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同人] 崽崽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1章 [bg同人] 《(清穿同人)[清]崽崽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清穿之养崽日常》作者:花朝酒花朝酒【完结+番外】 文案: 叶芳愉一朝穿越,成了康熙后宫里的庶妃一枚,彼时赫舍里皇后才刚甍逝。 而脑中残存记忆提醒着她,她便是历史上九龙之一的大阿哥生母——惠妃那拉氏。 叶芳愉掰了掰手指,现在钮祜禄氏和佟佳氏还没有入宫。 整个后宫只有寥寥几位庶妃。 康熙十六年,她会被册立为惠嫔;再过四年,就成了四妃之首。 好像也不用怎么努力,就能一直舒舒服服的。 那……此时不摆何时摆? * 叶芳愉下意识想躺平摆烂。 然膝盖还未弯曲,就蓦然想起,自己那个便宜儿子好像是九龙之一? 想到历史上惠妃和大阿哥的结局,叶芳愉若有所思:看来还得拉着便宜儿子一起躺。 于是她就这么身心愉悦地躺了两个月。 怀里还抱着一个圆滚滚,肉呼呼的奶娃娃。 这时忽然有宫人来报,说皇帝翻了她的牌子,让她晚上留个门。 叶芳愉:…… 就离谱,谁想要? 于是等到康熙夜半登门,叶芳愉一手拉过他,与他谈论起了“熬夜对身体损害到底有多大”? 次日便被喜好养生的康熙引为毕生知己。 从此延禧宫红枣枸杞不断。 就连太皇太后都来问她:保温杯里泡枸杞,真能延年益寿? * 曾经叶芳愉是个不刷手机到三点绝不睡觉的夜间蹦迪党。 后来她是整个紫禁城中最会养生的专家。 再后来,康熙看她如此会养生,便觉得养崽也决不再话下。 转日便把小太子胤礽丢了过来…… 从此延禧宫莫名其妙成了“皇家幼儿园”。 在叶芳愉的努力下,“皇家幼儿园”中的每个崽崽都被喂养得白白胖胖。 等他们一长大,首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如何减肥。 不然根本讨不到福晋。 而有了一起减肥的“辛苦经历”,每个崽崽之间都和气得不得了——对康熙屁股下的那个位置更是嫌弃非常。 太子为了康熙老爹能多活些时间,偷偷把敬事房的牌子一把火烧了。 ——柴火是胤禔从御膳房抱来的,火星子是胤祉提供的,火是胤禛亲自点的。 而叶芳愉只负责在一旁“哄堂大孝”! 内容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历史衍生 轻松 萌娃 开挂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芳愉 ┃ 配角:康熙,胤禔,胤礽,胤禛 ┃ 其它:接档文《清穿之宫女上位记》《清穿之高贵妃国色天香》 一句话简介:只是喜欢额娘罢了 立意:热爱生活,就是热爱自己 作品简评:叶芳愉不小心穿进大清,成了惠妃那拉氏。想到自己将来会成为四妃之一,叶芳愉直接开摆,咸鱼渡日,每天就是吃吃喝喝,逗娃玩乐,结果崽崽越带越多,越带越胖,紫禁城多了所“皇家幼儿园”。听说胖宝宝们最近在谋划着把敬事房的牌子烧了,对此,父皇表示有被“孝”到……本文行文欢快,情节逗趣,以生动的文笔塑造了穿越女主与崽崽们的温馨日常。女主温柔善良,聪慧开朗,崽崽可爱得各有特色,小脑瓜里存在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奇思妙想。日常相处惹人捧腹,阅读轻松。 第1章 康熙十四年六月初八正午,晴空万里。 整个延禧宫却像是被黑漆漆的乌云笼罩,正殿进出宫人皆愁容满面,眼角泛红。 叶芳愉在一片哀怨哭声中苏醒,朦胧听得床幔外有人边哭边私语。 “呜呜呜,娘娘若是有个不好……我们可怎么办?” “宫里头可从没有这样的事……不过是禁足,娘娘怎地就成这样了……皇上到时要是问起,我们、我们该如何交待啊……” “还有大阿哥……” “别、别哭了……叫紫鹃姐姐听到,只怕要挨巴掌……” 哀怨语气中的绝望一点点顺着床幔缝隙流淌而入,丝丝缕缕落在叶芳愉心头,叫她眼眶不自觉也跟着红了红。 距离她在这张古色古香的木床上醒来已过三日。这三日里她只醒来过两次,第一次醒来时被人不由分说灌了一碗苦涩汤药,尚来不及思考处境,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第二次醒来,叶芳愉明显感到身子又虚弱了几分,四肢也绵软无力,肺腑像堵着什么东西,呼吸极为困难。 胃里还翻腾倒海,似千万根针扎般难受,这种感觉……不像病重,倒像是——饿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芳愉微微阖了阖眼皮,如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般,将所有力气汇聚至手臂,费劲巴拉抬起,苍白削瘦的手指紧紧缠绕住那抹暗红色薄纱床幔,左右晃了两下,外头凄凄哑哑的哭声瞬间停滞。 “娘娘醒了?” 有人扑了过来,身影倒映在叶芳愉眸中虚渺渺一片,看不清面容。 然而眼下叶芳愉也顾不得许多,她死死抓住宫女的手,声音艰涩犹如胸腔中拼命挤出来一般,“拿……吃的!” 娘娘愿意进食了! 宫女闻言大喜,又担心娘娘反悔,竟是连答应一声也不敢,匆忙转身就跑了出去,招呼人端膳食进来。 第2章 不多时,一碗清淡白粥就摆在了叶芳愉跟前。 担心娘娘手指无力,撑不起这青白瓷碗,宫女还很细心地一口口吹凉了喂到叶芳愉唇边,一边喂还一边解释着,“娘娘大病未愈,又多日不曾进食,杜嬷嬷交代了只可先少量吃些白粥,待过几日娘娘的肠胃缓过来了,才可吃得丰盛些。” 这些道理叶芳愉自个儿也懂,当下便没有反对,乖顺地就着紫鹃的手,缓慢进食起来。 等碗里的白粥去了一大半,暖意平复肠胃,又缓缓淌向四肢,叶芳愉才恋恋不舍用眼神示意宫女把白粥撤去。 她重新躺倒,看宫女们忙忙碌碌收拾,视线在她们发型和着装上不着痕迹停留片刻,眸色逐渐变得深沉。 要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清宫剧里头宫女的经典造型。 所以,她……这是穿越到清朝了? 饱食后的脑子不容许她过多思考,很快眼皮犹如挂了千斤坠,不多时,叶芳愉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然而这一次睡得不甚安稳。 梦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场景,一幕幕都与这具身体的主人有关。叶芳愉就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亲身经历了一遍原主十九年来的人生。 等到再次睁眼,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叶芳愉,还是活在康熙朝的乌拉那拉氏——也就是九龙夺嫡中,大阿哥直郡王的生母,惠妃娘娘。 “娘娘?”忽然有人轻轻掀开床幔。 叶芳愉闻言抬眸,这回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孔,“……紫鹃?”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 紫鹃是原惠妃奶娘的女儿,自小一起长大,情分颇深,如同亲姐妹一般。 十三岁被指入宫给康熙做庶妃时,贴身伺候的婢女中只有紫鹃毅然陪同。 “娘娘可算醒了!”紫鹃显得很是高兴。 一边过来扶她坐起,一边连声嘱咐着外头的宫女,将盥洗用具都端到床前来,方便叶芳愉梳洗。 梳洗过后紧跟着又端过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娘娘先润润嗓子。” 叶芳愉依言喝了。 喝完抬头确认一般,梭巡了一遍屋中摆设,与梦中所见一一对应上,心头不由得更加绝望。 她、真、的、穿、了! 穿到了大清朝,成了康熙后宫中一枚毫不起眼的庶妃! 幸运的是,此时赫舍里皇后已逝,后宫只有寥寥几位庶妃,她在里头位分还算比较高的,因着给皇上生过两位皇子的缘故,破例享嫔位待遇,还能居住在延禧宫的正殿,只要不作妖,日后一个主位绝对逃不了。 而不幸的是,护身符崽崽——保清眼下不在延禧宫,而是在宫外大臣家抚养着。 更惨的还是三个月前不知因为什么事,皇帝忽然大怒下令封禁延禧宫。 ——还不是普通封禁,是有侍卫在宫外把守的那种。 也就是说整个延禧宫,现在只有居住在后殿的纳喇庶妃和她的贴身宫女得以自由进出,毕竟她还有着身孕,侍卫为难谁也不敢为难她…… 闭宫前两个月,原主是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原因。 上个月,忽然传来消息,说皇上欲立二阿哥为太子,原主才模模糊糊意识到什么,当下又因极端的不忿伤心又伤身,缠绵病榻许久,最后竟还不知死活地搞起了绝食…… ——才有了叶芳愉这一遭穿越。 “娘娘,您也莫要太过伤心了……”原主日前悲痛到几乎疯魔的神情仿佛近在眼前,紫鹃担心娘娘还没想开,便踟躇着劝了两句。 叶芳愉闻言回过神来,淡定的“嗯”了一声,她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皇上一时无常的喜怒而伤害自己。 在她看来,原主其实还算命好,膝下有了保清这个皇帝名义上的长子,便是以后不得宠了,日子也难不到哪里去。 前提是先把眼下这道难关过了才行。 不然延禧宫这样长期封着,连正常的吃食都无法保证,她待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找个井投了,看能不能穿越回去算了! 不过……说是这样说,对于现代,叶芳愉也不是十分留念。 ——叶芳愉在现代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因为得到好心人的资助,才顺利考上大学,又通过几年打拼,成功坐到上市公司中高层的位置,不仅有了能力回馈好心人,还接连资助了好几所孤儿院。 有钱以后,她就拟过一份遗嘱,若她出了什么事,便将她名下所有财产捐给孤儿院。 可以说她在现代本就无牵无挂,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时代,还是个不用她怎么打拼,就能舒舒服服享受到晚年的时代,她还卷什么呢? 叶芳愉很快就拟定了方针:继续躺平。 想到此,她扭头问紫鹃,“可查清楚了,皇上为何要封禁延禧宫?” 紫鹃苍白着一张秀丽小脸,摇摇头,“奴婢办事不利,并未查出什么……不过……听说娘娘被下令禁足后,咱们宫里一共挪出过六个宫女和三个小太监。” 叶芳愉挑了挑眉,“可知晓是为何挪出去的?” “说是染了疾,再多的便不知晓了。” 娘娘被下令禁足,内务府那帮人很快就换了一副嘴脸,过来挪人的时候不仅神情不耐,更有甚者,居然敢趁着杜嬷嬷跟人说话的功夫,蓄意靠近娘娘的寝宫,企图探听娘娘的病情! 第3章 只怕是为了去回禀背后不知哪个主子呢! 这样的情况下,紫鹃几人忙着守好寝宫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去探听消息呢? 她禀明缘由后,叶芳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左右她已经清醒过来,解禁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办成的事,还是先把身子养好要紧。 叶芳愉不再追问,用过一碗白粥,恢复些许力气后,就在床上活动起了手脚。 又过几日,便修养得能够下床走动了。 只是解禁之事,她尚还没有想到方法,正为难时,忽然听到窗外有宫人在窃窃私语。 “……有什么用,不还是关着?” “嘘,你这话可别被人听见了。” “放心,听不见的,她此刻怕是还下不来床呢,你说这样不死不活的吊着,算个什么事儿啊?”“还不如赶紧走了,解了禁,我们也好换个地方去呀……” “你想什么呢?若她出了事,你以为我们能讨得了好?别忘了还有个大阿哥呢。”“到时候皇上一气之下,我们这些当值的,只怕一个两个都跑不脱。” “你说得也是……”那人叹了口气,很快又想起来什么别的,“不如我们去投靠后殿的纳喇庶妃吧。” “诶!你说得也是,纳喇庶妃生产在即,严嬷嬷还说过呢,她这一胎啊,估计是位皇子……到时候说不得也能享个嫔位待遇……” 两人盘算着,叶芳愉也听得认真,忽而一道尖厉的女声响起,把几人都吓了一跳,“严嬷嬷,给我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捆了,丢到柴房去!” 声音有些耳熟,叶芳愉眨了眨眼睛,缓缓从脑海回忆里扒拉出来那人的身份,竟是居住在后殿,这两人口中意欲投靠的纳喇庶妃? 说起这位纳喇庶妃,叶芳愉又朦朦胧胧想起一件事,纳喇庶妃好像……还是原身的恩人来着。 叶芳愉穿来那晚,原主便病得快要不行了,殿外的侍卫不肯放紫鹃她们去请太医,还是纳喇庶妃得知消息,假借她腹痛难忍,这才得以派人出去为原主请来太医。 若不是那碗苦得要死的汤药,只怕叶芳愉也好不了这么快。 思及此,叶芳愉忙踱步到门口,柳叶眉弯了弯,笑容十分温婉明媚,“妹妹来了?” “姐姐?”纳喇庶妃那两道秀丽的眉微微蹙紧,怒气隐含,因着怀孕略显富态的白皙脸庞上彩霞萦绕。她抬眼看见叶芳愉出了大门迎她,就知方才窗扉下的悄声密语只怕姐姐也听着了。 当下愈发生气,一边大步迈进门槛,一边抱怨着,“这些个宫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赶明儿还是我去回了太皇太后,一个个打发到慎刑司去才行!” 叶芳愉几乎是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动作,见她脚下穿的是绵软的平底鞋,高悬的心才放下一半,她学着原主往日的口吻,缓缓启唇:“都打发走了,只怕我这儿的日子要更难过了。” 话音方落,纳喇庶妃忽的拉住她的手,眼睛炯炯有神,“说到这,姐姐,我有个解禁的主意,您听是不听?” 第2章 话音落下,叶芳愉脸上闪过几分不解。 纳喇庶妃来得突然,她其实并未做好与她见面的准备,心中还在猜疑呢,猝不及防从她口中听得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纤长的睫羽霎时簌了簌,瞳仁不自觉瞪得浑圆,嘴角的笑容也顿成僵硬的弧度。 过了好半晌,才将信将疑地开口:“你方才,说了什么?” 纳喇庶妃则表现得很是坦荡,丹凤眼无辜眨了两下,“我与姐姐同住延禧宫,若是延禧宫一直这样封着,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况且年初我有孕时,姐姐还对我施过援手,我这心里可时时记着呢,万万做不来那等忘恩负义之事。” 她说着,亲昵拉过叶芳愉的手,一副把正殿当成了自己寝宫的架势,脚步熟稔地往内室走。 说话间,两人纷纷上了榻。 她俩一个还在病中,一个身怀六甲,紫鹃不敢上茶,只得为她们端来两杯温热蜜水,出去时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叶芳愉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脑中回忆倒带,想起来一事。 “你指的是正月里,董庶妃为难你那次?” 纳喇庶妃唇角含笑,眼底冰凉,“正是。” 那时候纳喇庶妃的小日子迟迟不来,本就怀疑是有了身孕,董庶妃不知从哪得知消息,竟故意上门来为难于她,大冷天的将人堵在外头,不给烤火就算了,还带了些性寒的吃食,连哄带威胁地试图叫她吃下。 恰好原主回宫,见两人在门外宫道上堵着,不由分说就把人都带回了寝宫。 董庶妃见状,也就再不敢要求纳喇庶妃吃下她带来的东西,灰溜溜回了长春宫去。 此后,得知纳喇庶妃可能有了身孕,知晓她心中的担忧,原主很善解人意地替她隐瞒下来,一直到满了三个月身孕,才敢往上禀报给皇上和太皇太后知晓。 “原是如此。”叶芳愉低低呢喃了一句。 原主之前解下的善因,如今倒成了回馈在她身上的善果。 若纳喇庶妃不出手,叶芳愉一时还想不到解禁的办法呢。 想通以后,叶芳愉不再纠结,直接进入正题,她问纳喇庶妃,“那你方才说的解禁法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4章 纳喇贵人有些来劲,絮絮叨叨地给她解释:“日前太皇太后托我给姐姐带了一句话,姐姐还记得么?” “‘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大阿哥想一想’。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只要有大阿哥在的一日,皇上还能长长久久的封着延禧宫?毕竟这要是传出去了,叫外人怎么看待大阿哥?再一个,我看太皇太后估计是起了想把大阿哥接回来的心思……那大阿哥回了宫,定是要回到姐姐身边的……” 她说得兴奋,却没看见叶芳愉眸中带着些许心虚。 当时原主病得几乎不省人事,意识浮沉飘荡,乍一听见大阿哥几个字,还以为她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为免牵连大阿哥,太皇太后命她暗中自行了断。 ……这才有了之后的绝食。 殊不知这竟是太皇太后为她指的一条生路。 叶芳愉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既为原主,也为自己。 叹完气,重新打起精神听纳喇庶妃说话。 “……所以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如果姐姐想通了,就手抄几本佛经,等到请安之日由我偷偷呈递到慈宁宫,她自会引着皇上过来。到时候就望姐姐提前做好准备,与皇上冰释前嫌,才算不枉费了太皇太后为姐姐您谋划的一番苦心。” 叶芳愉闻言一惊,苦笑连连,“可我连皇上是为何生气的都不知晓……” 纳喇庶妃顿时也惊了,“这?!” 她没想过会是这般情形,一时也着急了起来,蹙眉在地上来来回回走着。 叶芳愉被她绕得有些头晕脑胀,忙拉住她重新坐下,“不过不妨事,我不知晓缘由,皇上还不知晓么?” 纳喇庶妃疑惑:“可……皇上会愿意告诉姐姐?” “为何不会?一来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这脏水无论如何也泼不到我身上;二来封禁前夜,虽说是翻了我的牌子,可那晚我根本没有见到过皇上。” “多半是有人从中作祟,皇上道听途说而来的误会。”叶芳愉道。 她一番话直接把纳喇庶妃说懵了,“可、可皇上要是来了延禧宫……” 姐姐又拿不出来任何证据,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慌得要死,岂料叶芳愉神情还是淡淡,可见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纳喇庶妃在一边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心中也忽然跟着安定了许多,她试探地问:“姐姐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叶芳愉朝她神秘一笑,“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还需得妹妹帮忙才是。” 纳喇庶妃忙附耳凑了过去,听完一愣,半晌,到底还是咬咬牙应了下来,“好,我帮!” * 没过几日,慈宁宫。 前来请安的妃嫔们撤退之后,太皇太后似想起什么,问向苏麻:“延禧宫那边,可有消息了?” 苏麻立时弯眉笑了笑,老祖宗到底还是关心那拉庶妃的。她从袖子里掏出几卷佛经,“有了,这是今晨纳喇庶妃着人送来的,她如今身子不便,不能亲自来送,还说请老祖宗勿怪呢。” 太皇太后一边翻动着佛经,一边轻哼,“她那肚子,七个月了吧?若是不知轻重,随意乱跑,导致皇嗣出了意外,我才要怪罪她呢!” 说这话时,眸子里还泛着温情的光芒,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老祖宗这是心里头高兴呢。 苏麻便又笑了笑,随即又问:“可要奴婢去请皇上过来?” “嗯,去吧。” …… 于是早朝刚过,皇上就被太皇太后着人请到了慈宁宫。 此时日头已足,晒得人面颊微烫,额角津津,一路从乾清宫过来,便是乘着御辇,脖颈和后背处也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焦急和狼狈。 太皇太后见了,不免有些心疼,连忙抬手示意宫人们去准备热水,好让他梳洗一番。 却被皇上笑着制止,“不碍事,不过就是出了些汗,在皇玛嬷这里坐一坐,很快就能干了。对了,不知皇玛嬷寻朕何事?” 他姿态潇洒随意,坐下后顺手拿了个橘子在手里把玩着,时而上下抛动,时而放在小牙桌上碾压滚动。 太皇太后就坐在他对面,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动作,似漫不经心一般问道,“近来前朝可还繁忙?” 皇上手里顿了顿,眉宇霎时拧成几条深深的沟壑,“甘肃那边传来消息,连攻两月,竟是连个秦州城都没能攻下来……” 他顺口说了两句,后才意识到当初皇玛嬷本就不支持他削藩的决定,现除了吴三桂以外,就连王辅臣也反了,南边还未平定,西北方战乱又起…… 想着,心头怒意丛生,脸上表情也阴翳了下来。 对面,太皇太后手中佛珠捻动的速度变缓,须臾才重新恢复到之前的速度,她缓缓开口,音调悠长,仿若带着佛香颤颤,“御极十四年,皇帝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寥寥几字,如同清风,很快拂去皇上心中所有的阴霾,瞬间怔然过后,很快松开手中紧攥的橘子,态度诚恳道,“皇玛嬷说得是。” 说完,起身走到角落盥洗干净双手,复才回到榻上坐下。 “皇玛嬷今儿寻朕,只怕不单是为了前朝之事吧?” 太皇太后笑了笑,“确实是有二事要与皇帝商议。” “一来,如今太子已立,皇帝打算何时把保清从宫外接回来?” 第5章 “保清”二字,叫皇上不可避免地想起延禧宫,想起几月前在延禧宫门口听到的那番对话,表情顿时又变得不悦起来。 然而这事关他的颜面,他又不想让皇玛嬷过多劳神费心,于是只敛了敛眼皮,藏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此事都听皇玛嬷的,叫内务府择个吉日接回来便是。” “那延禧宫的那拉氏呢,皇帝可有什么章程?”装作没看见皇上脸上的表情,太皇太后继续追问。 皇上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问:“皇玛嬷觉得呢?” 太皇太后可不想惯着他,“那拉氏是皇帝的妃子,自然是皇帝说了算。” “你若是当真厌恶了她,随便找处冷宫,叫她迁了过去就是。怎地又要留着人,又要让侍卫层层守着,也不嫌劳师动众。” 这话说得皇上无言可对,于是又一阵沉默良久。 殿中正静谧时,苏麻忽的掀了帘子进来,“老祖宗,奴婢是来问问,那拉庶妃送来的佛经,还是跟以前一样送到小佛堂供着么?” 太皇太后应了一声,“对,拿过去供着吧。” 皇上耳朵灵敏一动,只头还微微低垂着,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太皇太后见状,又是一叹,“她是大阿哥的生母,入宫这么些年又向来恭顺温婉,便是赫舍里氏在世时提起也是多有称赞,所以哀家实在是好奇,她到底做了何事惹你生气至此……” 苦口婆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皱眉打断,“皇玛嬷说皇后还在的时候,经常夸她?” 太皇太后表情一怔,“是,这是后宫人人皆知的事,怎地,皇帝竟不知?” 皇上确实不知,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延禧宫门口那几个宫人的窃窃私语而误会至今! 他嚯地一下站起,难得有些着急,“孙儿忽然想起一事要去处理,改日再来给皇玛嬷请安。”语罢,急匆匆往外走,走到慈宁宫正门口时,不知想起什么,随手抓了个慈宁宫的小宫女,“延禧宫的那拉庶妃,经常送佛经来给太皇太后么?” 小宫女期期艾艾地低着头,小声嚅喏:“是……回皇上,是的,每月月初和中旬都会送一次……不止慈宁宫,寿康宫也有呢……” 皇上抿了抿唇,心下怒火再起,他甩开小宫女,大步上了御辇,回到乾清宫后第一件事,便是令梁九功去查探延禧宫这几月来情况如何。 梁九功火急火燎去了,不多时,带着一本薄薄册子复返。 皇上掀开第一页,匆匆只看到触目惊心几个大字:……郁结于心……弥留之际…… !!! 第3章 因着骤怒,册子边缘很快被捏出深深的折痕,纸页被翻得簌簌作响。 梁九功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啊!”他吓得两股战战,不敢抬头,心中兵荒马乱,一时不知该担心自己,还是该嘲笑乾清宫的另一个总管太监张鸿绪。 ——那拉庶妃即便再惹皇上生气,好歹还是大阿哥的生母,便是为了大阿哥,皇上都不会拿她怎么样。 最多就是幽禁一段时间,闭宫思过也就罢了。 可这张鸿绪,不知收了哪位主子的好处,欺上瞒下不说,甚至连延禧宫门口的侍卫,他都敢插足! 想到折子里写的:那拉庶妃病重,侍卫不许延禧宫人外出寻医,竟逼得纳喇庶妃不惜假借腹痛之名惊动太皇太后…… 梁九功再次深深垂下头颅,不敢去看皇上脸上的表情。 乾清宫内寂静弥漫,却恍若有摄人的气压,以皇上为中心朝四周层层荡开,宫人们战战兢兢接连跪了一地。 梁九功已是吓得满身大汗。 皇上才缓缓将手中折子放下。 他眸中闪烁着昏暗不明的光,面上是诡异的平静。 良久,缓缓开口,“摆驾延禧宫。” 梁九功忙撑着跪到发酸的腿爬起,应了声“嗻”,旋即步调匆匆往外走。 * 延禧宫外,侍卫已然散去。 抬手挥止梁九功欲要扬鞭的动作,皇上无声下了御辇,推门而入。 只见不大不小的院落里,杂草丛生,清寂潦倒。 看得皇上眼窝迅速一热。 他转身同梁九功说了一句,“都在外面候着。” 说完以后,蹑着手脚往正殿走。 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宫人,才知晓册子里写的——宫人逃难一般,四处求着门路,不惜染疾也要逃出延禧宫是个什么光景。 随即心间又是一疼,愈发痛恨起了幕后策划此事之人。 …… 殿内。 不知皇上何时会驾到,叶芳愉还在勤勤恳恳维持原身人设。 她今儿故意穿了一身素白色、略显古旧的衣裳,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只插一根素银簪子做固定,耳际空荡,脸上未施胭粉。 因着陆陆续续病了几月的缘故,从前还算合身的旗装如今披在她身上,倒显得她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一般。动作间袖子滑落,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 她就这么坐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中,臻首微垂,手里做着缝补的动作。 俄顷,另一道身影凑了近,小声与她低语着什么,皇上认出那是住在后殿的纳喇庶妃。 两人关系仿佛极好,说了几句话后,齐齐转移到了光线更加明亮的窗扉前,也叫皇上听得愈加清晰。 第6章 “……仔细着眼睛。”应是在劝那拉氏不要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做女红。 皇上面色稍霁,在心底为纳喇庶妃道了句,做得不错。 而屋子里,不知说到什么,纳喇庶妃忽然提起了大阿哥,“若是宫外的大阿哥知晓,不定如何心疼他的额娘呢。” 叶芳愉闻言,神色霎时变得黯淡不少,唇边笑容都泛着苦涩,“我如今连延禧宫都出不去,又如何见得到保清呢,还是不说这些了罢。” “姐姐可万万不要这么想,说不准哪日就解禁了呢。”纳喇庶妃跟着叹了口气,却没有放弃游说的打算,她抿紧唇瓣,眼珠子灵活转了转,似是在思考要如何宽慰叶芳愉。 然后就见叶芳愉摇摇头,转移开话题,“再过几日,马佳庶妃就要生产了吧?不知她这一胎是个阿哥还是格格,我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思来想去,做了几双绵软轻薄的小袜子,还有劳妹妹到时候帮我送到钟粹宫去。” 她从篮子里拿了什么东西递给纳喇庶妃。 纳喇庶妃接过后,径直拆开,举到空中打量了半晌,才幽幽道,“姐姐的手艺真好,竟是连半根线头都看不到。” 叶芳愉唇角浅浅扬笑,把纳喇庶妃手里的小袜子拿过来,翻转几下拿给她看,“不是没有线头,是我把线头都藏在了外边,这样穿起来,才不致让里头的棉线缠住小阿哥或是小格格的脚趾。” “咦,这里头还有什么说法吗?”纳喇庶妃诧异道。 屋外的皇上也跟着起了好奇之心。 叶芳愉便给她解释:“这是因为刚出生的婴儿,骨头发育大多不完全,若是不小心被袜子里的棉线缠绕住了脚趾,便会疼痛哭闹。缠的时间若是太久,还会导致脚趾这边的气血不畅,骨头坏死……” 短短几句话,便把纳喇庶妃给吓着了。 她不自禁捂了捂自己的肚子,“若是骨头坏死,会怎么样?” “长大后多半就不良于行了。”叶芳愉回答完,仔仔细细把桌上几双小袜子收拾好,递给纳喇庶妃后,复又交待着,“送过去后,妹妹记得叮嘱宫人,一定要清洗干净了,才可给小阿哥或是小格格穿上身……” 话说了一半,声音渐渐落了下去,像是想起来什么,当下又苦笑了一声,“我如今这个光景,也不知马佳庶妃愿不愿意收下我的礼物呢……” “马佳姐姐定会收下的!”纳喇庶妃说得言之凿凿,她道,“毕竟前儿她才同我问起过姐姐呢,说要实在不行,她愿意帮着姐姐去同皇上解释,她不是快要生产了嘛,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她说什么,皇上想必都会同意的。” “再不行,还有我呢。”纳喇庶妃说完,转头看了看殿内摆设,眼底满是心疼,“延禧宫若是再不解禁,宫人们都要跑完了,届时无人伺候,姐姐要如何能养好身体呢?便是姐姐不为了自己,也该为宫外的大阿哥想想啊。” 哪怕已经知道是在演戏,叶芳愉还是不由为纳喇庶妃的精湛演技所折服,继而被带入了那股情绪里,声音很快染上哭腔,“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我实在是不知晓,皇上缘何生气,这……这又叫我该如何解释?” “砰”地一下,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叶芳愉和纳喇庶妃都被重重吓了一跳。 泪眼朦胧望去,一道身影笔直站在门外,阳光从他身后肆意掠过,喷洒在地上,投射出一团蜿蜒的曲线。 那人迈入门槛后,径直走到内室叶芳愉和纳喇庶妃跟前,只见他唇角紧崩,额上青筋突起,双手垂落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状。 声线压抑,似夹杂着熊熊怒火,眼睛直直望向叶芳愉,“你说你不知?” 看清来人后,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叶芳愉和纳喇庶妃心头还是齐齐“咯噔”了一下,很快拉着手跪到地上,“臣妾……臣妾参见皇上。” 待看清她二人脸上的惶惶然,哪怕心中有着再大的怒火,此时也不由得窒了窒。 皇上先把纳喇庶妃从地上扶起,说道:“朕与那拉氏有话要说,你先回你的后殿去吧。” 闻言,纳喇庶妃咬唇看了一眼犹跪在地上的叶芳愉,得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回复后,心中无比忐忑地缓步离开。 …… 纳喇庶妃离开之后,皇上走过去,亲手关了门,旋即转过身,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仍然跪在地上的那拉氏。 方才他在屋外听得清楚,对于马佳氏腹中那未出生的孩子,那拉氏是如何关怀备至的,甚至连袜子里那几根细小的线头都考虑到了。 纳喇氏又是怎么说的?她和马佳氏都愿意为了那拉氏,拿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来向他求情? 若那拉氏当真是个人品不堪的,纳喇氏和马佳氏又何至于为了她做到此种地步? 可三个月前,那几个宫女又是如何描述的? “……今儿又摔了一套茶具呢,听说是皇上欲立二阿哥做太子,心里头气着呢。” “你知不知道,前几日有个叫如芳的,就是因为当值时不小心提到了二阿哥,被那拉庶妃下令掌嘴三十下呢!” “……也不想想,二阿哥是中宫嫡出,大阿哥即便是长子,如何能同二阿哥比呢?竟还想着去同太皇太后求情,要把大阿哥也送到乾清宫去……” “听夜里当值的姐妹说,那拉庶妃有好几次气得睡不着,愤而怨咒了先皇后和二阿哥一整晚呢……” 第7章 “嘶!真的假的?” …… 一字一句,彷佛还在耳边回荡。 很快勾勒出来两个有着完全不一样面孔的那拉氏。 思及此,皇上眼眸愈发深邃,他缓步走到叶芳愉跟前的椅子上坐下。 少顷,弯腰把叶芳愉从地上扶了起来,手指触碰到她衣袖一瞬间,似惊讶,似不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他声音低沉地问。 叶芳愉低眉顺目,起来之后也不敢乱看,只专注地看着脚尖前那块地砖,“回皇上,应是还未病愈的缘故。” “太医怎么说?” “已经好了大半,慢慢修养即可。” “……” 两人对答几句,气氛略有些生疏,之后又是一阵长久沉默。 最后终是皇上没能忍住心头困惑,开了口,“三个月前,朕在你延禧宫的宫墙外,听到了一些大不敬的声音,你可知晓那是什么?” 叶芳愉心尖微微一动,嘴上还是那句话,“臣妾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知悔改?”说到最后,竟是语气森森。 叶芳愉忙又“噗通”一声跪下,“臣妾当真不知,还请皇上明鉴。” 她一问三不知,倒叫皇上心中也起了疑虑,若那些事当真不是她做的,便是有人栽赃陷害了? 从乾清宫到延禧宫这段路上,他便想好了,哪怕那拉氏当真做了那些事——对太子不满,对先皇后不敬。就冲她这段时日遭过的罪,只要她说一句已经真心悔改,他便愿意宽宥。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若那些宫女口中所说不实,是有人暗中挑拨的话,岂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他误会了她? 一时间,浓浓的愧疚之心乍起,脸上青白交接,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第4章 是夜,孤月高悬。 乾清宫的烛火幽幽一亮就是一整夜,连带着后宫众人心绪也跟着浮动了起来。 谁都知晓,皇上今儿破天荒去了趟延禧宫,出来时面色微白,坐在御辇上久久没有动作,模样如同魔怔,给梁公公急得不行,长生天求了一遍又一遍,险些就要惊动太皇太后! 待回到乾清宫,第一件事便是派人解了延禧宫的禁足,随后延请太医院的院正,亲自去给那拉庶妃把脉调养身体。 再之后……却诡异的没了动静。 * 钟粹宫,马佳庶妃捧着已经足月的肚子,斜斜倚靠在床头,一张梨花般清秀昳丽的面容上忧思浮现,她轻声询问贴身宫女,“除了解禁,皇上没说别的?” 宫女摇摇头,“没了。” 说完,伸手为马佳庶妃掖了掖被子,“主子不日就要生产,还需得早些休息才是,可莫要再为旁人忧思多虑了。” “……嗯,你说得很是。”马佳庶妃叹了一声,顺着宫女的手缓缓挪到被窝里。 “那主子快歇着吧,等明儿有了消息,奴婢就来告诉主子。” “好。”马佳庶妃柔柔应了,很快闭上眼睛。 另一边,永寿宫的赫舍里庶妃在焦急踱步,心中异常慌乱;长春宫里,董庶妃认认真真用完一碗桂圆酒酿丸子,把碗一推,“歇吧,左右明天就有消息了。” 景仁宫的李庶妃与同住一宫的张庶妃关在屋中说着悄悄话;兆佳庶妃全神贯注哄才刚满一岁的女儿睡觉;而王佳庶妃的启祥宫,早在不知何时熄了烛火。 * 一夜无眠。 翌日,天刚蒙蒙亮,延禧宫外就排了好长一大队人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道红绸遮盖的木盘,表情严肃紧张。有宫人路过,不等伸出脖子看清他们手中捧的是何物件,便先对上了一双狠厉眼眸。 竟是乾清宫的总管太监梁公公亲自来送赏赐! 偷看的宫人们被吓得缩了缩头,连忙沿着宫墙一路跑走。 而此时的延禧宫正殿里,安神香余烟袅袅,光线朦胧昏暗。 叶芳愉躺在焕然一新的被褥里,睡姿安逸,面容恬静。 紫鹃轻轻掀了帘子进来,问守在一旁的杜嬷嬷,“外边梁公公还在候着呢,可要让娘娘先起来把赏接了?”难得皇上心意回转,可不能再把人得罪了才是。 杜嬷嬷眼不错漏地看着床上自家娘娘,闻言摇了摇头,“娘娘身子还未大好,且让她睡着吧。”再一个,被皇上误会这么久的时间,娘娘心中焉能没有怨气? 不过是叫宫人多等些时间,又怎能与娘娘这将近三个月内所遭过的罪相比呢?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紫鹃也不再出门去看外头那些人,安心回了小厨房,为叶芳愉准备起床后的吃食。 约莫着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叶芳愉才从床上坐起,懒懒伸了个腰。 “杜嬷嬷?” 离床不远,坐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叶芳愉将她的面孔与梦境对了对,旋即叫出她的名字,“嬷嬷的病可好些了?” 原主病倒后不久,杜嬷嬷夜以继日地照看,很快也跟着倒了下去。紫鹃作为一等宫女,难得强硬一回,不由分说叫人把杜嬷嬷送回了自己的屋子,又分了一个三等小宫女去照料。 ——自延禧宫被封禁后,宫人们四处逃散,愿意留下,且态度不改,时时勤勉照顾叶芳愉的,除了紫鹃和杜嬷嬷外,就只剩另外三个三等宫女、两个扫洒宫女和一个总管太监、四个小太监了。 第8章 这些人,日后还需重赏、重用才是。 “回娘娘,老奴的身子前些时候就大好了,是紫鹃那丫头担心病情反复,才不许老奴近前来伺候娘娘的。”杜嬷嬷笑眯眯过来伺候叶芳愉穿上鞋,搀着她走到盥洗盆前。 先伸手试了试水温,才把帕子丢到水里沾湿,拧干,给叶芳愉细细擦手。 病好之后,紫鹃不许她进内室伺候,她便包揽了殿外的一切杂活,不论是与内务府的宫人交接,还是延禧宫内的宫人调派,物资变动,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井然有序,这才得以叫紫鹃能够专心致志,心无旁鹭地照顾叶芳愉。 对此,叶芳愉心中自然也是满满的感激,她对杜嬷嬷说道:“嬷嬷腿脚不便,站久了就容易抽筋,还是去坐着吧,这种洗漱小事儿,我自个儿就能做好,又不是三岁的孩童了。” “哎!”见娘娘还有心情同她说笑,杜嬷嬷脸上的笑容更盛。 也不阳奉阴违,叶芳愉叫她坐着,她就当真去乖乖坐着了。 像个老小孩一般,姿势端正,一边笑一边用眼睛跟随着叶芳愉的一举一动,瞧她麻溜洗漱完,指了指衣柜,“一大早,乾清宫的梁公公就来送赏了,眼下还在外头候着呢。” “娘娘看看要穿哪套去接赏?” 听得“接赏”二字,叶芳愉脸上表情霎时淡了淡。 不过还是依言拿了套天青色的旗装出来,让杜嬷嬷帮着穿好,又叫人给她把墨发挽起,脸上依旧不施粉黛,肃着小脸径直朝外走去。 外头梁九功早已等得两眼昏花,听到延禧宫大门发出了动静,连忙强挤出个笑脸就往里头跑,“奴才给庶妃娘娘请安,不知娘娘身体可好些了?” 声音谄媚,姿态无比奉承,若是叫后宫那几个经常拉拢他的庶妃看见了,只怕会怀疑他皮下是不是换了个人。 然而叶芳愉却不假辞色,她站在台阶前,无聊甩了甩帕子,面无表情,声音冷得犹如冻带鱼,梆儿硬,“不好意思,叫梁公公久等了。” “岂敢,岂敢。娘娘如今身子骨弱,正是急需修养的时候,是奴才来早了,搅了娘娘休息,奴才才是万死也不能辞啊……”他跪在地上,二话不说就甩了自己两个巴掌。 声音之清脆,叫叶芳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错在康熙,又不在梁九功身上。她之前态度不好,也是因着嫌接赏麻烦,又得跪又得谢的……特别跪谢的对象,还是那个害原主香消玉殒、害她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时代的康熙! 凭什么嘛? 可心里便是有再多的怨气,眼看着梁九功一个大男人跪在自己面前,一下一下扇自己巴掌……叶芳愉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便道:“梁公公这是做什么?我寻思着,你与此事无关吧,那么积极认错……莫不是你也是背后主使?” 梁九功尬然停住动作。庶妃娘娘这话说的,他确实是与这事儿无关,可犯错的是他那位贵为天子的主子爷啊,总不能……总不能叫万岁爷来同她认错吧?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娘娘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随即想到御书房桌案上头,那几本薄薄册子中记载的,这三个月里那拉庶妃所遭过的罪,忽而又诡异地觉着,好像也确实值得……万岁爷来亲自认个错? 不不不,可不能想歪了去。 梁九功摇摇脑袋,甩去脑中一切不实际的内容。 继续腆着笑脸,“奴才怎么会是背后主使呢,娘娘可切莫开奴才玩笑了。” “不过啊,万岁爷说了,娘娘这些时日受过的气,他都会为您一一还回去的,还请娘娘耐心看着便是。” 这句倒还算人话。 叶芳愉也就大方地叫了起。 梁九功刚站起来,便伸出双手拍了拍,示意后头小太监们把赏赐拿上来,一盘盘掀了红绸,展示给叶芳愉看,“……妆缎十匹,云缎十匹,衣素缎十匹,宫绸十匹……红珊瑚两座、蜜珀两盘……”长长念了一大段,足有十多分钟。 轮到最后一个木盘时,梁九功神秘一笑,凑近到叶芳愉跟前,“还有黄金百两,白银两千两,并城外西郊庄子一座。” 听得叶芳愉一愣,随后才慢半拍意识到,这是送钱又送房? 她心里的怨念霎时消却不少,喜悦程度直接上升了好几个点。 不怪她眼皮子浅,实在是她穿过来的时间晚,对康熙又没有什么感情,身心都没有怎么受过罪,自然很容易就被金银给“腐蚀”了心智。 但是!这事儿依旧没完。 叶芳愉只眼神放光了那么一瞬,就很快敛下了眼眸,看得梁九功一愣,不明白庶妃娘娘心中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想了想,终于忆起还有一事。 先谨慎地屏退了宫人,后才挪到叶芳愉跟前,小心翼翼问,“娘娘,还有一事儿,万岁爷叫奴才过来悄悄问问您,等您身子大好后,可愿意去……慈宁宫那边儿,给太皇太后帮帮忙?” 说是帮忙,实则是分权。 叶芳愉听完,自然也有些意动。不过她算了算时间,再过不久,钮祜禄氏和佟佳氏就要入宫了,到时候她俩一皇后,一贵妃。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嫔,手里捏着再多权力又有什么用? 徒惹人眼红罢了。 叶芳愉果断摇头,“昨儿太医说了,我这身体没有三年五年的,且养不回来呢,哪还能有精神去给老祖宗添麻烦?” 第9章 再者,拿了宫权就得干活,这完全违背她躺平的方针! 叶芳愉才不干呢。 梁九功听罢,表情有些遗憾,朝叶芳愉拱了拱手,“万岁爷说了,娘娘身子既然未好,便不必行礼谢恩了。这段时日依旧由院正大人为您诊治身体,需要什么药材可自行去太医院领取,不看名贵与否,只看娘娘需不需要。另,还有宫外的大阿哥,您也不必记挂,内务府那边已经拟定好了吉日,后日便能接回到娘娘身边了。” 说完,他挥了挥拂尘,眼神看着莫名有些冷,“再来便是这延禧宫伺候的宫人了,不知剩下的这些人,娘娘可还用得习惯?” 叶芳愉点头,“我病的这些日子,全赖她们悉心照顾,要不然我还好不了这么快呢。” 梁九功:“娘娘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们又伺候娘娘有功。皇上下令,赐她们每人半年例银。” “至于那些个吃里扒外的……”他有意拉长了声音,提高了音量,似是故意说给那些宫人听的一般,“慎刑司,亦或者乱葬岗,便是她们最后的归处了。” 至此,事情办完,梁九功朝叶芳愉又恭敬地拱了拱手,“下午会有内务府人来把延禧宫里里外外重新修缮一遍,届时也会送新的宫人过来。” “至于旁的,万岁爷还是那句话,娘娘耐心看着便是。” …… 送走梁九功,叶芳愉回去美美补睡了一觉,丝毫不顾及后宫其他人处,又是如何天翻地覆。 第5章 得了皇上的授意,不过一日,延禧宫就恢复了往常的熙攘热闹。 殿中摆设焕然一新,牌匾廊柱也被重新刷了一层新漆,院子里的杂草被拔得干干净净,转而换上了五颜六色的鲜丽花卉,新来的宫人收拾妥当后,恭恭敬敬站在殿前,等候叶芳愉的训导。 叶芳愉却没什么心思耍威风,只简单提点几句,把她们都交给了杜嬷嬷去安置。 她正想着明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事,就听得紫鹃风风火火来报,慈宁宫那头派了位老嬷嬷过来传话:太皇太后叫她不必急着请安之事,等大阿哥回来了,母子两个一起过去也不迟。 叶芳愉当即眉开眼笑地应了下来,又亲自将那位老嬷嬷送出延禧宫。 看着远处蓝天碧瓦,叶芳愉心中不由生出诸多感慨——大病初愈后宛如新生,今日起,她就算正式入职紫禁城了! * 之后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保清回宫的日子。 叶芳愉记得,小保清是在满月后才被抱出宫去的。他还在延禧宫时,就被交给了太皇太后派来的宫人照顾,且不许原主过多亲近,是以一直到原主出了月子,才堪堪见过保清三面。 又这么些年未见,谈不上熟悉,只能先派人出宫去打听保清的喜好,再根据回复过来的消息,指挥宫人收拾暖阁,添置器物。 后殿的纳喇庶妃知晓今儿是她们母子团圆的日子,只清晨过来陪着用了顿早膳,就善解人意地回了自己屋子,再没出来过。 旁的宫殿也是,纷纷一大早就遣人送来了贺礼,祝福之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偏就有那等没甚眼力见之人,这里特指赫舍里庶妃。 清晨叶芳愉还未醒,她便极有闲情逸致地从西六宫一路溜达到了延禧宫,对着进出忙碌的宫人们指指点点,一会儿说宫人们搬动器物堵了她的路,一会儿又说这边被弄得乱七八糟,烟尘四起,无端扰了整个东六宫的清静。 逼得叶芳愉不得不从床上爬起,然而还不等她气势汹汹冲出门去,就听到外头原本还嚣张的女声倏地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紫鹃喜气洋洋,脚步轻盈地跑进来,“娘娘,您猜外头怎么着?” “皇上方才派梁公公过来传了口谕,说今儿是大阿哥回宫的日子,本就该平顺和睦。赫舍里庶妃一大早过来扰乱后宫清静,是为不懂后宫规矩;另外她不过是庶妃,您却是实实在在享着嫔位待遇的,实属以下犯上。所以命她回去闭宫思过三个月,罚俸半年,每日还需抄写佛经三遍呢!” 叶芳愉挑选衣服的动作不由顿了顿,侧首问:“三个月?” 紫鹃点头:“是呀,娘娘您说,这时间如此巧妙,是不是背后设计害您的那人就是……” “慎言!”叶芳愉出声打断她的猜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懂么?” 紫鹃被她吓了一跳,过了好几秒才连忙点头,“奴婢知晓了。” 解决掉赫舍里庶妃,叶芳愉也没了睡意,她换上一身烟霞色旗装,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紫鹃为她盘着头发。 心里实则还在想着其他事情。 原本叶芳愉的计划是解禁后直接躺平。 ——她现在一有生育皇嗣的功劳,二有足够的资历,三有嫔位待遇,四有两位老祖宗的怜惜和护佑。最重要是,她还有皇上心中那新鲜出炉、热气腾腾、暂时浓烈到不行的愧疚之情。 等于保命的符篆捏了一沓又一沓。 更别说,两年后她会封嫔,六年后会直接成为四妃之首。 只要她不作死,单凭这些就足够她安乐闲逸地活到晚年了! 所以妃嫔之间这些勾心斗角的阴私技俩,她并不怎么看在眼里。 但…… 她视线挪向一边,不远处还摆放着内务府送来的几箱小衣裳和小玩具,旋即拧着眉陷入沉思——她那个即将回宫的便宜儿子,好像是九龙夺嫡的深度玩家之一? 第10章 这怎么能行?躺平大业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乱。 她扭头就问紫鹃,“暖阁那边收拾得如何了?” 紫鹃一听暖阁,想到下午就能回宫的大阿哥,声音就抑制不住的激动,“快收拾好了,娘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叶芳愉摇摇头,等头发梳好后,走进书房拿了几本书出来,“暖阁那边有布置书房吧?除了三字经,千字文外,把这些也放进去。” 紫鹃接过来一一看了眼封面,“中、中庸?道德经?心……心经??”念到最后一词,声音不敢置信地高高扬起,随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叶芳愉,娘娘莫不是拿错了吧? 要是被皇上和两位老祖宗知道,娘娘私下里给大阿哥看这样的书…… 紫鹃咽了咽口水,不敢细想。 但无论如何还是拗不过叶芳愉,只得战战兢兢把手中几本书放到了暖阁。 …… 内务府拟定的吉时是正午过后,午膳之前。 一顶金黄色小轿,穿过冗长宫道,最后在宫人侧目中,缓缓停在了延禧宫门口。 叶芳愉早已等候多时。 轿帘掀开,一张白里透着粉,肉嘟嘟的小脸从轿子里探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灵活滚了滚,滚过青石瓦地砖,滚过跪了一地的宫人,最后停在叶芳愉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原先打好的腹稿也在他看过来那一瞬间,通通失了效。 未语先凝噎,叶芳愉一时也说不清是不是原身的情感在作祟,只知道等她反应过来,她人已经疾步走到了小轿前面,挥开奶嬷嬷伸过来的手,弯腰一捞,就把轿子里的小崽子抱到了怀里。 小保清被抱起一瞬间,很是亲昵地伸出双手,跟着搂住了叶芳愉的脖颈。 还散发着奶呼呼香味的小脸熟稔凑过来,在叶芳愉脸上贴了贴,最后软糯唧唧地开了口,“额娘……” 竟是半分隔阂也无! 叶芳愉身后的杜嬷嬷和紫鹃等人齐齐看呆。 她们原先还想着,娘娘同大阿哥到底三年未见了,到时候会不会生疏?若是大阿哥不认娘娘该怎么办? 娘娘大病才刚好,可万万受不得这般刺激…… 可谁成想,跟在大阿哥身侧的奶嬷嬷还未介绍呢,大阿哥就分外伶俐地知晓了谁才是他的额娘。 难不成真是母子天性? 杜嬷嬷感极而泣,悄悄拿出块帕子擦了擦眼角。 那厢叶芳愉还沉浸在“崽崽真软,崽崽真可爱,崽崽声音好像糯米糍啊”的欢喜激动中,一时也忘了自己根本就没有过多少带娃经验。 手上力气不断加重再加重,脸颊也情不自禁跟保清的小肉脸贴到了一起,蹭啊蹭啊蹭。 没有注意到小轿旁的奶嬷嬷欲言又止。 直到保清在她怀中惊呼了一声,“额娘,太紧啦!” 叶芳愉才松了松手上的力气,不好意思地对着保清笑了笑,“抱歉啊保清,额娘太激动了。” 保清点点头,脸蛋上的肉肉看着很好摸,黑漆漆的圆眼睛里熠熠闪着光,“额娘轻轻抱就好,保清喜欢额娘抱抱。” 萌得叶芳愉心中再次尖叫! 花了好长时间才抑制住激动。 “从今往后你就要跟额娘住一起啦,额娘先带你逛一逛延禧宫吧。” “刚好小厨房那边还在准备晚膳,等我们逛完,那边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两株是额娘当年入宫时亲手种下的银杏树,等到了秋天的时候,树上金灿灿一片,可好看了……” “这是你汗阿玛派人送来的玉兰花,那是海棠,还有丁香,丁香有紫色的、白色的……” 怀抱奶里奶气的小娃娃,叶芳愉如同根本不知累一般,步伐矫健,眨眼间就把整个延禧宫前殿介绍了一遍。 等到后殿时,她只站在两殿中间,遥遥指了指,“那个宫殿里,住着你纳喇额娘,等明儿她过来,你就能向她请安了。对了,你纳喇额娘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宝宝呢,等小宝宝生下来,就能陪你一起玩耍了……” 小保清坐在她手臂上,似乎不知道自己很可爱一样,肃着一张弹力十足的小脸,不住点头,表情显得十分认真。 实则心里在悄咪咪进行着对比: 他在宫外时,是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大院子。 额娘却还要跟别人合住,看来额娘穷穷的。 嗯。他以后要少吃点才行,可不能把额娘给吃垮啦! …… 等到了用膳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早先派人去打听消息的时候,叶芳愉就特意问过了,知晓保清现在可以自主进食,不需要旁人一口一口地喂。 于是按着现代看过的宝宝吃播视频,叫人特别打造了一个带有分格的陶瓷盘子。 盘子里分做四格,一放米饭,一放蔬菜,一放肉类,一放蛋白质,营养全面又均衡。 而她自己,因着还在病中的缘故,面前只摆了一碗鸡丝蔬菜粥,几块糊塌子和两碟小菜。 净完手后,她先给保清戴上围兜,才把餐具递到他手里,眼神里满是温柔和鼓励,“吃吧。” 保清手握银勺,看着面前不伦不类的小餐盘,忽的,陷入了沉默。 他之前想过额娘会很穷,但没想到会这么穷。 他……他以前用餐,至少都是八道菜起步! 第11章 第6章 吃一口肉肉,看一眼漂亮额娘,吃两根菜菜,再看一眼漂亮额娘。 吃着吃着,三头身的肉团子动作慢了下来,陷入沉思。 叶芳愉不明所以,看他停下来了,以为不够吃,便用公筷往他盘子里补了几颗牛肉丸子。 身体微微前倾,没注意到有一只小肉手悄无声息摸了过来,精准无误地揪住她衣襟上的扣子,揉了两下之后,奶里奶气地问她,“额娘身上有药药的味道,是不是生病了呀?” 叶芳愉愣了愣,下意识抬起袖子轻轻嗅了几下,入鼻是淡淡的茉莉花香,应是之前洗手时所用皂子的味道。不过她早晨起床时确实有喝过一碗补身的汤药,是喝完了药才去梳洗换衣的,按理来说衣服上应该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药味才是,所以保清是从哪里闻出来的? 她有些好奇,便问了出来。 小保清把身前的餐盘往外一推,紫鹃连忙过来端走,叶芳愉看他想要从凳子上站起,忙把他脖子下的围兜拿走,顺便rua了一把嫩呼呼的双下巴肉。旋即伸手绕到他背后,重新把便宜儿子圈到自己怀里,坐在自己腿上。 “是额娘身上的味道,不是衣服的,保清闻见了。”奶娃娃说完,把小肉手覆盖到叶芳愉额头上,满是担忧地问:“额娘怎么样了?现在还难受吗?” 叶芳愉十分感动地摇了摇头,“额娘是好久好久之前生的病,现在已经全都好了。” “那额娘为什么还要喝药药呢?”黑漆漆的葡萄眼睛里闪过不解疑惑。 叶芳愉耐心地给他解释:“是给额娘补身体的药,听太医说,且还得喝一段时间呢。”说是一段时间,实则院正说了,叶芳愉的身子亏空得厉害,没有三年两年的补不回来,叫她做好长期喝药,清淡饮食的心理准备。 听说连敬事房那边的牌子都被暂时撤下来了,至于什么时候能够放回去,得看院正的诊断结果。 对此,叶芳愉表示根本无所谓,毕竟她是来躺平的,不是躺平给别人睡的。 ——心态已然好到了纳喇庶妃都难以置信的地步。 而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就是不能够随心所欲的享受美食了吧。 不过这也没关系,叶芳愉摸了摸怀中崽子那光溜溜的小脑袋,又弹了弹他颊边的脸蛋肉,她没法吃的,可以叫保清替她吃。她们现在是母子,保清尝过,那么四舍五入也算她吃过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怀中保清突然噘了噘小嘴,“那额娘每天是不是要花很多钱买药药呀?” 他想起住在噶禄大人家时,有次外出看见的一幕:穿着破衣服的大娘拿着圆棍子使劲抽打另一个男人,一边打一边哭,还骂那个男的说他没有用,连女儿的药钱都挣不回来。 回去以后他问过奶娘,才知道药材都是很贵的! 所以额娘每天都要喝药,每天都要花钱,会不会有一天钱花完了,就要连这个大房子都住不起了呀? 想到这里,奶娃娃滴溜溜的水润大眼睛在殿内宫人身上不着痕迹地转了转,九个。九个人在人牙子那里可以卖多少来着?能不能够额娘买药吃? 小保清还没上过学,一数到十都困难呢,眼下算数算到头疼,脸颊不自觉鼓了鼓,眉毛皱皱巴巴的。 叶芳愉不知道他在头疼什么,更不知道他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算着发卖宫人给她赚药材钱了。 听到他关心买药钱,还有些疑惑,没明白怎么就说到了这上面去,“什么买药?保清是问药材吗?额娘现在喝的药都是太医院那边送过来的,三日送一次,一次送三天的量。至于你说的药钱……” 叶芳愉顿了顿才继续,“你汗阿玛之前下过圣旨,没有人敢问额娘要钱的,放心吧。” 最多就是送药过来时,给跑腿的宫人赏些碎银子罢了。 “汗阿玛?”漂亮的大眼睛眨呀眨,更困惑了! 噶禄大人给他说过,他的阿玛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住在整个京城最大的宫殿里头,那他应该也最有钱才是。 可是怎么……额娘还要跟别人合住呢? 晚膳的饭菜也只有这么一点点。 难道,阿玛也很穷? 保清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阿玛如果真的很穷的话,为什么不能把太医院的药材拿出去卖了,给额娘换个单独的大宫殿住呢? …… !! 除非他是个坏阿玛!跟噶禄大人一样,有好多好多的妾,还有好多好多的孩子,谁能让他高兴,他就多给谁钱,让谁过得好,吃得好! 艰难“想通”后,保清气鼓鼓地捏紧了小拳头,哼!坏阿玛,对额娘不好!还让额娘生病! 以前是他不在,才会让额娘这么辛苦。现在他回来了,一定会好好努力,好好赚钱,把所有的钱都给额娘,让额娘去住最大的宫殿,让阿玛去跟别人合住! …… * 晚膳用完,外边太阳仍旧十分火辣,远处依稀传来知了的叫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叶芳愉抱着保清在正殿里来回走了几圈,消食消得差不多后,美滋滋带着奶娃娃睡起了下午觉。 再醒来时怀中空空,外面夜幕低垂,愈发显得殿内灯火通明。 紫鹃快步过来掀起床帏,绑在两边床柱上,清秀小脸上满是愉悦,“娘娘醒了?” 第12章 娘娘病愈后,就落下了难以睡眠的毛病,每次睡不过一个时辰便要醒来一次,今儿倒是难得,酣觉一睡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险些给她激动坏了! “嗯,保清呢?”叶芳愉坐起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奶娃娃去了哪里。 紫鹃回答:“在外头跟纳喇庶妃玩耍呢。” “沁娴过来了?” 沁娴是纳喇庶妃的闺名。 叶芳愉一边问,一边麻溜起了床,三两下收拾好自己,走出寝殿,就看见梢间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地上足足铺了两三层厚厚的羊毛绒毯,一脚踩上去跟站在柔软的白云团里似的;桌子和椅子的边角都裹上了棉布,瓷器琉璃什么的也都被搬得一干二净,多宝架上满满当当摆了几十件稀奇玩具。 再走近一些,还有食物香甜的气味传来,勾得人舌下生津。 地上是零撒的玩具和毛绒公仔,纳喇庶妃正抱着孕肚坐在贵妃榻边的脚踏板上,双腿伸直,脚边挂了个白团子一般的奶娃娃。 嗯? 奶娃娃? 叶芳愉讶然又看了一眼,才发现果然是自己那个便宜儿子,此刻正抱着纳喇庶妃的小腿,软言糯语地撒娇,手里还时不时挥舞着一副已经拼好的拼图。 “在玩什么呢?”叶芳愉走近了问。 纳喇庶妃正因为保清的童言稚语而笑得面若桃花,璀璨非常,乍然看见叶芳愉来了,脸上笑容也丝毫没有退却半分,反而又添了几分俏皮和揶揄。 她笑道:“姐姐快来看看你这皮猴子。” 她朝着叶芳愉招了招手,还不等叶芳愉询问为何是皮猴子,便迫不及待地讲明了缘由。 原是两人打赌,若保清能够在一炷香的时辰内拼好他手里的那块拼图,纳喇庶妃就答应他一个条件,最后结果自然是保清赢了。 可当纳喇庶妃询问他有什么要求时,保清竟不假思索道,他要五十两银子。 纳喇庶妃入宫这么多年……别说入宫了,自打出生以来,她就没有见过这么简单粗暴,清新奇特的条件。 更别说还是一个只有三头身的奶娃娃提出来的。 当下就有些哭笑不得。 二阿哥出生之前,大阿哥是宫里唯一一个平安康健存活下来的阿哥,虽说住在宫外,不能得以时时相见,可或许就是因为隔着宫墙、隔了遥远的距离,皇上和两位老祖宗便更加放在心上。 逢年过节,送来延禧宫的赏赐都是双倍,生辰之日的赏赐更是丰厚,几年积攒下来,已是不少的身家,如何会缺这五十两银子? 纳喇庶妃以为大阿哥是心疼她,才会故意这么说,于是便让保清换一个条件。 谁知保清却不肯,看她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也不为难,直接躺倒在地,抱着她脱了鞋袜的小腿撒起了娇。 别说……小肚子还挺软乎的。 纳喇庶妃一边描述,一边在心里给大阿哥的小肚子打了九十九分,少给一分是怕他骄傲,来日露着小肚子出去赚钱怎么办? 叶芳愉听完,瞬间沉默了:…… 半晌,扯了扯嘴角,弯腰把保清从地上抱起来,此时的白团子,已经因为被额娘发现他的“赚钱大计”而羞成了粉团子。 两只小手使劲捂着小脸蛋,可任由他怎么努力,小肉手的面积也只够覆盖住两边脸颊上的软乎肉,鼻子眼睛和额头可还露在外边呢。 叶芳愉便无奈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保清要银子做什么?” “是呀,大阿哥要银子做什么呢?”纳喇庶妃也好奇地凑了过来问。 屋内所有的宫人也同时悄悄竖起了耳朵,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小娃娃被问得双眼呆滞,心里莫名有些委屈,想哭。 赚钱不易,保清好累。 第7章 穿越一遭,天降奶娃,叶芳愉对保清小崽崽的一切想法都感到十分新鲜和好奇。 可不论她和纳喇庶妃如何询问,保清都不肯透露他要银子是打算去做什么。 眼见得夜色逐渐深沉,明儿又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最后只能遗憾作罢。先叫人护送纳喇庶妃回了后殿,又摸了摸保清的小肚子,发现有些干瘪,叶芳愉了然:“保清饿了吧?叫杜嬷嬷给你煮碗牛肉面怎么样?” 保清有些意动,小肉手不由得跟着放在了软肚皮上,吸了吸鼻子,牛肉面诶!想吃。 可是额娘很穷,还要喝药。拼图赚来的五十两,纳喇额娘到最后也没给他。 奶娃娃站在那里纠结了半天,最后瘪着小嘴忍痛拒绝:“不……不吃了吧。” 殊不知他的纠结和犹豫都被叶芳愉看在了眼里,心中十分稀奇,还这么小,就这般有意志力,放在现代肯定是个减肥的好苗子! 但,减肥是吃饱以后才要考虑的事,跟三岁的小娃娃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大手一挥,果断替保清做了决定,“紫鹃,叫杜嬷嬷煮碗牛肉面过来,记得肉片要切薄一些,多放一点,再窝个荷包蛋,蛋要全熟,不要葱,不要香菜。” “奴婢这就去!”紫鹃轻盈地服了服身子,扭头就朝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保清站在叶芳愉身边愣了愣,最后鼓着脸颊想,好吧,那就明天再少吃一点点好啦。 …… 翌日要去慈宁宫给两位老祖宗请安。 第13章 去岁赫舍里皇后薨逝后,后宫宫权就被暂时收归到了太皇太后手里,她老人家喜好清静,最不耐烦招待妃嫔,便下令每十日请一次安即可,其他时间若无重大要事,就少往慈宁宫跑。 如果严格按照她老人家定下的规矩来算的话,其实还要再过五六天,方才是请安的日子。 可叶芳愉能顺利解禁,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仰仗了太皇太后的提点和帮忙,于情于理,她都该专程上门去谢恩才是,更别说昨儿还是保清回宫的日子——哪里有晚辈归家不去给长辈打招呼的? 这才有了今日的请安之行。 天还未亮,雾气浓浓,叶芳愉就被紫鹃和杜嬷嬷联手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另一个新提上来的一等宫女青缇则站在床边,手里拿了块浸过温水的棉布,找准时机,眼疾手快把棉布往叶芳愉睡眼朦胧的脸上盖了上去。 微热的温度一下将瞌睡虫赶走得无影无踪。 叶芳愉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眯起眼睛,斜斜看了她一眼,半晌道:“干得不错。” 青缇这才如释重负般长松出一口气。昨儿娘娘专程找她,说她可以熬夜,就是不能早起。哪怕睡得再早,也绝无可能在天亮前起床,但是又不能耽误去给老祖宗请安的时辰,所以叫她务必用湿帕子把她惊醒。 接了这样一道命令,青缇吓得半宿没敢闭眼,最后还是紫鹃提醒,把湿冷的帕子换成温热的棉布,这样既能叫醒娘娘,又不至于因为突然接触湿寒而伤了身子。 她暗暗对正在忙碌中的紫鹃投去感激一眼,随后蹲下来动作麻利地给叶芳愉穿上鞋袜。 另一头,几个二等宫女早已备好了温水和洗漱用品,其他人则一人捧着一套绣样精美的旗装以及配套的花盆底,排队站成两列,供叶芳愉挑选。 场面十分规整有序,服务堪称奢侈浮华。 叶芳愉一边摊开双臂任由紫鹃和杜嬷嬷摆弄,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要堕落了。 …… 因着这是她解禁后,第一次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并且身边还有个刚回宫的大阿哥,妆容着装上就不能如这几日窝在延禧宫里那般潦草随意。 这点从宫女们手中捧着的旗装就能看出来。 颜色靓丽的缎面上,织绣了大团大团锦簇的花朵,衣领、袖口、裙摆处则是以祥云形状的暗纹点缀。 两小把头梳完后,杜嬷嬷严肃着脸,手拿几根华丽发簪对比半天,最后夸张地接连插了三四根上去,一晃脑袋都是金银玉器碰撞的声音,叫叶芳愉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一根用来插糖葫芦的草靶子呢。 化妆的时候更是夸张,涂粉涂半天,描眉描半天,点唇点半天,完了对着镜子一照,不过就是脸白了一些,眉毛粗了一些,嘴唇精致了一些,其他的…… “有变化吗?”她问杜嬷嬷。 杜嬷嬷笑盈盈答道:“自然是有的,您看您这肌肤,细腻了不少吧?还有您眼底的黑圈也都给盖住了。您病了这些时日,清瘦了不少,脸颊两侧微微有些凹陷,老奴就将它化饱满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啊,这化完了跟没化差不多,才考验技巧呢……” 叶芳愉听得一愣,整个人肃然起敬,霎时对杜嬷嬷生出了无限的敬仰来。 原来古代就有了换头术,这样的人才要是放在现代,月工资最少得六位数起步吧? 难怪当初原主入宫时,极力主张,非要杜嬷嬷跟着,原是有这样一门好手艺在! 叶芳愉在心里珍重其事对不知消失到了哪里去的原主说了声感谢! 随后膝盖微微使力,站……没站起来。 ——她身上除了发簪,还有一耳三钳,还有珍珠项链,还有压襟,还有戒指,还有护甲,还有玉佩香囊…… 不是十成十的真金白银,就是上好的玉料。 丁玲咣啷全挂在叶芳愉一人身上,直接负重三十斤,脚下踩的还是极难保持平衡的花盆底。 叶芳愉想她得重新适应一下这身重量才行。 下一秒就被紫鹃青缇两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叶芳愉:“?” 你们扶着我,这些东西就不压脑袋了吗? …… 最后,叶芳愉还是被紫鹃和青缇两人以这样极为“霸道”的挟持姿态,“搀扶”着出了延禧宫正殿。 刚跨出门槛,不期然看见小小的保清身旁还站着另外一道身影。 “沁娴?”叶芳愉有些惊讶,她肚子都快七个月了吧?而且,太皇太后不是免了她的请安礼吗? 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胡乱折腾什么呢? 她不甚赞同地拧紧了眉,然后就见纳喇庶妃朝她神秘一笑,道:“今儿有热闹看,不去的话,我只怕要遗憾一整年!”说着,还竖起了一根洁白纤细的手指,用作强调。 热闹? 叶芳愉微微有些诧异,不太能理解她口中说的“热闹”是什么。 不过看她这么坚持,又已经梳妆打扮好了,就不忍再说什么规劝的话,只交代了新上任的延禧宫总管太监胡永安一句“多派几个人看着些庶妃的轿辇”。 胡永安朝她打了个千,恭顺地下去安排人手了。 叶芳愉这才把眼神投向地上的三头身胖儿子,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手背贴在脸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醒得这么早,困吗?” 第14章 保清下意识点了点头,脸上的肉肉在叶芳愉手背上蹭得变了形状,少顷,又惊醒一般快速晃了晃脑袋,“不困,要见乌库玛嬷,保清不困的。” “那就好。”叶芳愉朝他温温柔柔一笑,牵住他另一只小胖手,三人整整齐齐往外走。 随着轿辇一摇一晃,三人很快到了慈宁宫。 * 此时慈宁宫内,妃嫔齐聚,衣香鬓影。 除被皇上下令幽宫思过的赫舍里庶妃,以及随时可能生产的马佳庶妃外,另外几位妃嫔竟是如同约好了一般,早早就等在了慈宁宫外。 一说是来给两位老祖宗请安,也有说是想要见一见大阿哥的。 人都来了,太皇太后也不能铁面无情把人赶走,只能叫宫人把她们迎进来,茶水点心伺候着。 不过…… “今儿是保清过来请安的日子,哀家可不许她们坏了气氛。”太皇太后拍了拍桌子,说得颇有气势。 苏麻此时就站在她身后,一边挽着头发一边笑,“庶妃们都不是孩童,自是晓得的。” “晓得?她们要是能晓得,昨儿永寿宫那个又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没好气道,手中佛珠硬是拨出清脆的撞击声,足见心中愤怒,“内务府拟定的大好吉日,阖宫团聚,本就该热热闹闹的,怎地就有人非要搅事?” “还有皇帝,处理前朝都忙不过来了,不过是个闹事的妃子,也值得他亲下圣旨?这事儿传出去,于皇帝的名声也有碍。”佛珠越拨越快。 最后太皇太后下了结论,“说来说去,都是赫舍里氏失了规矩在先……” 话落,瞧见苏麻脸上表情欲言又止,“怎么,莫不是哀家说错了?” 苏麻放下手里的木梳,笑得一脸无奈。然后走到外间,端进来一杯水温正好的苍溪茶,递到太皇太后手边,“话是没错,但格格还是先消消气吧。” “回头大阿哥瞧见了,怕是会误以为您是个不苟言笑,分外严肃的老祖宗呢。” 听她提起保清,太皇太后脸上的紧绷霎时软和了,眉眼都仿佛染上了温情,气势一转,庄严消弭,整个人慈祥得如同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似的。 她先呷了一口茶水,缓缓转了转佛珠,过了一会儿,问道,“也不知保清那孩子跟那拉氏相处得如何,到底是多年未见,万一生疏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一颗怒火冲天的心顿时变得苦大仇深起来,“早先就想把他接回来的,可皇帝他就是不同意。那几年乱啊,承瑞、承祜、承庆,还有赛音察浑……”说着,又抹起了眼泪来,“皇后临产前还提起过此事呢,可谁知她却……唉。” 因着先皇后难产薨逝,整个后宫兵荒马乱,皇帝惶惶抱着才刚出生的嫡子,一时间草木皆兵,怀疑是这宫里有人藏了一颗毒药包裹的心脏,这才害了他那么多孩子和皇后。 于是保清回宫的事就这么又被耽搁下来,一直到保成也逐渐立住了,才敢旧事重提。 太皇太后和苏麻两人,就这么坐在里间,面对面唉声叹气。 过了一会儿,太后也过来了,就变成三个人一起叹气。 惹得其他几位老嬷嬷忍俊不禁。 有一位出去看了看,飞快回来禀报,“两位老祖宗,外头庶妃娘娘们都到齐了,大阿哥也到了,正等着您二位呢。” 太皇太后这才从忧思中抽离出情绪,“保清到了?” 她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急冲冲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倏地停下,倒回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哀家这身还行吧?瞧着可会严肃?会不会吓到保清?” 苏**断摇头,“格格一向最和蔼了,不会吓到大阿哥的,您放心就是。” 她再三保证,太皇太后才不甚放心地往外走。 到了外间,不等庶妃们行礼,霎时被站在地上的三头身胖宝宝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胖宝宝看见她出来,也不行礼,先仰起小脑袋,眉眼弯弯朝她露出一个极灿烂的微笑,唇红齿白,身形圆滚,末了两只肉手捏在一起,吸紧肚子,上半身往前倾倒,最后一个“头刹”,险险停住。 声音软得像是昨日吃过的年糕一般:“乌库玛嬷,皇玛嬷,保清来给你们请安啦!” 第8章 声音之洪亮,听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人霎时一愣,想一想,宫里也是好长时间没有出现过这般活泼爱笑又不怯生的小娃娃了。 太皇太后被喊得十分欣喜,叫起之后,拐杖一丢,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试图把小娃娃从地上抱起来。 然而保清虽养在宫外,身边伺候的却尽都是太皇太后派去的嬷嬷和宫人。内务府大臣噶禄不敢怠慢,先是在府里单独划出个两进的小院,一应吃穿用度全都严格按照天潢贵胄该有的标准来,随后就是每日晨昏定省地请安询问,几乎是要星星不敢只给月亮。 根据宫人回报,保清还在宫外时,基本一日要吃四、五餐。 ——起床后先喝一碗勾了蜂蜜的米糊糊,一颗水煮鸡蛋,再加两块蒸得又软又香的奶饽饽。到点还有八道菜起步的早膳和晚膳,晚膳过后的加餐是甜汤加水果,冬日里要喝暖呼呼的,夏日里就喝井水冰镇过的,逍遥又安逸。 因为每日都是吃了玩,玩困了睡,睡醒了再吃,无忧无虑,小娃娃便被养得如同年画里抱着锦鲤的小仙童似的。 第15章 望向人时乌黑如葡的眼睛眨啊眨,纤长浓密的睫毛就像把小扇子一样扇啊扇,很轻易就能萌得人心肝直颤,恨不得抱在怀里像吸猫一般狠狠吸上几口。 就像此刻,察觉到乌库玛嬷想要抱他,小娃娃立刻朝她伸出两条白嫩嫩的小手臂,脚尖配合地踮起,圆肚子微缩,浑身上下哪怕是脚趾头都在用力似的。 然而太皇太后毕竟是年纪大了,弯腰用了几次力,都没能把小娃娃抱起,最后只能遗憾放弃。 看见乌库玛嬷收手直起身,小娃娃低头看了看自己凸出来的圆肚子,察觉到什么,于是委屈地瘪起小嘴,扭头问叶芳愉,“额娘,保清是不是太胖了呀?” 不等叶芳愉回答,太皇太后就乐呵呵地接过话头,“保清这样正正好,哪里胖了?是乌库玛嬷老了,手上没有力气才抱不动的。” 太皇太后的话一说完,现场顿时陷入难言的沉默,庶妃们一个两个不约而同看向地上站着的小娃娃,随后面面相觑,这叫不胖? 就连亲额娘叶芳愉也觉得,太皇太后说的这话属实违心。犹记得昨儿晚上睡前,她给保清擦拭身子时,小衣服一脱,活像颗圆滚滚的白嫩汤圆,肉呼呼的。 当时她就愁啊,现在横着长没事,万一长大些了还跟现在这样,像个……像个三角饭团子,该怎么办? 所以这会子听见太皇太后公然双标,叶芳愉觉得自己该站出来了,然而她不过刚晃了晃身子,脚步还未踏出去呢,就被身旁纳喇庶妃悄悄扯住了袖子。 回过头,纳喇庶妃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开口。 虽不明所以,叶芳愉还是微微点头表示收到。 然后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老祖宗这话说的,您啊,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又何来的上了年纪呢?” 话音落下同时,身后袭来一阵香风,头也不回地越过叶芳愉,朝着太皇太后跟前的小娃娃走去,弯腰在他脸蛋上摸了一把,似呢喃一般说道,“大阿哥长得可真好,噶禄大人平时没少操心吧?也不知那拉姐姐要如何谢谢人家。” 说话的人是董庶妃。 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摸完小娃娃,又去扶着太皇太后往上首位置走,伺候她坐下,随即返回来把保清抱起,径直送到太皇太后怀中,“瞧,这样您不就能抱着大阿哥了?”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不止大阿哥没反应过来,就连叶芳愉都有些看呆了。 纳喇庶妃过来跟她咬着耳朵,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又来这一套,好像就属她最机灵、最贴心,我们都是榆木疙瘩似的。” 叶芳愉:“……” 确实没法比。 难怪乎原主的记忆里,太皇太后平时就最喜欢董庶妃呢。 原是因为有着一张巧嘴和七窍玲珑心。 叶芳愉又与纳喇庶妃对视了一眼,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现在在九位庶妃中地位最高,位置被安排在太皇太后左手下的第一把椅子上,对面坐的是李庶妃,李庶妃旁边是董庶妃,再往下则是张庶妃。 而董庶妃对面,也就是叶芳愉旁边,坐着的是王佳庶妃,王佳庶妃再下去,才是纳喇庶妃和兆佳庶妃的位置。 若叶芳愉没数错的话,康熙早年册立的七嫔之中,今日便到齐了四位,还有另外三位应该是钟粹宫待产的马佳庶妃,永寿宫闭宫思过的赫舍里庶妃,以及……尚还不见影的郭络罗氏了。 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太皇太后身上。 就看见此时的老祖宗,已经根本顾不上她们了——她和太后两人正拿了牛肉干和羊油馓子逗小娃娃玩呢。 一会儿把牛肉干举得高高的,引保清伸手去够,一会儿又把羊油馓子藏在保清身后,勾得他小脑袋转来转去,但就是拿不着。 少顷,连两位老祖宗身边伺候的老嬷嬷们都被吸引了过去,小小的包围圈里欢声笑语不断,与叶芳愉她们这边的沉默一对比,倒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似的。 见此,原还作着“贴心小棉袄”人设的董庶妃脸上微微一僵,似是也没想过太皇太后有了大阿哥以后,竟是连理会她一瞬也无,倒弄得……她方才特别自作多情一般。 她本以为,大家各自坐下后,太皇太后会问她们一些什么话,于是早早打好了一肚子草稿,等着迎合太皇太后和大阿哥一波。 可谁知却是这么个光景,弄得她喝茶都没心思了。 那厢叶芳愉却十分淡定地端起茶杯饮了两口,随即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隐去唇边一抹淡淡的微笑。 董庶妃在后宫一向喜欢作八面玲珑的人设,好像在她手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似的,先皇后在时就常故作不经意地往前凑,力求表现;平常家宴时也是寻找着各种机会不着痕迹地出风头。 倒也不算害人,可就是叫人不痛快。 她想起之前跟纳喇庶妃打听来的消息,原主被封禁在延禧宫这段时间,其他庶妃反应大不相同,纳喇庶妃和马佳庶妃瞧着是真心为她担忧,明里暗里在皇上和两位老祖宗面前求了不下十来次情。 兆佳庶妃和张庶妃不太受宠,皇上不怎么过去,有什么心事也很少与她们说;李庶妃倒是得皇上看重,只不过她性格冷淡,与原主一向没有什么交情,皇上翻她牌子时提起过几次,她只道皇上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第16章 赫舍里庶妃和王佳庶妃两人是明面上相劝,实则暗里泼油,似是而非地说了许多原主的坏话,完了还假惺惺在皇上面前求情,生怕原主的罪名坐不实一般。 唯有董庶妃。 她瞧着是没有说过原主什么坏话,相反,还替原主求过几次情,可那些话到最后都是怎么说的?“相比起纳喇庶妃的过错,臣妾更担心皇上的龙体。” “那拉庶妃固然有错,最大的错就在于叫皇上圣心不悦,这气多了总伤身体不是?” ……这情求的,跟借花献佛有什么区别? 就跟方才那般,她身为大阿哥的亲额娘,她都还没说话呢,董庶妃就自作主张把大阿哥给送到太皇太后怀里去了。 ——那么有本事,怎么不送自己生的啊?是没有吗? 叶芳愉表面上看似平静,心里早已冷笑起来。 还有刚才那句“太皇太后哪里老,风采不减当年”——这是在内涵保清太过圆润? 圆润怎么了?放在大人身上是胖,放在小娃娃身上那就叫可爱!她平日里没花一个子儿抚养,凭什么内涵保清? 以及,“噶禄大人没少操心,姐姐要谢谢人家”——说得好像是她自己不想养,专门丢给别人似的! 越想,心头越有一股无名火起。 未免表情露出端倪,叶芳愉连忙又端起茶盏喝了几口,试图压一压心头的火气。 可谁知某人就像是不想让她痛快似的,跟太皇太后搭不上话,便直接冲着她来了。 只见坐在斜对面的董庶妃,忽然将眼神放在她身上,如有刺一般,带着明目张胆令人不适的审视和打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了她一圈,旋即开口,“姐姐的身子修养得如何了?” 叶芳愉:“……” 谁是你姐姐。 她扯起一抹不露齿的笑,客气又疏离,“有太医院院正大人盯着呢,就不劳董妹妹关心了。” “姐姐这话说的,大家同是一宫的姐妹……” “一宫?什么一宫?我与姐姐同住东六宫的延禧宫,董姐姐却是住在西六宫的长春宫,中间隔着好长两条宫道,外加一个御花园,如何就一宫了?”纳喇庶妃捧着孕肚,表情天真地发问。 董庶妃睨她一眼,寒芒隐现,却不答话。 纳喇庶妃也不介意,边吃点心边隔着王佳庶妃就与叶芳愉说话,“姐姐您瞧,大阿哥笑得多开心啊,老祖宗也是,我都好久没有看见她们这般开怀了。” “也是大阿哥生得好,又乖巧又懂事,若是我肚子里这个能有大阿哥一般聪慧伶俐,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这话一出,除了膝下有女的张庶妃和兆佳庶妃外,其他几人脸上表情迅速变得难看了起来。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李庶妃黯然一瞬后,隐晦朝纳喇庶妃的肚子投来羡慕一眼,王佳庶妃则倏地紧紧抿着嘴唇,表情十分不悦。 董庶妃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手指不自觉用力在椅子把手上抠了几下。 俄顷,像是被刺激到一般,董庶妃难得失态,“那你可得同那拉姐姐多请教请教才是,她犯下那么大的过错,都能叫皇上宽宥,大阿哥还伶俐非常,一回了宫就知道如何讨两位老祖宗开心。” “你现在不多讨教,日后怕是吃了亏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一番话,说得意有所指。 叶芳愉与纳喇庶妃又飞快地对了一眼,同时拧眉,董庶妃这话有问题。 第9章 董庶妃瞧着,竟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 毕竟即便是叶芳愉这个当事人,有着原主完完本本全部的记忆,又私下查了这么些天,也没能知晓皇上那日口中所说的“大不敬声音”到底是指什么。 所以董庶妃是如何一语就点到要害上的? 除非……她就是陷害原主被关禁闭的幕后之人,亦或者,那人是受到她的诱导,才会铤而走险谋划出这一系列事件。 这一瞬,叶芳愉脑中飞快闪过无数个想法。 有心想要发难,却在眼角余光瞥见保清时,堪堪止住了即将到嘴边的话。 然而她能忍,纳喇庶妃却是忍不住了,拍了下椅子把手,怒气冲冲就要质问董庶妃。 好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道静鞭脆响,随后就是梁公公那熟悉的声音,“皇上驾到。” 叶芳愉把话咽回肚子里,又朝纳喇庶妃投去暗示一眼。 起身走到太皇太后身边,温言解释了两句什么,随后把保清抱到地上,牵起他的小手,小声说道:“你汗阿玛来了,等下行礼的时候你就跟在额娘身边,知道了吗?” 保清重重点了一下头,奶香小脸上笑容很快消失,转而变得异常严肃,坏阿玛来了,不知道他长得凶不凶,要是很凶的话怎么办? 思索间,外头有一道明黄色身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待他走入大殿,小保清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哎,阿玛穿的衣服上面有金色的线,还有金色的龙呀。 奶嬷嬷给他讲过,金线绣的衣裳可贵可贵了。 他一边跟随叶芳愉的指示行礼,一边在脑子里想东想西。 不明白为什么阿玛能够用金线做衣裳,却不能给额娘换个更大的宫殿,叫她单独居住呢? “臣妾见过万岁爷。”那厢,叶芳愉并不知保清在想什么,她一边牵着保清,一边带领其他几位庶妃,姿态袅袅地蹲下行礼。 第17章 然而口中的请安语才刚说到一半,面前就伸过来一只大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使得她无法继续下蹲。 叶芳愉抬头,正好撞入皇上那双极幽深的眸底里,心尖不知为何,颤了一下。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手腕上的温热已然消失。 皇上把叶芳愉扶起来后,视线飞快在几位庶妃身上掠了掠。 经过叶芳愉脚边的小娃娃身上时,不着痕迹地滞了两息,随后才挪开,转向上首位置的两位老祖宗,“孙儿来给皇玛嬷和皇额娘请安。” 声音清朗温润,全然不见那日的低沉和愤怒。 太皇太后笑呵呵地叫了他起,又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坐下,口中说道,“皇帝今儿来得倒是早,前朝的事儿忙完了?” “是,忙得差不多了。”皇上迈着长腿就欲走上前,谁知衣摆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 他诧异地低头,瞧见一只白玉似的小肉手,食指中指正紧紧捏住他衣摆一角,另一只手微颤着伸过来,摸了摸衣摆上绣着的金丝暗纹。 皇上:? 叶芳愉:嗯? 她站在距离皇上最近的地方,看见皇上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后就瞬间停住不动了,本还有些疑惑怎么回事,而等皇上视线下移,她本能跟着低头,这才发现保清做了什么。 于是赶忙蹲下,把保清那两只“大不敬”的小肉手合拢起来包在自己掌心里,嘴里对着皇上迭声道歉,“万岁爷见谅,保清这是、这是因为仰慕您,想要亲近您,才会情不自禁的。” 她解释时有些心虚,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浮现出几抹淡淡的红晕,睫羽如同受了惊的蝶翼微振,眸光闪烁几下,很快泛滥出湿润的水汽。 皇上本欲呵责的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转而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缩在叶芳愉怀中的奶娃娃,心道,想要亲近朕?朕看他对着衣摆上的金线倒是比对朕还要恭敬。 小小年纪就如此重财…… 皇上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目光再次看向地上的保清,问道:“喜欢?”他指了指衣摆。 “喜欢,汗阿玛穿的衣裳又好看又香。”保清十分天真地点了点头,留恋的视线对着衣摆又看了好几眼,然后才仰起小脑袋,想要看看他的汗阿玛到底凶不凶。 ——他在宫外时,虽有人教过他宫里的规矩,可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可直窥天子龙颜。 所有人说的都是:他的汗阿玛是全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所以他也是顶顶尊贵的皇子阿哥。 既然一样都是尊贵的人,那他不过是看几眼,不过分吧? 不过分! 小娃娃的身高才到皇上大腿位置,因着距离过近的缘故,想要看清皇上的脸就必须仰起高高的弧度,动作明显得不得了。 叶芳愉尚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看清了自己汗阿玛的长相,随后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半晌,鼓着脸颊说道,“乌库玛嬷说得不对,保清才不是宫里最好看的小娃娃呢。” 说着,眉眼颓了下去,看起来似乎很难过。 他几句童言童语,话题跳转得飞快,在场众人听完,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还是太皇太后的脑子活络些,想明白后,伸手遥遥点向保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瞧瞧,这甜言蜜语都说到你汗阿玛身上去了,长大以后可怎么得了哦。” 皇上还在沉默,心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复杂之中,隐隐还有些好笑。 站在他身侧的叶芳愉,表情却好不到哪里去,还有点怪吃醋的。 从昨天回宫到现在,保清还没有这般夸过她呢,对他汗阿玛倒是比对额娘还殷勤,亏她刚才还在帮忙找补。 哼!没良心的小东西。 “噗嗤!”这时,另一边的纳喇庶妃慢半拍反应过来,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笑出了声音。 下一瞬,皇上带着杀气的眼神就飞过去了。 纳喇庶妃忙用帕子捂住嘴,苦苦憋笑。 其他几位庶妃,或有羡慕或有憎恶,只一个两个都不敢表现出来,表情微微扭曲一瞬过后,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端庄大气。 * 妃子们虽久居深宫,对前朝之事却也隐隐有着模糊的概念。 自前些年削藩开始,皇上便时常不得闲来后宫走动了。先皇后在时还好,尚会劝着他多往后宫去,而等先皇后不在了,没人提醒,皇上每月来后宫的次数几乎就是屈指可数。 是以难得能在慈宁宫见到皇上,讶异过后便是狂喜。 只是……眼下却不是个争宠的好时机,毕竟大阿哥还在呢,顶着小娃娃那双天真无邪的澄澈双眸,她们这些做庶额娘的,如何好意思? 思虑几番,最后还是遗憾放弃,一个两个纷纷起身告了退,最后只留下叶芳愉和保清。 等庶妃们都走光,大殿瞬间空旷下来。 太皇太后许是也觉得身上首饰累赘,便把人带回到内室,留下一句“皇帝同保清好好说说话吧”,之后携着皇太后转到侧殿去更换衣裳了。 而被留下来,单独面对皇上的叶芳愉有些微微慌张。 好在此时皇上根本无暇顾及到她。 他从小就在太皇太后跟前养着,对慈宁宫比对乾清宫还要熟悉。 三两步走到榻边脱鞋坐下,随后对着保清拍了拍手,“过来给朕抱一下。”说这话时,脸上表情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经典程度堪比四川变脸。 第18章 叶芳愉看得又讶异了那么一瞬。 被皇上敏锐地捕捉到,于是便耐心给她解释:“方才那么多人,朕总不好表现出对保清有多么重视和喜爱,以免得……”话到这里,他顿了顿,“你也知晓,如今宫里尚还有人盯着你呢,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后宫诡谲,人心阴暗,他幼时便经历过许多,早已经习以为常。 可那拉氏不一样,不然也不会在经历过被人陷害,幽宫禁闭三月后,依然懵懵懂懂,所思所想皆写在脸上,纯洁得如同一张未着过墨的白纸一般。 思及到此,皇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叶芳愉一眼,扭过头就把此时还蹲在地上磨磨蹭蹭脱鞋的小娃娃抱在怀里,生出指节勾了勾那惦念已久的肉下巴,又飞快在他脸上轻轻一戳,继而心满意足地欣赏起了指尖下出现的小小疙瘩印。 保清原本还在跟复杂难穿的鞋子做着斗争,猝不及防身子悬空,下一刻就进入到一个充满好闻香味的怀抱里。 他反应飞快,好似已经知道了即将面对什么,于是想也不想就抬起小手熟练地捂住脸颊肉,谁知汗阿玛却根本不是冲着他脸蛋来的,反而是在下巴的肉肉上勾来勾去。 好、好痒啊。 小娃娃“咯咯”笑了几声,又伸手去遮自己的下巴,然而汗阿玛的动作永远比他快一步,几乎是小肉手贴上下巴肉的一瞬间,软软糯糯的小脸蛋就被袭击了。 好在脸蛋肉不痒,保清气鼓鼓地想着,后来就干脆躺平了任摸,毕竟阿玛力气太大了,他还小小一只呢,也没有办法呀。 …… 皇上就这么爱不释手地“玩弄”了许久,直到外头传来宫人给两位老祖宗请安的声音,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手,给小娃娃整理起了衣裳。 一边整理一边心想,同是小娃娃,怎么保清的手感就要比保成好上许多?难不成是因为大了一岁的缘故? 那等保成长到三岁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 咳咳,不行不行,保成是储君,总要给他留点面子,最多就是私下没人的时候偷偷摸上几把,过过瘾就行了。 想着,心中微微有些遗憾,对怀中躺平任摸的小娃娃倒是越发喜爱了一些。 皇上心情好,便干脆大发慈悲,用极其温柔的语气问向保清,“你难得回宫,可有什么想要的?朕允你一个条件,你大方说,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小娃娃闻言,圆眼睛登时就亮了,“什么都可以吗?” 皇上点头,大方笑道,“都可以。” 他答应得很是大方,殊不知此时的叶芳愉,心中不知为何,突然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成了真—— “我要额娘跟汗阿玛换房子住!”奶娃娃毫不客气,说得大声又响亮。 叶芳愉闻言,眼前顿时一黑! 而已经走到屏风外的两位老祖宗,讶然对视一眼,保清方才说了什么? …… 第10章 当天,叶芳愉是一个人回到延禧宫的,保清则是被皇上直接带回了乾清宫。 她才刚跨过延禧宫大门,就看见纳喇庶妃从正殿疾步走出,朝她身后望了几眼,随后好奇地问:“大阿哥呢?” 叶芳愉顺手挽住她的臂弯,一边走一边淡淡回道:“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纳喇庶妃本来想问为何会去了乾清宫,转瞬又想到这定然是皇上的主意,于是便改问:“那大阿哥今儿还回来吗?” “不知。”叶芳愉摇摇头,一边回答,一边忆起不久前,慈宁宫里发生的一幕,继而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起来—— “换房子住?”听完保清的话,皇上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句,笑容缓缓消失,眼神难得迷惑。 他拧起眉宇,开始重新打量起怀中的奶娃娃。 想他年幼登基,遇到过无数棘手的事情,不论是当年被鳌拜保持朝政,亦或者是眼下的三藩之乱,都不如此刻他怀中奶娃娃说的话更叫他不解。 什么叫换房子住?难不成他是想要那拉氏住到乾清宫里去? 简直荒谬! 皇上都无需问过叶芳愉,就知晓这必然是保清自己的意思。 于是伸手在保清脑门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奶娃娃被弹脑门,明显有些不服,小肉手胡乱挥舞两下,捉住他汗阿玛的食指就牢牢握在了掌心——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指头戳进了糯米糍粑里,软乎得要命。 皇上脸上的微愠之色霎时间退却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奶娃娃一眼,心道罢了,不过是个还未启蒙的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只怕他听都听不懂。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知道了吗?” 保清抿着小嘴不肯回答。 皇上倒也不恼,瞧见两位老祖宗已经绕过屏风走回内室,便把怀中小娃娃放回到地上,穿好鞋后站起身,“下午还有几位大臣要见,朕就先回乾清宫去了。” 说完欲走,走之前不知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朝叶芳愉脸上看了几眼,温声说道:“前段时间御膳房来了几个新厨子,朕让他们明日各做一道拿手菜送去延禧宫,你挑着喜欢的就留下吧。” 这是要给她开小厨房的意思? 叶芳愉闻言有些惊喜。 第19章 又听皇上继续道:“还有,听宫人说,你昨儿是亥时才睡下的?太晚,既然身子不好,就更应当做到起居有常才是。回头朕给你规定一下起居时间,你严格按着来,不许抗旨。” 叶芳愉:…… 她脸上的喜悦之色顿时又不见了。 还是那般胸无城府,简单易懂,皇上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从前只觉那拉氏温柔贤惠,现在却觉得她这不争不抢的性子实在叫人发愁。 ……也罢,以后只能他多照看着些了。 如炬目光在叶芳愉身上又转了两圈才收回,皇上正想同两位老祖宗说些什么,“朕……” “汗阿玛!”保清这时候扑了过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伸,就牢牢环住了皇上的大腿。 然后仰起小脑袋,下巴贴住明黄色的衣袍不住地蹭,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亮晶晶,如同盛满了熠熠星光。 被这样的眼眸注视着,很难不心软。 皇上正想问他要做什么。 就听见小娃娃再一次语出惊人——“汗阿玛,乾清宫和保清的名字一样,都有一个‘清’字,是不是保清长大了以后,就住那里呀?” 话音刚落,叶芳愉和两位老祖宗齐刷刷变了脸色。 这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失礼了,叶芳愉疾走两步上前,正欲把保清抱走,双手伸出却捞了个空。 只见皇上肃着脸,一把将地上大言不惭的小娃娃单手夹在臂弯中间,眸底隐隐有寒芒闪动,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整日都在惦记着乾清宫。 不过…… “你既好奇,不妨亲自去看一看?”话毕,又朝两位老祖宗说道,“皇玛嬷,皇额娘,朕先回去了。” 叶芳愉顿时又慌又怕,提着裙摆追了几步,就看见皇上夹着保清,一路气势汹汹,走到门口时好似想起什么,转身把保清塞进了门外恭候的梁九功怀里,厉声喝了一句,“带走!” 那架势,就好像在捕捉什么犯人一样。 弄得叶芳愉一颗心七上八下,愈发忐忑不安了起来。 见追不上,叶芳愉只得回到内室,苍白着一张精致小脸,期期艾艾地同太皇太后道,“老祖宗,万岁爷他、他会不会……” “不会,”太皇太后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十分和蔼的宽慰道,“你放心好了,皇帝他自有分寸的。” 真的吗? 叶芳愉有些不信。 只是眼下她不信也没有办法,乾清宫隶属前朝,她一介妃嫔,还能不经宣召冲去乾清宫把宝贝儿子带回来? …… 这厢,听叶芳愉说完前因后果,纳喇庶妃惊讶地捂住了唇,“大阿哥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况且,他才三岁,如何能识得‘乾清宫’几字?” 叶芳愉心间霎时一动,“你这话意思是?” 纳喇庶妃道:“我是担心,会不会是有人在大阿哥面前说了什么。” 大阿哥这话,往浅了说,不过就是童言无忌。可若是有人偏要往深了想呢?难保不会与夺嫡联系在一起。 叶芳愉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半晌,缓缓摇头,“保清身边都是老祖宗派去的人。” 他虽住在内务府大臣噶禄的府上,一应吃穿却皆是由太皇太后的人把控,每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会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拓成两份,一份送往乾清宫,一份送往慈宁宫。 送往慈宁宫的那份经由老祖宗看完,就会被重新密封,存放在一个单独的木盒子里,七天往延禧宫送一次。 所以可以暂时排除宫外的嫌疑。 那便只剩下回宫那日了。 思及此,叶芳愉招来紫鹃,同她耳语几句,她便出门查探去了。 * 与此同时,慈宁宫通往乾清宫的宫道上,明黄色御辇行得不快不慢。 随侍在御辇一侧的梁九功,却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话都说不出了。 只因他臂弯中还坐着个份量十足的大阿哥。 早先在慈宁宫外,皇上把大阿哥塞到他怀里时,他还有些窃喜——雪团子一般的小娃娃,模样软萌,活泼又爱撒娇,朝人笑时,甜得人心都快化了,谁又不想摸上两把呢? 若是能抱一抱就更好了。 可谁知,梦想很快成了真,梁公公不过高兴了那么一瞬,翘首以盼的美梦就化为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紧紧压迫在他双臂之上。 特别是大阿哥还不愿躺,非要坐着,不能颠,不能晃。 ……这世间最甜蜜的痛苦也不外如是了。 为着不掉队,梁九功只能快步疾行,双腿几乎要走出残影,才堪堪跟上了皇上所乘坐的御辇。 就在梁九功欲哭无泪时,端坐在御辇之上的皇帝忽然开了口,“停下。” 训练有素的宫人令行禁止。 梁九功也得以停住脚步,喘了几口粗气。 他怀中的大阿哥不明所以,见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想也不想就欲抬手为他擦拭,被察觉到的梁公公偏首躲过。 一边躲,一边小声说道,“大阿哥不必管奴才。” “哦。”保清睁着大眼睛,懵懵懂懂答应下来,旋即又扭头去看汗阿玛。 见他皱着眉好像在想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同自己说话,保清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汗阿玛所坐的御辇上,这个椅子好像也是金子做的诶,真闪亮。 第20章 不知道能不能抠下来一块带回去给额娘。 小娃娃想到这里,终于没能忍住,跃跃欲试地伸出了小胖爪。 只是还不等他指尖触碰到御辇边沿,就被座上的汗阿玛给捉住了。 保清被吓了一跳,惴惴抬头,就看见汗阿玛已经想完事情,正在看着自己,于是连忙讨好一般朝着他甜甜一笑,“汗阿玛!” 皇上不为所动,漆黑瞳孔里划过几抹深思。 少顷,他伸手把奶娃娃抱上御辇,同时命令道,“都离远点。” 知道皇上有话要对大阿哥说,梁九功忙指挥宫人把御辇抬到阴凉的屋檐下,又将抬轿宫人都赶到远处,自己则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活动起了略微有些酥麻的双手。 空旷广场上,万籁俱寂。 而身着明黄色朝服的天子,此时表情却不甚明亮。他久久凝视着坐在自己大腿上的长子,又仔细斟酌了下用词,方才缓缓开口,“你是如何知道,乾清宫的‘清’,与你名字中的‘清’是同一个字的?” “啊?”保清侧了侧小脑袋,模样十分天真无邪,“是奶娘说的呀。” “她是怎么跟你说的?”皇上继续追问。 保清想了想,回答道:“奶娘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说的,说水太清了就没有小鱼。” 那是“水至清则无鱼”吧? 皇上皱了皱眉,思及长子年幼,到底没有纠正他什么,只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可谁知小娃娃不知是想起来什么,嫩包子一般的白皙小脸上,转瞬间变得委屈巴巴,“奶嬷嬷说了好多好多,可是保清给忘记了。” 皇上闻言叹了口气。 之前是他想岔了,竟然误以为能从保清口中问出来全部的经过。 不过,知道是出自奶娘之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把委屈成一团的小娃娃搂在怀里哄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怎么开心,就道:“是不是肚子饿了?” 保清轻轻“嗯”了一声,小脸蛋变得有些羞红。 皇上又笑着问他:“乾清宫有个比你小一些的弟弟,要不要同汗阿玛去看看,顺便跟他一起吃个早膳?” 小保清瞬间被“弟弟”二字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眼睛都瞪圆了,“比我还小吗?” “嗯,小两岁。” “那,那好吧,我就去跟弟弟玩一会儿好了。”两句话说得十分勉强,似觉得不够,小娃娃还补充了一句,“但是晚膳还是要跟额娘一起用的哦,汗阿玛可不能骗人!” 皇上:? 还委屈你了是吧? * 不多时,皇上就带着保清回到了乾清宫。 因着无需再避讳什么,他便把保清抱在自己怀里,一边大步朝太子所在的宫殿走去,一边询问乾清宫的宫人,“太子起来了么?” 宫人垂首跟在后边,“回皇上,太子殿下已经起了,正在侧殿同魏嬷嬷一道。” 那厢,看见皇上过来,太子殿内的宫人连忙跪倒一地,口中喊着“奴才/奴婢见过万岁爷”。 请安的声音远远传入侧殿内,正在玩玩具的太子保成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抬头惊喜地冲奶嬷嬷喊了一句,“汗阿玛!” 说完就把玩具一丢,用手撑住地板,歪歪扭扭地站起,在奶嬷嬷满含担忧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也许是有些着急,一时没注意脚下,刚走出两步就“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有柔软的羊毛绒毯垫着,也不怎么疼。 小太子明显早已习惯,不哭不闹,也不要奶嬷嬷搀扶,继续用小肉手撑住地毯,试图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 然而还不等他手上使出力气,身体忽然腾空了起来。 是汗阿玛! 小太子扬起小脑袋,便是一个甜滋滋的笑,正打算开口叫人,倏地看见还有另外一个小娃娃坐在汗阿玛的另外一侧臂弯里。 他眨了眨眼睛。 诶?不是小娃娃,是一个大娃娃呀! 小太子在心里比对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差距,飞快认定,“哥哥?” 对面的保清还在愣神,猝不及防听到一道比自己的声音还要奶,还要软糯的“哥哥”。 他也很快确认,是汗阿玛说的弟弟呀! 于是眼眸飞快亮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坐在皇上的臂弯里,互相看着对方,确认过眼神,旋即就似细作接头一般—— “啪”! 四只同样奶乎乎的小肉手在皇上和众宫人的目光注视下,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11章 延禧宫正殿。 叶芳愉还在与纳喇庶妃说着话。 杜嬷嬷忽然掀了帘子进来,道是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请她们移步至侧殿。 叶芳愉点点头,穿鞋下了榻,扭头看见纳喇庶妃起身的动作略微有些吃力,便上前扶了一把,目光从她高挺的肚子上划过时,心中忽然想起什么。 她要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纳喇庶妃一共生过两个阿哥,也算康熙早年极为得脸的妃嫔之一。然而可惜的是,两位阿哥不幸幼年早夭,最大那个好像也才活了三、四岁? 也不知这里头又是什么个情形。 叶芳愉敛下眼皮,没叫纳喇庶妃看出她眼中复杂的情绪,两人很快来到侧殿。 第21章 侧殿进门,入眼便是一张可容八人围坐的梨花木大圆桌,桌上整齐有序摆好了菜品丰盛的早膳,三素五荤,四碟小菜,两盘点心,一小锅甜汤,主食除了有熬得软烂的梗米粥,还有一小筐葱香鸡蛋饼,一看便是为纳喇庶妃准备的。 叶芳愉看完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问旁边正在给她舀粥的紫鹃:“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喝粥呀?”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倒霉的穿越者吗?穿过来第一日,就被迫接手了一副孱弱不堪的身体,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管宫人要吃的。然而这么多天过去,却连一口大米饭也没有真正吃上。 每日不是喝粥,就是各种滋味寡淡的疙瘩汤、面片汤,主打就是一个米粥穿肠过,简单易消化。 紫鹃小心翼翼把瓷碗端到叶芳愉跟前,笑着安抚道:“娘娘莫急,今儿是院正大人交待的清淡饮食最后一日,等会儿您用完早膳,他便会过来给您重新把脉了。” “到时候若是娘娘的身子已然大好,晚膳咱就去跟杜嬷嬷点菜,您想吃什么都行!” 那我想吃麻辣火锅可以吗?叶芳愉眼神幽幽,表情哀怨,盯着紫鹃看了一会儿,方才不开心地鼓了鼓颊腮,拿起银勺在碗里搅动散热,她是真的吃腻了,越看越没有食欲。 对面纳喇庶妃瞧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她想了想,飞快撕下一块薄薄的葱香鸡蛋饼,趁紫鹃抬头没注意到她们时,快速丢到叶芳愉碗中,小声道:“泡一会儿,吃起来是一样的。” 御膳房的鸡蛋饼都是用铁锅烙出来的,带着一股天然的柴火香气,烙的时候只刷一层薄油,再被梗米粥一泡,那点儿油就不算什么了。 叶芳愉表情立时变得明亮起来,赶紧搅动银勺,把鸡蛋饼压在梗米粥下边。 先朝纳喇庶妃投去感激一眼,又在紫鹃看过来时飞快收敛起表情。 两个堂堂妃子,坐在自己的寝殿之中,用膳竟如同做贼,一个偷偷丢,一个快速吃,就这么互相配合着“喝”完了一碗梗米粥,咂咂嘴,方才觉得有了些滋味。 * 用过早膳,保清还没有回来。 叶芳愉觉得有些无聊,便去书房找了一本游记,一边在正殿来回踱步消食,一边辨认起了繁体字,顺便等院正过来给她把脉。 而纳喇庶妃却是个闲懒的性子,许是跟她现在还怀着身孕有关。早膳撤下去没多久就嚷嚷着困倦,与叶芳愉道别后,径直回后殿补眠去了。 清朝时期的紫禁城,哪怕是已经步入了炎炎六月,也不如后世的六月那般燥热。特别是眼下才过早晨九点,朝阳斜斜挂在东边,日光倾斜,温度是恰到好处的舒适和宜人。 叶芳愉所在的正殿,四处角落都摆着冰盆,正中央位置还有一个体型巨大的冰鉴,隐隐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凉气。 她走了几圈,看见青缇带领宫人提来种类颇多的水果,将之一一放入冰鉴中冷藏。 有些好奇,便往这边走了几步,谁知青缇却瞬间紧张了起来,“娘娘,您身子还未恢复,院正大人交待过您不可食用这些冰凉之物。” “我知道,我不吃,我就是想看看里头都有些什么。”叶芳愉温声给她解释道。 青缇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动作快速地走到她与冰鉴中间,长开双臂,格挡得严严实实,看都不让看,“娘娘还是走远一些吧,免得这些寒气再伤了您的身子。” 一边小心拣着用词,一边偷偷用眼去觑叶芳愉的反应。 彷佛叶芳愉就是一尊美丽而又易碎的精美瓷器,需得主人万分仔细呵护一般。 好在叶芳愉也知道青缇是为自己好,便听话地走远了一些,安静看着她们装填水果。 表情认真,态度温和,一双如秋水润过的桃花眸里,处处写满乖巧和温从。 青缇在旁看了一会儿,忽的觉得良心有些刺痛。 娘娘不过是有些好奇,想要远远看上两眼水果种类罢了,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何必那般严防死守? 况且不能时时满足娘娘的愿望,当是她们这些宫人的严重失职才对! 想着,她头也不回冲入寝殿,找出一件厚厚的狐皮大氅,披到叶芳愉肩上,嘴上视死如归一般说道:“娘娘想看就看吧!” 叶芳愉:…… 她很是不解,缓缓眨了眨眼睛,这孩子是怎么了? * 看完冰鉴,恰逢院正过来给叶芳愉请脉。 整个把脉过程快得如同流水线,从院正提着药箱进门,到交待完所有注意事项,行礼告退,身影消失门外,拢共只花了半柱香的时间。 日头已经逐渐偏正,喝过药后,看着实在没什么事,叶芳愉果断步上纳喇庶妃的后尘,直接回屋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再睁眼,屋外依旧是蝉鸣声清脆悠扬。 叶芳愉收拾好后,派人去寻了杜嬷嬷过来。 皇上今晨许诺的厨子,要到明天才能来延禧宫报道,所以今天她和保清的晚膳及加餐,还需得杜嬷嬷费心才是。 杜嬷嬷过来后,她盘腿坐在榻上,掰着手指直接点菜,“太医说我现在已经可以慢慢吃些米饭和荤菜啦!” “所以晚膳的主食我想要大米饭,水不要放太多,颗粒分明的那种最好。” “……白灼芙蓉虾、蘑菇煨鸡丁、松花小肚儿、上汤娃娃菜……”她连着点了七八道菜名。 第22章 杜嬷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说里头有些材料,就不是娘娘这个位分该有的,内务府那边也不可能送。 然而目光触及到娘娘脸上的期待,想起这段时间娘娘受过的罪,心头忽然一疼,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霎时就说不出来了。 最后只得乐呵呵全部应下,想着大不了花些银子就是。 如今她家娘娘简在帝心,御膳房那边应该也不敢过多为难。 她应下以后,看娘娘没有其他吩咐了,便出去同紫鹃和青缇交待了几句话,拿着一小包银子就往御膳房的方向去。 ——娘娘点的菜里头,有两道极为耗时,需得早做准备才行。 …… 翘首以盼,盼到接近晚膳时分,都没有把保清给盼回来。 倒是乾清宫那头来了个小太监,拿着梁九功的腰牌,说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提走保清身边的一个奶娘。 叶芳愉沉吟片刻,不知自己是不是与皇上想到了一块儿去,不过……若这奶娘身上有问题,早些赶走也好。 于是大方放了人。 又问小太监,“大阿哥什么时候回来?” 小太监显得有些为难,思索了半天才道,“这个,奴才也不知晓。只知道,大阿哥今儿是同太子殿下一块儿用的早膳,午觉也是一块儿睡的。” “太子殿下好似、好似喜欢大阿哥喜欢得紧,不仅缠着大阿哥陪他一起用晚膳,甚至还说,要大阿哥也搬去乾清宫住呢……” 说完,深深低下头,不敢去看叶芳愉脸上的表情。 叶芳愉好奇地摸了摸自己脸颊,她有那么凶吗? 她“哦”了一声,“既如此,你就带着人先回去复命吧。” 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暗暗叹气,半日未见,她都有些想念保清了。 而至于小太监口中所说,要保清搬去乾清宫的话…… 她听过之后完全没有往心里去。 皇上不可能答应让保清搬去乾清宫的。 这不过是孩童的玩笑话罢了。 估计宫门落钥之前,皇上就会派人把保清送回来。 小太监走后,叶芳愉又等了一会儿。 杜嬷嬷不知缘由,过来催了两次,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叶芳愉才遗憾起身。 然而……她才刚踏出正殿,就看见不远处延禧宫的大门门槛上,正挂着一大一小,两只奶娃娃? ——奶娃娃的身边好像没有宫人跟着,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此刻就如同骑马一般,双腿分开一左一右地挂在门槛上。 两张约莫有五分相似的小脸上,已经着急得微微发红。 瞧见叶芳愉出来,其中稍大一个奶娃娃立时泪汪了双眼,委屈巴巴朝她伸出双手求救,“额娘,我带着弟弟从乾清宫逃出来啦!” 叶芳愉缓缓瞪大双眼,脑门几乎要浮现出清晰的问号。 逃出乾清宫? 你这是拐吧? 谁家好宝宝出门一趟,会拐回来另一个小娃娃啊? 第12章 半个时辰前,乾清宫东暖阁。 保清一边心不在焉同弟弟玩着手里的玩具,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宫人谈话。 “……小的现在去御膳房。” “你记得叫御膳房那边加一道糖醋里脊肉,太子殿下今晨醒来了还说想吃呢。” “好的,那大阿哥呢?” “……等下我去问问。” 说话声随着脚步声远去逐渐变得不可闻。 小保清的思绪也随之飘远,半晌,回过神来,委屈地扁起小嘴。 汗阿玛骗人,他说过要送自己回去跟额娘一起用膳的。 他不想留在这里,虽然弟弟很可爱,但是他想额娘了…… 想着想着,手里拿着的一小块木片滑落,掉在太子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木塔上,“哗啦”一声,足有婴儿膝盖高的小木塔霎时化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木块,零零碎碎散了一地。 可小太子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还拍着一双小肉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哇,掉啦!掉啦!” 他把保清无意识的失手当成是哥哥在逗他玩,笑完了以后手脚并用爬过来,“啪叽”一下扑在保清身上,重心不稳,两个圆乎乎的小娃娃就这么滚做一团。 好在地毯被宫人打理得柔软又整洁,滚完两圈分开,小娃娃脸上手上还是白白净净的,只是衣裳有些凌乱,带子也被解开了好几根。 “太子爷,大阿哥……”跪候在地毯边沿的奶娘露出担忧的目光,欲伸手过来为他们整理。 结果手伸到一半就被小太子挥手推开。 他抿起嘴唇,笑容可爱地凑到哥哥旁边,亲昵地用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肩,说话时唇角有两颗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水汪汪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保清的身影,“哥哥弄,要哥哥。” 软糯糯的声音像是带着小钩子一般。 把保清那颗思念额娘的心往回拉了拉,他眨眨眼睛,看向身边的弟弟,看了一会儿,小肉鼻子忽而皱了起来,“可是,我也不会。” 穿衣服好难的,他以前跟奶娘学过。 奶娘只要弯一弯手指,那些衣服带子就会乖乖听话了。可是他不行,衣服带子不肯听他的话,还老是会绑住他的手指头。 被绑过几次以后,他就再也不想学了。 第23章 他把原因说给太子听,太子听得一知半解,“手指头,痛痛吗?” “会痛的。”保清郑重点了两下头,脸蛋肉肉都绷出了圆润的弧度,“所以弟弟也不要学,叫奶娘来穿就好了。额娘说过,我们还是小宝宝呢。” “哦。”太子虽然不懂,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的奶娘终于忍不住—— “大阿哥,按着宫中规矩,您该称呼太子殿下才是。”什么弟弟,太子爷可不是普通的皇子阿哥。 奶娘想到这里,看向保清的目光逐渐浮现出几分不满。 克制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忍耐下去。 她改跪为蹲,行至太子身边,把太子从大阿哥旁边抱走,放在榻上。 随后伸出双手仔仔细细地帮他把衣襟整理整齐,又抚了抚衣角和背后的褶皱,表情虔诚,目光严肃。 给太子殿下整理完衣裳后,她也不去管大阿哥,只专注朝着太子又建议道:“太子殿下,难得皇上今儿有空,不若派人去问问皇上可有时间过来与您一同用膳?” 她极力想促使太子去与皇上多亲近,而不是一个什么庶妃所生的阿哥。 此时两个小娃娃还不知她心中翻涌过多少隐晦的阴暗念头。 听完她的建议,小太子的眼睛登时一亮,他都好久没有跟汗阿玛一起吃饭了,刚好今天还有他最喜欢的哥哥在,好耶! 他开开心心地直接答应下来,“好,何柱儿去,去叫。”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得—— “我才不要汗阿玛!” 弟弟奶娘说的话,叫保清忽然又想起来自己被汗阿玛骗了的事,一时气愤得小脸都鼓成了肉包子,拳头也握得紧紧的,“汗阿玛骗人,他坏!” “大阿哥慎言!”奶娘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心中那些弯弯绕。 她伸手一捞,就把保清也捞到了榻上,伸手捏住他的衣裳带子,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尖厉,“皇上乃大阿哥的君父,如何能说这般不敬的话?” 就差没直接说大阿哥目无尊长,不懂规矩了。 很明显,两个小娃娃都被奶娘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好大一跳。 太子飞快往保清身后躲,眼眶同时飞快浮现出晶莹的泪花,害怕到揪住哥哥的袖子久久不敢放。 保清也想躲,可是弟弟在后面呢,他躲了,弟弟怎么办? 想到这里,心中忽然生出莫大的勇气,他把自己的衣裳带子往回拽了拽,没拽动。 便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先瞪大眼睛,鼓起颊腮,再露出“尖锐”的小虎牙,朝着奶娘“嗷呜咆哮”:“你不许欺负弟弟!” “奴婢方才说过了,您该称呼太子殿下才对!”可直到这时,奶娘还在强调他用词不对。 保清听不懂,见奶娘不肯走开,干脆伸出小肉手去推她,连推了好几下,还是没推动。 呜呜呜,乾清宫好可怕,弟弟的奶娘也好可怕。 保清几乎快哭了。 好在这时,终于有人进来解救已经惊慌失措,抱成一团的兄弟俩,“朱氏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女声响起,太子第一个抬头,看清来人面孔后,速度极快地从保清身边奔出,张开双臂投入那人怀里,“嬷嬷,回来啦!” 来人是小太子身边的李嬷嬷,原是跟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 先皇后难产薨逝以后,被太皇太后派来照顾小太子,平时很得皇上和两位老祖宗看重。 她作为太子的管事嬷嬷,本该寸步不离跟在太子身边,可方才有宫人来回禀事情,请她出去,因为不放心太子和大阿哥两人单独在暖阁玩耍,这才留了个奶娘照看。 可谁知这奶娘居然胆大到如此地步? “嬷嬷,呜呜,救救哥哥……”太子即便哭得泪眼朦胧,也不忘跟他一起落入险境的哥哥。 李嬷嬷一边心疼地在他背上安抚着,一边把榻上的另一个小娃娃拉入怀里,担忧问道:“大阿哥没事吧?” “有,嗝,有事,她,她拉着,哥哥的带子,带子,好疼的。”小太子已然哭到神志不清了。 李嬷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打眼一扫,就知两位阿哥应当没事。 量她朱氏胆子再大,也不敢对堂堂阿哥动手,估计就是抓着衣裳带子威胁了几句。 不过……这也足够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了! 李嬷嬷冷冷想着,面上却十分和蔼,温声细语安抚了许久,等到怀里两个小娃娃的情绪彻底平定了,才把他们交给宫人带去洗漱。 再转向地上跪着的朱氏时,眉眼转瞬间染上摄人的杀伐之气。 都不必拷问,单凭朱氏平日对待太子和其他宫人的态度,李嬷嬷就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不外乎是提前效主之类的愚蠢想法罢了。 可也不想想,大阿哥和太子爷方不过两三岁的年纪,何需如此? “走吧,随我去见皇上。”她对着朱氏冷冷盯了一会儿,直盯得她额间冒汗,背脊发凉,身子都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后,方才施施然开口。 “不!李嬷嬷……”朱氏害怕得想说些什么。 谁知李嬷嬷却又改了主意,她盯着朱氏翕动的唇,抬手唤来宫人,“捂住她的嘴,捆到外头去先打三十个巴掌,完了丢到柴房去,等我回复完皇上再行处置。” 第24章 这样的人,送到御前也只是脏了陛下的眼。 她交待完,看都懒得再看一眼,转身朝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 暖阁发生的一切,很快就呈递到了皇上案前。 他飞快转动着手上扳指,眉目含霜,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都听嬷嬷所言,送慎刑司,把该吐的吐完,直接杖毙。” 话毕,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保成现在怎么样了,保清呢?还有没有在哭?” “朕去看看他们。” 然而不过走到暖阁门口,就见着领先他一步过来查看情况的梁九功,面色怪异从暖阁走出,来到他面前,打了个千,“启禀万岁,宫人们说,大阿哥带着太子爷……逃走了。” 扳指转动的速度乍然间停下,皇上犹如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逃?” “是,”梁九功擦了擦头上冷汗,“据何柱儿说,两位阿哥沐浴到一半,就把宫人赶出五步外,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然而不过五步的距离,小娃娃们又不懂得控制音量,说了什么,周围宫人听得那叫一个清晰毕现。 “商量完,衣裳穿好,又把宫人们四处派遣了出去,有被叫去御花园搬花的,有被叫去浣衣局看衣裳洗得干不干净的,甚至……还有被叫去猫狗房看有没有鹦鹉的……” “所以他们就去了?”皇上觉得自己的怒气上限几乎是每天都在被刷新。 梁九功飞快摇头,宫人们又不傻,都听过了两位阿哥在说什么,哪能不知两位阿哥是故意支开他们的? 于是便假意去了,实则每个人都躲在暗处,眼睁睁瞧着两位阿哥手拉手,做贼一般溜出暖阁,爬下乾清宫的台阶,随便“抓”了一个宫人问路,然后连跑带跳,逃难一般急匆匆往延禧宫的方向去了。 路上有宫人看见他们走得实在辛苦,只能故意现身假装路过,假装被他们的童言童语“威胁拿捏”,不得不充当人肉轿辇,顺利把他们送到延禧宫门口的宫道上以后,再假装不情不愿地被赶走。 听完梁九功绘声绘色的描述,皇上难得,沉默住了。 第13章 与此同时,延禧宫内。 叶芳愉同样心情复杂。 她站在檐下对着两个小娃娃看了好一会儿,初时是惊疑不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之后反应过来,霎时变得又惊又怒,隐约中还有几分后怕。 “紫鹃,快,快去!”她声音颤抖,连唤了好几声。 ——其实也不用她吩咐,早在看清门槛上挂着的是何人时,紫鹃便已拉着几个小宫女奔过去了。 一时间,延禧宫忙得是人仰马翻,场面慌乱程度堪比封禁那日…… * 擦汗,检查体温,脱去鞋袜和外裳散热,紧接着投喂两杯甜滋滋的蜜水。 等杜嬷嬷带人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裳,叶芳愉板着脸将两个小娃娃放进了同一个浴盆里。 她在生气,却不是生保清和小太子的气,而是气乾清宫的宫人。 方才在等待热水的间隙里,青缇忽然来报,说是延禧宫外拐角处,有十来个宫人鬼鬼祟祟地凑成一群,时不时探出头来查看延禧宫的动静。 叶芳愉察觉有异,便让青缇出去询问了一番,这才知晓他们竟是秘密护送保清和小太子回来的乾清宫宫人。 从他们口中,叶芳愉模糊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据说保清和小太子下午在乾清宫受了好大的委屈,两个小娃娃抱在一起哭了至少得有一炷香的时间。 “逃”出乾清宫前他们方才沐浴过一次,刚穿好衣裳,扎好小辫子,两人就“密谋”着要跑路了…… 又据说,“出逃”之前,太子身边的管事嬷嬷忽然吩咐,将一个伺候在太子身边的奶娘拉去掌嘴三十下。 “出逃”之后不过一刻钟,这个奶娘就被皇上下令押去了慎刑司。 ……都到了这个地步上,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偌大一个乾清宫,几十上百伺候的宫人,居然就让一个奶娘欺负到了两位小阿哥身上去! 真是心疼死她了。 想到此处,叶芳愉给保清抹脸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如同鹅毛拂过一般轻轻擦拭了几下眼眶周围,便收起了帕子。 “额娘……”保清忽然声音软糯地开了口。 叶芳愉循声看去,以为他要诉苦,谁知小娃娃却像从没受过委屈一般,笑眯眯拉起旁边弟弟的手,往上举了举,语气炫耀地对叶芳愉说道:“额娘你看,我的手比弟弟的手大!” “弟弟的手胖胖的,还短短的!” 两句话,成功将一旁的小太子羞成了粉红色的疙瘩面团子。 他飞快抽回自己的手,一把抓起飘在水面上的小方巾,试图把小肉脸隐藏在方巾之下。 眼睛不住往下,在浴盆里看来看去,就是不敢看向叶芳愉。 心里实在是委屈死了,呜呜呜哥哥大坏蛋! 他只是还没有长大而已。等他长大了,手手就会变长,脚脚也会变长的。 而且、而且李嬷嬷说了,他不胖!他就是肉肉有一点点多…… 叶芳愉留意到小太子的窘迫,担心他用湿答答的方巾捂住小脸会容易喘不上来气,亦或是不小心喝入洗澡水,便伸手把方巾拿开,换了一块干的递过去,温柔笑道:“用这个吧。” 第25章 小太子怔愣片刻,才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胡乱盖在了脸上。 眼神一时飘得更厉害了。 ……哥哥的额娘好好啊。 * 快速给保清和小太子洗完澡,换好衣服,叶芳愉看了看外头天色,估摸着时间大概流逝了半个时辰。 偏殿的晚膳估计都凉了,只得吩咐宫人重新热过。 在短短十几分钟的等待时间里,叶芳愉可谓是眼界大开,看着对面榻上的两个胖宝宝给她生动演绎了一出“扁宝宝”是怎么来的。 ——刚洗完澡时,两人还很有活力。被放到榻上后,很快手拉着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然后一个错眼没看的功夫,两人就玩起了“你扑倒我,我扑倒你”的游戏。 吓得紫鹃和青缇赶忙把榻上的小牙桌搬了下来,又仔细护住边缘,防止他俩滚到地上。 而等叶芳愉换过衣裳从内室走出来,两人就似闹够了,安安分分地并排跪坐在窗边,对着院子的花草树木开始了“你问我答”环节。 没多久,两人的小肚子同时叫了几声。背脊就好像瞬间没了挺直的力气,手肘一点点往窗框上落,小脑袋也跟着低垂,最终不堪重负,无力地趴在窗边,活似两个布偶玩具一般。 再过一会儿,肚皮又叫唤起来,小娃娃们便颓然倒在榻上面朝天,两只肉手交叉放在软乎乎的肚皮上,目光几近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彻底没了叽叽喳喳说话的力气。 从前总是圆滚滚的小肚子,就这么在一声又一声的哀鸣中,逐渐变扁。 再是性格强硬的人看见这一幕,也会不由得软了心肠,举手投降。 青缇第一个没忍住,“娘娘,要不先给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喂些点心?” 点心?两个小娃娃同时竖起了耳朵。 叶芳愉十动然拒,“饭前用了点心,正餐就吃不下了。” 吃不下正餐,营养就跟不上,抵抗力不足容易生病不说,以后还可能长不高。 紫鹃在旁边欲言又止,想说娘娘您快睁眼看看吧。大阿哥和太子殿下,这,打眼一瞧,伸手一摸,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一处不是肉嘟嘟的,便是一餐不吃,营养也充足得很! 又何苦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挨饿呢? 看得人怪同情的。 叶芳愉没留意到紫鹃的神情,不过想了想,还是吩咐青缇去催,“跟小厨房那边说,热好几个菜就先上几个,其余的慢慢来,边吃边等吧。” “是,娘娘!”青缇表现得异常高兴,连行礼都忘记了,应答一声后就飞快转身往外跑。 * 不多时,餐毕,叶芳愉又把保清和太子带回了正殿。 此时约莫即将四点,日头逐渐朝西斜去,阳光却依旧毒辣。 李嬷嬷跨入延禧宫时,看见院子里有宫人正在抬着水桶,往地板砖上均匀洒水,好叫热气能消散得更快一些。 瞧见她进来,宫人们不约而同停下手里动作,虽不清楚她的身份,依然过来行了礼,“敢问嬷嬷是哪个宫里的?” 李嬷嬷笑眯眯地回答:“我是从乾清宫来的,奉万岁爷的命令来接太子殿下回去。” “太子殿下跟娘娘在一块儿呢,您稍等,奴婢这就去通传。”此时宫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面貌清秀的小宫女,在知晓了李嬷嬷的身份后,依旧表现得落落大方,丝毫不胆怯。 她先把李嬷嬷引至阴凉避光的屋檐下,后才走到正殿大门跟前敲了敲,得到里头一声“进来”后,推门而入。 不多时,又从里头走出来,“娘娘让嬷嬷进去呢。” “好,我知晓了,多谢你替我通传。”李嬷嬷很有礼貌的朝她道了谢。 进入延禧宫正殿以后,出于习惯,李嬷嬷先环视了一圈,看见里头简约而又不失清雅的装潢后,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想这位不愧是得两位老祖宗和先皇后称赞过的,身为庶妃之首,又养育着皇上现如今名义上的皇长子,平日里所用之物却无一奢华,听闻也不爱穿金戴银,想来是位品性高洁的妃子。 这也是她得知太子来了延禧宫后,没有着急带回的原因之一。 看完装潢,她径直绕过屏风走入内室,“老奴见过庶妃娘娘,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阿哥。”说完,蹲下行了个郑重的礼。 “嬷嬷快请起。”叶芳愉被吓了一跳,连忙喊起。 李嬷嬷笑着答了声“是”,缓慢起身的同时,顺势抬头。 她从前跟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时,曾远远见过入宫参选的那拉庶妃几次。 犹记得那时候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样貌虽还未长开,但胜就胜在肤白似雪,笑容自信又明媚,哪怕只有五六分的清秀,也叫人看了难以忘怀。 经年过去,应是越发明艳动人才是。 熟知……却成了这么一副似蹙非蹙,扶风弱柳的羸弱之态。 李嬷嬷惊讶过微微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不动如山道:“庶妃娘娘,老奴是来接太子殿下回乾清宫的,敢问太子殿下……额?” 话至一半,霎时被眼前一幕给吓得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管理能力, “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淡定的笑容出现丝丝皲裂,李嬷嬷颤了颤双手,疾疾向前两步,欲把坐在地上抱着那拉庶妃左小腿,使劲晃荡的太子殿下给抱起来。 第26章 然而手才伸到一半,就被太子殿下一把推开了。 原本只会一两个字词往外蹦跶的小娃娃,气得说话都流利了不少,他抬头冲着李嬷嬷又凶又委屈地喊:“不要,不要回乾清宫!” 李嬷嬷瞬间骇然:“您不回乾清宫,能去哪里呢?” “跟哥哥住,住在这里。” “可您不是庶妃娘娘的孩子,无法住在延禧宫啊。” “那就让哥哥,跟我一起去。” 李嬷嬷闻言哭笑不得,“乾清宫可不是谁都能居住的,您是太子,自然能住……”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太子眼神亮晶晶地打断了,他想起来上个月经历的那场仪式,异想天开且结结巴巴地道:“是不是,让哥哥也做太子,就能跟我一起了?” “那把哥哥额娘,也封做太子,把伊尔哈姐姐,也封做太子,把雅利奇姐姐,也封做太子,叫她们每天都,都陪我玩耍好不好?” 第14章 大格格伊尔哈是恭亲王的女儿,甫一出生就被抱入寿康宫由皇太后抚养。 二格格雅利奇则是马佳庶妃所生。 两位格格因为比较受宠的缘故,与小太子见过几次面,玩得很是融洽,是以小太子便记住了。 他长住乾清宫,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是汗阿玛亲自筛查挑选,能力是基础,品行才是加分项,在皇上那里,分数不到八十者不可用。 所以即便是得封了太子,身边的宫人也少有因此而骄傲自满的,“谨言慎行”四个字几乎刻入了骨髓。 从来没有人与他说过,他自然也就不知晓储君之位到底如何重要,还以为只是个普通封号呢,就像别人都叫伊尔哈姐姐“大格格”,叫雅利奇姐姐“二格格”一样。 小太子说完,还歪了歪小脑袋,特别认真地建议道,“到时候,哥哥是大太子,我是小太子……二太子,也可以,说不定以后还有别的弟弟……” 他话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李嬷嬷一把捂住了嘴。 同时另一只手扶着心口位置,只觉心脏跳动时快时慢,毫无规律,中间甚至还停过几息。 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不日就要驾鹤西去。 只是抬头一瞧,旁边那拉庶妃的表情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本就不甚红润的唇,如今血色全无,明显也被吓了好大一跳。 李嬷嬷一把将太子殿下从地上抱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太子殿下慎言,这话可万万说不得啊。” 她现在只庆幸殿内没有其他宫人在,不然传出去定会引得前朝后宫流言纷纷,于太子殿下名声有碍不说,只怕还会为那拉庶妃和大阿哥引来无端之祸! 而至于会不会是那拉庶妃刻意引导…… 想也知道不可能,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总不能是盼着延禧宫再被封禁一次吧?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太子殿下自己想出来的,李嬷嬷心中一时苦笑连连,首次见识到了天真无邪带来的杀伤力。 她在心中打定主意,等回了乾清宫,定要给太子殿下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然等哪日君臣共宴,众目睽睽之下,太子殿下再次上演语出惊人…… 只怕她有九颗头都不够皇上砍的。 想到这里,李嬷嬷几乎是迫不及待要回去乾清宫了,她朝叶芳愉弯了弯膝盖告别:“娘娘安心修养,老奴先带太子殿下回去了。” 一听说要走,她怀中原本还算安静的小太子霎时又挥动起手脚。 可惜被李嬷嬷制得牢牢的,只能两眼汪汪看着哥哥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看都看不见。 李嬷嬷和太子走后。 叶芳愉弯腰把右腿上挂着的另一个小团子抱起,纳闷问道:“你们今天才见面,怎么就玩得这么好了?” 保清吸了吸小肚子,正正经经回答道:“弟弟说我好看!” 叶芳愉动作顿了顿,“好看?” 她仔细瞧了瞧保清的小肉脸,发现好像还真是。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太子还太小的缘故,脸上和身上更圆润一些,五官便不那么清晰,与其说是好看,不如说更可爱。 而保清则不然,虽说看起来也是胖嘟嘟的,可至少比小太子抽条一些,五官分明,眉目清晰,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什么都是亮晶晶的,熠熠生辉,叫人印象十分深刻。 叶芳愉挑了挑眉,很满意这个说法:“是,我的保清最好看了!” 小保清立时搂住她的脖颈,甜滋滋笑了起来。 * 小太子走后,好几日没来。 延禧宫只有保清一个小宝宝,虽说这几日不断增添玩具,可有时候看着他一人玩耍的背影,叶芳愉总会觉得他孤单。 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带他去钟粹宫或者景仁宫走走时,忽然传来消息,说是马佳庶妃发动了! 叶芳愉现在身为庶妃之首,又有过生育皇嗣的经验,当仁不让要过去守着。 只得把杜嬷嬷留在宫里陪伴保清,自己则带着紫鹃和青缇等人赶了过去。 这一等就是一夜,一直到黎明将至,马佳庶妃才顺利诞下一位小阿哥。 消息传到乾清宫和慈宁宫,皇上和太皇太后皆是大喜,赏赐如流水般送至钟粹宫的同时,其他庶妃处也各有奖励,就连宫人们都发了一个月的例银,叫叶芳愉见识到了真正的“普天同庆”是个什么样子的。 第27章 这日纳喇庶妃过来找她说话,语气中不乏深深的羡慕:“若我这一胎也是个阿哥就好了。” 叶芳愉给她倒了杯温水,没说话。 纳喇庶妃又接着道:“也不是羡慕那些个赏赐,如今宫中没几个孩子,不论阿哥还是格格,皇上和老祖宗都是欢喜的。” “我自己也觉得格格更贴心一些,像上次,马佳姐姐不过是咳嗽了几声,二格格就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玩具,路都走不稳呢,就嚷嚷着要亲自去给马佳姐姐倒蜂蜜水,谁看了不羡慕?” 叶芳愉淡定听着,还是没吭声。 纳喇庶妃还在继续:“我只是害怕抚蒙。” “姐姐你说,万一是个小格格,捧在手心里金娇玉贵地养大,还没怜惜够呢,一朝圣旨下来就要远远嫁去蒙古了,此生还不知能不能见上一回,得多心疼啊。”说着,拿起手帕擦拭眼角泪花。 看她都把自己说哭了,叶芳愉也只得无奈开口:“这都是没影的事儿。” “我知道,我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害怕。”纳喇庶妃又抽噎了一下。 叶芳愉顿时更无奈了,她知晓纳喇庶妃所生的两胎都是阿哥,可……眼下她也不能如实相劝呀,总觉得怎么劝都是错。 她沉默了一会儿,正在斟酌怎么用词,就看见纳喇庶妃又飞快收拾好了心情,“姐姐别理我,我就是这段时间多愁善感了一些。” “多跟大阿哥玩玩就好了。” 叶芳愉:…… 她转身就朝紫鹃问:“保清午睡醒了吗?” 紫鹃摇摇头:“按着往日,应是还要半个时辰才醒呢。” 叶芳愉闻言有些微妙的遗憾,不过也歇了用胖宝宝来安慰纳喇庶妃的心思。 还是用历史上“海蚌公主”的故事来宽慰好了…… 正当她想着要怎么说,就听纳喇庶妃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听说永寿宫那头解禁了呢。” 永寿宫? 叶芳愉微微有些疑惑,一时没能想起来里头住的是谁。 纳喇庶妃见状顿时急了,“就是赫舍里氏呀!” 哦,你说她呀。 叶芳愉问:“是因着三阿哥解禁的?” 纳喇庶妃摇摇头,脸上表情有些难看,“不是,我听说是因为她在自己宫里抄血经抄到失血过多,昏迷了好几次,太皇太后怜她心诚,看她实在虚弱,又恰逢钟粹宫有喜,便格外开了恩。” 叶芳愉听完很是震撼,“血经?” 这样鲜血淋淋,看了就觉得无端不祥的经书,竟然也能供奉在佛祖面前? 而且,赫舍里庶妃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吧? 太皇太后可不是什么好骗的人,想卖惨求得她同情,必须是真的惨才可以。 也就是说,她真的把自己…… 嘶!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叶芳愉光是听一听就觉得毛骨悚然。 纳喇庶妃不明所以,许是还没想到那么深的层次,她的关注点全在了——“可是皇上之前不是说要给姐姐你一个交待吗?怎么是这样的交待?” “只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也太表面功夫了吧?” 她不说则已,一说,叶芳愉反倒想起来,“梁公公之前有派人来说过,幕后之人扫尾扫得极干净,慎刑司那边连夜拷问了许多宫人,但都没有查出什么直接有力的证据,只隐约觉得可能是永寿宫所为……” “也或许是启祥宫,只是王佳庶妃这段时间都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所以皇上也不好大动干戈地处置。” 纳喇庶妃有些诧异:“不好处置就不处置了?” 叶芳愉摇摇头,“那也不是。我这几日见到梁公公,他都会悄悄暗示我,叫我再等一等。所以我觉得皇上可能在背地里密谋了些什么,但是我也猜不出来,只隐隐有种直觉罢了。” 纳喇庶妃听完点了点头,皱紧的眉瞬间被捋平,心气都顺了许多,“若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不然也太叫人生气了些!” “谁说不是呢。”叶芳愉温声附和了一句。 随即转移开话题,“对了,明日钟粹宫洗三,你那边备好贺礼了么?” “自是备好了的,姐姐呢?”她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交给叶芳愉阅览检查。 叶芳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头,“很合适,只不过我备的贺礼要比你的多上三成。” “这是自然,我能理解的。上次她说要帮姐姐去跟皇上求情,虽说没有去成,到底也是一片心意。所以此时姐姐若没有丝毫表示,倒像是忘恩负义一般。”纳喇庶妃把册子重新收回袖子里,漫不经心回道。 又看了看外头日色,“大阿哥快醒了吧?我去暖阁看一看。”语罢,迫不及待穿鞋下榻,“姐姐要一起去吗?” “不了,你先过去吧,我跟紫鹃再去把贺礼检查一遍,免得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好的,那我先过去了。”说完,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搭在宫女手臂上,缓缓出了门,朝暖阁的方向走去。 纳喇庶妃走后,叶芳愉眉眼瞬间冷淡下来,她想了想,转身吩咐紫鹃:“永寿宫既已解禁,你便也派几个人盯着吧。” “还有,我们的情报太落后了。”总不能以后什么事都靠着纳喇庶妃通风报信吧? 倒也不是不相信纳喇庶妃,只是她习惯了什么事都手拿把掐,便格外无法忍受信息的滞后。 第28章 紫鹃闻言,立刻道:“奴婢再去催一催,还请娘娘放心。” “嗯。” …… 翌日,钟粹宫如约举办三阿哥的洗三宴。 叶芳愉一大早就被杜嬷嬷等人叫起来梳妆打扮了。 打扮完,走向保清所在的暖阁时,看见后殿纳喇庶妃的宫人端着托盘匆匆出门,有些好奇地问杜嬷嬷:“她不去吗?” 杜嬷嬷顿了一顿,回答:“今儿除了妃嫔,还有朝廷命妇和宗室福晋参加,估计场面会混杂一些,纳喇庶妃这样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哦。”叶芳愉了解地点了点头,又在脑中记忆搜刮了一圈,忽然感觉有些心酸。 ——原主生保清时,皇上正在前朝因三藩之事心烦,加上那个时候宫里连着没了好几个孩子,便不敢大操大办。 只简单请了几位德高为重的老福晋来主持,又由先皇后出头,请来宫里几位庶妃,草草举办完仪式以后,竟是连宴会也没有,就完事了。 好像小太子的洗三也是很匆忙,毕竟那个时候先皇后才…… 在心里叹口气,叶芳愉缓缓推开暖阁的门,轻手慢脚地走到床边,看着睡梦中还在吐泡泡的奶团子保清,眼中怜爱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先拿起床边的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才小心翼翼把他抱起来,搂入怀里,声音温柔似流水一般,“额娘的保清,该起床了。” 话音刚落,就见着奶团子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额娘……” 软塌塌的小奶音一出,旁边紫鹃等人齐刷刷抬手捂住胸口,眼睛泛出灿烂异常的光芒。 吓得叶芳愉连忙把奶团子搂紧,仿佛面对的是一群“大灰狼”! …… 第15章 另一头,乾清宫。 小太子今儿难得不需人叫,天还未亮便醒了。坐起来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脑袋上新长出来的柔软发丝肆意乱翘,而肉嘟嘟的脸颊通红,隐约还有几道浅浅的褶皱痕迹,衬得整个人如同刚出炉的热包子一般。 等到混沌的睡意褪去一点点,他小心翼翼掀开帷幔,眼珠子溜溜转了几下,看见外边静静悄悄,李嬷嬷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来一个叫做“小桃”的宫女,正蹲在床尾打着瞌睡。 他把撑着帷幔的小肉手收回来,胡乱压了压头上乱翘的呆毛,又抓住散落下来的小辫,脸上写满苦恼,没有编发,要怎么去钟粹宫找哥哥呀。 想完低头又看了看身上白色的中衣,眼神几近呆滞,衣服,衣服也不会穿呀。 不管了,等找到哥哥,再叫哥哥额娘给他穿吧。 小太子终于鼓起勇气,先从被子里爬出来,爬到床边往下看了一眼,不是很高。随即调转身子,小脸朝着床内,谨慎地先伸出一条肉呼呼的腿,努力往脚踏板上够。 够啊够,但怎么也够不着,于是把另一条腿也伸下去,手指紧紧捏住被褥,软肚子吸紧又鼓起,然后再吸,再鼓,一直到卡在床沿,脚趾头才触碰到了踏板。 他眼睛一亮,双手一推,整个身子稳稳当当地就站在了脚踏板上。 而此时,旁边的宫女还在一下一下点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床上发生的动静。 于是小娃娃弯腰捞起鞋子就跑,跑到外间,看见嬷嬷为他备好的小衣裳,又走过去,胡乱翻了翻,找出平时穿在最外面的外裳,往脖子上一裹,双手抱紧小鞋,歪歪扭扭继续朝大门口的方向冲。 然而等来到门边,小娃娃霎时又苦恼起来,门是往里面推的,他拉不动呀…… 正想着要怎么办,面前大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小太子呆了呆,就看见缝隙越来越大,最后,与李嬷嬷惊讶的眼神对上了。 李嬷嬷站在门外,地上影子被灯笼烛火拉得极长,一下就将小太子笼罩在了深深的阴影里。 她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手捧着一个雕花木盘,看见光脚站在地上的小团子,微诧过后便是不解。 “太子爷怎么醒了?” 怎么醒来就这样一副……一副包袱款款,欲要逃难的模样? 李嬷嬷思绪不过一转,很快想明白小太子的意图,“您这是,又要逃了?” 还逃上瘾了不成? * 小太子被李嬷嬷毫不客气拎回寝室的同一时间。 保清正舒舒服服窝在叶芳愉怀里,享受着额娘无微不至的照顾。 温热的帕子在脸上轻轻揉擦,会让人打瞌睡的虫虫就被吓得跑远了一点点;小手和小脚被浸在温水盆里泡了一会儿,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保清立刻抬头,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叶芳愉,“额娘,肚子饿饿的。” 叶芳愉瞬间心都软化了。 多可爱呀,还是个会说叠词的小宝宝呢。 她学着保清的语气回答道:“想吃蛋蛋呀,还是想吃奶饽饽?” 小保清认真想了想,“蛋蛋是圆的吗?” 叶芳愉知道他说的是水煮蛋,摇了摇头,“是放在碗里蒸熟的,金黄色的,吃起来嫩。嫩的那种。” “鸡蛋羹呀。”保清欢呼了一声,“那我要吃鸡蛋羹!” “好,等换完衣服我们就去。” “嗯嗯!”保清开心地连连点头。 叶芳愉便快手快脚地给保清穿好了衣裳,又让紫鹃检查一遍。 第29章 确认穿得没有问题后,抱起保清叫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一边往餐桌走去,一边交待道:“等下到了钟粹宫,额娘先去找你马佳额娘说话,你就去跟钟粹宫的小妹妹一起玩,好吗?” “妹妹?”保清歪了歪小脑袋,漆黑的眼眸中里满是疑惑。 “嗯,是一个很小,很好看的妹妹。”叶芳愉在脑海里回忆着雅利奇的模样,缓缓说道。 “比太子弟弟还要小吗?” 叶芳愉:“不,你太子弟弟才是最小的,他比雅利奇小一岁,比你小两岁。” 三个宝宝,岁数依次递增,加上前几日马佳庶妃又生了个零岁的,若是给他们换上五颜六色的衣裳,便足够凑满一整套天线宝宝了。 叶芳愉在心里微微一笑,颇有些意动。 不过零岁的宝宝还没长大,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 她把保清放在专门命内务府打造出来的宝宝椅上,扣上塞了棉花的安全带子,又拿出一小块木板对好椅子上的卡槽,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随后起身,绕着宝宝椅检查了两圈,确认大小刚好合适。 保清明显对身下的椅子有些好奇,“额娘,这是什么?” “这是额娘叫人专门给你打造的餐桌椅子,方便你吃饭用的。”叶芳愉随口给他解释了一句,转身接过紫鹃端来的鸡蛋羹,吹凉以后慢慢喂到小娃娃嘴边。 看得出来,小娃娃也很是喜欢,嗷呜嗷呜的一口接着一口,没多久就将一碗蛋羹消灭得干干净净。 然后抱着小肚子,圆润的小脸上莫名有些委屈,“额娘,没吃饱呢。” 叶芳愉伸手过来摸了摸,发现肚子确实有些瘪,然而时辰快来不及了,便道,“我们先过去,到了以后再跟妹妹一起吃点心好吗?” 延禧宫与钟粹宫同属东六宫,便是不乘轿辇,走路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 保清坐在椅子上,思考了几秒,然后犹豫地点了点头。 * 不多时,叶芳愉就抱着小保清迈入了钟粹宫的大门。 此时其他几位庶妃已经来齐了,正坐在正殿中间说着话。看见她进来,人群中一位长相娇媚的庶妃开口便是一声语调悠长的“哟”。 像带着无尽的波浪号一般。 叶芳愉朝她看了一眼,认出这位就是才刚解禁没两天的赫舍里庶妃。 赫舍里庶妃“哟”完,夸张地拿起帕子捂住红唇,“姐姐怎的连大阿哥都抱过来了?” 叶芳愉闻言有些诧异,她想了想,十分真诚地回答她:“我与保清分隔多年,难得团聚,想要多些待在一起的时间,这难道是什么很难以理解的事儿?” 许是赫舍里庶妃也没想到,叶芳愉的回答会这般朴实无华,真诚中还透着些许心酸。早先准备好的腹稿无处可用,最后通通噎在了嗓子眼里,气都不顺了。 不过她好歹还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场合。 想起太皇太后解禁前派人与她说的话,赫舍里庶妃十分僵硬地扯出一个堪称“慈和”的微笑,“原是这样。” 又道:“大阿哥长得可真好。” 匆忙的找补,处处都透着心虚。 其他几位庶妃听了,纷纷在心中无言,若是三两句话就能说得你哑口无言,之前为何还要心急火燎地开口呢? 徒惹笑话了这不是? 叶芳愉不知其他人的心声,对着赫舍里庶妃又笑不露齿地回道:“皇上和两位老祖宗也常这么说呢。” 说完,不再理她,视线匆匆在面前几位庶妃身上划过,瞧见兆佳庶妃时,眼眸顿时一亮,走过去就问:“四格格雅尔檀在何处,可是与二格格一起?” 三阿哥出生之前,钟粹宫里一共住了两位庶妃和两位格格:正殿里是马佳庶妃带着二格格雅利奇,后殿里是兆佳庶妃带着四格格雅尔檀。 至于三格格乌希哈,则与张庶妃一道居住在李庶妃的景仁宫里。 可以这么说,如今宫中七个孩子,除了寿康宫的大格格和乾清宫的小太子保成外,其余五个皇嗣皆居住在东六宫。 并且大概是因为都有孩子的缘故,东六宫的几位庶妃平日往来也算频繁,彼此相处起来更是和睦,常常有了时间就会聚在一起逗弄着三位格格玩耍。 与西六宫那几位爱玩勾心斗角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兆佳庶妃听见叶芳愉问她,忙站起来回答,“没呢,她昨儿歇得晚,起不来,我便没有叫她。不过听姚嬷嬷说二格格倒是已经醒来了,正在西侧殿用着点心。” “可是要送大阿哥过去一起?” 叶芳愉点点头,一边摸着保清的圆脑袋,一边语带惆怅道,“保清早晨没吃饱,现在还饿着呢,我就想是不是能过来蹭些二格格的点心。” 她说话时,兆佳庶妃的视线已然牢牢锁定在她怀中的保清身上,瞧见他羞红了小脸朝自己笑,一颗心顿时软到不行。 于是先从自己的位置上抓了一块枣泥糕递到保清手边,又对着叶芳愉解释道,“姚嬷嬷还在东侧殿那边照顾马佳姐姐和三阿哥走不开,我陪你去西侧殿坐坐吧。” 今儿的洗三宴除了朝廷命妇和宗室福晋外,听闻两位老祖宗也打算过来瞧瞧热闹。 庶妃们不敢来得比两位老祖宗迟,便各自算着时间早早到了。 西六宫那几位没来前,兆佳庶妃与张庶妃,李庶妃两人聊得尚还算开心,只可惜好景不长,温馨和睦的气氛被破坏后,兆佳庶妃早就不耐地想走人了。 第30章 眼下倒是个极好的借口。 她这么一说,叶芳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妹妹了。” “这有什么劳不劳烦的?”嗔了叶芳愉一眼,兆佳庶妃又朝李庶妃和张庶妃颔首示意了一下,旋即看都不看另外三人,扭头带着叶芳愉就往西侧殿走。 自然也就没瞧见身后被故意忽视的三人,霎时沉下了脸,手帕扭曲。 * 西侧殿如今住着二格格雅利奇。 她之前一直与马佳庶妃居住在正殿,后因马佳庶妃即将生产,便将东侧殿收拾出来,布置成产房,又把西侧殿重新修饰了一遍,方便二格格单独居住。 如无例外,出嫁前,她会一直住在这里。 叶芳愉抱着保清,缓步跟在兆佳庶妃后头,听她提起马佳庶妃对二格格的安排,有些好奇地询问:“二格格不会不开心吗?” 兆佳庶妃怔了怔:“姐姐为何这么说?” 叶芳愉叹口气,“她才不过两岁的年纪,便要学会独立了……” ——还是因为额娘有了“二胎”而被迫独立,真是怎么想怎么心疼。 兆佳庶妃不明所以,“虽说是离开了马佳姐姐,不过西侧殿离得也不算远,身边还有二三十个宫人伺候,这,也不叫‘独立’吧?” “还有,马佳姐姐这不是担心,二格格若是继续宿在正殿的话,会容易因三阿哥夜间啼哭不休而扰了睡眠吗?” 这么一听,倒也算是有理有据,可就不知道二格格幼小的心灵里是怎么想的了。 叶芳愉止住心里的惋惜,手上微微用力,将保清抱得更紧了些。 同时又开始庆幸,历史上的惠妃在生下保清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任何“好消息”!要不然…… 算了,还是不要细想。 她与兆佳庶妃很快走到西侧殿门外。 甫一走近,就看见原本该是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 兆佳庶妃与叶芳愉对视一眼,目光凝重。 叶芳愉默不吭声抱着保清离远了两步,兆佳庶妃则上前抬手便敲了敲门,不等里头回应,又偷偷把门往里推了一些。 只……力气用到一半,就察觉到大门被人从里头堵住了。 还有人奶声奶气地躲在门口唱道:“金轱辘棒,银轱辘棒,爷爷儿打板儿奶奶儿唱!”【1】 “下一句是什么呀?不答对不许进门!” 叶芳愉:…… 合着这是小兔子乖乖的古代版本? 她表示根本没有听过二格格唱的是什么,抱着保清默默又走远了两步。 随后把希冀的目光都放在了兆佳庶妃身上。 ——她好歹与二格格同住钟粹宫这么久,总不能连二格格平日里唱的什么都不知晓吧? 兆佳庶妃:…… 她还真不知晓。也不知道二格格是哪里学来的童谣。 正在两人面面相觑地为难时,坐在叶芳愉怀里的保清忽然开了口:“一唱唱到大天亮,养活了个孩子没处儿放……”【2】 还没唱完,小身子“腾”地被叶芳愉转了个面,又高高举起,“保清是如何知晓的?” 保清歪着小脑袋,“外面的小娃娃都会呀!” 他说的“外面”特指宫外,又说小娃娃们都会,意思就是额娘不会,不怪你,因为你不是小娃娃。 可叶芳愉却被小保清天真无邪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于是沉默地又把他塞回了怀里。 迅速调整好表情,看向不远处西侧殿的大门,发现不知何时,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穿粉色小裙子的格格站在门槛内侧,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和保清。 只看一眼,叶芳愉就挪不动道了,并且觉得怀里的保清也不是很香的样子。 ——小格格比保清还要矮一些,穿着粉。嫩。嫩、绣着桃花纹路的裙子,脚上是同款花色的平底鞋,头发被梳成一字头的样式,上簪粉色的绒花,额前刘海细碎,衬得一双黑眼睛又大又圆,明亮且闪烁。 脸蛋儿也是圆圆的,像颗光滑的鹅蛋,两颊弧度是标准的半圆,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几乎可见长大后的风华。 叶芳愉虽然曾在原主的记忆中模模糊糊见过二格格的模样,可那些都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这完全就是她梦想中,乖乖女儿该有的样子呀! 正在叶芳愉愣神期间,另一边的兆佳庶妃却似见惯了一般,径直走上前,对着殿内仔细看了看,“二格格,方才没有人来过吧?” 二格格摇摇头,又飞快点了点头,“有的,但是我都没有开门哦!” “因为她们都没有对上暗号,我才不给她们开门呢。” 兆佳庶妃闻言,心道你那暗号谁能对得出来?阖宫只怕也就一个大阿哥了。 顿了顿,又想,还好有大阿哥在,不然你岂不是要在殿内关一辈子? 她笑眯眯地蹲下来,帮二格格将脸色点心屑屑擦去,又引着她看向不远处的叶芳愉和小保清,“这是你那拉额娘,还记得吗?” 小孩子大多健忘,那拉庶妃又被关了好一段时间,兆佳庶妃有些担心要是二格格不认识了怎么办? 还好二格格聪慧过人,只辨认了几息,就把叶芳愉给认出来了,“是那拉额娘呀!” “那拉额娘好久都不来了,是不是因为有了别的小宝宝,把雅利奇给忘记了呀?” 第31章 她气鼓鼓地双手抱胸,一边似真似假抱怨着,一边悄悄拿眼尾余光去瞄那拉额娘怀抱里那个大宝宝的模样。 哼,是很好看,但是,还是没有雅利奇好看呀。 那拉额娘就该最喜欢她才对! 没由来的,雅利奇不是很喜欢保清,只看了几眼就飞快挪开了视线。 然而,保清却是少有的激动。 他扑腾了几下小脚,示意叶芳愉把他放下来,一落到地上,就迫不及待迈着小短腿朝雅利奇冲了过去,双手搭在门槛上,身体往前倾。 随后在兆佳庶妃和叶芳愉两人好奇的目光中,快得如同光速一般,在雅利奇嫩白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声音还超级响亮! 雅利奇彻底愣住了。 叶芳愉和兆佳庶妃又开始了第二次面面相觑。 现场一片寂静,尴尬蔓延。 反应过来以后,叶芳愉赶紧疾走两步上前把保清抱回到自己怀里。 虽说是兄妹,可第一次见面就,就这样……未免太冒昧了一些。 谁知保清却还犹嫌不够,不死心地从叶芳愉怀中探出一颗圆圆的小脑袋,冲着雅利奇喊道,“妹妹,我觉得你才是全紫禁城最好看的小娃娃!” “太子弟弟也比不过你好看,所以以后,我要跟妹妹天下第一好!” 叶芳愉整个人听得完全僵住。 旁边兆佳庶妃还在疯狂给她递眼神,这些甜言蜜语都是你教的?! 上一次这么惊讶,还是在慈宁宫的时候吧? 无人可见,她们身后。 好不容易求得汗阿玛同意,前来围观弟弟洗三,顺便寻找哥哥玩耍的小太子,此时已经缩在李嬷嬷的怀里哭成了泪球儿。 呜呜呜,哥哥不要他了…… 第16章 早些时候,乾清宫。 皇上刚下早朝回来,便从宫人口中得知了小太子的“逃宫壮举”。 他拨了拨扳指,眉宇紧蹙,眸中划过几分沉思。记得保成一向乖巧,少有这般跳脱的时候。上次与保清手拉手逃宫,他还以为是保清撺掇所致。 毕竟那孩子一向大胆,又在宫外自由惯了,连“要他迁出乾清宫”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是以这段时间他便不许保成再去延禧宫,担心他会受到影响,来日哭着喊着要把“乾清宫”改成“乾成宫”怎么办? 隔离了这么些时日,眼看着保成逐渐变回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子,也不再闹着要去找哥哥了,皇上满意之余,心里又忍不住开始悄悄思量起别的。 ——比方说,历朝历代可有太子一岁就启蒙上学的先例? 此念头在他脑海中整整盘桓了两日,越想,越是心动。 正当他终于忍不住,打算去找老祖宗商量一下其中的可行性时,忽然就从宫人口中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一时间心中五味纷杂,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 旋即忽的又意识到,上次可能是他误会保清了。 轻咳一声,抛去心中的不自在,皇上扭头问李嬷嬷:“太子可有说是因为什么?” 李嬷嬷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循着记忆一句句复述:“太子殿下说……说他还小,是一个小宝宝,小宝宝就是喜欢跟大宝宝玩的。以前宫里,额,以前大阿哥不在,只有几个姐姐,姐姐也不能常来乾清宫,他便一直觉得很孤单……” 话到最后,语气中的怜惜之意愈发明显,“还请皇上赎罪,太子殿下不过刚满周岁,尚且年幼,爱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说着,深深跪俯下去。 书房顿时陷入一阵沉寂。 良久,皇上才幽幽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他既想去钟粹宫,便由着他去吧,你与崔嬷嬷一同跟着就是。” 崔嬷嬷是赫舍里皇后留给保成的人。 有崔嬷嬷和李嬷嬷在,他也能放心一些。 至于之前思量的启蒙之事,还是算了,等保成长大一些,玩够了再说吧。 …… 侧殿中,小太子还不知道自己因为早上的“壮举”而悄悄逃过了“读书”的劫。 听到李嬷嬷说,汗阿玛同意了他去钟粹宫找哥哥玩耍,小脸蛋立时笑得更加圆润,眸中熠熠生辉。 他欢快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又挥舞着小手转了两圈,不知想到什么,抬头朝着李嬷嬷喊道,“嬷嬷,嬷嬷,我要去玩具的屋子,要给哥哥带礼物!” “礼物”二字出口,李嬷嬷给他寻衣裳的动作顿了顿,心道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竟还有弟弟见面给哥哥带礼物的。 ……并且还是在幼弟出生的洗三宴上,这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大阿哥的洗三宴呢。 她把外裳给小娃娃套上,嘴唇无声蠕了蠕,想说该是大阿哥给您带礼物才对。 然而瞧着他难得这般开心,到嘴的话最终咽了回去。 默默换好衣裳后,抱着小娃娃去了另一间堆满玩具的屋子,看他撅着小屁股,趴在地毯上挑啊挑,扒拉出几个什么物件,旋即又扯过一块方巾,把挑好的“礼物”规规整整地堆砌在方巾里,抓起四角胡乱揉成一团,最后宝贝似的抱在怀中。 他转过小胖脸,朝着李嬷嬷软萌萌地道:“嬷嬷,我挑好啦!我们快走吧。” “哥哥该着急了。” 李嬷嬷只能笑着又把他抱起,缓步往殿外走去。 第32章 * 来到钟粹宫,下了轿,小太子推开李嬷嬷欲要过来抱他的手,捧着怀里的“宝物”哒哒哒就往钟粹宫里头跑。 跑至门槛处,忽的又犯起了难。 上次是哥哥抱着他的腿,把他推上去的,下来则是哥哥额娘叫人帮的忙。 现在只有他自己,手里还抱着给哥哥的礼物,要怎么过去呢? 小娃娃苦恼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回过头,朝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位嬷嬷道,“嬷嬷,抱。”声音里的心虚清晰可见。 李嬷嬷和崔嬷嬷同时收起脸上憋笑的神情,肃起脸,上前把他抱过了门槛。 入门后,瞧着里头人来人往,都是各家入宫参加洗三宴的福晋,场面有些混乱,李嬷嬷便收起了看笑话的心思,谨慎地把小太子往怀中搂了搂,又往人少的角落里避了避。 崔嬷嬷则是自发地去问人了。 得知那拉庶妃带着大阿哥去了西侧殿,崔嬷嬷又回来引着李嬷嬷和太子往那边走。 一边走还一边小太子笑言道:“若是大阿哥知道殿下特意来寻他,定会很开心的!” “嗯,肯定的,哥哥最喜欢我了!”小太子一听,立时也美滋滋地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然而,他的话音不过落地一瞬,就听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童音传来,“太子弟弟也比不过你好看……我要跟妹妹天下第一好!” 笑意霎时在胖脸上凝滞,唇边的梨涡消失得无影无踪,黑漆漆的大眼珠子转了转,等看清说话的人后,潋滟的水光瞬间泛滥至整双眼眸。 哥哥,哥哥…… 小太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怀中紧紧抱了一路的宝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也顾及不到了,他伸出小肉手,环过李嬷嬷的脖颈便呜呜呜哭了起来。 声音一开始如同没断奶的小猫般喁喁婉转,等到了后面,越想越伤心,便再也控制不住音量。 那厢,叶芳愉抱着保清正打算说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孩童稚嫩的哭泣声,开口的动作便慢了一瞬。 她与兆佳庶妃同时往后看—— “太子?” “太子殿下怎么也来了?”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场面一时变得乱糟糟起来。 先是兆佳庶妃着急地上前两步,想看看太子殿下是怎么了,谁知行至一半,被崔嬷嬷拦了下来。 崔嬷嬷冷着一张脸,谴责的眼神在叶芳愉怀中的小娃娃身上滚了两圈,最后皮笑肉不笑地对兆佳庶妃说了句不劳她关心。 李嬷嬷抱着小太子后退几步,走到角落里小声劝哄着。然而小太子却死死揪着她的衣襟,趴在肩膀上哭得十分专注。 二格格着急地从屋内爬了出来,手脚之流利,叫叶芳愉不禁又想起那日挂在门槛上的两只胖娃娃。 ——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叶芳愉还是忍不住想,为何两岁的雅利奇能做到翻越门槛,年满三岁的保清却不能? 雅利奇出来以后,气鼓鼓地朝保清瞪了一眼,然后迈开小腿哒哒哒走到李嬷嬷跟前,掏出来一块糯米点心,奶声奶气道,“嬷嬷快给弟弟吃,他吃完就不会哭了。” 李嬷嬷苦笑地蹲下来,接过糕点,朝她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哭得如此厉害,可不能吃点心,要不然会容易噎住的。” 雅利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哒哒哒跑回屋子里,抱出来一个水壶,“那就喝水!” 她不由分说把水壶塞到李嬷嬷手中,想了想,又夺回来自己抱着,绕过李嬷嬷走到她身后,把壶嘴对准小太子,“弟弟,喝水!” 小太子哭得一抽一抽,双眼迷离,壶嘴都抵到他唇边了,他才注意到。 然后小脑袋一扭,把头迈进李嬷嬷怀里继续哭。 二格格霎时没招了,便又开始瞪向保清。 保清缩在叶芳愉怀中,歪着脑袋想了又想,凑到叶芳愉耳边小声问:“额娘,弟弟这是怎么了?” 叶芳愉:…… 她深深看了一眼怀中满脸懵懂的“乱世祸水”,同样小声地回答他,“弟弟生气了呀。” “啊,生什么气?”小保清还是不懂。 在他的理解里,他和弟弟都是男孩子,男孩子就是要保护妹妹的,虽然妹妹比弟弟大,那也得保护妹妹,妹妹永远是第一优先的。 可他却没有想过,小太子如今才刚满一岁呢。最喜欢最亲近的哥哥,转身就当着他的面,说要跟别的小宝宝“天下第一好”。 别说一岁了,哪怕是到了三岁,也会觉得委屈的。 叶芳愉叹了口气,松开搂着保清的手,起身走到李嬷嬷跟前——这次崔嬷嬷倒是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和保清的眼神仍然带着几分怒气。 叶芳愉朝哭声渐弱的小太子伸出双手,拍了拍,“太子殿下,给庶额娘抱抱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很明显的怜惜爱意,传入小太子耳中,委屈的感觉好像就慢慢消失了一点点。 他从李嬷嬷怀里探出一双已经哭得通红的眼睛,怯生生看了叶芳愉好几眼,方才犹犹豫豫地伸出了两条肉胳膊,“庶额娘……”哭腔软糯。 叶芳愉把他抱过来,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察觉衣裳有些湿润,便同李嬷嬷道:“可有给太子殿下带置换的衣裳过来?” 第33章 李嬷嬷态度倒是如常,躬了躬身子,“有的,老奴这就去拿。” 说完朝外走,把崔嬷嬷留了下来。 至此,乱糟糟的场面才算被控制住。 兆佳庶妃立在一旁,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眼带钦佩地看向叶芳愉。 叶芳愉却没有看她,正在仔细地给小太子擦着面颊上的泪水,擦完以后打量了一番,“啵叽”一下重重亲在小太子软弹的小脸上,“太子殿下真好看!” 下一瞬,崔嬷嬷十分不善地朝她连看了好几眼。 太子殿下贵为储君,那拉庶妃怎可……怎可这般不敬殿下? 她有意说道几句,谁料想太子殿下却似根本察觉不到冒犯一般,亲昵地重新窝入了那拉庶妃的怀里,颇为流恋地蹭了两下,最后委屈巴巴道,“可是哥哥说我不好看。” 叶芳愉闻言便笑,“他没有说你不好看,他的意思是雅利奇姐姐好看,你也好看。但是雅利奇姐姐要比你好看一些,因为姐姐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男孩子要保护好女孩子呀。” 小太子并不能理解她说的话,有点被绕晕,皱着眉想了想,又道,“他说要跟姐姐最好,就不跟我好了。” “他是说要跟雅利奇姐姐天下第一好,跟你天下第二好,第二好也是好呀。” “是吗?”小太子懵懵懂懂地歪了下脑袋。 “是呀。”叶芳愉说得十分坦然。 小太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就相信了,“那是我错了,哥哥是对的?” 叶芳愉:…… 这很难评。 她决定,小宝宝的修罗场还是让小宝宝们自己去解决吧。 于是带着几个孩子转回了殿内。 这时候兆佳庶妃悄声提醒她,前边的洗三宴快要开始了。 叶芳愉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先过去,自己则还要留下来说几句话。 兆佳庶妃便十分理解地退到了殿外等候。 转过头,发现崔嬷嬷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眼不错漏地看着她怀中的小太子。 叶芳愉微微一笑。 她先把几个孩子都安置好,让他们呈三角形坐在柔软的地毯之上,中间铺了数量极多的玩具,边上则放着几盘水果点心和饮料。 安置完,叶芳愉拍了拍手,第一句话问向自己的便宜崽崽:“如果崔嬷嬷要抓走雅利奇妹妹和太子弟弟,你救哪个?” 保清听完,呆了呆。 叶芳愉又问雅利奇:“如果崔嬷嬷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保清哥哥和太子弟弟都很害怕她,你会保护谁?” 雅利奇听完,也呆了呆。 最后,叶芳愉问向已经停止了抽噎的小太子,“如果以后,崔嬷嬷不让你跟保清哥哥和雅利奇姐姐玩耍了,你要怎么办?” 小太子:…… 他比前面两个更呆。 过了一会儿,三个小娃娃呆完,同时捏紧小拳头肉。三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恶狠狠地朝崔嬷嬷看了过去,好像她是个什么大坏蛋一般! 崔嬷嬷明显难以置信,脸上表情一点点皲裂。 叶芳愉看见这副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微笑离开。 ——小宝宝何苦为难小宝宝呢? 给他们一个共同的“敌人”,修罗场不就解开了? 崔嬷嬷,保重! 第17章 叶芳愉走后,西侧殿。 崔嬷嬷少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她原是想解释的,可三个小娃娃根本不给她机会,仿若商量好了一般,同时挥舞着小拳头朝她扑了过来。 一边扑,嘴里还一边嗷呜嗷呜地喊了好长一大段什么话: 小太子拖着哭腔委屈巴巴指责她坏,是个大坏蛋! 大阿哥嚷嚷着不许她抓走弟弟和妹妹,他要保护好弟弟妹妹,还要叫汗阿玛把她抓走关起来…… 而二格格的声音则稍微平和一些,细声细气询问她是不是真的很坏,哥哥和弟弟是不是真的很怕她? 以及,如果她真的很坏,汗阿玛为什么会放心让她跟在太子弟弟身边呢? 问完了好像犹嫌不够,扯住她的袖子继续疑惑:是不是李嬷嬷不在的时候,她才会突然变坏?太医有没有办法给她治治? 对此,崔嬷嬷是沉默了再沉默。 无论哪个问题都不好回答,苦苦思索了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她竟是被二格格的话给绕了进去。 ……都怪那拉庶妃,好好的,作甚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然而心里再埋怨,手上动作却十分小心,双手呈半圆把奶娃娃们护在一起,以免得他们动作太大,一时不察再摔出到毯子外面去,磕破哪里就不好了。 “太子殿下,您听老奴说……大、大阿哥,不是……二格格小心!” 几个孩子在她身上轮番捣乱,不是用牙啃,就是用拳头敲,弄得她说话都不顺畅了。一时间昏头转向,护得了这个,便顾不上那个。 闹到最后,崔嬷嬷干脆一狠心,直接将三个奶娃娃一起搂进怀里,朝着柔软的地毯倾斜,寻好角度后果断松手,地毯上便出现了三只仰面朝天,胡乱挥舞着手脚,却怎么也翻不过来身的“小乌龟”。 她退到一旁悄悄松了一口气,重新思量起解释的话语。 可谁知“小乌龟”里竟也有手脚十分麻利的。 第34章 只见二格格飞快朝旁边一滚,双手一撑,小腿再使点力,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随即,大阿哥也有样学着样。 两人起来后,又同心协力去帮助小太子。 不过眨眼之间,三个小娃娃便成功站成一排,继续对她“虎视眈眈”。 好像她刚刚的举动已然证实了那拉庶妃所说一般,三双捏紧的胖拳头就没有松开过。 见状,崔嬷嬷也麻木了。 既然解释不清,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头脑一热,伸出爪子做了个抓小孩的姿势,嘴上还十分配合地怪叫了一声,“嗷!” “主子们快跑,今天谁若是被老奴抓住了,便罚他没有点心吃,没有甜甜的牛奶喝!” 话音刚落,三个奶娃娃就同时瞪圆了黑眼睛,表情懵懂中透着不敢置信。 没有点心吃?没有牛奶喝? 那真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了。 崔嬷嬷果然是大坏蛋。 他们……他们是不会屈服的! 心里是这么想着,可当他们正式面临崔嬷嬷那逐渐逼近的脚步时,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还是很快崩塌。 最后七扭八歪地兵分三路,着急忙慌地各自寻找起了遮蔽所,呜呜啊啊的叫声笑声回荡在整间屋子里。 等李嬷嬷好不容易拿了崭新干净的小衣裳归来,三个小宝宝已经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透彻,额头上还飘着隐约热气,彷佛三个新鲜出炉的肉包子似的! 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崔嬷嬷,发现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便真心诚意地发问:“崔姐姐您今年几岁?” “太子殿下他们的年龄加在一块儿,可还不到您的岁数零头吧?” 意思就是您羞不羞? 今年刚过完四十八岁生日的崔嬷嬷回过神来,听到她的话,骤然陷入了一片难堪的沉默中,脸颊像被火烧似的,涨得通红。 …… 那厢,还在前殿参加洗三宴的叶芳愉可感受不到西侧殿的一丝欢快气氛。 本该欢欣热闹的洗三仪式,在三阿哥被抱入水盆中那一刻,彷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三阿哥的哭声太细弱了,便是小奶猫啼哭的声音都比他大。 对此,原还一脸喜气的福晋们笑容顿时变得极为勉强;几位庶妃飞快一皱眉,私语几句后,忧心忡忡的目光便齐齐朝着两位老祖宗而去。 然后就眼见着,太皇太后的眸中快速划过几分惊怒,而后又通通化为了忧愁和怜惜,太后娘娘亦然。 兆佳庶妃站在叶芳愉旁边,不自觉攥紧了手帕,随即身体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几乎要颤抖起来。 李庶妃与张庶妃同时叹了一口气,面容惋惜。 西六宫的三位在看清太皇太后眼底的复杂情绪时,忽的精神一震,唇角紧抿,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可却不敢在此时露出丝毫的喜悦神色,只能拼命忍耐。 然而忍着忍着,却是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董庶妃身形微微一晃,迈着步伐就要上前,看方向是朝着太皇太后身边去。 叶芳愉霎时身体比反应快,仗着自己位置靠前,几乎是在董庶妃迈开脚步的瞬间,就朝太皇太后伸出了手,语气温柔如流水,听不出丝毫惋惜的情绪,“老祖宗可知晓臣妾方才在想什么?” 清润如醴泉的声音突然响起,猛地将太皇太后从满脑子愁思中脱离出来。 她扶着拐杖,不动声色地看了叶芳愉一眼,缓缓摇头,“不知,你直说就是了。” 叶芳愉笑着道:“臣妾方才可羡慕了呢。” “都说老祖宗身上福泽深厚,得您亲手养育过的皇子,如皇上、裕亲王、恭亲王,大多都福运缠身,遇事没有不顺心的。” “所以臣妾和宫中姐妹们平时都眼馋极了,偏您平日喜好清静,不爱出慈宁宫,臣妾是想蹭也没地方蹭。” “三阿哥可倒好,出生不过三日,就有幸得您亲自主持洗三宴了,还可是大阿哥当年都没有的殊荣呢,您说,臣妾该不该羡慕?” 她这话其实有偷换概念的嫌疑,却也并非全然不对。 此次三阿哥的洗三宴是请了宗室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福晋来担任吉祥姥姥,并主持洗三仪式。 太皇太后虽说只是来走个过场,可无论是内务府的宫人派遣,物资调配,还是钟粹宫的场地布置,都有太皇太后在其中坐镇指挥。 可以说与“亲自主持”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叶芳愉一边说着,一边搀扶太皇太后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李庶妃见状,也赶忙走到另一边搀扶皇太后。 皇太后身边有个亦步亦趋的老嬷嬷,专门负责给皇太后翻译汉话。 是以叶芳愉刚调笑着说完,那边皇太后便明白到了她想说什么,很快给她打起了辅助,“听你这意思,是在吃醋?” “那可不是,三阿哥有的,其他阿哥格格怎么能没有呢?”叶芳愉说完,直接蹲在太皇太后所坐的椅子边,抱起她的胳膊,笑眯眯撒起了娇,“臣妾想求老祖宗怜悯,也散些福气给保清和其他的阿哥格格们,不能光顾着三阿哥呀。” 她这番话说得十分巧妙,又有些天马行空。 不说三阿哥身体差,只说太皇太后福泽深厚,能够庇佑身边的人。 第35章 那么,福泽都深厚到这种程度了,有她“亲自主持”三阿哥的洗三仪式,还怕三阿哥蹭不到福气吗? 而有了太皇太后的福运护体,三阿哥的身体想必也能一日日强壮起来。 毕竟,历史上的长生小阿哥,可是稳稳活到了康熙十六年呢。 ——得益于当年清宫剧的盛肆流行,以及同部门里某个狂热迷恋清穿剧的小姑娘,叶芳愉对康雍乾三朝的后宫秘闻还算了解。 都不用等皇上赐名,就已经提前知道了三阿哥的名字。 但她其实并不知晓长生以后会如何,只是下意识不想让董庶妃说话。 她说话总是踩一个捧一个的,让她开口,跟盖棺定论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估计也不用旁人如何宣扬,小阿哥体弱之名就要流传到宫外去了。 叫还在坐月子的马佳庶妃知道了这么想? 只怕得气死。 叶芳愉说完,与大阿哥轮廓一致的桃花眸潋滟出格外认真的神色,一眨不眨地看着老祖宗,少顷,睫毛微微颤了两下,透露出几分忐忑。 椅子上的老祖宗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出言嘲笑道:“你啊,都是当额娘的人了,竟也能跟个小娃娃争风吃醋?就不怕保清看见了,回头再笑话你这个当额娘的。” 说完,沉吟了片刻,又道:“只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确实是有点委屈保清他们几个了,不若等过几年补偿到保清的弟弟妹妹们身上去?” 这话直接说得叶芳愉双颊绯红了起来。 什么弟弟妹妹……历史上的惠妃没有,她自然也不会生。 太皇太后只怕是要失望了。 叶芳愉抿着唇,浅笑不说话。 太皇太后只当她是害羞,抬头环顾了周遭的庶妃们一眼,笑着说了一大段劝勉生育的话,还说她若是能走得动,自是愿意散出些福气给晚辈们的。 言下之意,竟是承认了叶芳愉的福气之论。 这下董庶妃再想阴阳怪气也不行了。 其他宗室福晋们都是一个赛一个的人精,听到太皇太后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气氛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兆佳庶妃在旁看着,对叶芳愉一时佩服到不行。 很快,洗三仪式结束,两位老祖宗移驾回了慈宁宫。 其他庶妃和福晋们则是在李庶妃的带领下,转至御花园的钦安殿去赴宴。 叶芳愉不欲跟着走,派人与李庶妃说了情况后,打算回去西侧殿,看看几个奶娃娃和崔嬷嬷之间的“大战”如何了。 谁知还未动身,兆佳庶妃悄悄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说是马佳庶妃在东侧殿中,想见她一面。 思及马佳庶妃之前也算对她伸出过援手,叶芳愉欣然前行。 走到东侧殿,一进屋,她便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萦绕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叶芳愉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察觉到身后宫女悄悄关上了门,屋里的光线霎时变得愈发昏暗起来。 而马佳庶妃就虚弱地躺在暗红色的层层被褥里,头戴一方抹额,脸颊苍白得犹如一张薄纸,眼底还有两团淡淡的乌青,一眼便能叫人看出她的憔悴。 叶芳愉轻轻走过去,为她掖了掖被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一片冰凉。 不免有些好奇:“怎地变成了这般模样?” 马佳庶妃闻言,扯起嘴角朝她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了指床头摆着的一张背椅,示意她先坐下。 等叶芳愉依言落座,她又撑着虚弱的身体坐直,腰背倚靠床头,脑袋抵在床柱上,轻声细语,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霾无力之感。 她道:“我心不定,如何能安心坐好月子?” 马佳庶妃一开口就是单刀直入,切进正题,半句客套话都没有。换做其他人,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冒昧,可叶芳愉不然,她最不喜的就是虚头巴脑那一套。 当下就觉得马佳庶妃这人好像还不错。 她敛下眼皮想了想,“是因为担忧三阿哥?” 马佳庶妃点点头,“正是。” “方才的洗三仪式上,你应该也看到了。他的身子实在太差,太医说了,今后只怕日日离不开汤药,便是用尽天材地宝,估计也比不上一般孩子来得康健。” “所以我这几日辗转反侧,愁得实在是睡不好觉。” 只听马佳庶妃的声音,都能听出来一股浓浓的疲惫之感。 她说完以后微微阖了阖眼。 很快重新睁开,朝着叶芳愉问道,“你知晓我最害怕什么吗?” 叶芳愉摇摇头,想说自己不知道。 可开口前一瞬间,不知为何福至心灵,想到什么,便诧异开口:“你是担心三阿哥会跟保清一样,被抱到宫外去?” 话没说完,马佳庶妃就快速点了点头。 她说:“我知道,我与你往日交情只能算做一般。先前你被幽禁在延禧宫里,我也没能帮得上什么忙。” “然而……现如今,整个后宫之中,我想只有你最懂我。” “我知道,自古圣心多疑,不敢请求你在圣上面前为我多言什么。只求你能够体谅我作为母亲的一片苦心,帮我……帮我多加留意乾清宫那头,若是有什么风声传出,还望你能尽早告知,也好叫我有所准备。” 第36章 说着,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枚古旧的发簪,“这是我额娘留给我的遗物,你若肯帮忙,日后可拿此物,换我为你做一件事。” 她说完,表情凝重地将发簪塞入叶芳愉手里。 马佳庶妃所说之事,不大不小,端看于谁而言。 于叶芳愉来说,一来她有皇长子,二来她位分高,还有着皇上的愧疚。哪怕被人发现,只要皇上不予追究,此事便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于马佳庶妃来说则完全不一样。要么是胆大包天地探听御前,要么是对皇上不信任,无论被人拿捏住哪一点,恐怕都会失去圣心。 ——失去圣心什么下场,马佳庶妃比任何人都了解。几个月前的延禧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她独身一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双儿女,马佳庶妃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冒这个险的。 几经权衡之下,只能寻求叶芳愉的帮助。 她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其周到,一边期望于叶芳愉能够帮忙,一边又不想她因此受到什么惩罚。 而至于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马佳庶妃暗中捏紧了拳头,眸光寒凌,若那拉氏肯出手相助,马首是瞻又算得了什么,便是以后……大阿哥长大了,想要那个位置,她也无有不从。 叶芳愉还不知马佳庶妃心中的想法。 她只是疑惑,“你钟粹宫又不是没有人,为何偏要我去打探消息呢?” “若皇上当真下了决定,只怕第一个要瞒的便是我。”马佳庶妃回答。 叶芳愉瞬间恍然大悟,说得也是。 她抿着唇,又想了一会儿,踟蹰着问:“那还有一个问题,你即便是知晓了又能如何?圣命难违,你总不能抗旨吧?” 马佳庶妃便又给她解释,“至少我能提前做好该做的准备,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等到三阿哥都被抱走了,我还不知晓。” 她徐徐解释着,紧绷的心不知为何放松了一点点。 那拉氏之所以问得这般详细,是不是…… 谁知念头才刚升起至一半,就十分诧异地看见叶芳愉转手把发簪又塞回到了她手里。 而后施施然起身,整理起了裙摆。 整理完,挺直背脊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过一件小事,何需说得那般郑重其事?” 害她还以为马佳庶妃是想造反呢。 叶芳愉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敢承诺下来,也是因为她知晓,整个康熙朝只有两位阿哥被送出宫抚养过,一个是保清,一个是胤祉。 胤祉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总之轮不到长生身上去。 所以答应下来也没什么。 而至于为什么不要马佳庶妃的发簪。 ——电视剧不是经常这么演么?拿了人家的东西,回头搜宫被搜出来,就会变成两人狼狈为奸的证据。 叶芳愉只想躺平,完全无意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宫斗,自然是能避免就极力避免! * 走出东侧殿,外头正盛的阳光与殿内的阴冷昏暗形成了强烈对比。 叶芳愉走在通往西侧殿的小径上,时不时能透过翠绿的树叶缝隙,瞥见一方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心情好像也随之一点点变得光明璀璨起来。 她就这么走走停停,行至西侧殿不远处时,讶然看见李嬷嬷焦急打转的身影。 李嬷嬷好像是在寻她,一见她的身影出现,眼眸登时就亮了,而后快速飞奔过来。 “庶妃娘娘,不好了!” 这语气莫名熟悉,叶芳愉心中蓦地升腾起不太妙的预感。 然后就听着李嬷嬷继续道:“大阿哥带着太子殿下和二格格,又逃跑了!” “说是要去寿康宫找大格格!” 寿康宫? 叶芳愉瞬间蹙紧了眉。 之前保清和小太子从乾清宫逃跑至延禧宫,不过也就是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还基本都是直直的宫道,加上身后跟了十来个乾清宫人,迷路的可能性极小。 她便没有如何当回事。 可寿康宫却不一样。 寿康宫地处紫禁城的最西边,与钟粹宫整整隔了一个御花园加一个西六宫的距离,路途遥远不说,还十分危险。 毕竟御花园里不仅有假山丛林,还有亭台水榭。几个养鱼的池子不大,但对于小宝宝们来说,可就是如同深水湖泊一样危险的存在了! 若是一个不小心失足滑落…… 叶芳愉想到这儿,整个人陡然紧张了起来,“那还不快去追?” “宫人们呢,崔嬷嬷呢,我之前不是还留了人手候在西侧殿外,都跑哪儿去了?” 她简直要急死了。 可回头一看,李嬷嬷脸上神情好像也没有多么紧张。 难不成还有别的隐情? 她正想着,那头李嬷嬷已经喘匀了气,“娘娘莫急,阿哥们虽说是逃了,可还没逃远,还来得及。” 叶芳愉问:“没逃远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带着她往钟粹宫外走,绕过宫殿,又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抬手一指,“就是……刚刚逃到门口的意思。” 叶芳愉定睛看去,眼前场景仿若复刻一般。 不高不矮的门槛上,依然挂着一大一小两颗肉丸子。 不同的是,这次旁边多了一个俏生生的女娃娃,只见她手脚分外灵活地从门槛之外翻入门内,又从门内翻了出去。 第37章 一边翻一边给那两颗肉丸子解释着:“不要用腿、不要用腿知道吗?要用肚子,你就像我这样,用肚子顶住,然后趴下来,它就会转圈,等脚转过来了,你再站起来,就出来了!”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笨!” 第18章 二格格一声“笨”,明显将门槛上挂着的两个奶娃娃打击得不轻。 精致的眉眼瞬间耷拉了下去,紧紧捏住门槛的胖手指也猛然松开,小脑袋微微低垂着,看不清脸上表情,少顷,整个上半身摇摇欲坠起来,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叶芳愉忙带着李嬷嬷快走几步上前,稳稳地将两个娃娃接入怀中。 看见额娘出现,小保清先是一愣,随后飞快伸出两条肉胳膊圈住她的脖颈,把头深深埋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绒毛的小兔子一般。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委屈巴巴”几个字。 “额娘……” 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叶芳愉眼眸中飞快划过一丝心疼。 正想开口安慰他,就看见一旁坐在李嬷嬷怀中的小太子,睁着一双懵懂纯洁的乌黑大眼睛,满是渴盼地朝她也伸出了手,“哥哥额娘抱!” 他还太小了,尚不能理解二格格说的“笨”是什么意思。 方才之所以摇摇欲坠,单纯是因为手上力气变弱,抓不住门槛罢了。 眼下看见哥哥跟他额娘抱在一起,小太子心中十分羡慕,于是也跟着伸出手来要抱抱。 叶芳愉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哥哥额娘”又是个什么奇怪的称呼? 她朝小太子微微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抱不动了。可眼神一对上小太子那双澄澈见底的乌黑眼眸,顿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得勉强换了个姿势,把他也接过来搂在怀里。 这时候门槛外的二格格看见了,还以为又是什么新奇的游戏,“噔噔噔”三两下重新翻回来,笑眯眯地跟着一扑,“那拉额娘也抱抱我呀。” 霎时间,叶芳愉身上挂满了奶香奶香的小娃娃。 看得李嬷嬷和崔嬷嬷有些莫名眼热,手指头痒了痒,心中万分惋惜,太子殿下怎么就不亲近她们呢? 殊不知,此时的叶芳愉却丝毫感受不到她们心中的艳羡。 被奶娃娃们环绕的幸福感只稍稍停留了一瞬,就被膝盖和脚踝处传来的酸痛覆盖,整个人顿时陷入一种隐秘的纠结之中。 还好李嬷嬷心细如发,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困境,当下笑意盈盈地把小太子接过去,又喊来二格格的贴身宫女,“二格格是不是该去用膳了?” 宫女点点头,伸手想把地上的二格格抱起,“格格,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请随奴婢回去吧。” 二格格瞧着有些不太开心,扭头避过她的手,转而又抱住了叶芳愉的腿,“那拉额娘,我想跟你一起用膳。你都好久没有来了,难道就不想念雅利奇吗?” 她仰着小脑袋,颊腮鼓鼓,嘴唇微微撅起,模样软萌又可爱,看得叶芳愉心都快化了。 如同被蛊惑一般,叶芳愉快速弯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雅利奇是想那拉额娘留下来,还是跟那拉额娘回延禧宫去呢?” 二格格仔细想了想,“都可以呀!” “我去延禧宫,跟那拉额娘住几个晚上也是可以的!” 说完,不等叶芳愉答应,扭头就朝着宫女嘱咐道:“云月姐姐,麻烦你去跟额娘说一声吧。我想念那拉额娘了,想去延禧宫玩几天,玩够了再回来。” 短短几句话说得条理清晰又富含逻辑。 叶芳愉听得十分吃惊,看了看地上的雅利奇,又看了看怀中还在委屈的保清小崽崽,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几秒后,她朝着那名叫做“云月”的宫女笑了笑。 一旁的崔嬷嬷看见她脸上熟悉的笑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随即眼带同情地望向那个小宫女,被那拉庶妃盯上,你就自求多福吧,唉。 很快,二格格的要求就被宫女传达给了马佳庶妃。 马佳庶妃听完,想都没想便欣然同意了。 于是等叶芳愉从钟粹宫出来,身后便多了两个包袱款款的小宫女,她们一个叫做“云月”,一个叫做“星月”。 据传还是二格格亲自为她们取的名字。 ……小小年纪,一颗粉嫩嫩的少女心便分外明显了。 * 这头,叶芳愉心情甚好的带着三个奶娃娃回了延禧宫。 另一厢,长春宫中。 因着被叶芳愉抢了话头,没能讨得了太皇太后的欢喜,董庶妃心情十分不睦,对什么都看不顺眼。 于是等到了宴席上,匆匆吃了没几口,就特别不爽地带着赫舍里庶妃和王佳庶妃告了退。 然后又因为份位不高,没有轿辇的缘故,几人从遥远的御花园一路疾行,回到西六宫时,几人身上早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只得黑着脸各自分开,各自回宫换过一身崭新的衣裳。 再重新聚到长春宫。 偏这时,长春宫的宫人还特别没有眼力见地上了三杯滚烫热茶。 无形之中就将董庶妃心中的怒气值拉到了最高,再也无法忍受,伸手“啪”的一声,将一整杯热茶都拂落到了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得满地都是,宫人赶忙跪下求饶,“主子息怒,都是奴婢的错……” 第38章 “知道错了,还不赶快下去重新泡几杯温的过来?”董庶妃皱着眉,看向宫人的眼神似淬了毒一般。 说完,扬手想把另外两杯也摔到地上,谁知手刚伸到一半,就被王佳庶妃制止了。 她彷佛根本感受不到茶水滚烫一般,径直端起其中一杯,揭开杯盖吹了几口,“倒也不是不能喝,姐姐就别浪费了。” 话音刚落,同样面色不虞的赫舍里庶妃就在她身旁位置坐下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董庶妃,眸中幽光深深,若隐若现,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安静地坐在原地,仿佛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可董庶妃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怒火暂歇后,她叹了一口气,看向赫舍里庶妃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不是我说你,怎么就这般沉不住气呢?” “什么时候闹事不好,非要挑大阿哥回宫那日?你难道不知晓两位老祖宗对此事有多么上心?” 她话语刚落地,另一边王佳庶妃就十分没心眼地开了口,“可能赫舍里姐姐是实在忍不住了吧,董姐姐你就别说她了。” “她被关了这些时日,心情本就不好,更别说最后还是用那等伤身的法子才出来的,若董姐姐你此时还要指责她,岂不是叫她伤心又伤身?” 一番话,说得董庶妃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她暗暗瞪了王佳庶妃一眼,没有再开口。 正在气氛逐渐冷却下来时,赫舍里庶妃起身缓缓朝董庶妃行了个礼,“还没谢过姐姐为我筹谋解禁之事呢。” 她说这话时,神情格外平静,偏偏面白如纸,语气幽幽,平添了几分诡异。 但正在气头上的董庶妃却根本没听出来,十分不耐地扬了扬手,“行了,都是一宫的姐妹,有什么好言谢的。” “不过我要提醒你,延禧宫那位既然已经顺利出来了,你之前的谋划便落了空,以后还是别再想了,记得把尾巴收拾干净,别叫她怀疑到你头上来。”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还有,大阿哥估计也是不成的了,以后还是指望着自己的肚子争点气吧。” 她说完,看都不看赫舍里庶妃一眼,转头又去与王佳庶妃说话。 冷漠的态度,叫赫舍里庶妃心头忽的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先前撺掇自己出手的是她,现在撇清关系的也是她。 要不是因为她那句“大阿哥若是无母,我们谁都有机会抱养”,谁会像失了神智一样去疯狂的谋害那拉氏? ——幽宫思过这段日子里,赫舍里庶妃逐渐想通了一切。她虽有错,可董氏又能清白到哪里去? 要不是董氏在暗中推波助澜,她如何能顺利同乾清宫的张鸿绪扯上关系,又如何能成功指挥得动延禧宫外那些侍卫? 现在她只庆幸当初还留了后手,若她注定逃不过皇上的追查,董氏也别想能够逃脱得了铱錵干系! * 钟粹宫洗三宴过去后,整座紫禁城重新回归平静。 因为答应过马佳庶妃,要帮她留意着乾清宫那头的动静,叶芳愉带娃之余,便是全力督促紫鹃她们几个快些搭建好后宫情报网。 很快,耳目就清明了起来。 听说这段时间,前朝因为削藩之事乱得很,好像又吃了几场败仗,皇上急得想要御驾亲征,最后还是被太皇太后给劝了下去。 此番情形之下,连宠幸后妃都没有时间了,皇上哪里还能注意到给三阿哥寻找抚养大臣之事?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三阿哥的满月宴。 马佳庶妃神清气爽地出了月子,第一件事便是上报慈宁宫,得到太皇太后的准许后,暗中将整个钟粹宫都给彻查了一遍。赶走了不少手脚不干净,收受过他人贿赂的宫人,又重新挑选过新的。 忙完,马佳庶妃还亲自登了一趟延禧宫的门,表面上说是来致谢的,实则是为了把玩得乐不思蜀的二格格提溜回去。 因为这段时间,叶芳愉养孩子逐渐养出了心得,先是布置了一间摆满玩具的“游乐屋”,后又钻研出不少好看又好吃的零嘴吃食。 不仅勾得二格格和小太子整日里流连忘返,还将寿康宫的大格格,景仁宫的三格格和钟粹宫的四格格也吸引了过来。 延禧宫里整日都回荡着孩童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很快惹得其他几位庶妃也眼热了起来,一有空便会登门拜访。 ——说是拜访,但其实都是为了跟奶娃娃们玩耍来的。 人一多,吃喝都是钱。 于是等一个月过去,叶芳愉把账单一算,发现延禧宫这个月的开销竟是比上个月多出了整整两倍,足足花了五百六十两! 坐在床上抱着账单,叶芳愉简直欲哭无泪,养娃费钱,她是不是该想个赚钱的法子了? 第19章 然而还不等叶芳愉想出办法,乾清宫那头又传来坏消息。 因着她身子逐渐恢复,敬事房那边得到院正首肯,重新将她的牌子放回到了盘子上。 这日皇上匆匆瞥见,想起自延禧宫解了禁闭后,已是多日未见到那拉氏了,也不知她身子恢复得如何。 便大手一挥,直接翻了她的牌子。 延禧宫这头。 叶芳愉听完小太监传来的“喜讯”,原先还算淡定的表情逐渐染上几分不敢置信,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第39章 她跟前,小太监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喜滋滋地传完话,便等着她打赏,谁知等了半天都没听见那拉庶妃说话,好奇地又抬头瞅了她几眼。 杜嬷嬷站在一旁,见情况不对劲,忙上前递了个装着碎银子的荷包到小太监手里,“我家娘娘已经知晓了,你就先回去复命吧。” “嗻。”收回好奇,小太监恭敬地打了个千,转身飞快离去。 他走后,延禧宫的大门重新关上。 杜嬷嬷和紫鹃等人心中偷偷松出一口气,同时卸下紧绷的表情,一窝蜂凑过来扶着叶芳愉往殿内走,一边走,一边小小声地问:“娘娘可是不愿侍寝?” 别说娘娘不愿了,初听闻皇上今儿要来,哪怕是如杜嬷嬷这般历经风霜的,心头都没来由的,重重“咯噔”了一下。 ——还记得延禧宫被封禁那日,也是这般,先是乾清宫传来翻牌子的消息,娘娘便开开心心地张罗准备了起来。 谁知一直等到翌日,都没能等到皇上的身影,反而等来了一道封禁延禧宫的口谕…… 进到屋内,杜嬷嬷亲自给叶芳愉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继而苦口婆心地劝道:“老奴知晓娘娘不愿,可,娘娘到底是妃嫔,膝下还有个大阿哥,不若再忍耐忍耐,等到再过几年,宫里头人多了,想必皇上也……”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感觉这些话怎么说都不对劲,仿佛是在诅咒娘娘迟早会失宠一样。 当下又讷讷地闭上了嘴。 温热的茶杯握在手心,暖意便一点点流经四肢百骸,将叶芳愉的心神倏地重新拉回。 她朝杜嬷嬷温柔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嬷嬷所说,我都知晓的,您放心就是。” 她到底不是原主,心里没有幽禁那段时间留下的阴影,对皇上也就没有那么抵触。 ……与其说是抵触,倒不如说是不痛快。 侍寝有什么好的?她倒宁愿抱着胖宝宝睡觉。 至少胖宝宝又软又萌又香,不仅给亲给抱,还会主动搂着她的脖颈,奶呼呼地撒娇。 想到此,叶芳愉怀着惆怅的心情将茶水一饮而尽,姣好的面容好似透着无尽的委屈,她低声询问紫鹃,“保清呢?” 她现在急需一个胖宝宝来拯救心灵。 紫鹃被问得有些发懵,以往这个时候,得了皇上要过来的消息,娘娘不都是第一时间沐浴更衣打扮,然后再去小厨房亲自准备晚膳和点心吗? 怎地今天却忽然问起了大阿哥? 她想了想,谨慎回答道:“大阿哥下午去了钟粹宫寻二格格玩耍,说是申时回来,可要奴婢提前去接?” “接,现在就接回来。”叶芳愉果断开口。 紫鹃依言去了,没过多久,就抱着满脸疑惑的三头身胖宝宝回到了延禧宫。 胖宝宝看见叶芳愉,乌黑的大眼睛登时变得更加闪亮,被放在地上后,扑腾起小短腿,一头冲入叶芳愉怀里,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攥住叶芳愉的几根手指晃啊晃,“额娘是不是想念保清啦!” 与雅利奇玩了一个月,他说话越发顺畅,手脚也更加灵敏,眼见着还有朝“话唠小宝宝”发展的趋势。 就如此刻,晃了几下额娘的手指头后,他整个小身子顺势躺倒在叶芳愉怀里,摆出一个超级舒服的姿势,喜滋滋地用小手捏住小脚丫荡啊荡,恨不得能滚上两圈。 保清软哒哒地开口,絮絮叨叨跟叶芳愉复述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钟粹宫的点心是红豆馅的酥饼,我只吃了一个就好饱好饱了,然后只能喝下半碗莲子甜羹……今天弟弟没有睡觉,睁着眼睛朝我跟妹妹笑了好久,就是流口水,脏脏的……黄嬷嬷做了几副拼图,妹妹好聪明呀,拼得比我快,我只赢了她一次……” “呀,对了,今天还有几个庶额娘在,都抱了我还亲了我……” 小娃娃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松开小脚丫,直起身体,抓着叶芳愉胸。前的龙华往上爬,然后“啵叽”一声,给了叶芳愉一个带着奶香味,超级软糯的亲亲! “我其实也想额娘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来,还好额娘叫紫鹃姑姑去接我……” 说完,好像害羞了一样,扭过头把肉嘟嘟的小脸直接蹭到叶芳愉颊边。 霎时就将叶芳愉给萌得心肝直发颤。 她心满意足地把胖宝宝搂得更紧,唇边笑意逐渐变深,“宝宝今天还干什么了呀?都说给额娘听听,额娘就爱听宝宝说话。” 她有时候被萌得受不了了,就会直接把保清叫做“宝宝”。 而保清也很给力,答应得丝毫不含糊,“宝宝也喜欢跟额娘说话话!”说着,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辞一般,重重点了几下小脑袋,颊边软肉坠了坠,看起来软糯可口。 引得叶芳愉忍不住,凑过去又亲了好几下! 乐得保清小崽崽嘴里“咯咯咯”的一直在笑。 笑声传至屋外,杜嬷嬷听见了,那颗一直高高悬挂的心不由得松了松。 嘴边跟着漾出一抹明显的笑意。 娘娘和大阿哥要是能一直这么开心快乐的,该有多好! 屋内,叶芳愉还不知杜嬷嬷的想法。 抱着保清黏黏糊糊地亲近了许久,一直到紫鹃忍不住进来提醒,才依依不舍地将保清放开,“宝宝呀,额娘今天不能陪你睡觉了呢。” 第40章 保清闻言,瞬间就不开心了,不自觉嘟起小。嘴巴,“为什么!” 他气得脸颊鼓鼓,随即不知是想到什么,乌黑的大眼睛突然看向叶芳愉小腹位置,“难道额娘是有了别的小宝宝吗?” 叶芳愉哭笑不得,什么小宝宝,保清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耐心地给保清解释,“因为今天晚上你汗阿玛要来呀。” “那为什么汗阿玛来了,我就不能跟额娘睡觉呢?”保清歪着脑袋,表情十分迷惑。 叶芳愉:“……” 她要怎么解释。 然而不等叶芳愉想到说辞,就看见保清铱錵用力哼了一声,真诚发问道:“汗阿玛为什么不去找他的额娘睡觉?” “额娘是宝宝的,只有宝宝才可以跟额娘睡觉才对呀!” 叶芳愉倏地沉默下来,很想说,宝宝你说得都对!可是你汗阿玛要来,我有什么办法呀。 最后还是一旁憋笑的杜嬷嬷看不过去,伸手把保清抱到了一边,小声跟他解释了几句。 就见保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犹犹豫豫地冲叶芳愉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道,“那好吧,就让给汗阿玛一次,只有一次哦。”说着,伸出一根短胖短胖的手指头,煞有其事地朝杜嬷嬷摇了摇。 …… 保清走后,叶芳愉就被紫鹃拉到了侧殿沐浴,梳妆。 侍寝时所穿的衣裳与请安不同,更偏向轻便与家常,然而上妆的步骤和流程却分毫不少,繁琐到叶芳愉差点坐着睡着。 等到夜幕渐深,星河遥挂天际。 门外倏地响起一声静鞭脆响,延禧宫正殿的宫人就如同被惊醒一般,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随后拥簇着叶芳愉走到院子里迎接圣驾。 叶芳愉头也不抬,表情无比淡定地蹲下行礼。 礼至一半,头顶就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起来吧。” 同时,一只手伸过来,牢牢桎梏住叶芳愉的手臂,迫使她站直了身体。 叶芳愉抿抿唇,试探性地抬起头,便撞入了皇上那双眸色深沉的瞳仁里,旋即一怔。 此时他也在打量着她,少顷,等确认她脸上气血已经恢复了大半,清隽面孔上的凝重之色方才松懈一些。 “院正有功。”他侧首朝梁九功看了一眼。 梁九功便乖觉地领命下去准备赏赐了。 这厢,皇上的手掌还停留在叶芳愉手腕上,微微一使力,便带着叶芳愉往殿内走。 杜嬷嬷不自觉跟了两步,等察觉到皇上和娘娘两人之间那不容旁人涉足的氛围后,又讪然停下了步伐。 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扭头就朝小厨房去了。 正殿内的装饰经由宫人一下午的忙碌,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股甜腻的香味,皇上松开叶芳愉的手腕,在殿内四处走了走,鼻翼微动,最后朝着叶芳愉道,“此香太浓,你身子既不好,还是少燃为妙,免得夜间睡不着。” 叶芳愉不由暗诽,这香也不是她非要点的啊,还不是下午内务府那边突然来人,说要重新布置,这才…… 她还以为大家侍寝都是这个流程呢。 叶芳愉果断转身,轻飘飘的裙袂在空中划出一抹飞扬弧度,她态度恭谨地道:“臣妾这就叫人进来处理。” 皇上未置一词,微微一颔首,便自行走到床边坐下了。 那位置……看得叶芳愉瞬间腿软,好悬克制住心中的胆怯,故作镇定地唤来宫人,将香炉整个抬了出去,又要去开窗。 谁知又被皇上叫停,“夜间风凉,暂且先这样吧。” 说完拍拍床榻,姿态无比随意地朝叶芳愉招了招手,“过来坐。” 腿好像更软了怎么办…… 叶芳愉心中哀怨几句,最后垂着头一点点挪到床边,还不等她侧过身子坐下,一股巨大的力道豁然从她手腕传来,迫使着她整个人重重摔入一具带着暖香的怀抱里。 从没跟人这般亲近过的叶芳愉颊边不禁愈发红润。 看在皇上眼里就是暧昧的含羞带怯。 眉宇间的冷意霎时褪去,紧绷的下颌也骤然放松,皇上浅笑朝叶芳愉俯下身子。 俯至一半,察觉胸口攀上来一抹柔软的力度。 他低头看去,见是那拉氏紧张地扯住了他的衣襟,唇边笑容便逐渐扩大了些许,他语音低似呢喃,“紧张?” 叶芳愉飞快摇头,鼓起勇气,“皇上,臣妾想问您知不知道,熬夜对身体的损害有多大?” 皇帝愣住了,从来没有女人在他床上问过这样的问题。 尴尬的气氛以两人为中心,一点点朝外蔓延开。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慢慢放开搂着叶芳愉腰肢的手,语气变得迟缓起来,“有多大?” 叶芳愉咬住下唇,踟躇地抬起头,直视入皇上眼底,几乎拿出了毕生所有的勇气一般,大声念道:“会使身体的抵抗力下降,容易头晕目眩失眠,还会增加心脑血管疾病的风险,会变丑,变胖,变焦躁。” “所以您看,夜已经很深了,不若咱们就,直接睡下?”话到最后,尾音一点点上扬。 皇上:…… 他在心底把那拉氏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眼神旋即变得晦涩莫测。 良久,正欲开口。 忽然听见外头宫人瞬间躁动了起来。 第41章 好似几十个人同时在院子里跑起了步,嘈杂之声络绎不绝。 旋即又有宫人过来敲门,“皇上,娘娘,大阿哥出事儿了!” 叶芳愉霎时坐直身体,一颗心重重沉了下去。 第20章 杜嬷嬷说汗阿玛生了病,必须要跟额娘亲亲抱抱,睡在一起整整一个晚上,病才能好。 要不然太医伯伯就会在汗阿玛的身上扎针,还会煮酸酸苦苦的汤药给汗阿玛喝。 一喝就得好多好多天。要花好多钱钱不说,还会惹得?乌库玛嬷和皇玛嬷也跟着担心,难过得?睡不着觉。 是以,在听完杜嬷嬷的话后,自诩是个乖宝宝的小保清,哪怕再?不舍得?额娘,也只能忍痛让了?出来?。 ……反正,就一个晚上,再?多可是没有的! 他自顾自地安慰完自己,又给了?叶芳愉一个甜蜜蜜的亲亲后,便乖乖跟着青缇姑姑回到了?自己的暖阁玩耍。 不多时,青缇姑姑过来?跟他说浴室里已经放好热水了?。 小娃娃便很是自觉地放下玩具,自个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衣柜里搜寻了?半天,最后扯出来?一件白色的、绣着小鸭子图案的中衣,紧紧抱在怀里,朝浴室走去?。 浴室中,青缇见他进来?,打算伸手?帮他脱衣,结果却被?他摇摇脑袋制止,“我自己来?哦。” 说完,鼓着小脸,伸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摩挲了?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脱下身上的小衣裳,手?脚并用地爬进浴盆时,看?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专属于自己的肉肉脸,顿时又委屈地叹了?好几口气。 做个乖宝宝真的好难啊。 可是能怎么办? 杜嬷嬷说了?,等再?过几个月,过完了?年?,他就是四岁的大宝宝,再?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 大宝宝想要学会保护额娘,就得?先从照顾自己开?始。 可是才刚独立不到一日,小崽崽保清就深切感?受到了?,做大宝宝是一件好辛苦好辛苦的事情。 他都有些后悔了?怎么办? 想跟额娘睡觉,想跟额娘贴贴…… 呜。 奶白奶白的小娃娃盘着小肉腿坐在浴盆里,不洗澡,反而先用肉肉的小手?捏了?捏自己的胖脸颊,随后连叹几口长气,满目忧愁。 那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可乐! 青缇静静站在不远处屏风旁,原本还在万分警惕地盯着浴盆里的小娃娃。 等看?完他的动作…… 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究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青缇姑姑?” 她的笑?声惊动了?浴盆里的小娃娃,只见小娃娃用手?扶住浴盆边边,好奇地探出来?半个小身子,“青缇姑姑你怎么了??” 青缇憋着笑?,“大阿哥勿怪,奴婢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情。” “什么事情呀?”小娃娃有些好奇,想听故事了?。 青缇只得?现场给他编起了?好玩的小故事,听得?小娃娃暂时忘却了?不能跟额娘睡觉的小烦恼。 一场澡足足洗了?等有十来?分钟,最后青缇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走上前,把手?往浴盆里一探,“呀,水都凉了?!” “真的诶,可是我不觉得?冷啊。”小娃娃嘟囔了?一句,看?见青缇姑姑想去?提热水,伸手?拉住她的袖口,“姑姑我不洗了?,你抱我出去?吧。” “还有……那个衣服,我就不会穿了?,姑姑帮帮我呀。” 他甜滋滋地朝青缇笑?,笑?得?眉眼弯弯,像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似的。 青缇明显被?他萌得?心肝胡乱颤,忙不迭点了?点头,拿起一边的棉布,给他擦干净小身子,复又用棉布把他包裹两圈,抱至床上塞进被?子里。 “阿哥先暖暖身子,奴婢出去?叫人?进来?收拾浴室,等回来?了?就给您穿上衣裳。” “好的呀。”小娃娃又甜腻腻地答应了?一声。 随后在被?子里艰难地蠕动几下,又艰难地把两条肉胳膊解放出来?,拨弄起了?枕头边放置的玩具小猫和玩具小狗。 不多时,青缇姑姑去?而复返,手?脚快速地帮他穿好小衣裳。 他又重新窝回被?子里,浑身上下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用一双乌漆麻黑的圆眼睛看?了?青缇好几眼,最后甜甜地说道:“青缇姑姑,我要睡觉了?,晚安好梦哦。” 他要快些入睡,快些去?到梦里,给额娘一个亲亲才行,可不能让额娘久等了?。 学着额娘的口吻同青缇姑姑道完晚安,小娃娃很快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打了?平稳而又规律的奶呼噜声。 青缇走上前,满脸慈爱地为他掖了?掖小被?子,又将暖阁内的烛火灭到只剩三两盏,才抱着一床被?褥蹲在床尾,为小娃娃守起了?夜。 却不曾想,床上的小娃娃方才睡着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忽然嘤嘤嘤地哭泣了?起来?,小奶音音量不大,却抓得?人?心肝肺哪哪都疼。 青缇飞快掀开?被?褥,三两步扑到床前,摇了?摇阿哥的小身子,见没有动静,又摸向额头,这才惊恐地发现,大阿哥竟然发热起来?了?! 小娃娃无助地躺在被?窝里,好像陷入一场难熬的梦魇,任由青缇怎么叫都叫不醒。 第42章 嘴里的嘤嘤哭泣声,转瞬又变成了?许多个咬字模糊的称谓,一会儿叫着“额娘”“汗阿玛”,一会儿又喊着“乌库玛嬷”、“皇玛嬷”。 看?得?青缇心疼极了?。 她不敢再?去?触碰床上的小阿哥,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暖阁,着急忙慌地叫人?去?请太医。 等喊完了?,陡然又意识到什么,脸色苍白地抓过一个小宫女,“皇上可与娘娘在一起?” 小宫女低着头,已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了?起来?,嘴里答话断断续续,声音十分模糊,“在、在的,皇上他,他一刻钟前便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今日,为何是今日? 一时间,各种阴谋诡计从青缇的脑海里快速划过,等看?见杜嬷嬷熟悉的身影时,竟差点委屈地哭出声来?,“嬷嬷,大阿哥不好了?,他发热起来?了?!” “什么?!”杜嬷嬷惊叫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烧热水的事情了?,抓着青缇的手?就往暖阁冲。 路上还不忘记吩咐一个小太监去?正殿传话。 很快,叶芳愉便冷着一张脸,眸光凌冽地同皇上一齐来?到暖阁。 一进去?,霎时就被?床上的奶团子吸引去?全部的注意力。 看?见他就这么难受地躺在床上呜呜哭泣,叶芳愉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要跟着碎了?。 来?不及思索,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十分逾矩地越过了?身前的皇上,径直扑倒在床前,伸手?想摸又不敢。 最后忍着怒气转头看?向青缇,“保清是何时发热的,烧多久了?,可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青缇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脸颊两侧全是她因自责而打出来?的巴掌印。 听到娘娘问话,她连忙一五一十地将今晚发生?之事说了?出来?。 当听到,可能是因为她沉迷于讲故事,没能及时察觉到洗澡水变凉,从而导致大阿哥发起了?高?热时,一旁的皇上终于忍不住怒火,椅子把手?被?抓得?“吱吱”作响。 他冷声道:“梁九功,拖下去?!” 梁公公应声唤人?,不一会儿就有两个老嬷嬷进来?,将浑身瘫软的青缇拉了?出去?。 临到门口,叶芳愉似心有不忍,张口提醒了?一句,“梁公公,太医未到,原因尚不可知,下手?轻点儿。” 她刚说完,青缇便忍不住朝她投来?感?激的目光,旋即不声不吭地任由嬷嬷们将自己拖下去?了?。 这时候皇上也朝她看?了?过来?,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下一瞬就被?太医奔跑进暖阁的动静打断了?思路,于是只眸光深邃地看?了?叶芳愉一眼,便扭头朝太医们说道,“去?给大阿哥瞧瞧。” 这厢,看?见太医们进来?,叶芳愉早已让出了?床前的位置,好方便太医们为保清看?诊。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正当叶芳愉等得?逐渐心焦时,床前忽然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医,恭敬地朝皇上和她拱了?拱手?,“回皇上,回娘娘,大阿哥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吃了?相克之物?所导致的局部发热。” “待微臣给大阿哥扎上几针,再?灌下一碗汤药,便能好得?差不多了?。” 闻言,叶芳愉飞快松出一口气。 却未察觉,旁边的皇上蓦地皱紧了?眉宇,“相克之物??” “可能查出是何物?相克?” “这……”太医们面面相觑,眼底浮现出几分为难。 像大阿哥这样的小孩子,每日少?说要食好几顿,且多半馋嘴,对什么都好奇,若无人?在旁时时记录着,还真不好查出大阿哥到底是食用了?何物?导致的相克。 除非…… 太医们能想到的,叶芳愉也想到了?,一时间有些懊恼,“保清这几日常出去?玩耍,要么是钟粹宫,要么是景仁宫,前儿还上了?一趟老祖宗的慈宁宫。因着都是安全之地,臣妾便没有多派人?跟着,只四五个小太监和宫女……” 这四五个小太监和宫女还不是能时时看?顾在保清身边的,大多会因为安排出行或者其他事情被?分散派遣出去?…… 所以如果皇上真的要查是何物?相克,便只能给保清灌下催吐药,将胃中还未消化的食物?通通吐出来?,方才有查清的可能。 然而,催吐,对于一个才刚满三岁的孩子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 叶芳愉反正是不愿的,她宁愿提高?警惕,留到日后再?慢慢调查。 总比现在就伤了?身子要好。 许是与叶芳愉想到了?一处去?,皇上到底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肃着一张清隽的脸,要求太医们快些给保清扎针。 等床上的小娃娃好不容易退了?热,安份下来?。 叶芳愉松出一口气的同时,竟差点晕倒过去?,好在旁边的皇上及时察觉,伸手?扶了?她一把。 叶芳愉朝他感?激地笑?了?笑?,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又骤然浮现出几丝为难之色。 她期期艾艾地开?口:“皇上,臣妾实在放心不下保清,不若,把他抱到正殿,一起睡,如何?” 话音刚落,叶芳愉身后的杜嬷嬷霎时间感?觉自己也要晕倒下去?了?。 这……历朝历代哪里有妃嫔侍寝还带着孩子的? 第43章 娘娘诶,您可真是异想天开?,皇上怎么可能会同意? 杜嬷嬷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谁知叶芳愉却是越说越起劲,见皇上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又大胆地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晃悠了?几下,全力劝说着:“皇上,您是不知晓,保清他,他特别助眠!” 皇上没有言语,脸上缓缓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看?向叶芳愉的眼眸满是奇异,甚至有点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她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是幽禁了?几个月,怎么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叶芳愉不知皇上心中起了?疑心,还在尽力推销“宝宝牌”助眠神器的好处。 “皇上,是真的,臣妾还在病中时,便常常睡不好觉,要么无法入睡,要么少?眠易醒,但若是抱着保清,臣妾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可快了?。” “您真的,不想试一试吗?” 闻言,因着三藩之乱而多日没能睡个安稳觉的皇上,忽然也有些心动了?起来?。 第21章 皇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沉沉目光在叶芳愉脸上转了转,随后?又朝床上的长子看去。 只见太医已经扎完了针,正有宫人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吹凉后?一点点顺着唇缝给他喂下去。 那?汤药经过处理,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喝起来许是也不苦。 是以小娃娃依旧闭着眼睛,身子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中衣凌乱,隐约能看见一小片白嫩的肚皮,正伴着轻微的奶呼声,一鼓一鼓,十分规律,衬得中衣上的黄色小鸭像是活了一般,甚是可爱。 宫人喂完药后?,仔细给他?擦干唇角水渍,他?咂了咂红通通的小嘴巴,少?顷,“噗”的一声,吐出来一个晶莹剔透的小泡泡。 小泡泡在唇边只挂了几息就消失不见。 他?又挥舞了几下小肉手,在空中抓了抓,半晌抓不着,便鼓着红润的脸颊,将两只小肉手都握成拳,放置在了枕边,继续美滋滋地睡着。 皇上看着长子这一套动作,愈发沉默。 ……扎针,灌药,都没醒,确如那?拉氏所说,睡眠质量不错。 并且,还极富感染力,他?不过看了几瞬,就感觉眼皮慢慢变得沉重。旁边甚至还有宫人背着他?,偷偷打了好几个呵欠。 于是之前那?一点点意动就被逐渐放大,再放大。 然而思及脸面,他?掩饰般轻咳了两声,眼神往叶芳愉的方向飘了飘,“……像什么样子。” 看似呵责,其实已经在动摇。 叶芳愉的桃花眼瞬间更亮了一些,觉得有戏,连忙凑过去:“一来可为皇上解决睡眠上的烦恼;二来,保清不过三岁,回宫这才一个多月,便遭此?大罪,皇上虽然不说,可臣妾知道,您心?里也是格外?怜惜他?的。” “为能护他?睡个好觉,不惜屈尊。外?人听了,也只会赞您一片慈父心?肠。” “还有老祖宗那?边……” 听她扯到慈宁宫,皇上终于没忍住,“停,别说了。”越说越离谱。 不想听叶芳愉继续长篇大论,皇上侧身指了指床上兀自睡得香甜的小娃娃,朝梁九功道:“叫人搬……抱到正殿去吧。” “搬”字到底不雅,还是“抱”字吧。 梁九功眼角微搐,不敢去看皇上和娘娘脸上的表情,飞快一鞠躬,便下去安排人了。 而杜嬷嬷站在另一边,已然惊掉了下巴。 看着梁公公带人小心?翼翼把大阿哥抱走,安置在正殿的大床上,又看着他?挥退所有宫人,严令保密,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杜嬷嬷怔愣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坏了,小厨房还烧着水呢。 既然娘娘这边用不上了,就要快些熄火,以免浪费,平添延禧宫的支出。 * 宫人们?退出正殿后?,叶芳愉站在床边,看了看睡姿呈大字形的胖儿子,又看了看站在床头,表情变幻莫测的皇上。 过了一会儿,挤出一抹不露齿的微笑?,“皇上,可要现在就歇下?” “不然呢?”皇上斜睨她一眼,又扭头看了看窗外?如墨般,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嘴上言语冷漠。 却在叶芳愉试图上前为他?宽衣时?,直接拂开她的手,抓着她的腰肢,把她按在床榻边沿,沉声道:“朕不用你,你睡里头去吧。” “啊,好。”叶芳愉飞快点头,手脚麻利往床榻最里边爬。 说实话,刚刚皇上把手放在她腰肢上时?,她真的吓坏了,以为这人是个表面君子。 当着小宝宝的面呢,就…… 还好还好,是她自己想歪了,皇上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叶芳愉仰面躺在床的最里侧,拍着胸口安慰了自己好半天,脸颊微热,腰窝被触碰到的地方更是酥麻一片。 又过一会儿,等她终于从紧张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就见着床侧两边的帷幔已经被放下来了。 透过朦胧的纱幔,能看见外?边有一道颀长伟岸的身影,正拿着工具,一盏盏灭掉烛火,等到只剩三两盏的时?候,他?把工具放好,朝床榻走来。 叶芳愉果断闭上眼睛,想装作自己已经睡着。 谁知床中间的胖宝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两只小肉手紧紧环住她的胳膊,软软的脸颊在她衣袖上蹭了几下,随即奶声奶气地呢喃道,“额娘,肉肉,吃肉肉……” 第44章 叶芳愉:…… “噗。”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就听见躺在外侧的皇上开口了:“还没睡?你之前不是说,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确实不好。”收敛起笑意,叶芳愉捂着唇,小小声回答。 可男人好像根本不想放过她一般,“听宫人来报,这一个月里,你多是到了子时才肯睡下,怎么那个时候就不知熬夜对身子不好了?” 啊? 叶芳愉瞬间呆滞住了,她没有想过皇上居然会关心这种事。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清朝没有夜间娱乐活动,加上还要早起,妃嫔们大多戌时,也就是晚上七八点就睡下了。 然而叶芳愉是个熬夜种子选手,还在现代时,不刷手机到三点绝不睡觉。这样的作息习惯,实非穿越一遭就能随便更改。 所以,哪怕皇上之前特意给她写了作息时间表,她也完全不当一回事。 总想着前朝事务繁杂,现在又是削藩最乱的时期,他估计连宠幸妃嫔的时间都没有,又哪里会有闲心去管她有没有按时睡觉呢? ……大意了。 叶芳愉眉眼惆怅,思绪乱七八糟,久久没能开口。 “亏朕还真以为,你病地这些时日里,竟是对黄老之学有了颇深的研究心得,还想着与你讨教一二呢。”男人格外冷淡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黄什么学? 叶芳愉还在继续怔愣,脑子转了半天,哦,黄老之学,黄帝和老子,古代一种把养生与治国联系起来的学说。 她分外认真地想了想,治国是不可能会的了,但是养生嘛,她还是很有经验的。 轻咳两声,叶芳愉鼓起勇气,“皇上慧眼如炬,竟然连这都知道了?” 已经微微阖眼的皇上霎时又睁开了眼睛,她说什么? 皱起眉,皇上刚想反问,就听见那拉氏娓娓开了口。 声线柔和,节奏平缓,音量不高不低,如同附在人的耳际,喁喁婉转地叙说古老的故事一般。 “其实,人的身体就如同外界自然一般,有着一套独特的规律……星辰日月,山河流转,四时更替……对应了五行学说,金、木、水、火、土……” “……人身上的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十二条脉络,二十四节脊椎又分别对应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二个月份和二十四节气……”【1】 “……” “……所以臣妾称之为生物钟,因着之前那场大病,臣妾的生物钟已然紊乱,作息时间整体往后移,也叫做睡眠相位后移综合症……所以并不是臣妾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实在是要跟随生物钟的指针走,方能称为规律作息……”【2】 “……皇上,皇上?” 叶芳愉绞尽脑汁地编了好长一大段话,越编越心虚,想着康熙也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养生皇帝,对于养生方面的知识不比她更信手拈来? 估计是骗不过他的。 叶芳愉顿时垂头丧气起来,再不敢想着班门弄斧了。 她缓缓闭上嘴,精致的眉眼耷拉下来,皇上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不会是在心里给她编“欺君”的罪名吧?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男人开口,反而是两道绵长的呼吸声此消彼长。 叶芳愉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睡着了? ……睡着了也不早说,害她编得那么辛苦。 叶芳愉气鼓鼓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想了想,不甘心,又探出身子,把男人怀中紧紧搂着的胖宝宝悄悄拽过来,盖进自己的被子里。 旋即两眼一闭,跟着睡了过去。 * 皇上梦见自己坐在南书房的龙椅上,面前桌案摆满了铺天盖地的奏折。 随手拿起一本,只见上头赫然写着:“逆贼吴三桂,因肝火旺盛,突发中风……” 只匆匆瞥了几句,便龙心大悦,畅笑出声:“善!” 旋即又想着当命人乘胜追击才是。 谁知当他拿起下一本,里头的文字倏地又变了一个意思,道是吴三桂不辞千里,终寻得长生之术,如今已挥兵北上…… 气得他直接甩手将奏折又重重摔在了桌案上,站起身朝外喊了一句:“梁九功,摆驾慈宁宫!” 他必须要跟老祖宗重新商量一下御驾亲征之事! 然而,连喊了好几声,梁九功却似聋了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上等待不及,干脆自己朝着乾清宫外走去。 走着走着,周围场景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所有光线声音都好似离他远去。 等再次耳目清明,皇上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立于一片全然陌生的空间里。 这片空间特别怪异,地面清晰发亮,隐约可以倒映出人的脸,五彩斑斓的光线循着特殊的轨道四处照耀,须臾,一道恢弘大气的乐声响起,周遭浮现滚滚白烟。 白烟缭绕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棍棒。他朝着棍棒轻咳两声,便如天雷勾动地火,银瓶炸裂,震得人心口发慌,耳鸣目眩。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界? 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皇上朝前走了几步,旋即又惊讶地发现,白雾散去后,此地竟坐着许多人,许多头发花白,眉眼沧桑的……老人? 第45章 这又是个什么情景? 皇上没看懂,便往前走了走。 发现周遭的人对他?皆是视而不见,只顾着忙碌自己的事情。 等他?走得近些,铿锵之声逐渐转为清晰的人音,只听他?们?在互相?介绍着。 “我啊,今年八十六岁了,你呢?” “我小一些,才八十二,陈老哥应该是最大的,他?今年九十七了。” “他?哪是最大?看见没有,那?边坐着那?个,我都得管他?叫叔叔,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他?呀,今年一百一十二了,可厉害着呢。” 几位老者说得起劲,却浑然不知,他?们?的话语对于年仅二十二岁的青年天子来说,有多么的震撼! 太祖享年六十八,太宗六十二,先皇因天花早亡,年仅二十四。 皇室尚且如此?,更遑论民间? 不是烽火连绵,就是天灾不断。 皇上曾派人调查统计过,如今大清子民普遍寿数不高?,六十便可称作高?龄,七十便是长寿,要寻八十以上的,只能往山清水秀的地方去找。 九十,一百,更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而这里,居然能同时?聚齐这么多高?寿之人……难不成,这世上真有灵丹妙药,能保人长生不老? 思及此?,他?攥着拳头,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 大步上前,正欲找人问话,谁知还未走到那?群老者跟前,周遭光线霎时?变得乌蒙蒙一片,连着那?群老者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下一刻,他?直接睁眼坐了起来。 另一厢,叶芳愉怀抱奶香十足的胖儿子,迷迷糊糊睡了半个多小时?,发现实在睡不着,便只能把目光对准了怀中的小娃娃。 越看越心?痒,正想上手吸娃,就被突然坐起来的皇上吓了好大一跳。 以为皇上是专门醒来抓自己睡觉的,叶芳愉惊吓过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而后?就被皇上伸过来的手又吓了一跳,好凉! 他?是不是在报复我? 于是想都不想,倏地睁开桃花眼,气呼呼地看向跟前的男人,“皇上是怎么了?” “你方才说,你对黄老之学有所研究?”皇上急切地抓过她的手,“再同朕说说,都是怎么回事!” 叶芳愉:啊? 第22章 惊诧过后,叶芳愉下意识抬手想去摸皇上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也发热起来了,怎么一睡醒就说胡话呢? 只是还不等她行动,双手霎时被皇上抓得更紧,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开口问道:“皇上是不是做梦,梦到了什么?” 梦?对,是梦,他梦到了仙境。 皇上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薄唇微动,想同她说说关于仙境的事。 可旋即又想起来,这梦会不会是上天单给他一个人的指点? 若是他没?有遵从上天的指示,贸贸然宣扬出去?,惹得上天动怒,以后再梦不着了可怎么办? 于是霎时又缄默下来。 此时叶芳愉还没?有察觉出皇上的异常。 她动了动手指,从皇上的掌中挣脱出来,先检查了一下身边的胖儿子,看他睡得依旧正香,心里松出一口气。 她道:“皇上,夜已经?很深了,不若还是明天再讨论?吧。”她的声线被压得极低,彷佛是怕惊动什?么人一般,说完还暗示性地看了几眼保清。 皇上接收到她的讯号,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顺从地点了点头,依言躺下。 见状,叶芳愉也伸手撩开长发,赶紧躺好。 没?过多久,旁边再次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与小娃娃的奶鼾声缠绕在一起,叶芳愉听到后又愣了愣,这人才?刚躺下,这么快就睡着了? 熬夜星人表示有点羡慕。 她安静地躺在大床内侧,一边想着黄老之?学,一边细数床顶木板上雕刻的花纹,在身旁两道极富规律呼吸声的感染下,只觉意识也很快模糊了起来。 …… 另一厢,皇上又做起了梦。 这次与之?前那次不同,一出现便是在“仙境”。 不远处坐着两位老者,正笑脸盈盈讨论?着什?么。 待他走近一些,便看见其中一个从衣裳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白色的瓶子,介绍道:“我啊,每日吃一片就够了。” 莫不是……? 霎那间?,意识到什?么,皇上陡然变得十分激动。 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试图看清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可是传说中的灵丹妙药? 老者也不含糊,一边跟身边人说着话,一边拧开瓶盖,从里头倒出来一片白色的药片,继续说道:“这个牌子的比较好,含钙高?,一片顶五片。我吃了一个月,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一口气爬五楼都不带喘的,身体倍儿棒!”【1】 “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啊。”另一人从他手里把瓶子接过去?,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盖、盖中盖,得了,等回头我也去?买!” “好、好,你?记得跟赵老头也说一下啊,这人老了上了年纪,最怕的就是这骨质疏松……补钙就好了,也甭吃那些个什?么药啊汤的,就吃这个,一天一片,记住啊,可别?多吃,一罐能吃两个月呢。” 老者笑眯眯地说完话,弯腰从脚下拎起一个什?么袋子,腿脚十分麻利地走了,速度飞快。 第46章 与皇上以前见过的老者完全不同——他虽头发花白,面带皱纹,腰背也微微有些佝偻,可声音却极为洪亮有力,走起路来,双腿丝毫不打?颤,身体健朗程度可见一斑,说是三十,只怕也有人信! 那两位老者分开后,皇上眼前的场景就如?同上次一般,迅速模糊消散,很快便陷入了一片黑色空间?中。 他在黑色空间?里静静站了一会儿,心中不停默念几个字:“盖中盖……补钙……一日一片。” 念了一会儿,又有一道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万岁爷,该起了。” 是梁九功。 皇上顺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朝窗外看去?,发现外头夜色渐淡,已是雾蒙蒙开始亮了起来。 床前,梁九功带着两列宫人,恭恭敬敬地等候着。 床内,庶妃那拉氏抱着长子保清,睡容十分恬静,一派岁月安好之?态。 只是小娃娃不太安份,没?一会儿就咿咿呀呀地舞起了两只肉肉的小手,好似梦到了什?么极为欢乐的事情。 那拉氏被他惊动,却没?睁眼,只手一抬,动作十分熟稔又精确地抓住空中两只胖手,飞快塞回被子里,双颊不自觉贴近保清的脸,蹭了几下,睡容愈发安逸。 ……一点身为妃嫔的自觉性都没?有。 皇上一边由着宫人给他穿靴,一边淡淡下了评语。 然而思及她身子才?刚好,皇上也没?有非要?叫醒她的意思,甚至在杜嬷嬷蹑手蹑脚走进来时,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免得惊动床上两人。 杜嬷嬷表现得十分惶恐,好似在面对什?么极可怕的事情,等到皇上再一挥手,示意她退下时,忙不迭胡乱蹲了两下,转身便跑,中途还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好悬有人扶了一下。 看得皇上眉头一皱,不知为何联想到了皇玛嬷身上。 若是能寻得梦中那神奇无比的“盖中盖”,皇玛嬷是否也能……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这一整日,皇上都表现得心神不定。 不仅梁九功看出来了,御书房中前来奏事的朝臣也隐隐察觉到了异常,都在心里默默想着,昨日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云南那边…… 但是,不应该呀,若果真是云南那边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动,皇上不该表现得如?此平静才?是,昨日……昨日也不可能还有心情宿在后宫。 那就是,后宫出事了? 一时间?,人心纷杂。 有本要?奏的纷纷暗自决定明日再奏,无事要?禀报的则悄悄站到了御书房最角落的位置里。 不多时,听到皇上一声“退下”,朝臣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行了礼,脚步急切地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顿时又重新陷入沉寂。 皇上坐在桌案旁的龙椅上,身形久久未动,约莫有半张脸都被阴影笼罩,看不清神情如?何,只能通过紧抿的薄唇,揣测出皇上此刻的心情应是不佳。 梁九功的心头不由得重重跳了一下。 他忐忑地站在原地等了等,见皇上兀自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便踟躇着上前端走皇上手边那盏已然凉透了的茶杯,打?算下去?换过新的。 谁知才?刚转身,就听得皇上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他问:“梁九功,你?可曾听过‘盖中盖’这一神物?” 梁九功端着茶杯,立在原地十分茫然,神,神物? * 与此同时,延禧宫。 叶芳愉难能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醒来时,还特?别?惊喜地发现胖宝宝这次居然没?有“弃她而去?”。 ——眼下正十分乖巧地窝在她被子里,一边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一边抓着小脚蹬啊蹬地玩耍。 下一瞬,看见她醒来,胖宝宝开心得连脚丫也不要?了,一双肉手直接贴上叶芳愉脸颊摸了摸,奶呼呼喊着:“额娘终于醒了,宝宝都饿了呢。” 说完,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一般,又躺下去?掀开绣着小鸭图案的中衣,露出平坦的小肚子按了按,“额娘看,肚子里面空空的了。”语气委屈巴巴,小眼神看着莫名可怜。 一睁眼就被萌到的叶芳愉:…… 她缓了一缓,旋即又着急起来,“宝宝等多久了?饿了怎么不叫杜嬷嬷呢?”她说着,飞快起身把胖宝宝抱下床。 朝外喊了两句,紫鹃很快跑进来,“娘娘醒了?” “嗯,保清饿了,你?先带他去?吃点东西,回来再洗漱吧。”叶芳愉把胖宝宝放到紫鹃怀里,又把长及腰下的乌发拨了拨。 正要?转身去?洗漱,忽然想到什?么,又扭头问紫鹃:“青缇回来了吗,她没?事吧?” 紫鹃摇摇头,说道:“昨儿便回来了,太医查得及时,也没?在梁公公那儿受什?么罪,只是到底犯了错,梁公公罚她在宫外跪了一个时辰,现下休息去?了。” 闻言,叶芳愉洗漱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常,“知道了,回头你?给她送点膏药过去?,这几日就叫她好好休息吧。” “是,娘娘。”紫鹃抱着大阿哥,朝叶芳愉福了福身子。 见娘娘没?有其余的吩咐,便抱着大阿哥出门觅食去?了。 她走后没?多久,杜嬷嬷又掀了帘子进来,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面容看着无端憔悴,眼下好大一团乌黑。 第47章 一进来,就把叶芳愉吓了一跳,她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朝杜嬷嬷看了好几眼,最后实在忍不住,“嬷嬷一。夜没?睡?” 怎么比她还要?能熬呢? 杜嬷嬷颇为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老奴确实没?睡,这不是被娘娘吓的嘛?” “我?”叶芳愉微诧,“我怎么了?” 杜嬷嬷摸了摸心口,“娘娘您想想,古往今来,可有妃嫔带着皇子侍寝的先例?况且,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您昨儿,昨儿之?事若传扬出去?了,其他庶妃们?会怎么想?还有前朝,还有老祖宗那边……” “可是,皇上也同意了此事。”叶芳愉鼓了鼓颊腮,颇为不服。 杜嬷嬷继续唉声叹气,“但凡事总有万一不是……”她一边给叶芳愉梳着头,一边絮絮叨叨,表情苦大仇深,看得出来确实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叶芳愉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她昨夜那番有关“养生”和“黄老之?学”的言论?。 ——她怕杜嬷嬷会吓到直接厥过去?。 耐心地听完杜嬷嬷“诉苦”,又哄着骗着把人赶回房间?补觉。 等叶芳愉终于得了闲,转至偏殿时,胖宝宝早已吃得小肚子圆圆,牵着紫鹃的手回暖阁洗漱去?了。 叶芳愉只能自己没?滋没?味的随便吃了些东西,紧跟其后去?了暖阁。 开开心心与胖宝宝玩了整整一天后,母子两个正打?算各自去?沐浴,忽然门口又传来静鞭的声音,叶芳愉霎时呆了呆。 怀中的胖宝宝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丢下玩具,紧紧搂住叶芳愉的胳膊,表情带上几分戒备,不开心地朝着叶芳愉喊着:“是不是汗阿玛又来了?” “汗阿玛怎么老是生病呀,他是不是身体很差很差?” “要?不然,额娘,我们?还是给汗阿玛买药药吧!” 第23章 保清崽崽那白嫩的小脸蛋上霎时写满了?数不尽的委屈。 汗阿玛怎么回事?嘛,他都把额娘让给汗阿玛一个晚上了?,怎么今天还来?? 说话不算话,他?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想着想着,小娃娃的眼眶迅速变得通红,眼看就要滴下泪来?。 下一秒,他?整个小身子就被额娘搂到了?怀里?,额娘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点严肃,“宝宝,你为什么说你汗阿玛身体不好要喝药呀?” 保清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呜咽:“是?,是?嬷嬷说的,她说汗阿玛生了?病,要跟额娘亲亲贴贴睡一个晚上才能好。” 说完,肉嘟嘟的小指头揪住叶芳愉的衣襟,既委屈又结巴的把杜嬷嬷之前跟他?说的话,完完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得叶芳愉一颗心逐渐复杂起来?。 还记得早晨梳发时,杜嬷嬷是?怎么跟她说的? ——入宫这么些?年,娘娘一直时刻谨记妃嫔的本分,从不恃宠而骄,也从不逾矩僭越,时时恭谨,温良娴雅,端持大?度。 多年如一日,从未行差踏错过半步,怎如今,大?阿哥一回来?就什么都变了?呢? 苦口婆心的话语彷佛犹在耳边回荡,可她自?己又是?怎么做的? 竟然在保清面前堂而皇之地编排起了?皇上,说皇上有,额,有疾? 叶芳愉忍了?又忍,才把“有病”两个字咽回肚子里?。 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然而对上怀中小娃娃那双水润澄澈的乌黑大?眼睛,霎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另一厢,院子里?宫人请安的声音络绎不绝,紫鹃脚步匆匆地奔入暖阁,看见叶芳愉和大?阿哥的一瞬,眼睛亮了?起来?,“娘娘,大?阿哥,皇上来?了?,正往暖阁这边走呢。” 时间来?不及了?,叶芳愉没法跟小娃娃再解释什么,只能飞快凑过去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看他?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思绪杂乱的同时,隐隐还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她把保清放到地上,牵着他?的小肉手缓缓走到暖阁门口。 明黄色身影出现一瞬间,低着头蹲下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参,参见汗阿玛。”保清这回很乖,虽然不太情愿,到底还是?捏着小肉手,吸着小肚子,弯下腰去给汗阿玛行了?礼。 本应是?分外和谐的一幕,可谁知小团子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圆圆的脑袋垂下去了?就没能“刹得住车”,眼看着即将要摔倒,被皇上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起来?后,小娃娃的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咬着下唇愣了?好久,反应过来?后死死搂住汗阿玛的脖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叶芳愉也是?被吓了?好大?一跳,再顾不得什么行不行礼,直接起身,伸手就要去检查保清如何了?。 却见保清把头埋在皇上的脖颈处哭了?几声,随后好像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抬头冲他?汗阿玛连看了?好几眼。 发现认错了?人,于是?又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扭过身子朝叶芳愉伸出手,“额娘,呜呜呜,我要额娘,抱抱。” “好,额娘抱,额娘抱。宝宝乖啊,不哭了?。刚刚没有摔痛对不对?是?你汗阿玛救了?你,你要不要同汗阿玛说声‘谢谢’呀?”叶芳愉温声细语地安慰着。 第48章 到了?叶芳愉怀里?,小娃娃才像有了?安全感一般,哭声渐渐消停下来?,只是?小身子依旧一抽一抽,似乎还没有从巨大?的惊恐感中脱离出来?。 但多少还是?能听?清额娘在说什么。 于是?小娃娃怯生生地抬起头,朝一旁的汗阿玛看去,感觉汗阿玛好像在发光一样。 他?用袖子抹了?几下眼睛,蹭得鼻头红通通,然后小小声说道:“谢,谢谢汗阿玛,汗阿玛是?个大?好人。” 虽然,虽然汗阿玛总是?生病,还不让他?跟额娘睡觉。但是?他?救了?自?己,就是?一个大?好人。 大?好人就要有好报,宝宝决定,再把额娘让给他?一天好了?。 唉,也不知道汗阿玛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额娘不在,他?都睡不好觉的! 小娃娃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朝汗阿玛道完谢以后,很是?大?方地作出了?决定。 先格外不舍地扭头看了?漂亮额娘一眼,才表情十?分认真地朝汗阿玛伸出肉胳膊,“汗阿玛也抱抱宝宝吧。” 皇上:…… 他?冷着一张俊颜,久久没有说话,心下的怪异之感越发严重。 总觉得这延禧宫自?从解禁后,便处处都透着一股古怪的感觉,主子是?这样,如今连长子也…… 思绪转过几瞬,最?后还是?伸手把长子接了?过来?。 轻声哄了?几句,才把他?重新放到地上。 小娃娃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冲着紫鹃脆生生地喊,“紫娟姑姑,我们出去吧,汗阿玛肯定是?来?找额娘说事?情的。” 睡觉是?天黑之后才要做的事?情。 汗阿玛这么早来?,肯定是?要说话,那宝宝不能偷听?的。 他?倒腾着小短腿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可是?,可是?,这是?宝宝的房间呀。” 这回,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 怀着复杂的心情,叶芳愉把紫鹃留下来?陪着胖儿子,自?己则是?带着皇上回了?正殿。 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 皇上在想着长子的事?情。三岁,也不小了?,不如提前搬去阿哥所?再让他?待在那拉氏身边,还不知会被养成?什么样子。 叶芳愉却是?思绪乱糟糟,经历过极度的紧张,乍然放松下来?后便格外不想动脑子。只是?……她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得不是?很规律。 等一脚迈入正殿大?门,脑子里?像是?有一道关上的大?门被重新打开—— 养生,黄老。 ……怎么办,今天只顾着跟胖儿子玩耍,还没来?得及编呢。 她本来?还以为,前朝的事?务那么繁忙,皇上应该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才是?,却不曾想他?这么着急,次日就来?考校了?。 一时间手足无措,进门后差点表演了?个左脚绊右脚,还好被皇上及时扶住。 “你也是?个小娃娃?”皇上蹙着眉,声音听?起来?莫名冷漠,飞过来?的眼神隐约还带着几分嫌弃。 说罢,松开扶着叶芳愉的手,朝着内室大?步而去。 叶芳愉跟在后头紧走了?几步,同时脑中飞快想着借口。 须臾,还真被她想出来?一个。 于是?连忙开口:“皇上,臣妾这几日琢磨出来?一款养生茶,想请您品鉴一番,不若您在此处稍候片刻,容臣妾去一下小厨房?” 担心皇上不许,她又飞快添了?一句:“很快就能好。” 屋内,皇上瞥了?她一眼,半晌没说话,少顷,还是?无奈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叶芳愉转过身拔腿就跑。 她却没瞧见,自?己一走,原还表现得十?分勉强的皇上,立时换了?一副表情。 他?飞快从榻上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梭巡了?好几遍,不仅床榻,就连床底下,他?都蹲下身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梦中那神奇的“盖中盖”,既不在乾清宫,也不在延禧宫。 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脸上表情瞬息变幻,过了?一会儿,方才重新回到榻上坐下。 他?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无意识地在桌上叩击,思绪沉沉。 ——上天不会有无端之兆,既然降下异梦,便该连着神物?一同赐下才是?。 眼下紫禁城里?没有,那便是?在宫外? 会是?在何处呢? 皇上的心头如今盘桓着几件大?事?,其中最?要紧的便是?太皇太后的身体。若那神物?果?真有强健身体的奇效,便更该早早寻来?,以供两位老祖宗享用才是?。 再则,他?也担心,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梦到神物?的人。 万一……逆贼吴三桂也梦到了?呢? 思及此,皇上顿觉时间紧迫,恨不得赶紧回到乾清宫遣人出宫调查。 然而身形不过一晃,脑中又突然回忆起昨儿,那拉氏提起黄老之学时,脸上那信誓旦旦的模样。 一时间有些?踌躇。 他?今天下午在乾清宫歇过几次,一切如常,半点神物?的影子都没见到。 第49章 偏偏是?昨儿在延禧宫睡的两觉,每一觉都梦到了?仙界和神物?。 叫他?不仅怀疑,得上天眷顾的人会不会是?那拉氏而非自?己——是?那拉氏钻研黄老之学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这才降下异梦? 是?以,皇上觉得自?己遣人出宫之前,很应该先来?问问那拉氏,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于是?又耐着性子在寝殿等了?许久,才等到去而复返的那拉氏。 “皇上,这便是?臣妾辛苦钻研出来?的养生茶。”叶芳愉笑着把手中托盘放下,端出茶盏,小心翼翼地递到皇上手边。 旋即掀开茶盖,一股桃子的清香味很快弥漫至整个大?殿。 皇上没想到她居然真能研制出新茶,挑高眉梢的同时,低头循声看去,只见瓷白的茶盏中,澄黄色的茶水微微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其中有白色的细微块状物?上下浮沉。 他?好奇地问:“此茶何名?” 叶芳愉抿着唇浅笑:“白桃乌龙枸杞茶。” “以乌龙茶做底,滤去茶渣,又以晒干的桃肉和枸杞做调味,滋养身体的同时,又兼顾了?色香味,保证老少咸宜,神仙喝了?都说好!” 她查过了?,清朝康熙时期多是?以花入茶,少有用水果?的。 而至于吹嘘的什么养生功效……咳咳,只要多喝热水,就能增强免疫力,提高身体代谢,改善身体微循环,使人不容易生病,这不是?养生是?什么? 完全没有问题! 第24章 皇上一边听叶芳愉说话?,一边端起茶盏,放在?鼻下嗅了嗅,然后递到唇边。 还未入口?,又听得叶芳愉说到“神仙”二字,心神霎时一动?,锐利的眸光旋即将叶芳愉锁定,难道真?如他之前所想,那拉氏才是得上天眷顾之人? 一时也没了心情品尝新茶。 他蹙着眉把茶盏放下,表情有些难看。 叶芳愉立在?原地?怔了怔,怎么?不喝,是她说得太夸张了吗? 心里顿时又升腾起一股懊恼。 还不等她补救,皇上转动?着扳指,沉声问她:“你和保清昨儿睡得如何?” 他还不确定那拉氏知不知晓神物一事,也不知上天到底是如何安排的,不敢贸然泄露天机,只能?徐徐套话?,希望能?先从叶芳愉这儿问出来什么?线索。 叶芳愉不知面前人心中的弯弯绕绕,还在?疑惑话?题怎么?从养生转到了昨夜之事,不过此时也没有多余时间供她继续深思,“回皇上,有保清在?,臣妾昨儿睡得很好?,一。夜无梦,甚至不知皇上是何时……” 离开的。 嘴里的话?只说到一半,叶芳愉脑中忽然有扇名为“原主记忆”的大门被轰然打开。 叶芳愉:“……” 她想起了原主以前是如何侍寝的,也知道了今晨杜嬷嬷为何会那般愁眉苦脸,刻意跟她强调了许久“何为妃嫔的本分”。 别的妃子如何侍寝她不知晓,但她知道,哪怕是再得宠的妃子,想必也没有她这样?的——竟直接将皇上撇在?一旁,兀自抱着胖宝宝一觉睡到大天亮…… 心中有个得意洋洋的小人忽然“啪叽”一声倒在?地?上,继而涌上来的,是一股名为“心虚”的情绪。 叶芳愉再笑不出来了,紧张兮兮捏着帕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看见皇上脸上表情已经黑的犹如一团浓墨,想都不想径直蹲了下去,“还请皇上赎罪,臣妾早晨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没想起来。 早睡对她来说已经够痛苦的了,谁又能?想到居然还要早起呢?再说她现?在?还没有习惯妃子的身份,忘记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心里念念叨叨,脸上却表露出十分明显的深深歉意,潋滟的水眸里仿佛写满了一千句“以后再也不敢了。”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皇上其实也有些无奈。 若不是那拉氏再次提起,他根本想不起来早晨发生了何事,又怎会专程跑来问罪于她? ……还是说,他在?那拉氏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皇上盯着叶芳愉的侧颜凝视了许久,才闷着声音道了句:“起来吧,朕不怪你就?是。” 叶芳愉咬着下唇怯生生抬头,就?见皇上弯腰朝她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 叶芳愉犹豫片刻,微微颤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下一秒,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传来,将她从地?上直接拉起,随后,又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坐。”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生气?,叶芳愉瞬间放下心来,依言坐下,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现?在?的她完全没有必要害怕呀。 身旁这人正因为之前误会了原主的事情,对她心怀愧疚,百般补偿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因为没能?早起这一小事呵斥她? ……大意了,果然还是业务不够熟练。 想着,心头怯意霎时间如同浪花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胆子瞬间又变大了起来。 她端起桌上茶盏,递到皇上跟前,“皇上不尝一尝臣妾的心意吗?” 泡了半个小时呢,可不能?浪费。 皇上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往下挪,最后不知是停留在?她手腕间,还是停留在?杯子里,过了一会儿,缓缓道:“不着急。”他把杯子接过去,轻轻放在?桌上。 第50章 复而再次转动?起了扳指。一边转着,一边表情凝重地?看着她,好?似有许多话?想问。 叶芳愉不明所以,一时间既心虚,又莫名其妙。 好?在?皇上也没有纠结很久,重新开了口?:“你方才说一。夜无梦是睡得很好?的意思,为何无梦就?是睡得好??” 叶芳愉:“……” 皇上您的求知欲真?的很强。 她默了默,努力?拣着通俗易懂的词语来给他解释:“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晚会做梦是因为白日里想的太多……而想事情呢,又需要动?用?到大脑,大脑一直在?想着事情,到了夜晚也不停歇,便会使得身体也无法休息。” “所以,若是把它反过来就?很好?理?解了,无梦就?说明大脑和身体都处于休憩的状态。等它们都休息好?了,第二天醒来自然神清气?爽……” 一番话?,说得极富逻辑,叶芳愉自己都佩服自己。 但她却不知道刚才这番话?已然加重了皇上心中的猜测。 看来上天降下的指示果然与那拉氏有关,她竟果真?对黄老之学颇有研究。 只她说道昨夜无梦,是因为她已经从黄老之学中知晓了神物的下落,所以不必以梦境为指导吗?还是…… 皇上轻咳两声打断叶芳愉的科普,旋即似迫不及待一般,端起被他搁置在?桌上的茶盏凑近唇边,连饮了好?几口?。 等他喝完,口?中一股淡淡的茶香与果香交缠在?一起,几息之后,茶香味逐渐被果香替代…… 皇上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盏。 有点甜。 想来应该只有女人和孩子才会喜欢这种味道吧? 皇上想着,又觉得皇玛嬷和皇额娘也许会喜欢,于是道:“明儿将这茶的方子誊抄两份,送到慈宁宫去。” “臣妾领旨。”叶芳愉闻言,立刻笑着下榻行了礼。 看来是过关了。 皇上应该不会再想着考校她,有关养生和黄老之学的理?论知识了吧? 叶芳愉心头的喜悦眼见得就?要洋溢到脸上去,下一秒,看见皇上还稳稳坐在?榻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没来由的,思绪又拐到了侍寝上面去,于是垂着头,表情不是很开心地?敛起。 然而皇上却半分都没有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还在?斟酌着怎么?同她打听神物之事。 他想,既然那拉氏没有梦到“盖中盖”这等神物,那自己还是不要直接提及神物的名讳比较好?。 ……况且,若那拉氏果真?是得上天眷顾之人,想必不用?自己提醒,她也能?自行领会。 铱錵想通之后,皇上若有所思地?开了口?,“你可知,骨质疏松这种病症该如何治疗?” 闻言,叶芳愉诧异地?瞪圆了一双桃花眼。 她以为考校之事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现?在?才是开始? 不过……这题好?像也不是很难。 她抿起红。唇,展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挺直腰板信誓旦旦:“要想治疗骨质疏松,需得以‘补钙’为主。” 皇上的眼睛霎时放亮,对,没错,昨日梦中老者?就?是这般说的。 而那盖中盖便是含钙量极高的神物。 那拉氏果然是天选之人,他没看错。 皇上的双手隐藏在?袖子里,不自觉越握越紧,等着那拉氏继续开口?。 却谁知那拉氏说完这句,便没有了下文。 皇上:……? 他用?一种饱含鼓励的目光看向叶芳愉,声音忽然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爱妃请继续。” 爱妃。 叶芳愉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抖,觉得这个称呼好?肉麻。 为摆脱这种心底这种古怪的感觉,她脑海里飞快转动?着,要怎么?跟皇上解释“钙”为何物。 皇上那边久等不到她的下文,又没什么?耐心,便敲了敲桌子提醒她,“你直接说如何补钙就?好?了。” 言下之意,你只要把神物所在?之地?说出来就?行。 也对,这又不是真?的在?考试,需得把每一步的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她只要直接说结果就?可以了呀,于是——“多喝猪骨头炖的汤,然后多晒太阳就?好?了。” 说完,她眼睛瞥见皇上手边空了大半的茶盏,急忙补充一句,“同时还要多喝热水。” 多喝猪骨头炖的汤,多晒太阳? 这是完全出乎皇上意料之外的答案,他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许是他脸上惊诧的表情太过于明显,便是叶芳愉这般粗神经的性子都察觉到了几分异常,不由得惴惴然道,“皇上,怎么?了?” ……清朝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发现?钙元素吧? 叶芳愉还在?现?代时,化学成绩也算得上优异。但也没有优异到,连哪种元素是何时何地?,由何人发现?的都一一记得十分。 所以,她想的是,不能?直接补充钙和维生素的话?,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了呀。 可是怎么?她才刚说完,皇上就?露出这样?一个表情,好?像,好?像是她刻意隐瞒,不想告诉他一样?。 叶芳愉心下飞快转了转,决定还是继续忽悠,“皇上您不知晓,其实钙这种元素,是从动?物骨头、贝类以及蛋壳中提取出来的……” 第51章 “原是这样?!” 叶芳愉还没说完,皇上便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两下桌子,原先还有些阴沉的眼眸霎时变得明亮万分。 旋即,又深深看了叶芳愉一眼,赞道:“爱妃果然聪慧。” 赞扬的话?一说出口?,叶芳愉登时迷茫地?眨了眨桃花眼,她怎么?聪慧了? 这厢她还在?迷惑着,那头皇上好?似想起来什么?,继而又彷佛漫不经心地?问道:“方才你说钙是从动?物骨头中提取出来的,所以可以食用?骨头汤来补钙,那这晒太阳又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太阳中也含着钙,所以要双管齐下? 想着,皇上的眼睛不动?声色朝窗外看去,见外头夕阳西斜,顿时有些遗憾。 叶芳愉连忙收敛起心神,谨慎地?回答:“回皇上,这是因为人体进食之后,都是需要时间来消化的,补钙也是如此,太阳光中有一种物质,能?够加速钙的吸收。” 说着,又有些头疼,她要如何解释这一反应过程。 孰料皇上却根本无意深究此事。 他只要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于是欣欣然弯腰穿鞋下了榻,清隽的俊脸上带着明显笑意,语气?温柔地?冲叶芳愉说道:“乾清宫还有政务要处理?,况且朕今儿也没有翻牌子,不好?留宿在?你这里,等下次再补过。” 说着转身就?要走,走到一半,复又想起来一事,扭头同叶芳愉交待道:“对了,你放心,朕今儿是悄悄过来的,后宫中无人知晓,所以朕走后,自然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他是担心自己来了延禧宫又走,传到其他人处,说不得又会有人暗中揣测那拉氏是不是失了宠,亦或者?是惹怒了圣心,回头再与她为难。 却不知他的这一份体贴,叶芳愉是半分也没有感受到。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往那一层去想,得知他要走,心里头满满全是欢欣雀跃,太好?了,今天不用?侍寝,也就?意味着不用?早睡早起! 于是皇上这头刚出延禧宫的大门,那边叶芳愉就?喜滋滋地?去找保清了。 来到暖阁,一进门,就?看见柔软的地?毯上面正趴着一个肉呼呼的胖宝宝,手指头捏着什么?东西,红润软弹的小脸上肉眼可见几分为难。 下一秒看见叶芳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胖宝宝立时把手里头东西一丢,飞快站起,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就?朝叶芳愉冲过来。 然后第一时间保住叶芳愉的腿,脸蛋子熟稔又流恋地?蹭了蹭,好?半晌,才仰起圆溜溜的小脑袋,声音软萌地?问叶芳愉:“额娘,汗阿玛是不是走了呀?” 叶芳愉弯腰把他抱起来,笑着道:“是呀。” “那宝宝今天可以跟额娘睡觉觉吗?” 叶芳愉点头:“那自然是可以的呀,要是没有宝宝,额娘也睡不好?的。” 她说完,就?很惊讶地?看见保清也皱起了小肉脸,抱着小肚子,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委屈,“是啊是啊,昨天没有额娘,宝宝也根本睡不着呢。” 话?音刚落,叶芳愉便沉默了。 她要没记错的话?,昨天青缇回话?时,说的明明是,大阿哥方躺下不过几息,便睡着了。 之后经历了发热、扎针、灌药、换宫殿等一连串操作,他都没有醒来。 ——不仅没醒,甚至还在?梦中吃肉肉呢。 怎么?这会儿就?说自己睡不着了? 叶芳愉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然而低下头,看见胖儿子那双如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满都是眷恋和不舍,一时又说不出话?了。 于是只能?把他抱紧,“是啊,额娘也好?心疼呢,都怪你汗阿玛不好?。” 她不说还好?,一说,胖儿子立时握紧了小肉拳头,气?哼哼地?道:“等明儿去了乌库玛嬷那里,宝宝一定要告状!” “汗阿玛抢了额娘一天,宝宝也要把汗阿玛的小宝宝也抢来一天!” 听到上半句,叶芳愉本来还想阻止,等听完后半句,她又沉思起来,脑子里不期然地?出现?了小太子的肉肉脸。 唔……这样?好?像也不错! 第25章 然而不过憧憬了一瞬,叶芳愉很快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太子是储君。 别说她现在只是享嫔位待遇,就算是真正坐上了四妃之首的位置,也无权干涉储君之事,更别说还是让储君宿在她的宫里。 而且她也没忘记,宫外还有个赫舍里?氏呢,要是被那位赫赫有名的索额图知道了…… 叶芳愉沉吟片刻,终是忍痛放弃了这?个念头。思绪重新转回到怀中的胖儿子身?上,旋即又发现他这?话中带着歧义。 她把?胖儿子抱起来调了个方向,让他脑袋朝着自己,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上的褶皱,一边语气?轻柔地问?他:“保清为何说太子弟弟是汗阿玛的宝宝呀?” 保清歪着小脑袋,乌黑大眼睛格外澄澈,“是多兰嬷嬷跟我说的。” 多兰嬷嬷是太皇太后派来照顾他的老?嬷嬷,素来疼他疼得?紧,几乎是当作亲孙子一般,要什么都答应。 好比现在是七月份的天,延禧宫里?哪儿都热。 保清被热得?受不了,知道了冰鉴里?头有许多吃起来冰凉清爽的水果点心后,几乎是恨不得?拿着小被子直接睡到冰鉴里?头去。 第52章 他有好几次偷爬冰鉴,都被叶芳愉逮了个正着。而每次抓包的时候,多兰嬷嬷都乐呵呵地蹲在一旁,边伸手虚虚护着,边眼带慈爱地看着他。 叶芳愉甚至都怀疑,若不是有她盯着,只怕多兰嬷嬷早就把?冰鉴抬到暖阁,给?保清做睡觉的床榻用了。 所以按照她对保清的疼爱程度,应当不会在保清面前说这?些话才是。 叶芳愉抚着他的小衣襟,表情无端凝重,“多兰嬷嬷都是如何跟你说的?” 保清像是意识到什么,小脸霎时变得?有些委屈。 因?为上一次汗阿玛问?完奶娘的事情,奶娘就不见了。 现在额娘又问?多兰嬷嬷,是不是要把?多兰嬷嬷也赶走呀。 他不想让多兰嬷嬷走,于是抿着小嘴巴,脸颊鼓成小包子,不肯回答额娘的话。 叶芳愉怔了一瞬,很快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便温柔地在他小脑袋上摸了几下,说道:“你放心,额娘不会赶多兰嬷嬷走的,额娘只是铱錵想知道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还是说,宝宝跟多兰嬷嬷有什么不能告诉额娘的小秘密?” 闻言,小娃娃立刻飞快摇头,大声地道:“宝宝跟额娘是天下最好的,才没有秘密呢!” “那宝宝愿意告诉额娘吗?” 小娃娃立刻又沉默了,叶芳愉也不着急,耐心地等他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凑过来在叶芳愉脸颊上蹭了蹭,嘴里?喃喃说着:“好久以前,宝宝还是一个更小的小宝宝的时候,想额娘了,也想汗阿玛。” “……噶禄家的小宝宝都能跟他的阿玛额娘玩耍,我却不能家入起鹅峮巴八弎泠其七五仐留看更多文,所以我问?多兰嬷嬷,阿玛和额娘是不是不要我了呀。” “多兰嬷嬷就说没有,她说汗阿玛和额娘是为了我好,才让我住在外面的,等我再长大一些就能回到汗阿玛和额娘身?边了。” “然后后来,有一次,多兰嬷嬷出门?,回来就哭了,哭得?好难过好难过的。她就抱着宝宝说了一些话,说汗阿玛有了别的宝宝,还把?那个宝宝接去一起住,以后就会最疼那个宝宝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 叶芳愉抱着他的手倏地收紧,有些心疼。 但还是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保清:“她说小宝宝是别的额娘生?的,生?完小宝宝,那个额娘就不见了。所以小宝宝可惨了,我有汗阿玛和额娘,他只有汗阿玛。” 他说完,表情认真地抬起小脑袋,“所以宝宝想,就叫汗阿玛去做宝宝的阿玛好了,我反正还有额娘,额娘以后也只有我一个宝宝,对不对?” 说着,肉肉的小手指头紧紧捏住叶芳愉胸前的龙华,眼神莫名执拗。 “对!”叶芳愉不假思索,飞快在保清的脑门?上“啵叽”亲了一口,回答的声音干脆又响亮。 旁边伺候的紫鹃回过神来,霎时欲言又止,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皇家讲究多子多福,娘娘如今又还年轻,未来的事怎么说得?准呢? 她有心劝说两句,可脑子里?不知为何,一直在回荡着大阿哥刚刚说的那几句话,越想越是心疼,干脆便住了嘴。 ……算了,等再过几年,大阿哥长大了,估计也想不起来自己三岁时候说过的话,她又何必扫兴? 另一厢,不知是不是原主残留的情感?在作祟,等小保清都收拾好情绪回地毯上玩耍了,叶芳愉还坐在椅子上,眼眶微红,心头发酸。 她想了许久,还是朝紫鹃轻声叮嘱了几句:“去告诉多兰嬷嬷,以后不得?在保清面前提及太子之事。” 紫鹃服了服身?子,同样低声回复:“是。” * 翌日一早,保清还在睡梦中,叶芳愉就被杜嬷嬷和紫鹃几人再次联手从床上挖了起来。 ——今儿又是要去慈宁宫请安的日子。 叶芳愉一边由着宫人收拾打扮,一边朝床上睡得?格外香甜的小宝宝投去羡慕一眼,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宝宝可真舒服啊,至少?不用早起。 这?样想着,思绪不知为何又往远处飘了飘,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也没那么凄惨。 她捏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现在距离康熙十六年大封后宫还有整整两年时间?,等到钮祜禄氏被封为皇后,佟佳氏被封为贵妃,她便不能再像现在一般清闲了。 至少?现在一个月只需早日两次,以后可是得?日日早起,这?叫她还怎么躺平啊…… 困意未消,想的事情便格外乱七八糟。 而宫人们手脚很利索,没多久就给?她梳妆完毕。 扶着紫鹃的手往外走时,看见院子里?熟悉的风景,叶芳愉的脑子里?又开始计算了起来,后殿的纳喇庶妃什么时候生?产,好像预产期是十月份吧? 这?段时间?是不是就得?把?稳婆接生?婆什么的准备起来了? 她就这?么带着一脑子乱糟糟的思绪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一如往日言简意骇,众妃嫔进入慈宁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挥手示意妃嫔们可以告退了。 而等叶芳愉带着其他庶妃转身?要走时,太皇太后不知又想起来什么,笑呵呵地把?她叫住,问?道:“保清还未醒吧?” 第53章 叶芳愉浅笑着点点头,回话的态度十分?恭谨:“回老?祖宗,是的。他一般要睡到巳时才能起呢。” “不过他昨儿还在惦记着要来慈宁宫给?老?祖宗请安,臣妾想着,不如等下午,外头凉快一些了,便带他过来。就是不知老?祖宗到时候可有空?” 她之所以说午后,是因?为她知晓,太皇太后如今手里?头捏着宫权,白日里?来慈宁宫汇报事情的宫人可不少?,一般要到忙碌到晚膳后才可清闲一些。 “有的,保清想来慈宁宫,自然是随时都可以。”太皇太后笑着说完,朝苏麻点头示意了一下。 苏麻便转身?到隔间?提了个食盒出来,对叶芳愉说道:“这?是老?祖宗特意为大阿哥准备的零嘴,就劳烦那拉庶妃带回去给?大哥尝尝了。” 叶芳愉闻言顿时有些惊喜,回过神来以后,先冲老?祖宗行了个礼,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那臣妾就先替保清谢过老?祖宗了。”行完礼才去接苏麻手中的食盒。 又停下来同老?祖宗说了一会儿话,才慢慢往外走。 走到慈宁宫外的宫道上,发现王佳庶妃居然还没走,正扶着宫墙低着头,侧脸看起来有些难受。 叶芳愉顿了顿,还是绕过轿辇,过去问?了一嘴,“你们主子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刚响起,就看见王佳庶妃犹如一只被吓到的兔子一般,慌慌张张朝前蹿了几步,一只手还紧紧扶着宫墙。 另一只手…… 叶芳愉定睛看了看,竟是扶在了腹部位置。 那位置过于敏。感?,叶芳愉立时就皱起了眉,她想了想,无比谨慎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杜绝一切被碰瓷的可能。 退了一步还觉得?不够,干脆又连退好几步,甚至将抬着轿辇的宫人也一并赶到一边,再开口几乎是用喊的:“王佳妹妹可要我帮你请太医?” 她的声音遥遥传来,有一部分?消失在了清晨微热的风里?,王佳庶妃模模糊糊只听到“太医”几个字,当即点了点头。 她身?旁紧张兮兮的宫女见状,连忙起身?抬头,朝叶芳愉恭敬地服了服身?子,大声说道:“要的要的,还请那拉庶妃帮帮忙……” 庶妃等级有限,平日里?出门?请安只能带一个宫女。 可叶芳愉不一样,她是享嫔位待遇的庶妃,膝下又有皇子,出门?不仅有轿辇,甚至可以称得?上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见王佳庶妃答应,杜嬷嬷扭头朝身?后一个小太监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快去太医院请人。 自己则是飞快将轿辇检查一番,又派了两个宫女过去把?王佳庶妃扶到轿辇上坐下。 行动之间?,叶芳愉看到,王佳庶妃已然是疼得?面色煞白,满头大汗,两只手同时捂住了小腹位置,等她坐上轿辇,很快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叶芳愉扶着紫鹃的手,有些微微疑惑,“好像……不像是有孕的样子呀。” 紫鹃与她表现出了同样的紧张和疑惑,与她咬着耳朵,“奴婢瞧着也不像,而且,没听说启祥宫这?段时间?请了太医呀。” “对了,娘娘发现没有,往日里?王佳庶妃总与另外两个庶妃一道,怎么今儿却她一个人落了单?” 叶芳愉闻言,眼睛登时一亮:有瓜! 第26章 然而此刻不是吃瓜的好时机。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等王佳庶妃一上轿,叶芳愉便指挥着抬轿的宫人先把王佳庶妃送回启祥宫。 而她自己则是扶着紫鹃的手,慢吞吞走在队伍的最后?。 一边走,一边与紫鹃梳理着这段时间得来的情报。旋即就惊讶地发现,过去这半个月时间里,西?六宫这三人竟不知因为何事,而彼此逐渐疏远冷漠了起来。 好比前日,赫舍里庶妃去了一趟景仁宫看望张庶妃,她?前脚方到,后?脚董庶妃也?到了。 她?到的时候,赫舍里庶妃还在屋里跟张庶妃似嗔非嗔地抱怨说,董氏与王佳氏相约去御花园赏花,却没叫她?。 话音刚落,那厢董氏进?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她?难得今儿有空,特意来找四格格玩耍。 说完绕过屏风,与赫舍里氏对上眼,两?人俱都沉默下来。 那一瞬间,别说张庶妃了,屋外守候的宫人都觉得尴尬。 消息就这么被叶芳愉的人得知,只不过当时没当一回事,现在重新?回想起来,发现一切都算有迹可循。 叶芳愉握着紫鹃的手,细细交待道:“……要查清楚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可以先从王佳氏入手……” 紫鹃仔细听着,一一记下,等到了启祥宫,便?趁乱消失在了人群最后?。 叶芳愉刚到没多久,就有几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进?了启祥宫。 ——听说王佳庶妃是?捧着肚子喊疼,太医们疑心是?与皇嗣有关,不敢只来一人,除去有要事在身的太医,其余统统过来了。 启祥宫中,太医们还在给王佳庶妃诊着脉。那头乾清宫和?慈宁宫听说了王佳庶妃有恙,也?纷纷派了人过来询问。 来的还都是?熟人,一个苏麻,一个梁九功。 他们结伴走进?启祥宫的大门,看见叶芳愉也?在,一时还有些疑惑,等杜嬷嬷给他们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梁九功旋即十分?感动地说道:“那拉主子果真心善。” 第54章 一旁的苏麻也?用一种既欣慰又自豪的眼神望过来。 叶芳愉对此:…… 她?浅浅笑了一下,想说她?只是?不想被碰瓷而已。可梁九功与苏麻两?人说完,不等她?回话,就神情紧张地朝王佳庶妃的床前围了上去,显然很是?关心王佳庶妃的状态。 须臾,太医们很快出了结果。 ——王佳庶妃不过是?这几日坏了肠胃,加之今儿突然来了小日子,所以腹痛起来格外厉害罢了。 苏麻和?梁九功两?人闻言,面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失望,很快又被隐藏了下去。 吩咐完启祥宫的宫人照顾好王佳庶妃,苏麻朝叶芳愉服了服身子,当即离去。 梁九功却是?留了下来,凑到叶芳愉身边十分?殷切地说道:“可要奴才遣人送娘娘回延禧宫?” 叶芳愉闻言,有片刻犹豫。她?方才听得明?明?白白,王佳氏是?来了小日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流到轿辇上…… 她?踟躇着没有说话,梁九功眸底便?飞快划过一抹了然,朝叶芳愉拱拱手说道:“出于谨慎起见,护送王佳庶妃回来的轿辇还需得抬回内务府检查一番。故而还是?奴才叫人重新?送抬轿辇过来吧,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他都这么说了,叶芳愉还能?有什么意见,很快颔了颔首,表示同意。 * 等叶芳愉回到延禧宫,紫鹃还在外面打探消息没有回来。 正殿里头静悄悄。 想着有多兰嬷嬷在,保清若是?醒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无聊。 叶芳愉当即便?转去了偏殿,打算先沐浴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后?再去找胖儿子玩耍。 然而等她?半个小时后?重新?回到正殿,就见着多兰嬷嬷还在屏风外静静伫立着,眼眸子一眨不眨地盯向里头。 叶芳愉微微疑惑,走过去压着声音问她?:“保清还未起吗?” 多兰嬷嬷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先抬起一根手指凑到唇边做出个“嘘”的动作,旋即又朝里面指了指,灰褐色的瞳仁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道:“娘娘,您瞧。” 叶芳愉好奇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她?离开?之前,原还算干净整洁的寝殿,如今已是?乱成了一团。 地上横七竖八地铺着五六床被子,彼此首尾相连,一直蔓延到床边;而大床两?边的帷幔不知何时被人扯下了一大半,正十分?凄厉地飘摇着;多宝架上空出了好多个格子,角落里堆着许多不明?物体,花瓶被放倒,一整套的茶盏零零散散分?布在不同方位。 ……是?让人只看一眼就会心梗的程度。 叶芳愉霎时间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就朝多兰嬷嬷瞪去,低声问她?:“这是?遭贼了?” 多兰嬷嬷摇摇头,表情有些许不赞同,“是?大阿哥在玩打仗的游戏呢,他许久没玩了,老奴还以为他忘记了呢。” “娘娘您瞧啊,床上那堆砌起来的,就是?城池,底下有几团点点,大的点点是?将军,小的点点是?小兵。被子堆高的地方是?山丘,洒了茶水被浸湿的地方是?河流……”她?伸手在空中遥遥指了几下,语气?里居然满是?宠溺和?自豪! 若胖儿子糟蹋的不是?自己的屋子,叶芳愉兴许还会夸赞一句“想象力丰富”。 可眼下她?却完全没有心情。 捂着胸口,努力平复了几息,叶芳愉试图拿出冷静的语气?:“那花瓶呢?” “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茶、茶盏又是?什么回事?” “小一些的城镇呀,大阿哥说了,小城镇里也?是?有着老百姓生存,需得好好保护的。” “多宝架上的……” 多兰嬷嬷沉吟一会儿:“屋内东西?太少,不够大阿哥摆放,老奴便?帮忙拿下来了一些,反正平日里放着也?是?落灰,拿下来用完了还能?趁机清洗清洗。” 叶芳愉逐渐茫然。 落灰?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她?所居住的寝殿,宫人每日都会打扫两?回,又是?哪来的灰尘?! 还有,多兰嬷嬷这无比自豪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她?想过多兰嬷嬷会溺爱孩子,却没想到她?竟然溺爱到了这种程度! 还有,这宫殿,她?还能?住吗? …… 叶芳愉震撼中还带着几分?生气?,按捺着在原地站了好长?一会儿才平缓过来。 她?扭头又问多兰嬷嬷:“保清在宫外的时候,也?时常这么玩耍吗?噶禄大人难不成还要专门给他布置一间屋子供他,供他打仗?” 多兰嬷嬷摇了摇头,叶芳愉随即放下了心。 可心只放到一半,就听多兰嬷嬷低着嗓音开?了口:“不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如何能?够呢?” “是?在阿哥的小院旁重新?建了一个小一些的园子,按着阿哥的意思摆成两?座城池和?十余个小镇,有山川有河流,还用布料扎了一些小人以供调遣。” “有时候大阿哥心情好,就会同意让噶禄大人的几个孩子过来一同玩耍,不是?老奴说,那些个公子哥们,虽说已经接触了兵法,可打起仗来,少有几次能?赢过大阿哥的!” “依老奴看啊,大阿哥将来必定是?位大将军王呢!” 第55章 叶芳愉听得直接傻眼。 心中万分?震撼,胖儿子还玩得这么高级呢? * 等叶芳愉从乱糟糟的房间中把胖儿子拎出来,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彼时保清自己玩累了,正把自己埋在被褥里,两?只肉肉的手指头互相捏来捏去,一边捏还一边数着,“……这是?二,这是?三,这是?四,四完了是?六……八,九,十,十三,十三根手指头……” 数数能?力惨不忍睹。 叶芳愉只听到一半,就朝多兰嬷嬷投去怀疑一瞥,想问噶禄大人家的少爷们,是?不是?也?能?从十根手指头里数出十三来? 不然怎么还能?输给保清这个笨宝宝呢? 多兰嬷嬷对她?的眼神恍若未见,自顾自笑着上前,把浑身脏兮兮的胖宝宝抱到一边,嘴里十分?宠溺地说着:“阿哥您小心一些,别摔倒了。” 然后?又道:“阿哥您瞧,娘娘是?沐浴过了才回来的,身上的衣裳干净又漂亮,阿哥要不要也?去洗个澡再回来呀?” 胖宝宝挺着圆肚子,大眼睛滴流滴流在叶芳愉身上转了几圈,随后?朝多兰嬷嬷大声说道,“要,要的。保清要跟额娘一样干净漂亮!” 话音未落,还着急伸出来一根软胖的手指头指着叶芳愉,对多兰嬷嬷说道:“我也?要跟额娘一样穿蓝色的衣裳!” 叶芳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石绿色旗装,薄唇动了动,半晌还是?没说话。 下一瞬,脏兮兮的胖宝宝就被多兰嬷嬷十分?不嫌弃地抱进?了怀里。朝外走去时,还探着小脑袋,声音甜滋滋地朝叶芳愉喊着:“额娘等等宝宝呀,宝宝要跟额娘一起吃饭饭。” 叶芳愉点点头,努力冲他挤出一个笑脸。 等胖宝宝走了,她?站在乱糟糟的寝殿里头,只觉得根本无、处、下、脚! 她?走到门外喊人进?去收拾,自己则是?转到了偏殿去等待。 不多时,等被梳洗得焕然一新?的胖宝宝被多兰嬷嬷抱回来,叶芳愉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她?决定还是?要做一个能?稳得住情绪的好额娘。 先吃饭,吃完了再好好跟小宝宝说清楚,以后?不许再玩打仗的游戏了。 再不然……实在想玩的话,就去乾清宫带着小太子玩,反正她?这里是?折腾不起的了。 她?抱胖宝宝搂到怀里,右手很自然地摸向他的小肚子:“打仗打了那么久,饿不饿呀?” 保清点了一下圆脑袋,“饿的,可是?还是?想跟额娘一起吃。” 只一句软言软语,就瞬间抚慰好叶芳愉郁闷的心情,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外头杜嬷嬷步伐匆匆跑进?来,“娘娘,外头梁公公来了!” 叶芳愉挑眉,怎么又来了? 第27章 延禧宫正殿之外,梁九功手持拂尘,腰背挺得?格外笔直,见叶芳愉出来,又霎时?躬下了身子,脸上笑容堆砌:“奴才见过庶妃娘娘,见过大阿哥。” 叶芳愉抱着保清叫了起,同时?眼神朝他身后看?去,“梁公公是送东西来了?”怪不得刚才在启祥宫的?时?候,一直不动声色地催她回宫呢。 “是,奴才是奉了万岁爷的?命令,来送……”梁九功话还没有说完—— “咦,有肉肉!是香香的?,好吃的肉肉。”奶娃娃动了动鼻子,乌黑的?圆眼睛立时?放出了光彩,随后迫不?及待地从叶芳愉怀中探出大半个身子,挥舞着两只肉手朝梁九功身后的?小?太监扑腾了好几下。 叶芳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差点没抱稳。 好在梁九功及时?伸手扶了一下,“阿哥小?心。” 手指正正好扶在保清那软乎乎的?肚皮肉上。 想摸。 但思?及眼下的?场合以及那拉庶妃也在,梁九功到?底还是收回了手,眼底满是深深的?遗憾。 大阿哥的?小?肚子好像比之前更软乎了呢。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没重新伸出手去。 眼睁睁看?着那拉庶妃把小?娃娃搂回怀抱里,复又沉着声?音开?口:“大阿哥猜的?不?错,奴才是替皇上送菜来的?。” 说完拍拍手,身后的?小?太监将?木盘上的?盖子一一掀开?,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很快席卷至整个院子上空,引得?人口齿生津。 小?保清看?他猜对,顿时?更加开?心了,童音清脆地“咯咯”笑了几声?,又轻轻踢了踢小?肉腿,示意叶芳愉把他放下来。 等他一落地,便噔噔噔跑到?梁九功面前,仰起小?脑袋,“梁爷爷是大好人,保清要奖励梁爷爷一个香香的?亲亲!” 周围宫人闻言,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看?了看?地上的?奶娃娃,又看?了看?素来以不?苟言笑,严厉狠辣著称的?乾清宫大总管,一个两个心头忍俊不?禁。 担心被梁公公看?出异样,恨不?得?把脑袋都埋到?板砖底下去。 叶芳愉在一旁也看?得?目瞪口呆,继而难为情地偏过头,用帕子将?下半张脸掩了起来。 她?才没有教过小?宝宝这些呢。 不?过就是,爱不?释手……那个,亲的?次数多了一些。 谁知道小?宝宝会有样学样,并且还举一反三呢? 第56章 难为情了一瞬,叶芳愉还是把头转了回来,朝梁九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梁伴伴请勿见怪,保清说的?都是些胡话……”说着,朝小?娃娃伸出手,似要把人抱回来。 谁知手指头还没有触碰到?小?娃娃的?衣角。 就看?见堂堂乾清宫大总管,回过神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蹲了下来,把脸凑到?小?娃娃面前,镇定中带着点紧张地道:“大阿哥有令,奴才自然是无?所?不?从……” 还无?所?不?从…… 叶芳愉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也瞧明白了。回宫之后,奶娃娃的?魅力与日俱增,不?仅相继俘获了两位老祖宗和后宫众妃的?欢心,就连乾清宫大总管也对他喜爱非常,几乎是当作了半个主子看?待。 对她?都没有这般恭敬顺从呢。 不?过也是。谁能拒绝一个胖娃娃那夹着浓郁奶香味的?甜蜜亲亲呢? 没有人可以。 叶芳愉一边想着,一边镇定自若地收回手,直起腰,看?着小?娃娃嘟起红通通的?小?。嘴唇,在梁九功白皙的?面上“啵”一声?,盖了一个水迹斑斑的?印章。 梁九功乐滋滋地弯起眉,抬手在脸上碰了一下。 少顷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场合,很快轻咳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他重新站起,对着叶芳愉拱了拱手,语气中很是羞愧:“娘娘,大阿哥对奴才实在是厚爱,奴才也是一时?没能忍住……” 他晕乎乎地说了些什么,只怕他自己?都不?清楚。 眼看?旁边宫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叶芳愉只得?出声?打断:“皇上都送了些什么菜过来?” 再不?闭口,菜都要凉了。叶芳愉想着,弯腰把噔噔噔跑回来的?小?保清又重新抱了起来,母子俩一起好奇地看?向小?太监手中的?托盘。 梁九功倏地清醒过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瞧奴才这记性……”说罢转身给叶芳愉介绍起来。 末了补充一句,“皇上还说了,就如同之前,娘娘还是不?必行礼谢恩。” 叶芳愉这才莞尔地勾起唇角,“端到?里头去吧。” 小?太监们齐齐应了一声?“嗻”,鱼贯而入,将?托盘上的?菜摆好以后,又整齐有序地退出侧殿。 梁九功挥了挥拂尘,眼神颇有些不?舍地看?了小?娃娃一眼,“那娘娘和大阿哥请先?用膳,奴才这就回乾清宫去了。” “梁伴伴走好。” “梁爷爷再见!” 叶芳愉清润的?声?音响起,与小?娃娃那彷佛夹了糖霜一般甜滋滋的?声?音顿时?形成鲜明对比。 梁九功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再迈开?腿时?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显然心情十分美妙。 * 梁九功走后,叶芳愉带着保清回了侧殿。 面对着一桌子丰盛大餐,叶芳愉霎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小?保清却根本没有领会到?她?的?心情,由着紫鹃给他重新净过手后,迫不?及待地从盘子里抓出来一根比他脸蛋还大的?羊腿骨,嗷呜嗷呜地啃了起来。 每一口都能撕咬下来大块大块的?羊腿肉,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鼓出圆润的?弧度,叫人看?着就手痒痒,恨不?能上前戳两下。 他啃了几口,嘴巴周围就染上了棕褐色的?酱料污渍,用手指头抹了一下,立时?不?满地皱起了眉毛,“好脏呀,姑姑快给我擦擦。” 嘴上是这么说,可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根巨大的?羊腿骨,根本舍不?得?放下。 就这么吃一口,擦一下,等他将?整根羊腿骨啃完,擦了擦手,依然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乖宝宝。 乖宝宝注意到?额娘根本没有动筷,便好奇地凑了过来,“额娘怎么不?吃呀?” 他一靠近,便有一股浓郁的?酱香肉味朝叶芳愉袭来。 叶芳愉从怔愣中回过神,先?冲他笑了一下,“额娘是不?太习惯……” 此?次乾清宫那边一共送过来四道菜,菜名繁杂,是以梁九功一说完,叶芳愉也没能记住多少。 而等回了侧殿,定睛一看?—— 不?就是酱羊腿,酱猪肘,酱牛骨以及一道黄豆猪骨汤吗? ……不?是,谁家大早晨吃这些东西啊? ……而且还都是骨头类的?。 额,骨头? 叶芳愉脑中恍恍惚惚地浮现起昨天下午与皇上的?那番对话,什么补钙晒太阳的?,旋即拿筷子的?动作顿了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该不?会吃完早膳,还要被拉去晒太阳吧? …… 事实也证明了,她?想得?分毫不?差。 用过早膳,保清与她?交待一声?,便牵着多兰嬷嬷的?手去了钟粹宫找雅利奇玩耍。 叶芳愉则是到?书房里找了本游记打发时?间。 正看?着,杜嬷嬷忽然蹑手蹑脚进来,先?给她?倒了杯热茶,然后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娘娘,老奴方才出去打听了一番。” “听说今晨皇上给每个宫里都赐下了菜,菜式都与咱们一样,不?同的?是咱们宫里是梁公公亲自来送,其他宫里不?过只派遣了一个小?太监。” 第57章 “慈宁宫那头也有……是皇上亲自去的?。从慈宁宫出来,皇上就给御膳房那头打了赏,叫他们多研制新菜。” “研制新菜?是研制别的?个什么菜,还是这些羊骨猪骨之类的??”叶芳愉挑了挑眉梢。 杜嬷嬷回答:“好像说是羊骨猪骨牛骨什么的?,御膳房那边也在头疼呢。” 果?然,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养生皇帝。 叶芳愉心道。 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示意杜嬷嬷自己?知道了。 表情十分散漫,还浑然不?知其中的?严重性。 于是等到?了下午—— “御花园?” 彼时?叶芳愉刚抱着胖儿子睡完午觉,困意还未消,乍然听到?杜嬷嬷的?话,惊得?差点绊倒自己?。 好在被宫人们七手八手地扶住。 杜嬷嬷心惊肉跳地从她?手里把大阿哥接过去,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娘娘走路时?,还需得?小?心脚下。” 不?过是去个御花园而已,娘娘作甚这般大惊小?怪的?? 却不?知叶芳愉根本不?是为“御花园”几个字而心惊,她?担心的?其实是这道旨意背后所?代表的?寓意。 ——皇上不?会来真的?吧? …… 不?多时?,收拾妥当的?叶芳愉抱着保清乘坐于轿辇之上,浩浩荡荡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此?时?正吵闹得?如同集市,到?处都是宫人和妃嫔的?身影。 叶芳愉一边下轿,一边不?着痕迹地抬眼数了数,发现除了纳喇庶妃和王佳庶妃外,其他人竟然都到?得?比她?早。 李庶妃同张庶妃站在一处,身旁跟了个三格格乌希哈;董庶妃和赫舍里庶妃明面上已经闹翻,分立于人群一东一西,神色十分冷漠;马佳庶妃和兆佳庶妃则各自抱着二格格和四格格,正站在假山阴影处说着话。 看?见她?过来,众妃纷纷行了礼,又语气和睦地同小?保清打着招呼。 小?保清此?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睁着朦胧的?大眼睛朝她?们看?过去,乖巧地一一叫了人。等看?见三位格格时?,好似困意顿消,眼眸子立刻变得?明亮至极,“妹妹们好,妹妹们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呀!”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叶芳愉:…… 她?僵着脸,往旁边挪了挪脚步,试图把整个人都隐藏在假山的?阴影丛里。 然后就见小?宝宝犹似觉得?还不?够,在怀里掏啊掏,须臾,掏出来三枚雕琢得?格外精致的?粉色玉佩,往三个小?格格手里分别放了一块,脆生生道:“这是给妹妹们的?礼物,是我从额娘的?私库里找到?的?!” “妹妹们喜欢吗?” 叶芳愉:??? 第28章 精致玉佩出现的?一瞬间,其?他人又动作十分整齐划一地朝叶芳愉看了过来。 张庶妃抿了抿唇,瞧着有些?紧张,她?弯腰把三格格手里的玉佩拿起,仔细看了看,很是不好意思地冲叶芳愉道:“那拉姐姐,这太贵重了……”说着就要把玉佩递还给叶芳愉。 兆佳庶妃则坦然许多,同样拿起来看了看,旋即放回四格格手里,爽朗地笑?着与叶芳愉服了服身子,“臣妾替雅尔檀谢过那拉姐姐了。” 马佳庶妃……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二格格雅利奇就喜滋滋地把玉佩举到阳光下看了看,而后踮着脚尖塞到她?手里,语气十分激动,“额娘,快,收起来,留着以后给弟弟讨福晋用!” 场面顿时胡乱糟糟,保清神色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仰着小脑袋问向叶芳愉:“额娘,这个礼物不好吗?” 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呢。 想着,小胖手又往胸口位置摸了摸,那里还有一块,是他准备送给伊尔哈大姐姐的?。 可是眼下大姐姐还没有来,只能先拿出来三块送给三个妹妹。 叶芳愉顶着其?他庶妃炽热的?眼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低头看了看张庶妃手里的?玉佩,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几枚玉佩都出自一块体积巨大的?芙蓉玉。 那芙蓉玉还是前年年节时,皇上赏下的?,阖宫除了先皇后,便只有她?这里有。 去岁原主心血来潮,叫内务府的?人把那块芙蓉玉打造成了一整套头面,预备留给未来保清的?福晋。而这几块玉佩便是用那芙蓉玉的?边角料做的?,总共有七八块。 ……大概就是因为数量比较多?,保清以为不贵,所以就拿来送给几位小格格? 叶芳愉不确定地想着。 等?回过神来,她?从张庶妃手里接过玉佩,“也不是什么?稀奇物件,就让乌希哈拿着吧。不然?姐姐妹妹们都有,单她?自己没有,乌希哈只怕就要委屈地掉金豆豆咯。” 她?笑?着说完,弯腰在三格格乌希哈的?小脸上摸了一把,又拉过她?的?小手,郑重将玉佩放置在她?手心里,收拢好五根短短的?手指头,“乌希哈收好,这是保清哥哥特意寻来送给你们的?呢。” 胖儿子好不容易给姐姐妹妹们送次礼物,叶芳愉觉得自己可不能拉后腿。 她?说完,又朝保清温柔地笑?了笑?,问道:“给姐姐妹妹们送完了,可有给两个弟弟准备?” 第58章 小娃娃闻言有些?呆滞:“啊?” 一看就是没有,不然?就是忘记了,叶芳愉摇摇头,“亏你太子弟弟还最喜欢你呢。” 她?这么?一说,小娃娃仿佛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捏紧小拳头,“宝宝记住了,等?回去了就给弟弟们准备礼物!” 他刚回宫的?时候,以为额娘很穷,只能吃少少的?菜,宫殿也要跟别的?额娘合住。 可住久了就知道以前他想的?都是错的?。 额娘的?私库好大好大,里面放满了许许多?多?的?宝藏,比噶禄大人给他准备的?院子还要大呢! 听杜嬷嬷说,额娘给他也准备了私库。 只不过额娘担心他会乱花,所以现在不能给他,要等?他长大了,有了福晋,再交给福晋去打理?。 想着这里,小娃娃脸上的?表情又逐渐变得困惑起来。 就是……什么?是福晋呀? 叶芳愉还不知保清在想些?什么?。 她?交待杜嬷嬷牵好保清,与其?他庶妃们说了几句话。 因着午后实在炎热,光是站着假山阴影里,都能觉着有一股股热气不断上涌,烫得人脸颊微红发热。 于是很快,几人又各自散开,各自去寻找阴凉的?地儿。 叶芳愉与马佳庶妃走到了一起。 “姐姐可知皇上为何叫我们来御花园?”马佳庶妃开口时还拧着眉心,神色郁郁。 想来应该是在担心钟粹宫里,被?单独留下的?三阿哥。 叶芳愉摇摇头,表情看似镇定,实则心头微微发虚,“不清楚。” 她?能怎么?说,说一切事件的?起因是她?忽悠皇上的?那番话? 说她?现在在研究黄老之学?,碰巧皇上也喜好养生。 二人一拍即合,昨日凑在一起研究了半个时辰如何治疗骨质疏松,然?后就有了今日的?御花园之行? 看着不远处正在窃窃私语抱怨的?庶妃们,叶芳愉不知为何忽然?有种预感。 这只是个开始。 历史上,康熙本就是一个喜欢带着后妃和朝臣一起养生的?皇帝,据说他常常规劝后妃要“饮食有节,起居有序”;据说他主张“书法宽怀,运动强身”;据说他十分厌恶人在他面前吸烟,听说有臣子嗜烟如命,他便主动赐下动了手脚的?水晶杆烟袋,再叫臣子当众吸烟,最后烟杆被?火星炸得噼啪作响,险些?爆裂,吓得臣子就此?戒了烟。【1】 ——所以,与炸烟杆相比,晒太阳又算得了什么?呢? 叶芳愉暗自宽慰了自己半天,最后还是打定主意,以后还是不要胡说八道了。 等?回去就叫人给乾清宫带话,说她?改了主意,已经不喜欢研究黄老之学?了。 …… 叶芳愉等?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御花园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才?终于看见梁九功带着几位小太监匆匆赶来。 一见着叶芳愉,梁九功笑?眯眯地过来行礼,行完礼以后,眼神在她?身后落了落,很快又重新收回来。 他笑?着道:“娘娘小主们辛苦了,皇上有令,特派奴才?送来养生茶汤一壶,等?各位喝完,便可各自回宫歇着去了。” 他说完,身后提着食盒的?小太监鱼贯上前,将沏好的?茶水递到几位大宫女们手里边。 紫鹃接过来,先用手背触了触杯壁,见不是很烫,才?敢放心的?送到叶芳愉手里。 叶芳愉端着茶盏嗅了嗅,神情霎时变得十分冷漠。 ——白桃乌龙枸杞茶。 皇上这是拿她?“苦心研制”出来的?养生茶,借花献佛? 叶芳愉动了动唇,正想说些?什么?,忽闻旁边的?庶妃们纷纷惊呼了起来,“这茶闻着怎么?有股桃子的?香味?” “是呀,还怪好闻的?,就是不知尝起来怎么?样。” “我尝了,挺好喝的?,有股淡淡的?甜味,十分生津止渴。” “而且还有余韵留存呢,好茶!” “所以皇上今儿是特意叫我们来御花园喝茶的??这、这不会是皇上特地给我们研制的?吧?”声音听着还十分惊喜。 叶芳愉循声看去,见最后说话的?人是赫舍里庶妃。 赫舍里庶妃今日来了御花园便一直兴致不高,旁的?庶妃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就连董庶妃都找上了张庶妃说话,偏她?一个人孤单地站在一旁,好似被?人冷落了似的?,脸上神情十分阴翳。 此?刻喝完茶,不知是联想到什么?,颊边微红,看着很是娇羞妩媚。 叶芳愉朝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呷着茶不说话。 马佳庶妃摇了摇头,神色无?奈;李庶妃眸光闪了闪;张庶妃在给三格格擦着嘴,兆佳庶妃认真喝完一杯又续了一杯,好像很渴。 身后几个小宝宝还在玩着“干杯”的?游戏,一时没有注意到大人们都在说些?什么?。 梁九功面色一僵,想说这不是皇上研制的?,就见一旁董庶妃用手帕捂住红。唇,娇滴滴地笑?了起来,“赫舍里妹妹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为好。” 赫舍里庶妃飞快收起娇羞的?表情,目光似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往旁边站了站,一副不稀得搭理?她?的?模样。 这回换做董庶妃表情僵硬了。 第59章 她?没有想到赫舍里庶妃会这般直接地将两人之间的?不和摆在明面上。 还是……还是当着乾清宫大总管的?面。 当即就有些?控制不住,眼神霎时冷却?下来,眸底似有什么?阴暗的?情绪在涌动。 看得叶芳愉心头霎时一跳。 旋即手肘就被?人暗暗戳了一下,她?扭过头,看见马佳庶妃朝她?使了个眼色。 “两位小主说笑?了,万岁爷他政务繁忙,如何有时间去管这等?小事呢。这个养生茶汤的?方子是老祖宗派人送过来的?。” “皇上试饮过,觉着味道还算不错,这才?命了奴才?带过来给娘娘小主们品鉴。” 他说完,又从袖子里拿出来几张薄纸,“这是茶方子,若是两位小主喜欢,可拿回去慢慢研究。” 说话的?时候,朝叶芳愉投来十分隐晦的?一眼。 叶芳愉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她?其?实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宫斗什么?的?最麻烦了。 她?还是比较适合躺平。 梁九功这么?一解释,赫舍里庶妃和董庶妃立时收敛好表情,朝着他又是盈盈一笑?,“竟然?是这样。” “我喝着觉得十分不错,等?回去了就叫人把长春宫里的?茶都换做这个,对了,还得辛劳梁总管,替我……替众姐妹们同皇上道声谢才?是。”这是八面玲珑的?董庶妃。 “对对对,皇上那般繁忙,竟还惦记着我们,实在是……”赫舍里庶妃不甘落后,当即也是一连串好话。 两个人顺势上前把梁九功包围住。 叶芳愉等?人便往后退了退,就当看好戏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功才?满头大汗地从她?们二人的?包围下脱了身。 朝叶芳愉几人打了个千,语速飞快,“皇上还有令,着几位娘娘小主们,每日都得来御花园走上半个时辰才?好。” 他说完,带着小太监们匆匆转身离去。 叶芳愉和其?他几位庶妃们却?是同时黑了脸。 这大夏天的?,皇上是想热死她?们吗? 回到延禧宫,洗过澡,换过干净的?衣裳,叶芳愉还是十分生气。 于是在收到梁九功命人传来的?纸条,问她?“皇上这段时间因为前朝,头疼之症时常发作,该如何滋补身体”时。 她?果断写下回复——吃什么?补什么?。 言下之意,头疼? 吃猪脑去吧! 第29章 纸条写完,被折成四四方方的块儿,塞入食盒夹层,趁着朦胧夜色,一路从延禧宫传至乾清宫,梁大总管手里边。 梁大总管展开来看了看,霎时傻了?眼。 吃什么补什么。难不成皇上头疼,就得去?吃什?么动物的头,额,脑子? 梁九功顿时被?这联想恶心得面色发白。 他把纸条放到烛火上点燃,丢到地?上的盆子里,等?纸条燃尽,又把没喝完的茶水泼进去?。 站起身,理了?理衣裳,端起拂尘,同身后的徒弟二喜冷然道:“收拾好?。”径直回了?御书房万岁爷身边。 看着灯下批阅奏折的万岁爷,思绪不知怎地?又飘到了?庶妃娘娘写的纸条上去?,于是眼眸不自觉看向万岁爷的头顶…… 许是看得过于认真,皇上就是想装作?没看见都不成。 他顿了?顿,放下朱笔,喊道:“梁九功。” 梁九功倏地?一激灵回神,连忙拱手上前,“万岁爷,奴才在。” 皇上问:“你下午去?御花园送茶汤的时候,那拉氏可有面色不愉?” 梁九功本能点了?点头,想说有,可话到嘴边,又忽然觉着那拉庶妃不一定是因为茶汤方子的事情不快,反倒像是…… 于是又飞快摇了?摇头,“庶妃娘娘面色如常,未有不快,只晒了?一下午,瞧着有些疲惫,其他主子们也是如此,衣裳都湿了?,想来是因为午后天气?太过炎热……” “哼,你懂什?么。”皇上把手中折子不轻不重地?丢到桌案上,斜睨了?梁九功一眼,沉吟片刻,“朕也是为了?她们的身子着想。” “可,万岁爷,奴才实在是不明?白,这御花园散步,与调养身子……这,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呀?”梁九功脸上肉眼可见地?划过几分为难和不解。 引得皇上又嗤笑了?一声,不过他今儿心情好?,倒也不吝啬于给这奴才解释。 便娓娓地?道:“朕近来得了?一方子,多食以?动物骨骼烹制出来的菜肴,加之多晒太阳,便可治疗人体骨质疏松之症,使得四肢矫健,亦可强身健体。” 梁九功依稀听明?白了?,眨了?眨眼睛,又过一会儿,支支吾吾地?道:“万岁爷,这腿脚不便之症,不都是,大多数老年人才有的症状吗?” “娘娘小主们如今正当芳龄,是身体最为康健的时候,为何这么早就……奴才多嘴!奴才愚笨!不能理解万岁爷的用心良苦,还请万岁爷恕罪!” 他只说到一半,就乍然对上了?万岁爷那双盛满不悦的眸子,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一边打着自己巴掌一边求饶。 “……行了?。”须臾,皇上沉声开了?口,看着梁九功的眼神满是嫌弃,“你懂个什?么,无?知的东西!” 第60章 说罢,也不欲再跟这奴才多说什?么,径直在桌子上挑拣半天,最后翻出来一本洒金的薄册子,“明?儿下了?早朝,你亲自去?趟延禧宫送赏。” 虽不能明?说那养生茶汤的方子是那拉氏敬献上来的,可该有的赏赐还是不能少。 况且她现在是得上天眷顾之人,若是能多研制出来一些养身的法子,将之用在两位老祖宗的身上,使得她们延年益寿,与社稷也是大功一件。 再一个,若是还能专研出什?么奇方,用在将领兵士们的身上…… 想着,皇上顿时又觉得之前拟的赏赐方子还不够,朝梁九功勾勾手,小声道,“这些还不够,再多加三?成,你今晚提前备好?,明?儿一下早朝就送过去?。” 梁九功瞅瞅手中的薄册,又看了?看眼前的皇上,愁眉苦脸地?应了?声“嗻”。 皇上一般卯时上朝,辰时下,而?庶妃娘娘大多是到了?巳时方起,中间足足要等?上半个多时辰。 好?在现在娘娘气?消了?,不必候在延禧宫外,可入院子里去?等?候,说不得就能遇见清晨早起的大阿哥…… 思及此,梁九功霎时间怨念全消,暗暗欣喜了?一会儿,抱着拂尘重新站直身体。 …… 另一头,延禧宫。 叶芳愉还不知乾清宫中发生了?什?么。 她正在书房中与紫鹃说着话。 “……王佳庶妃去?的时候,长春宫正殿宫门?紧闭,里头不知在悄悄密谋些什?么。王佳庶妃原是想直接推门?进去?的……她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那日却?不知为何,忽然停下了?动作?,在门?口偷听了?起来。” “偷听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就气?势冲冲踹门?进去?了?……是真的踹门?,踹了?几下没踹动,就干脆用手捶了?起来,惊动了?里头两位庶妃,开门?放了?她进去?……然后里头就开始吵吵闹闹的。” “人声夹杂在一块儿,听不太清楚,小林子说他只听得几个字眼……什?么‘孩子’,什?么‘遭天谴’,‘心思恶毒’之类的。” “小林子一听就知道要不好?,本想传出消息来……可许是董庶妃有了?防范,将他们都看得紧……若不是那日王佳庶妃病倒,西六宫的几个宫里头乱成一团,咱们的人还真不一定能与小林子接上头。” 紫鹃是得了?消息以?后,急匆匆赶回来的,回话时气?喘吁吁,不时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叶芳愉见状,连忙走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温水,示意她喝完以?后再慢慢说。 紫鹃却?是直接一饮而?尽,喝完了?自己走到桌旁又接了?一杯,吨吨吨三?两口喝完,才复又回到叶芳愉身边,继续道:“奴婢还打听出来一个消息,赫舍里庶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粉蝶,其实早已经被?董庶妃收买。” 叶芳愉一时间有些震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粉蝶是赫舍里氏入宫时从家里带来的宫女吧?” 听说赫舍里氏对她信任非常,几乎是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 叶芳愉十?分不解。 紫鹃点点头,走到大门?张望了?一会儿,把门?关上,才走到叶芳愉身边,神秘兮兮地?用气?音朝叶芳愉说道:“奴婢听说啊,好?似是因为粉蝶有了?攀龙附凤的心思,想要……那个什?么,皇上,然后赫舍里庶妃不许。” “董庶妃便是以?此作?为条件拉拢到粉蝶的,好?像还承诺了?一些与皇嗣有关的条件……” 居然是这么劲爆的瓜。 叶芳愉听得目瞪口呆,想说西六宫那边真的好?乱啊。 不过等?她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她们的这些小心思好?像也十?分符合情理。 听说董庶妃早年间是有过一个小格格的。可惜小格格年幼早夭,连个序齿都没排上。 而?赫舍里庶妃和王佳庶妃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怀上过。 记得先皇后还没有薨逝时,曾与皇上建议过要完善后宫制度,早日给她们这些庶妃定下位分。 然而?还不待实施,先皇后就因难产去?世了?,定位之事就此搁置,一等?又是一年,想来今年或者明?年就会重新提上日程。 东六宫的庶妃多有皇嗣,唯一一个没有皇嗣的李氏,出身将门?,乃大名鼎鼎的汉将李永芳之孙女,哪怕没有生育皇嗣的功劳,单凭家世就能顺利获封。 反观西六宫那边…… 嗯,也是,可不得卯足了?劲争宠吗? 要不然,以?后就要对着她们这些东六宫的妃子卑躬屈膝了?。 这叫一直心高气?傲的董庶妃和赫舍里庶妃如何能接受得了?? ——可她们却?从未想过,其实根本不必谋划什?么,只要一直安安分分地?待着,来日册封必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毕竟历史上就是这般,董庶妃被?册为了?“端嫔”,赫舍里庶妃是“僖嫔”,王佳庶妃是“敬嫔”。 东六宫这边,除去?她、马佳庶妃和李庶妃外,其余三?人中,兆佳庶妃只得一个布贵人,纳喇庶妃为纳喇贵人,而?张庶妃则穷其一生都只是个庶妃…… 所?以?,她们到底在着急什?么? 叶芳愉想完,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紫鹃继续说下去?。 第61章 紫鹃便接着开口:“眼下赫舍里庶妃还不知粉蝶被收买的事,对她照样信任,娘娘,不若咱们便以此为突破口……” 叶芳愉苦笑一声,十分诚实地回答她:“我其实还没有想好怎么用。” 娘娘怎么病过一回还变笨了呢? 紫鹃倏地皱起眉,表示有些难以置信,想当初,娘娘是多么的神思敏捷,机智过人呀,几乎可称得上女中诸葛,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 ——就好比皇上与先皇后娘娘大婚后不过一个月,娘娘只从短短一句话中,便猜测出了先皇后娘娘对她的忌惮,再之后小施手段,三两下就轻易消除了先皇后娘娘与她之间的隔阂。 在那之后,先皇后娘娘不仅对延禧宫处处照顾,甚至还点名要娘娘去帮她料理宫务…… 抿了抿唇,紫鹃眸中飞快闪过几分不解,就听着叶芳愉继续道,“只拉下一个赫舍里氏如何够呢,董氏才是藏在最深处的那条毒蛇。” “况且我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坏了在皇上面前的形象,若是能想个办法叫赫舍里氏主动出来攀咬董氏……嗯,我觉得只一个粉蝶还不够。” 叶芳愉呢喃着,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之前害延禧宫被封禁的人可查出来了?” 紫鹃怔愣一下,摇摇头,“此事是梁总管在查,奴婢昨儿悄悄问过了,说是还没结果。” “那就再等一等,务必要一击即中才行。” 看见叶芳愉那双清润的桃花眸熠熠生辉,紫鹃终于放下了心,娘娘还是那个娘娘,先前是她太过着急,误会娘娘了。 思及此,紫鹃脸上顿时羞愧得红了大半边。 叶芳愉看着了,有些疑惑,“怎么了,是不是还没缓过来?今儿不要你伺候了,你去歇着就行,叫青缇过来吧。” 紫鹃闻言,兀自又感动了好一会儿,才冲叶芳愉福了福身子,“是,那奴婢先下去了。” 紫鹃走后,叶芳愉待在书房中,将这段时间得来的情报又重新规整了一遍,看见“孩子”二字,不知为何联想起保清那次发热,脑中模模糊糊好像触碰到了什么。 可无奈线索太少,串联不到一起。 只能先放到一边,径直去了暖阁,与胖宝宝玩了一会儿,便一同歇下了。 次日,难得早起。 怀中空空荡荡,青缇一边给她浸湿棉布,一边细声细语说着今日的安排,“大阿哥去了后殿,说是好久没有见纳喇庶妃了,想念得紧。” “杜嬷嬷找了几个稳婆,等用完早膳,便带过来让娘娘甄选。” “对了,梁公公还在院子里等着呢,好像是得了皇上的意思,专门来送赏赐的。” “还有,启祥宫王佳庶妃递了拜贴,说是下午要来寻娘娘道谢。” 叶芳愉一边听,一边叹气。 等听到最后一句,霎时瞪圆了桃花眼,“王佳庶妃?” 她来干嘛? 第30章 想不通,叶芳愉干脆不想。梳洗完,去了后殿,把玩得逐渐有些乐不思蜀的胖儿子拎回来与自己一同用膳。 胖宝宝被她牵着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回头看,朝着床上神情不舍的纳喇庶妃甜滋滋地喊:“纳喇额娘不难过哦,我去跟额娘用个膳,再去乾清宫找太子弟弟玩一会儿。回来了睡个午觉,下午要去给大姐姐送玉佩,还要给钟粹宫的小弟弟送礼物,送完了同几个妹妹们说说话,日落时候我就回来啦。” 叶芳愉听完,挑了挑眉梢。 他倒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整个一紫禁城小忙人呀。 可是他照顾了那么多人,她呢?亲亲额娘就不用照顾了吗? 叶芳愉有些不太开心地抿了抿唇,暗暗瞪了地上的小娃娃一眼。 然后就觉得手指头被小娃娃轻轻捏了一下,低头,看见小娃娃仰着圆圆的小脑袋,鼓着肉肉的脸颊,软萌地问她:“额娘要不要与宝宝一起去乾清宫,慈宁宫,钟粹宫和景仁宫呀。” 叶芳愉沉默,觉得自己怕是走不完这么多地方,况且她下午还要接见王佳庶妃。 早上倒是有时间,然而乾清宫……她一介妃嫔未得皇上宣召也不好直接过去呀。 于是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莫名黯然,“额娘没有空,还是宝宝自己去吧。额娘叫多兰嬷嬷、杜嬷嬷和青缇姑姑都跟着你怎么样?” 小宝宝“啊”了一声,小眉毛霎时间耷拉了下来,像只淋了雨,可怜巴巴的小猫咪一般,声音从清亮变得沉闷委屈,“可是宝宝好想跟额娘一起呀。” 叶芳愉蹲下来抱了抱他,安慰道:“那额娘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延禧宫里等着宝宝回来怎么样?” 她都这么说了,然而小宝宝还是闷闷不乐,不知从哪学来了新姿势,两条肉肉的胳膊上下交叉抱在怀里,抬腿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转过身去只用软屁。股对着叶芳愉。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脸颊呈完美的球状,看着十分好摸的样子。 她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抵在一处,用两指之间勾出来的小圆圈套在小宝宝的脸蛋子上,小宝宝登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额娘?” 第62章 迷惑不解的声音像是包了奶油的糯米糍一般! 叶芳愉忽然联想起现代一种点心,在心里数了一下小?厨房里现有的材料,忙不迭同?小?宝宝说:“这样吧,你放心地出去玩,等回来了,额娘给你做一道?好吃的点心怎么样?” “点心?”乌黑的眼睛又大一圈,也不介意脸蛋肉被额娘圈着了。 他伸出手勾住叶芳愉的脖颈,试图把自己重?新填塞进叶芳愉的怀里,喜滋滋地询问:“什么点心呀,是甜滋滋的那?种吗?还是加了水果软弹弹的那?种?” 他说的是牛奶小?方和果冻。 叶芳愉摇摇头,颇有些神秘地“嘘”了一声,“都不是哦,是全新的点心,宝宝从来没?有吃过的,等宝宝回来以后就知道?了。” “那?我不去了,我要陪额娘一起做!”小?娃娃反悔反得掷地有声,颇具气势! 若是叫乾清宫小?太子知道?,自己在哥哥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盘新点心,只怕又要哭唧唧了。 叶芳愉摇摇头,心下很是无奈。 二人说话间,已然回了侧殿。 殿内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类丰盛菜肴——全是今晨,乾清宫那?头着人送过来的。 小?娃娃一进屋,嗅见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开心地甩开叶芳愉的手,迈着小?短腿嘚嘚嘚上前,十分流利地爬上自己的专属小?桌子,然后探出脑袋看了看,“哇,今天也有肉肉呀!” “额娘额娘,为什么最近这么多肉肉呀?是不是我们发财了?” 小?娃娃一边说着,一边用小?肉手捏起银勺,在宫人早先就盛好的牛肉羹里搅了两圈,准确无误地挑出来里头最大的一块肉肉,嗷呜一口,小?。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 叶芳愉无奈上前,从他手里夺过勺子,“还没?擦手就吃。” 小?娃娃“嘿嘿”笑了两声,又扭过头,朝着青缇软萌道?:“青缇姑姑,擦手手。” 青缇飞快给他擦好了手。 小?娃娃重?新捏起银勺,一边吃一边问,“额娘还没?说呢。” 叶芳愉只得放下筷子,“这些,都是你汗阿玛叫人送过来的。” “哇,那?就是汗阿玛发财啦!”小?娃娃眼眸亮了亮,旋即又转了两下,不知道?在打?什么小?主意。 叶芳愉浅笑一下,只当自己没?看见。 而后想起来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今儿去乾清宫,要与太子弟弟玩什么游戏呀?” 小?保清想了想,“玩捉迷藏好了。” “不玩打?仗的游戏吗?”叶芳愉十分坏心眼地建议道?。 小?娃娃似乎也被说动,咬着勺子思考了一会儿,“可?是弟弟太小?了……而且,而且我上次与弟弟说过,弟弟好像也很想玩,可?是有一个小?宫女姐姐说不行。” 叶芳愉怔了一下,“她还说什么了?” 小?娃娃苦思冥想,“她说以后我可?以做大将军王,但是弟弟不行,弟弟要做天子的……天子才不打?仗呢。”说完,朝叶芳愉眨了眨眼睛,“额娘,什么是天子呀?” 此时,叶芳愉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冷淡了下来,须臾,重?新拿起公筷给保清夹了一筷子蔬菜,“等宝宝以后长大就知道?了。” “对了,宝宝还记得那?个宫女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吗?” 保清摇头,“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她还跟太子弟弟说,说她是锁匠,就是锁,什么锁大人派来的,叫太子弟弟一定要听她的话才行。” 叶芳愉闻言,心尖又是一动,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么? 叶芳愉垂着眸,眉眼淡淡,一时有些担忧,照着宫外赫舍里氏这个输送宫人和洗脑的速度,等小?太子再?大一些,还会如现在这般,把保清当作?他最好的哥哥吗? 实在是说不好。 叹口气,抬头,看见旁边小?娃娃天真无邪的小?脸蛋。 胸口那?股郁躁之气霎时间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一点点消散。 叶芳愉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眉眼十分缱绻。 “保清不要管她们说什么,你只要一直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小?娃娃似懂非懂,“喔”了一声,复又埋头苦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眉毛弯弯,眼睛微眯,一副只要有吃的,他就心满意足的小?模样。 看得周围等候的杜嬷嬷等人,不自觉伸手捂了捂肚子。 怎么办,看饿了。 * 用完早膳,叶芳愉亲自给小?保清擦干净嘴巴和小?手。 然后回到暖阁,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嫩黄色的小?衣裳,又想了想,从橱柜底下翻出来一顶与衣裳配套的嫩黄色瓜皮小?帽,正正方方地戴在他头顶上。 后退两步,眯起桃花眼看了一会儿,嗯,真可?爱,像只小?鸭子一般。 “小?鸭子”看见她笑,扑腾着小?手小?脚从床上爬下来,抱住她的腿,恋恋不舍地问:“额娘真的不跟宝宝一起去吗?” 叶芳愉摇摇头,“额娘要偷偷给宝宝准备惊喜呀。” “……好吧。”奶娃娃送开手,朝她不舍地又看了好几眼,才冲多兰嬷嬷扑了过去。 一行人往暖阁外走,叶芳愉便趁机同?杜嬷嬷交待道?:“把早膳时,保清说的那?几句话,原封不动转达给李嬷嬷。” 第63章 李嬷嬷是太皇太后派去的人,不会乐意看见赫舍里氏派去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的。 杜嬷嬷点点头,“老奴省得,”又问,“皇上那?边可?要……” “先不说。”叶芳愉淡淡道?。 杜嬷嬷便领了命,跟在多兰嬷嬷身后出了延禧宫。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杜嬷嬷派人传来了话,道?是李嬷嬷得知消息以后,行动快若闪电,很快就将宫外赫舍里氏偷偷塞进乾清宫偏殿的宫人给揪出来,通通退回内务府去了。 叶芳愉这才放下心来。 专心准备王佳庶妃的到访。 ……其实也没?什么可?以准备的,不过就是在书房中边看书边吃点心,等着而已。 午后,王佳庶妃如约跨入延禧宫,被紫鹃客客气气地引入了正殿。 “臣妾给娘娘请安。”王佳庶妃姿态袅娜地冲叶芳愉行了礼,再?抬首时,面?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虚弱和悲怆之感。 已然不见从前的嚣张跋扈之态。 叶芳愉一边打?量着她,一边伸手指了指旁边,“王佳妹妹身子还未好,无需多礼,先坐下吧。” 说完,又朝紫鹃道?:“去冲一壶桂圆红枣枸杞茶来。” 王佳庶妃方一落座,听见叶芳愉口中的吩咐,瞬间怔愣后,十分温和地笑了一下,“这茶的名字听起来,倒与昨儿皇上送来的那?味养生茶汤很是相似。” 叶芳愉:“……” “是仿着那?名字取的吧?” 叶芳愉还在想着怎么回答,孰料王佳庶妃却直接替她想好了借口。 于是点点头,“逃不过妹妹的法?眼。” 王佳庶妃便又笑了起来。 等紫鹃上了茶,将周围宫人屏退,关上大门。 王佳庶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看得叶芳愉心头重?重?一跳。 她想问这是怎么了,就见王佳庶妃连酝酿都不必,晶莹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簌簌往下掉,坠在茶盏里溅起了一朵朵小?水花。 叶芳愉见了,心道?一声可?惜,手中动作?却是不停,拿了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妹妹这是怎么了?” 王佳庶妃默不吭声地哭了好一会儿,才擦擦眼泪,十分愧疚地同?叶芳愉道?歉:“从前是我误会了姐姐,以为姐姐不喜欢我,处处针对,才会……” “也是这次姐姐出手搭救,我才知姐姐是那?般心善之人。” “依着咱们的关系,说是势如水火也不为过,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若昨日换做是姐姐倒在路边,我不踩一脚就不错的了,哪里愿意出手相救呢?” “可?姐姐不同?,不仅为我叫了太医,还愿意让出轿辇,搭我一程,送到启祥宫后更是迟迟未去……” 王佳庶妃叭叭叭诉说着昨日的事情。 叶芳愉则是越来越沉默。 听听,这是一个人能?说出来的话?什么叫“不踩上一脚就不错了”? 叶芳愉从前只知道?王佳庶妃性子格外笔直,却没?想过竟然能?直成了这样。 她到底是上门来致谢的还是在下战书的呀? 叶芳愉捏着帕子不说话,忍得十分难受。 谁知王佳庶妃语速飞快,说完了前面?那?些难听的话,后面?就是通篇累赘的感谢之词。 说到最后,似是觉得还不够,竟然石破天惊吐出来一句——“姐姐日后可?得小?心护好大阿哥,她们两个人可?坏了,说要对大阿哥下手呢!” 叶芳愉霎时一震,“你说什么?!” 第31章 王佳庶妃又抹了把眼泪,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亲耳听到的,她们?说要给大阿哥下药。那药不如何伤身,却能叫大阿哥时不时生场小病。” “这样,她们就能以此攻讦,说姐姐照顾不周,不配为母。到时候大阿哥被抱走,不论?是送去阿哥所,还是被抱去两位老祖宗处,亦或者?,重新寻个?养母,都好。” “她们?说要的就是你不痛快,若能害得你因此失去皇上的圣心那就是好上加好!” 叶芳愉听得心头一阵阵发凉。在原主记忆中搜寻许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董氏为何?会这般憎恶原主。 目光不经意间触及王佳庶妃那张苍白的脸,她试探性地问:“董氏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王佳庶妃茫然地回?看?过来,“什?么?” “就是,有没有与你说过我什?么坏话?” 王佳庶妃敛眸想了想,须臾,终于回?忆起来,“有的有的,有一次她醉酒,不小心吐露过几句,说若不是姐姐,她的小格格便不会死?!” “当时我也奇怪,小格格被她保护得紧,轻易从不踏出长春宫,而且,小格格不是因?为风寒……” 王佳庶妃后面在说什?么,叶芳愉就听不清了,脑海里如同一下子涌入上万只蚊子,嗡嗡嗡闹得她意识一阵恍恍惚惚。 挺直的背脊一瞬间弯曲,肩膀也无力继续支撑。 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扶住牙桌一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可闻,“是因?为那日……我抱过小格格。” 她终于从原主的记忆中想起来—— 董氏所生的小格格自出生后便身子一直孱弱,引得皇上十分怜惜,便经常翻长春宫的牌子。许是因?此尝到甜头,董氏慢慢地,就不那么紧张小格格的身体状况了。 第64章 某日,原主看?见小格格独自一人从长春宫跑出来,想去御花园。出于关心,便上前将小格格抱了起来。 一入手,发现小格格浑身滚烫,又连忙送回?了长春宫,当时她还好心叮嘱董氏快派人去请太医。可谁知董氏却连声?谢谢也没有,不由分说就把小格格抱回?去,道?是不需要原主操心。 ……那一日,长春宫没有请太医,反倒是着人往乾清宫传了话…… 再之?后,便传来了小格格早夭的消息。 原主得知后,还十分惋惜小格格没能救回?来。 却没有想过,董氏竟会将这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明明是因?为董氏自己不重视,才耽误了小格格的病情!怎么反过来还要怪罪她的不是了? 叶芳愉唇角浮起一抹冷笑,终于从浑身发冷的状态中重新缓和?过来,她扭头看?向王佳庶妃:“她们?是如何?密谋的?” 王佳庶妃乍然得知真相?,脑子都快不会转动了。 眼神?呆滞,表情十分茫然,叶芳愉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说是可以把那药抹在衣裳上,再去与大阿哥玩耍,玩过几次,大阿哥就会生病,一般就是发热,咳嗽什?么的,倒也不如何?严重……” 话音刚落,叶芳愉便想起,保清发热当天同她说过的话—— “今天还有几个?庶额娘在,都抱了我还亲了我……” 好啊,原来她们?这么早就动过手了! 叶芳愉怒火更盛,桃花眼里似乎要飞出刀子来,寒声?继续问她:“还有呢?” 王佳庶妃明显被她的表情吓到,开口时,声?音好似在颤抖:“就,就听到这些,我没忍住,冲进?去跟她们?吵了起来。哦对,赫舍里姐姐好像也不同意的,但是董姐……董氏一直在游说她。” 她深深呼吸了几下,同时使劲扒拉着回?忆,既然有意与那拉庶妃交好,那投诚状自然是越多越好。 于是叙叙又说了许多她们?三人之?间的“小秘密”。 叶芳愉听着听着,发现大多都是妃嫔之?间争宠的小手段,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便干脆叫停,“前段时间,延禧宫封禁是怎么回?事?” 王佳庶妃“啊”了一声?,下意识回?答道?:“那不是因?为姐姐你自己触怒了皇上吗?” 刚说完话,又惊讶地发现面前的那拉庶妃,看?向她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同情。 王佳庶妃眨眨眼睛有些不解,她在同情什?么? 叶芳愉:“……” 她又看?了王佳庶妃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现在已经很明了了,一切都是董氏在搞鬼:赫舍里氏是她手里的刀,王佳庶妃则因?为做人还算有底线,且脑力不足,性格容易冲动,平时只在需要与人争吵的时候用得到她。 此次若不是因?为她想对孩童动手,叫王佳庶妃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继而愤然告状…… 收回?思绪,叶芳愉平定了一下心情,扭头问,“她们?二人可知晓你今天要过来的事?” 王佳庶妃摇摇头,面庞真挚,“我听宫人说,董,董氏去了老祖宗那儿,赫舍里氏去了御花园,想来是不知晓的。” 叶芳愉一下对她更同情了,只根据紫鹃粗粗调查出来的结果,王佳庶妃所在的启祥宫里头,一共有四个?宫人为董氏所收买,还有三个?背地里投靠了赫舍里氏。 偏她还一无所觉,以为今日拜访延禧宫之?事,做得格外隐秘呢。 叶芳愉摇摇头,“你的拜贴被送出启祥宫那一瞬间,她们?就知晓了。” “啊?”王佳庶妃瞧着有些不敢置信,随即认真辩解着,“不可能,我让丁红藏在袖子里了,而且还是假借去给景仁宫三格格送东西的时候,偷偷送来延禧宫。” “她们?不可能知晓!”最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叶芳愉干脆也不继续说破,反正她以后就会知道?了。 想着,指节在小桌上规律地叩击了好几下,沉吟片刻,最后对着王佳庶妃说道?:“你今儿回?去,赫舍里氏必然会找你,你就这样说……” “对了,你不是说她自己也不愿么,你就给她出个?主意,叫她……然后……” 王佳庶妃火速崩起小脸,听得格外认真,末了复述一遍,问:“是不是这样?” 叶芳愉点?头,“对,记得出去的时候要做出怒气冲冲的模样。” “那简单,装生气有什?么难的?”王佳庶妃挥挥手,又坐了一会儿。 等到离开的时候,步伐迈得飞快,原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丝丝红晕,好像想发火,又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忍着。 待走出延禧宫,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哼,以后再也不来了!” 叶芳愉听着紫鹃的复述,忍俊不禁。 笑完了想起胖儿子,霎时间又生气又愧疚。 * 是夜,朱红色的延禧宫大门被人悄悄推开,有人探出脑袋,左右看?了一会儿,蹑手蹑脚朝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梁总管得知消息,回?禀完万岁爷后,着人写了本薄薄的册子,复又送回?了延禧宫。 西六宫中,启祥宫的烛火亮了许久,一直到宫门都落了钥,才有人从启祥宫出来,脚步一深一浅地回?了永寿宫。 第65章 夜色深沉,乌云翻涌,紫禁城上空明显十分不平静,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酝酿。 能安稳入睡的,估计唯有延禧宫暖阁中的胖娃娃。 …… 次日清晨,下了场大雨,夹着烈风呼啸,吵得叶芳愉早早就醒来了。 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思考了一下今天的日程,伴着风声?雨声?,正想下床洗漱,忽而动作又顿了顿。 她怎么好像听见了胖娃娃的哭声?? 一时间又手忙脚乱起来。 等她洗漱完走出外间,发现只有杜嬷嬷一人在,正倚着门看?外头瓢泼大雨。 “嬷嬷,保清呢?他是不是在哭?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叶芳愉拢了拢外裳,上前问了一句。 杜嬷嬷回?神?,忙扶着她又回?了里间,“这儿风大,娘娘小心一些。至于您说大阿哥……他正在暖阁玩耍呢,紫鹃和?多兰都在,若是大阿哥有个?什?么不好,她们?一早就会来回?禀了。” 这么一说倒也是。 叶芳愉放下心来,呷了一口热茶。 因?着室内的静谧,空气中丝丝缕缕飘过来的哭声?就又变得明显了起来。 她一下子放下茶盏,“不对,还是有哭声?。” 杜嬷嬷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才听不清楚。 叶芳愉“嚯”的一下站起身,不待杜嬷嬷反应过来就往暖阁跑,等到了暖阁,看?见保清的小肉脸,一颗提着的心才被重新放回?肚子里。 “额娘!”小保清看?见她,乌黑眼睛顿时亮了,手里玩具一丢,直接扑过来抱着叶芳愉的腿,蹭了蹭,“额娘今天起得好早呀!” 要表扬的,那就给个?亲亲好了。 于是又朝叶芳愉伸出下两条肉肉的小手,“宝宝要亲亲额娘。” 叶芳愉依言把他搂到怀里,脸颊上很快被按了个?奶香味十足的亲亲。胖儿子亲完了,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 捂着脸迈进?了叶芳愉的脖窝。 叶芳愉:? “宝宝怎么了?”都亲过多少次了,怎么这次还学会害羞了呢? 叶芳愉抱着他颠了两下,依稀觉得小娃娃好像张开了一些,手长了脚也长了,站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圆润。 只脸上和?身上的肉肉分毫未减,现在是个?长一些的奶团子了! 抱着有些累,叶芳愉便转身寻了个?凳子坐下,让小娃娃坐在自己的腿上。 低头看?了看?,只见他脸上,胖手指捂不住的地方,已经悄然红了一大片,果然是在害羞。 听到叶芳愉的问话,胖儿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试图埋得更深。 长长的睫毛扇在叶芳愉脖颈上,刺激得她有些微痒,便把胖儿子抱开了一些,继续问道?:“保清这是怎么了?” 然后就听得小娃娃瓮声?瓮气地说:“额娘太好看?了,是不是因?为额娘这么好看?,所以宝宝也这么好看?呀?” 童音刚落—— “噗,噗嗤。”周围宫人一时没忍住,纷纷笑出了声?。 惹得小娃娃十分疑惑,小小的脸庞上是大大的疑惑,乌黑眼眸扑闪扑闪地看?向那几人,“宝宝说的不对吗?” …… 第32章 “对,只要?是宝宝说的,都对!”叶芳愉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看向小保清的眼神里更是充斥着满满和爱意与纵溺,说完以后,低头在他?脸蛋子上连“啵”了好几口,痒得小娃娃捂着脸“咯咯咯”又笑了起来。 见状,周围宫人缓缓放下捂嘴的手,眼神十分艳羡。 她们也想亲。 …… 与小娃娃玩闹了一会儿,叶芳愉便转去侧殿用了早膳,回到正殿时,刚屏退宫人,就发现那缕微弱的哭泣声再次出现了。 她倒不会怀疑是不是殿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是有些好奇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钟粹宫与延禧宫还?隔着承乾宫和永和宫两座宫殿,而乾清宫距离延禧宫虽只有两三百米距离,可?别?忘了外头还?在下着倾盆大雨呢。 谁家娃娃啼哭的声音能传那么远啊? 所以就是隔壁的景仁宫? 思及张庶妃膝下三格格在历史上的结局,以及昨日王佳庶妃说的话,叶芳愉当即有点儿坐不住了。 她起身在殿内来回走了几圈,神色莫名有些着急。 杜嬷嬷瞧见了,不由心?生疑窦,便干脆过来问她:“娘娘是因何事着急?” 叶芳愉回答:“我听到有小孩子哭泣的声音,怀疑是隔壁的三格格,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可?有请太医?”说着说着,决定还?是过去看一眼。 谁知刚转身就被杜嬷嬷拦了下来,“又何需娘娘亲自去看?等会儿老奴叫胡永安去,娘娘就耐心?等着吧。” “这雨太大了,还?夹着风,到时候娘娘淋得一身湿,只怕又要?生病了……先喝口热茶,不行?就去床上再躺躺?” 杜嬷嬷叨叨说着。 经历过一场大病,她也不再拘着娘娘要?多么遵循后宫规矩了,左右现在后宫无主,两位老祖宗那儿又只需半个月去一次。 平日里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操劳,最多就是看顾看顾大阿哥,日子过得清闲又无聊。 第66章 所以私下里叶芳愉爱躺就躺,爱赖床就赖床,杜嬷嬷基本也不管。 正如此刻,看见叶芳愉只喝了几口热茶就放下,杜嬷嬷不放心?地上前触摸了几下她的手背,发现冰凉一片,说什?么都要?她回床上去躺着。 叶芳愉无法?,只能去衣柜里翻出来两件冬天才穿的大氅,先盘腿坐在榻上,再一件披于身后,一件盖在腿上。 湿漉漉的桃花眼看向杜嬷嬷时,夹着询问,“这样可?以了吧?” 杜嬷嬷过来检查了一番,重新给?她收拢紧大氅缝隙,完了直起身,“那老奴这就去叫胡永安。” 转身时,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汤婆子”,听着叶芳愉又是一阵无奈。 …… 胡永安得了杜嬷嬷的吩咐,手脚飞快,不过一炷香时间就从景仁宫回来,湿着一身衣裳站在殿外回话,“是小格格身上痒,好似出了藓,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也喂了药,只小格格娇贵,一直在挠,张庶妃无法?,只能着人用绵软的布条捆住了小格格的手。” 藓,就是古代的过敏。 叶芳愉又问:“太医可?有查出小格格是因为何物出藓的?” 胡永安回:“好像是因为桃子,小格格昨儿调皮,抱了两颗没洗过的桃子玩耍,睡前还?没事呢,早晨忽然?就发作了。” 叶芳愉点点头,终于放下心?来,不是被什?么人用了药就好。 她道:“三格格应该不是对桃子过敏,毕竟那白桃乌龙茶她也喝过。” 说完沉吟了片刻,“嗯……她应该是对桃子皮上的绒毛过敏,你等会儿再过去一趟,跟太医说清楚,免得耽误小格格的治疗。” “哦对了,过敏是长期性的,你记得过去时也同张庶妃说明?一下,日后莫叫三格格再触碰到桃皮绒毛这些东西了,可?记下了?” 胡永安虽不清楚娘娘所说的“过敏”是为何物,可?不耽误他?将之理解为三格格如今出现的病症。 当即仔细记了下来,准备回头原封不动?转达给?几位太医,“奴才记下了。” “嗯,去吧,早些回来把?衣裳换了。” “嗻。” 胡永安走后,杜嬷嬷居然?还?真拿了个汤婆子过来,不由分说直接塞到叶芳愉腿上盖着的大氅底下,想了想还?觉得不放心?,“不如泡个脚吧,老奴记得库房好像还?有些艾草什?么的……” 叶芳愉:“……” 她拉了拉杜嬷嬷的袖子,“晚上再泡吧,我看会儿书,嬷嬷你自行?休息去。” 杜嬷嬷踟躇了半瞬,终究还?是被她劝走了。 * 清晨的雨看着大,停得也快,约莫着辰时刚过两刻,便戛然?停了下来。 乌云消散,太阳重新上岗,均匀地挥洒下金黄色的阳光,空气中?隐约浮动?着青草水汽的香味。 小娃娃很开心?,跑来正殿与叶芳愉缠了许久,叶芳愉才答应下来带他?去御花园玩水。 玩的不是池子里的水,而是雨过之后,残留在紫禁城地板砖上的水。 先给?小娃娃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换完过后,发现他?实在是适合穿深色,因为深颜色的衣服会显得小娃娃的肤色格外的白。 圆圆的小脑瓜,肉嘟嘟的双层下巴,白嫩软滑呈半球状的小脸蛋,鼻头肉玲珑圆润,再往上还?嵌着一双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辉的眼眸,眼眸之上是浓密且卷翘的睫毛,以及弧度、浓密程度都刚刚好的两条弯弯眉毛。 白与黑交相?辉映到极致,偏偏两瓣嘴唇十分红润,像是万倾茫茫雪地中?傲然?生长的一簇红梅。 换完了衣裳,叶芳愉听见周围传来宫人们格外清晰明?显的吸气声,之后窃窃私语,说的都是什?么“太好看了”之类的恭维之词。 其中?有个小宫女似乎被迷得不行?,恍惚间竟还?吐露出一句,“若我将来也能生出大阿哥这么好看的娃儿就好了。” 叶芳愉立时抿着唇偷笑,心?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一股无可?比拟的自豪之感。 中?彩票都没有这么高兴的。 又欣赏了一会儿小娃娃可?爱的脸蛋子,叶芳愉才伸手给?他?穿上特制的小雨靴,以及防水的雨披和雨帽。 后才抱着他?往外走。 走到一半,发现怀里的小娃娃咬着手指头静悄悄。 叶芳愉问:“怎么了?这么安静?” 小娃娃把?手指头从嘴里抽出来,道:“额娘,宝宝觉得我胖了。” “为什?么这么说?” 小娃娃:“因为额娘现在抱着宝宝都快走不动?了……所以我要?收收肚子才行?,就是肚子太大太圆了,额娘才抱不动?的。” “宝宝刚才很努力地收了好久,额娘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呀?” 叶芳愉被他?的童言稚语彻底打败,险些搂不住小娃娃,使之从怀里滑落,好在紫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小娃娃的肉屁。股。 然?后…… 收回手的时候,叶芳愉清清楚楚从她脸上看到一抹窃喜。 呀,小娃娃被摸屁。股了呢。 叶芳愉略有些吃力地抱着小娃娃颠了一下,让他?能够更好的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旋即嘴角含笑,娇嗔地等了紫鹃一眼,继续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回答小娃娃的话,“有的呀,额娘方才还?奇怪呢,怎么越抱越轻了。” 第67章 小娃娃点点头,“那宝宝继续努力!” “好!宝宝加油……” 母子两人话里话外十分温情,听得周围宫人也不自觉扬起了笑脸。 自从大阿哥回了宫,娘娘每日都很开心?呢。 真好,要?是能永永远远,一直这样快乐下去就好了。 …… 叶芳愉陪着小娃娃去御花园跳水坑的同时,启祥宫中?。 王佳庶妃手里拿着张薄薄的纸,看完以后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站不稳一般,险些直直往后倒下。 身旁宫女丁红连忙扶了一把?,“主子这是怎么了?” 王佳庶妃闭目缓和了一会儿,才抖着手把?纸张递给?她,“按着这份名单,把?人都给?我轰回内务府去!”说完,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把?手,显然?怒火不轻。 丁红接过来一看,旋即面色浮现讶异,“这、这是……” 这上头密密麻麻写了三十来个人名,只一辨认,丁红就认出来,这些都是启祥宫里正当值的宫人。 而眼下这份宫人名录里,约有三分之一的宫人名字被笔墨圈了起来,旁边的标记或是“长春”,或是“永寿”二?字。 “这些人都是被……”因着诧异,丁红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高高扬起。 很快因为王佳庶妃的瞪视而降低了音调,“主子,这些都是被……收买了的?” “不然?呢?”王佳庶妃反问一嘴,旋即神情恼怒地挥了挥手,“不用找什?么借口,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直接把?人叫出来,拿棍子统统打了出去!” “叫她们都滚回内务府……”说到一半,王佳庶妃停了下来,眼神明?明?灭灭,最后咬着牙,“不,先,按捺着,先不动?她们,再等等,等那边的事情完了,我再去求老祖宗给?我做主,把?她们通通发配到慎刑司去!” 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丁红连忙心?疼地上前为她拍了拍背,“主子不气,不气哦,左右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对、两天,就等两天……” 与此同时,永寿宫中?。 赫舍里庶妃独自一人在窗前坐了许久,不知是在思索什?么,而后,秀丽脸庞上的冷淡神色逐渐转化成丝丝癫狂。 下一刻,她起身朝殿外看了一眼,动?作果决地从桌子的抽屉暗格中?拿出一包什?么药物,倒入茶盏,随意搅了搅,刹那间一饮而尽。 须臾,眼前就浮现阵阵黑晕,她哑着嗓子朝外喊了一句,“来人……” 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第33章 赫舍里庶妃中了毒。 消息传来时?,叶芳愉正在御花园同胖儿子玩耍,闻言第一反应就是让紫鹃把小娃娃带远一些,免得他听见。 一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假山丛后,叶芳愉才转头问?乾清宫前来报信的?宫人:“可是要我现在就过去?” 宫人摇摇头,压低着声音说道:“万岁爷说此事关系重大,需得彻查,令各位娘娘小主们?在自己宫里待着就行,莫要过去添乱。” “眼下永寿宫那头已经?有侍卫队层层把守,所有的?宫人都被压入了?慎刑司严加审讯,太医正在为赫舍里庶妃诊治。皇上?还说,若是顺利的?话,娘娘想知道的?那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还请娘娘稍安勿躁,全心全意护好大阿哥。” 说完朝叶芳愉打?了?个千,“奴才还要去别的?宫里回话,先?退下了?,娘娘也?快些回宫去吧。” “嗯。”叶芳愉神情冷淡地答应了?一声。 一旁安静听着的?杜嬷嬷连忙上?前,塞了?个荷包到他手里,“多谢公公特来传话。” 小太监颠了?颠荷包,唇角的?笑渐深,面朝着叶芳愉后退几步,才转过身飞快离去,看方向,应是去马佳庶妃的?钟粹宫。 叶芳愉叫杜嬷嬷去把胖儿子接回来,一行人匆匆又回了?延禧宫。 先?把小娃娃哄睡,送回暖阁,后才与紫鹃转到了?书房去说话。 昨天王佳庶妃来访,叶芳愉拜托她回去后去一趟永寿宫,想办法引导赫舍里庶妃发现粉蝶与董庶妃的?联系。 王佳庶妃走后,叶芳愉便想过赫舍里氏会动手,却没有想过居然会这般迅速……且狠辣。 此?刻她拿着梁九功之前送来的?纸条,仔仔细细复看了?一遍,放下之后叹了?一口气,嘟哝着:“这也?太狠了?……我以为就是安个什么偷窃的?罪名到粉蝶头上?,谁曾想居然连毒药都敢吃。” 紫鹃轻手轻脚给?她揉捏着肩颈,闻言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那毒药是怎么来的?……” 主仆两人顿时?心有戚戚焉,光是想起“毒药”二字,便有一股悚然之感从背脊处攀爬而上?,直抵天灵盖,连头发都在发麻。 …… 其实皇上?已经?暗中盯着西六宫几人许久了?。 乾清宫的?李鸿绪,明?面上?是为赫舍里庶妃所收买,实际上?则另有其他的?主子。只隐藏得太深,且李鸿绪死鸭子嘴太硬,不肯吐露那人的?任何线索,所以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他到底是在为谁办事。 只能抽丝剥茧从他做过的?事情中找出既得利益者,慢慢将目光对?准了?西六宫另外二人。 第68章 再之后,梁九功又查出,那日躲藏在延禧宫外搬弄是非的?两个宫女,其实都是永寿宫里的?扫洒宫女,便命人暗中将她们?扣下,送往了?慎刑司。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就撑不住了?,很快倒出实情,说她们?之所以会如此?行事,都是得了?赫舍里庶妃身边大宫女粉蝶的?指示。 还说赫舍里庶妃其实是打?的?大阿哥的?主意,想着若是那拉庶妃没了?,说不得就有机会收养大阿哥——毕竟大阿哥从来没有见过那拉庶妃的?面,想必也?没有什么眷不眷恋的?。 赫舍里庶妃有了?大阿哥,下半辈子才算有了?依靠…… 这番供词呈递上?去,很快惹得龙颜大怒,当即就要惩治赫舍里氏,谁知派出去的?另一队人马也?传回了?消息,说粉蝶也?被人收买了?…… 昨日看完梁九功送来的?简报,叶芳愉都有些同情赫舍里庶妃了?。 她这些年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就连乾清宫的?总管太监也?敢收买,可她却不知,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整个人活得就跟董庶妃手里的?牵线木偶似的?…… 所有想做的?事情,吩咐下去之后,经?过粉蝶的?纂改,全都变成?了?董庶妃的?意愿。 就好比王佳庶妃之前所说,赫舍里氏本身也?不愿对?保清动手,可保清为什么最后还是发热了?呢? ——就是因为有人趁着赫舍里氏不注意,悄悄将那药抹在了?她袖口处。 而叶芳愉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也?是昨日得了?王佳庶妃报信后,与紫鹃重新复盘了?几次那日在钟粹宫的?场景,这才发现的?。 那日,赫舍里庶妃曾给?保清擦过汗,擦汗时?,不知是因为什么,保清突然打?了?个喷嚏,旋即赫舍里庶妃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放下保清就往外走,回来时?换了?身新的?衣裳,面色淡淡,神思游弋,也?不往保清跟前凑了?。 弄得紫鹃还以为她是在嫌弃大阿哥打?的?那个喷嚏,为此?还暗自愤懑了?许久…… “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书桌上?展着十来张纸条,叶芳愉仔仔细细地一一看过,确认所谋之事没有问?题,不会再出差错后,缓缓拿起几张,凑近烛火点燃。 紫鹃忙不迭也?拿了?几张帮忙,一边点,一边问?叶芳愉:“娘娘为何不将粉蝶是董庶妃的?人,这件事告诉给?梁公公?” 这样既能节省梁公公的?人手,又能尽早得到娘娘想要的?结果,何乐而不为? 叶芳愉解释道:“梁公公一时?半会儿都没查出来的?事情,倒叫我给?查出来了?,消息传到皇上?处,你猜他会怎么想?” 自穿越到现在,叶芳愉在皇上?面前一直立的?是天真纯良,无辜无害的?人设。 搭建个情报网都要格外小心谨慎,不敢图快,只求隐蔽。 虽只是为了?日后更好的?躺平,可说出去了?旁人却不一定会信。 所以,很不值得为了?区区一个董氏暴露自己。 * 这一日,西六宫格外嘈杂混乱,东六宫却静静悄悄。 因着皇上?那道口谕,妃子们?都不敢随意打?听消息,互通有无,只能各自在宫中翘首好奇着西六宫到底发生了?何事。 傍晚传来消息,说赫舍里庶妃被救回来了?。 次日早晨,听闻王佳庶妃上?了?慈宁宫,回来之后,长春宫也?被封了?。 彼时?,叶芳愉和保清正在景仁宫喝茶。 ——因为三格格身上?实在不舒服,喝了?药也?没什么作用,张庶妃便想着,若是此?时?能有个玩伴同她一起玩耍,说不得就会暂时?遗忘身上?的?痒意。 于是便想到了?隔壁的?小保清,果断下了?邀帖。 叶芳愉收到以后,因着对?三格格的?怜惜,二话不说就带着小娃娃就过来了?。 走到景仁宫后殿暖阁,把还是一脸懵懂的?小娃娃往三格格的?小床上?一放,摸着他的?小脑袋,“妹妹今天很难受,你要不要照顾照顾她呀?” 小娃娃仰头看看她,又扭头看了?看一旁还在抽抽搭搭的?妹妹,两条眉毛很快拧在了?一起,随后好奇发问?:“妹妹这是怎么了??” 说着,手脚并用爬到三格格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妹妹是不是发烧了??脸蛋子怎么红红的??” 完了?还姿势熟稔地勾了?勾小肉手指头,在三格格同样圆润的?脸颊上?弹了?两下。 转头很是惊喜地喊道:“额娘,妹妹的?脸烫烫的?,像是小包子一样!” “可好摸了?,我都想吃肉包子了?!” 胖儿子情商好低啊…… 叶芳愉头疼地扶着额。 下一秒,就听见三格格终于忍受不住委屈,大声哭了?出来,“哇呜呜……哇呜呜呜呜……哥哥坏蛋……” 小保清霎时?就着急了?,“我不坏,我不是坏蛋,我是哥哥呀。” 他趴到三格格旁边,手忙脚乱地去给?她擦眼泪,一会儿又摸摸三格格的?脸蛋子,旋即把小脑袋抵在了?三格格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声音跟着低了?下来,“呜呜,原来妹妹是生病了?……” 第69章 “额娘,怎么办呀?” 小脑袋抬起来,叶芳愉看见他光溜溜的?脑门上?也?有些红。 不禁疑惑地看向张庶妃,“不是说,只是身上?痒,没有发热么?” 张庶妃愁眉苦脸地点点头,“是没有发热,只是太医说不能见风,不能着凉,所以屋子里不敢放冰盆,又在被子里捂了?这么久,身上?热也?是正常的?。” 她这么一说,叶芳愉也?反应过来,三格格的?屋子好像是要比外头还闷热一些,外头好歹还有丝丝凉风,屋子里却像是空气都无法流通了?似的?。 也?难怪三格格会止不住哭泣了?。 叶芳愉摇摇头,很想叹息。三格格只是过敏,又不是什么其他的?疾病,怎么就不能见风了?? 她道:“三格格的?病状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若是一直不通风,反而不好,说不得还会捂出来别的?疾病。” “这……”张庶妃迟疑了?。 叶芳愉继续道:“你若是信我,便把窗户打?开吧,再拿两盆冰盆过来,放在角落里,给?三格格换一身绵软透气的?衣裳,别再捂着了?。” “然后叫人拿些油葱过来。” 《本草纲目》里管芦荟叫做奴会,而清朝时?期一般叫做油葱,多是代替头油,用来滋润头发。【1】 “油葱?”张庶妃凝神想了?想,“景仁宫好像有的?,我叫人去拿。” 叶芳愉便给?宫里讲了?一下油葱要如何处理,不过须臾,宫人便把处理好的?一碗芦荟胶送了?过来。 叶芳愉先?叫人把保清带出去,留下张庶妃,给?她讲了?一下芦荟胶的?原理,又演示一遍,将其均匀地涂抹在三格格身上?发痒通红的?地方。 三格格逐渐止住了?抽泣,瞪着哭红了?的?大眼睛,好奇看向她手里的?碗。 过了?一会儿,很是惊喜地朝张庶妃喊:“额娘,不痒啦,不痛啦!” 张庶妃喜极而笑,几乎要给?叶芳愉跪下行礼,好在被叶芳愉及时?扶住。 之后又给?三格格换了?身衣服,这才抱着她走出暖阁,来到正殿。 一进门,看见小娃娃在里头跟李庶妃玩得正好。 只见他背对?叶芳愉,“啪”的?一下,把小肉手拍在桌子上?,冲李庶妃得意洋洋地喊道,“我赢啦!李额娘给?银子!” 叶芳愉:??? 短短几分钟,发生了?什么? 怎么还学会赌钱了?? 第34章 叶芳愉生了好奇心,拉着?张庶妃躲在屏风之后,长眼望去,就见一贯清冷疏离的李庶妃,仿佛眉眼都浸着?笑。 闻得小娃娃嚣张的话语,也不生气,笑盈盈地朝身后宫女伸手,很快就将?一枚金元宝放置在了小娃娃的手心上。 语气是从未见过的温柔甜软,小小声询问他,“可还要再来一次?” 小娃娃看了看手心里的小元宝,先举到?鼻子跟前嗅了几下,又放入嘴里,嗷呜咬了一口,看见小元宝上出现几个小小的牙印,喜得圆眼睛都快笑没了,“哇,是真的呀,是真的金子!” “李额娘没有?骗人,李额娘真好,我?最最最最喜欢李额娘了!” 一连串的恭维之词后,几根肉手指紧紧包裹住金元宝。 胖娃娃往李庶妃怀里一扑,二话不说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后才想?起还要回答她之前的话,“要的要的,我?要多赢几个小元宝去送给额娘!” 屏风之外,叶芳愉简直没眼看。 她轻咳两声,带着?张庶妃迈步进了内室。 李庶妃听见外头声音,连忙放开怀中的胖娃娃,调整了一下坐姿,很快恢复成从前清冷端庄的模样。 “三格格好了?” 看见张庶妃怀中安静乖巧的乌希哈,李庶妃立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叶芳愉点点头,“嗯”了一声,把话留给张庶妃去解释。 自己则是走到?榻边,先用手指捏了几下胖儿子那?肉呼呼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胖手指团,“手里抓着?什?么?好玩的呢?” 小保清被她捏得下意识缩起了脖子,“咯咯”笑了两声,紧紧抓着?的金元宝顺势掉落入叶芳愉掌心。 他也不恼,转身过后先给叶芳愉来了个甜蜜蜜的亲亲,旋即才开始给她软言软语地介绍起来:“这是宝宝跟李额娘玩猜拳,她输给我?的。” 叶芳愉:? 不过是简单玩个剪刀石头布的小游戏,若是输了,最多给两枚碎银子也就算了,怎么?还用上金元宝了呢? 她掂了两下,赫然发现这元宝竟足有?十两之重?。 若是换算成银子的话,估摸着?能有?个一百两左右。 这……这太贵重?了! 要知道,哪怕是她现在享着?嫔位待遇,一年的例银也才二百两呀。 叶芳愉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收,要把金元宝还给李庶妃。 然而?话还未出口,李庶妃就似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神情?无比淡然地道:“也不是什?么?如何贵重?的东西,况且这是我?跟大阿哥约好的,那?拉庶妃总不会叫我?做言而?无信之人吧?” 她施施然说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看向小保清的眼神里充满着?柔和与宠溺,看向叶芳愉和张庶妃时又是眉眼淡淡。 第70章 双标得十分明显。 叶芳愉握着?金元宝,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神情?略显犹豫。 被身前的小娃娃看见了,一时也有?些迷茫,拉了拉她的袖子,“额娘,怎么?了呀?” 叶芳愉回过神,弯腰在他脑门上“啵”了一口,“没事,既然是你李额娘给你的,你就拿着?吧。”说罢,把金元宝重?新塞回小娃娃的手心里边。 旁边故作冷淡,实则一直在用眼尾余光偷瞄她反应的李庶妃此时才真正?笑了,“那?拉庶妃果然大气。” 说完,又朝宫女伸出手,“既然大阿哥都有?了,我?们的三格格自然也要有?……” 她不顾张庶妃的惶恐,径直把同?样大小的金元宝塞进了乌希哈的手心里,活像个散财童子似的。 而?乌希哈猝不及防之下,小小的手掌心里被塞了个金元宝,惊得险些没拿稳。 之后反应过来,先看了看旁边哥哥手里握着?的,再看了看自己两只小手掌抱着?的金元宝,瞬间恍然大悟,旋即低下头,试图学着?哥哥“嗷呜”来上一口,然后,没……没咬动。 乌希哈现在才一岁多,嘴里只有?六颗小小的牙齿,生得又细又软,平时吃个小包子都要费半天劲呢,如何能咬得动金子? 于是只听得一道小小的,沉闷的“咔嘣”声响起。 乌希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圆眼睛,看看双手,又看看哥哥,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复又哭了出来。 李庶妃手拿帕子,捂嘴偷笑;叶芳愉死死咬住下唇,费力忍耐着?即将?涌现至唇边地笑意; 张庶妃则哭笑不得,连忙把乌希哈抱起来细声细语地哄弄着?。 榻上落了个从小格格手里滚落的金元宝。 小保清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没忍住,偷偷伸出穿着?袜子的小脚。 嗯,踩住了。 踩住以后就是我?的了。 * 景仁宫里欢声笑语,整个西六宫却?可算得上是一片愁云惨雾。 赫舍里庶妃被救回清醒之后,当场指认是贴身宫女粉蝶下毒害的她。 而?经梁九功查实,赫舍里庶妃所喝的茶水确实是经由?粉蝶之手送入寝殿的,并且还在粉蝶房中翻找出了另外一份与赫舍里庶妃所中之毒一模一样的毒药包,并金银数百两,首饰一小箱,以及不符合宫女规制的绫罗绸缎四卷。 顺着?粉蝶这条线往下查,很快就攀扯出了董庶妃。 有?了实际的怀疑对象,先前停滞不前的调查霎时间通通有?了突破口,很快,就似拔出萝卜带出泥,将?董庶妃这些年所做之事全都查了个底朝天。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摊摆在皇上的桌案之上。 瞬间惹得龙颜大怒,很快就有?人将?董庶妃请至了乾清宫问话。 不多时,又见着?董庶妃面容灰败,手脚踉跄地从乾清宫出来,连着?粉蝶一起,被一顶素轿带去了整个紫禁城最东北角的景福宫。 那?里人烟罕至,荒凉潦倒,一墙之外便?是护城河。 随着?宫门落钥,后宫中又少一人。 消息传至延禧宫,纳喇庶妃不顾自己即将?八个月的身子,激动地冲到?前院正?殿,要求叶芳愉与她说说那?赫舍里氏又是个什?么?结果。 叶芳愉只得放下茶盏,“虽说是被人蛊惑,但到?底心思不正?,命她在自己宫里反省思过,每日抄写?佛经三遍,期限不定,什?么?时候真正?意识到?自己错了,再什?么?时候出来。” “就是说这永寿宫也封禁了?” “嗯,但是没有?侍卫把守,只宫门被锁住,里头留了六七个人照顾,每日的份例也不得克减,需得定时定量的送进去。” 此事是皇上亲自吩咐,又有?太皇太后主持,想?来也不会叫内务府人有?机会做手脚。 纳喇庶妃听到?这里,圆润的面容上有?些微微遗憾,“便?宜她了!” 叶芳愉叹口气,说道:“根据她的交待,她当时其实也并没有?下定决心,是粉蝶自顾自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人派出来的,是以延禧宫解禁后,她意识到?不好,才在保清回宫那?日故作疯癫,想?叫人觉得她心思浅薄,做不了那?样的局……” 可她却?不知道叶芳愉是如何破的局,故而?也不知,从头到?尾竟都是皇上在亲查此事。 皇上的重?心虽放在前朝,可随着?权臣鳌拜下台,四大辅臣一一退出权利中心,年轻的天子逐渐大权在握,犹如一轮冉冉升起的朝阳,威严一日盛过一日,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皆是言出法随,令行禁止。 所以赫舍里氏和董氏的那?些小技俩,又如何能隐瞒得过他? 叶芳愉摇了摇头,还在想?着?此事过去,自己是不是能躺平了? 就听得纳喇庶妃继续问:“那?王佳氏呢?” 叶芳愉想?了想?:“好像是,嗯……好像说是她平日里爱与人逞口舌之争,祸都是从口舌起,那?就也不罚她思过,罚她每日不得着?金银首饰之物,不得施粉黛,清晨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到?其他人宫里致歉,要切切实实地说出“对不起”三字,连续说上一个月,这惩罚便?结束了。” “这!”纳喇庶妃惊讶地捂住了嘴巴,“这,她能同?意?” 第71章 这不是打脸么??还是主动把脸送去给别人打。 说到?这,叶芳愉还挺郁闷的,她点了点头,“同?意了,同?意得很是干脆,说从前都是她蠢笨,受了奸人挑拨,才会把同?在宫中的姐妹们视为敌人。” “现在皇上给她机会弥补,她很是感激,还问梁九功,致歉的时候需不需备上歉礼?道完歉以后可能与阿哥格格们玩耍……最重?要是,一个月后姐妹们若是不肯原谅她怎么?办……” 话到?最后,叶芳愉与纳喇庶妃都沉默了下来。 面面相觑几眼,最后纳喇庶妃嘟着?嘴巴有?些不太情?愿,“其实我?与她倒也没有?什?么?恩怨,不过就是去年衣裳颜色相撞,皇上夸了我?没夸她,她就去内务府闹了一通,从此内务府都不敢提前给我?送布料,绣娘那?边也……” 叶芳愉点头表示自己很能了解她的心情?,“那?是因为董氏在她跟前挑拨离间,说是你故意去抢了那?个花色的衣裳,把不合适她的留给了她,还让她在皇上面前丢了大丑,只怕皇上会好些天想?不起她来了……” 纳喇庶妃:…… 她觉得全紫禁城只怕找不出比自己还冤的人了。 下一秒,就听叶芳愉道:“我?其实也很冤呀,你猜猜,她是为了何事看我?不顺眼的?” 纳喇庶妃瞬间好奇了起来,“我?猜不出来,姐姐你直接说了吧!” 叶芳愉叙述之前先长长叹了口气,“就因为几年前的一次中秋宴,赴宴时先皇后娘娘招了我?过去说话,走在了人群前头,董氏就说我?阿谀奉承,真把自己当成庶妃中第一人了。” “所以为了防止我?嚣张,王佳氏便?极尽刻薄,力图想?让我?忆起自己的身份……” “噗嗤。”听完,纳喇庶妃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得叶芳愉胆颤不已,“你,你悠着?点啊,可别把孩子笑出什?么?事来。” 吓得纳喇庶妃又连忙停住笑意,捧着?肚子,垂眸感受了好一会儿,方才重?新抬起头来,朝叶芳愉颔了颔首,“我?没事了,姐姐放心吧。” “那?就好。”叶芳愉送出口气,继续拿起茶盏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茶水。 两人安静地歇了一会儿,纳喇庶妃方又重?拾话题,问叶芳愉:“姐姐你说怎么?办,要是她当真过来致歉,我?……我?要不要原谅她呀。” “这个随你吧,你若是看她态度还行,想?原谅就原谅,若是觉得不够诚恳……”叶芳愉说着?,觉得好像也不太对劲,于是缄默了片刻,还是道,“若是,你觉得王佳氏的歉意不太够,我?也劝你直接把话跟她说开。” “不然留她自己回去琢磨,只怕十天半个月也琢磨不出个什?么?来的。” “反倒还叫你劳心劳力,不值得不值得。”叶芳愉摆了摆手,对王佳氏的脑回路堪称已经是十分了解。 纳喇庶妃听得若有?所思,又沉默了片刻,便?告辞离去了,“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送走了纳喇庶妃,叶芳愉躲在自己寝室内装着?深沉,谁知某个小娃娃却?片刻都不想?叫她清闲。 连鞋子都没穿好就从殿外一溜烟跑进来,十只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满头大汗朝她脆生生喊着?:“额娘,快来!我?挖出了宝藏!” 叶芳愉:? 第35章 疑惑间,小娃娃已经跑到了她跟前,两条小肉手?一伸,带着?褐泥点点的掌心中赫然躺着两枚小巧玲珑的银灯笼。 叶芳愉有些诧异,还真的有宝藏? 她用帕子裹着?手?,拿起那两枚银灯笼看了看,发现上头泥色尚浅,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埋进土里,引着?保清去挖掘的。 于是便问:“宝宝是在哪里发现的?” “外?面的花盆里露出来的,因为太阳底下闪亮晶晶,我一眼就瞧见了。”小娃娃说着?,抬手?在白嫩的小脸蛋上糊了一把。 旋即白色的小肉包就变成了棕一道,白一道的虎皮包子。 叶芳愉看得十分?难受,忍不住皱起了眉。 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同他商量,问他要不要先去沐浴,小娃娃闻言,歪着?脑袋“啊”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小肉手?,才迟疑地点了几?下脑袋。 可脸上表情还是很忧愁,一边走?还一边扭头看她,好似担心?她跑了一样。 叶芳愉便只能连声承诺着?自己不走?,就在原地等他回来。 小娃娃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然而他一走?,叶芳愉就迫不及待起了身,扶着?紫鹃的手?,“走?,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延禧宫门口摆着?两盆用以?装饰的花植,叶芳愉出来后,发现其?中一盆底下的泥土上,有几?道浅浅的,小小的手?指抓印。 想来是保清自己抓的。 叶芳愉立在原地沉吟了片刻,思绪不知?为何飘了飘,不知?想到什么,问向紫鹃,“我是不是应该给保清安排几?个小太监了呀?” 小娃娃现在身边常年跟着?几?个小宫女,按理来说人手?是够用的。 可他却不知?从哪学来的理论,总觉得小姑娘都是要怜惜爱护的,是以?平日里有很多事情根本舍不得使唤她们去做。 第72章 就好比今儿这?出挖宝,若他身边跟着?的是小太监,小娃娃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个脏皮球。 紫鹃听完,盘算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呀,娘娘,您看太子爷,不过才一岁多,皇上就给他挑了何柱儿作为贴身太监,随时伺候着?。” “听闻钟粹宫那头,马佳庶妃也在相看了。” “嗯,你说得很是,那你现在就往内务府去一趟,叫他们这?两天就送人过来吧。”叶芳愉点点头,顺势安排下去,末了还是补充一句,“等内务府那边安排好人,你记得先查一查他们的身世?和背景。” “是,奴婢这?就去。”紫鹃松开叶芳愉的手?,后退两步服了服身子,说完后,转身径直朝内务府的方向去了。 留下青缇在叶芳愉身边,依着?叶芳愉的指示,把两盆花植底下的泥土扒了扒,见没有发现其?他宝藏,这?才重新回到寝殿。 不多时,杜嬷嬷从外?边传来消息,道那两枚银灯笼,是王佳庶妃先前偷偷命人埋下的,好似是为了给大阿哥致歉。 皇上之?前处置赫舍里氏和董氏时,只公布了一部分?罪状,涉及小格格和小保清的部分?则暗自隐瞒了下来,免得引来外?界猜测纷纷。 王佳庶妃觉得之?前小保清会发热是因为她没有提醒才导致,心?中很是愧疚。 但是又不好当着?众人面给保清道歉,便迂回想出了这?么一招,听说她还命人打造了十余种纯银制的小物件,打算一日埋一种,以?哄保清开心?。 叶芳愉听得额头隐隐发疼,良久,朝青缇吩咐道:“你去同她说,每日悄悄送来就行了,别玩挖宝那些劳什子的……” 要不然等保清养成了习惯,长大后,见到盆栽就下意识觉得里头有宝藏的话可怎么办? 他可是堂堂皇家阿哥,以?后还得带兵打仗,做大将?军王的! 青缇显然十分?能理解她的头疼之?处,当即就面带忧虑地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对了,还有一事儿,之?前保清跑进?来的时候,我瞧着?他没穿鞋子是怎么回事?” 青缇脸上的忧虑瞬间转变成几?分?为难,“这?……” “你直说,我不会怪你的。”叶芳愉摆了摆手?,面带鼓励,表情可以?算得上十分?和蔼。 然而青缇却是左右为难,“这?这?这?”了半天,最终看着?叶芳愉脸上的温柔之?色逐渐消失,桃花眼略带不耐,才战战兢兢地吐出一句,“阿哥他,他这?几?日,勤于练、练习翻门槛之?术……说,说是下次去了钟粹宫,要同二格格比赛……” “还说,太子爷在乾清宫,李嬷嬷不许他练习翻门槛,三阿哥还没有学会走?路,所、所以?他到时候就是阿哥里头一位学、学会翻越门槛的……” 叶芳愉:“……” 听得她逐渐面无表情。 会翻门槛难道是什么了不起的荣耀不成? 保清不会是想着?等长大了,好跟其?他的兄弟们炫耀吧? 还有,刚回宫时候那个乖巧懂事腼腆的胖儿子哪里去了,怎么,怎么越来越皮了呢? * 这?头,叶芳愉在延禧宫思考要如何教育胖儿子。 那厢,乾清宫中,年轻的天子看着?地上抱着?自己的小腿,晃来晃去胡搅蛮缠的二儿子,气得额头青筋一突一突。 他暗暗咬紧了牙,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朕没听清楚,保成再说一遍?” 小太子还不知?大难即将?临头,先探出小脑袋朝外?看了一眼,见李嬷嬷和崔嬷嬷还没有回来,扭头飞快在汗阿玛明黄色的裤子上蹭了几?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我想跟哥哥一起、一起做太子。” “或者?,哥哥做一天,我做一天,我们,我们轮着?来。” 这?样哥哥就能够搬来乾清宫跟他一起住了。 上次哥哥带他玩的打仗游戏可真好玩呀,他都没有玩够呢,哥哥就回去了。 小太子不想一回两回的败兴,于是又想起了之?前的“册封太子”计策。 可是李嬷嬷说,太子只能有一个,还不让他在汗阿玛面前提起,说汗阿玛会生气的。 汗阿玛怎么会生气呢,他最疼保成了,一定会答应的。 实在不行,那就一人一天好了,门外?守夜的宫女小姐姐不就是一人一天轮流来的吗?她们可以?,为什么太子不可以?! 一定是李嬷嬷太笨了,之?前才没有想到的。 小保成想着?,心?中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殊不知?榻上的汗阿玛险些要被他气得吐血,太子之?位事关江山社稷,如何能随便更换,还,还一日一换? 这?消息若是传到云南,只怕吴三桂都要笑中风了! 皇上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脑中思绪飞快,想着?会是何人在保成面前嚼这?种舌根?! 那拉氏?不,不会,她没有那个心?机,也没有那个胆量,若是把保成今日这?番话在她面前重述一遍,只怕她就要像只小老鼠一般吓到昏迷不醒了…… 也不可能是保清,他那个傻小子,估计连太子是什么都不知?晓,平日里一口一个“太子弟弟”地喊着?,说不定还以?为“太子”是保成的名讳呢。 乾清宫里都是他一手?挑选的人。 第73章 李嬷嬷是老祖宗派来的,崔嬷嬷是姝言留给保成的。 除去这?些,那便只有后宫。 是……有人故意在保成面前讲这?些话,想要陷害那拉氏? 皇上倏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心?爱的二儿子还坐在自己脚背上晃悠着?,立时掩下面上的所有不悦之?色,先弯腰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 一边抚着?他的背脊,一边语气温和地问他,“保成为何会有这?个想法?”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小太子眉眼弯弯地瘫软在他怀里,四肢胡乱在空中挥了挥,随后十分?艰难地重新爬起,肉呼呼的小脚蹬在皇上的大。腿上,用力?踹了几?下。 之?后奶香味十足的小脸蛋就贴上了皇上的面颊,流恋地蹭了蹭,“汗阿玛,保成可聪明了呢!” 聪明? 皇上心?下挑眉。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套话,“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小太子皱起两根眉毛,同时伸出一根短胖的肉手?指到嘴巴里咬了几?下,而后结结巴巴地回道:“李、李嬷嬷……” 皇上一颗心?瞬间收紧。 下一秒,就听得保成继续软糯糯地道:“李嬷嬷不肯叫哥哥来乾清宫住,说,说只有太子可以?。” “我想叫哥哥做太子,叫姐姐也做太子,陪,陪我玩。” “小桃小杏她们都能轮流,轮流看我,看我睡觉,那太子也可以?!” 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是却不妨碍皇上的理解。 霎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之?前设想了那么多,却未曾想过会是这?么个结果。 心?下一阵阵无奈。 过了一会儿,无奈又通通转变成了慰藉,保成和保清自小时候起便友爱非常,长大以?后岂不就是他和二哥裕亲王的翻版? 想到此处,皇上顿时又怜爱地把保成往自己怀中搂了搂,低头问他,“是不是想哥哥了?汗阿玛带你去延禧宫怎么样?” 小太子惊喜地“呀”了一声,旋即道:“好耶!我还想,想跟哥哥玩,打仗的游戏!” 说完,把被小嘴巴浸润过的,几?根湿漉漉的手?指往汗阿玛身上一抹,手?脚并用从他膝头爬下,“我去挑选礼物!” 皇上本还在欣喜中,看见保成用手?指往他龙袍上擦的举动,登时又僵住了。 良久,咬牙喊了一句,“保、成!” “今日不许去延禧宫了!” * 然而话是这?么说,面对小太子泫然欲泣的包子脸,便是皇上也不得不妥协。 于是父子两人不过只僵持了两三日,还是皇上率先心?软,带着?小太子,乘坐御辇去了延禧宫。 因着?事先没有通传,一直到御辇停在了延禧宫外?头,叶芳愉才得知?消息。 彼时她正在书房中抱着?小娃娃一边吃点心?,一边听杜嬷嬷念启蒙书给保清听。 小保清霎时就不乐意了,气鼓鼓地把王佳庶妃当日送来的两枚银狮子一甩就是两米远,“汗阿玛怎么又来了?” 叶芳愉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额娘也不知?呀。” 她脸上表情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今儿皇上没有翻她的牌子,多半不用侍寝,但是不用侍寝,她也心?慌慌呀,十分?害怕皇上这?次要是心?血来潮,又来考校她养生知?识怎么办? 她空空的大脑,如今就只剩下了“保温杯里泡枸杞”这?一句,可问题是,清朝没有保温杯呀…… 正在忧愁间,就听得紫鹃继续道:“奴婢还没说完呢,太子殿下也来了,说是想念大阿哥,来找大阿哥玩打仗游戏的。” 小保清一张苦巴巴的小脸瞬间明媚起来。 叶芳愉却是大惊失色,什么,又要打一次仗? 皇上不会是来报复的吧? 第36章 叶芳愉愁得脸上都没了?笑意,柳叶眉微微蹙紧,桃花眸中?泛出微弱的盈盈水光,而唇角紧抿,下?颌微绷。 看得紫鹃顿时有些心疼。 忙过来搀扶了?一把,“娘娘可是身子又不适了??” 叶芳愉摇头摆手,开口时声音里都透着几分虚弱,她低声?在紫鹃耳边说道?:“倒也不是,我只是担心……这延禧宫场地不够,保清和太子玩耍时怕是不能够放得开……以及后续收拾起来会麻烦。” 紫鹃一听她这么?说,便?瞬间领悟了?,“娘娘放心,不一定是在延禧宫玩耍呢,也不一定就是打仗的游戏……” 她低声?劝了?两句,说话间的功夫,青缇已经快手快脚给叶芳愉和保清都穿好了?鞋。 叶芳愉便?收敛起不虞的心情?,牵着保清走到外头去接驾。 几人?才刚在院子里站开,那头明黄色的身影就踏入了?延禧宫的门槛,身旁还跟了?个不到人?膝盖高的小?太子。 小?太子十分有毅力,走得再慢也不要人?牵,那张与皇上足有八分相?似的小?脸上满满写着“自信张扬”几个字。 可等?他走到门槛前,像是被不久前的阴影重新笼罩,“自信”的神色逐渐褪。去,白嫩的小?包子脸上就只剩下?了?“茫然”和“无措”。 偏偏这时,汗阿玛还一脸揶揄地在旁边看他笑话。 先是长腿一迈,朝着小?院子里面的哥哥和哥哥额娘说了?句“免礼,起来吧”,扭头又把目光放回到自己身上,指着那高至他胸口的门槛,道?了?句,“爬,朕倒要看看,你能如何爬进去。” 第74章 小?太子捏着肉拳头,不敢置信地仰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瘪起小?。嘴,眼眶里飞快地积攒出晶莹的泪花,却还努力忍着不叫泪花滴落,呜呜,汗阿玛怎么?这样?…… 院子里头,叶芳愉见状也很是惊疑不定,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还为难起太子小?宝宝来了?? 她不赞同地看了?皇上一眼,却发现皇上根本没有理会他。 正十分不顾形象地将一条腿搭在门槛上,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调侃,“来,爬一个给汗阿玛看看。若是你真能爬过去,汗阿玛就允你搬出乾清宫。” “搬出乾清宫”几个字一出来,叶芳愉就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小?保清好像也安份不下?去了?。 他轻轻挣开叶芳愉的手,噔噔噔几步跑上前,乌黑的圆眸子熠熠生辉,看着小?太子时又惊奇又佩叹,“太子弟弟,你要搬出乾清宫呀,你要搬到哪里去,是去阿哥所吗?那以?后我还能不能找你一起玩耍呀?” 说完,语气蓦地又低沉下?来,“可惜我还要陪着额娘多住几年,额娘说我要到六岁才能去阿哥所呢,所以?现在还不能跟你一起。” “不过,三年很快的,太子弟弟等?一等?我呀。” 小?保清一只手搭在门槛上,一只手艰难地竖起三根肉肉的小?指头,朝小?太子比了?比,然后探出圆润的上半身,整个人?都凑到了?小?太子身前。 先在太子弟弟奶呼呼的小?脸上看了?一会儿,视线下?移,落到他红通通的小?。嘴上,觉得不太好,于是继续游弋,往上再往上,终于在小?太子的眉心找好位置。 上半身往外一倾,精准无误地把一个甜蜜蜜的亲亲“啵叽”一声?落在了?太子弟弟的眉心上。 “这是哥哥给你的承诺,等?三年后哥哥一定去找你,我们一起住!” “嗯嗯嗯,好呀好呀。”小?太子被亲得眉开眼笑,咧着小?。嘴喜滋滋地答应了?几声?,一时倒也忘记了?问,阿哥所在哪里呀? 以?及,没有汗阿玛,也没有哥哥这三年,他自己要怎么?办。 他只是很认真地在哥哥脸上也看了?好半天?,最后垫着小?脚,凑过去,“啵”地一下?,在哥哥的下?巴上回了?一个亲亲。 两个小?娃娃自顾自打得火热,没瞧见身后的叶芳愉,面无表情?地板起了?一张俏脸。 而一旁的皇帝,也满心复杂地放下?了?搭在门槛上的长腿。 两人?面面相?觑半天?。 这头小?保清已经分外流利地爬出了?门槛,然后蹲下?来抓着弟弟的小?肉腿,使劲往门槛上掰,一边掰还一边说着:“哥哥帮你,绝对不能叫汗阿玛瞧不起了?。” “你看,哥哥我经过练习,已经学会翻越门槛了?呢,弟弟你多练习一定也可以?的。” “这……这样?吗?”小?太子被他说得将信将疑,努力用胖乎乎的手指捏紧门槛,以?维持自身的平衡,等?他好不容易把一条腿翻过了?门槛,低头瞧了?瞧,觉得这个姿势,好像有亿点?点?熟悉? 小?太子左看右看,呜呜,这不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于是大眼睛里又再次蓄满了?泪花。 小?保清则是疑惑地挠了?挠小?脑袋,“咦,弟弟是不是挂住了??” 他忙里忙外地检查了?半天?,最后终于确定,弟弟真的是被挂住了?,于是连忙又去找额娘搬救兵。 等?到叶芳愉顶着皇上不悦的眼神,把小?太子从门槛上解救下?来时,距离她出门接驾已经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两个小?娃娃玩得满身都是汗,叶芳愉便?叫了?紫鹃和青缇带他们去暖阁里沐浴换衣。 自己则带着皇上回了?寝殿去喝茶,“皇上尝尝看,这是臣妾近日研究出来的新茶。”她把一杯澄黄色的茶水放置在皇上面前。 皇上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这次没在茶水中?发现什么?微白色的浮沉块状物体,便?端起来凑到鼻子下?轻嗅两口。 待一股甜中?带腻的香味涌入鼻腔,他皱着眉又把茶盏放回到桌子上,“这又是何茶?” 叶芳愉眨眨桃花眼,有些不解他怎么?不喝,但嘴上还是兢兢业业介绍着,“这是竹蔗茅根雪梨茶。” “采用晒好的雪梨干、竹蔗干……甘草,以?及冰糖,熬制而成,再用细纱布滤去所有的残渣,入口甘甜滋润……最重要是能够败火!” “败火?”皇上有些迟疑地看了?那拉氏一样?。 她是如何知道?朕这段时日有些上火的?莫不是私下?向梁九功打听的? 大胆奴才…… 皇上只暗骂了?一句,面上还不等?浮现出清晰的愠怒。 就听得坐在对面的那拉氏娓娓又给他解释,“是因为这段时间暑气旺盛,保清又爱往外跑,连着二格格三格格四?格格几人?都有些上火的症状,臣妾便?想了?这个茶出来。” “之所以?会想到放入冰糖,也是因为担心茶汤无味,孩子们会不爱喝……” 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脸上表情?一派若有所思,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无可自拔的模样?,少?顷,似想到什么?,桃花眼登时亮了?亮,“不过皇上也算是提醒了?臣妾,放入冰糖会使得茶水过于甜腻,且对牙齿也不好。” 第75章 “若是去掉冰糖,减去茶水中?的甜味,想来应该就能敬献给两位老祖宗饮用了?。” 她说完,很是惊喜地站起身,朝着皇上服了?服身子,“臣妾这就去将茶方改良一下?,还请皇上在此处稍等?片刻。” 话音落下?,不等?皇上出声?,她便?又风风火火挥舞着帕子往外走了?,只留给皇上一抹粉色的背影。 皇上坐在原地沉默半天?。 ……还是那般没有规矩! 不过,那拉氏研制此茶也是出于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以?及对两位老祖宗的孝心。 并不是为了?阿谀奉承,也无探听御前之过。 皇上觉得自己以?后,也该对那拉氏多些信任才对。 可是……他怎么?越想越不是滋味呢? 瞧瞧,要么?是为了?保清,要么?是为了?老祖宗,中?间可有一丝一毫想起过朕? 皇上面色郁郁,皱着眉,扶额思索了?半天?,最后端起桌上茶水一饮而下?。 清甜的液体流经口腔,一路向下?,抵达胃部后很快升起一股暖意融融。 这般一衬托,便?觉心头越发酸苦了?! * 与此同时,暖阁之中?,伺候的宫人?们皆言笑晏晏,眉眼无比柔和。 只见屋子中?央的圆桌被人?搬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浴盆,浴盆只及人?小?腿的高度,里头面对面坐了?两个雪团子一般的奶娃娃。 奶娃娃正在笑嘻嘻地用只有宫人?拳头般大小?的木瓢互相?舀水泼水玩,清脆的孩童笑声?从屋内一路传到屋外,连走廊里恭敬等?待的小?太监们也不由得染上了?笑颜。 “哥哥,你这里还有小?鸭子呀!” “还有鹅,大白鹅。” “这个绿绿的叫做什么?呀?” 小?太子对哥哥的一切都很是好奇,连连惊叹,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渴望。 小?保清放下?手里的木瓢,对着弟弟手里的东西看了?几眼,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道?:“这是鸳鸯,它们都是能在水里头游泳的东西。” “这些呀,都是额娘叫人?给我做的,好像是用猪皮还是什么?的东西,吹起来,然后捏成了?小?鸭子或者小?鹅的形状,再用西洋颜料画上眼睛啊羽毛什么?的,放在水里还能飘起来,可好玩了?!” “弟弟是不是想要,那我分你一半好不好?”小?保清很是爽快,说送就送,飞速从浴盆里捞起四?五个玩具,“哗啦”一下?从浴盆里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小?凳子上,拿过一块白色的棉布仔仔细细地包好。 然后又走回来塞到弟弟手上,“你拿回去,洗澡的时候就能叫它们陪你玩耍了?!” 小?太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坐在浴盆里又爱不释手地抱了?好一会儿,才朝外头小?小?声?喊了?一句,“何柱儿。” 他声?音太小?,传不到外头去,还是屏风外的紫鹃听到了?,出门替他传话。 不多时,就有一个看着五、六岁模样?的小?太监跑进来,清秀白皙的小?脸上绽着十分灿烂的笑容,他先后朝着小?太子和保清都行了?礼,才凑到小?太子身边,问他:“太子爷,有何吩咐?” 小?太子把怀里的布包交给他,“这是哥哥送我的,你给我收好了?。” “好的好的,奴才一定会小?心收好。”何柱儿笑着接过小?太子手里湿答答的布包,也不去问这是什么?。 等?退到外间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包,把里头的小?玩。偶拿出来,仔仔细细地一个个擦拭干净水渍,后才重新拿了?块干净的棉布包裹起来,放置到旁边一个木盒子中?。 打算拿回去以?后先给李嬷嬷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了?,再交给太子殿下?玩耍。 暖阁里头,小?保清看着何柱儿来了?又去,不知想到什么?,凑到小?太子旁边,神秘兮兮地问道?:“他叫做何柱儿是吗?” 小?太子点?点?头,“嗯,是叫做何柱儿,柱是,是那个,外面那个柱子的柱。” “是弟弟给他取的名字吗?”小?保清又问。 太子想了?想,好像是的吧?于是点?头回答:“是的,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哥哥你说好不好听呀?” “嗯嗯,很好听!” 保清说完以?后,浑圆的小?脸上一派若有所思,然后扭头看了?看暖阁角落里,那个自己最近新得的小?太监,想起来之前额娘问自己要不要给他取名,他说还没有想好。 可是现在他想好了?,于是他对着那个小?太监,十分认真地说道?:“以?后,你就叫做何碗儿好了?!” 碗就是吃饭用的那个碗,圆圆的,有用又可爱! 还可以?跟弟弟的柱子配成对,多好! 小?保清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一旁的小?太子不知是不是领会到他的意思,双手捂着小?肉脸“哇”了?一声?,旋即拍着小?手“咯咯”笑出了?声?,“好,好诶,碗儿可好听了?!” 然而兄弟两人?的快乐,小?太监是一点?儿也没有感受到。 他先战战兢兢地抖了?半天?,最后“噗通”一声?跪下?来,哆嗦着道?:“可、可是,大阿哥,奴才姓张……” 第76章 第37章 小太监张顺安是前日才来到延禧宫。 听闻延禧宫的庶妃娘娘欲给大阿哥甄选贴身太监,他咬了咬牙,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又借了一些,才得了这么一个候选的名额。 等到被庶妃娘娘一眼看中?,又得赐“顺安”这个名字,迎着其他宫人无比艳羡的目光,小太监是?既不解,又不安,忐忑了整整有半日?,才从紫鹃姑姑口中?得知,延禧宫中有幸得庶妃娘娘赐名的,除了总管太监胡永安和他手下另外两个大太监,便只有他了。 听说娘娘格外喜欢“安”这个字。 小太监张顺安虽不懂是?为何,但潜意识中?不想失去这个名字,好像被改了名字,就失去了什么值得吹嘘半生的荣耀一般。 这才有了暖阁中?的勇敢一跪。 然而当?他说完那句话,却发现迟迟等不来大阿哥的回答。 他霎时又变得害怕起来,瘦小细弱的身?体剧烈抖动得如同风中?残叶一般。 大阿哥不会生气了吧? …… 小保清自然不会生气,他还没?有想通小太监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呢。 什么叫他姓张? 因着迷茫,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不自觉瞪大,肉呼呼的五指还抓着弟弟的胖胳膊,他低头同弟弟对视了一眼,发现弟弟的眼睛竟然比他的还要黑,还要大。 一时便忘记了要说什么,只专注地盯着小太子的眼睛,鼓起白?嫩的腮帮子,试图瞪大眼睛赢过弟弟。 而小太子被瞪得不明所以,“啊”了一声,歪起小脑袋。 一副天然呆萌的无?辜模样。 看得一旁的紫鹃不自觉转换了阵营,捧着心口暗暗遐想起来,沐浴过后的太子爷,好像更像一颗汤圆了呢,白?白?的,软软的,若是?能在那雪团一般的面皮上轻咬那么一口…… “哥哥?” 不等紫鹃想完,汤圆化身?成人说话了。 他一眼都没?朝紫鹃看来,用另一只手掰了掰哥哥的手指,见没?掰动,又自娱自乐地觉得哥哥这是?喜欢他才会抓他那么紧。 于是?又开心地笑眯了眼睛,红软滋润的小。嘴旁还有两?颗梨涡若隐若现,他甩了甩莲藕般节节分明的小胳膊,上半身?一倾,整个奶呼呼的小身?子就径直倒向了哥哥。 将小保清吓了好大一跳! 也顾不上什么比试眼睛大小了,手脚胡乱把弟弟接住,浑身?上下连着十根脚趾头都在使劲,圆润的小脸憋得微微发红,眼看着耳朵后面也红了,脖子以下也红了…… 小太子却还不安分。 此时他脸颊两?侧的肉肉都贴在了哥哥的肚皮上,发现哥哥的小肚子肉肉也好软呀,还会一上一下的鼓起来瘪下去,活似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般,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两?只手手也放了上去。 一会儿在这里捏捏,一会儿在那里揉揉。 不知道是?揉到什么地方?,哥哥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小太子的圆眼睛登时一亮,哥哥喜欢他这样!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揉捏哥哥肚皮两?侧,就惊觉自己的身?子倏地腾空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就落入了一个好闻的怀抱里。 小太子“咦”了一声,回过神来顿时更加高兴了,搂住来人的脖颈,撒娇的声音十分香甜柔软,“哥哥额娘!是?哥哥额娘来了!” 另一厢,叶芳愉哭笑不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走进暖阁时看到的是?什么。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一幕? 两?个汤圆子光溜溜地抱在一起,小的那个一边用脸蹭,一边手脚并用吃着大汤圆的豆腐,还……还抓大汤圆的痒痒。 大汤圆被“欺负”了也不知晓,兀自十分努力地贡献出自己的肚皮肉,以支撑小汤圆不倒下去,努力到整个人都变成了红通通的辣子汤圆。 ……被抓痒痒了也不敢笑,憋得一双大眼睛都湿漉漉的了,才忍不住笑了几声。 旋即小汤圆就更来劲了…… 眼看着两?颗汤圆摇摇欲坠,叶芳愉才连忙收起看笑话的心思,大步走入屋内,一手一个把他们分开。 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紫鹃。 紫鹃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解释道,“娘娘放心,这地上都铺了柔软的地毯,大阿哥和太子爷即便摔倒了,也不会有事的。” 叶芳愉低眼一瞧,见果真如此。 心下也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角落里默不吭声跪着的小太监,桃花眸中?又染上了点点疑惑。 紫鹃便憋着笑走上前,把之?前大阿哥那番改名字的言论低声说给她听。 叶芳愉听完,又是?阵阵无?语。 她先?把两?个还在笑闹的奶团子抱到榻上,拿过干净的棉布把他们包裹整齐,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又塞进被子里。 方?才转身?指挥着宫人收拾起这一地水渍。 视线落到张顺安身?上时,温声叫了他起来。 张顺安十分拘谨害怕地磕了两?个头,起身?时动作?微微凝滞,似是?膝盖发疼却不敢去揉。 叶芳愉将之?都一一看在眼里,一边给两?个小团子穿着衣裳,一边重新询问:“太子殿下,您说您身?边那个小太监,何柱儿的名字是?您给取的?” 小太子已经跟哥哥嬉笑玩耍到有一点点疲惫,闻言却想都不想就承认了下来,声音依旧是?甜甜的:“是?我取的。” 第77章 “可臣妾听说,他好像原先?就叫这个名字来着。” 小太子拧着眉毛仔细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对的,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何柱儿’,我说‘好,你就叫何柱儿’,所以哥哥额娘,这就是?我取的名字呀。” 叶芳愉:…… 她难得又沉默了。 心里默念,一岁的小娃娃是?不会说谎的,因为他只会胡说八道。 那……三?岁的小娃娃总能明点事理了吧? 她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保清,然后就看见小保清一脸沉思,小大人一般用手掌撑着肉肉的脸颊,想了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我想到了。” “额娘,他刚刚说他姓张,那他以后就叫做‘何张儿’吧!” 说完,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她,渴望得到表扬的企图十分明显。 叶芳愉:好的,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指望三?岁的小娃娃能够分得清名和姓。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过多言语,只手上默默加快了穿衣的动作?,打算把这两?个陷入“取名难题”漩涡的小娃娃丢给正殿的皇上去头疼。 * 正殿中?,皇上等得逐渐不耐。 不过是?改个方?子,怎么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这个那拉氏,真是?越来越会恃宠而骄了! 他忍着满心不悦把桌上的茶喝完,看那拉氏还是?没?有回来,殿内的宫人也不知都被遣散到了哪里去,干脆自己下榻穿了鞋,慢条斯理地在殿内转悠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不自觉就走到了对面一屏风之?隔的书房内。 那拉氏的书房布置得跟她这个人实在不符——她这个人是?十分不着调的。可书房中?的一应物件却放置得十分规整,错落有序。 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多宝架,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的,都是?他这段时日?赏赐下来的稀奇物件;再往前是?一张贵妃榻,榻边有小桌,桌上空无?一物,许是?她平日?里搁置书籍用的。 书房最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后是?梨花木制的圆背椅,椅后靠着书架,书架从正中?间位置延伸至右侧,形成一面由?书籍堆砌起来的书墙。 皇上站在屏风旁,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吃惊,那拉氏居然看过这么多书? 而等他再仔细一看,发现书架上多是?些游记话本之?类的闲书,中?间还夹杂了十来卷佛经。 除此之?外,还有些小儿启蒙所用的《三?字经》《千字文》,应是?为保清所准备的。 若说其?中?有十分高深的,便是?书桌上摆放着的那本《寿世青编》了吧…… 皇上随手翻了翻,见那拉氏正看到睡诀那几页,心下又是?一阵无?语。 ——因为宫人这段时间来报,那拉氏似是?把他的话完全当?成耳旁风,每日?还是?一直到子时才睡下,辰时方?起。 就她这作?息,保清都比她懂得起居有序! 腹诽了几句,皇上把桌上的书重新放好,背着手走到书房右侧的书架旁,正看着上头的书名,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又炯炯落在贵妃榻后的空白?墙壁上。 他快步踱了过去,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这里应该摆上一副字画才是?。 正在他思量间,忽闻外头童音嘈杂,不用想都知道是?保清和太子那两?个小娃娃过来了。 皇上便遗憾地朝空白?墙壁看了几眼,转身?出了书房。 那一厢,叶芳愉带着保清和小太子回到正殿,一眼看见皇上从她书房中?走出来,桃花眸深处迅速氤氲起一股思绪,皇上应该有看到她刻意摆放的养生书籍了吧? 嗯,应该是?有的,这下她养生爱好者?的人设就立得更稳了! 眸底的思绪很快飘散,快得皇上根本没?有时间察觉。 只因他才走出几步,脚下就一左一右挂上了两?颗奶团子。 皇上低下头,努力扼制头上的青筋不要突起,试图用和颜悦色的口吻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保清和小太子对视了一眼,鼓着腮帮子不言语,手上抓裤子抓得更用力了。 叶芳愉在一旁看着,都害怕他们会把皇上的裤子给拽下来,忙上前阻止,“保清快松手,还有太子殿下也是?,你们有什么心里话,大可以直接说给你们汗阿玛听……” “他那般疼爱你们,想来会答应的。” 这话听着……? 皇上不自觉拧紧了剑眉,怀疑的目光朝着那拉氏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重新低下头,“你们直说就是?。” “真的吗?” 保清听完,圆脸上很是?惊喜,肉呼呼的小手也就顺势松开了汗阿玛的裤子,转头又去拉弟弟,“弟弟弟弟,汗阿玛答应了!” 小太子也很开心:“耶耶耶,真的呀?” 他俩一笑,皇上就心道不好,下意识问了一嘴,“到底是?何事?” 保清仰着圆圆的小脑袋,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要读书。去上书房,读书!” 叶芳愉在旁憋着笑,桃花眸里逐渐溢出同情。 皇上听完,霎时也沉默住了。 第38章 因为不认识名,又不认识姓,经过叶芳愉一番解释后,小娃娃们都有些挫败。 眨着两双极相?似的?,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瘪着嘴巴苦兮兮地问她,他?们要怎么样,才能像她这样什么都懂呀? 第78章 叶芳愉还没回答,紫鹃就在旁边“噗嗤”笑了出来,说要读书才可以。 张顺安似乎也害怕极了被改名,一叠声?应和?着,对的?,要读书,书中有黄金屋,读了书就什么都有了! 小太子还不懂得什么是?黄金屋,可自?觉已经学?会赚钱的?保清小崽崽却表示,黄金可好了,黄金可以买很多?很多?的?好东西,他?和?额娘都喜欢! 被迫喜欢黄金的?叶芳愉:? 再之后,场面就不受她控制了…… 只见两个奶娃娃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商量了些什么,小胖脸上的?挫败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改而换上了几分隐秘的?欣喜。 当叶芳愉询问他?们在说什么时,小保清还会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头,立在嘴巴前,“不能说的?,要保密!” 小太子也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的?肉肉一甩一甩,“对,不能说!” 竟是?跟保清站在了同一阵线! 叶芳愉只能无奈摇头,总觉得小娃娃们怕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坑了自?己。 但是?他?们既然不肯说,那么……嗯,也就不能怪她没有提醒了。 …… 延禧宫正殿,听叶芳愉说完前因后果?。 皇上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额头好像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那拉氏,连带着也看不懂保清这?个长子。 在保清回宫之前,他?可以说对这?个长子寄予了深切的?厚望,渴盼着他?能够乖巧懂事,也渴盼着他?能够快快长大,早日为他?这?个皇父分担前朝的?重任。 再不济,以身作则,为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总可以了吧? 谁知,懂事没有,分担重任也不可能,榜样……榜样也没做好。 反倒是?成天带着弟弟妹妹们在紫禁城里捣乱,听说现在猫狗房的?管事们最害怕听到的?就是?孩童笑声?;绣花局的?绣娘们更是?远远看见保清的?身影就忙着收针拾线;还有御膳房,几乎要把“阿哥和?格格们不得入内”写成碑,立于御膳房之前的?宫道上。 就连御花园池子里头的?锦鲤都学?会了翻着肚皮装死…… 想着,皇上又叹了口气,不自?觉将?手里一整杯茶一口饮尽。 旁边小保清和?小太子伸着小腿排排坐,看见他?手里的?茶盏空了,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端起自?己的?小杯子,努力往前够,等够到汗阿玛的?杯沿,小手一斜,十分慷慨地把自?己的?蜜水让给了汗阿玛。 皇上只觉自?己手里茶盏一重,等低下头,发?现两个儿子干的?“好事”。 他?终于忍不住,“怎么,用蜜水冲泡雨前龙井能更好喝一些?” 小娃娃才不懂什么雨什么龙呢,各自?捧着自?己的?小杯子,郑重其事地点了两下头,“嗯,汗阿玛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汗阿玛能让我们去读书了吗?”点完头,保清想起之前的?计划,又补充了一句。 皇上眸底逐渐变得深邃,他?看了长子一眼,“你确定?” 保清想这?有什么不确定的?,他?想要同额娘一样,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这?样才能赚多?多?的?钱,给额娘单独修一个大大的?紫禁城,就跟汗阿玛的?紫禁城一样大! 当即又点了点头,圆脸蛋板起十分严肃,“确定!” “你呢?”皇上抬手勾了勾二儿子肉呼呼的?小脸颊,开?口时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小太子看看哥哥,又看看汗阿玛,最后还是?决定紧跟哥哥的?脚步,“确定!哥哥一起!” 皇上居然还奇异地听懂了。 于是?目光转向一旁的?那拉氏,“你怎么说?” 叶芳愉还在努力憋笑,乍然听到皇上问话,头都不敢抬,“都听皇上吩咐。” “嗯,既然这?样,”皇上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才接着道,“那就在乾清宫划出个小书房,先叫他?们两个进去读几天《三字经》,若是?能够坚持……朕再延请师傅。”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几下,皇上终于定下章程。 说完朝外头喊了一句,等梁九功迈着细碎的?脚步走进来,他?又轻声?吩咐了些什么。 梁九功听完很是?诧异,但也不敢反对,眼神不着痕迹在两位阿哥身上瞄了瞄,随即朝皇上拱了拱手,便?径直往延禧宫外去了。 …… 玩闹过?一阵,又喝了些热茶,心愿得偿的?两个小娃娃霎时间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叶芳愉眼见着他?们的?小脑袋一点一点,连忙叫了多?兰嬷嬷和?杜嬷嬷进来把人抱走。 等到室内只剩下她和?皇上两个人时,不知为何又有些隐秘的?焦躁。 她想了想,从袖子中拿出一页薄纸,恭恭敬敬地递到皇上面前,“皇上,这?是?臣妾之前改良好的?方子,还需皇上受累,往慈宁宫跑上一趟,将?此方子敬献给两位太后。” 皇上未置一词,抬手将?薄纸从她指尖抽离。 眉眼淡淡,神情清冷,因着眼睫微微敛起,叶芳愉便?看不清他?眸底的?思绪。 心下不由得更加紧张。 少顷,皇上看完了方子,将?之收起,复又端起茶盏欲饮。 第79章 然而只端到一半,意识到这?是?蜜水泡过?的?,便?皱着眉头略微有些嫌弃地将?茶盏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叶芳愉隐在袖袍下的?手指捻了捻,脑中飞快想着话题。 还不等她想出来,就听得皇上再次开?了口,“方才在你书房里看了看,贵妃榻后的?墙壁空白,不是?很好。” 叶芳愉表情明显有些懵,估计是?没想到话题转移得这?么快。 但她旋即又反应过?来,“是?,是?有些空白,臣妾这?几日也在想着,是?不是?该题副字什么的?挂上去。” “你的?字?”皇上皱眉回忆了片刻,“你大病过?一场,估计手腕绵软,指尖无力,写出来的?字能做到规整清秀,便?可算得上奇迹了。” “私下欣赏倒也没什么,挂出来给人看见了岂不贻笑四方?” 叶芳愉这?回是?真的?懵了。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她的?字怎么就不好了? 红。唇动了动,叶芳愉欲要反驳,就看见跟前的?皇上随意摆了摆手,漫不经心说道,“还是?朕给你题一副字吧。” 咦?康熙的?墨宝? 叶芳愉心尖微微一动,果?断不去计较皇上说她字迹不好看了。 脑子里晕乎乎的?,一会儿想着这?副字得值多?少钱,一会儿又分外遗憾,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 皇上打眼一看就知她在想些什么,当下就拧紧了剑眉,“你,应该不会同保清那般,满脑子只想着卖钱吧?” 随着话音落下,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染上几分危险意味。 吓得叶芳愉瞬间回了神,“怎么可能?” “臣妾久居深宫,何来的?渠道能够变卖皇上的?墨宝?况且皇上吩咐了是?要挂在书房中的?,臣妾自?当会严格遵守,保证皇上哪日来都能看得到!”她说得信誓旦旦,只差举手发?誓了。 弄得皇上也将?信将?疑,思索了半晌。 也对,墨宝虽不值什么钱,到底是?御赐之物,谅她也不敢。 是?他?多?心了。 ……估计这?就是?同保清待太久产生的?后遗症。 皇上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 他?接连缓了好一会儿,才头脑重新清明起来,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事要问你。” “老祖宗近来精神不佳,听闻是?夜不能寐导致的?,偏生还要操持中秋、重阳、年节和?小选几桩大事,朕不欲老祖宗劳心劳力,便?想来问问你,可会布置中秋家宴?” 叶芳愉果?断摇头,她真的?不行。 往年中秋节的?宴会都分为前朝和?后宫两个部分,而她一点经验都没有,若是?布置不好,丢人是?要丢到前朝去的?。 她才不要。 “那重阳?”皇上又问。 叶芳愉还是?摇头,“臣妾没办过?呀。” 皇上都有些怒其不争了,“你以前跟在皇后身边做事,怎地一点也没有学?习到?” 叶芳愉在回忆里搜刮了几秒,继续摇头,“往年,先皇后娘娘不过?就是?给臣妾几本账簿,叫臣妾与之前的?做做比对……” 说着,桃花眸眨了眨,表情很是?无辜。 仿佛在说,这?也不能怪我,毕竟先皇后没有教我呀…… 看得皇上又重新捏起了眉心,“那小选呢?小选一年一办,所有流程都是?定好了的?,你只需按着内务府那边制定的?流程来,”顿了顿,“翻阅往年流程你总会了吧?” 叶芳愉小心翼翼地回答:“那若是?办得不好……皇上不会怪罪臣妾吧?” 皇上:…… 他?伫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叶芳愉的?眼神明明灭灭,似打量,也似在思考要如何处置她比较好。 叶芳愉承认她有过?那么一瞬间慌张,可很快她就不怕了。 皇上总不能因为她不会,就治她的?罪吧? 于是?她便?鼓起勇气,“皇上,那个什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很明显臣妾的?术业不在操持宫务上头,不若您还是?去问问……别的?姐妹?” 也不知是?她话里的?哪个词触动了皇上的?神经。 只见他?骤然缓和?了面色。 轻轻拨了两下扳指,最后开?口时,语气意味深长,他?盯着叶芳愉,一字一句说道:“若是?,从宫外寻人呢?” 叶芳愉一愣,这?是?要提前招钮祜禄氏和?佟佳氏入宫的?意思? 她想了想,还是?态度陈恳地回答道:“若是?宫外有姐妹能为皇上和?老祖宗分忧,臣妾必然感激不尽!” 自?她穿越那日起,命运的?齿轮就悄然转动了起来。 然而齿轮无论怎么转,都轮不到她去坐皇后的?位置。 她现下能做的?,就是?韬光养晦,也称躺平。 ——熬吧,先把前面两任皇后熬走了再说。 第39章 这一夜皇上虽未留宿,但次日还是着人送了丰厚的赏赐过来,其中夹着一卷不起眼的墨宝,乃皇上亲笔所书。 被梁九功郑重其事地递到叶芳愉手里。 叶芳愉也?板着脸严肃接过,待走到书房,似再也?掩饰不住喜悦,手忙脚乱将卷轴放在书桌上一点点展开。 第80章 旋即就傻了眼。 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十个?大字写得笔走龙蛇,气势无比磅礴,单就字迹本?身而言,可以算得上是叶芳愉穿越以来见过最好的——她特意着人?寻来的名家临摹字帖都没有这一幅写得好。 可是再一看内容……“神静而心和?,心和?而形全”。 叶芳愉:??? 是北齐刘昼《刘子精神》中的开篇前两句。 因着这段时间?刻苦专研黄老之学的关系,叶芳愉连翻书都不用,便能?准确无误地说出这两句话的来源和?出处。 她呆滞在原地,对着这十个?字看了许久,仿若不敢置信一般,又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确认再不能?从缝隙里看出别?的字迹了,才怏怏地伸手把卷轴重新收起。 这时候紫鹃端着泡好的茶进来,见她没有了之前的雀跃,随手把皇上御赐的墨宝插到书桌旁的卷缸之中,有些讶异,“娘娘,不用挂起来吗?” 叶芳愉摇摇头?,“什么时候皇上来,再什么时候挂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绵弱无力,整个?人?也?懒懒地缩进了圆背椅里,桃花眸微阖,盯着空气某处发起了呆。 看得紫鹃欲言又止,想了想,轻手轻脚把茶盏放置在娘娘左手边的位置,然后陪着站了一会儿,看娘娘还是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才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头?。 * 与此同时,慈宁宫中。 听完皇帝的转述,太皇太后表现得很是诧异,“那拉氏果?真是这么说的?”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妃子不爱掌管后宫权势? 摇了摇头?,太皇太后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便沉吟着又道:“只怕是在以退为进吧。” 也?可能?是因为之前延禧宫无端遭受封禁,使得她对帝王无常生出了戒畏之心,不敢再随随便便相信帝王的允诺。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膝下养着皇帝你的长子,又曾跟着皇后学过掌事,资历,经验,功劳,样样不缺。哀家?还是觉得,几位庶妃之中,属她最合适。”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完。 又似乎想起来什么,“便是为了保清,她也?该学着筹谋一二了。” 不然等到来日新的皇后入宫,若是个?性子温和?,为人?大气的,想来还能?相安无事,可若不是呢?保清到时候要怎么办? 想着,手中拨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头?皇上也?在思索着。 半晌,他重新开了口?,“她现在身子不好,朕也?不想她过多劳累,不若就将小选之事交给她和?李氏,还有……马佳氏也?一起。” “马佳氏与那拉氏关系还算不错。这样,她们三人?既能?互相商量,也?能?互相牵制。” “从中秋过后就开始筹备,时间?充足也?不怕会出什么岔子,等到明年小选完毕,就能?各自赏封。” 说完,话锋又一转,“而至于皇玛嬷先前所说……朕觉得年前太忙,又过于仓促,还是叫她们年后再入宫吧,空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皇玛嬷也?能?再多考校考校。” 日前,太皇太后着人?往乾清宫送了两副女?子画像,皇上就知老祖宗这是在提醒他,该考虑继后之事了。 册封新后,他自是没有意见的。 可在新人?入宫之前,他却有意给旧人?涨一涨资历。 最好能?跟着新后的册封大礼一起,把后宫的规制也?彻底定下。 他把这般念头?与老祖宗一说,老祖宗也?是极力赞成,旋即便问?他心中可有了拟定的人?选? 当时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兀地闪现出那拉氏的身影。 ——总觉得依着她那不靠谱的性子,若是不给个?高一些的位分,只怕将来被人?欺负了都找不到地方?哭。 于是便迟疑地向老祖宗举荐了那拉氏,为着谨慎,他还亲自去延禧宫问?过那拉氏的意思,可谁知这就是个?不成器的! 说她胸无大志都是在夸她了。 皇上只要一想起此事,心头?还是有一股隐隐的怒火升腾而起。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拉氏是得上天眷顾之人?,与他还有着多年的情?谊,之前也?是因着他的缘故,才会害她被小人?磋磨了那么久。 这些……都是他欠她的。 皇上在心中连着默念了好几遍,才觉心头?郁气消散了一点点。 清隽面孔上重新展现出和?悦之态,呷了一口?茶后,扭头?与老祖宗又细细商量起来。 * 没过几日,朝堂之上隐隐传出皇上欲立新后的消息。 众臣心间?不由得一跳,继而纷纷思量起来。 谁知还不待他们思量出什么结果?,就闻得内务府那头?已经接到太皇太后的懿旨,命他们开始着手准备新后大婚的吉服。 宫外,赫舍里家?。 索额图急得满头?是汗,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嘴里一会儿念叨着“太子殿下”,一会儿又摇头?叹气,直说“不成,不成。” 不知踱了多久,才神情?阴鸷地停下,身子朝后重重摔进背椅里,抬手执起毛笔,踟躇半天,一字未动。 最终还是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赫舍里氏出了个?皇后,出了个?太子,想也?知道,继后的人?选不会自赫舍里氏的女?儿中考量。 第81章 再者,他膝下只得一女?,七岁早夭;大哥噶布喇倒是还有两个?女?儿,可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均不到入宫待选的年龄。 旁支,旁支就更不可能?了。 ……他也?不是痴心妄想。 他就是担心太子殿下。 新后一立,太子殿下要怎么办? 他光是一想,便觉得痛入肺腑,恨不得冲进宫给皇上磕头?,求着他晚几年再立新后。 书房之中,一时只能?听到烛火跳跃的轻微噼啪响,许久,才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似搅入了无尽的愁思。 同夜,纳兰府中,明珠面色微沉,与左右幕僚商讨至后半夜。 最终定下计策,这段时间?死死盯住索额图! 他太了解索额图了。 皇上欲立新后的消息一经传出,所有朝臣中最为慌张的便是索额图。 而他那个?人?一向胆大又跋扈,若是被他打听出来新后的人?选,说不得就会胆向恶边生,趁着新后还未入宫做什么手脚,以期望能?拖延住皇上立后的步伐,给宫中的太子殿下留出更多成长的时间?。 “纳兰大人?,小人?已经查实,钮祜禄氏,佟氏,瓜尔佳氏,索绰罗氏,这四家?都有适龄的格格,家?世也?都是一等一的显赫,若不出意外,新后必定出自这四家?之一!” 有个?留着山羊胡须的幕僚出列,朝明珠拱了拱手,信誓旦旦说出这么一句话。 明珠幽深的眼神旋即看向他,“哦?” “那你的意思是……” 幕僚言简意赅地回复:“不若也?派人?盯紧这四家?的格格,免得她们遭受什么意外。” 至于什么意外,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 明珠摸着胡须思考了片刻,“不必,只盯紧钮祜禄氏一家?即可。” 佟氏是皇上的母族,瓜尔佳氏的根基不在京城,而索绰罗氏与钮祜禄氏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明珠很快就猜出了新后的人?选,又道,“我能?想到的,索额图必定也?能?想得到。” “其实这个?时候,最好的策略就是入宫,或以侍奉太后之名,或入宫小住……” 偏偏皇上是半点也?没有提及。 想到这,明珠略微有些遗憾,继而回过神,淡淡吩咐了几句什么,幕僚们纷纷拱手应是,又一一告退。 * 这厢,后宫之中也?有人?陆陆续续收到了内务府传出的消息。 纳喇庶妃再一次着急得顾不上自己的肚子,从后殿一溜烟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叶芳愉的寝殿,看得她一阵心惊肉跳,“你这是怎么了?” 说完,急忙下榻去扶纳喇庶妃。 纳喇庶妃圆润的小脸已是憋得微微泛红,身体颤抖着,抓住叶芳愉的手腕不肯放,“姐姐,你,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叶芳愉把她扶到榻边坐下,一边拍背顺气,一边拿出帕子给她擦汗。 纳喇庶妃却是一把将手帕抢过,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而后深呼吸几口?气,才微喘着说道:“就是,皇上要立后的消息!” 叶芳愉:“嗯,自然是听说了的。” 她的表情?和?姿势都淡定无比,说完以后走到另一边施施然坐下,给纳喇庶妃斟了一杯温水,“我得到消息还比你早一日呢。” “主要是,这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不是都知晓,皇上迟早要立新后的么?” 许是被她轻松的姿态感染,纳喇庶妃一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她睁着眼呆立了半瞬,方?缓缓回过神,“哦,原来是这样……” 心神重新安定下来,只觉胸口?梗着的那口?气也?顺了,头?脑也?不昏了。 她拿起温水徐徐喝了起来。 正在这时,杜嬷嬷匆匆进来禀报,说是稳婆和?奶娘都找好了,正在院子里候着呢,请二位娘娘出去看一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纳喇庶妃的眼睛倏地又亮了,“姐姐为我找的?” 叶芳愉含笑点头?,“要出去看看吗?” “那自然是要的呀!”说完,纳喇庶妃费力地起身,扶着叶芳愉的手一点点往外挪去。 院子里,杜嬷嬷早已贴心的在阴凉处放置好了两张圆背椅。 叶芳愉先扶着纳喇庶妃在她那张加了厚厚几层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方?才转过身,一双桃花眸清润而又有神,简单梭巡一圈以后,一边落座,一边姿态随意地挥了挥手,“开始吧。” 杜嬷嬷便手捧一本?册子,从左到右,一一唱和?出那人?的姓名和?籍贯,再由那人?出列,介绍一番自己过往的经历和?所会的技能?。 叶芳愉和?纳喇庶妃听得十分仔细,时不时还问?询几句。 花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才堪堪定下四个?稳婆和?四个?奶娘的人?选。 选完了还要上报给慈宁宫,由慈宁宫的老嬷嬷们出面,一一检查过她们的身体,以及她们从宫外带来的东西,确认所有一切都毫无问?题了,才会把她们送到延禧宫来候着。 叶芳愉把这一套流程细细说与纳喇庶妃听后,两人?便乖乖地在延禧宫里等待消息。 不过两日,慈宁宫那头?就有了结果?。 叶芳愉与纳喇庶妃定下的八人?中,只有两个?奶娘能?用。 第82章 --那四个稳婆里,要么接生手法有问题,要么虚报接生经历,还有一个则是信了**,明面上看着没有什么事,实际上神神叨叨的,一入了夜就会朝着天上不停跪拜,跳诡异的舞蹈,将最后一个没问题的稳婆吓得差点掉入井里,次日就发了高烧。 至于另外两个奶娘,则是被查出家里有赌鬼,日后容易被人收买,于是被老祖宗做主剔除。 叶芳愉:“……” 她运气怎么就这么差? 面前苏麻还在捂嘴偷笑,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直接戳到了叶芳愉的心窝子上,“老祖宗派人查过了,先前被娘娘淘汰的那四个稳婆和其余奶娘,都是老实可用的,已被老祖宗做主召回,待明日验过身体,核实没有问题后,便会送来延禧宫了。” 叶芳愉听完还是面无表情,眼神呆滞。 可她怀中的胖儿子却不是很安分了。 像是什么腹黑因子被激发,睁着乌黑的圆眼睛听苏麻说完话以后,便十分专注地看向叶芳愉,直把她看得整个人都羞恼了起来,伸手戳住小娃娃怕痒的腰侧,恶声恶气威胁道:“看什么!” 小娃娃先朝她甜甜笑了一下,然后不疾不徐开口:“额娘好厉害呀,专测坏人!” “原来只要被额娘看中的,都是坏人!” “噗嗤”苏麻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叶芳愉捂住被胖儿子扎了心的胸口,面色逐渐难看。 想……想打儿子。 第40章 然而小娃娃还在拍着手掌笑,越笑越开心,最后从叶芳愉膝头爬下来,作小大人的模样,背着手,在屋内几个宫人面前来回走动。 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努力板起的小胖脸活似春天里的白桃,毛绒绒,软乎乎,隐隐散发着一股牛奶味的甜香。 被他注视着的几个宫人,看他过来,先是一愣,旋即眼神染上几分热切,大、大阿哥这是,想要他们抱抱? 然而下一瞬,小白桃就说话了:“说,你们谁是坏蛋!” 说完,还伸出一根圆乎乎的手指头,在几人中间来回点着,“坦,坦白从宽,抗、抗拒就严格收拾你们!” 小奶音听起来莫名凶狠,然而一句话却说得磕磕巴巴,听得人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想笑。 宫人努力憋住笑,迟疑几秒后,纷纷在他跟前跪了下来,“大、大阿哥饶命。” “大阿哥慧眼如炬,奴婢们哪里敢生出那等心思?” “大阿哥洞若观火,您,您就是天上的小仙童下凡,文曲星在世……” “大阿哥……” 之后又是好长一大段恭维之词。 看得一旁的叶芳愉,脸色又逐渐复杂了起来。 苏麻也惊得忘记了笑,诧异的眼神在几个宫人身上转了转,最后看向叶芳愉时,眉目间都是愉悦,“大阿哥说得很是,庶妃娘娘,嗯,极会挑人。” 她这话说得很是诚恳认真。 叫叶芳愉一时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嘲笑,还是说的真心话。 只能低头默默不语,作羞赧状。 …… 等好不容易送走苏麻,叶芳愉只觉身心俱疲,可回头一瞧,胖儿子还站在一众跪着的宫人群中,挺着一个圆溜溜的小肚子,满脸喜悦地笑,笑得两只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天上的星辰一般。 叶芳愉忽然又忆起之前想打儿子的心愿。 便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拎住他的后脖颈,把人提溜上榻,转头冷声吩咐宫人们都出去。 等到寝殿的门一关,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将胖儿子的整个肉脸包拢起来,像捏包子一样捏了好几下。 “小包子”却十分不配合,用尽全身力气在榻上扭动,嘴里还“呜呜呜呜”地叫着。 叶芳愉便干脆又松了手,把“小包子”重新抱到自己的膝盖上,转过来,轻轻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几下,力气很轻很轻,几乎跟挠痒痒差不多。 故而小娃娃是半点也没有感受到她心底的羞恼,兀自嘻嘻哈哈地笑着,还以为额娘是在跟他玩游戏。 又过了一会儿,小娃娃察觉到身后的额娘没有了动静,还好奇地扭过头,很是主动地拉起叶芳愉的手,放在自己的小屁股上,“额娘继续,好好玩呀!” 叶芳愉这回就是真的想打儿子了。 可面对着他那双闪烁熠熠的大眼睛,又实在下不去手,只能把他重新翻转过来,嘴里似真似假地威胁着,“还不老实,信不信额娘把你再送到乾清宫读书去!” ——前几日,皇上答应保清读书的要求后。 转日就雷厉风行地着人在乾清宫偏殿收拾出来一间小书房,书房中所用的桌子椅子、文房四宝等都是特制,即专门按照保清和太子两人的身高所打造而成。 许是受到保清专属餐椅的影响,皇上还特别交待了,椅子上要专门设置几条“安全带”,以保证两位阿哥不会困到从椅子上滑下来受伤。 方方面面,可以说准备得无微不至,极为细心。 然而第一日,保清就没能起来。 当时叶芳愉因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担忧和焦虑,迟迟未能入睡,是以等乾清宫的宫人一敲响延禧宫的大门,她便起来洗漱换衣了。 第83章 然后又顶着沉沉夜色,随宫人一道,去暖阁喊保清起床。 左喊,右喊,床上的小娃娃睡得稳如泰山,就是不起。 最后乾清宫的宫人没办法,只能低声朝叶芳愉道歉:“娘娘勿怪,皇上交待了,今儿务必要将大阿哥请去上书房……” 说完,从屋外变戏法一般,抬进来一副特制担架,将保清连人带被子一起放到担架上,又用人群包裹战术,把四周围得严严实实,一路疾行朝乾清宫去了。 留下叶芳愉坐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指着宫人离去的方向,“那,那是什么?” 杜嬷嬷想了想,小心翼翼回答:“那是,皇上的决心?” 叶芳愉:“……” 她看了杜嬷嬷一眼,表示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反而更担心了。 旋即,她的担心就成了真。 小娃娃只在乾清宫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满头大汗的梁九功匆匆抱了回来。 回来时,小娃娃的身上和脸上都是湿漉漉的水迹,一双小肉手紧紧揪着梁九功的衣襟,眼睫紧闭,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委屈二字,小。嘴微瘪着低声抽噎。 “怎么了这是?”叶芳愉被吓得立时从榻上站起。 梁九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大阿哥交给旁边的杜嬷嬷怀里,先拿出帕子擦了擦头上的密汗,才回答道:“大、大阿哥应该是闹觉了。” 废话。 叶芳愉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早就料到了。 依着之前那个叫醒方式,哪怕是平日里再乖巧的孩子,都会闹脾气的。 皇上就不能等她好声好气地把胖儿子哄醒了,再让他去乾清宫读书? 叶芳愉昳丽的眉眼间都是心疼,转身从杜嬷嬷怀里把胖儿子接过来,放到自己的床榻上,伸手在他后背摸了摸,发现儿子身上的小衣裳几乎有一半都被汗水打湿了。 便扭头吩咐紫鹃去旁边暖阁取干净的衣裳,又叫青缇去拧块干净的帕子送过来。 主仆几人忙着给小娃娃擦身换衣,温声哄睡。 一时之间,就将乾清宫大总管晾了个彻底。 好在梁九功因着心虚,也不敢计较,蹑手蹑脚的,试图将自己缩成角落里的一团阴影。 等好不容易,小娃娃恢复平静,重新陷入香甜的梦乡里。 叶芳愉才顾得上追问梁九功,乾清宫小书房里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一听这个话题,梁九功额上的冷汗顿时又冒了出来,这回却连伸手擦拭都不敢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道:“娘娘也知,皇上每日起床后,便要晨读……因着过于仓促,这,这师傅的人选一时半会儿没能定下,皇上便决定由他亲自来给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启蒙。” ——等日后传出去了,也当得上是一桩美谈。 犹记得皇上当时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可事实却一点儿也不按照皇上的设想来。 大阿哥仓促之间被抱到了乾清宫小书房,随即太子殿下也被抱了过去。 两个小娃娃当时头发衣裳都是胡乱糟糟,身上还裹着柔软的被子,被宫人小心翼翼“锁”到椅子上时,两人都未能及时反应过来,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便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少顷,等另一边的皇上收拾妥当,拎着启蒙书册踏入小书房,迎接他的便是两道规律的奶鼾声。 皇上:…… 当时就沉下了脸,抬手“啪”地一声,把书册重重摔在两人桌前。 然后不由分说把两个小娃娃直接叫醒,开口就是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1】 面色含霜,语气低沉冰凉,似夹了簌簌风雪。 大阿哥和太子爷猝不及防被吓醒,面前又是汗阿玛那张看起来就阴沉凶厉的脸,第一反应是懵住,第二反应是看了看四周。 发现不在自己的小窝里,反而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身上还被绑了几条棉布带子,当即就被吓得哇哇哭。 梁九功和李嬷嬷等人架不住二位阿哥的哭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劝,谁知就被皇上抬手轰了出去。 “皇上许是以为,大阿哥和太子殿下不过哭泣一会儿就会停止,便冷着心肠没有哄劝,依旧大声地念《千字文》。” “到后来,也听不清是哪方的声音更大。” “最后还是皇上先承受不住了……命李嬷嬷把太子殿下带回偏殿,又命奴才快些把大阿哥送回延禧宫。” “总之,就是这样了。还,还请娘娘勿怪,皇上他……他也没什么经验……” 被叶芳愉冷眼瞪着,便是见多识广如梁九功,也一时讷讷不安,说不出更多开脱的话语,最后干脆消了声。 而这厢,叶芳愉简直要被气炸了。 她之前就不该由着胖儿子任性,这才三岁呢,读什么书,以后要读的书还少了? 还有皇上,不会带孩子就不要带,硬逞什么强呢? 保清和小太子的嗓子若是被哭坏了,他来赔? ……不说嗓子,就说以后要是养成小儿夜啼的毛病,成宿成宿地睡不好觉,身子岂不就坏了? 第84章 一想到这,她就气得浑身微微颤抖,双拳紧握,桃花眼都在泛着红。 杜嬷嬷担心她气坏了身子?,忙小心翼翼过来安慰:“娘娘莫气,当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梁九功见势不好,打?了个千就跑,说是要去给皇上回禀消息。 他走后,叶芳愉的气一点点消下来,眼尾瞥见梁九功遗落下来的《千字文》书册,想也不想就一把丢了出去,“送回他的乾清宫去!” 杜嬷嬷哭笑不得,“好好好,老奴等会儿就去送。” “娘娘一。夜未睡,刚好大阿哥也回来了,不若宽了衣,陪着大阿哥再?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就听见床上的小娃娃喃喃呓语了一句什么“额娘”,小奶音不见一点沙哑。 叶芳愉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摸了摸保清的小胖脸,身体似重?新感受到了困意,她朝杜嬷嬷点点头,“那我就再?睡一会儿吧。” “诶!”杜嬷嬷喜笑颜开,过来给她换上舒软的中衣。 伺候着她上了床,放下床幔,收拢窗帘,又?把殿内的烛火一盏盏熄灭,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床内,叶芳愉似失而复得一般,将保清小小的身体紧紧搂在怀中。 哪怕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眼睛也十分舍不得从保清身上离开。 到最后也不知是怎么睡着过去的。 只记得当自己再?次醒来,怀里已是空空荡荡。 外?间隐约传来保清清亮活泼的声音,好似正在跟杜嬷嬷撒娇求着什么东西?。 叶芳愉坐起来,掀开床幔,看见床前只有?紫鹃在守着。 “娘娘起来了?”紫鹃留意到她的动静,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先端过来一杯温水让她润润喉。 复又?转身出去命人端来盥洗的用具。 叶芳愉便?一边梳洗,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保清的动静,须臾,好奇问向紫鹃:“他这是在说什么呢?” 紫鹃唇角还含着笑,“大阿哥一早醒来,便?说自己梦到了特别特别可怕的妖兽,还说梦里他与太子?殿下一起,骑着白马,手?持长弓,在妖兽身上射满了箭羽,逼得妖兽不得不把他和太子?殿下放走……” 她还没说完,叶芳愉手?里的棉布就受惊一般“啪”地掉入了盆中。 嗯?她听到了什么? 皇上是妖兽? 第41章 叶芳愉还在愣神,外?间杜嬷嬷和宫人的笑声逐渐减弱,小娃娃的声音便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软绵绵的小奶音里满满都是疑惑,他问杜嬷嬷:“可是好奇怪呀,那个妖兽的声音跟汗阿玛的声音是一样?一样?的,还一直念叨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嬷嬷,难道妖兽很小的时候也要学习《千字文》吗?” 杜嬷嬷还未回?答,寝殿里头的叶芳愉又是一惊,按住水盆的边沿,问紫鹃:“他怎么知道那几句是《千字文》里的?” 紫鹃显得有些诧异:“娘娘不知吗?大阿哥还在宫外?的时候,多兰嬷嬷便有意教他背过了。” “背过了?” “是的。” “那释义呢?” 紫鹃摇摇头:“多兰嬷嬷只?教了背诵,却没有解释其意。担心她学识不够,再误导了大阿哥就不好了。” “哦,这样?。”叶芳愉听完以后?若有所?思。 思索了不过两秒,又想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皇上他根本不了解保清的学习进度,就自顾自决定了从《千字文》教起? 哼,难怪保清和小太子不给他面子呢,活该! 在心里?暗暗鄙夷了一番皇上,叶芳愉火速洗漱完,又换了一件烟霞色的旗装,挽好两小把头以后?,脸上未施任何?粉黛,径直素着一张芙蓉玉面就出去了。 只?见外?面梢间里?,杜嬷嬷不知去了何?处,而小娃娃正与几个宫人打得火热。 叶芳愉定了定睛,再仔细一看,发?现很有意思。 能?叫小娃娃主动求抱举高高的,多是相貌清秀的小宫女;对?年纪大一些,样?貌不怎么好看的宫女和嬷嬷,最多就是说话的时候带着些微笑。 至于几个小太监,眼下已经被排挤出了人群外?,连句话都搭不上。 ——对?宫人颜值的追求如?此明显,已经可以想见日后?该是如?何?风。流了。 叶芳愉被自己的发?现所?震惊,沉默了片刻才往里?走?,走?出不过两步,就看见里?面小娃娃笑眯眯地扭过头,在其中一个宫女脸上亲了好大一口! 声音特别响亮,水迹特别明显的那种! 原来,原来亲亲不是额娘才有的专属福利! 叶芳愉被惊到身形微微晃了晃,好悬被紫鹃给扶住,“娘娘,您怎么了?” 紫鹃的声音一出,那边的小娃娃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喜滋滋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叶芳愉的大。腿,仰起小脑袋,出口就是狂言,“额娘羞羞羞,大白天的还睡懒觉,不起床!” “我都起得比额娘早好多好多好多呢!” 说到几个“好多”时,小娃娃松开?叶芳愉的腿,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圆。 叶芳愉顿时被气得又是一噎,她昨晚焦虑得睡不好觉都是因为?什么? 第85章 还不是因为?担心他去了乾清宫会有分离焦虑! 可他倒好,睡醒过后?就忘得一干二净不说,竟然还敢嘲笑她睡懒觉,并且还是,还是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 ——宫人之?中还有他那个“新欢”,就是刚得了他好大一个亲亲的那个! 叶芳愉险些就要气成一只?河豚。 她弯下腰先把地上的胖儿子拎起来放到榻上,再转过身时,一张俏脸仿若含着冰霜,“今儿都不用当值是不是?” 宫人也顾不上对?之?前?那一幕的嫉妒之?情了,当即齐刷刷跪倒了一地,嘴里?哀声求着饶:“娘娘恕罪,奴婢们已经做完了手里?头的事?儿,现下,现下是杜嬷嬷规定的休憩时间……才,才敢来陪大阿哥玩耍的。” 一个两个的头颅都深深低垂着,唯有那个得了小娃娃亲亲的宫女,跪得身姿挺拔,神情镇定,不卑不亢。 引得叶芳愉便又多看了她两眼,模糊间认出来,她好像是之?前?,李嬷嬷第一次来延禧宫接小太子时,代为?通传的那个小宫女。 当时叶芳愉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便把她提成了三等宫女,平日里?只?需看顾梢间,留意外?头动静,有人拜访的时候及时通传即可,当得上十分清闲。 在心里?冷哼了好几声,叶芳愉十分酸涩地承认,自己就是吃醋了! 她没有开?口,底下宫人就更害怕了,很快颤抖着流出汗来,便越发?显得那个宫女规矩极佳,落落大方。 ……哼,更醋了怎么办! 偏偏她还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能?把那个宫女给调走?。 叶芳愉沉着眉眼,浑身气势霎时颓弱下来。 看得一旁的紫鹃好笑又心疼。 叹了口气,紫鹃走?过来扶着叶芳愉坐下,“娘娘不必为?宫人的事?儿费心费神,都交给奴婢便是。” 说完,转身又看向那些宫人,板起来的小脸看着很是威严,“延禧宫的规矩你们都是清楚的,便是忙完了手里?头的事?情,又是午间休憩的时刻,也不代表你们可以随意进入娘娘的寝殿。” “何?时休息,在哪休息,杜嬷嬷难道没有告知过你们吗?”说到这,语调逐渐上扬。 底下宫人霎时间抖得更厉害了,就连之?前?那个不卑不亢的宫女,也微微躬下了背脊,不复之?前?那般挺拔。 叶芳愉在心里?悄悄给紫鹃点了个赞。 旁边胖儿子却又发?问了,“额娘,宫女姐姐们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隐隐有些不安。 叶芳愉也就忘记了之?前?被嘲笑的事?情,转身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嗯,她们坏了规矩,是要罚的。” 声音虽轻,还是叫底下宫人听了个清清楚楚,于是很快又哀声求起了饶来。 “安静!”紫鹃冷声喝了一句。 宫人寂静下来的同时,叶芳愉怀里?的保清也飞快地用两只?小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只?剩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来看去。 过了几息,他实在忍不住,疑惑地指向角落里?那几个抖得尤其厉害的小太监,“他们也要罚吗?他们都是跟着我进来的呀。” 叶芳愉桃花眼一瞥,发?现还真是这样?,那几个都是贴身的太监,不紧紧跟在保清身边才算失职呢。 于是摇了摇头,“不罚他们,他们没有错。” “那,可是……宫女姐姐们也是我叫进来的呀。” “哦?保清是如?何?叫的?”叶芳愉好奇地问了一嘴。 小娃娃偏着脑袋想了想,“我看见她们在外?头玩耍,就问她们在玩什么,然后?她们就进来给我解释了。” “还,还给我看了那个好玩的东西,叫做‘毽子’,可漂亮了呢,是用好多种颜色的羽毛做成的。” 他的小肉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半天,最后?指向被他亲过的那个宫女,“就是她做的,额娘,她好厉害呀!” 小娃娃难得能?有一次逻辑清晰的解释,叶芳愉便静静地听着。 等听到后?面,不自觉皱起了眉,“毽子?” 她疑惑的目光看向紫鹃,紫鹃脸上的表情顿时更难看了。 午间休憩只?是短暂,实际上还属于当值的时间。更何?况白日里?延禧宫门厅大开?,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有其他主子过来拜访,亦或者是圣上亲临…… 若是被人瞧见延禧宫的宫人在当值时间嬉笑玩闹,玩得还是毽子这类游戏,免不得就会觉得延禧宫宫规不严,平白坏了娘娘在外?的形象。 ……便是没有玩耍,将这类物件藏在身上也是违反了延禧宫规矩的! 经过之?前?封禁一事?,杜嬷嬷如?今对?宫人的管教极其严厉,除去睡觉以外?,其他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时上值,何?时休憩,在哪休憩等等,全都白纸黑字写在了册子上,还令她们背诵了无数遍,不存在遗忘的可能?。 更何?况杜嬷嬷也不是不允许宫人玩耍——只?要不当值,不在前?殿,不在延禧宫大门敞开?的时间,便随便她们如?何?玩闹。 哪怕是想去御花园放风筝,只?要提前?求过娘娘同意,杜嬷嬷都会允准。 想到此,紫鹃的脸色已经不是能?用难看来形容的了。 第86章 为?免惊吓到大阿哥,她飞快低下头,朝叶芳愉弯了弯膝盖,“娘娘,奴婢这就把她们带下去问话。” 此话一出,几个小宫女再没了任何?侥幸心理,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芳愉见状,又是一阵摇头加叹气,最后?对?着紫鹃说道:“去吧。” 紫鹃恭敬应了一声,很快就把几个宫女全都带了下去,只?剩下几个小太监。 叶芳愉扫了他们一眼,“本宫要与大阿哥说话,你们就先退下吧。” 小太监们也如?释重负一般退了出去。 等寝殿内只?剩下叶芳愉和保清两人,像是之?前?被嘲笑的回?忆全都觉醒,心间的火气一点一点攀爬了上来。 叶芳愉没好气地把膝头上的小娃娃反过来,伸手“呱唧”一下捏住他的小胖脸,“出息了,现在都会当着外?人的面嘲笑你额娘了是不是?” 小娃娃迷惑地眨眨眼睛,旋即结结巴巴地开?始求饶,“额娘,额娘饶命呀。” “噗嗤。”叶芳愉再也生不起气来,细长的手指抵住保清的圆脑袋,“你啊,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小娃娃嘻嘻一笑。 当然是从宫女小姐姐们身上学的呀。 刚刚小姐姐们一哭,额娘就没那么生气了。 虽然,虽然他并不知道额娘为?什么生气就是了。 不过没关系,漂亮额娘生气也好看。 而且哄一哄就能?不生气,额娘真好! 想着,两条小肉手重新又爬到叶芳愉的脖颈后?,小。嘴叭叭叭重新与叶芳愉说起了他梦到妖兽的事?情来。 即便已经在里?间听了个大概,叶芳愉依旧津津有味地听着。 等小娃娃好不容易说完,她笑眯眯地问他:“多兰嬷嬷以前?教过宝宝背《千字文》是不是?” 小宝宝“嗯”了一声,用力点头。 许是瘦了一些的缘故,现在点头再用力,脸上的小肉肉也不会再一甩一甩的了,叶芳愉看得微微有些遗憾。 便直接上手在他脸颊上勾了勾,“背一遍给额娘听听呗!” 小保清当即就声音清脆地背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记忆力还算不错,整个背诵过程都极为?流畅,没有任何?一处卡过壳,中途甚至还有闲心晃荡起小脚丫,晃了一会儿之?后?,又躺在叶芳愉怀里?,倾出一大半的小身子,抓着桌上的水果边玩边背。 背着背着,小娃娃的声音弱了下来,“就到这里?了,后?面的多兰嬷嬷还没有教呢。” “多兰嬷嬷说了,一天背四句就好,每天都背,就能?背好多好多了!”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整只?小手掌,在叶芳愉面前?亮了亮。 叶芳愉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跟前?,声音十分温和有耐心,“宝宝再说一遍,这是几?” 保清低头看了看,很坚定道:“四!” 叶芳愉:“……” 嗯,背过千字文又怎么样?,还是个不识数字的小不点呢! 她没有直接纠正,反正等他再长大一些就会懂了。 转而循循善诱地提起其他话题,“那宝宝学过《三字经》吗?” 保清疑惑:“那是什么呀?” “你看啊,你背的《千字文》,一句是四个字,《三字经》呢,顾名思义就是一句话里?头只?有三个字,比《千字文》好背多了,宝宝想不想学呀?” 小保清眨眨眼睛,“腾”地一下收回?了两根手指头,“三个字?” 嗯?怎么突然就会比三了? 小宝宝真的好神奇呀! 叶芳愉冲他点了点头,笑颜十分温柔,“对?呀,想学吗?” “想!”小娃娃的声音顿时更清脆了! “那宝宝跟额娘念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她不过念了几个字,就忽然被怀中小保清一下子出言打断了,“额娘,不对?,不对?的!” 哪里?不对??叶芳愉很是疑惑。 然后?就看见小崽崽突然皱起一张小胖脸,说:“之?前?小安子不是说姓张才是对?的吗?怎么会姓善呢!” “我是张保清,不是善保清呀!” 啊? 啊??? 怎么突然就张保清了? 第42章 小娃娃越说越离谱,叶芳愉顿觉不教不行了,于?是花费了好?长时间,才让小娃娃明白?,每个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姓一般在名之前,且每个人的姓名都不一样,等等。 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好?几遍,等小娃娃好?不容易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叶芳愉一看,窗外的天色都已经逐渐暗沉了下?来。 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叶芳愉有些恍惚,之后又想起来什么,伸手摸向保清的软肚皮,问他:“饿不饿?” 小保清还未回答,干瘪的小肚子就?“咕噜”一声替他做出了回复。 叶芳愉又笑了笑,干脆直接问他:“宝宝想吃什么?” 保清吸了吸鼻子,思?考不过一瞬,很快用甜滋滋的小奶音回复:“鸡肉馄饨,要?放小虾的那种,放多多多的小虾!” “好?,额娘叫青缇姑姑去给你准备。”叶芳愉说完,一手环住保清的后脖颈,一手从他膝下?穿过,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第87章 本是想要?先送他回暖阁去等着,谁知起身下?榻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小保清与?日愈增的重量,手上力量越来越弱。 到?最后竟是差点抱不起了。 叶芳愉心里一惊,连忙换了动作,把怀里的小娃娃重新立起来,叫他上半身趴在自己的肩头,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保清的小腿不敢放松。 那姿势……不像抱,反而像是扛着。 小娃娃许是也?感觉到?了些什么,难得有些沉默。 沉默只不过几息,他羞答答地开了口,声音压得特别特别低,跟蚊子叫唤差不多,“额,额娘……宝宝是不是又重了?” 这回叶芳愉没有否认,在小娃娃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桃花眼里满是遗憾,“是重了一些。不过那是因为宝宝现在在长身体,等翻过了年,宝宝到?了四岁,额娘也?许就?真的抱不动宝宝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身子太弱的原因。 原主?病了将近三个月,又因绝食伤了底子,叶芳愉穿过来以后,先要?因解禁之事费心费神。 满打满算,真正?修养的时间不过将将一个月,如何能够调理?得过来? 便是请了大罗神仙都没有这么快的! 可她还是觉得遗憾,小娃娃长得太快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她现在都不敢想,等他到?了六岁,不得不搬去阿哥所?时,自己该是如何舍不得。 感慨的同时,叶芳愉脚步不停,很快来到?暖阁外,把保清交给了多兰嬷嬷。 并细细吩咐着:“……用完馄炖,一定要?过了两?刻钟才可给他洗澡,不然对胃不好?。洗澡的时间也?不宜过长,要?注意关窗,避免受风着凉。对了,晚上不要?玩太激烈的游戏,让他早一些睡,明儿才可早醒。” 今儿一整天,乾清宫那边都没有传来消息,说保清可以不去小书房。 所?以想来明日还是要?继续的。 叶芳愉之前不过是因为担心保清,才容易焦虑且暴躁。 可现在看着小娃娃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到?他连名和姓都分不清楚,甚至还误以为自己叫做“张保清”…… 叶芳愉就?觉得,该有的教育还是不能少,于?是便狠了狠心,没有派人往乾清宫那边去。 多兰嬷嬷一听她后面两?句话,就?知晓了她的意思?,苍老的面颊上神情微微一顿,有心想说几句什么,可思?及此事到?底是皇上允准的……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和蔼地笑着,“娘娘放心就?是。” 说完,从叶芳愉怀里把保清接过去,动作流畅,不带一丝凝滞,仿若抱着的就?是个布偶娃娃一般。 与?叶芳愉先前的艰难形成了极为明显的对比。 她红。唇动了动,“嬷嬷小心”几个字到?底没说出口。 …… 送完保清,叶芳愉回了正?殿,一边用着点心,一边等紫鹃的消息。 不曾想,紫鹃没等到?,先把杜嬷嬷等了来。 她脚步匆匆,衣襟上有一小块布料被?汗水洇湿,脸颊因为赶路泛着微微的红,鬓边缭乱,进来以后先朝叶芳愉服了服身子,“娘娘,老奴打听到?,皇上今儿翻的是钟粹宫的牌子。” 叶芳愉手里动作一顿,眸底划过几分不敢置信,“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杜嬷嬷也?是一呆,娘娘如今竟是连皇上去哪个宫里都不关心了? 亏她之前还以为,娘娘私下?建立情报网是为了……为了争宠呢。 杜嬷嬷神情恍恍惚惚,做不出任何解释。 叶芳愉却是想到?什么,朝杜嬷嬷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过来,“以后,嬷嬷可继续打听着敬事房那边的动静,不过,若是翻了别人宫里的牌子,你便不必告知于?我了。” “只有翻到?我牌子的时候,再来告诉我,知道了吗?” 她现在并不紧张皇上去别人那里,却很紧张他来延禧宫。 因为只要?他来,基本只为着两?件事,一件睡她,一件考她。 偏偏她还抗拒不得。 ——她现在是有着原主?的记忆不假,可却没有遗传到?半分原主?对皇上的爱意,皇上于?她而言,说是陌生人,更像是反抗不得的大老板。 还是捏着她全部身家性命的那种。 是以每次面对皇上,她都是满身满心的不自在,考校与?睡觉相比,自然也?算不上什么了。 吩咐杜嬷嬷做好?预警工作,便是为了提前做好?准备,毕竟养生知识胡诌不来,需得翻阅大量典籍才行。 摸了摸鬓角,叶芳愉感觉自己近来勤于?看书,好?像头发?掉得都快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一旁杜嬷嬷依旧恍恍惚惚,脑子转了半天,才慢吞吞吐出一句话:“可是娘娘,若是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自有敬事房的人提前过来通知。” 她们探听消息的速度,还能快过敬事房那边? 叶芳愉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她又摸了摸发?髻,表情十分忧心忡忡,“嬷嬷,我近来还有个难处,总感觉,我好?像快要?秃了……” 杜嬷嬷大惊,娘娘竟然抗拒侍寝,抗拒到?了如此地步?她压着心中惊骇,试图平静劝说,“这些都是娘娘的错觉。” 第88章 “错觉吗?”叶芳愉语气幽幽,最后叹出一口长气,“嬷嬷不懂我。” 杜嬷嬷险些就?要?绷不住表情,什么叫她不懂娘娘? 她跟在娘娘身边多年,从娘娘还是个嗷嗷待脯的小娃娃时便看着她了,论起亲近程度,整个延禧宫,只怕是紫鹃和大阿哥都赶不上她。 更别说娘娘只爱吃她做的牛肉面,只让她来上妆,每每挑选旗装的时候,她的意见,娘娘无?有不听从的…… 等,等等!莫不是她最近忙着探听外头的消息,一时疏忽了延禧宫之内,叫不知哪来的贱蹄子得了娘娘的青睐? 杜嬷嬷心下?飞快一转,是了,冷与?热,都是要?有对比,才能有所?感受。 娘娘也?许就?是受到?了贱蹄子的蒙骗诱。惑,被?她们的花言巧语迷了眼,才会觉得她生疏,不够体贴。 想到?这,杜嬷嬷的脸上飞快挤出一抹笑意,“娘娘的心思?,老奴如何会不知呢?” “哦?”叶芳愉斜了她一眼,问:“那嬷嬷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吗?” 杜嬷嬷敛下?眉,想了想,像是被?震惊一般,先咽了咽口水,眼眸不自觉睁大,看着叶芳愉,迟疑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莫,莫不是前儿,娘娘带着紫鹃和青缇在小厨房中偷偷腌下?的,柑橼脱骨鸡爪?” 柑橼是四川送来的贡品,皇上嫌其味道太酸,恰好?发?现娘娘喜欢,便通通送来了延禧宫。【1】 早先送来时,她还在发?愁这柑橼要?如何做成点心,谁知娘娘却是如获至宝,拉着她问了半天,御膳房那头可有鸡爪,以及御膳房的人可会给鸡爪脱骨? 她一听就?知道娘娘要?做什么,可……可那鸡爪如何能吃呢? 多不雅啊。 便给拒绝了。 谁知前儿回宫后,突然知晓,娘娘带着紫鹃青缇两?人,背着她偷偷跟御膳房的人要?来了一盆鸡爪,躲在小厨房里脱骨脱了一下?午,最后把枸橼切成一片一片的,与?那缸鸡爪腌在了一起,放置在小厨房最阴凉的角落里。 犹记得当时娘娘好?像还说了一句“两?三日就?能吃了”。 这会子杜嬷嬷想起来,便以此作为试探。 下?一秒,就?看见娘娘拍了拍手掌,笑得桃花眼微微眯起,柳叶眉弯弯,浑身上下?都散着清爽愉悦的气场,“嬷嬷果然懂我!” 杜嬷嬷霎时一震,心中对鸡爪的不喜消失得干干净净,哪怕此刻娘娘说要?吃鸡脖子,想必她也?会义无?反顾,揣着银子去御膳房为娘娘购来。 杜嬷嬷对着叶芳愉一弯膝盖,“老奴这就?去小厨房为娘娘取来,对了,娘娘,那物要?如何处置,直接拿出即可么?” 叶芳愉点点头,“是的,你拿个大一些的盆子,连着里头的汤水倒出来就?行了,刚开始味道可能会大一些,习惯就?好?了。” “好?嘞,老奴这就?去!”杜嬷嬷说完,甩着帕子,喜滋滋就?往外走。 不多时,遮遮掩掩地抱着一盆鸡爪回了正?殿,小心翼翼往桌子上一放,眼睛看向叶芳愉,“娘娘,这就?揭开盖子么?” 叶芳愉点点头,表情十分期待,“现在就?开吧。” 反正?今天皇上也?不会过来,就?算吃得一屋子味道也?不怕! * 当晚,叶芳愉心情愉悦地抱着一盆柠檬无?骨鸡爪吃了个畅快,吃得一旁的紫鹃和青缇,乃至杜嬷嬷都眼馋了起来。 她们原先以为鸡爪是粗俗之物,可谁曾想,那股酸辣刺激的味道闻久了,竟也?勾得人嘴里的口水止也?止不住,更遑论娘娘还吃得那么香…… 馋了一会儿,许是娘娘感受到?了她们的心意,也?许是吃饱了,娘娘把只舀出来一小半的那盆鸡爪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们也?尝尝吧。” “吃完了就?各自回去洗漱休息,今儿我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 杜嬷嬷等人对视几眼,拿着筷子就?聚了上来。 靠近后,只觉那股酸辣的味道愈发?浓郁,呛得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而等第一口尝进嘴里,似味蕾爆炸一般,同时感受到?了酸甜苦辣咸等多种味道,鸡爪被?腌得十分入味,软弹中透着筋道,吃完了,嘴里又酸又甜又辣,可却忍不住再来一口。 再来一口…… 一口接着一口,一盆鸡爪很快就?被?三人抢食得干干净净。 杜嬷嬷甚至连盆子里的柑橼都捞起来嗦了几口…… 另一边叶芳愉早已吃完自己那一小份,正?神情淡定地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看着她们吃。 见到?杜嬷嬷连柠檬都敢不放过,忍不住调笑:“嬷嬷觉得如何?” 杜嬷嬷老脸霎时一红,握着筷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青缇见了,忙上前解围,“娘娘手艺精湛,做得好?吃极了,就?是这味道大了一些,为免打扰娘娘夜间休息,还需得早些收拾干净,开窗通风,让味道快些散去才是。” 杜嬷嬷点点头,“是,是这个道理?。” 旋即转身与?紫鹃青缇两?人忙碌了起来。 叶芳愉淡笑不语。 …… 几人很快收拾好?,等叶芳愉从侧殿洗完澡回来,发?现寝殿里已经点起了茉莉味的香烛,将之前那股味道驱散得差不多了。 第89章 而门窗紧闭着,杜嬷嬷和青缇两?人都下?去了。 只有紫鹃还在等着她。 “奴婢想起来,下?午那事儿还未回禀娘娘呢,故而在此等候。”紫鹃说着,挥退叶芳愉身后的两?个小宫女,扶着叶芳愉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先给她解开外裳,又拿来干净的棉布为她擦拭着头发?。 叶芳愉应了一声,神情隐隐有些疲惫,桃花眼经过热汽的氤氲,看起来有些潮湿,眼尾泛起微红,而唇色极淡。 紫鹃看着看着,只觉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 她飞快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娘娘湿漉漉的发?尾上,“奴婢问过了,那毽子是玉莹在内务府的家人偷偷给她送过来的,送来的时间不巧,正?是当值的时间,她不敢擅离职守,所?以就?悄悄藏在了袖口。” “谁知被?另一个宫女欢梅看见了,她想着既然是休憩的时间,只要?不玩耍,看看应该也?无?妨,便撺掇着她拿出来,正?巧就?被?大阿哥瞧见了……” 叶芳愉听着,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可是保清当时说,那毽子是玉莹亲手做的?” 紫鹃低着头,“应是大阿哥听岔了,那毽子是玉莹的哥哥亲手给她做的,说是她们家就?她一个女儿,家里人都很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到?宫里来当差,所?以时不时就?会送些小玩意儿过来。” “时不时就?送?”叶芳愉又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是,不过往日送东西之前,都会报给杜嬷嬷,过了明路以后才敢送。今儿这出是因为玉莹她大哥早晨刚好?要?往景仁宫送份例,想着景仁宫与?延禧宫不过一宫道之隔,他又难能过来,便干脆偷偷送了,还能顺便看看玉莹……” 叶芳愉听到?这里,也?觉得大概就?是个误会。 既然那些小宫女也?没有犯什么错,要?不然就?…… 正?想着,就?听紫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依着奴婢说啊,这错了就?是错了,谁家不是十三四的年纪,就?得参加小选入宫了?” “难道就?她乌雅家的金贵?” 乌雅? 叶芳愉仿若被?雷惊了一下?,手里握着的木梳直直掉到?了地上,她哑着嗓子问:“你说她是谁家的?” 紫鹃微微有些不解:“娘娘问的是玉莹还是欢梅?” 不等叶芳愉继续追问,她自顾自又说着,“玉莹是乌雅家的呀,然后欢梅是万琉哈家的……万琉哈家在内务府没什么人,不像玉莹,全家都在内务府做事……” 紫鹃后面絮絮叨叨说的什么,叶芳愉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 脑子里一时嗡嗡嗡的,她这是什么手气。 不过是随手挑选的宫女,竟然一个比一个有来头? ——德妃,定妃。 一个未来的大赢家,一个康熙朝最长寿的妃子。 现在,居然都在她手底下?做事? ……可是,不对呀。 历史上,乌雅氏不是佟贵妃身边的宫女么? 怎么就?到?了延禧宫来了? 叶芳愉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隐约间还有个惊悚无?比的猜测:若乌雅氏一直在延禧宫当宫女,等到?来日,她诞下?皇子胤禛。 岂不是,就?要?交给她来抚养了? 那……胤禩怎么办? 掐掐手指,叶芳愉努力冷静计算,若她同时养了一四八这三个小阿哥,努力教导他们学会躺平,是不是,九龙夺嫡也?就?夺不起来了? 哦对,还有个十二。可是十二一出生就?要?被?抱去给苏麻抚养,与?她没有母子缘。 与?小四交好?的有小十三,与?小八交好?的有小九、小十和小十四…… 算着算着,叶芳愉的桃花眼一点点亮了起来,觉得未来无?比光明璀璨。 紫鹃不知叶芳愉的思?绪转到?了哪里,见娘娘没有说话,以为她是不忍教训那几个小宫女,当即也?就?沉默了下?来,继续给她擦拭着头发?。 少顷,发?尾的水迹一点点干了,紫鹃见叶芳愉还是不动,只得走到?一边,把烛火调弱,又去将床铺收拾好?。 才走过来,扶起叶芳愉,“娘娘今儿早点就?寝吧。” 被?紫鹃的声音打断思?路,叶芳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紫鹃扶着躺进了被?子里,身体深处很快涌上来一股困倦之意,眼皮子一点点变得沉重。 便把一脑子数字径直丢到?脑后,不再去想。 …… 因着没有了分离焦虑,次日小保清被?乾清宫的人带走时,她还在自己的大床上睡得兀自香甜。 直到?一个时辰后,梁九功抱着哇哇大哭的小保清匆匆返回。 叶芳愉睁开眼,神情淡定地朝杜嬷嬷挥了挥手,杜嬷嬷便自发?将大阿哥从梁九功手里接过来,擦干汗水,换好?衣裳,塞入娘娘的被?子里。 然后床幔又是一闭,母子两?个直接睡到?辰时方起。 这一回,叶芳愉起得要?比保清早一些。 睁眼,发?现怀里的小娃娃整个人都被?埋在了厚厚的被?褥里,只露出来两?条浓密弯曲的小眉毛。 担心透不过气,她连忙伸手将被?子往下?掖了掖,就?见着小娃娃像是被?惊扰一般,慢吞吞睁开了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嘴里呜呜咽咽地喊着“额娘”,一边喊着,一边伸出小肉手揉了几下?眼睛。 第90章 漆黑眼睛里的雾气就?这么一点点被?擦去,逐渐显露出眸底盛着的银河星光。 叶芳愉看得喜爱非常,忍不住低下?头,在粉红色的脸蛋子上吸了一口,奶香味十足。 她吸完以后,小保清的脸上就?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红印。许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娃娃的表情很懵,看着叶芳愉久久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勾住叶芳愉的脖颈,送上一个湿漉漉的亲亲加贴贴,“额娘今天起得真早!” 刚夸完一句,小肉脸上的笑容还未绽放完全,倏地又皱巴巴起来,只见他嘟起小。嘴,“额娘,宝宝跟你说哦,我又梦见妖兽了!” “这个妖兽真讨厌,每天都来,都把太子弟弟给吓哭了!” “可是宝宝很勇敢的,所?以都没有哭哦,不仅没有哭,我还保护了弟弟呢。” 叶芳愉想起早些时候听到?的哭声,弯了弯唇角,没有点破小娃娃的胡说八道,神情温柔地问他,“还有吗?” 保清想了一想,“还有还有,那个妖兽,这次不仅声音跟汗阿玛一样,他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也?都跟汗阿玛一样诶!” “就?是一直念着宝宝听不懂的话,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还有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师焉’……”【2】 “奇奇怪怪的!真的好?奇怪的!” 说完,小拳头十分生气地捶了捶被?子。 一旁的叶芳愉却是神情无?比淡定,完全没有了昨日的焦急和愤懑,她伸手抓过小娃娃的拳头检查了一下?,发?现虽然用力,却没有丝毫泛红,便松开手,示意他可以继续。 同时心里还在想着,保清虽然完全没有在乾清宫读书的记忆,可到?底还是把皇上念过的东西背下?来了,看来背诵方面,记性十分不错。 以后去了上书房,她至少不用紧张背书的问题。 再者,她也?发?现了,早起读书这件事完全没有在他心里留下?阴影,说明可以继续。 想完,叶芳愉把小娃娃从床上捞起来,问他:“那宝宝想不想打败梦中的那只妖兽呀?” 小保清一愣,额娘有办法吗? 他想了想,作出一个射箭的姿势,同时鼓起腮帮子,朝叶芳愉问道:“可是额娘,宝宝射了好?多好?多只箭呢,都打不倒它,它真的太厉害了……” 叶芳愉给他擦脸的动作一顿,所?以,这两?日,乾清宫那边,你汗阿玛给你念书的时候,你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朝他身上射箭? 大,大孝子啊这是。 第43章 事实证明,小娃娃的脑子约莫只有核桃大小,根本?就记不住事。 一连去了乾清宫好几天,保清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是疑惑,为什么每天都会梦到妖兽,以及,妖兽为什么一天一天长得越来越像他汗阿玛了? 害得他最近都不好意思朝妖兽射箭了呢。 叶芳愉:“……” 她憋笑许久,最后还是叫杜嬷嬷往乾清宫跑了一趟,舍去梦到妖兽的?部分,只将小娃娃毫无记忆的?情况说明。 皇上有些不肯相信他这?段时间做的?都是无用功,等将小太子提去一问,青年天子霎时间沉默下来,面色有些微微泛青。 吓得梁九功赶忙往角落里躲了躲。 他这?段时间,过得也?甚是辛苦,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左右受气,整个?人都彷佛苍老了许多。 此刻还在心间默念,万岁爷可?别把气撒到咱家身上来呀,这?,这?不是您自个?儿一意孤行的?结果么…… 念着念着,又觉得此番想法很是大逆不道,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万岁爷可?不能憋气,憋坏了龙体怎么办,还不如将火都朝着他们来呢…… 好在,皇上此时根本?顾不得追究他在想些什么。 狭长的?眼眸里幽光流转,若有所思将小太子看了足足有半柱香时间,最后发?现,保成好像,果真是清瘦了一些,包子脸捏起来也?没有那么软弹了。 许是这?几日没有睡好的?缘故。 一时之间,心头愤怒尽消,通通化成了心疼,保成年纪小,尚不记事都这?般了,比他稍大两岁的?保清又会如何? 岂不是瘦得更多? 当即就有些坐不住了。 牵着小太子的?手问他,“保成想哥哥了吗?” 小太子闻言,黑眼睛霎时一亮,嘴角笑出?两枚小梨涡,“汗阿玛要?带我去找哥哥吗?” 皇上摇了摇头,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汗阿玛还有事,无法过去,叫李嬷嬷带你去延禧宫好不好?” 说着,还有些担心,保成一向最是黏他,若没有他带着,保成怕是不肯…… 忧愁才刚升起,就看见眼前的?小奶娃迫不及待地点了几下圆脑袋,“好耶,我现在就要?去,还要?给哥哥挑礼物?。” 小奶音刚落下,他手脚麻利地从皇上膝头爬下,一摇一晃地往外?间去寻李嬷嬷去了。 皇上看着他小小的?背影:…… 俊脸再次黑如墨水。 …… 也?是因?为李嬷嬷的?带话,小保清才模模糊糊想起来,那些梦境都是怎么回事。 与小太子玩耍一下午,送走?了弟弟,小娃娃鼓着脸气嘟嘟地冲到叶芳愉面前,问她:“额娘,汗阿玛骗人,他说好要?教我读书的?,可?读书……读书就是读书呀,他为什么要?变成妖兽吓唬我和弟弟呀?” 第91章 难道读书就是这?么一件可?怕的?事情吗? 小娃娃不开心了。 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叶芳愉突然面临小娃娃的?质疑,一时也?有些难以理解,“什么叫做,你汗阿玛变作了妖兽?” 难道他至今还没有搞清楚梦境和现实的?区别? 叶芳愉沉吟片刻,还是觉得要?与他好好说清楚,谁知尚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小娃娃气鼓鼓地迈着两条小短腿嘚嘚嘚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我以后再也?不要?读书了!” 叶芳愉:…… 好吧,此事从头到尾都是皇上执行不当,造成了小娃娃的?逆反心理。 她无法置喙什么,只希望等保清到了六岁,哭着喊着不去上书房时,皇上能够不要?太过生气。 哈哈哈。 * 回忆完毕。 眼下面对着额娘似真似假的?威胁,小娃娃的?脑海中霎时又出?现了那妖兽的?身影,撅起小。嘴,眉眼都耷拉下来,喊出?来的?话与前天如出?一辙,“哼,我才不要?读书呢!” 他还没有原谅皇阿玛,才不要?读书。 长大了也?不读! 哼! 想着,保清从叶芳愉膝头呲溜滑下来,理了理身上的?小衣裳,眨眨眼睛又问:“额娘,我能去钟粹宫找妹妹和弟弟玩耍么?” 叶芳愉现在已经?习惯了保清时不时往外?跑,嘴里“嗯”了一声?,伸手给他把衣襟上的?皱褶抚顺,“记得带上多兰嬷嬷,青缇姑姑和张顺安,知道了么?” 前两个?是没有问题的?,可?后面那个?嘛…… 小娃娃顿时苦了脸,“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小安子呀?” 小安子一点也?不好,不像多兰嬷嬷和青缇姑姑那样疼他,总是跟他说这?不可?以,那不可?以的?。 他才不喜欢小安子呢。 猜到胖儿子的?小心思,叶芳愉抬手就在他鼻子上勾了两下,“听话,必须带着,知道么?若是被额娘知道他没有时时刻刻跟着你,他是要?挨板子的?。” 小保清明显被吓了一跳,肩头缩了缩,问她:“为什么要?挨板子呀?” “因?为他是你的?贴身小太监呀,要?是没有一直跟着你,就是失责,便是额娘不罚他,被其他人知道了,也?是要?罚的?。” 小保清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脑袋。 好吧,挨板子很疼的?,他在噶禄大人家里的?时候就见过了。 他虽然不喜欢小安子,可?也?不想他挨板子。 唉,但是,他要?是能够少念叨一些就好了。 忧虑不过一瞬,想起自己出?门的?目的?,小保清又飞快打起了精神,临走?前还记得往自己的?小书房跑了一趟,拿了个?什么物?件塞进怀里,这?才牵着小安子的?手往外?去了。 叶芳愉当时只以为胖儿子是跟往常一样,出?门玩耍,却不知,胖儿子此行完全是为了叫她扬名紫禁城而去的?。 若是能提前知道,想必也?不会那么随随便便就放他出?门…… * 前往钟粹宫的?路上,保清时不时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他给妹妹和弟弟准备的?礼物?。 ——送礼物?这?一创意还是来自于太子弟弟。因?为太子弟弟每次找他玩耍,都会给他准备礼物?,弄得他现在出?门也?习惯性?带着几件礼物?。 毕竟他才是当哥哥的?呀! 想着想着,小保清的?脸上又扬起了笑容。 一旁张顺安小心翼翼地用眼尾觑着大阿哥的?神情,见他很是开心,便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只在大阿哥身边呆了几天,却能明显感受到大阿哥对自己的?不喜。 为此战战兢兢了许久,深怕哪一日,大阿哥就会跑去同娘娘说他不喜欢自己,想要?把自己换掉,那他到时候……就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还好,今儿阿哥的?心情还算不错。 张顺安抿着唇,弯着腰,牵着大阿哥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谨慎。 不多时,就到了钟粹宫门口。 先去给马佳额娘请了安,看了几眼还在吐奶泡泡,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的?弟弟,小保清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脆生生道:“马佳额娘,这?是我送给弟弟的?礼物?,是一个?小锁,上面写着弟弟的?名字!” 马佳庶妃闻言还有些惊喜,摸了一把保清的?小脸,“大阿哥可?真贴心!” 说完,示意身边嬷嬷把盒子打开,拿出?小锁摩挲了片刻,又反过来,看见背面赫然刻着“长生”二?字。 写得歪歪扭扭,不似那拉庶妃的?手笔,倒似才刚执笔的?幼儿。 她惊疑不定,连连看了好几眼,才问道:“这?是大阿哥自己刻的??” 保清摇摇头,他是个?诚实的?孩子,不说谎的?。 “这?是额娘教我写的?,是用毛笔,先写在纸上面,再叫内务府的?人把它刻在小锁上。”他说着,伸手在空中作出?写字的?动作。 然后继续解释:“额娘说了,弟弟的?名字很好很好,但是如果能刻在锁上面,就代表能够把它给,给锁住!对,就是锁住,然后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 第92章 几句话,说得马佳庶妃差些潸然泪下。 她这?一胎没能养好,导致小儿子出?生后便一直有些孱弱。这?才满月没多久,就已经?生过三?场小病了,虽然每次都挺了过来,可?光是看见他那难受的?小模样,心中就止不住地疼。 得了皇上的?赐名,马佳庶妃心中的?担忧也?没有一丝丝好转。 反而今日在大阿哥的?礼物?这?里得到了些许慰藉。 “大阿哥的?礼物?送得极好,马佳额娘要?多谢你了。”说着,马佳庶妃用指腹擦去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露出?个?梨花般的?笑容来,朝一旁的?老嬷嬷温声?吩咐道,“先带大阿哥去找雅利奇玩耍吧。” “晚一些,你与雅利奇玩够了,马佳额娘亲自送你回去怎么样?” 吩咐完,又弯下腰,温柔地同小保清商议道,她想要?亲自去与那拉姐姐道谢。 而此时的?小娃娃还不知眼前这?个?额娘是怎么了。 歪了歪小脑袋,表情困惑。 一直到听见妹妹的?名字,他的?注意力才被拉了回去,“好呀,但是马佳额娘不要?难过了,哭哭会不好看的?。” 说完,抬手用自己的?袖子在马佳额娘脸上擦了擦,旋即又朝一边的?老嬷嬷伸出?手,“那我先去找妹妹玩了哦。” 马佳庶妃点头:“去吧,晚一些,马佳额娘叫人给你们送点心水果过去。” “嗯嗯,谢谢马佳额娘!”小娃娃扬起笑脸,十分懂礼貌地道了谢,才跟着老嬷嬷往外?走?。 等到了妹妹的?侧殿,他先同老嬷嬷道别,然后又叫多兰嬷嬷在屋外?等着。 屋里只留了张顺安,和妹妹的?两个?贴身宫女。 小娃娃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神秘兮兮地拉过妹妹的?手,附在她耳边,小小声?道,“哥哥跟你说哦,我发?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秘密!” 雅利奇明显也?被他口中的?秘密吸引了,连忙垂下脑袋,凑过去,“什么什么?” 保清:“哥哥的?额娘呀,是个?超级厉害的?人!” “她可?会抓坏人了,一下子,就能抓住六个?!这?是乌库玛嬷说的?,绝对不会出?错!” 雅利奇瞬间亮了眼眸:“哇!” 第44章 心满意足地跟妹妹炫耀完,小保清努力压下使劲想要上扬的唇角。 一边撑着肉下巴,一边慢吞吞地想,下一个要去跟谁炫耀呢? 大姐姐? 大姐姐在寿康宫,太远了?。 ……而且寿康宫就在慈宁宫旁边,大姐姐想来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太子弟弟? 太子弟弟在乾清宫,要明日才能见得?到呢。 四妹妹太小,现在还不怎么会说话。 那么,便只?有三妹妹了?! 想到这里,小娃娃乌黑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于是在一个时辰后。 小娃娃便领着马佳庶妃站在了?景仁宫门口。 看了?看不远处的延禧宫大门,马佳庶妃耐心的又问一遍:“大阿哥真的不需要先回延禧宫吗?” 保清肃着一张包子脸摇头:“我就?想跟三妹妹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好?了?。” 也?行吧,马佳庶妃收起疑惑,示意身后的宫女先去延禧宫通传一声,而另一个宫女则是心领神会地上前?敲了?敲景仁宫的大门。 听见马佳庶妃突然来访,李庶妃那张素如积雪的脸庞上飞快划过一丝惊诧,旋即很快淡定下来,先吩咐人把马佳庶妃和大阿哥迎了?进去,后又着人去后殿将张庶妃和三格格请来。 正?殿里,李庶妃独自捧着一盏热茶,静静看马佳庶妃同张庶妃聊天,许是因为都有过生育经验的缘故,二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温婉如水般的气质,谈天时语速不疾不徐,似春风拂面,叫人听起来格外舒适。 也?……格外无聊。 倒不如看娃娃们玩耍来的有趣。 须臾,李庶妃悄悄转移了?视线,望向不远处并排坐着的两颗饭团丸子。 只?见三格格手里捏着大阿哥送给她的礼物?,是一根短短的,嵌了?粉色桃花的素银簪子。 她惊奇地打量了?半天,试图拿起来往发?髻上插,可是小胳膊太短,无论如何也?够不着,最后只?能无奈放弃,露出一个只?有几颗牙齿的笑?容,甜甜朝大阿哥道?谢,说她很喜欢。 大阿哥很是大方地摆了?摆手,说不客气。之后又突然开始道?歉,说他今儿送给二妹妹的礼物?是一把缂丝双面绣团扇,那把团扇可好?看了?,一面绣的是山水,另一面则是有着白色羽毛的漂亮鸟儿。 一边说,一边挥舞着两条手臂,做鸟儿振翅的模样。 末了?,小娃娃表情歉然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脸蛋,说可惜只?有一把,送完二妹妹就?没有了?。不过没关系,等?他再大一些,赚了?多多多的银子,再叫人给其他姐姐妹妹们都买,一定会叫她们人手都有一把的! 三格格“哇”了?一声,把发?簪交给一旁的小宫女,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出双手就?往大阿哥怀里扑,一边扑还一边笑?着喊“哥哥真好?”!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玩笑?了?一会儿,才各自坐好?,小脑袋很快又凑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起来。 第93章 声音忽大忽小,有些难以分辨。 李庶妃便悄悄往那边倾了?倾身子,这时忽然觉得?身后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蓦然回过首,发?现马佳庶妃与张庶妃的谈天早已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眼下正?与她作出同样的姿势,显然对娃娃们的窃窃私语也?很是好?奇。 李庶妃看了?几眼,便默默收回目光,将之重新?聚焦到大阿哥和三格格那边。 因着这边骤然寂静的缘故,小娃娃们的声音也?就?毫无遮掩了?起来。 只?见大阿哥忽然在空中伸出七根手指,与三格格说道?:“额娘抓坏人,一下子,就?能抓六个呢!” “乌库玛嬷都说额娘厉害,说宫里好?长时间没有出现过这么多坏人了?……” 那拉庶妃抓坏人? 一下子抓了?六个? 三位庶妃听完,面面相觑,清丽脸孔上都写满了?一模一样的茫然之色。 半晌,李庶妃幽幽叹气:“那拉姐姐深藏不露啊……” 马佳庶妃则好?似回忆起了?什么,招手唤来贴身宫女,叫她出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 张庶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视线落在大阿哥的手指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七个还是六个?” …… 半刻钟以后,几人才从马佳庶妃的贴身宫女口中听清楚了?来龙去脉。 大阿哥所?说竟然是真的? 虽没有七个六个那么多,可五个,五个也?很了?不起了?呀。 皇家之中无小事,其中只?要牵扯到皇嗣的,基本就?是大事中的大事。 内务府无论如何也?不敢轻视慢怠,送往延禧宫那头以供挑选的八位稳婆和二十位奶娘,想必都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审查与核验。 偏偏还是出了?问题。 偏偏还叫那拉庶妃一眼看了?出来。 而那拉庶妃也?是好?手段,即便看出来人选有问题,却能做到隐忍不发?,面不改色地将其都收拢到一起,直接送往慈宁宫。 ——慈宁宫里,能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多年,仍旧屹立不倒的老嬷嬷们,哪个不是人精?哪个没有些了?得?的手段? 还能叫她们给骗了?去? 所?以才说那拉庶妃深藏不露呢。 这叫什么? 这就?叫四两拨千斤! 马佳庶妃一通分析下来,听得?景仁宫的两位庶妃纷纷睁大了?双眼,手捂胸口,直夸那拉姐姐好?厉害。 于是…… 在叶芳愉还不知道?的时候,经过保清的宣扬,经过马佳庶妃一通添油加醋的分析,再经过李庶妃和张庶妃等?人的夸赞,以及无数宫人的“三人成?虎”。 她——“忠奸鉴别神器”的名?声,就?这样传扬至了?紫禁城每一个角落。 过几日,就?连皇上和两位老祖宗都隐隐听到了?这股流言。 彼时他们谁都没有当回事,以为不过就?是宫人们的以讹传讹。 皇上想着那拉氏的性格纯洁如同一张白纸,好?赖话都听不懂,何时还会鉴忠奸了?? 而老祖宗是最清晰知晓稳婆事件的人,她捻着佛珠,眼眸微阖,嘴里滔滔念了?半天佛经,念完睁眼,淡定朝苏麻吩咐道?:“说来此事也?算是新?奇,宫人们玩闹几天,念叨几句也?就?罢了?。” “你去看着些,莫叫她们传着传着,把那拉氏给妖魔化了?。” 苏麻忍着笑?行礼:“是,老祖宗。” 然而还不等?苏麻出手控制局面,一场由马佳庶妃主导的御花园赏花宴,悄无声息就?将此事推向了?更高潮,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将整个局势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 那日保清被?马佳庶妃亲自护送着回了?延禧宫。 叶芳愉得?知了?消息,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游记,飞快从贵妃榻上起身,走到外面相迎。 然后这才知晓,马佳庶妃是因保清给小阿哥送了?长命锁而亲自上门来感谢的。 送礼还不够,甚至热情相邀她参加后日在御花园举办的赏花宴。 马佳庶妃当时是这么说的:“自我有孕后,已是大半年没有与宫中姐妹私下小聚过了?。从前?嘛,有些人比较讨厌,不想请,却又不得?不情;如今没有了?那些讨厌的人,当下又是御花园中的花儿开得?最好?的时候,再不聚便晚了?。” 叶芳愉一想也?是,中秋过后,整个紫禁城的节奏就?会因着年底新?年和小选之事骤然变快,再加上明年大概率是要进新?人的。 也?不知道?届时宫中的气氛还能不能这般其乐融融。 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很快就?到了?赴约的日子。 此次赏花宴的地点在御花园偏后方一些的钦安殿中。 当叶芳愉牵着小保清的手,缓缓迈入门槛时,讶然发?现其他六位庶妃都到得?比她还要早一些。 目光很快环视一圈,发?现除了?几位庶妃外,皇嗣之中只?有小太子和三阿哥没有到。 马佳庶妃过来迎她,许是看出她眼底的困惑,笑?着与她解释道?:“长生还小,人一多,闹起来,他就?容易不舒服,我便没有带他过来。” “至于太子殿下,我早先着人往乾清宫传了?话,皇上是允了?的。只?不过太子殿下好?像是因为过于激动,午觉一直没能入睡,想来要等?他睡够了?才会过来。” 第94章 与叶芳愉说完,她还格外亲切地弯腰同小保清打了?招呼。 等?再走进去一些,其他庶妃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过来行了?礼。 叶芳愉便一一换了?个平礼回去,正?想低下头与保清说些什么,就?看见他今儿与往日不同,白白的包子脸上满是严肃,捏起十根小指头,吸着肚子十分拘谨地给每个庶额娘都行了?礼。 想是长大一些的缘故,也?能掌握平衡了?,这回连“头刹”都不用。 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天潢贵胄的风范,看得?叶芳愉眼眸霎时间一热。 很快又眨了?眨眼,将眼尾的热意逼了?回去。 再一瞧,只?见保清已经落入了?庶妃们的包围之中。 包子脸上的严肃快得?如同昙花一现,现在正?挂着甜滋滋的笑?容,一个一个同庶额娘们打着招呼,一会儿夸王佳额娘的簪花好?看,一会儿又道?李额娘的衣裳颜色选得?好?。 三言两语,就?把几个庶额娘们哄得?眉开眼笑?。 等?各自入席时,叶芳愉发?现小娃娃的身上叮铃咣啷地挂了?好?些物?件。 她拿眼一扫,问:“都是些什么?” 保清坐在椅子上,摇晃着两条小肉腿,乌黑眼睛里满是困惑,手指头还捏着一朵绒花,“花香囊,花荷包,花簪子,花花的画册,还有鲜花味的香油,好?像是抹头发?上的。” 说完,又抓过自己的辫子看了?看,仰头问叶芳愉:“额娘,这个玫瑰花的花油,我能用吗?” 叶芳愉默了?默,觉得?可能她们送的东西,好?像不是很适合男孩子。 但也?许,是为了?应赏花宴的景? 于是迟疑片刻:“许是能用的吧?” 保清顿时更迷茫了?,把手里的绒花与荷花簪子高高举起,问她:“可是这些不是小姑娘用的吗?” 叶芳愉耐心回答:“你可以留着,将来给你的福晋用。” 保清一听,又鼓起了?腮帮子:“可是额娘,你不是说自己的福晋自己疼,那以后,自然是我来给福晋买簪花呀!” “还有,额娘,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福晋呀?” 最后这句话出口,刚好?门外传来静鞭声响,室内霎时寂静一片。 小娃娃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响亮。 第45章 偏偏此时的小娃娃,还不知自己那一句稚嫩童言有多大的威力,继续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叶芳愉,表情?莫名有些执拗。 好像今天一定要从叶芳愉这里得到答案一般。 而被他深切注目的叶芳愉,此刻心中无比后悔,没有在话?题一开始的时候就捂住保清的小。嘴。 现在好了吧,整个紫禁城都知道他自三岁起就学会思慕福晋了。 这?……这?以?后要怎么办哟。 叶芳愉一时间很是头疼。 然而这?时候,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走上台阶,出现在门外。 叶芳愉只得收拾好心情?,把小娃娃从椅子?上抱下来,牵起他的手,走到人群最前端,带着表情?各异的庶妃们给皇上行了礼。 “臣妾/奴婢给万岁爷请安。” “保清/儿臣见过汗阿玛。” 叶芳愉享嫔位待遇,可?自称一声“臣妾”,其他庶妃没有实际的位分,便只能自称“奴婢”;其他几位小格格口中喊的是“儿臣”,唯有小保清,笑眯眯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喊完了以?后,他才?听清楚姐姐妹妹们喊的是什?么,虽有些困惑,还是飞快地改口:“儿臣见过汗阿玛。” 突兀的童音,使得皇上伸手欲扶叶芳愉的动作顿了顿,皱眉看了地上的长子?一眼?,思?及方才?在门口听见的话?,心中微微提起几分谨慎。 这?孩子?在朕面前难得有这?般乖巧的时候,怕不是见他额娘不允,打算来找朕要福晋吧? 他才?三岁,像个什?么样子?! 于是等把那拉氏从地上扶起来,他难得没有温声喊起,而是牵着小太子?的手,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最上方的椅子?坐下。 等坐下以?后,才?沉声说了句,“起来吧。” 马佳庶妃等人这?才?缓缓起身,各自松出一口气,隐晦地朝那拉庶妃母子?俩看了一眼?,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姿势要比往日端庄拘谨不少。 叶芳愉明显也是吓了一大跳,转身时差点同手同脚,好悬被紫鹃扶了一把,倏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额上已经溢出了微微的细汗。 她抿着唇,弯腰把保清又抱回到椅子?上,同时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在你汗阿玛面前,莫要胡说,知道了吗?” 保清鼓了鼓腮帮子?,虽然有些不解,但是也不妨碍他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于是胡乱点了两下脑袋,目光旋即落到身前的点心盘子?上。 顾及到汗阿玛和几个额娘都没有发话?,他还不能吃。 于是克制着又将目光转开,在殿内转了转,发现今天几个妹妹和大姐姐像是约好了一般,身上都穿了一模一样的粉色小裙子?。 小裙子?上绣着好多?好多?的花儿,以?及,她们腰间挂着的玉佩,好像就是那天御花园里,他送的那个! ……看来她们都很喜欢呀! 第95章 保清小宝宝很是满意,眉眼?弯弯又笑了起来。 心里悄悄想着,额娘的库房里,好像还有一对粉红色的小兔子?摆件来着? 小兔子?只有两只,姐姐妹妹一共有四个,好像不够送的,还要找些别的才?行…… * 另一厢,叶芳愉还不知胖儿子?已经惦记上了自己的库房。 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皇上说话?。 他像是没有久待的意思?,简约说了几句过后,率先端起杯子?,朝庶妃们举了举。 庶妃们忙不迭也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朝皇上回敬过去。 等喝完酒,皇上将杯子?一放,朝身后的李嬷嬷看了一眼?,李嬷嬷点了点头。 抱着小太子?走到台阶下,笑盈盈地行了个礼,然后道:“早先,皇上命人将偏殿收拾布置了一番,备好了点心、零嘴、水果、冰碗,以?及半屋子?玩具,并且还安排了数十位宫人在里间伺候。” “还请大阿哥和几位格格,随老奴一同往偏殿那头去。” 这?便是要清场的意思?,有子?的几位庶妃表情?迟疑。 然而另一头。 早在听见“点心”“玩具”几个字样时,小保清便悄然瞪圆了双眼?。 几个小格格们也纷纷露出向往的神色。 等李嬷嬷把话?一说完,几个小娃娃动作一致地扭过头,拉住了自己额娘的袖子?,意思?不言而喻。 马佳庶妃想了想,觉得皇上此番安排倒是十分贴心。 于是对着二格格雅利奇点了点头,身后的兆佳庶妃一看,连她都同意了,只得依依不舍地将四格格交到奶娘怀里,同时低声嘱咐奶娘务必要照顾好四格格。 张庶妃只是略一思?索,就把三格格交给奶娘了。 大格格是独自来的,身边只有寿康宫的老嬷嬷跟随,看见几个妹妹同她们额娘的互动,眼?底悄悄流出几分黯然和思?念。 看见几个妹妹们的额娘都同意了,小保清不由得更?加着急,扯住叶芳愉袖子?的力气悄悄大了一些。 叶芳愉有些无奈,只得抓过他的小肉手放在掌心恶狠狠搓了几下,然后捏住他的肉包子?脸,小小声同他交待:“去了偏殿,不得随便乱说话?,也不能欺负弟弟妹妹,知道了吗?” “几,几道啦,呜呜额娘晃开窝……”小保清挥着小手挣扎了几下,口齿不清地作出保证。 叶芳愉这?才?松了手,有些担忧地朝多?兰嬷嬷和青缇吩咐了几句,才?满脸不放心地将小保清交到她们手中,随李嬷嬷一同去了偏殿。 孩子?们一离席,明显就有人心思?活跃了起来。 王佳庶妃捏着酒杯,脸颊泛红,眼?神也一点点变得深情?而又缱绻,悄悄朝上首位置望去。 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上头明黄色的身影自顾站了起来,迈开两条大长腿,走到对面那拉庶妃跟前,微微弯腰,表情?温和地说着什?么话?。 不一会儿,就见着那拉庶妃神情?一怔,似带着几分腼腆地弯下臻首,露出优美白皙的脖子?,下颌线条精美流畅。 她轻启红。唇回了句什?么,英明神武的万岁爷便表情?愉悦地畅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语气轻描淡写般宣布道:“近来老祖宗夙兴夜寐,因忙碌年节之事,精神头不大好,朕便打算从你们几人中挑出几个为老祖宗分忧。” “朕与老祖宗商量过了,将年后小选之事,交给那拉氏主?持,马佳氏,李氏辅助。” 说完,清隽的眉眼?在底下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意味不明地继续说道:“至于你们几个,待中秋宴会后,若有闲暇,也可?多?往慈宁宫走走,或帮着检查账册,或陪着聊聊天,能分担就帮着多?分担一些。” 话?音落下,除叶芳愉早有了心理准备外,其他几位庶妃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来。 皇上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分权? 还是能者居之的那种?? 一时间,庶妃们心下悄然流转的绵绵情?意尽数转化为不可?言说的思?量。 几息怔愣过后便是激动,然而又因着皇上还在当场,不敢直接表露出来,只得死死抑制着。 皇上说完,看底下庶妃寂静无声,就知她们还在消化此事。 然而不管她们如何压抑心情?,眉目间还是有少许情?绪流泻出来,一一落入他眼?底,看了个明明白白。 微叹一声,皇上又朝那拉氏看了一眼?,却见她已然收拾好了惊讶的心情?,正在心无旁骛地夹着桌上点心吃。 他:…… 他竟也说不好,那拉氏这?般性?子?到底好不好了。 * 放下这?个惊天消息以?后,皇上又浅酌了几杯,看庶妃们依然恍恍惚惚回不过神来,连赏花的目的都忘了,唯有那拉氏—— 在短短时间里,就将桌上所有点心都尝了一遍,此时已经放下筷子?,转而对青花白瓷酒盏中的梅花酿生出了些许兴趣。 他叹息一声,霎时间没了兴致,干脆放下酒杯,“乾清宫还有要事,朕就先回去了。” 清润的男音,如同钩子?一般将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拉回。 看见明黄色的身影从上首位置站起,走下台阶,即将走出门口时,所有人才?恍若梦中惊醒,连忙起身行礼恭送。 第96章 不一会儿,明黄色的御辇从钦安殿的拐角处消失。 忆起自己方才?的表现,几位庶妃一下子?吓得脸色煞白。 旋即不约而同将目光对准了叶芳愉。 叶芳愉:??? 看她做什?么? 她刚才?明明什?么也没做呀。 不会是见她能够主?持小选一事,心生嫉妒了吧? ……妃子?之间的友情?当真就这?么脆弱? 叶芳愉很快升起防备之心,下一秒就看见马佳庶妃带头围了上来,一个两个都笑眯眯地扶着她,拥簇着,把她带到椅子?旁边,再小心地服侍她坐下。 叶芳愉顿时更?加疑惑了。 美人计? 好在马佳庶妃也没有叫叶芳愉迷惑太久,很快就说明了意图,“那拉姐姐,不知您可?否教?教?我们……” 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王佳庶妃就心急如焚地把话?补充完整,“教?教?我们,如何才?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姐姐也是第一次听到皇上的决定吧?可?您就很淡定,不像我们,再怎么忍耐,还是出了丑。” “是呀是呀,皇上方才?,可?是不悦极了……” “说来也不怪我们呀,这?,入宫这?么些年,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呀。” 几人话?题转得飞快,不等叶芳愉思?考明白,又换过了新的话?题。 只见马佳庶妃率先给叶芳愉倒了杯茶:“那梅花酿虽然度数低,可?我记得姐姐素来不会饮酒,还是先喝点热茶醒一醒吧。” “对对对,还有刚才?那道醉鸭,里头可?放了不少黄酒……”兆佳庶妃飞快跟上。 她们整齐划一地聚拢过来,很快叶芳愉就觉得周围空气都不流通了起来,脑子?也随即变得有些昏沉,脸颊微微发着热。 被李庶妃注意到了,连忙伸手将几人都拉开,“大家别着急,今儿的赏花宴还有很长时间呢,不急在这?一会儿,还是先叫那拉姐姐休息一下。” 她这?一说,其他人也留意到了叶芳愉颊边不正常的红。 心尖倏地一跳,飞快往后退出好几步。 马佳庶妃转身就叫人去端醒酒汤。 不多?时,叶芳愉就被稀里糊涂地灌下了好大一碗醒酒汤,将空间本就留存不多?的胃部填得满满当当。 叶芳愉:…… 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呢。 她抿着唇把碗推开,看向马佳庶妃几人,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妹妹们忘记了吗?皇上在宣布此事之前,便已经下来提前与我说过了。” “我哪里是不惊讶呢,只是比你们先一步知晓,早就惊讶完了而已。” 顿了顿,又道:“还有,我也不知道皇上为何会做出这?番决定,妹妹们既然疑惑,不如明儿我帮妹妹们去问问?” 她说话?难得这?般严肃,马佳庶妃等人一看,就知她是生气了。 一时间心里半是羞赧,半是心虚。 好在马佳庶妃的脑子?转得快一些,顷刻间就找好了下一个话?题,轻咳两声,她细声细气朝叶芳愉说道:“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再多?说也无用了。” “还是好好赏花吧。” “不过在赏花之前,倒是有一个游戏想与那拉姐姐玩上一玩。” 她说完,拍了拍手掌,门口鱼贯而入二十多?位宫人。 早在赏花宴之前,她就已经同其他庶妃通过气,所以?此时唯有叶芳愉还蒙在鼓里。 就看着那些宫人,神情?紧张,姿态拘谨地站成四列。 她不解地朝马佳庶妃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游戏? 马佳庶妃没有理她,自顾自走向那些宫人,来回走了两圈之后,转身同叶芳愉说道:“姐姐看这?些个宫人如何?” 叶芳愉不明白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顺着她手指方向扫了一眼?,“什?么如何?” 马佳庶妃立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就是,想请您看看这?些个宫人的资质如何,可?有觉得顺眼?的?” 叶芳愉踟躇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马佳庶妃这?是要她帮着挑选宫人? 思?及前段时间闹出的笑话?,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看人不太准的,还是算了吧,叫李妹妹来试试?” 孰料马佳庶妃却很坚持,“我就相信姐姐的眼?光,就想要姐姐替我看看。” 她都这?般说了,眼?下又当着其他庶妃的面,叶芳愉不好再拒绝,只得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宫人队列里随便看了看。 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一起身,几位庶妃皆朝她看了过来,目不转睛。 而被她注视着的所有宫人,手指全?都紧紧攥成拳,身上很快流出了汗,克制不住地颤抖。 叶芳愉逛了几圈,表情?十分为难。 犹豫了许久,才?随手指向第二列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宫女,“就她吧。”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噗通”一声,就见被她指着的那个宫女直接昏厥了过去。 叶芳愉:? 第46章 被叶芳愉指到的宫女浑身是汗倒在地上,眼睛紧闭,双手握成拳。 其他宫人见状,也纷纷被吓破了?胆,接二连三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嘴里呜呜咽咽说着求饶的话。 第97章 几位庶妃拧紧了?帕子,马佳庶妃的眼神却微微有些闪烁,她今日本是?想测验一番真假,谁知那宫女竟然这般不经事,还未等?她问话就晕了?过去?。 无法继续,只好摆摆手,示意其他宫人先把她抬下去。 想了?想不放心,又吩咐身侧宫女去?太医院延请当值的太医过来看看,以免得那宫女出事,回头再传出恶毒的名声。 等?到?宫女被抬走,其他宫人也如释重负,退下前嘴里还大声喊着“谢娘娘开恩”,然后膝行?着一点点往后退,等?到?了?门口,几乎是?夺门而出。 叶芳愉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有这么恐怖? 不过一个照面就把人给?吓晕了?? 还有,那些宫人出门前喊的“开恩”又是?什么意思? 仿佛有什么事情悄然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心底微微有些不安。 然而还不等?她想明白,马佳庶妃又过来扶她,语气中?带着隐约愧疚之意,“还请姐姐见谅,我?原是?想玩个游戏,却不成想……” “唉,还是?看看歌舞吧,等?晚一些,日头不那么晒了?,我?们再到?御花园中?去?看看花儿……” 她絮絮说了?一堆,成功转移了?叶芳愉的注意力,暂时先把疑惑放下,打算等?回到?延禧宫后,再叫杜嬷嬷去?打听打听是?怎么一回事。 叶芳愉落座后,马佳庶妃也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身边的嬷嬷一拍手,便有乐声响起,而后是?身着华丽舞衣的宫女,由?外?而入,姿态婀娜地跳起了?舞。 叶芳愉就欣赏了?起来。 钦安殿中?,庶妃们彼此之间难得和睦,一边观看,一边笑着做出点评。等?到?一舞完毕,纷纷给?了?丰厚的赏赐。 等?待下一曲的间隙,叶芳愉忽然瞧见有个眼熟的嬷嬷,带着一脸怒气从屋外?走进来,绕过人群,悄无声息地靠近马佳庶妃,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什么。 马佳庶妃听完,身形很明显僵住,下一瞬,她紧紧握住嬷嬷的手,“嬷嬷所说可为真?” 许是?因着激动,连声音都未能?控制住,叫殿内所有人都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身边的几位庶妃很快凑了?过去?,跟着嘀嘀咕咕几句,最后几人齐刷刷朝叶芳愉看过来。 分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叶芳愉终于能?确定下来,这几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叫她们都变得这般奇怪。 偏偏……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叶芳愉此时心情很是?不妙,几乎要被气笑。 放下酒杯,板起一张俏脸,桃花眸里罕见的覆上霜雪,直勾勾盯着马佳庶妃,似是?在说“你今儿不说个明白就绝交”! 她明明未言一字,可马佳庶妃就是?看明白了?她眼里的意思。 当下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忙穿过人群,走到?她跟前,执着她的手跟她道歉,“姐姐勿怪,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晚些有时间了?,我?定然好好同姐姐解释。” “为何还要等??”叶芳愉闻言还有些不悦。 马佳庶妃便好声好气地继续解释:“方才?那宫女晕倒后,我?派人将她送回了?自己的屋子,又着许嬷嬷过去?照看,谁知许嬷嬷不过是?在她屋中?走了?一圈,便发现了?几丝不对。” “许嬷嬷已?经看过御花园的宫人名册,发现这宫女是?两年前入宫的,一入宫便被分到?了?御花园,照理来说,应当过得十?分窘迫才?是?。” “可许嬷嬷却发现,她屋中?所用的枕头面料竟是?云锦……姐姐您也知晓这云锦的珍贵之处。” 云锦是?中?国古代?四大名锦之一,因为光泽亮丽似天上云彩而得名,在明清时期就成为了?皇家御。用贡品。【1】 听完马佳庶妃的话,叶芳愉在记忆中?翻了?翻,顿时心中?也生出些许疑窦。 云锦有多珍贵?这么说吧,皇上身上所穿的龙袍便是?用云锦织就的,还有皇后以及两位老祖宗的朝服…… 原主入宫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在生下保清的时候,得先皇后赏赐了?两匹,至今还好好在库房里放着呢,一直没舍得用。 所以御花园中?一个照料花草的宫女是?从何得来的云锦? 居然还用来做枕套的面料,比她还奢侈…… 叶芳愉拧紧了?眉,面色无端凝重,朝马佳庶妃看了?一眼,“你是?怀疑,她偷盗了?宫中?物件?那现在怎么办,要派人去?搜查她的屋子吗?” 马佳庶妃飞快摇了?摇头,在这方面,她要比叶芳愉敏锐得多,“她必然没有这个能?耐,其中?一定还有其他人也参与了?……姐姐,我?是?担心,此事只怕不是?你我?就能?够彻查清楚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然后道:“我?想现在就往乾清宫去?一趟,只是?放心不下雅利奇,还请姐姐帮我?看顾一二。” 说完,又想起来什么,飞快补充道:“对了?,我?知道,能?捉住这宫女,全?赖姐姐帮助。还请姐姐放心,等?到?了?皇上面前,我?一定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绝对不会昧下姐姐的功劳的。” 叶芳愉眨眨眼睛,很想说不必。 但是?马佳庶妃已?经急匆匆带着李庶妃就往门口去?了?。 第98章 留下她与其他庶妃面面相觑。 兆佳庶妃迟疑了?片刻,问她:“那拉姐姐,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叶芳愉抿着唇,思索了?一会儿,“我?们就在这里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就由?许嬷嬷继续去?那头看着就好,对了?,可以多派些人在周围守着,记得吩咐她们躲得隐秘一些,免得消息被泄露了?出去?。” 许嬷嬷板着脸,朝她行?了?个礼,旋即转身就走。 大约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听见钦安殿外?传来嘈杂且规律的脚步声,好像是?有侍卫队在行?动。 又过一会儿,马佳庶妃带着李庶妃满头大汗地回了?钦安殿。 一进屋就同叶芳愉等?人报告好消息:“皇上叫人搜查了?那宫女的屋子,发现里头不仅有云锦,还有两箱金银首饰,都是?各宫丢失了?一段时间,怎么也找不回来的。” “首饰?我?们宫里的?”人群中?很快炸开。 马佳庶妃一边擦汗一边点头,神情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先说晚一些,等?宫女那边的搜查告一段落,皇上就会安排她们过去?认领自己宫里的物件。 又说从眼下情形来看,应是?各宫都出现了?手脚不干净之人,她们将偷窃来的物件,经由?各种渠道汇合在御花园这个宫女这里,再偷偷运到?宫外?去?卖,涉案者众多,一时很难查清楚。 “不过之前那些被偷盗出宫的,怕是?难以找回来了?。”说完,叹息了?一声。 旋即又变得高兴起来,“皇上说,我?们此次立了?大功!等?过几天,这里的事情一了?结,他就会一并行?赏!” “真的!皇上当真说了?这样的话?” “……会赏什么呀?” “……” 众庶妃都瞬间激动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皇上到?底会赏赐些什么。 一直讨论了?足足有一炷香时间,才?经马佳庶妃提醒,众人再次朝叶芳愉投来感激的目光。 彼时叶芳愉正?捻着一枚黑葡萄欲放入嘴里,看见她们整齐划一的动作:??? 干什么又看她? …… 当晚,等?叶芳愉从一众莺莺燕燕中?脱身,带着保清回延禧宫时,脑子里还时不时回荡着庶妃们热情道谢的话语。 弄得她十?分莫名其妙。 而怀里的小崽崽好像对今天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伸着小胖手环住叶芳愉的脖颈,小小声在她耳边问:“额娘,你今天是?不是?又抓住了?一个?” 第47章 奶里奶气的话,叫叶芳愉敏锐地察觉到几分不对。 她腾地一下坐直身子,把小娃娃调了个方向,捏起他脸上一小坨肉肉,眯起桃花眼,问他:“宝宝方才说什么?” 保清便重复了一遍:“额娘,你方才是不是又抓到坏人了?” “宝宝怎么知道的?” 小保清:“刚才跟太?子弟弟吃冰碗的时候,李嬷嬷说的。” 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向另外一边,略带心虚地补充道?:“没、没有吃冰碗,是吃的水果。” 旋即就看到额娘的视线下移,落到了自己?的小肚子上。 小娃娃丧气地放下手,耷拉着眉眼,“就、就吃了一小碗……” 叶芳愉才不信呢,当下又冷哼着问了一句:“到底是多少?” 小娃娃犹豫几瞬,想起来额娘以前?说过?的话,撒谎不是好孩子,只要勇于认错,有些错误还是可以原谅的。 虽然,虽然他这几天?肚子有些不太?舒服……可是,吃冰碗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弟弟和?几个妹妹都吃了呢,他只吃一点点,额,吃一碗,也不过?分吧? 想着,抬眸觑了觑叶芳愉脸上的神情,小娃娃伸出肉肉的小手,指尖对着指尖,怀里兜出来好大一个圆。他低头确认几眼,好像那个碗是这么大来着。 于是糯糯地开?口:“就这样,这样一碗。” “我和?太?子弟弟一起吃的,但是……他吃了一些些就不吃了,我不想浪费,所以就,就都给吃完了。” 说完,还以为额娘会表扬他没有浪费粮食。 结果额娘却是飞快地松开?掐着他脸蛋肉肉的手,转而摸向柔软的肚皮,来回摸了好几圈,最后竟是不顾还在轿辇上,就要掀开?他的衣袍查看。 小娃娃立马就给羞得脸颊通红,几只肉嘟嘟的小手指死死抓住衣裳下摆,因着用力?,粉红色的指头硬是给捏成了白色的。 同时嘴里还小小声地哼唧着,“额娘,宝宝已经?长大了……不是三?岁的小宝宝了,不,不能看的。” 而且,这还是在外面呢,有好多好多的人?,要是被看光了,以后会被福晋嫌弃的! 叶芳愉不清楚小宝宝都在想些什么,板着一张俏脸,与小娃娃的手指扯来扯去,非要看。 还好杜嬷嬷在一旁提醒了一句,“娘娘,这太?阳都已经?下山了,夜间容易起风,若是阿哥的肚子着了凉,只怕要更不好,不若还是等回了宫里再看吧。” 她与紫鹃随伺在轿辇的两侧,自然也将叶芳愉与小保清的对话听?了个完完整整,此时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算不上好,显得凝重且担忧,目光时不时转向叶芳愉膝头的大阿哥。 第99章 叶芳愉听?完杜嬷嬷的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这才松开?手指。 就见紫鹃又朝她弯了弯膝盖,“娘娘,前?头拐进去就是延禧宫了。为着谨慎,奴婢这就去太?医院。”说完,看见叶芳愉颔了颔首,急匆匆朝青缇丢了个眼神,转身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等到了延禧宫正殿,叶芳愉把小娃娃往自己?的床上一放。 “除了冰碗,还吃了些什么?” 小娃娃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角,艰难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软软地数道?:“还有冰镇的百合绿豆汤,还有点心,还有水果……”径直念了得有六七种。 叶芳愉听?完,默了默。 一下午,小娃娃是不是只顾着吃,都没有时间玩了? 她走?过?去,沉默地把保清身上的小褂子解开?,露出白嫩柔软的肚皮,用按摩打圈的方式来回按了半天?,肚子依旧鼓鼓囊囊,没有瘪下去过?半分。 她脸上旋即露出一个忧心忡忡的表情。 还好紫鹃跑得快,没多久就拉着两个太?医走?了进来。 行?过?礼后,他们一一给保清诊了脉,又来与叶芳愉回话,“娘娘,大阿哥这几日本就肠胃不调,这一下子又吃得太?多,只怕会积食,夜间容易哭闹。” 叶芳愉:“那要怎么办?” 太?医摸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方法有二,一为针灸,片刻功夫就能好;其二喝药,见效慢一些。不过?不论是选哪个方法,这几日都需清淡饮食,且要注意好保暖。” 一听?说要扎针,床上原本不哭不闹,乖乖听?着的小娃娃霎时就捏着拳头闹腾了起来,“不,我不要扎针!” “额娘,我不要扎针,扎针好疼的!” “好好好,不扎针,那就喝药吧。”叶芳愉连忙安慰着。 可小娃娃也不满意,“药药苦苦,还很臭,我不要喝药,就不喝!”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叶芳愉当即不悦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方才宝宝是怎么说的,你不是三?岁的小娃娃了,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大孩子连喝个药都怕?” 小保清顿时语塞,眨着不安的大眼睛在殿内几人?身上转了转,最后噙着泪眼花花,一个猛子直接扎进叶芳愉怀里,激动?地勾住她的脖颈扭来扭去,“呜呜呜呜,我不要嘛……” 听?得叶芳愉也很是心疼,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小声地在他耳边不停安慰。 许久,才听?得哭声渐小,他趴在叶芳愉肩头打了个哭嗝,肉嘟嘟的小脸蛋上全是晶莹的水渍。 他缓缓地抬起身,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然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太?医又看了一眼。 一眼,又一眼…… 最后终于绷不住,哇哇大哭着朝太?医伸出了莲藕节一般的肉胳膊,“哇呜呜呜你轻一点……呜呜不要弄痛我……呜呜呜呜不要扎针也不要喝药……呜呜呜以后我再也不吃东西了……” 一番胡言乱语,明显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芳愉:…… 本来还很心疼,听?到那句“以后再也不吃东西了”,又差点绷不住笑开?。 她死死地抿住唇角,不让其上扬。 然后也朝太?医看过?去,“胡,胡太?医是吧,烦请胡太?医为保清扎针。” 她刚说完,怀里小娃娃的哭声霎时又响亮许多,呜呜咽咽嘴里念叨着什么,已经?语不连贯了。 看见娘娘面露不忍,周围宫人?满脸心疼。 望向他们时,虽然没有明言,可眼神中分明写满了浅浅的谴责与不满。 两位太?医:…… 他们也很冤枉呀。 其中被叶芳愉点名?到的那位太?医,想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两步向前?,恭敬地对着叶芳愉拱了拱手,道?:“娘娘还请明鉴,这扎针,不过?就是在阿哥手指虎口处的合谷穴上,轻轻扎上那么一下,出血即可。”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小娃娃的哭声似乎也顿住了。 太?医摸了摸胡子,有些满意,娘娘和?大阿哥没有误会就好。 可他刚想完,就听?见大阿哥的哭声瞬间又响了起来,这回带上了分明的惊悚,“呜呜呜呜要流血了,额娘,额娘,宝宝会不会死掉啊?” 这话说的…… 两位太?医立时就给他跪下了,浑身上下都在瑟瑟发抖,不过?是看个肠胃,怎么就牵扯上了生死呢。 这个罪名?,他们可万万担待不起啊! 叶芳愉也有些无语。 本来想继续拍拍他的小屁。股,示意他别害怕。 可看着小娃娃往她怀里使劲钻,就知?道?她再说什么,陷入惊慌中的小娃娃也是听?不见的。 只得摆了摆手,示意两位太?医先起来,下去做好给小娃娃扎针的准备。 同时柔和?了面颊,软声相?劝,许久,才将怀中小娃娃的理智劝回来那么一点点。 …… 事实也证明,太?医所说的扎针,确实不疼,出血也没有多少,大约只有绿豆粒那么一小滴。 当两位太?医擦着脑门上的冷汗,提着药箱告退时。 小娃娃难得觉得有几分羞赧,坐在叶芳愉的膝头,很是不好意思地给两位太?医道?歉,“太?医伯伯对不住,先前?是我误会你们了,还以为你们是坏人?呢……” 第100章 他不说还好,一说,叶芳愉又想起来之前?钦安殿里发生的一切。 以及方才在轿辇上,小娃娃说过?的那一句话。 正打算开?口问些什么,就见一旁的杜嬷嬷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启唇的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小娃娃的眼眶还是通红一片。 他许是哭累了,不一会儿又抱着叶芳愉哼哼唧唧了起来,一双圆眼睛半闭不闭。 叶芳愉犹豫半瞬,温柔把他哄睡着以后,不甚放心地把他交给了多兰嬷嬷,同时嘱咐道?:“太?医说了,扎针过?后不出两个时辰便要出恭,辛苦嬷嬷晚上多看着些。” 至于洗澡,还是等他先睡一觉了再洗吧。 多兰嬷嬷沉稳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才抱着大阿哥回了暖阁。 她一走?,杜嬷嬷把殿内其他宫人?都赶到外头,只留下青缇和?紫鹃。 然后给叶芳愉倒了杯茶,“娘娘疑惑之事,老奴已经?查实清楚了。” 接着,将这段时间流传在紫禁城上下的传言一一说与了叶芳愉听?。 当听?到是钟粹宫和?景仁宫首先传出这一番言论时,叶芳愉沉着脸把茶盏“咚”一声放回到桌面上,语气凝重,“嬷嬷确定?” 杜嬷嬷郑重地点了点头,只差对天?发誓了,“老奴敢保证,所说都是事实!” 可是,不应该呀,马佳庶妃和?李庶妃为何要这样害她,是因为主持小选一事心生了嫉妒? 但流言传出已经?有好几日了,主持小选一事却是皇上今天?才宣布的,应当联系不到一起才对。 叶芳愉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通。 这时候青缇在一旁怯生生开?口了:“娘娘,若奴婢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流言传出那日,也是大阿哥去钟粹宫和?景仁宫玩耍的日子。” 叶芳愉一怔:“他不是只去了钟粹宫吗?” 青缇摇头:“大阿哥去完钟粹宫,又拐去了景仁宫,同三?格格玩耍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延禧宫来的。” “当、当晚,就隐隐有流言传出了,只是奴婢当时不知?道?说的是娘娘您……” “而且,好像,好像,”青缇说得吞吞吐吐,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一般。 紫鹃见状,顿时有些着急地推了她一把,“好像什么,你快说啊。” 青缇急得小脸都红了,犹犹豫豫地对着叶芳愉看了好几眼,方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那日随着大阿哥去钟粹宫找二格格玩耍,却被他赶到屋外,朦胧中,好似听?到大阿哥在同二格格炫耀,说,说您一下子抓了六个!” “先前?是奴婢愚钝,没有将大阿哥所说的话,同流言联系在一起,如今看来……好像,大阿哥才是……”她抬头看了叶芳愉一眼,没有继续。 下一瞬,叶芳愉重重一拍桌子,好哇,幕后黑手竟在她身边! 第48章 然而叶芳愉却是没有什么机会算账的—— 许是那份冰碗的缘故,也或是吃的东西太杂,夜间?小?娃娃突然闹起了肚子疼。太医又来了一趟,这次不再有二选一,直接灌下了一碗苦苦的汤药。 苦得小娃娃躺在叶芳愉怀里,止不住地抽泣哽咽,眼眶中含着豆大的泪花,冷汗直冒,嘴里还不停喊着“额娘”几个字。 一直闹到后半夜才睡下。 第二日醒来,小?娃娃就犹如霜打的茄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双手?抱着叶芳愉的胳膊,像个树袋熊一般,她走到哪,就跟到哪,白皙稚嫩的小?包子脸上写满依赖。 看?得叶芳愉心里软成一片,再不想苛责什?么。 此事也就暂且不了了之。 等?下午,小?娃娃的情况好一些了。 她便带着他亲自上了一趟慈宁宫,先把他昨夜闹肚子的情况说明清楚,以?免得叫两位老祖宗继续为他担惊受怕。 皇太后听闻保清没事,拍着胸口松出一口气,旋即又拿着牛肉干,将小?娃娃引到了偏殿去玩耍。 叶芳愉就知大概是太皇太后有话要说。 她拘谨地坐在原位上,等?小?娃娃和皇太后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才细声细气同太皇太后解释起流言始末。 话里话外只道是小?娃娃的无心之失,本是想向同几个妹妹炫耀,却被?碎嘴子的宫人听了去,这才叫流言甚嚣尘上。 偏她之前还一无所?觉…… 说到后面,叶芳愉忍不住有些羞愧。 就听得太皇太后缓缓开口问:“那昨儿,钦安殿那头,又是怎么一回事?” 叶芳愉抿了抿唇,谨慎措辞:“大概是个巧合吧,臣妾也不知那宫女?是怎么回事……” 当时不过是因?为那个宫女?离她比较近,相貌又很清丽,比较吸睛,这才随手?一指。 也没想到竟会误打误撞。 她说完,又想起来什?么,“对了,臣妾想起来,当时还是许嬷嬷首先发现不对劲的呢,若要论首功,许嬷嬷才是独一份。” 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赞赏。 昨日送那宫女?回房的宫人足有七八个,偏只有许嬷嬷眼尖地发现了不对。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没有直接将此事吵嚷开,而是沉默地退出房间?,暗中去寻马佳庶妃禀报此事。 并?且在马佳庶妃与?李庶妃去乾清宫告状的这段时间?里,也是许嬷嬷在那宫女?房间?中周旋,才没有叫那宫女?察觉出丝毫异常。 第101章 遇事冷静,处事果决,心思?细腻的同时还能做到随机应变。 许嬷嬷是个人才。 虽不是出自自己宫里,叶芳愉依旧毫不吝啬地在太皇太后面前为她邀功。 原以?为太皇太后会生出些好奇心,却只见她依旧表情镇定地捻着手?中的佛珠,眼眸微阖,似在考量着什?么。半晌,睁开浑浊的眼,朝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在这后宫之中,运气可比能力难得多了。” 叶芳愉听得一知半解,疑惑地眨了眨桃花眼。 没有第一时间?附和。 下一秒,就看?见太皇太后朝苏麻示意一眼,苏麻从身后拿出个四四方方的雕花木盒,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叶芳愉不解地接过来,手?指在锁扣处摩挲了两下,旋即缓缓打开。 就见木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副通体翠绿的首饰头面。 第一眼,叶芳愉十?分没有眼力见,还以?为就是普通玉石打造,继而表情有些漫不经?心。等?到第二、第三眼,越看?越不对劲。 一般玉石不会绿得这般秾艳且干净,好像随时都能滴出水来一般。 这,该不会是祖母绿吧? 想到这里,叶芳愉的手?微微颤了起来,害怕摔坏这副头面,转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又朝太皇太后投去困惑一眼。 太皇太后就给她解释:“后日便是中秋晚宴了,你如今身为庶妃之首,总打扮得这么素净可不行。”说完,眼神上下将叶芳愉打量了一遍,语气带着点嫌弃,“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穿什?么藏青色。” 旋即又吩咐道:“苏麻,去把哀家库中那两匹粉色的云锦找出来,量量她的尺寸,叫绣娘赶一赶,争取后日就给她换上。” 叶芳愉闻言大惊:“老祖宗,臣妾早先已经?令人备好了参宴的新衣裳……” “你不必推辞,这都是你应得的。”太皇太后却是姿态随意地一挥手?,打断了她嘴里的话,还不等?叶芳愉想清楚什?么叫“她应得的”,又把目光对准叶芳愉的脸。 仔仔细细瞧了好一会儿,才道:“近来气色倒是不错。” 叶芳愉:“……” “全赖太医院的药方配得好。” 她却没有说这都是杜嬷嬷“换头术”的功劳。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突然又说:“想是也与?你这段时间?研究黄老之学有关吧?” “你那个,补钙,是叫‘补钙’吧?”她扭头朝苏麻确认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补钙的法子倒还不错,哀家跟着喝了一段时间?骨头汤,又每日勤晒太阳,腿脚似乎确实矫健了许多。” 话音落下,她把拐杖斜靠在桌边,自己扶着椅子把手?,摇晃两下,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开苏麻伸过去欲要扶她的手?,缓慢地在殿内走了两个来回。 步伐看?着确实要比之前流畅。 叶芳愉便又怔了怔,她没想到那法子居然真的有用。 她本来是为了立养生人设,才在皇上面前胡诌的—— 毕竟在现代,哪怕是个小?学生都知道,喝骨头汤并?不能补钙。 说晒太阳倒是还有些可能,毕竟要晒太阳就得走到外头,到了外头以?后,也不可能傻愣愣地站在一个地方对着太阳晒,总是要来回走的。 走得多了,手?脚活动开,便能锻炼到四肢,继而改善腿脚不便的问题。 并?且还能保证夜间?睡眠质量,睡得好了,精神也能得到极大的恢复。 所?以?……这才是太皇太后又送首饰,又送衣裳的原因?? 叶芳愉觉得自己悟了。 然而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脑子飞快转动,思?考着要如何推辞。 许是被?太皇太后看?出来想法,她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冷哼一声,“你如今代表着皇室的颜面,不打扮得华贵一些,只怕外头要以?为皇帝的私库都空虚了呢。” 叶芳愉大惊:“臣妾可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太皇太后把拐杖拿在手?里,在地上跺了两下,“总之不许你推辞,苏麻,带她下去量尺寸吧。” 说完,也不等?叶芳愉再开口,就冷着脸起身,缓缓朝皇太后和小?娃娃所?在的偏殿去了。 苏麻苦笑着过来请她,见左右没人,低声同她解释:“去年先皇后薨逝,一应节日都被?取消,今年太子初立,加上前朝有些混乱,宗室里就有了些不太好听的声音。” “老祖宗是想着镇一镇那些声音呢,况且庶妃娘娘也知晓,大约年后,坤宁宫便不再闲置了,便是为着大阿哥思?量,庶妃娘娘也得自身立住了才行……” 她尽量把话说得浅显易懂,看?见叶芳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才抿唇一笑,不再继续解释。 * 时间?稍纵即逝,很快来到中秋当天。 依着宫中传统,中秋宴会被?分为了前朝和后殿两个部分。 小?娃娃身为皇上的长子,按着规矩,应该同小?太子一起,随皇上出席前朝宴会。 ——这也是小?娃娃回宫之后,第一次在朝臣面前亮相。 因?着害怕胖儿子那张小?。嘴童言无忌,这两日,叶芳愉抱着他,絮絮叨叨地重复了许多遍参宴的规矩,并?且反复耳提面命,叫他谨言慎行,去了前朝,只管吃,只管喝,别的一概不理。 第102章 对着汗阿玛要恭敬,对着太子弟弟要友爱,对着宗室和朝臣要客气,但也不必一昧客气。 若是有人说了不好听的话,直接告诉汗阿玛或者?李嬷嬷,若是宗室里别的小?娃娃抢他东西…… “我就揍他!” 叶芳愉还没说完,就看?见怀里的奶娃娃捏紧两只肉拳头,咬着一排洁白的小?牙齿,凶神恶煞地吐出四个字来。 别说,小?肉脸一肃,倒还真有几分萧杀的气势。 可摸着那软绵绵的小?拳头,叶芳愉又不禁怀疑,他能揍得了谁? 忍不住露出一个忧心忡忡的表情,也想不起要教他和谐友爱了,脑袋一点,十?分赞同地说道:“对,你就揍他!” “不要怕,向前冲!你是你汗阿玛的孩子,即便出了天大的事,也有你汗阿玛为你摆平撑腰!” 她也跟着捏紧拳,对着小?娃娃的拳头碰了一下。 身后杜嬷嬷等?人纷纷不忍直视,我的娘娘啊,没有您这样教孩子的。 不过…… 也许是跟在叶芳愉身边久了,看?多了她不着调的行事,以?及对小?娃娃生出了浓厚的感情。 她们顺着娘娘和大阿哥的话一想,脑子中跟着出现大阿哥被?人欺负得惨兮兮的画面,柔软的心肠也瞬间?硬了下来,直接在心里大不敬地附和了一声:对,揍他,要狠狠地揍才行! 于是,小?娃娃就这样凭着一己之力带歪了一宫的人。 等?到中秋节当天一大早,乾清宫来人,将小?娃娃接走时,竟还有人偷偷往他肉肉的小?手?掌中塞了个什?么东西。 被?叶芳愉眼尖地看?到,她问紫鹃,“那是……什?么东西?” 紫鹃悄悄红了脸颊,不自在地轻咳两声,眼神飘了飘,“是,奴婢们,这几日做出来的,给大阿哥护身的东西。” “护身?”叶芳愉疑惑,“不过是参加个宴会,又不是去打仗,护什?么身?” 竟是已然忘记了那日同小?娃娃信誓旦旦说过的话。 紫鹃霎时觉得有几分不妙。 娘娘忘记了? 不过,应该没事吧?就如娘娘所?说,大阿哥不过就是参加个宴会,应该……不会出事才对。 第49章 目送着胖儿?子远去,叶芳愉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外裳,扶着紫鹃的手?,缓缓回到寝殿,坐在妆奁台前,阖起眼眸,任由杜嬷嬷和紫鹃等人忙前忙后为她?梳妆打扮。 等上完妆,佩戴好首饰,换上太皇太后特意赐下的粉色云锦旗装,殿内宫人不由得呼吸一窒,眼神微微有些怔愣。 杜嬷嬷留意到宫人的反应,显然也十分满意,她?把手?里的化妆工具一一收好,转身扶着叶芳愉走到全身镜前,乐呵呵地问她:“娘娘觉着如何?” 话音刚落,叶芳愉就慵懒地掀起眼帘,清冷矜持地朝镜中瞥了一眼,没看出来什么,淡定答道:“还行。” 杜嬷嬷霎时一噎,有些不敢置信,“还行?”难道是她?手?艺退步了? 叶芳愉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我相信嬷嬷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镜子太?模糊了……” 毕竟是铜镜,只能模模糊糊分辨出身形,至于脸上的妆容,整体的效果,却是看不甚清楚的。 杜嬷嬷凑上前一看,这才将提着的一颗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去。 眸底重新带上热切的温度,“娘娘放心,您今日必定能够碾压群芳,艳冠六宫!” 这倒是不必的。 叶芳愉抿起唇,沉默了半晌。 等紫鹃给她?戴好护甲,她?扭头想看看窗外的天色,下一瞬,脖子上就有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度传来,吓得她?立时止住了所有动?作。 ……她?忘了,她?现在还戴着那套极贵重的祖母绿宝石头面呢。 要是因为动?作太?大,有什么配件不慎掉落下来,坏了一整套头面,她?估计得心疼死?。 紫鹃不知她?心中的纠结,前前后后又给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这才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此次中秋晚宴同往常一样,要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中间只有极少数时间能够休息。 于是等叶芳愉上了轿辇,第一件事?便是靠着椅背,阖拢双眼,以?积攒体力。 片刻功夫,就铱錵到了慈宁宫,一下轿,叶芳愉就被?早已等候在此处的苏麻引去了偏殿。 一边走,一边还给她?介绍着:“……除了纳喇庶妃外,其他庶妃都已经在偏殿候着了……老祖宗却是不在的,眼下正由几?位老福晋陪着说话呢……” 说完,不着痕迹地朝叶芳愉脸上看了一眼,瞬间怔愣过后,继续说道,“奴婢看得出来,老祖宗眼下心烦得很,许是很快就会?开宴,庶妃娘娘再稍等片刻就是。” 叶芳愉闻言,颔了颔首,朝苏麻礼貌地微笑道谢。 苏麻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笑容,极为少见地又失了态,企恶裙八8散零汽七五三留更新本文愣神了足足有好几?秒,才拘谨地朝她?屈了屈膝,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叶芳愉察觉到异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侧首问杜嬷嬷:“苏麻姑姑这是怎么了?” 杜嬷嬷微微一笑,声音压得很低,“许是因为娘娘今儿?过于好看了,一时看呆了吧。” 第103章 好看? 叶芳愉一下子更不能理解了。 苏麻喇姑也是女子,要多好看才能把她?也迷得一愣一愣的? 叶芳愉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觉得杜嬷嬷怕是夸大了。 “这儿?是慈宁宫,嬷嬷还是慎言吧。” 杜嬷嬷脸上缓缓露出疑惑:? 可她?说的都是实话呀。 ……唉,她?好像,确实是有点看不懂娘娘了。 * 此时,叶芳愉还对杜嬷嬷的心声一无所知,扶着紫鹃的手?,踩着厚厚的花盆底,小心翼翼跨过侧殿的门?槛。 一进去,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庶妃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不等展露出笑颜,面上的表情?被?统一的震惊所替代。 好半晌,没人说话,也没有人起身相迎。 叶芳愉霎时觉得更不对劲了,死?死?抓着紫鹃的手?,紧张的低声问她?:“我脸上妆容可是有什么不对?还是衣裳穿错了?” 总不能是因为她?头上这套祖母绿的宝石头面太?过耀眼,从而觉得她?打扮太?过了吧? 不等紫鹃回答,那头马佳庶妃首先回了神,用手?推了推一旁的兆佳庶妃,继而笑着起身走过来,盈盈一行礼,“给那拉姐姐请安。” 声音还是从前那般温润亲和,可叶芳愉愣是从其中听出了几?分揶揄来,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偏这时其他庶妃也围了过来行礼请安。 叶芳愉木着脸,等她?们说完请安的话,忙不迭弯腰去扶她?们,“起来吧,你们今儿?怎么这般多礼?” 马佳庶妃柔柔笑着回道:“从前是私下,如今却是在慈宁宫,还是按着规矩来比较好。” 一边回答,一边用赞叹的眼神不住往叶芳愉身上流恋,看得她?差点同手?同脚了起来。 轻咳两声,叶芳愉虚心问道:“我这身,是有什么不对吗?” 马佳庶妃摇摇头,还没开口,一旁的王佳庶妃便心直口快地说道:“姐姐这般好看,为何平日里总是打扮得那般素净呢?” 她?硬是从李庶妃和张庶妃中间挤过来,艳羡地在她?发?髻首饰上看了好几?眼,随后视线下移,落在她?嫩粉色的旗装上。 叶芳愉被?打量得有些紧张,唇舌也慢慢变得干涩。 她?抿起红。唇,正想解释她?这一身都是老祖宗赐下的,不好不穿。 就听见王佳庶妃又开口了,“姐姐身上这衣裳真好看,是云锦做的吧?我都听说了,还是老祖宗亲自给绣房递的花样……” “还有这副头面,我记得好像是老祖宗当年入宫时候的陪嫁。”开口的是马佳庶妃。 “妆容也很不错,我记得前日见到姐姐的时候,姐姐眼底还有些黑晕呢,如今却是全都给遮住了,瞧瞧,把黑晕一遮住,再抹些脂粉,气色立时就好了起来。”这是满脸好奇的兆佳庶妃。 这时李庶妃也忍不住开口了,“之前离得远,看不真切,如今近了才发?现,姐姐脸上用的脂粉,好像不是内务府的样式?可是从宫外采购来的?” 王佳庶妃就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对耶,李姐姐不说我还没有发?现,还有这里,”她?指了指叶芳愉的鼻子,“看着好像有些亮。” 叶芳愉:“……” 搞了半天,不是羡慕她?有老祖宗赐下的衣裳和头面,反而是对她?的妆造感兴趣,害她?白紧张了。 她?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背脊不再挺直,面部神情?也随之而柔和下来,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桃花眸里水光潋滟。 看得周围几?人霎时又是一愣,耳后微微发?热。 就听得叶芳愉开了口,温柔解释:“我脸上的妆容都是杜嬷嬷一手?所化,你们若是感兴趣,可叫身边的宫人同杜嬷嬷讨教一番。”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忆起李庶妃的话,思索片刻,回道:“杜嬷嬷化妆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好似就是用的内务府那边送来的脂粉,只不过她?好像将几?种颜色调和了一下,这些我却是不懂的了……” 转过头,对着王佳庶妃又道:“亮亮的地方是抹了珍珠粉,可显得鼻子秀挺一些,你看我眼角这里,还涂了阴影呢。” 说完,不等庶妃们继续开口,她?朝一旁的杜嬷嬷招了招手?,“嬷嬷若是有空,可愿意教一教她?们?” 她?伸手?指向几?位庶妃身边的大宫女。 几?位庶妃便不由得屏息期待了起来。 杜嬷嬷心底则有些隐晦的为难和着急,娘娘为免也太?过大方了。 她?这一手?化妆术,经过娘娘的点拨,较之从前可说是精进了不少,放在任何人的宫里,只怕都要藏着掖着,轻易不肯拿出来分享。 可娘娘却…… 当着几?位庶妃的面,她?不好拒绝,只能呵呵笑着,眉眼闪烁答应了下来。 私心想着随便教一教就好。 却听见娘娘又重新说道:“不过我话要说在前头,每个人的五官和骨相都是不一样的,同样的化妆手?法,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 “杜嬷嬷只能教些巧思妙想,以?及理论知识,具体如何操作,化出来又是什么效果,便要看你们这几?个大宫女如何化用了。” “所以?呀,到时候若是效果不好,可不许来找我闹啊。” 第104章 她?浅浅笑着,伸出葱段一般的纤细手?指冲她?们遥遥点了两下。 虽然笑得万分亲和,可眸色淡淡,语气隐隐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叫人轻易不敢违拗。 几?位庶妃没有见过她?这般样子,心下还有些惊奇,对视一眼后很快笑着保证,“若是效果不好,那便是我不适合这样的化妆术,亦或者宫人没有掌握方法,如何敢去找姐姐闹腾呢。” “就是就是。” 附和了几?句,又飞快转身,各自拉住身边宫女的手?,走到角落里窃窃私语交待着什么。 叶芳愉没有理会?她?们,只吩咐了杜嬷嬷一句“不必藏私”,便端着温热的茶水喝了起来。 不多时,又有慈宁宫的宫人来请她?们前往正殿。 叶芳愉从椅子上起身,紫鹃和青缇连忙过来给她?整理衣裳上的褶皱。 这时候王佳庶妃寻着机会?,又凑了过来,面上带着些许紧张,“方才竟是忘了同姐姐说,我得到消息,今儿?入宫的几?位老福晋,好似各个都带着小画像来的。” “小画像?”叶芳愉闻言有些疑惑,什么画像? 王佳庶妃跺了跺脚,附到她?耳边,快速说道:“姐姐忘了?继后之事?。” 叶芳愉眨眨桃花眼,想说自己没忘。 可是这又跟老福晋带着画像有什么关系? 她?眸中的困惑过于明显,叫王佳庶妃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顿时又变得格外着急起来,“姐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她?们是来同老祖宗举荐新后人选的!” “我是担心啊,若老祖宗无法拒绝,等过了年,后宫一下子进来七八个,乃至十来个新人怎么办?” 叶芳愉默了默,刚想安慰她?,不会?有那么多人的。 就听见王佳庶妃继续说道:“如今后宫空着的宫殿可不多了,只怕是你我的宫里都要进新人,我实在是不能习惯。” 她?是有办法? 叶芳愉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她?:“你有办法?” 王佳庶妃捏着手?帕,上下看了她?一眼,语速飞快地说道:“如今姐姐圣眷正浓,今儿?又打扮得这般好看,不如,您去与皇上说道说道?” 叶芳愉闻言大惊,“你要我使美?人计?” 王佳庶妃捂着有些发?热的脸,继续说道:“还,还有大阿哥,他现在可得老祖宗的青睐,若是可以?,不如叫他跟老祖宗撒撒娇?” “理由就说,他怕生,不喜欢宫里出现太?多人,如何?” 叶芳愉瞬间板下了脸,“不如何!” 她?错了,就不该对王佳庶妃有所期待。 这不是脑子一根筋,是根本就没有筋。 很怀疑,她?脑子怕不是个新的吧? 第50章 叶芳愉瞪了一眼王佳庶妃,没好气地把她推到一边。 王佳庶妃也不敢过多纠缠,站在原地,惴惴不安地捏了捏帕子,思索片刻后走到马佳庶妃身边,问她:“姐姐,您知不知晓那拉姐姐为何生气,可是我又说错了话?” 马佳庶妃就站在叶芳愉不远处,完完整整地听完了二人对话。 见王佳庶妃凑过来,面上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旋即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啊,心急则乱。” “若是不想惹出什么乱子,今儿最好少说话。” 王佳庶妃当即抬手捂住了唇,眸光十?分清澈,眨巴两下以?后,冲着马佳庶妃讨好地笑了笑,大咧咧地答应下来,“成,那今儿我就跟在姐姐身旁,姐姐不让我说话,我就只当自己是个哑巴!”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几位庶妃齐齐都笑了。 气氛如此和谐,叶芳愉也不好再板着脸。 可是王佳庶妃那张嘴不治又不行?。 想了想,她转过头,对王佳庶妃认真说道:“一来老祖宗不是那等轻易被?人拿捏的人,二来此事都是宫人之间的流传,皇上从未下过圣旨,也没有明确的口?谕,你直喇喇地将此事拿出来说道,也不怕回?头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再治你个探听御前的罪名。” 看王佳庶妃明显被?吓了一跳,叶芳愉继续说:“况且,若皇上和老祖宗真有那个意思,你又当如何?难不成,你还能违抗圣旨么?” 王佳庶妃讷讷地说不出来话,其他几位庶妃也霎时静默了下来。 马佳庶妃见状,连忙解围:“时辰已经到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是啊是啊。”兆佳庶妃也出言附和着。 叶芳愉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同马佳庶妃满含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转身扶着紫鹃的手,缓缓朝外走去。 * 此次中秋宴会的举办地点在慈宁宫正殿,与侧殿相隔不远,出门?穿过回?廊,再走几步,上个台阶便?到了。 叶芳愉等人到时,两位老祖宗想是还未动身。 她抬起?眸,随意扫了扫,发现殿内已经密密麻麻坐了许多人,靠前一些?的是宗室福晋,靠后的则是朝廷命妇,正各自在同左右说着话。 看见她们过来,纷纷起?身低头行?礼。 叶芳愉眉眼冷淡地叫了起?,很快被?宫人引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坐下没一会儿,又有宫人走过来悄声报信,说是两位老祖宗携着几位宗室里的老福晋走到门?外了,于是便?带着众妃起?身相迎。 第105章 行?完礼,抬起?头,正要去搀扶太皇太后,就见着她眉宇轻锁,神色有些?郁郁,几秒后,脸上的不悦被?压下,重新露出个和蔼的笑颜,摆手叫起?。 叶芳愉便?不免在心中思量了起?来,可是那几个老福晋说了些?什么,惹得老祖宗不快了? 她没能思索多久,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后,宴会便?开始了,只得收回?心神,专注地听着老祖宗说话。 …… 约莫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听到门?口?传来静鞭的声响,估计是前朝的宴会结束,皇上带着宗室王爷们、太子殿下和小保清过来了。 叶芳愉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颊,眸光熠熠地朝门?口?看去。 分离大半日,她都有些?想念小娃娃了呢,也不知道他那边如何了,可吃得开心,玩得高兴?有没有同宗室的其他阿哥玩到一起?,亦或是……有没有被?人欺负? 脑子里一时胡乱糟糟,起?身时,动作都有些?迟缓。 很快,明黄色的身影进了门?,她随着众人的动作,屈膝行?礼。 还不等皇上叫起?,便?迫不及待地朝皇上身后看去,旋即愣住,她的保清呢? 那么大一个胖儿子,怎么就不见了? 当即就有些?着急,睁着一双湿润的桃花眼朝皇上看去。 皇上本?在给两位老祖宗行?礼,低头对上她的眼睛,明显怔了一瞬,旋即回?过神来,清隽的眉眼带上几分热意。 于是目光灼灼地在叶芳愉身上梭巡起?来。 殿内一时无人叫起?,太皇太后也很是吃了一惊,等看清皇上目光所对的方向?,心下霎时间一片了然,乐呵呵地问道:“皇帝来了,保清和保成呢?” 她探头朝皇上身后看去,又惊讶地发现皇上竟是自己单独一人过来的。 皇上从叶芳愉身上收回?目光,以?拳抵唇轻咳了两下,先叫了起?,后才解释道:“前头出了些?事,朕先派人把保清和保成送到侧殿去了。” 说完,走到太皇太后身边低语几句。 太皇太后旋即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下一瞬便?朝叶芳愉看了过来。 引得众人也纷纷朝叶芳愉投来疑惑的目光。 而被?众人注视着的叶芳愉,心下蓦地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立时就有些?着急,眼尾都微微泛红了起?来。 看得皇上嗓子又有些?痒,他轻咳几声,语气温和地对叶芳愉说道,“你且先随朕过来吧。” 叶芳愉:“?” 她急急地出列,跟在皇上身后朝外走。 没走几步,身前的明黄色身影又停了下来,叶芳愉连忙跟着顿住脚步。 却见皇上微微侧过身子,五官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如何,少顷,朝她招了招手。 叶芳愉不明所以?地走上前,下一刻,右手就落入了一片温热的掌心里。 叶芳愉:“……” 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精致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无邪的茫然神色,愈发衬得她身上气质不染纤尘,似神女下凡一般。 皇上抓着她的力?度便?不着痕迹地紧了几分,只觉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漂了起?来,浮浮沉沉的。 他就这样牵着她,慢慢朝外走去。 而被?留下的众人,纷纷骇然。 李庶妃瞬间捏紧了帕子,神情黯淡。 马佳庶妃捂住了唇,其他庶妃面?面?相觑半晌,心间俱是一片酸涩。 * 另一厢,侧殿之中。 保清同太子弟弟面?对面?坐着,四条肉呼呼的小腿互相搭在一起?,而上半身朝着对方倾斜,两颗圆圆的小脑袋便?抵在了一起?。 他们中间还摆着一个什么物件。 须臾,小太子好似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小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旋即抬起?头,惊喜地朝哥哥喊道:“这个好尖啊,会痛的!” 保清也有些?兴奋,“尖尖的,当然会痛呀!” “弟弟你不知道,哥哥我可厉害了,只用它砸了一下那个坏人,他就倒下了呢!”保清炫耀道。 “哇哇哇,那哥哥真是太厉害了!”小太子激动地拍起?了手掌。 两人说笑得正开心,门?口?忽然出现两道身影,于是殿内守候的宫人纷纷跪倒行?礼。 行?礼的动静惊动到榻上的两个小娃娃,四条短腿很快分开,两人动作一致地用手撑着站起?来,摇晃着小身子朝门?口?看去。 然后就看见他们的汗阿玛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自己的额娘/哥哥的额娘。 小保清想起?之前额娘说过的话,今天是个大日子,要注意规矩,于是便?捏着手,奶呼呼地朝叶芳愉和皇上行?了个礼,声音没了之前的亢奋,变得软糯起?来:“儿臣给汗阿玛和额娘请安。” 他身旁的小太子懵懵懂懂,见哥哥行?礼了,也有模有样跟着学了起?来。 只是他还太小,弯腰的时候,头刹也刹不住,差些?从榻上,脸朝下栽倒下来。 好悬被?皇上伸手搂过。 他似是有些?动怒,抬手就往小太子的屁。股上拍了两下,“你是要吓死你汗阿玛是不是?” 小太子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皇上有些?无奈,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先出去。 第106章 然后把小太子安安稳稳地重新放回?到榻上,捏起?一个什么玩意儿,转向?叶芳愉:“听保清说,这是你命人给他做的?” 叶芳愉还没有从之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维持着手抚心口?的姿势,红。唇微张,睁着一双清晨小鹿般澄澈的桃花眼,朝他看来,半晌没有言语。 皇上:…… 这个模样要叫他如何能硬得起?心肠?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再抬头时表情十?分柔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抚的味道。他把那木质的物件举到叶芳愉跟前,说:“今儿在前边,保清用这个东西伤了一个小太监。” 看叶芳愉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缓缓继续说道:“那太监是伺候在隆禧身边的,伤势虽然不怎么严重,到底还是要给出个说法才行?。” 隆禧? 纯亲王? 叶芳愉又惊了一惊,这回?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接过皇上手里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依稀认出来,好像就是今天早晨,小娃娃出门?时,她宫里人往他手中塞的那个物件。 此时那物件上已经沾染了几丝斑驳的血渍。 整体由木头打造,呈现出椭圆的形状,上插着几块尖锐的三角贴片,与铁莲花有些?相像,却不是套在手指上的,而是握在手里。 再看那椭圆的大小…… 叶芳愉不敢置信地抓过一旁小娃娃的手,对着那物件比了比,发现居然刚好合适。 明显就是为?他贴身定制的。 这就是紫鹃嘴里说的“不是什么危险的物品”? 这、这东西哪怕是放在现代,都属于危险管制用具好吧。 她第一反应是后怕,若小娃娃玩耍时一着不慎,伤到自己怎么办? 而后才慢半拍想起?来方才皇上说过的话,小娃娃拿着这东西做了什么? 伤了人? 她瞬间沉下一张俏脸,顾不得皇上还在此处,抬手将那东西摔在桌子上,一把将小娃娃拽过来,面?色不善地捏住他的脸蛋肉,语气变得低沉而又危险:“保清,你告诉额娘,这东西是谁给你做的?” “又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许是拽的力?度太大,也许是她的表情过于严厉,小娃娃感受到了害怕,很快扑腾起?小手小脚,嘴里呜呜咽咽地没有进行?解释,反倒直接哭了起?来。 哭声响起?的一瞬间,叶芳愉也觉得自己这般做法有些?不妥,于是松开了他的小脸蛋,把他放在榻上,让他站好。 旋即又沉着脸安抚道:“保清乖,额娘知道你委屈,但是你先冷静下来,好好回?答额娘的话,等回?答完了,你再继续哭,好不好?” 皇上在一旁,见状有些?无语,继而又差点失笑出声,那拉氏果然,还是那般不靠谱。 他侧过头,不叫旁边那对母子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调整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转过来头,试图安慰几句。 不等开口?,就看见一旁的保成喊了一声:“不要欺负哥哥!” 说完,傻乎乎地朝保清扑了过去,拽住他的裤子,将他扑得一个趔趄,径直摔入那拉氏的怀里。 成功打断问话的同时,也造成了另外的困扰,便?是—— 他竟将保清的裤子给完完整整地拽、了、下、来! 另一头还在失声痛哭的小娃娃只觉得自己的屁屁一凉,大。腿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了下来,卡在他的膝盖上。 他抽噎着低头一瞧,因着衣裳的遮挡,只看见弟弟那张皱巴巴的严肃小脸。 于是便?专心地靠在叶芳愉怀里继续抽噎。 叶芳愉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她眉眼不善地把小娃娃从自己怀里“拔”出来,令他站好在榻上,旋即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怀疑的目光朝下再朝下,便?看见了雪花花的一片白。 ……霎时间思绪一断,生气也不会了。 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有亿点点想笑,顾忌着小娃娃的面?子,不敢直接笑出声来,只得背过了身去。 然而额娘的善良却半点没有传染给汗阿玛半分。 夹杂着小娃娃呜呜咽咽的哭声,一旁皇上直接畅然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第51章 额娘突然背过?身,汗阿玛也在旁边笑得厉害。 小娃娃呜咽的声音一顿,感觉有几分茫然。他抬起手在湿漉漉的脸蛋上抹了一下,朦胧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然后就觉得屁屁好像更凉了,于?是带着好奇,用还沾着泪水的手指头往下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冰的,滑滑的东西,哭声又滞了滞,“呜呜呜呜……诶?” 抱起?衣摆,低头,就发现自己黑色的裤子上还挂着一只白乎乎的小手,顺着看过?去,与太子弟弟对上了眼睛。 弟弟,弟弟? 圆眼睛转了转,缓缓瞪大,看看弟弟的小手,再看看自己露出来的大。腿,身后腰下的部位还凉飕飕。 迟来的羞涩终于?斥满小娃娃的大脑。 他飞快往榻上一坐,扯着衣摆使劲往前?伸,意图盖住已经露出来的大。腿肉肉。 白皙软弹的小脸蛋上红扑扑一片,唇红,眼尾也红,看起?来好似一颗秋天里熟透了的小柿子。 拉了一会儿衣摆,意识到不对,又把弟弟的手拍开,把裤子抢回来,想要穿好,然而只拉到大。腿上一点点,就被勾住了。 第107章 急得他又想掉眼泪。 看见额娘还背对着自己,希冀的眼神朝汗阿玛看过?去,就见他还在笑! 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悄悄擦了擦眼角,少顷,笑声忽然更大了起?来,好像是要把外面的人都吸引进来似的! 小娃娃被自己的设想吓得一惊。 身下的垫子绣了花样,有些粗糙,磨得屁屁和大。腿都有些难受,难受,且凉快,而裤子又怎么?都穿不好。 弟弟还在旁边趴着看…… 呜呜呜呜小小的时候就被看光了,以后会不会被福晋嫌弃啊。 没脸见人了呜呜呜呜呜噫呜呜。 他终于?忍受不住,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裤子,一只手抬起?,把脸蛋都埋进手臂弯里,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恰好这时,叶芳愉听见他哭声不对,连忙收拾好笑意,继而转过?身,伸手想帮他先把裤子提起?来,好歹给他留一点面子。 就看见旁边的小太子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懵懵懂懂凑到哭泣的哥哥旁边,小大人似的安慰他:“哥哥不哭,不怕不怕。” “看屁屁又没有什么?,我也有屁屁呀!” 说完以后,不知哪来的勇气,小手一扯,竟把自己的裤子也拉了下来,献宝似的挪到哥哥跟前?,说:“哥哥哥哥看!我和哥哥一样,都是白的!” 小娃娃盯着眼前?一团浑圆的肉肉,哭声停止,愣住了。 叶芳愉和皇上也是一惊,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养儿欢乐多。 叶芳愉从前?不懂,现在是彻底知晓了。 只是不知道等他们?两个长大,回忆起?这段往事时,会不会重新羞红了脸。 她与皇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一肚子的笑意,一人一边,帮着两个露出屁。股的小娃娃提好裤子,又收拾好身上的衣裳。 连连保证了许久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后,才重拾之前?的话题。 叶芳愉把浑身上下都红通通的小娃娃抱在怀里,语气十分温柔地问他:“宝宝还没跟额娘说,那个武器是怎么?回事呢。” 小娃娃的两只手还死死捂住脸蛋上的肉肉,只露出一双因为哭泣而泛红的圆眼睛,眨了眨,反问她:“武器,什么?武器,额娘,那个就是武器吗?” 可是不是只有刀枪弓箭才能叫做武器吗? 小娃娃玩过?许多次打仗的游戏,又从小就立志要做大将军王,对于?兵器还算了解。 叶芳愉被他问得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确实不该称作武器,叫暗器才对。 但她没有反驳小娃娃的话,而是把那东西拿过?来,继续问着:“就是这个东西呀,是谁给你?做的?” 小娃娃想了想,“我跟青缇姑姑要了这个。”他伸手指了指椭圆状的木头,“把它套在手上,敲东西就不会疼。” “然后看见多兰嬷嬷用?来夹核桃的那个夹子,上面有尖尖的刺,我就叫小安子给我改良了。” “但是小安子很笨,力气又很小,他什么?都不会,所以他就拿给了王得平和王得安,再拿回来就是这个了。” 听完他的解释,叶芳愉这才了然。 王得平和王得安就是跟在延禧宫大总管胡永安身边跑腿的那两个小太监。 进宫之前?本是一对同胞兄弟。大的那个早进宫几年?,一直在内务府做事,小的那个才入宫不久。 早先延禧宫要重新挑选宫人,因着被皇上发落过?的缘故,内务府上上下下都乱做一团,没法?一次送齐,只得陆续前?后地送了好几批宫人过?来。 他俩虽不在同一个批次,却都被杜嬷嬷一眼挑中,后来又在登记名册时,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本该有些顾虑的,但杜嬷嬷后来与叶芳愉回禀时,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说延禧宫在被封禁的那段时间里,王得平对她一直很是恭敬。 并?且每次轮到他来送份例时,不仅从未有过?以次充好,甚至连半分克扣也无。 从质量和数量上来看,都比旁人送的要好。 故而斗胆请叶芳愉将他们?兄弟二人都留下。 引得叶芳愉也有些好奇,唤来人一问,才知原主以前?救济过?他一次。不过?是二十两银子,却叫他记了好些年?,甚至甘愿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竭尽全力也要护住延禧宫应得的份例。 得知前?因后果,又叫杜嬷嬷查了查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份背景,得知他们?身后并?无其他主子,叶芳愉纤手一挥,做主将他们?两人都留了下来。 不仅亲自取了“平安”作为名字,还直接把人送到大总管胡永安那里去培养。 也许就是因为得了叶芳愉的看重,他们?两个面对小娃娃时,也向来无有不应。 莫说是做防身的利器了,只怕是小娃娃说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绞尽脑汁做出个登天梯,呈到小娃娃面前?来。 叶芳愉有些头疼地伸出两根手指,揉了揉额角。 很快又收起?复杂的思绪。 她扭头想问皇上那个被伤到的宫人如何了,却见皇上怀中坐着小太子,五官有八成相似,一个清隽俊朗,一个奶里奶气。 眼下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眸底似燃着火焰一般。 第108章 叶芳愉:……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个刚出炉,香气喷喷的肉包子。 “皇上?”清润如醴泉般的声音响起?。 年?轻的天子很快回过?神,心里像被塞了十来只迷路乱跑的兔子。 他目光狼狈地在地砖上滚来滚去。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克制,“何事?” 叶芳愉还没发觉他的异常,只觉得他表情有些奇怪,问道:“不知被保清伤到的那个宫人如何了?” 被派去查看伤势的宫人早已在门?外候着。 梁九功听到屋里传来的呼唤声,忙不迭把人带进去回话。 “回皇上,那个宫人伤势无恙,不过?是腿上被划了两道口子,将养几天便?没事了。” 没事就好。 叶芳愉松出一口气,问完了利器来源,又觉得自己很应该问问小娃娃的动?机。 于?是又把怀里的小娃娃抱起?来,问他:“宝宝能不能同额娘说说,为什么?要伤他?可是他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她后面这句完全是下意识,不想承认保清是个熊孩子。 问完以后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有些偏颇,刚想打个补丁,就见怀中的小娃娃倏地把脸上盖着的小肉手放了下来。 顶着一张大红脸,朝叶芳愉和他汗阿玛嚷嚷:“我是因为看见他干坏事了!” “他是个坏人!” “对,坏人,哥哥才是好人!”此时小太子也捏着拳头给哥哥作出担保。 两个小娃娃就此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起?来,语调混乱,声音高昂,还带着几分激动?和亢奋。 说着说着,两人同时往下滑,噔噔噔跑到屋子另一边,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叶芳愉一瞧,是个白瓷碗。 她有些疑惑,就听保清扭头朝小太子喊了一句,“弟弟你?先不要说,我来说就够了。” “对,哥哥说就够了!”小太子跟鹦鹉似的,只会重复保清说过?的话,一边说,一边点头,脸蛋上的肉肉直接漾出了一圈一圈的纹路。 看得叶芳愉手心忽然痒痒了起?来。 下一瞬,就听得自家的小娃娃石破天惊说出一句:“我看见了,他把皇叔的药药偷偷倒掉,然后兑了茶水进去!” 叶芳愉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静静听着的皇上便?倏地沉下了一张俊朗的脸。 他大手一伸,把保清手里的瓷碗拿过?来,转动?着细细打量,须臾,指了指碗底上一处花纹,“确实是出自纯亲王府,这应是隆禧的药碗。” 看叶芳愉面露不解,他便?细细给她解释:“隆禧因着早产的缘故,自小身子就不好,常年?喝药,无法?学?习骑射,平日最爱看书和画画。” “后来有一段时间,迷上了画各种花样子,纯亲王府里所有的家具、瓷器、乃至衣裳和手帕,全都按着他画的花样子打造。” “若是他亲手设计的物件,底下都会带着这个花纹。”皇上把瓷碗递到叶芳愉手里,特?意点了点碗底的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飞鸟形状的图案,只是这鸟比较胖,有点儿像是……肥啾? 叶芳愉一边看,一边不确定地想着。 今儿是中秋,前?朝的宫宴一般持续至傍晚时分。因着后宫还有太皇太后设下的家宴,宗室王爷出宫的时间则要比朝臣晚上一两个时辰。 而纯亲王因着身体孱弱无力,早先就得了皇上的明?旨,可自行决定何时出宫,回府休息,哪怕是不想参加家宴,皇上和两位老?祖宗也不会说道什么?。 但他却很是坚持,从未早退过?一次。 为此,慈宁宫还专门?收拾出来一间侧殿以供他随时休息。 是以叶芳愉有些不解,纯亲王入宫参宴,有皇上和两位老?祖宗的照拂,还有专门?的宫殿居住,可说是应有尽有,不过?喝个药,怎地还要自备瓷碗? 皇上没想到她的疑惑是在这上面,阴沉的俊脸怔了怔,旋即染上清浅的笑意,耐心回答她:“朕也问过?,他只道是喜欢。” 也或许是因为有着自己印记的缘故。 具体原因皇上没问,思量着左右不过?是小事。 他回答完叶芳愉,转而看向地上的小娃娃,思及他之前?说过?的话,将梁九功招过?来,低语吩咐了几句,便?叫他下去安排了。 抬头迎上叶芳愉不解的眼神,目光不着痕迹在她秾艳的妆容上转了转,眸色愈发深邃,他轻咳一声,“再等等就有结果了。” * 不多时,梁九功就回来了。 他脸色难得有些难看,先朝着皇上和叶芳愉拱了拱手,才压着声音回禀道:“万岁爷,那宫人被压入慎刑司不过?一炷香时间便?招了。” 纯亲王自小身体便?虚,常年?汤药为伴。无法?上朝,虽有皇上和两位老?祖宗的怜惜,到底根基浅薄,在宗室中也比较透明?,久而久之,便?有人打起?了歪心思。 此人便?是专门?给纯亲王治病的太医。 说是治病,不过?就是每三日上门?把把平安脉,再开几副汤药便?罢了。 反正纯亲王的身体也就那样,治不好,也死不了。 因着这两年?三藩之乱,皇上的重心一点点往前?朝加重,后宫都没有时间去了,如何还记得自己有个身子孱弱的弟弟? 第109章 故而便?从一月一过?问,变为了三月,乃至半年?才会问上一次。 而宫里头的老?祖宗虽然关心,却困于?无法?出宫,糊弄起?来也比较容易。 若太医的歪心思只在于?懒散也就罢了,偏他还胆大到将手伸向了纯亲王的药材。与纯亲王身边伺候的太监里应外合,这边药材刚送入纯亲王府,那头就偷偷把药拿到外头去卖,得来的银钱均分。 按着太医的计划,不过?是药量削减一半,对纯亲王的身子影响应是不大。 ——便?是病重又如何,娘胎里带来的病气,能活这么?些年?就不错了。只要身边的宫人咬死纯亲王每日都有按时喝药,哪怕是院正出手,也查不出来死因。 偏偏叫太医没想到的是,这药量一减,纯亲王的身子反而日渐好了起?来! 若是此时入宫,太皇太后看见了,免不得要重新招人给他把脉问询。死人的脉象不好查,活人却不一样。任谁来了,一把脉,都能看出是体内药性削减的缘故。 这,这与他呈递上去的脉案不符啊! 若是早早发现,他还能徐徐更改,营造出是他妙手回春,治好了纯亲王的假象。 可眼下却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准备了,只要纯亲王一入宫,药材之事就会败露,不仅是玩忽职守、监守自盗的罪名,更甚的还有欺君之罪。 慌乱之下,那太医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干脆一狠心,调配了一副会叫人身子顷刻间衰败的药,交给纯亲王身边的太监,命他熬药的时候,先倒去一半,再将黄豆大小的药粉以茶水融化,添入汤药之中。 待纯亲王喝下,要不了多久便?会晕倒在中秋家宴上。为此他还反复确认过?今日当值的太医名单,确保其他几位的医术不如自己,再加上他治疗纯亲王许久,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其他太医会不会产生疑惑不要紧,先渡过?今日难关,之后或威逼或利诱……总之先活下来才最要紧。 却没有想到,万无一失的计划最终流产在了两个小娃娃手里。 甚至还叫他们?拿到了最关键的证物,便?是那个还残留着斑斑药渍的白瓷碗。 这是无论如何也狡辩不过?的,宫人皆知,纯亲王入宫,用?来喝药的瓷碗都有其专属的印记,若是没有落到大阿哥手里,他还能想法?子置换。 毕竟他出入纯亲王府许久,又与纯亲王身边的太监有所往来,偷个瓷碗什么?的,再方便?不过?了。 …… 梁九功回禀时,并?没有背着两个小娃娃。 他们?细细听完了前?因后果,小太子脸上的茫然之色更甚,毕竟他才一岁多,能听懂梁九功说的是七皇叔的事情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何还能要求他理解话语背后的意思呢? 而小保清则是鼓着脸颊,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下是彻底忘记之前?出的糗了,张着双臂直接扑到叶芳愉怀里,揪着她的衣领,兴奋问她:“额娘,是不是,对不对,我就说他是个坏人吧!” “药药都是很珍贵的,他倒掉皇叔的药,就是坏心眼,大坏蛋!” 小孩子看事情很多时候都带着片面性。 但保清却有着天然敏锐的直觉。 他见过?额娘喝药的样子,甚至自己也喝过?那些苦苦的汤药。 虽然讨厌,却也知晓,要喝了药,身体才会好。 他今天第?一次见到皇叔,皇叔送了他一块雕着小马和小弓的玉佩,笑容还十分好看,让人心里暖暖的。 他就知道,皇叔肯定是个好人。 在知道皇叔身体不好,需要喝药的时候,他嘴巴里下意识泛出酸酸的苦涩味,于?是想也不想,就从桌上抓了一把糖酥,奔向皇叔休息的地方。 想等皇叔喝药的时候喂给他,叫皇叔的嘴里不苦。 谁知就从门?缝里看见了坏人倒药的一幕。 倒了药,皇叔的病就好不了了。于?是他飞快将那个宫人与坏人画上了等号,气得小脸颊像是塞了两个小笼包一般,鼓鼓囊囊的。 旋即眼眸一转,从腰间的荷包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直接推了门?进去,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无邪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那宫人先是被吓一跳,等看清他的面孔时,瞳仁微微一瑟缩,小保清就知晓,他是要说假话来糊弄自己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恨! 于?是也不等他狡辩,直接抓着东西往他大。腿划去。 趁着那人吃痛摔倒,他跑过?去踮起?脚尖,拿了桌上瓷碗就跑,跑动?之间,汤药全都洒了出来。 有些心疼,却也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回头抓到坏人,他再把药材钱赔给皇叔就好了,然而瓷碗却是不能不拿的,额娘说了,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要讲究证据。 虽然不知道证据是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该把瓷碗带上。 很快跑到乾清宫的正殿,正好撞上牵着太子弟弟出来寻他的汗阿玛。 太子弟弟脸上还有着泪水,一看就知道是因为被他丢下而委屈哭的。 小保清眼里划过?几分心虚,但是却也顾及不上去安抚弟弟了,要先把坏人抓到才行。 他把瓷碗往怀里一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汗阿玛和弟弟跟前?,直直跪下来,声音无比清脆,“汗阿玛,我打人啦!” 第110章 听着还有几分自豪。 第52章 此时的乾清宫内,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宫殿之外,笔直跪着的长子,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一路跑来,跑得面颊微红,额头冒汗,一边喘着气,一边拉着他的衣摆。 浓墨一般的圆眼睛熠熠发亮,红润的小嘴一张,吐出的话语陈恳真挚,且语气格外自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念祝词,可再一听内容……打人?? 他这个小身?板,能打得了什么人?? 刚出生的娃娃么? 怀疑之色刚从眸底浮现,长子就好?像担心他不相信一般,伸手摸索半天,把一个犹还带着丝丝血迹的环状木头丢到了地上?,继续昂着圆圆的小脑袋,朝他喊:“我就是用这个打的,汗阿玛不信可以叫梁公公去查证!” 当着汗阿玛的面,他没有称呼“梁爷爷”。 这叫梁九功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熨贴同时,感激之情又盛几分。 他觑了觑万岁爷脸上?的表情,也不消万岁爷亲自下?令,便自觉地弯下?腰,把地上?凶器捡起,打量了一会儿,朝皇上?拱了拱手,就火急火燎地下?去查探事情真相了。 他反正是不信大阿哥会无缘无故的打人?的,他那般乖巧,又那般懂事,甜滋滋叫人?的时候,声音软得能叫人?感觉四季如春。 ……怎么会主动打人?呢?必然是在什么地方受到了欺负,才不得已反击! 为免引起皇上?更大的误会,他需得快些?查清真相,好?还大阿哥一个清白才是! 想到这,离去的步伐走?得虎虎生风。 不多时就带着一脸为难回来了。 佝偻着身?子站在皇上?跟前,小心翼翼斟酌着话语,“确……确如大阿哥所说……” 根据当时殿外宫人?的口?述——大阿哥不过是在屋外站了一会儿,就推门而入,好?似说了一两句什么话,屋内传来一声哀嚎的同时,大阿哥抱着个什么东西飞快地跑了出来。 他问过那宫人?,可知大阿哥为何要对他动手,宫人?只答不知,说完,又抱着流血的大腿,躺在地上?,扯着个破嗓子不停哀嚎。 惹得屋外宫人?纷纷好?奇探首,为了不叫他说出更多对大阿哥不利的话,梁九功火速命人?将他抬下?去止血。 又问清楚那宫人?的身?份后,这才回来禀报。 彼时皇上?已经带着两个儿子转移到了安静的侧殿等候。 期间,小保清妙语连珠,几句话就安抚好?了他的太?子弟弟。两个小团子手拉手窝在角落,嘀嘀咕咕说着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话语。 而皇上?则是坐在一旁闭目沉思,他今儿喝了些?酒,颊上?带着隐约热气,脑子里转悠着家国大事,长子打人?与之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 无非就是费些?赏赐罢了。 等听完梁九功的话,他抬眸朝一旁的长子看了一眼,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低沉的音色重新响起:“可有问清楚是哪里的宫人??” 梁九功回:“是纯亲王身?边伺候的。” 皇上?默了默,依旧不当回事,“既是受了无妄之灾,就赏些?……” 话还没有说完,旁边忽的扑过来一个浑圆的小身?子,力?气不大,却十分执拗,抓住他的袖口?轻易不肯放下?,使劲摇来晃去,弄得皇上?身?形也不稳了起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拢住长子,不叫他从自己腿上?滑落下?去,清隽眉眼写满耐心,低声问他:“何事?” 此时小娃娃的五官都皱了起来。 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是那宫人?犯错,汗阿玛却还要赏赐他。 他想了想,大声说道:“汗阿玛不能赏他!” “他是坏人?!不信你问额娘,额娘她?知道的,额娘抓坏人?可厉害了!” 小保清其实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小宝宝,小宝宝说的话,大人?肯定不信。 可是额娘会信,额娘说的话,汗阿玛也会信。 他把自己的额娘拉出来,希冀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谁知汗阿玛就跟没有看到一般。 把他拨到一边,扭头就要对着梁公公继续吩咐。 急了眼,干脆整个人?都滚进汗阿玛的怀里,滚来滚去,撒泼劲都用上?了,才叫汗阿玛无奈妥协,带着他去了慈宁宫寻找额娘。 一听说可以见到哥哥额娘,小太?子也非要跟着。 这才有了皇上?过来寻叶芳愉的一幕。 …… 眼下?真相大白,皇上?对这个长子倒也算刮目相看。 眼尾瞥见那拉氏的侧颜,脑子里不知为何想到前段时间宫里的流言。 心间微微一动,有些?好?奇,莫非那拉氏除了专研黄老之学外,还另有奇遇? 他有心试探,对着梁九功又低语了几句。 梁九功听完,神色有些?诧异,同他确认了一遍,才转身?离开?,回来时手里捧着一幅卷轴。 得了万岁爷允许,徐徐在那拉庶妃面前展开?。 叶芳愉:“?” 这难道是皇上?给她?的赏赐? 她?抑制着内心激动,桃花眼顾盼生姿,朝皇上?看了一眼。 得到他颔首示意,才把怀里的小娃娃往旁边一放,走?到卷轴前,探首一瞧,发现是一幅山水画,角落里则是笔走?游龙的草书落款。 第111章 她对古画不太了解,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印章落款处看出来一个“唐”字。 唐朝的画?吴道子还是谁的? 这可是文物啊! 叶芳愉瞬间激动了,对着画作又细看了许久。 久到旁边的皇上终于等不及,踱步到她身侧,温言问她:“怎么样?” 叶芳愉抿着唇浅笑,“这画自然是极好的!” 如果是拿来赏赐给她,那自然是极好的,可若是拿来考校她,那就一般般了。 她担心会暴露自己不懂古画的事实,干脆笼统地夸赞了一句。想着要是皇上等下问她好在哪里,她就回答哪里都好! 可没想到,“极好的”几字一出口,旁边皇上霎时板下了脸。 眸光幽幽沉思了片刻,直接挥手示意梁九功把画重新收好。 叶芳愉又:“?” 不是赏她的? 恍恍惚惚之间,叶芳愉又觉得,眼下这场景,怎么跟那日钦安殿有亿点点相似? 他们…… 他们难不成是把她当成了专业打假??? * 纯亲王出了事,中秋晚宴自然办不下去,很快便各自散了。 听闻当晚,慈宁宫招了太医。 一时间风雨欲来。 有人直觉敏锐,觉得这可能与当天皇上把那拉庶妃叫出去一事有关。 然而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往叶芳愉跟前凑。 ——概因流言之事,最先是由景仁宫和钟粹宫传出,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东西十二宫,她们明明知晓宫人都在私下讨论些什么,却没有想过给延禧宫通风报信。 甚至还在钦安殿赏花宴,评点宫人时推波助澜…… 当时说会慢慢同她解释,可直到中秋过完,除了马佳庶妃和李庶妃外,竟无一人到叶芳愉跟前“自首”。 时间拖得越久,心里就越虚,也就越发不敢往延禧宫走动,只能躲在自己宫中,一边扒拉库房,一边愁眉苦脸。 对此,叶芳愉还一无所知。 她这几日难得清闲了下来,书房里的游记看得差不多了,想起还要主持年后小选之事,便翻阅起了历年流程来,也算是提前做准备。 翻着翻着,忽然紫鹃从外头急匆匆跑进来。 “娘娘,娘娘!方才敬事房来人传话,说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还有半个时辰便要过来了!” 叶芳愉捏着书册的手指霎时一顿,姣好面容上浮现出几分茫然之色。 她这几日一直在看历年小选的流程,都没有时间复习养生之道,万一皇上问起怎么办? 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么? 很快事实就告诉她,来不及,根本来不及,皇上只给她留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期间她要沐浴,要吩咐小厨房备膳,还要装扮、挑选衣裳…… 延禧宫上上下下顿时围绕着叶芳愉忙碌了起来。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接驾时,叶芳愉的发尾还带着淡淡的水汽,身上裹挟着澡后浓郁的馥香。 里里外外都散发着江南水乡温润的气息,脸上虽未着脂粉,但许是因为被热汽蒸过的缘故,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姿,眼尾绯红摇曳,双唇不点而朱。 皇上脸上的漫不经心之色倏地消失不见。 眸底浮现认真。 他伸手把叶芳愉从地上拉起来,一声不吭地扯着她往寝殿走。 背影高大,步伐夹着隐约的急切。 梁九功本欲抬脚跟上。 等看清皇上行动间的急不可耐,步伐一顿,又三两步走上前拦下杜嬷嬷,眉眼带笑道:“烦请老姐姐往小厨房去一趟,备些热水。” 杜嬷嬷初始没听懂,眉头一拧,下意识回道:“可我家娘娘已经沐浴过……啊?” 话说一半,又反应过来梁公公的意思。 眼神不自觉往寝殿飘了飘,见皇上将她家娘娘拉进去后,反手将两扇大门紧紧关上,发出巨大一声“砰”响。 ……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她心下为自家娘娘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笑容,“我这就去!” 说罢,转身就往小厨房去了。 另一厢,被皇上一把拉回寝殿,叶芳愉脸上还带着清晰毕现的迷茫之色。 但到底还记得妃嫔的本份和侍寝的流程,她伸手指了指大殿正中的圆桌,说道:“臣妾早已备好了……啊!” 最后的话音消失在两人唇齿之间。 叶芳愉霎时僵住,脑子也转不动了。 整个人就像一樽不会说话的雕像一般,直挺挺地立在原地,被人揽入怀中,被人舔噬双唇,甚至还将手伸到了她的腰际,暧昧揉搓。 屋内热度攀升。 第53章 一。夜被翻红浪,中途叫了两次水。 次日醒来,空旷的大床上只余叶芳愉一人。 床幔掀开,叶芳愉看到床前刷刷跪了一地宫人,眉开眼笑地朝她喊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叶芳愉忍着羞涩,摸了摸酸疼的腰,把昨夜所有的记忆压下,抿着薄唇,低声道:“起来吧。” 第112章 宫人又磕了个头,才各自分开,端水的端水,拿衣的拿衣。 这头紫鹃给她穿鞋的动作小心翼翼。 另一边杜嬷嬷浑浊的双眼眸光复杂,等紫鹃给娘娘穿好鞋,她几乎是迫不及待铱錵地伸手扶住叶芳愉,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娘娘,皇上临走前?交代说,再晚一些会有圣旨过来?。” 叶芳愉不可见地颔了颔首,想?着那多半是侍寝过后的赏赐。 她完全?没当一回事,洗漱后,先去?暖阁找胖儿子一起用了早膳,又去?后殿看了看纳喇庶妃,陪她说了些话,才回到寝殿等候。 不多时,屋外传来?有序的脚步声,她就知应是乾清宫的圣旨到了。 于是又走到外面去?接旨。 原先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完圣旨内容后,缓缓浮现出一抹错愕。 ——即日起,享妃位待遇? 叶芳愉只觉脑子里?轰了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被炸开,她被这消息打得猝手不及,好不容易在杜嬷嬷的提醒下回了神,领旨谢恩后,走向书房的步伐显而?易见地凌乱而?又急切。 杜嬷嬷和紫鹃等人见状,既疑惑又担忧。 纷纷跟了过来?,想?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谁知娘娘却半点理会她们的意思?也没有,抓着圣旨进入书房后,不等她们走近,便“砰”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娘娘?”紫鹃上前?敲了敲门,心急如焚地站在外头等了好半晌。 正想?再敲几下门时,里?头徐徐传出一句,“我没事,只是想?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和沙哑,但?语气听起来?还算冷静沉着。 紫鹃几人便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惴惴不安地离开了。 书房内,叶芳愉还紧紧抓着圣旨,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窝进贵妃榻中,脑子里?像是裹了一团乱麻,分不清头和尾。 瞳仁涣散地懵了好久,混沌的脑子才重新?开始转动,想?起了方才颁旨太监说过的话,享妃位待遇? 她跳过惠嫔,直接成惠妃了? 想?到这,心脏跳动速度倏地变快,一下一下,几乎是响彻在耳边。 手指攥着圣旨的力度也随之增加,指尖泛着幽幽的白,对周围的观感也变得十分不真切,似蒙了一层薄纱。 不知过了多久,紧抿的唇。瓣倏地放松下来?,眼眶浮现微微热意。 叶芳愉迫不及待地展开手中的圣旨,前?前?后后又看了好几遍,才最终确定?,她真的改变了原身的未来?。 ——现在享了妃位待遇,等康熙十六年八月底大封后宫时,她便不可能仅仅居于嫔位。 而?如果起点是妃位的话,等到康熙二十年,是不是贵妃之位也能…… 算了算了,贵妃之位还是太遥远,她能提前?封妃就已经很满足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叶芳愉摇摇头,忽然?又想?起来?,她穿越来?时的目标,现在已经基本实现,所以是不是可以直接躺平了? 叶芳愉突然?兴奋起来?,从贵妃榻上一下坐起,理了理衣裳上的褶皱,视线在屋内梭巡半天,想?着要把手中这份圣旨放在哪里?比较好。 多宝架?不行,会落灰。 书桌抽屉里??那就不能时时看见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手中这份布帛意义重大,是她未来?几十年躺平人生的起点,合该慎重对待才是。 叶芳愉从榻上下来?,在书房中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决定?,还是把这份圣旨拿到小佛堂,日日三炷香地供着吧! 然?而?…… 她想?得很好,计划也很周全?,杜嬷嬷却不让。 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好久,才叫叶芳愉打消了这份念头。 等她一松口,明黄色的布帛就被杜嬷嬷毫不留情地夺走,抚去?被她手指头抓出来?的褶皱,又仔细地卷好,封入雕琢精致的木盒中,再锁进到一个大箱子里?。 开箱的时候,叶芳愉跟在杜嬷嬷身后看了几眼,发现箱子里?面还有好几个这样的木盒,估计都是原主以前?接过的圣旨。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太理解,册封圣旨的作用就跟奖状奖杯是一样的,都是荣誉的证明,那为什么不能贴在墙上给人观赏,反而?要锁起来?呢? 撇嘴的动作虽快,但?还是被杜嬷嬷瞧了去?,她嘴角微微抽了抽,只觉到万分头疼。 娘娘这性子……变化也忒大了些。 * 当日下午。 叶芳愉又从紫鹃口中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此次册封的对象还不仅她一人。 好比马佳庶妃因为生育有功,即日起享嫔位待遇;李庶妃虽无生育的功劳,但?胜在她家世显赫,是以同马佳庶妃一般,享嫔位的待遇。 三格格的生母张庶妃,四格格的生母兆佳庶妃,即将要生产的纳喇庶妃,以及启祥宫的王佳庶妃,都被恩赐享了贵人的待遇。 独独漏掉了还在幽禁思?过的赫舍里?庶妃。 叶芳愉听完紫鹃的回禀,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敛着眼眸,半晌未语。 如今七嫔的格局已被彻底打乱,那,小崽子的顺序呢? 会不会也有出现变动的可能?好比纳喇庶妃这一胎,以及钟粹宫的长生…… 第113章 她才想?到一半,就被紫鹃的声音给打断。 “娘娘,您可是在想?王佳庶妃?” 叶芳愉瞬间?疑惑:“谁?” 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我为何要想?她?” 紫鹃一边给她剥着核桃,一边解释:“就是,王佳庶妃嘛,她一没有生育的功劳,二来?家世也一般,这么多年,在宫中的为人处事也……” 她斟酌着措辞,许久想?不到合适的。 叶芳愉在旁默默给她补充:“一塌糊涂?” 紫鹃一惊:“没有没有,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她抬起头来?,看见娘娘对她露出一个充满鼓励的浅笑。 叶芳愉:“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拘谨。” 紫鹃还有些局促:“奴婢只是想?不通,为何皇上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叶芳愉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伸手点了点紫鹃的眉心,“大概是因为年后要入新?人的缘故吧。” 要入新?人,总要给老人提一提位分的。 另一层原因,叶芳愉却没有给紫鹃细说。 清朝的后宫制度是康熙时期逐步定?下的。在此之前?,后宫的妃嫔制度可以说十分混乱,皇太极时期实行的是五宫并嫡制度。顺治时期开始有了皇后,皇贵妃和妃,而?妃位以下,什么说法都有,什么大福晋,小福晋,格格,庶妃……【1】 顺治时期的混乱一直延续到现在,在康熙十六年第?一次大封后宫之前?,宫中所有妃嫔皆称呼为庶妃。 而?皇上早有重新?拟定?后宫制度的念头。 只是,叶芳愉还不知晓,在七嫔格局被打乱的现在,皇上会如何拟定?后宫制度,还会如历史上一般,是四妃六嫔的格局么,亦或者是全?新?的格局? 叶芳愉说完,兀自陷入了沉思?中。 紫鹃见此,也不敢再问?,低下头沉默地继续剥起了核桃。 另一厢,景仁宫中。 殿内燃了檀香,烟雾袅袅,味道清浅而?沉静。 因着大门紧闭的缘故,外头热烈的阳光照不进屋中半分,显得朦胧昏暗,遗世而?独立。 李庶妃和张庶妃分坐在榻上两侧,各自握着一盏温茶,神色寂寥,半晌无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庶妃将手中白瓷杯轻轻放置在小桌上,发出的轻微细响,将张庶妃飘远的思?绪往回拉了拉。 她也跟着把手里?的瓷杯放回到小桌上。 侧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如何。 李庶妃只能收回目光,轻叹一般说道:“够了。” 张庶妃身子一僵,咬唇不说话。 李庶妃:“我只你心中委屈,可圣旨已下,你再不满又能如何?” 不知被其中哪个字眼戳到,张庶妃瘦弱的身子忽的颤抖起来?,眼下流过两行热泪,挂在下颌,最后惨惨滴落至旗装上,洇出两滴不大不小的水晕。 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嘴里?含糊说着:“也不是不满,就是失望,我以为她犯了那么多错,皇上便是不罚,也该不赏才是。” “我总觉得我跟她也差不了太多,我还有生育的功劳,生过两次,虽然?没有照顾好……但?是我还有乌希哈。” “前?段时间?她来?道歉,我可高兴了,我知道这样说会显得我很小肚鸡肠,可,可我就是高兴!” 许是委屈到了极点,一连串说了许多,越到后越听不太真切。 旁边李庶妃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也没有出言安慰。 她知道张庶妃口中在说谁。 张庶妃因着胆子格外小的缘故,向来?不敢耍什么争宠的小手段,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刚开始侍奉皇上时,后宫还没有那么多人,她也尚算得宠。而?等到庶妃越来?越多,皇上也就越来?越想?不起她来?。 一年能侍寝两次就算不错的了。 于是性格也就愈发内敛沉默,仿佛要把自己活成透明人一般。 李庶妃入宫的时间?较晚,也不太知晓她与王佳庶妃之间?的恩怨,只一次路过时,顺手帮了张庶妃一把。 在那之后,张庶妃就把李庶妃当成了救世的菩萨,先是鼓起勇气朝老祖宗要了搬来?景仁宫的恩典,又时常跟随在李庶妃身边,端茶递水,聊天读书。 在生下三格格后,甚至还动过要把三格格抱给李庶妃抚养的念头。 好在被李庶妃劝了回去?。 因着关系被张庶妃单方面拉近,李庶妃也就渐渐知晓了,张庶妃心中一直厌恶着一个人,便是居住在启祥宫的王佳庶妃。 王佳庶妃仗着得宠,明里?暗里?欺负过张庶妃许多次,好比康熙十一年四月初七,嘲笑张庶妃身形瘦弱,穿着绿色衣裳活像根苦瓜;康熙十二年六月初九,抢了张庶妃先看上的布匹;康熙十二年九月十四日,在张庶妃的茶中放了许多盐巴…… 桩桩件件,也算不得什么刻骨铭心的大事。 但?次数一多,就叫人格外厌烦。 偏偏张庶妃也不懂得如何反击,不知晓如何报复,往往勇气鼓了半天,等一到王佳庶妃跟前?,勇气就瘪了,咬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回去?还要被自己气得哭上一场。 第114章 李庶妃也常常因为她这个性格而?头疼。 她出身将门,性子直如松柏,王佳庶妃几次讥讽到她头上,都会被她思?维缜密地反击回去?。 几次之后,王佳庶妃也就不敢惹她了。 前?段时间?,王佳庶妃被罚,张庶妃面上虽不显,李庶妃却听宫人说过,王佳庶妃登门道歉的那一个月里?,张庶妃顿顿都要吃上两碗大米饭。 这般开心,李庶妃还以为张庶妃原谅了王佳庶妃呢。 谁知根本没有。 李庶妃看张庶妃还兀自哭得伤心,声音呜呜咽咽地从指缝中传出,显得格外幽怨哀泣,再配着殿内的袅袅余烟,殿内的氛围霎那间?变得诡异十足。 若是光线再暗一些…… 李庶妃被自己的设想?吓得抖了抖身子,不敢继续想?下去?。 可也不能继续任由张庶妃哭下去?。 想?了想?,她起身走到张庶妃身边,拉过她的手,“走。” 张庶妃泪眼朦胧地抬头:“去?哪里??” 李庶妃:“去?隔壁,延禧宫。” “找那拉姐姐给你出主意!” * 延禧宫。 叶芳愉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张庶妃在景仁宫没有哭够,换到延禧宫后便捂着脸继续哭。 一旁,叶芳愉十分头大,她放下手里?的账册,疑惑地朝李庶妃看了好几眼。 李庶妃却只眸光微敛,作着深沉的模样。 叶芳愉凑过去?:“她这是怎么了?” 李庶妃默了默,当事人还在哭,她不知如何解释,干脆从袖间?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叶芳愉。 叶芳愉:?? 她伸手把册子接过来?,看见扉页上干干净净,只写了三个大字——那些年。 很标准的小说开头格式。 但?是这本册子很薄,应该不是话本。 叶芳愉顿时更?疑惑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册子,只见雪白的纸页上,错落有序地按照时间?,标记出了壹贰叁肆。 一条条看下去?,先是时间?,后是地点,中心人物?只有王佳庶妃,而?受害者很明显是张庶妃。 看完,叶芳愉也沉默了。 她朝李庶妃看去?,问?她:“打了圈圈的这些是?” 李庶妃探头过来?瞧了瞧,眸色愈发深邃,“是前?些日子,王佳庶妃道过歉的。” 哦,所以是一笔勾销的意思?。 叶芳愉便低头又数了数,发现里?头记载了四十二件事,只有十五件被划了圈圈。 也就是说,王佳庶妃还欠二十七句道歉。 她冷静掐算完,木着脸又问?李庶妃:“所以,为何找我?” 李庶妃的眼神飘了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姐姐不知道吗?现在宫人里?头,都在说您是青天大老爷!” 叶芳愉:…… 她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又问?:“流言的源头是?” 李庶妃轻咳两声:“嗯,那个,中秋宴后,大阿哥说的。” 说完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急忙又补充道,“大阿哥说他额娘会断案,很厉害,然?后太子殿下在旁亲自佐证,说您断案的时候,先问?动机,又看证据,十分厉害!” 话音刚落,“咔”地一声,叶芳愉手里?好像捏断了什么东西。 吓得李庶妃又往边上移了移。 然?后就听见叶芳愉的声音幽幽响起:“那你没有听说过吗,清官难断家务事。” 李庶妃闻言先是一怔,然?后不知想?到什么,试探地问?道:“所以,姐姐您承认您是青天大老爷了?” 叶芳愉:…… 第54章 叶芳愉没好气地瞪了李庶妃一眼。 有?些理解不能,她们都是怎么了,同王佳庶妃相处太久,脑子?都坏掉了吗? 她一把将册子塞回到李庶妃手?里,直言说道?:“此案好破,你直接带着她,往启祥宫走一趟就行了。” “这些时?日,你也见到了,王佳庶妃她就是个一根筋,哪里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好赖话都听不明白的人,你能指望她懂得什么是有?分寸的玩笑?” “那些不是玩笑!”旁边抽抽噎噎的张庶妃忽然抬头来了这么一句。 “所以我才说她没有?分寸啊。”叶芳愉哭笑不得。 她递给张庶妃一块帕子?,示意她擦擦脸上泪水,看她终于冷静下来,徐徐给她分析道?,“你现在?知道?了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但是她还?不知道?你的。” “她不知道?你介意什么,不介意什么,所以也就不知晓该如何同?你道?歉。” “你总是叫她猜猜猜,猜对猜错你都不高兴,又何必呢?” “人的嘴巴除了用来吃饭,还?可以用来解开误会。” “你即便是不想与?她和好,也总该叫她知晓你心底在?介意什么吧?”看张庶妃还?想反驳,叶芳愉语速不断飞快又加了一句。 话音落下,张庶妃同?李庶妃都同?时?怔了怔。 估计是被叶芳愉说服,张庶妃很快恢复了冷静。又与?李庶妃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再之后发生的事,叶芳愉便无暇理会了。 她忙着收拾胖儿子?呢。 第115章 连着两?起谣言都因胖儿子?而起,叶芳愉只觉得棍棒教育很有?必要。 她十分冷静地叫人去钟粹宫把胖儿子?带回?来,又十分冷静地在?屋子?里逛了几圈,没发现什么趁手?的物件,干脆去往正殿旁的茶水间找了找,片刻才找到一把不大?不小?的鸡毛掸子?。 杜嬷嬷跟在?她身后,看见她伸手?朝鸡毛掸子?摸去,眼皮不自觉跳了跳。 再联想起娘娘那道?唤人去把大?阿哥带回?来的命令,以及方才李庶妃说过的话…… 杜嬷嬷那颗年迈沧桑的心脏顿时?跳动得飞快。 想也不想的往地上一跪,抱住叶芳愉的腿,“娘娘冷静!” 叶芳愉回?她:“我很冷静。” 杜嬷嬷:“……” “娘娘眼下,身子?可还?酸疼?” 叶芳愉拿鸡毛掸子?的动作顿了顿,像是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一切,脸颊悄悄变红。 杜嬷嬷眼看有?戏,正想补充几句。 就见叶芳愉那含着春情的眉眼霎那间又冷却下来,快得好似她的错觉一般。 “娘娘?”杜嬷嬷疑惑地问了一句。 下一瞬,就看见她家娘娘毫不犹豫地把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拿了下来,放在?手?里掂了几下,满脸深沉地说道?:“嬷嬷也知晓,我身上还?有?些酸疼,许是关节部位还?淤着,之前听太医说过,要想止疼,最?好的方法便是多运动,将部位处的淤酸一一化开。” “不如今儿就拿保清来运动运动手?脚吧。” 念做运动,写做打?孩子?。 叶芳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叫杜嬷嬷也看不清她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见娘娘拿着鸡毛掸子?果真要往正殿去,杜嬷嬷顿时?急得汗如雨下,死死攥着叶芳愉的裙摆不敢放,生怕一放手?,阿哥的屁。股就要遭殃,“娘娘不可,不可啊……” 她凄厉地嚎了两?嗓子?,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扭头往门口一瞧,看见一颗圆圆的小?脑袋,正趴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阳光覆在?他的身上,似披了一层金边,本就软糯可爱的小?脸,被金边一裹,脸颊上那层柔软且细腻的绒毛立时?清晰毕现,像颗小?桃子?似的。 然而杜嬷嬷却是无暇欣赏,心中倏地一惊,阿哥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她张了张嘴,想叫阿哥快逃。 话还?未到嘴边,就看见粉色的小?毛桃手?倚门框说话了。 他糯叽叽地说道?:“嬷嬷是在?同?额娘唱戏曲么?” “娘娘不可……娘娘不可啊……”软言侬语地学了几嘴,将尾音拉得极为悠长,童声稚嫩,却透着几分古怪。 学完以后,伸手?扯住自己的嘴角,往下使劲拉,“娘娘不阔……” 好似觉得这一句学得不太像,小?毛桃揉了揉自己软乎乎的脸颊,强行捏紧两?条细细的眉毛,冲杜嬷嬷说道?:“嬷嬷您方才瞧着皱皱巴巴的,我实在?学不来,不如您再喊几句我听听?” “我下一次一定能学会的!” 小?娃娃的豪情壮语在?耳边不断回?荡。 杜嬷嬷维持攥着叶芳愉裙摆的姿势,很快石化成一座雕像,好像风一吹,就能化作漫天黄沙似的。 她脸上还?带着小?娃娃如何都学不会的“皱皱巴巴”的表情。 半晌没有?动作。 叫一旁看热闹的叶芳愉忽然担心起来,杜嬷嬷的腿脚一直不是不好,要是跪久了会不会旧疾复发? 也顾不上教训孩子?了,她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桌子?上一放。 正欲弯腰把杜嬷嬷扶起来,给她看看膝盖,就瞧见印象中“腿脚一直不是很好”的杜嬷嬷,双手?在?地上一撑,膝盖一蹬,整个人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皱巴巴的表情不见,像裹了一层翻涌的乌云一般。 朝门口的小?毛桃看了一会儿。 最?后咬牙切齿的同?叶芳愉说道?,“还?是娘娘有?远见!” “一来既可锻炼身子?,化去身上淤酸,二来提早的教训……教育对大?阿哥来说也是件好事!” 她变脸变得飞快,好像刚才死命阻拦的人不是她一样。 改口也改得十分迅速,可叶芳愉还?是清楚听见了她刚才口中说的是“教训”二字。 木着脸,沉默了片刻,还?是把旁边桌子?上的鸡毛掸子?拿到了手?里。 然后走到门口,朝地上那颗小?毛桃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小?毛桃还?不知自己那一番拿腔捏调已经将屋中唯一一个肯救自己的人远远推走。 看见额娘过来,习惯性地仰起小?脑袋,朝额娘甜滋滋地笑开,然后伸出两?条肉胳膊,声音听起来清脆又香甜,“额娘抱抱,抱抱宝宝呀!今天额娘起得太晚,都还?没有?抱过宝宝呢!” 叶芳愉那颗刚硬起来的心,好像又变成软糊糊一片的了。 却不曾想,她脸上的表情才刚柔和下去,就被身后的杜嬷嬷瞧见了,当即就沉下一张老脸,试图挑拨离间,“大?阿哥在?外?头也是这般撒娇的吗?” 小?娃娃听完,露出一个迷茫表情,“啊?” 叶芳愉:“……” 她不过是嘴上说说,可嬷嬷好像真的想打?孩子?。 第116章 噫,怎么办。 亲生的,她真的下不了手?啊。 第55章 身后杜嬷嬷的眼神充满压迫。 而面前的?小毛桃,眨着一双写满孺慕之情的黑眼睛,小肉胳膊扬在空中,好像不明白额娘为何?不抱自己,圆溜溜的小脑袋不解地偏了?偏,“额娘?” 发出来的声音似加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叶芳愉沉默地俯身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无视身后杜嬷嬷的?眼神,故作镇定地往寝殿走去?。 等进了?屋,把另一只手上的?鸡毛掸子随手一放,头也不回,“杜嬷嬷若有事要忙……” “老奴今儿无事。”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亦步亦趋跟来的?杜嬷嬷冷着脸打断。 然而叶芳愉还是没有理会,她把怀里的?小娃娃放到榻上,理了?理他的?衣襟,脑子里飞快帮小娃娃想着借口。 结果杜嬷嬷就?好似等不及一般,把桌上的?鸡毛掸子直接伸了?过来。 叶芳愉侧首看着鸡毛掸子,迟疑了?好半晌。 小娃娃看看鸡毛掸子,又看看额娘,旋即从叶芳愉跟前探出个小脑袋,朝杜嬷嬷眨眼问?道:“嬷嬷,为什么要叫额娘打扫屋子呀?” 他不知这?工具还能用?来挨打。 只以?为是打扫屋子所用?。 童言童语几个字,叫叶芳愉本就?软榻下来的?心又融化些许。 正想跟杜嬷嬷说算了?吧。 就?见小娃娃抬手把鸡毛掸子拿了?过来,继而信誓旦旦地说道:“打扫屋子太累了?,额娘还在喝药药呢,可不能太累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就?从榻上往下爬。 许是翻门槛翻出来的?经验,先转身跪在榻上,把两条小腿伸出去?,双手撑着坐垫,一点点推动自己的?身子,等软乎的?小肚子碰到边沿,脚趾也堪堪着了?地。 落地以?后,动作生疏地拿着鸡毛掸子在坐垫上“噼里啪啦”打了?几下,声音清脆且有力。 打完坐垫,目标又移向旁边的?架子,刚走过去?,脑袋仰起来,看着足有两米高的?多宝架,嘴巴长开“啊”了?一声,随后圆润的?小脸蛋子直接皱了?起来。 他呆立片刻,然后回头问?叶芳愉:“额娘,这?个好高呀,我还太小了?,够不着怎么办?” 此刻叶芳愉已经在榻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动作。 一手扶着牙桌,一手撑着额角,嘴角含笑,眼底带光,表情写?满了?万分的?耐心与柔和?。 听见小娃娃问?话,她想也不想直接说道:“胡公公够高,不若叫他进来背着你?” 小娃娃一想,好像也可以?。 圆脑袋便认真地点了?点,“好的?呀!” 叶芳愉便当真出去?把胡永安叫了?进来。 一听说是给大阿哥当“坐骑”,胡永安没有半分迟疑,拱手之后转身蹲下,朝小娃娃露出一片宽厚的?背脊。 小娃娃先朝叶芳愉看了?一眼,得到她鼓励的?眼神示意?,才一手拎着鸡毛掸子,一手抓着他的?衣裳,艰难地爬了?上去?。 上去?以?后好像有点紧张,便揪着胡永安的?后衣领,小声说道:“你要小心一点哦,可不要把我给摔了?呀。” 胡永安看上去?也有些拘谨,脑门上不声不响地积满了?清亮的?汗水。 听到大阿哥的?话,先咽了?口口水,才低声郑重地说道:“奴才一定会保护好大阿哥的?!” 在弟弟妹妹面前总是充当“保护者”角色的?小娃娃,一下子调换了?身份,成了?被“被保护者”。 他瘪了?瘪嘴,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想到自己还是个三岁的?小宝宝,那丝不舒服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等胡永安从地上慢慢站起,视野一点点变得广阔,小娃娃很快再也想不起其他。 他新奇地朝四周看来看去?,发现胡公公背上的?景色与在额娘怀中完全?不同——那些原本十?分巨大的?家?具物件,一下子就?变小且变远了?许多。 他兴奋地“哇”了?一声,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拿不稳了?,直直掉落到地上。 被杜嬷嬷捡起来,掰开他五根肉嘟嘟的?小手指,塞进掌心以?后,又重新把五根手指捏合到一起,皮笑肉不笑地对他道:“阿哥不是还要打扫吗?” “是哦。” 被杜嬷嬷提醒,小娃娃想起了?自己“登高”的?目的?,于是指挥着胡永安朝多宝架走过去?,拿起鸡毛掸子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拍打敲击着。 那般动静,不像是打扫,反倒像是多宝架犯了?什么错误,正在遭受鞭笞之刑一般。 杜嬷嬷不闭眼睛,都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然而扭头看见娘娘还是那副纵容的?表情,就?知娘娘多半是不会出言阻拦的?。 杜嬷嬷心里叹了?口气。 静悄悄走到娘娘身边,想着再吹一吹耳旁风。 “娘娘……” 叶芳愉看她一眼,又把含笑的?目光对准了?不远处因为玩得很高兴而“咯咯”笑出声的?胖儿子。 “嬷嬷不必多说,晚些时候我自会提醒保清的?。”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杜嬷嬷想说什么。 第117章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风云诡谲,人人都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哪怕是株野草都会说话。 如今又是她享了?妃位待遇的?风口浪尖,前朝后宫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延禧宫的?牌匾。 若胖儿子还是这?般童言无忌,什么话都往外说,迟早会引来某些有心人的?窥视。 杜嬷嬷是想胖儿子吃个教训,可叶芳愉却不觉得只有挨打能让教训深刻。 想到这?,叶芳愉忽然又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她去?侧殿寻找鸡毛掸子,杜嬷嬷不是还跪地挽留么,怎么如今却变了?? 怀疑的?目光一下子从胖儿子身上移开,转而探究地看向了?杜嬷嬷。 杜嬷嬷:…… 很快就?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叶芳愉盯了?一会儿,眼见着她的?表情逐渐变为羞愧,耳后也慢慢变得通红一片。 又思及方才胖儿子“鹦鹉学舌”的?举动。 叶芳愉感觉自己好像明悟了?什么。 红艳的?唇。瓣不自觉往上扬了?扬,露出个看笑话的?表情来。 “嬷嬷可是担心……” “老奴没有,娘娘可不能误会老奴啊!” 叶芳愉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嬷嬷面红耳赤地驳了?回来。 清润的?桃花眸转了?转,叶芳愉没有戳破杜嬷嬷的?小心思,“晚些时候我会同保清好好强调的?。” 不就?是怕保清出去?宣扬她“唱戏”的?时候,一张老脸“皱皱巴巴”么! 哼,这?有什么。 她还能一下子抓“六个”呢! …… 晚间,小娃娃终于玩够,恋恋不舍地从胡永安脖子上爬了?下来。 ——他中途觉得背上高度不够开阔,转而盯上了?胡永安的?脖子。 而胡永安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不管他提出任何?要求都满脸含笑地一口答应。 哪怕被小娃娃敦实的?体重压得脖子险些变形,也咬牙死?命坚持着,很快脑门上就?溢出了?大量的?汗水,将?身上的?衣裳全?都浸湿。 偏偏他还使劲压抑着,不敢叫身子剧烈颤抖,免得耽误了?大阿哥玩耍。 等小娃娃从他脖子上下来,胡永安就?像个被打捞上来的?溺水之人一般,浑身上下水迹斑斑,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跪在小娃娃身前,问?他可还要继续? 小娃娃伸手摸了?摸湿润的?屁。股,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圆圆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愧疚,“胡公公对不住,我太胖了?……” 胡永安还伸着脖子,闻言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阿哥不重,奴才还能坚持呢。” 他都用?了?“坚持”这?个词,饶是保清再小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他飞快摇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去?跟额娘说,给你放几天假好了?。” 胡永安还有些遗憾,回道:“奴才不累,不用?放假,奴才还想继续为娘娘和?大阿哥效劳呢。” “不用?效劳不用?效劳!”小娃娃大声拒绝了?他。 并且身体力行地把他推了?出去?,朝张顺安招招手,说道:“小安子你替我送胡公公回去?吧,胡公公您要是晚上脖子还疼,就?去?找杜嬷嬷拿些药。” 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呢? 胡永安有些不赞同,想要摇头,可脖子处传来一阵酸涩,弄得他摇头的?动作变得有些滑稽,好像乌龟甩头一般。 甩了?两下之后,又传来一声微弱且清脆的?“咔”。 几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少顷,小娃娃拖着哭腔,朝张顺安喊道,“他他他……胡,胡公公是不是脖子要断了?啊?呜呜呜呜被我坐断的?吗?” 张顺安也慌了?,既想要检查一下胡公公的?脖颈,又不得不安慰爆哭出声的?大阿哥。 手忙脚乱间,哭声引来了?其他的?宫人。 “怎么了?这?是?” 向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延禧宫大总管难得这?般窘迫。 他身上还流着狼狈的?汗水,全?身湿透,脖子朝前方突出,定在了?一个角度不得动弹,四肢也随之僵硬。 无法自由动弹,也无法给大阿哥行礼,想要安慰大阿哥自己可能是出现了?“落枕”的?症状,可解释的?话很快被叽叽喳喳的?宫人所淹没。 他最后还是被抬回了?自己的?屋子,太医院那头派了?个年轻的?学徒过来给他扎针。 几下之后,脖颈的?酸涩消去?许多,也能顺利动弹了?,只是还需得卧床休息几日?。 胡永安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也不知大阿哥那头如何?了?。他被抬走时,透过人群缝隙看见大阿哥趴在多兰嬷嬷的?怀里哭得好大声,嘴里一直还念叨着“他会不会死?了?”。 不过就?是落枕,怎么会死?呢? 胡永安想不通大阿哥的?脑回路,可随后又觉得大阿哥这?是在关心自己。 是以?等到次日?,杜嬷嬷来询问?他的?情况时。 胡永安躺在床上,艰难朝她开口:“还请老姐姐代我传句话,是给大阿哥的?。” “就?说,阿哥其实不胖,是奴才自己的?脖子不争气,奴才会好好锻炼,争取下次给大阿哥骑上一个时辰!” 第118章 杜嬷嬷表情古怪地朝他看了?一会儿,没说应还是不应。 半晌,语气幽幽地道:“可能来不及了?。” “昨儿大阿哥吓坏了?,以?为自己太胖杀了?人,今晨醒来便同娘娘说要减肥。” “不仅奶糊糊没喝,就?连鸡腿都少吃了?两根呢。” 胡永安闻言,沉默了?。 心里很是愧疚,过了?一会儿,从床上摸出来个荷包,递给杜嬷嬷,“吓到大阿哥是我的?不是,还请老姐姐替我把话带到。” 他越想越是痛心,大阿哥不过三岁,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哪里需要减肥呢? 都是他的?错! 于是紧接着又补充:“这?荷包里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不多,就?五十?两,劳烦老姐姐拿去?给大阿哥,就?说是奴才孝敬给大阿哥买鸡腿吃的?。” 杜嬷嬷直接震惊! 第56章 另一头,延禧宫正殿。 叶芳愉也收到了多兰嬷嬷传来的?消息,道是大阿哥因为内疚,突然?起了想要减肥的?念头。 多兰嬷嬷来问她要不要制止。 她沉思片刻,最后挥了挥手,示意多兰嬷嬷随他去。 一来不觉得胖儿子?能够成功,二来也是真心想给他找点?事干,省得整天出?去?“传谣”。 于是小娃娃轰轰烈烈的?减肥大计就此开始。 他其实并不懂得该如何减肥,也不晓得减肥需要搭配适量的?运动。 小脑袋瓜转动了许久,目标一点?点?对准每日的?膳食。 专程问过苗条好看的?大姐姐后,捏紧拳头忍痛舍去?了每天清晨起床必喝的?米糊和?奶饽饽,只吃一颗水煮蛋。 待到早膳端来,捏着小筷子?挑挑拣拣,最后只喝了一小碗青菜粥,并几口绿油油的?蔬菜。 而桌上?那两盘熬煮得喷香喷香的?鸡腿和?卤牛肉,最后通通进了张顺安的?嘴里,吃得他胆战心惊,险些吓出?胃病。 ——只因为旁边有个大阿哥,睁着一双黑曜石般亮晶晶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 看见?他撕扯掉鸡腿的?外皮,大阿哥竟气得脸蛋通红,拍着桌子?直骂他是个“浪费食物的?坏东西”!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无师自通学会骂人。 青菜粥和?蔬菜在胃中停留不久,很快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午睡时,小娃娃特意撇开宫人,躲在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掀开中衣,摸了摸平坦的?软肚子?,委屈得直想掉眼泪。 减肥好难,肚肚饿得好痛。 想吃鸡腿,想吃肉肉。 可是不行,吃了肉肉就要长肉肉,只有远离肉肉,才能减肥成功。 才能变回?苗条好看的?模样,才能不压到额娘,说不定每天还?能多好几个抱抱和?亲亲。 如是这?般,安慰了自己许久,最后湿着眼眶,捏着小被子?迷迷瞪瞪陷入了梦乡。 ……结果?梦乡里到处都是喷香喷香的?鸡腿肉肉,滴着滋滋响的?热油,飘在空中,围着他转。 看见?他不肯动手,有根鸡腿竟然?脱离了队伍,慢慢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香味充斥在鼻尖,嘴巴里不自觉浮现熟悉的?味道,口水泛滥得怎么压也压不住。 那根油亮亮的?鸡腿很快到了他跟前。 小娃娃再也忍受不住,伸出?肉肉的?小手,握住鸡腿的?根根,飞快塞进了嘴里。 然?后…… “呸呸呸!” 鸡腿不见?了,手里握着的?是被角边边,此刻已经被他咬了好大一口。 小娃娃两眼懵懵地坐起来,捏着浸湿了口水的?被角,欲哭无泪。 他真的?好饿好饿好饿啊! ……再不吃东西他一定会死掉的?! 也许是被“死”这?个字眼刺激到,小娃娃不自觉颤抖了两下。最后麻溜从床上?爬到床下踏板处,抬起小脚就往鞋子?里面塞。 可是怎么也塞不进去?,坏鞋子?!坏脚脚! 他气恼地把鞋子?丢到一边,光着小脚丫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没有可吃的?东西,亮亮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 最后鼓起腮帮子?,莽头莽脑就往外面冲。 外面守候的?张顺安正蹲在墙角打盹,听见?屋子?里头传出?“砰砰”的?声音,怀疑是大阿哥醒了。 他飞快抬手抹了几下眼睛,清醒过来后,又抖了抖有些发酸的?腿。 走到门边,正想伸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有个刚到他肩头的?小身子?径直撞了出?来,把他扑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但好歹还?记得里头是他的?主子?,哪怕知道自己会摔得很惨,还?是下意识护住了大阿哥的?身子?和?脑袋。 “哎哟!”这?是倒地的?声音。 下一瞬—— “哎哎哎!!”这?是手指头被咬发出?来的?惨叫声! * 一炷香后,正殿。 叶芳愉被紫鹃火急火燎地从书房里叫了出?来,刚一绕过屏风,腿上?就挂了颗奶白色的?小团子?。 低头一瞧,就看见?胖儿子?只穿了个单薄的?白色中衣,头发散乱,脸颊通红。 他拽着叶芳愉的?裙摆,眼神羞涩地往地上?看来看去?,最后挣扎着小声喊道:“额,额娘安。” 第119章 咦,平时都是直接撒娇要抱抱,今儿怎么突然?会叫人会请安了? 叶芳愉不解。 她不喜欢小娃娃总是抱自己的?腿,于是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起身时又看见?屋中还?跪着一个小太监。 从身形,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胖儿子?身边的?小太监,张顺安。 “怎么回?事?”叶芳愉问向紫鹃。 同时脚下动作不停,走到床边,把小娃娃放上?去?,掀起另一边叠得规规矩矩的?被褥,火速套在了小娃娃身上?,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光头小脑袋。 嗯,套娃! 叶芳愉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边紫鹃开口前先看了张顺安一眼,见?他没有为自己“申冤”的?意思,只得站了出?来。 “回?娘娘,奴婢方才听到暖阁传来动静,好奇过去?查看,就看见?大阿哥趴在小安子?身上?,在咬,咬他的?手……” 话音刚落,被子?上?露出?来的?那个光头小脑袋倏地一下不见?了。 ——他脖子?一缩,把自己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被子?里的?热度加上?他的?体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烤的?鱼。 于是迟疑片刻,从中露出?来一双大眼睛和?一个供他换气的?鼻子?。 然?后就看见?额娘朝他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同时问他:“宝宝,紫鹃姑姑说的?都是真的?吗?” 小娃娃:“……” 扑闪扑闪的?黑色大眼睛很快又变得红润起来,浓密的?卷睫毛都被泪水打湿,岔出?三两根粘在眼皮上?,滑稽又好笑。 他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是,可是……” “咕叽”一声,肚皮帮他做了回?应。 “可是我是因为太饿了,饿得都没有力气了。” 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了还?能咬人? 叶芳愉才不信呢。 她分明就看见?,张顺安的?手背上?,此时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牙印,红到发紫的?那种?。 这?不是没有力气,这?明明是饿急了。 叶芳愉没好气地在小娃娃露出?来的?一小片脑门上?敲了几下。 看见?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几抹红痕方才住手。 小娃娃躲在被子?里摇晃几下,最后坐不住一般“啪叽”倒在了层层被褥上?,湿漉漉的?大眼睛无神地盯着床顶板,半晌说不出?话。 他这?个样子?,叶芳愉想苛责都苛责不起来。 只得先把他抱起,把掀开的?中衣放下来,藏好小肚子?。 盖住以后,似乎想起什么,又把中衣掀开,伸手在软肚皮上?摸了一把,最后终于确定:“果?真是饿了。” 她示意紫鹃先去?端些吃的?来。 又和?蔼地看向张顺安,温柔叫了起,继而问道:“今儿是保清不对,不该咬你,你受委屈了,可有什么想要的?补偿?” 搁置在地板上?伤痕累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想要卷起,又似不敢,于是重新舒展开来。 他仔细斟酌着,“奴才没有什么想要的?,能伺候大阿哥,已经是奴才三生有幸。” “不敢再奢求过多。” 叶芳愉摇摇头,“伺候是一回?事,咬人却是另一回?事,他今儿是饿坏了,并非有意,我代他向你说声对不住。” “若是你因此怕了保清也没关系,我可以做主把你调去?别的?位置,”说着,沉吟片刻,继续道,“近日我在看历年小选流程,需要有人往内务府跑,你若不介意,我把你调去?胡永安手下?” 她没有漏看张顺安缩手的?举动,也清楚保清对这?个小太监不是很满意。 既如此,就没必要强求他俩继续磨合。 说不得反倒容易叫他心里生了怨,来日成为隐患。 她的?话说完,房间里骤然?陷入一阵沉寂。 张顺安还?没想好,那头紫鹃已经提了个食盒回?来,把食盒里的?点?心小吃,汤羹糖水一一放在圆桌上?。 叶芳愉怀里的?小娃娃闻到食物香味,忽然?有了 动静,挥舞着手脚从叶芳愉怀里爬出?,眸光熠熠地盯着桌子?瞧。 紫鹃忍着笑,布好桌子?,才走过来把他抱去?用膳。 他一走,地上?的?小太监又有了反应,偏过脑袋朝外看去?,半晌,重新俯首于地面,“回?娘娘话,奴才是愿意跟着大阿哥的?。” 可是他却过于木讷,不会变通,也不会说好听的?话。 每次大阿哥有了什么新奇古怪的?点?子?,多兰嬷嬷仅用三言两语就能叫阿哥转了注意力,笑眯眯地放弃之前的?想法?。 换做是他,却只会单调地重复“阿哥,不行”,“阿哥,不可以”…… 他同大阿哥说过最多的?字词,貌似就是“不”字,也难怪大阿哥不喜欢自己。 张顺安越想越难过,“但是奴才天资蠢笨,担心照顾不好大阿哥,日后……日后说不得还?会叫大阿哥丢脸。”说到后面,声音几不可闻。 但叶芳愉还?是听清楚了。 她默了默,打算还?是等胖儿子?吃完,再问一问他的?想法?。 于是没有立即做出?决断,先给张顺安放了十天的?带薪小长假,让他回?去?好好想想,又补偿了他两个月的?月例,以抚慰他今日受到的?惊吓。 第120章 张顺安离开以后,小娃娃吃了个肚皮圆溜鼓鼓,跑来问她:“额娘额娘,你要把小安子?送走吗?” 主动送上?的?软乎肚皮,不摸白不摸,叶芳愉毫不留情地把手放了上?去?,轻轻揉搓几下。 听到小娃娃问话,先“嗯”了一声,又问他:“你不是不喜欢小安子?吗?” 小娃娃挠了挠脑袋,“也没有呀。” “他总是不许我这?个,不许我那个,我是不喜欢,但是他不是在替额娘照顾我吗?” “而且他也不是坏人……” “对了额娘,他要是被送走,会去?哪里呀?会不会受欺负?” 叶芳愉摇头,“端看他如何选择吧。” 小娃娃“哦”了一声,不知为何,肚子?鼓了,心里却有些难受。 从额娘处离开,拿着杜嬷嬷送过来的?荷包,悄悄数了数,好像是有七十两银子?。 他想到小安子?跟在自己身边,好像一个月只有二两? 这?里面是小安子?多少?个月的?月例来着? 算了,数不清楚。 小娃娃背着手,愁眉苦脸在房间踱步许久。 看得多兰嬷嬷有些眼晕,终于忍不住一把把他捞起来,“阿哥今儿还?出?门玩耍么?” 小娃娃没什么心情地摇摇头,“不想去?。” 多兰嬷嬷心道一声奇怪,忽而鼻子?敏锐地嗅了嗅,疑惑地眯起眼睛,“阿哥用过点?心了?” 不是说要减少?用膳么? 小娃娃无知无觉地点?点?头,好像从来没有制定过什么减肥大计一般,兀自陷在自己的?思绪中。 良久,不知想到什么,拽着荷包就往外跑。 跑到张顺安的?屋子?外,敲了敲门,小心翼翼问说道:“小安子?,你开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咿呀”一声被打开,张顺安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大阿哥,神情有些不敢置信。 下一瞬,就看见?大阿哥纨绔子?弟一般,从身后拽出?一个荷包,打开,“哗啦啦”倒出?来一地碎银子?,眨着眼睛问他,“你去?别的?地方,能赚这?么多钱吗?” 张顺安:“?” 第57章 开门看见大阿哥的一瞬间?,张顺安以为大阿哥是来挽留他的,心间?不由生出小小的希冀。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不过小娃娃年纪太小,还不懂得?什么是好言相劝,便学会了“以利相诱”。 他指着地板上雪花花的碎银子,开口掷地有声,“你?不要?去别人那里,你?就跟着我,等?我长大了,能赚好多好多银子,你也会变得很有钱的。” 张顺安闻言又重新?愣住了,大阿哥在说什么? 他哭笑不得?,蹲下?去一点一点把?碎银子捡起来,放到大阿哥手?中的荷包里,同时小声解释道:“大阿哥不是不喜奴才?么?” 小娃娃眨眼想了想,“我也不喜欢吃芹菜呀,可是我都没?有叫额娘把?宫里的芹菜全部丢出去。” 张顺安欲言又止,想说人跟芹菜是不一样的。 结果话还未出口,就听见大阿哥又道,“而且我只是不喜欢你?管我,其他时候你?还是很厉害的,你?会挖蚯蚓,会编草蛐蛐,上次是不是还唱小曲儿哄我睡觉来着?” “以前我在噶禄大人家,看见过一个小人。他是跟在噶禄大人的儿子身边伺候的,陪着我玩了一段时间?,后来我玩够了,不要?他来了,他就被噶禄大人的儿子打得?好惨好惨。” “多兰嬷嬷说是因为被我退回去了,所以噶禄大人的儿子以为他得?罪了我,打完他,还罚他去洗恭桶。” 说到这里,小娃娃清润的黑眼睛里溢出浓浓的嫌弃,“恭桶多臭呀,我不想你?也这样子。所以我觉得?你?还是跟着我好了。” “你?说好不好?”说到最后,小脑袋好奇地歪了歪,睫毛像蝶翅一般眨啊眨。 那一瞬间?,张顺安简直要?被如水般的愧疚淹没?。想也不想,连连点头,“若大阿哥需要?,奴才?必然?万死?不辞。” 他嘴角压抑不住地想笑,周身泛着感动的泡泡,细心地把?荷包收好口子,又郑重交到大阿哥手?里,直起身子,眼神变得?万分坚定,“奴才?现在就去同娘娘说。” 说着就要?走,结果又被大阿哥拉住了衣角。 小娃娃踟蹰片刻,缓缓道,“不着急的,你?先把?伤养好。” 张顺安:“奴才?的手?不过是小伤,明日就能好!” 小娃娃却还是摇头:“那也是要?养的,你?还是多养几日吧,反正不着急……” 张顺安疑惑:“什么不着急?” 小娃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果断抬手?捂住嘴巴,“没?有,没?什么。” “反正过几日再说,你?先养养。” 他不容置喙地把?迈出一条腿的张顺安重新?推回屋子里,又把?荷包往他手?里一塞,“还有,这七十两都给你?做赔罪,我今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张顺安:“……” 眼神里的坚定被一点点瓦解,继而迷惑起来,他方才?捡银子的时候数过,这里面分明是五十两,何来七十? 大阿哥莫不是被人骗了? 第121章 他正想开口询问,结果就见大阿哥探头往屋子里瞧了瞧,露出一个“放心了”的表情。 随后退开几步,“那你?先休息吧。”说罢,迈着小腿蹬蹬蹬又跑回了自己的暖阁。 心里的小兔子活蹦乱跳,成了,嘿嘿! 小安子不会走了,而且他还收下?了那七十两,所以可以放心叫小安子去做“那件事”了,弟弟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另一边,叶芳愉还不知胖儿子在密谋什么。 她傍晚听杜嬷嬷说,大阿哥专门给张顺安送了一荷包银子赔罪,两人也将话给说开,张顺安得?知大阿哥并没?有嫌弃自己,自然?也愿意继续留在大阿哥身边伺候。 只是大阿哥给的太多,叫他良心不安。 那包胡永安呈献上来的五十两银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杜嬷嬷手?里。 叶芳愉听完之后,静默了一会儿,挑开荷包束口看了看,见里头多是二两五两的碎银子,能看出是积攒了有些时日的。 她收回手?,淡淡吩咐道:“把?这些给胡永安送回去吧。”她自己的胖儿子,还不至于要?用?别人的银子来养。 又说:“给张顺安再送十两过去吧,就当做是上交这五十两的补偿。” 杜嬷嬷闻言,服了服身子,低声道:“嗻。” 归还银子的事,并没?有告知给小娃娃。他也就不知,自己“意图拉拢小安子”的举动,不知不觉叫他额娘多损失了十两银子出去。 * 翌日,睡过一觉。 小娃娃迷迷瞪瞪睁开眼,忽然?又神奇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减肥的计划! 他像个铜锣烧一般,静静瘫在暖和的被子上,鼓着肚皮思考了许久,终于确定,昨天是因为一下?子吃得?太少了,才?会那么饿。 他现在每日要?食五顿,如果每一顿就少吃一大半,那加起来就少吃了许多许多。 肉乎乎的手?指头捏在一起,掰了许久,也没?算明白,到底少吃了多少。 不过那一定是会叫人变做“傻瓜”的“好多”! ——要?循序渐进才?行。 就是今天少一点点,明天再少一点点! 终于想通,小娃娃满血复活! 奶里奶气?地把?多兰嬷嬷唤进来给他洗漱,等?被放置在餐椅上,双手?托着脸颊,看了一会儿,像确定了什么一般,叫多兰嬷嬷拿来一个空碗。 拿着银勺,把?软烂的迷糊挖出去一勺,看了看,一勺只有一口的量,于是又挖一勺,又一勺。 眉毛拧了拧,少吃三口,应该够了吧? 嗯,够了的!别忘了,明天还要?再少一些呢! 被自己说服,小娃娃眉开眼笑叫多兰嬷嬷把?装了三勺米糊的碗拿走,目光转向奶饽饽,小口咬了三口吐出来,其他的通通吃干净。 鸡蛋……鸡蛋就小小一个,也不是肉肉,都吃了没?关系的! 于是嗷呜嗷呜,三两口就把?鸡蛋吃完,端起米糊糊,豪爽地一口闷。 用?完清晨的点心,跑到院子里自己玩耍了一会儿,听见额娘的寝殿传来动静,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哇!额娘居然?会早起了? 他放下?手?里的玩具,开心地冲入额娘的寝殿,眨巴着大眼睛,看宫女姐姐忙忙碌碌,一点点把?素雅的额娘变成漂亮的额娘。 然?后迈着小腿挪过去,小声暗示道,“额娘,我今天少吃了一点点呢。” 叶芳愉低头看着还是肉球儿一般圆滚滚的胖儿子,勾起唇角浅浅微笑,声音还带着刚起床时的慵懒,“哇,那宝宝肯定也变轻了吧?” “快叫额娘抱一抱,感受一下?。”说着,蹲下?来朝胖儿子伸开双手?。 下?一瞬,就被小娃娃身上的奶香萦绕,怀抱也被严丝合缝地填满。 她把?胖儿子抱起离地一点点,掂了掂,做出十分惊喜的样子,“哇,真的好轻呀!” “真的吗?真的吗?”小娃娃立时喜滋滋地笑了出来,小腿扑腾扑腾从她的怀抱里退出来,捏起两根肉手?指,“那我今天继续再减一点点!” “好,额娘相信宝宝一定能够做到的!” 三言两语哄好胖儿子,叶芳愉又问他:“那宝宝还要?不要?陪额娘用?早膳呀?” 她对胖儿子的减肥计划有些好奇,想看看他是如何打算的。 结果未曾想,话音刚落,就惨遭胖儿子的拒绝,“额娘今天起太早了,我肚子还饱饱呢,我要?晚一些再用?早膳!” 叶芳愉有些遗憾,“好吧,那额娘只能自己去用?了。” 小娃娃敏锐地察觉到额娘好像有些失落,想了想,用?肉乎乎的掌心包裹住额娘的一根手?指头,嘴里善良地说道:“但?是宝宝可以护送额娘去侧殿用?膳呀。” “等?额娘吃完了,宝宝再护送额娘回来。” “那也行。”叶芳愉欣然?同意,顺着手?指头传来的微小力道朝外走去。 等?到了侧殿,宫人还在布菜。就见小娃娃突然?抬头,“对了,额娘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呀?” “今天也不是去给乌库玛嬷请安的日子……” 叶芳愉一边净手?一边细细回答他,“额娘今儿有事要?去一趟内务府。” 她这几日查阅历年的小选流程,发现了些什么,打算亲自过去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