抖盖在了脸上,白曦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之中。 听见留言的时候,孙俨正在和自己的好友饮酒,面前时高歌起舞的姑娘。他沉浸在曲艺的世界里,却不想忽的听了一耳朵:“……就是二公子了。”门外走过的人说的斩钉截铁,好似已经看见了一般。 “是啊,不提长相,二公子的文功武治,也算得上是当世……”说话的声音逐渐远去,本就是两个路人的话语,他们自然不会停在门口让别人听个清楚。 孙俨看着眼前歌舞的姑娘,毫无征兆的就叫了停,让他们过来伺候他。 怎么个伺候不是伺候,姑娘自然也没有意见,乖巧的走了过去,窝在孙俨和他朋友的怀里一脸开心的模样。顺带劝一劝酒,听这些大家公子们吹牛,在惊险或者感兴趣的地方惊呼一声,引起对方的兴趣。 这些事情姑娘们做的轻车熟路,客人们也吃这一套,不过今日孙俨是要不走寻常路了:“说起来,你们更喜欢乌程侯的弟弟吧。”在姑娘的后背上携了一把油,“碧色的眼睛可是世间罕见,就不喜欢?” “喜欢什么啊,”姑娘假意推了一把孙俨,“那琉璃珠子和鬼怪似的。” 这话从小到大孙俨听了很多遍,碧色的眼睛在外疆或许不少见,父亲曾说外疆人人的眼睛皆是这个颜色,可奈何这些长到现在没出过这小城镇的少女没见过啊:“除却这个呢?你对他还有什么印象?” 孙俨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也不担心这姑娘说假话。 这被他搂在怀里的姑娘也是个实在人,竟然真的搂着孙俨的脖子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应该是……觉得二公子很厉害吧。”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不是说他阅过百家经,能诵读千字章么?” 瞧见客人并无不悦,那姑娘松了口气:“而且如今乌程侯不也将大把的事物,都交给二公子处理了么。” 姑娘语气有那么一点儿不确定,带着对客官的试探。她不确定这位客人到底是想要听夸奖还是批判,所以只能这么试探。 而孙俨浑然不知这只是试探,他想着这姑娘的话,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他和大哥二哥一起上学的日子。 大哥从小就不喜读书,可他的二哥却是个读书的料子,每每课上夸奖的都是他,老师说其他也是一副有容与共的模样。 被先生夸奖,作为父亲的孙坚也觉得特别有面子,而当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去夸奖孙权时,又有几个人记得比他小两岁,于他一同进学的弟弟。 所以孙坚离世前,最依仗的是长子,最疼爱的是幺子,可得他夸奖最多的却是二子。 孙俨的拳头慢慢的握了起来。 他不甘心,他如何能甘心! 他从不比孙权差些什么,也不比孙策缺什么,不过是因为他们年长,就理应夺走自己的东西么? 第80章 承诺 所谓无巧不成书, 大概就是当你盯上一个人的时候,还有其他人也盯着这个人。本只是想确认孙俨有没有听见自己传出去的那些流言蜚语,却不想在街道上再次瞧见了疑似暗探之人,贼兮兮的盯着孙俨所去的餐馆子。 白曦坐在茶肆之下托头看着来往的人流, 在第三次瞧见这个男人的时候, 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起身结账,没入了接到的人来人往之中, 身影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儿郭嘉与孙权单方面相谈甚欢, 郭嘉有意无意的点名了当下孙权尴尬的局面:“二公子若是不进, 日后便再无前进的可能了。”他靠在身侧的女婢怀里, 却觉得身下两团肉铬着他难受, 便又直起身子。 孙权并没有直接追问, 而是盯着他手中的杯子似是思考状。这样的沉默之中,郭嘉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垂眸看着茶杯上自己的倒影, 看着自己眼睛中敛下的光。再抬眼时只有随性与怒其不争:“其他的,弈无话可说。” “白公子误会了。”孙权脸上却是突兀的有了笑颜,“权只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二公子身在富贵之家, 乃是孙夫子后人,如今兄长更是江东之主,隐有小霸王之称,”郭嘉这句话堪称扎心, “二公子只要如现在这般,定能生活无忧。比之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 可是好了太多。” 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戾气, 甚至还有不满。 郭嘉走过很多的地方, 若是只有他自己一人是不敢前去的,可身侧有了另个一个人的陪伴,天涯海角也不再遥远了。 黄巾犹在猖狂的地方,大汉骠骑无法涉足的地方,山匪盗贼不绝的地方,贫苦多年无人耕种的地方。他去了很多的地方,见过了百年繁华的洛阳被付之一炬,见过旧都长安的落败残缺,他看着着山河破败,看着百姓流离。 印象最深不过风雨过后,一身泥泞的他坐在地上,却得了一妇人跪在他的面前。面黄肌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布包裹,颤悠悠的用她满是伤痕的手拉住了他的袍子。大到吓人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期颐的问他:公子需要小厮么? 太平年代那一个孩子还尚值几两银子,而如今这一个孩子不过是一口吃食。可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又如何能够俯视别人。说是小厮,郭嘉却听出了其他的含义。 他问过那妇人,自己的孩子为何不要。却瞧见那妇人眼神痴缠,似为笑而笑,言那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她如何不疼。可疼又有何用,亲娘无用养不活他,不如赠人给自己一个念想。公子随身形狼狈,却一眼便知是能养活自己的。 第139章 夫人将孩子放在地上,闭上眼睛踉跄的跑远了。只留下他一人坐在地上,看着那还在酣睡之中的孩子。那妇人不向他嘱托,不与他多言,未曾告知她的姓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好似赠送了一根草,无须牵挂。 “弈曾遇见一妇人,”郭嘉沉沉的叹气,“她不问弈之来处,不探弈之归路,将那丁点儿大的孩子放在弈的面前,转身就走。二公子可知为何?” 孙权也曾随他的父亲南征北战,也跟他的兄长颠沛流离。不过是这几年才在江东安歇驻足,残忍的事情在他尚小的时候见过不少:“这乱世,苦了的终究还是百姓啊。”他的话好似不对题,却和郭嘉想要的答案互相映衬。 “古今多少兴亡事,皆是云烟。”孙权也没了嬉笑的心情,他甚至没有如郭嘉所料那般,趁着这个机会礼贤下士,“我们在这里相斗,争权,于百姓来说却是害命之仇。”碧色的眼眸深沉如古玉。 谁又说不是呢。 “当年十八诸侯会盟,权有幸随父亲得见那一……”停顿,转折,最终还是没能将贬低之语说出口,“白兄未见,那些嘴里说着大义,嚷着勤王的诸侯们,究竟做了什么!”他手中酒杯紧握,指尖发白。 郭嘉知道么,他当然知道,当年诸侯会盟,才是他冷了心血的真正起因。 “不外乎是争权夺利罢了。”轻笑,“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不是如此么?” “为权为利?”孙权压低了嗓子,如隼声萧萧,“白兄可是错了啊,他们为的只是一个名声罢了。想要在这滚滚黄河之中,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名号。待到百年后,也望后人提及我辈时,如提及孔夫子那般,为他们而喝。”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郭嘉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看着孙权。他从未小看过天下英雄,只是孙权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鬼,他本以为孙权窥视江东主权是不自量力,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太过狭隘了。 这天下,从不缺英雄少年。 “什么孔融让梨,什么孟德献刀,什么三战吕布,什么四世三公……”这话说的满是嘲讽,“为得不就是一个名望么,十八诸侯时为自己塑一个好名号的,还少么?世人只知豪门望族兴百年,不见名望之士揽大权。” “公子自己,好似也是名门贵族之后吧。”无声的反击,想要将话题牵引开。 孙权却不为所动,甚至好似没有听出郭嘉的话外之意:“谁人都有称王称霸之心,可这天下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皇权所在。”他之间已经有些青紫,可见用力之大,“无论谁赢谁输,只要不牵扯我江东百姓便好。” 郭嘉的手指不自觉的开始点击桌面,悄无声息:“二公子,小心隔墙有耳。” “权会怕?”反语,“人生不过百年,若不能活的潇洒肆意,徒来一遭。” “公子今日,怕是喝多了。” “许是吧。”孙权站起身,“先生不若就当是权喝多了吧,之后之事难免要劳累先生,权就在此谢过了。之后再见先生,怕就是刀剑相向了。”放下手中已经有些裂纹的杯子,迈步向外。 “弈很想知道,公子是如何看出来的?”再笑时,郭嘉的表情之中变没了之前的轻浮,“弈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无论是漂泊在外的学子之身,还是报国无门的寒门之后。”所以本应没有破绽,让他看出自己的谋划才对。 背对着郭嘉,孙权的声音带着几分没落:“也无什么不可言说之处,权能看见先生本意,不过因先生叫权时,尚有几分真心实意。”停顿,带着几分自嘲,“上一个如此与权说话的,是公瑾大哥。” …… 对方甚至尚未及冠,仍是少年:“那是你的嫡亲兄长。”鬼使神差的,郭嘉说出了本不应让他说出口的话。或许是因为这青年的眼睛,和白曦太像,一样的异瞳,一样的孤独,一样的藏着他人不会轻易读懂的情绪。 “先生知道自兄长立在江东,江东粮价这几年你上涨了几分么?”孙权抬手拉开了门闩,“兄长不喜世家固然是好,可这江东本就是名门世家的地盘。他打压氏族,可曾想过这些只想平安度日的江东百姓。” 然后是近乎嘲讽的一声轻笑:“权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追根刨地,不过是不甘。”他拉开门,踏步离去。看着那大敞的门,郭嘉身上玩世不恭的情绪也逐渐淡去,摆了摆手示意身侧的小丫头退下去,却在那小丫头即将离开前出了声。 “叫你们主子回来。” “喏。” 不过是不甘…… 不甘什么呢?不甘他不过是因为天生异瞳所以受人排挤,不甘因为他天生异瞳所以无权父位,不甘他不过是异瞳所以被人看不起,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所有的不公待遇,不过是因为他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明明才华不在人下,明明聪慧更胜他人,明明大局掌控更准,明明决断当时罕见,却因为一句碧眼儿,得得到了不公的待遇。孙策是孙坚的孩子,孙俨是孙坚的孩子,他孙权难道就不是了么。 白曦,难道就不是刘氏子弟了么。 郭嘉向后躺倒在榻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自嘲的笑出了声。他本以为天下诸侯不过如此,兜兜转转找到了自己看好的主公,自以为世间再无如此枭雄,却不想今日在江东被打了脸,瞧见了另一个有野心更有手段的孩子。 第140章 虽然只具雏形,可是等这小树长大了,定然也是一颗撼天之树。 更好笑的是,自己还不能动他,而这保护他的庇护伞,正是他郭嘉自己立下的。 第81章 刺杀 郭嘉与孙权的想谈而欢白曦全然不知, 他跟着之前自己盯上的探子,寻到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乔府。 站在阴影之处观望着那繁盛的府邸,白曦的心情不是复杂两个字就能够形容的。乔府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府邸,可对于江东人来说, 最让他们津津乐道的就是乔公的两个嫡亲双珠, 嫁了江东乌程侯与其异姓兄弟周瑜。 与普通人来说,这是坊间趣谈。与谋臣来说,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乔府站队的信号, 一个江东氏族必须准备联合, 否则只能迁移的信号。 看着阳光下金灿灿的两个字, 江东的水, 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白曦想要退下的时候, 一个意外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中。那青年身穿布衣骑黑马,背上敛弓挂矢, 从侧门牵马而出。 是孙策。 白曦走阴影之处走出, 一边走一边不满的嘟囔抱怨,抱怨江东的房子分布古怪,抱怨小巷崎岖多岔。像是因为找不见路而生气的富家小公子,张望着从乔府门口路过, 耳朵却没有遗漏丁点儿信息。 前些日子郭嘉同他说孙策最近可能会出城之后,白曦就已经将自己所需物品都埋在了城外。除却带着那些东西进出不易之外,还因那些物件全是从严白虎手中索取,只要追根刨地, 便能查到严白虎身上。 这是他与郭嘉最初的计划,却因为这些日子郭嘉盯上了孙俨, 很可能无疾而终。可孙策今日突发奇想想要外出狩猎, 这样突兀的行程身侧定然是没有高手护送的。错过了今日, 还不知何时能够找到这么好的时机。 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事急从权,白曦也没能向郭嘉说自己出城的事情,只是在路上辗转几回,找上了一个从乔府出来的探子,将他拖到小巷里扭杀了。取了衣服牌匾,将自己的东西往客栈的房里一放,随着人群出城了。 且不说郭嘉回到客栈瞧见散落在床上的衣裳是什么感觉,混出城的白曦轻车熟路的寻到了自己埋着利器的地方,将剑与弓挖出。埋在地下的箭矢是倒勾,身寸入人体无法轻易拔出,可惜时间有限,只寻了两支。 山林之中要去哪里寻孙策也是个问题,不过如果想要从郊外回城,却有一条必经之路。白曦在视野良好的地方选了棵大树,三下两下攀爬到顶。时值秋末,南方树木的叶子正是金黄时,还能够牢牢攀附在树枝上不被撼动。 白曦一贯是有耐心的,抓着长弓坐在粗枝上,一腿平伸一腿自然下垂,看着有些曲折的小路。错过了也不在乎,实际上这已经不是白曦第一次蹲点孙策了,加上之前派在四方的人手,已经盯了孙策有一个多星期了。 算来他们所到第一日,就已经盯上了他。 太阳即将西垂时,白曦终于听见了马蹄声,在枝干上站起,搭弓引箭对准了在最前方一声深色长袍的男人,指尖随着疾驰而来的马移动。男人不知暗处有伏,还拉马在原地回转两圈,回头笑自己的侍从太慢。 松开抓着箭羽的手,白曦以极快的速度搭箭再拉,眨眼的功夫两支箭羽接憧而至。两支箭带着力破千军之势直奔孙策而去,锐利的杀意激醒了孙策久经沙场的直觉。只见他翻身引戟,劈开了朝他脑袋而去的第一支箭。 却不想第二支并非冲他而来,惊弓之马扬起前蹄放生嘶鸣,却不想正巧着了箭道,鲜红的血喷洒而出,那响彻林里的鸣叫戛然而止。只有远处惊起的飞鸟,穿脖而过立树干颤抖着的箭羽声,彰显着什么。 白曦的手后翻身跳到了另一棵树的枝干上,如生长森林的猴子一般翻转跳动,不见树影摇晃,他就已经在茂密的金色叶片之中消失了踪迹。 孙策持枪战力半响,也没见后手,恰逢此时他的侍从赶到,便松了警惕。朝着弓箭所来的方向一指,就有人去那方探查了:“倒是个不错的弓箭手,”看着穿过马脖还能入木三分的弓箭,“啧,真被权儿说准了。” 他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却不知跟在他身旁的婢从快被他吓尿了。若是主君有个三场两短,他们这些婢从如何能多活:“侯爷,”小侍战战兢兢的上前,“趁着天还亮,我们赶紧回城吧。” “回城?”孙策眼睛一瞪,愣是将那小侍吓得后退了一步,“若是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孙伯符胆小如此!不过是只敢在暗地里放箭的小人,若是怕了他我孙伯符还算什么英雄好汉!策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拿啊!” 后半句对着弓矢所来的方向,似是挑衅。 这就把围在周围这些小心翼翼唯恐再遭了冷箭的侍从吓得够呛,他们是真的很想劝主子赶紧走,可偏生这就是个倔的:“安心,”孙策大大咧咧的抓住了弓箭的尾端,一用力将箭拔出了树干,“这么久都没过来,想必早跑了。” 指尖在尖锐的箭锋上点了点,瞧见了指尖的红点:“啧,还挺锋利的。想办法抓住这人,这么好的炼钢之法,不为我江东效力,亏了。”他将箭随手往后一扔,抓起自己茶在一旁的长戟,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马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