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她》 原谅她 第1节 本书名称: 原谅她 本书作者: 范月台 文案: 一场沉船事故,连煋被一艘造价数十亿的世纪大邮轮救起。 她头部受创,脑子迷糊,失忆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拨云撩雨。 她很快看上邮轮的主人——西装笔挺、人俊如玉、身价百亿的邵淮。 她手段粗劣地撩拨邵淮,送他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两块钱的小蛋糕、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玫瑰花。 所有廉价的礼物,邵淮照单全收,却始终吊着她,不冷不热。 连煋暗里骂这男人欲擒故纵,不安好心。 邮轮上的老水手道:“我们老板以前不这样的,他只是被女人伤透心了,才会这么不近人情。” 连煋:“说来听听。” 老水手:“他以前有个未婚妻,在订婚宴前一天,他未婚妻和他的好兄弟约会,被他当场抓住了。” 连煋眉梢一跳:“然后呢?” 老水手:“我们老板咬牙原谅她了,两人重归于好。没多久,那女人又卷了他的钱跑了,害得他差点坐牢。” 连煋:“咦,这女人人品不太行。” 老水手:“我们老板那次也原谅她了,后来两人都准备结婚了,那女人又另攀高枝,联合新欢把他搞得差点破产。” 连煋:“这女人有点东西啊。” 老水手上下打量连煋:“哎,你怎么和我们老板那个极品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啊?” 连煋傻眼了,恢复了记忆,悲催发现—— 自己就是邵淮那个极品前女友! 她抓住邵淮的衣角:“我知道错了,再原谅我一次,行吗?” 男人薄唇紧抿,沉默许久才道:“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连煋在心里偷笑——你以前每次都这么说。 内容标签: 都市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连煋、邵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原谅她吧,还能怎么办呢 立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第1章 连煋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在第九层甲板的首舷观景台看到那个男人了。 西装挺括,挺拔傲岸,面部轮廓立体漂亮,眉棱锋利,英气逼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衣冠楚楚站在那儿,眼波毫无晃动,浑身上下沉稳斯文。 连煋借着拖地的空闲,侧目窥探男人。莫名打了个颤,脸像厝火燎原,烧成海天一线的晚霞。 她将拖把甩进桶里,熟练一按,桶内滚轮迅速转动,自动清洗拖把头。 提着甩干的拖把,连煋边拖地,边鬼鬼祟祟靠近。心头撞鹿,终于是来到男人身边。 “先生,让一下,拖地呢。”她头一回和这男人搭讪。 邵淮微微转头,目光落在跟前的保洁员身上,又迅速移开。锃亮皮鞋也跟着调转,让开位置。 连煋继续拖地,直白地打量男人。 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裤,再往上瞧,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骨节匀称,修长白净。 她起先以为男人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但仔细端详,这才发现异常。 他无名指上环有一圈骇人深疤。疤痕有些年头了,伤口泛白,规整地绕了指骨一圈。远远看着,像戴了一枚婚戒。 不等她继续打量,男人挪了步,就要走了。 连煋抓住机会,扯开保洁员专用的工作帽,俏脸一抬,声色清亮俏皮,“嘿,认识一下呗,我叫连煋,你呢。” 男人眼睫垂下,粗略冷睇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连煋满腔热情被泼了冷水,恍惚间,隐约看到男人眼中的厌憎和漠然。 她将拖把撑靠在腰上,有点儿窘迫,慢条斯理戴好工作帽,自言自语给自己找补,“看不起清洁工啊,还不理人,没礼貌......” 第九层甲板所有公共区域,由她负责打扫,忙得很,没空失落,继续拖地。 将走廊、观景台等都拖干净,拖把放回工具间。 又取出大号黑色塑料袋,沿着甲板外围廊道,清理更换每个垃圾桶的内袋。 连煋是这艘名为“灯山号”环球旅行豪华邮轮上的保洁。 灯山号从中国江州市的邮轮母港——凤泽港口出发,将途经33个国家和地区,停留58个目的地,进行历时128天的环球旅程。 连煋不是正儿八经应聘上船的海员。 她没有海员证、船员服务薄......别说这些海乘该有的基本证件了,她连身份证和护照都没有。 半个月前,“灯山号”抵达东非的坦桑尼亚。 从桑给巴尔群岛港口出发进入公海的第三天,邮轮上的水手在一艘破败的救生艇上,捞上了昏迷不醒的连煋。 船医给她检查了一番。 初步认定她头部受创,轻微脑震荡,导致暂时性失忆。 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唯一能够辨别身份的,是她身上穿着一件国产潜水衣,上面扣有一枚胸牌:a72连煋。 胸牌上的名字是中文,结合连煋醒来后,开口第一句也是中文,暂时认定她是个华人。 邮轮正航行于公海,没法确认她的身份,她自己也一问三不知,也不可能自行离开。 没办法,让船医给她做了基本的健康检查,事务长暂时给她安排了个保洁的工作,让她跟着邮轮走。 连煋清理完第九层甲板的垃圾桶,继续往下。 从第六层到第十层甲板的公共区域都由她来打扫,这可不是件轻松事儿。 灯山号,是国内为数不多可以走环球航线的邮轮,奢丽煊赫,气势浩大。 排水量10.5万吨,总长303.6米,船宽31.8米,共有13层甲板,相当于20层楼的高度,可容纳4000多名游客。 连煋来到第八层甲板拖地,后背隐约发烫,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仰面看过去,那个把她的心撞得节拍杂宕的男人,又站在观景台上。 隔空遥视,两人有个浅短的对视,连煋喜溢眉梢,朝他挥了挥手。 男人神色冷峻看着她,不苟言笑。他眉骨高,瞳仁漆黑,眼眶有种强烈的深邃感。 连煋自讨无趣,弯腰继续拖地。 她实在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朋友,像飘荡在阔海上的一叶扁舟。 半个月来,偷看第九层甲板上那个男人,是唯一解闷的乐趣。可惜,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甲板上客人信步漫游,逍遥自得;连煋穿着保洁服游走于人群,又闷又热。 连续两个小时,把自己负责的区域都打扫干净,夕阳悬成线,一点点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她将清扫工具归置好,坐员工电梯从来到第四层甲板。 顺着廊道,来到靠近左舷处的员工餐厅。 不少员工已经过来吃晚饭了,连煋排在队伍后面,要了一份套餐,两菜一汤,芹菜炒牛肉、红烧茄子、冬瓜排骨汤。 她端着餐盘,逆着人流寻找,终于来到尤舒边上。 尤舒是她室友,她在医务室躺了两天后,事务长给她安排了个保洁的活儿,住宿排到员工区,和尤舒一个宿舍。 “你来了。” 尤舒淡声道,她看起来很疲惫,在这种环球邮轮上工作,任务繁重。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在漂泊的海上总是睡不安稳,还要倒时差,很容易产生疲惫感。 通常海员出一次远航,上岸后都要休整一两个月。 不过工资挺高,向尤舒这样跑环球航线的国际海乘,底薪有3000美金,折合人民币有两万多。 加上小费、公司给的各种远航补贴,每个月能有三万人民币的收入。 除了工作,尤舒话不多,的确是太累,她在第十层甲板的幻梦餐厅工作,客人众多,每天得走三万步以上。 “我刚拖地的时候,又看到那个帅哥了,特别帅那个。”连煋边吃边道。 尤舒打开自己从国内带来的酸豆角罐,拧开盖子,取出一小勺倒在米饭上。 连煋眼巴巴看着她的动作,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你知道他是谁吗,我好喜欢他啊。” “不知道你说的哪个。”尤舒心不在焉,也挖出一小勺酸豆角给她。 “谢谢,谢谢,谢谢。”连煋连说三个谢谢。 自从登船后,她身无分文,是真一分钱也没有,员工餐是免费的,但其余的零食饮料等得花钱买。 连煋囊空如洗,手机也没有,又失忆了。 一个人晃晃悠悠没个去处,干完活儿之后只能跟在尤舒身后,偶尔能蹭点吃的喝的。 尤舒也有难处,家境不太好,大部分工资都寄回家,自己也得省吃俭用,不能帮衬连煋太多。 通常情况下,买了瓶饮料,自己喝了一半,回头看到连煋可怜兮兮的模样,把剩下小半瓶给她喝。 “你不是盯他很久了吗,怎么不去搭讪?”尤舒不冷不热道。 “有啊,我今天和他搭讪了,他没理我。” 尤舒:“第九层甲板上都是总统套房,住在那里的,身价估计不菲。” 原谅她 第2节 连煋明了,尴尬地摸摸耳垂,“也是哦,我只是个保洁。” “你说说他的特征,说不定我能猜出他是什么人。” “特别帅,简直是贴着我的心窝子长的。”连煋眼睛又亮了,神色鲜活灵秀。 尤舒一歪头,表示无奈,“这船上的帅哥,我每天都见到十来个。” 连煋沉吟片刻,记得今日看到的特征,“对了,我看到他无名指上有一条疤,挺深的。” 她放下勺子,右手手指在左手无名指上比划了下,“就这里,有一条很深的疤。我刚开始以为他戴了婚戒呢,凑近了看,才看到是疤痕。” “不知道。”尤舒摇摇头。 坐在一侧的年轻机工朝她们凑过来,“在第九层甲板的帅哥,无名指上有疤的,那不是我们董事长邵淮吗。” “邵淮是谁?”连煋道。 机工:“皇家焰冠邮轮公司的董事长,咱们这灯山号就是焰冠旗下的邮轮。灯山号首次走环球航线,董事长亲自来跟航呢。” 连煋暗暗窘迫,日思夜想的男人,居然是这艘邮轮的老板,她一个保洁,怎么能追得上人家? “你喜欢我们老板?”机工眉飞色舞。 “我喜欢人家,人家又不喜欢我。”连煋悻悻道,“对了,他单身吗,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机工在脑中搜刮自己知道的消息,“没有吧,我在焰冠工作一年多了,没听到说我们老板有过什么伴侣。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能了解到的,人家的私生活保密得很。” 尤舒看了眼时间,对连煋道:“快点吃吧,吃完还得上班呢。” “对哦,天天拖地,拖得我都腰疼了。” 机工笑道:“拖个地还累,你去机控室干我那些活儿试试,累不死。” 吃过饭,三人一起去乘电梯。 路上尤舒买了瓶椰汁,也就300ml。平时在陆地上才五块钱,在这邮轮上得25块。 连煋跟着进商店,琳琅满目的饮品零食收入眼帘,口水泛滥,可她一分钱也没有。 尤舒拧开盖子,先喝了两口,嘴巴没碰到瓶口。把喝剩的一半递给连煋。 这里的椰汁是两人最喜欢的饮料,但太贵了,尤舒也就隔三差五才买一瓶,自己喝一半,一半给连煋。 “谢谢!” 连煋连忙接过,小小抿一口,没舍得喝完。拧好盖子揣进兜里,打算等会儿到工作区了,兑点水进去冲一冲,可以多喝几口。 * 邵淮站在老地方,船长室的观景廊往下看,天已经黑了,甲板上灯光融融。 又看到连煋重复着之前的工作,拖地、清理垃圾桶、擦拭栏杆。女孩身型在他瞳光翻涌,逐渐清晰明亮,交叠成记忆中的影子。 “又在看呢?”身后声音响起。 大副乔纪年叼着根烟,脚步懒散走过来,歪歪斜斜靠在栏杆上,泛着金属冷光的都彭打火机发出清脆响声,烟雾腾升缭绕。 乔纪年叼着烟,视线也看向下方的连煋,含糊道:“你和她啊,永不相见是最好的谅解。就凭她对你干的那些事儿,是个人都不可能原谅她。” 邵淮沉默不语,无名指上环绕的疤痕,在悄然发烫。 乔纪年半开玩笑继续道:“如果我是你,她对我干了那些事儿,我肯定得弄死她。” 身侧傲然不动的男人,眼神终于出现起伏的微妙,冷冷扫了他一眼。 乔纪年皮笑肉不笑,“不过这毒妇命挺大,还以为她死在公海了,居然被咱们捡到了,真是造孽。” 他两只夹着烟,吐出个漂亮的烟圈,挥手朝下方喊:“嘿,保洁,上来这里,这儿有地方要打扫。” 连煋直起身子,循声望去,那个熟悉的男人身上沐了层柔光,清俊疏离。 乔纪年又喊:“我是这船的大副,这儿的垃圾桶满了,快上来,给你小费!” 下午搭讪被冷拒,连煋不禁尴尬,不太想面对邵淮。可大副说的小费,让她心痒难耐,她身无分文,赚钱才是主要。 灿烂笑容印在脸上,大声回话:“好的,我马上去!” 她放好拖把,跑到工具间取了垃圾袋。 太急了,没坐电梯,顺着楼梯跑上去,气喘吁吁来到观景廊,看向两个男人,“您好,需要更换哪个垃圾桶?” “那个。”乔纪年随手一指。 连煋弯腰工作,口袋里掉出瓶椰汁,滚到乔纪年脚边。乔纪年捡起,摇了摇,居然没出水声,瓶子满满当当的。 “这是你的椰汁?”他问道。 连煋扭头看,笑着伸出手,“抱歉,掉出来了。” “怎么这么满,你在哪里买的椰汁?” 连煋挠挠头,耳垂发红,挺不好意思的,“我兑了点水进去。” “为什么要兑水?” “可以喝久一点。” 乔纪年剑眉微蹙,拧开瓶盖,“我可以尝一口吗?” “哎,我还要喝呢。” 不等连煋阻拦,乔纪年仰头喝了一口,精致五官都皱了,“你到底冲了多少水进去,一点儿味都没有。” 他又笑了,挑眉看向邵淮,“她现在都不骗人了,说兑水就兑水。哪里像以前,兑了辣椒面,还骗人说是兑水。” 连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把椰汁抢过来,发怨嘀咕,“你干嘛啊,我还要喝呢。” 邵淮嫌恶瞥了眼乔纪年,下巴微抬,指向一旁的饮料柜,嗓音淡淡对连煋道:“想喝什么,自己拿。” 连煋跑去拉开立柜的门,精亮的眼珠子提溜着,又问:“拿几瓶?” “随便。” 立柜里共有四瓶椰汁,四瓶都被她拿出来,上衣和裤子四个口袋,各揣进一瓶。得留着,拿去和尤舒一起喝。 她换好垃圾袋,磨磨蹭蹭也不走,邵淮看向她时,瞳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有事儿?” “小费呢?”连煋抿着嘴说。 乔纪年又笑了,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修长指间夹着五美元面值的纸钞给她。 “谢谢。”连煋碎步上前接过,左顾右盼,“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没了,你去忙吧。” “哦。”连煋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紧捏着五元美钞,口袋里还塞着四瓶饮料,欣喜雀跃离开了。 乔纪年盯着她欢快的背影,直到不见了,缓声问道:“你说,这毒妇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该不会又在骗人吧,她就没有不骗人的时候。” 邵淮看向远处黝黑浩渺的海面,沉默着,不想再提及关于连煋的任何事。 第2章 连煋在撩拨他,几乎是无孔不入,手段笨拙又低劣,邵淮能明显察觉到。 她在廊道上拖地,右侧是他的办公室,她会在办公室门口徘徊,偶尔探头进来看,对上他的目光了,又贼头贼脑躲开。 她试探了几次,发觉邵淮没有驱赶的意思,大着胆子进来打扫卫生,即便打扫办公室不是她的活儿。 她慢吞吞进来,不合身的保洁工作服像个木桶径直套在身上,笨钟拖沓,走起路来衣物摩擦声很大。 扭扭捏捏来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纯牛奶,“送你的。” 也不放在桌上,就这么粗鲁递到男人眼前,牛奶盒几乎贴上他挺直的鼻梁。 邵淮无动于衷,掠视一眼,是员工餐厅免费发放的早餐奶,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够拿出手送人的东西了。 他知道,连煋别说是囊中羞涩了,她是一分钱也没有,连手机都没有。 他没接,只是盯着她的脸看。和三年前她离开时相比,瘦了很多,只有那双眼睛如旧精亮,狡黠的光处处彰显,似乎随时随地在酝酿谎言,奸狡诡谲。 连煋收手,牛奶盒揣进口袋,瘪瘪嘴嘀咕,“看不起清洁工啊。” 提上拖把就要走。 三步并两步到门口时,男人富有磁性的声嗓在后头响起,寥寥一句,“我没有看不起清洁工。” 她又跑回来,故技重施,牛奶盒怼到他眼前,“那你收下我的礼物。” 邵淮语塞,接过牛奶盒,搁在桌面。 连煋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精致立体的面部轮廓,劲削的下巴,凸起的喉结,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看得心花怒放,这男人简直按着她的口味长的。 “你在看什么?” 连煋回过神,尬意顿生,干笑了两声,“老板,你长得真帅。” 男人又是不回话。 连煋莫名脸颊发烫,扯着衣领扇了扇,视线游离到他白净的手上,紧盯无名指上美中不足的疤痕,“老板,你这手怎么回事啊,这疤多久了,我认识个祛疤的老中医,回头给你介绍一下。” 失忆了,还是改不了满嘴跑火车的习惯。 邵淮下意识摸着无名指上的疤,明明好全了,可偶尔还是觉得发痒,声音冷冽,“三年多了。” “怎么受伤的呀?” 邵淮眼里像含了根芒刺,头一回这样认真地和她对视,语气稀疏平常,“未婚妻拿刀切的,整根手指切断,去医院接上后,疤就一直留到现在了。” 连煋一阵目眩,脸上羞涩的红霞褪去,青白交织,当即不想追邵淮了。她只是想撩人,不想参入这种畸形扭曲的关系。 “那你未婚妻现在在哪儿呢?”连煋悄悄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死了。”声调很沉,像一口阴森无波的深潭。 连煋起了鸡皮疙瘩,诧异又紧张。 嘴角牵强地扯起笑意,字不成句地胡乱开口,“哦,这样啊。那,那您节哀,死者为大,就别计较了,原谅她吧。” 她左顾右盼,提起斜靠在桌沿的拖把,“我走了啊,外面的垃圾还没清理呢,忙死了。董事长,祝您生活愉快。” 脚步挪动正欲走,又转过身,不太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牛奶,匆匆塞进宽大的口袋。 原谅她 第3节 “那个,这牛奶,您也不喝吧,我就拿走了啊,心意到了就行。” 她步伐碎快,小跑着出去,一直绕到船尾。牛奶拿出来,吸管插进去,三下五除二吸完了。 暂时决定不追邵淮了,和未婚妻玩得那么大,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现在失忆了,傻乎乎的,得提防着点,别到头来没撩到人,反而被别人玩了。 第九层甲板很安静,首舷处是船长室,连接着一条宽阔的观景廊。 中间是行政区,有十来间办公室。 再往后,是二十套总统套房。这样的总统套房,全程船票要68万块一张。 靠近船尾有私人日光甲板、vip客户专用皇家餐厅,还有一家私人娱乐俱乐部。普通船票的游客,没办法上来这里。 第九层甲板的卫生工作相对其它板层要轻松,人少,垃圾也少。越往下的甲板层,游客越多,清扫任务也重。 连煋打扫好第九层甲板,正在擦拭楼梯扶手时,碰到了熟人。 她在拐角上面拿着抹布干活,快中午了,饿得心猿意马,抹布不小心掉落。 “谁弄的抹布!”男人暴躁的吼声震耳欲聋。 连煋吓了一跳,探头往下看。前两天见到的那个大副,头顶着湿哒哒的抹布就上来抓人。 他今日穿得正式,整套的定制海员工作制服,黑鞋白袜,墨青制服外套,肩头黑底金纹的一锚三杠,是大副的肩章标志。 连煋端详了几秒,才认出这人是那晚喝了她的兑水椰汁的人。 人模狗样穿着制服,还挺帅,差点认不出了。 乔纪年长腿一迈,三个阶梯一步连跨,来到连煋面前。 那块砸在他头上的抹布,此刻在他手里转圈,他眉棱敛紧,绕着连煋转悠,“又是你,天天拿水兑饮料,兑到脑子里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 乔纪年拨弄了下用发蜡搭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头发全部梳上去,俊朗五官更为凸显,“刚搞好的头发,瞧你给我弄的,有病。” 连煋不满他打量的目光,索性抬起头,也用同样的眼神不停审视他,“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乔纪年视线回正,“连煋,船医说你脑子坏了,真的假的,你真失忆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船上就你傻乎乎的,脑子进水的除了你还有谁。” 连煋也不高兴了,板起脸,“你嘴怎么这么欠,才见了两次面,总是阴阳怪气说我。” 她抢过他手里的抹布,愤愤丢进桶里,“跟你道歉就是了,我又没见到你在下面,太饿了,才没拿稳抹布,对不起嘛。” 乔纪年忽然笑了,语气染了调笑意味,“没事儿,主要是我以前被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骗了五百万。现在一看到你,想起了她,气不打一处来。” 他没说谎,三年前连煋骗了他五百万,说要买船带他出海。 那时候,他24岁,连煋才23岁。 他还没晋升到大副,刚刚成为见习三副。 而连煋已经是一等三副。她上学早,20岁就从海事大学毕业,23岁那年已经取得高级船员证,级别甲一,可以走无限航海区。 他那时大少爷脾气,和家里闹得很僵,家里不让他当海员。他一心想离家出走,摆脱家里的控制。 连煋和他说,让他借她五百万,她有渠道搞来一条散杂货船,可以带着他出海,再也不回来。 他挺天真,信了那个谎话连篇的女人,真给了她五百万。 在约定出发那天,他来到码头等待,始终没等到连煋。等了一整夜,后知后觉自己被骗了。 连煋自己出海,再也没回来,半年后,大家才收到她在海上遇难的消息。 死讯传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是为了五百万而心疼,还是有别的情愫,浑浑噩噩喝了一个月的酒才缓过来。 连煋喜欢骗人,他们那一圈的人或多或少都被她忽悠过,骗钱骗感情,她嘴里就没一句真话。她天赋高,人又机灵,十八岁就偷偷开散货船出海。 上了海事大学,大四就去甲板实习,两年后混到三副的位置。 她拥有甲一证书,可以走环球航线。每次骗了人,就随便找条船应聘登船,一头扎进茫茫大海中,谁也找不到她。 他们那一圈人中,被连煋骗得最惨的是邵淮。 别人连煋可能就骗一两次,但对于邵淮,她是接二连三地骗,往死里褥羊毛。 连煋死讯传来时,他去找过邵淮一次,问他,连煋是不是真的死了。 邵淮沉默很久,眼里看不出情绪,最后只说了句:死了也挺好。 * 连煋显然不高兴,提起水桶就要走,“我要去吃饭了。” 乔纪年从尘封的记忆回神,靠在栏杆上,吊儿郎当,闲闲看着她,“一起吃个饭吧,去上面的皇家餐厅。” 连煋犹豫不定,“我没钱。” 十分钟后,第九层甲板的皇家餐厅。 连煋像只小仓鼠一样吃着,清蒸东星斑、荠菜鲈鱼丸、咖喱虾球......塞得嘴里满满当当。 乔纪年吃得很少,慢条斯理喝着橙汁,悠闲看着她。 “你不吃吗?”连煋抬头问。 “不敢吃,怕不够你吃。” 连煋耸耸肩,继续吃自己的,这可比员工餐好吃太多了,员工餐总是味道很淡,没有尤舒给的酸豆角,她都吃不下去。 没一会儿,乔纪年去上洗手间。 连煋张望四周,问服务员能不能给她一个餐盒。服务员道,邮轮上的餐厅不可以打包,想吃的话可以随时过来餐厅吃,或者在房间叫餐也可以。 等服务员走了,她踌躇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透明塑料袋,把还没动的芦笋鳕鱼酿百合和马兰焗花蟹倒进一个袋子,一份巧克力慕斯倒进另一个袋子。 扎紧塑料袋,塞进口袋。 乔纪年回来时,桌上的菜所剩无几,只是笑了笑,“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吃。” “以前?” “没什么,走吧,我也该去上班了。” 乔纪年前往驾驶舱。 连煋坐电梯回到第三层甲板的员工宿舍,两人间的上下铺,有两个立柜,两个桌子,面积也就比火车软卧间大一点。 尤舒已经吃过午饭回来了,正靠在下铺假寐。 连煋回来得着急,光洁额间蒙了层细汗,她摇醒尤舒,“尤舒,尤舒,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什么?” “嘿嘿,你看!”连煋从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掏出两个塑料袋,“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快把你的饭盒拿出来。” 塑料袋打开,香味已经出来了,尤舒赶紧打开立柜,拿出自己的饭盒,她偶尔会用这个饭盒泡泡面吃。 连煋满心欢喜把塑料袋放进饭盒,袋口敞开着,拉起袖子擦了把汗,“第九层甲板的皇家餐厅里面的。” “你怎么去到那里?” “船上的大副请我吃的,就是前天晚上我和你说的,抢了我的椰汁那个。今天我擦扶手时,不小心把抹布甩他头上了,他骂我脑子进水,然后又请我吃饭当做是道歉。” 她说话很快,一连串都不带喘气。 尤舒:“大副,乔纪年?我见过他几次,挺拽的那个人。” “是啊,特别拽,不过还请我吃饭了,看起来心眼儿不坏。”连煋站在桌边,用一次性筷子夹塑料袋里的巧克力慕斯吃。 “皇家餐厅好像不让打包吧,你怎么带来的?” “我偷偷拿塑料袋装的。”连煋眨眨眼睛,“不用担心,反正我一分工资也没有,当保洁的钱都不够船票,他们要扣也没法扣。” 尤舒唇角上扬,找出一次性手套,捻起一只花蟹闻了闻,“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了。” “这些都给你吃,我在上头都吃饱了。”连煋扯过纸巾擦嘴,把剩下的慕斯也留给尤舒。 第3章 邵淮有两天没见着连煋了,她天没亮就起来打扫卫生,速度很快,弄好就走,不像之前会在他办公室门口张望。 他也不确定,连煋的失忆是真是假,她总骗人,没人知道她想干什么。 连煋这两天是真的忙。 实在是穷得没办法,衣服都没有,船上给发的两套保洁工作服,每天轮换着穿。 内衣内裤也只有两套,一套是自己被捞上时身上穿的,一套尤舒给的。 她和尤舒身高差不多,一米六五。 尤舒已经是轻微偏瘦的身材,她还比尤舒瘦了一大圈,浑身没多少肉,估计是漂在海上那段时间饿得太久了。 尤舒给她的那套新内衣,尺寸不合适。但又不能不穿,整天跑上跑下打扫卫生,不穿,跑起来也难受。 生活用品也没有,船上会发基本物资,是洗头洗澡二合一的沐浴露,不好用,洗完头发又干又涩,都梳不开,洗澡后也是皮肤很干,容易发痒, 上船的海员都会提前准备好定量的生活物资,尤舒也自己带了洗漱用品,她有提过,让连煋也可以用她的东西。 连煋知道她的难处。 行李太多上船不方便,海员的生活物资都是按照航线长短来准备。 尤舒的物资也是精打细算,只备了足够她一个人走完这条128天的航线,多的就没了。船上有卖日用品,但很贵,价格是外面五倍以上。 尤舒家庭条件不好,几乎不会在船上买。 连煋没好意思多用尤舒的。 每晚洗澡,跑到公共浴室,用免费的二合一沐浴露。实在头发燥得太厉害,才用一点尤舒的护发素,也不敢多挤,小心翼翼按下拇指大点的份量,往头上抹了又抹。 今天是“灯山号”从国内江州市母港出发后,第42天航程。 今日,邮轮将在当地时间早上7点,抵达毛利时期的路易港,并停靠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船上的游客可以下船上岸进行旅游观光。 原谅她 第4节 而邮轮将会在港口进行物资补给,这样的大型豪华旅行邮轮,每五天到七天,就需要停港进行一次补给。 邮轮现载有3084名游客,工作人员1680名。 一周内,船上需要消耗一万多升苏打水、将近五千公斤肉类、七万枚鸡蛋,以及大量蔬菜水果。 工作人员需要在补给日这天,将补给物资运上船,分门别类放入储藏室和冷藏舱。 同时将船上的废物垃圾运下船。 船上有污水处理系统,生活污水处理至饮用水标准,会排放到海里。没办法处理干净的化学废水,则是会暂时存储在船上,等到停港时,运下船送往废水处理厂。 停港时,也会有短途船票的游客下船离开,有新的游客上来。海乘们需要在新客人上来之前,彻底清扫舱房,换新床单被套等。 港口补给日这天,海员们各就其位,热火朝天地忙碌。大部分游客则是按需出港,享受新的风景。 尤舒六点多起床,需要提前到第二层甲板的中心通道做准备工作。 补给日每个海员的工作都是提前安排好,连煋是临时安置的保洁,事务长没给她安排相关补给的工作。 不过,连煋还是和尤舒一样早起。 大半游客都会下船出港,没人在甲板上玩,她今日不用随时盯着搞卫生。 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打算起早做好晨扫,之后偷偷溜出港,看能不能挣点外快。 昨日在清扫甲板时,听到几个总统套房的游客抱怨,上岸玩没人帮忙拍照,也没人拎包,早知道带个随从过来了。 连煋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个机会。 虽然她没有护照,没有签证,没办法出港。 思来想去,决定搏一搏,反正当下已是穷途陌路,只要不伤天害理,她都要谋生路。 她和尤舒说了,自己想出港上岸帮客人拎包。委婉问尤舒,能不能借她的护照复印件溜出去。 毛里求斯对于持有中国护照的旅客,只需要往返机票、住宿证明、经济证明就可以免签入境。 对于旅游邮轮的游客和海员,只要有护照和船票,就能直接免签,可停留15天。 灯山号这种大型豪华邮轮出行前,导游领队都组织游客办理团队签,到口岸入境时,大家一块儿走,很方便。 而路易港是个自由港,不受海关管辖,所以管理不算严格。 今天又是补给日,港口会更加繁忙,说不定不需要人脸识别就能混进去。 连煋想去试一试,如果不能出港,大不了再回来。 尤舒也是可怜她。 连煋从上船后,孤零零一个,没钱没手机没记忆,迷迷糊糊干着保洁的工作,想喝口饮料都没钱,悄悄拿她给的小半瓶椰汁兑水喝。 为了避免有人偷渡或违法,海员和游客们上船后,都需要把护照上交给邮轮事务部。事务部统一管理,等下船再盖章归还。 游客和海员上船前需要复印几份护照。 对于免签的国家,中途上岸观光时,拿着护照复印件给审查员,审查员在护照复印件贴上临时登陆许可,就可以上岸。 尤舒犹豫片刻,把一份护照复印件给了连煋。 心想着,如果连煋真干什么违法的事儿,被发现了,大不了说是她偷的,反正只是复印件。 连煋热泪盈眶,不知该怎么道谢,只能道:“尤舒,以后我赚到大钱了,不会忘记你的。” 尤舒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连煋扎了个高丸子头,和尤舒护照上的照片发型差不多。带着自己的工作证、尤舒的护照复印件出发。 来到第四层甲板,穿过最中间的通道,来到出口的舷梯。 她来得早,还没多少游客。 下船,一路来到安检区、体温检测区,到达入境口岸。 口岸处有五十来个穿着工作服的海员在排队入境,他们有些是正好碰到轮休,上岸游玩;也有些是上岸去检验补给物资。 连煋在一旁观察。 关卡处有一个人脸识别机器,但几乎不用,管理挺松懈。审查员只是大致扫一眼护照复印件和工作证,就直接在复印件上贴上登陆许可的条子。 连煋对这种蒙混过关的事情,游刃有余。 她神色自然排起队伍,轮到自己时,面不改色把证件递给审核员。 她身上还穿着邮轮的保洁制服,审查员没怀疑,按程序随便看一眼证件照,就给她贴上登陆许可条子。 连煋出来了,迅速出来港口,走到外面的小广场。 有个身穿白色短袖衬衫工作服的男生看了她几眼,走过来,回想了下,才狐疑道:“连煋?” 连煋认出,这人是之前在餐厅里谈过话的机工,笑道:“对,是我。” “你怎么出来了,今天不用忙吗?” 连煋从容不迫,“我今天轮休,出来玩一玩。” “出来玩还穿工作服啊。” 连煋:“我出来买点东西,等会儿就回去。” “对了,我叫严序,在轮机室工作的。”他抱臂歪歪斜斜站着,对在海边冒红脸的旭日皱眉,“我就没你这么好运了,今天得忙一天,补给日最累了。” “是啊,我也觉得累。”连煋胡乱道,她根本没经历过什么邮轮的补给日。 船上工作人员多,严序也不知道她是半个月前才被捞上船,继续和她闲聊,“你是保洁部的吗,我很少见到你耶。” “对,是保洁部的,经常在上甲板打扫卫生,很忙。” 严序点头,“怪不得见不到你,我很少去上层。” 他腰间的对讲机响起,组长叫他过去开工了。匆匆对连煋招手,“那我走了啊,回头再聊。” 连煋等了半个小时。 游客们陆陆续续出港了,成群结队找自己的导游领队,叽叽喳喳说着话,在讨论岸上的风景。 她在人群中穿梭,找到昨天抱怨没人拎包的游客,是一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生。 连煋压低声音:“女士,需要拎包服务吗,只要20美元,全天跟着您,帮您拎包跑腿,还可以帮您拍照。” 女生摘下墨镜看她,“你是?” “我是船上的海乘,今天休息,也出来一起观光。”连煋正了正衣领,“顺便挣点外快。” “你是在第九层甲板打扫的保洁吧,我见过你。” 连煋:“是的,就是我。” 对连煋的身份没有怀疑了,秦甄把斜挎包和单反都给她,“行,那你就跟着我吧,我叫秦甄,你叫我姐也行。” “好嘞,谢谢您。” 连煋背上包,单反挂在脖子上,看了周围一圈,又问:“甄姐,这些都是和您一个队的吗?” “是啊。” 连煋:“是这样的,一个包背着太轻松了,我再多给你们队的几个游客服务,可以吧?” 秦甄满不在乎,往脸上喷防晒,“随便你啊,你别掉队就行,别让我找不到你。” 秦甄在的这个队,一共十五个人。 连煋帮了四个人背包,两女两男。秦甄和另一名年轻女孩,都是比较轻的斜挎包;两个男的是双肩包,普通容量,包里只放了水、纸巾和充电宝,也不算重。 连煋左右肩各一个斜挎包,两个双肩包叠在一起背。 秦甄看她这浑身的重量,道:“这么多,你背得了吗?” “可以,一点儿也不重。” “那把单反给我吧,我自己带着就行。”秦甄伸手想把单反拿过来。 连煋笑容灿烂,“没事的,我给您带着。我就是干这个的,经常帮人拎包,这点重量没什么,一点儿也不累。” “好吧。” 第4章 毛里求斯只分冬、夏两季,是亚热带海洋性气候,现在是12月份,正好是当地的夏季,天气很好。 四周棕榈树叠青泻翠,亭亭立在路边。 领队提前联系好小班车,小班车类似便民小观光车,载客量20人,包车一天,每人800卢比,或10美元。 这里是旅游热区,用卢比或美元都可以支付。 连煋身上有5美元,是之前乔纪年给的小费。今早又问尤舒借了20美元,车费完全够。 游客们的车费是领队统一付钱,连煋需要单独付自己的。 她付过钱,迅速上了车,就坐在秦甄后边。领队只是看了看她,也没说什么,他自己也是个打工的,知道谁都不容易。 连煋跟着队伍走了一早上,累叠的包压在身上,天不算热,还是出了一身汗。 期间还得帮雇主拍照、买水。她干什么都积极,在外国的服务业小费文化盛行,积极点可以拿到小费。 逛了一早上,中午领队带大家到当地特色餐厅吃饭,是预定好的位置,自然没有连煋的份儿。 游客们围在长桌前谈笑风生,连煋自己找位置,背着大包小包坐在旁侧角落,从口袋拿出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面包和牛奶是早上在员工餐厅免费领取,每人只能领一份。 连煋本来是想着不吃早餐,把面包和牛奶省下来当午饭。尤舒看到了,把自己那份给了她,说她带有麦片,早上冲点麦片吃就行。 连煋吃了自己那份早餐,尤舒那份揣兜里,留着当午饭。 “连煋,你过来坐我这里!” 清亮女声响起,连煋正咬着面包,抬头望去,秦甄挪了个塑料椅放旁边,对她招手,“你过来这里坐,一起吃吧。” “不用,我自己带了吃的。” 原谅她 第5节 连煋眼底笑意纯净明晃,付了10美元的车费,她现在只剩15美元,得省着,以备不时之需。 秦甄过去拉过她过来,“一起吃吧,多个人又没什么,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我还想多点几个菜尝尝鲜呢,肯定吃不完。” 毛里求斯的主食是米饭,连煋低头吃饭,不知怎么的,眼睛发涩,水光蒙覆。 从上船以来,形影单只,什么都不记得,干活累了也不觉得什么。可秦甄叫她一起吃饭那瞬间,蓦然控制不住情绪。 过去是什么,未来又是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甄拍拍她的背,“每个人都会遇到难处,总会好起来的。” 连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马笑了,“嘿嘿,我没事,就是太热了。” 连煋背了一天的包。 下午小班车送大家回到港口时,顺利拿到钱。 4个人,每人20美元,拎包费共拿到80美元。除此之外,还有一笔可观的小费,秦甄大方地给了50美元小费,另外三人分别给了3美元。 总共下来,连煋拿到80美元拎包费,和59美元小费。 游客晚上白天上岸观光,晚上依旧回邮轮上过夜。 回来时,手续更简单了,出示早上贴了许可证的护照复印件,再进行安检和体温检测,就可以回到船上。 连煋迫不及待想把自己挣到钱的消息告诉尤舒,但回到宿舍时,尤舒还没回来。 她运动量超标,饥肠辘辘,跑去餐厅吃饭,吃了两碗意面。 又马不停蹄乘电梯,来到第六层甲板打扫卫生。今天游客都下船了,卫生没什么大问题,每层垃圾桶几乎没满。 连煋匆匆拖地,一口气从第六层甲板干到第九层甲板,累出一身的汗。 重新回到宿舍,尤舒已经回来了。 连煋欢呼雀跃,星光在眼眶绚烂,她把所有钱拿出来,全部摊在桌上,“你看,这是我一天挣到的,厉害吧。” 尤舒数了数,“139,好多啊,你怎么挣得这么多。” 连煋得意洋洋,“我帮四个人拎包,每人20美元。剩下的是小费,有个富婆直接给了50刀小费呢。” “你真聪明,我都没想过出港拎包能赚钱。” 连煋把今早借尤舒的20美元还给她,剩下的钱小心翼翼收着。 她没有钱包,尤舒送她一个红色福袋。 上船前,母亲给尤舒求了平安福,缝了两个福袋给她装平安福,两个福袋都是一样,用来换洗。尤舒身上戴着一个,另一个还空着。 连煋把钱卷好,装进福袋,松紧口扎好,挂在脖子上。 尤舒还给了连煋一个好消息,“我今天碰到事务长了,又问了一次,能不能给你申请一个手机。” “然后呢,有着落了吗?”连煋眼睛又亮起来。 “她说员工的工作机暂时没有,你平时工作用对讲机就行。不过,事务长有个不用的旧手机,有点卡,但还能用。手机里有她的备用号码,可以暂时给你用,等下船了还给她。” 连煋激动得一把抱住尤舒,“你也太好了吧!尤舒,等我出人头地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哎呀,你这一身的汗味儿。”尤舒手指戳她的额头,从包里拿出事务长的旧手机给她。 邮轮上的卫星wifi非常费,2g就要150元人民币。 工作人员的手机可以免费使用wifi,但仅限于工作交流的app,其它娱乐型软件用不了。 游客一般选择提前购买流量卡,但离开海岸线一定距离后,流量卡也没信号,土豪会买船上的卫星wifi,一般人索性就不当低头族了。 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用文字聊天。 使用支付宝,邮轮上提供支付宝免费连网,大部分游客会选择提前加亲朋好友的支付宝,之后在支付宝上发送文字聊天。 事务长的旧手机不是工作机,连煋能够使用免费网络交流的软件,只有支付宝。 她天生机灵,今天溜出去一天就发现了商机,决定放手一搏! 她探摸了行情,想要拎包服务的游客挺多,她一个人已经没法满足客户群。决定当个中间商,介绍其他海员一块儿去拎包。 邮轮上没有规定,海员能不能去给游客拎包挣钱。连煋也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违规。 但她胆子大,这种事情,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第一个吃螃蟹的,总需要点勇气。 连煋拿着旧手机,按照尤舒支付宝上的好友,一一进行添加。 尤舒在邮轮上工作很久了,支付宝好友很多,备注清晰,哪些是海乘,哪些是水手,哪个舱室和职位的,都标注得清楚。 连煋又在尤舒的微信工作群里,找到一张全体船员最新轮休表。 她给明天休息的人,在支付宝上发了消息:“您好,我是拎包服务队小队长。明天需要拎包员若干,全程帮游客拎包,每位客人拎包费20美元,还有小费,请问需要参加吗?” 很快收到不少回复。 海员们每次出海后,回去得休息一两个月,总会有人想在一趟旅程中多挣点外快。 同时,她跑到第九层甲板,敲开一间总统套房的门,“秦小姐,请问你们明天出去玩,还需要拎包服务吗?” 秦甄讲话很温柔,“需要啊。” 连煋:“秦小姐,是这样的,我今天是开张优惠价,所以是20美元。明天的话,回到正常价,22美元,以后都固定22美元,您看可以接受吗?” “可以。” 在这条船上的游客,起码也是小资,根本不在乎这两美元的差价。 随后,连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问,需不需要拎包服务。她全都加了这些游客的支付宝好友,建了群,取名:【灯山号拎包服务群】 拿着纸和笔不断记录信息,哪个客户需要拎包服务、背包容量等,都记录清楚。 明日的观光路程,还是需要坐观光车,连煋又联系到每个旅游团的领队。 巧舌如簧下。 打探清楚领队手下的游客有多少人,预约的车还剩多少空位,拎包员能不能坐上车、午饭能不能吃团餐、是否需要给餐钱等信息。 定好这些,连煋坐在第九层甲板的廊道里,脑子飞快计算数据关系。 按她今日的前车之鉴。 一个拎包员可以给4个人拎包,两个双肩包和两个挎包是最好的搭配。 还得考虑观光车的载客量,必须确保拎包员可以坐上车,这样才能全程跟着游客。 信息全体综合配对后,确定下来,明天联系到的12名拎包员,分配到5个旅行队里,并且每个拎包员都能对接4名客人。 确认好拎包员名单,以及对应的雇主名单。 连煋又分别去敲门,找到这些雇主,先把拎包员的号码和名字都给了雇主,搞得很专业。 “女士,先生,是这样的,我们拎包服务需要提前交费,每人22美元。您现在交费,明天一出港,拎包员会在港口等待,全天为您服务。” 邮轮上服务质量高,大部分游客都没反对提前交费。 不过,也有一两个游客生疑,“提前交费,万一拎包员不来呢,或者中途跑了呢。” 连煋一本正经吹官方话,“我们的拎包服务是邮轮的官方服务,组织都是受到专业培训。要是拎包员出现差错,您可以随时联系我进行投诉,会全额退款,并且给2美元的赔偿金。” 另外,写下纸条,把自己名字、工号、员工宿舍号、事务长旧手机的电话号码、都提供给对方。 “好吧。”游客彻底打消所有疑虑。 她口齿伶俐,能言善辩,不管是拎包员,还是游客,都以为她这个拎包服务,是邮轮新推出的官方服务。 一共12名拎包员,每人对接4名游客,共有48名游客需要服务。 连煋提前收了钱,每位游客拎包费22美元,综合拿到1056美元。而她承诺给拎包员是每位游客20美元。 每一单生意中,她赚中介费2美元。 如此下来,今晚上的中介费就赚了96美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690元。 她把钱收得整齐,藏得严实,带着笔记本回到宿舍已经是半夜。 次日,一大早就起床。 先去打扫卫生。而后一个个敲门联系拎包员,哪个拎包员在哪个宿舍,她都记录在笔记本里。 这些海乘都经过专业培训,素质很高,按时来找到连煋。 连煋如法炮制,用尤舒的护照复印件蒙混出港。 先带着12名拎包员出港,在外面的广场等待。等到游客开始出来了,迅速上前对接。 她记性奇佳,人又聪明,有一定天赋。 刚被救上来时,脑子还挺迷糊,经过半个月的调整,如今恢复了不少,一晚上就能清楚记得48名雇主的名字和脸。 她笑意盈盈上前,得心应手,按照提前排好的对接信息,把拎包员分配给雇主。 不仅赚中介费,她自己也拎包,雇主还是昨天的秦甄四人。 和游客逛了一整天,晚上一回到船上,她来不及喘气儿,先把拎包员的工资给发了。 实在太累,想着回宿舍休息十分钟,再去打扫卫生。 这一躺,天昏地暗睡了过去。 尤舒从餐厅回来时,连煋放在桌子上的工作对讲机震个不停。她叫了连煋几声,连煋睡得死沉。 没办法,尤舒拿起对讲机接听。 对方是保洁主管,催促道:“连煋,你怎么搞的,第八层甲板的廊道脏成那个样子,垃圾桶也没清理!” 尤舒压着声调:“主管,非常抱歉,我马上去处理。” 主管没听出是尤舒的声音,继续道:“你快点啊,怎么办事的。” “抱歉,我马上去。” 尤舒又推了推上铺的连煋,“连煋,主管让你去打扫卫生呢。” 连煋抱着被子翻身,低吟几声,睡得依旧香。 尤舒轻声叹气,把连煋丢在椅子上的保洁外套穿上,戴上保洁工作帽,对讲机别在腰间,出门去了。 她先来到第六层甲板,到左舷船中的工具间取出垃圾袋和拖把,先清理好垃圾桶,再快速拖地。 清扫至第九层甲板时,总觉得如芒在背。回头一看,是个挺拔高大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沉稳内敛,不苟言笑。 原谅她 第6节 “连煋呢?”男人先开口问。 尤舒连忙回话,“董事长好,连煋她身体不舒服,在宿舍休息,我是她室友,上来帮她顶班。” 她没敢明说连煋在睡觉,生怕泄露连煋偷偷倒腾拎包组织的事。 “怎么不舒服?”邵淮又问。 尤舒言辞闪烁,“肚子疼,好像还有点晕船,估计是太累了,就在宿舍呢。” 邵淮微微颔首,视线往下,停在她手中的拖把,“辛苦了,忙完就回去休息吧。” “好的,董事长您慢走。” 邵淮回到办公室,停港这两天,都没见过连煋。 注视着手指,无名指上的深疤,又在隐隐发烫,当初她发疯砍了他的无名指时,是否有过那么一丝愧疚?他不知道,连煋从没和他真正道过歉。 坐了半个小时,尤舒在外拖地的身影还在晃。 想了很久,他起身出门,乘电梯来到第三层的员工甲板。这个点,大部分海员都去吃饭了,通道里人很少。 一路来到连煋的宿舍前,门没关,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响应。 不声不响推门进去,连煋就躺在上铺,抱着被子睡觉。还穿着保洁的棕黄短袖,脸红扑扑的,碎发汗湿,黏在脸上。 睡得很香,鸦青睫毛两把小扇子似的,偶尔簌簌发颤。 他抬起手,手背在她额头贴了下,没发烧。轻轻将粘在她侧脸的碎发拢到耳后,鞋尖调转,悄无声息离开了。 第5章 尤舒帮连煋清扫好她负责的所有区域,回到宿舍,天都黑透了。 连煋还在酣梦,她睡觉挺安静,抱着被子,和顺蔼然。 “连煋,你吃饭了没,再不去,餐厅的菜都没了。”尤舒脱下保洁外套,抖了抖,挂在椅背。 连煋不是被尤舒叫醒,是自己饿醒的。她睡眼惺忪,抻起身子,摸出枕头压着的手机,“哎呀,我居然睡了一个小时,还没去打扫卫生呢,完蛋了!” 径直从上铺一跃而下,发出极大声响,尤舒都吓了一跳,“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连煋风风火火扯起工作服,囫囵往身上套,“来不及了,得去拖地呢。” 尤舒按住她,“我已经帮你打扫好了,刚才主管呼叫你,对讲机响半天你都不醒。我看你睡得沉,就去帮你弄了。” “尤舒,我的大恩人!”连煋感激涕零,弯身在床架边的蓝色水桶翻找东西。 水桶是她今天在外面买的,里面是一些日用品。白日出去拎包时,她抽空在路边买了水桶、洗发水、两套内衣裤、一块香皂、一套运动服。 都是挑最便宜的买,但也能用能穿。 她在水桶最底下,拿出一瓶mix苹果汁,“给你的。” 尤舒接过,低头细看,甚是差异,“这么贵,你自己买的?” 这款mix饮料,在欧美富豪人群中很流行,选用最优质的水果榨汁浓缩而成,价格折合下来,一瓶得七百元人民币。 “不是,我哪有钱买这么贵的,是那个秦小姐请大家喝,每个人都有,嘿嘿,我也蹭了个便宜。” 尤舒往她的塑料桶里看去,“留给我了,那你呢。” 连煋抽出纸巾,豪横擦脸,“我在外面都喝够了,喝了好几瓶呢。” 秦甄其实只请了每人一瓶,连煋没舍得喝,留着回来给尤舒。 她把新买的衣服和全是汗的工作服扔桶里,匆匆拎出去。 来到船尾的员工专用洗衣房,这里有洗涤烘干一体的公共洗衣机,洗衣液也是免费的。她把工作服和新买的运动服都扔进洗衣机,内衣裤则是手洗,回来晾在宿舍的浴室。 邮轮上是恒温空调,房间里很干,湿衣服挂一晚上基本就能干。 她快马加鞭去吃了饭,回到宿舍匆忙安排明天的计划。 今天游客回船后,邮轮在下午六点就起航,离开了毛里求斯的路易港。 按照原定行程。 邮轮于今晚航行一整晚,明日八点将抵达法属留尼汪岛的拉波塞雄港,并在拉波塞雄港口停留一天,让游客们上岸观光。 留尼汪岛是法国的海外省,归法国管辖,位于印度洋西部,是个火山岛,以旅游业为支柱产业。 这个岛是法属岛屿,对于中国游客,除了拥有法国长期居留卡的人可以免签,其余的普通游客都需要法国签证,才能登岛入境。 连煋猜测,她是没办法拿着尤舒的护照和签证蒙混过关了。 毛里求斯对中国游客免签,邮轮停靠的路易港又是个自由港,管理不严,这两天才让她钻了空子。 但对于需要法国签证的留尼汪岛,估计审查程序会很正规,如果真需要人脸识别,那她铁定没法混进去。 不过,即便不能混进去给客人拎包。她还是打算介绍别人去,自己赚一赚中介费。 如法炮制,在尤舒微信工作群里,找到明天轮休的海员,一一在支付宝上私聊,问人家想不想当拎包员赚外快。 把有意向的人,都拉进她在支付宝上的“灯山号拎包小分队群”里。 又在另一个全是游客的“灯山号拎包服务群”里询问,有没有人明天需要拎包服务。 两个群她分开管理,游客一个群,拎包员一个群,绝不让双方人员串通。主要避免有拎包员跳过她,自己接私活儿。 她花了这么大力气组建这个拎包组织,一个一个房间敲门去拉取客户群,这两美元的中介费,是她该赚的。 这次联系到了13名拎包员,每个拎包员对接两到四名游客不等,总共服务40名游客。 邮轮只会在留尼汪岛停留一天的时间,导游会带着客人选择岛上比较有代表性的景点——西拉奥斯冰斗,需要坐公交车,再徒步盆地景区内。 这个时段的公交车票价是2欧元。 她提前和游客说好,拎包员是全程跟着服务,包括拎包、跑腿和拍照,作为雇主的游客,需要报销拎包员的车费。游客们也都同意。 至于明天的午餐,领队没有在岛上安排团餐。 邮轮是下午六点起航,提前一个半小时关闭登船通道,游客们差不多在岛上玩到3、4点就得回来。午餐需要游客和拎包员自行解决。 大家都是随身带点吃的,等观光完毕,再回到船上吃正餐。 连煋在笔记本上,笔尖不停,刷刷记录信息。 一样的套路,先去敲响每位客人的房间,提前收取每人22美元的拎包费,以及2欧元的公交车票,再把拎包员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给客人。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半夜,尤舒都睡着了。 连煋关了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继续在纸上算账。 这两天在毛里求斯赚的拎包费、小费、中介费,加上明天留尼汪岛的中介费,减去第一天的车票钱,以及花了55美元买的日用品。 算下来,她手里现在有343美元。 所有钱整整齐齐码好,放进尤舒送的福袋,挂在脖子上,这才安心睡去。 次日一大早,她就起了。 邮轮是八点停港,八点后,游客们会陆续下船。 她提早起,去敲门叫醒13名拎包员,七点半提前在第四层甲板的出闸口等待。 闸口一开,舷梯放下,她就带着拎包员们下去了。 她还带了尤舒的护照复印件和签证,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混出去。如果可以,就出去后再临时找自己的雇主,不行的话,再回来。 经过安检区、体温检测区,来到入境关口。 如连煋所料,这里的口岸管理严格,不仅要出示证件,还得进行人脸识别,本人和护照对应得上,才可以出去。 她带着13名拎包员在等候区候着。 等到游客们出来了,她亲力亲为,把每个拎包员领过去给雇主,让雇主和拎包员可以一起排队过入境检查,以免人太多会走散。 连煋记忆力超乎常人,清楚记得每个雇主和拎包员的脸,有条不紊进行对接,专业度极高。 以至于,所有人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都认为拎包服务是受邮轮官方统一管理的服务。 她吹牛不打草稿,说自己是灯山号拎包服务部的经理,雇主和拎包员信以为真,甚至有人礼貌性称她一声“连经理”。 她挺谦虚,举手投足间晏然自若,摆摆手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连就行。” 秦甄也要上岸玩,以为今天也是连煋帮她背包,结果连煋给她安排了个新面孔,一个年轻男生,她秀眉微蹙,“连煋,你继续跟着我呗,干嘛安排新人。” 连煋不敢说,她没有护照和签证,根本没法上岸。 要是泄露了她是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流民,她组织的这个拎包服务群,就没信服力了,说不定还会被举报到事务部那边去。 她笑着抱歉,“秦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不休息,还要兼顾船上的工作,就不能陪您出去玩了。下次啊,下次一定给您拎包!” “那好吧,下次你得跟着我哦,我可不习惯用新人。” “一定一定。” 目送所有雇主和拎包员过了关卡,连煋才返回甲板上。 一路小跑,来到员工餐厅,凭工作证领了牛奶和面包,以最快的速度吃完。 坐电梯至第六层甲板,打开工具间取出拖把、自动清洁转桶、抹布,一气呵成来到外围廊道,熟练地打扫卫生。 今天她速度慢了很多,不疾不徐地打扫,炙阳快当空了,才扫到第九层甲板。 路过董事长办公室,贼头贼脑探身去看,只是好奇想看看邵淮在不在。侧首斜视,猝不及防对上邵淮的视线,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了几秒。 连煋先尴尬了,眼睛乱瞟,“董事长,早上好。” 邵淮稍微点头,表示回应。 连煋这两天赚到了点小钱,有点儿暖饱思淫.欲的意思,看到邵淮优越的五官,又起了撩拨心思。她艺高人胆大,又想追人家了。 她在外头打扫卫生时,从垃圾桶捡到一个纸壳子...... * 邵淮神色复杂看着桌上的纸箱,纸壳子似乎还被人踩了一脚,侧面瘪了一大块。这女人甚至都不舍得花费力气修整一下,就拿来送给他了。 一个被别人踩了一脚的纸壳子,他用来干嘛? 原谅她 第7节 “送你的,你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她下巴抬高,拖把当拐杖一样杵着,得意洋洋。 “不需要。”邵淮不动声色,目光落回手中的文件。 “你看不起清洁工?”她总蛮横地抛出这句话。 “没有。” “那你怎么不收我的礼物?” 他幽幽抬头,漆眸冷淡,看不出情绪,“我要一个纸箱做什么?” 连煋拍了拍纸箱,“你可以用来装东西啊,用来装文件,装书,装衣服也可以。” 邵淮默然。 连煋笑了,拐弯抹角表明心意,“我是喜欢你才送你,礼轻情意重,我现在没钱,以后有钱了,会送你更好的。” 男人不易察觉的笑意藏在嘴角,“谢谢,我收下了。” “那我就走了啊,您先忙。” 连煋还有点害羞,不自然地摸摸后颈,拎起拖把跑了。 邵淮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听不见她轻快的脚步声了,才上手摆弄桌上的纸箱,强迫症地把凹瘪的一面摁得板正,放到办公桌底下。 连煋在外干活儿,站在甲板上,遥遥观瞻远处,可以看到留尼汪岛上的秀丽风景。 留尼汪岛是火山岛,沿岛为热带雨林气候,海边有白色沙滩。内地是山地气候,植被茂密,三面峭壁环绕的冰斗风貌,巍峨壮丽,气凌霄汉。 岛上著名的景点就是西拉奥斯冰斗和萨拉济冰斗。 冰斗是一种冰蚀地貌,山地被山川侵蚀后,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下,刻蚀成三面环陡崖的凹地,景色十分壮丽。 连煋看得出神,身后清澈的男声突兀响起,“好看吗?” 她扭过头,发现是乔纪年,穿着大副衬衫制服,白色衬衫短袖,白裤子,海员帽、肩章、领带都齐全。 “对面好看吗,看你盯老半天了。”他总是带了点纨绔公子作风,气质慵懒,长腿一迈,懒散跨步,很不正经。 “你来这里干嘛?” “来帮你打扫卫生。”他眼尾上挑,凤眼促狭,拿起连煋搭在栏杆上的拖把,装模作样拖了两下地。 歪头盯着连煋看,管她真失忆也好,假装也罢,他都必须从她身上讨回点东西,他当初被骗的不仅是五百万,还有别的东西,他那么信任她,一心一意想和她出海。 满心欢喜在码头等了一天一夜,一整晚打着手电,站在最显眼的泊位边上。后半夜下了小雨,他突然发起烧,也不敢到避风屋里躲雨,生怕连煋开船来了会找不到他。 就那么淋着雨,手电举得很高,一直等,一直等,海面上浓稠的黑被朝阳彻底瓦解。 太阳升起来了,连煋没有来接他。 连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皱了皱鼻子,“你怎么老是抽烟,上次见到你,你也抽烟了。” “没办法了,记得和你说过吧,我以前被骗了五百万。被骗那段时间特别低落,行尸走肉一样,就染上烟瘾了。” 连煋灵机一动,神神秘秘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对他招手,示意他靠近过来看,“送你个宝贝,怎么样?” 她说话时,气息扑在他侧脸,乔纪年有些不自在,耳垂没由来发热,伸手拿过她的东西:一个金属打火机,是地摊货,都掉漆了。 “你哪来的这个?”他问道。 “我自己买的,就想着送给你。” 这是连煋打扫卫生时,在垃圾桶捡到。她身无分文,清理垃圾桶时,习惯性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捡回去用。 “干嘛要送我,有什么企图?”乔纪年突然警惕。 “你怎么老是揣测我,我是喜欢你才送你的,别人我还不送呢。”她面不改色道。 “哟,真新鲜,你居然这么好心。”乔纪年嘴角笑出一颗白净虎牙,他平时笑得吊儿郎当,露出这颗虎牙时,显得清爽了许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还真有点怕又上了连煋的套,打火机塞回她口袋里,“不要,我可不敢要。” 连煋急了,拉起他的手,强行把打火机放他手心,“我看你天天抽烟,才想着送你打火机的,收下,我一点儿心意。” 乔纪年还想推却。 连煋板起脸,“你是不是看不起清洁工?” 他哭笑不得,“行行行,我收下行了吧,谢谢你的礼物,太珍贵了。” 连煋眉目舒展开,朝他摊开五指,抿着嘴,笑得羞涩,挺不好意思。 “干嘛?”他警惕道。 连煋:“五美元,这打火机给你了。” “不是说送我的吗,怎么还要钱?”乔纪年瞳光逐渐幽怨,“船上禁止倒卖东西,我叫保安了啊。” “哪有,不是倒卖,打火机是我送你的,五美元是小费。” 连煋也担心乔纪年会揪她辫子,旋即装得一脸无所谓,“又不是强制让你给,小费嘛,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咯。” “那我就不给了。” “不给就不给嘛,我也没有很想要。”她抢过拖把就想走。 “我也没有很想要......”乔纪年语气夸张地学她说话,拉住她,往口袋摸了摸,摸出十美元给她。 连煋接过钱,笑容藏不住,慢吞吞叠好,拉开保洁外套拉链,打开挂在脖子上的红色福袋,把钱放进去。 “你用这个装钱?”乔纪年皱眉问。 “对呀,我都没钱买钱包,这个还是我室友送我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乔纪年心古怪地拧巴了下。 连煋离开的那三年,他无数次咒骂这个女人,希望她恶有恶报。他曾下定决心,有生之年还能碰到连煋的话,一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报复她。 现在,她似乎真的得到报应了,落魄至此,他反而没那么想报复她。 看她这寒酸样,心里挺不是滋味。 “和我道歉吧连煋,咱俩还好好的。”他忽然道,像在自言自语。 “对不起咯。”连煋还在低头整理小福袋,以为乔纪年在说她强买强卖的事,随口回道。 “你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了。” 说话间,身后有轻微脚步声传来,邵淮缓慢走来,站到连煋身侧,两指夹着一张十美元的纸钞递给她。 连煋见钱眼开,先是接过钱,才问:“董事长,怎么给我钱啊,这多不好意思。” “小费。”邵淮薄唇轻启,简略瞥过乔纪年,又淡声补充了句,“你刚才送的纸箱。” “太谢谢您了。”连煋匆忙又打开挂在脖子上的福袋,把钱放进去。 “真没意思。”乔纪年神色恢复往日的懒散无赖,扯了扯连煋不合身的工作服,“小保洁,走,带你去岸上玩。” “我没钱。” “哥哥请你。”乔纪年朝船头方向走。 连煋跃跃欲试,对岛上的冰斗风貌垂涎欲滴,快步追上去,“你真的请客?带上我室友一起去好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行。” 走了没两步,连煋幡然醒悟,脚步猛地停下,“哎,可是我没有护照和签证啊,身份证也没有!” 乔纪年一拍脑袋,还真是,他过来找连煋,本是闲得无聊了,想带她上岛玩一圈的。 只好又转身回来,“你还真是麻烦,算了,不去了。” 第6章 连煋几乎被乔纪年圈在怀里,他刚去换了身衣服,还是大副的白衬衫制服,烟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雪松和柑橘混杂的香味,掺有丝丝缕缕温顺的甜香,估计是新喷的香水。 很骚,像夜店的味道。 连煋在心里下定论。 乔纪年的手覆在她手背,他的手和脸上皮肤完全两个状态,面部肌肤很好,冷白皮,白净无暇。但手心很粗糙,有一层薄茧,有股粗狂的沙砾感。 他站在连煋身后,半圈着她,把望远镜架在她眼前,帮她调整镜筒距离,“能看到吗?” “看到了!”连煋目不转睛盯着镜片,对面岛上的风景清晰显现在圆形视野中,美如画卷。 乔纪年侧目看她瘦削的脸颊,比起三年前,她真的瘦了很多,精气神还在,但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 “你之前,过得很辛苦吗?”他忽然问道。 此话一出,坐在旁侧休闲椅上的邵淮,目光微妙,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连煋还在拿着望远镜看对面的风景,“我哪里记得,都失忆了。” 乔纪年一直在看着她,记忆中的画面慢慢重叠,以前,连煋也喜欢这样站在甲板上,拿着望远镜看远处的风景。 他当年是被连煋带进航海这条路。 船舶上分甲板部、机舱部、事务部;甲板部的船员又分高级船员,和普通船员。高级船员包括:船长、大副、二副、三副、甲板学生;普通船员包括:水手长、高级水手、普通水手、木匠。 按照拿到证件后航行时间长短,船员还会再细分为见习和新证,如水手会分为:见习水手和新证水手。 除此之外,海员证也分甲、乙、丙、丁类。 甲类等级的海员可以走无限航区,绕全球航行,也称为国际海员;乙类海员可以走近洋航区;丙类海员可以走沿海航区;丁类海员只能近岸航区的船舶工作。 除此之外,按照船舶吨位大小,海员考取的证书再次进行分级,甲一甲二、丙一丙二、内河等等。 这里门道很多,什么等级的海员在什么海域、什么吨位的船舶工作,都有明确规定。 连煋是正规统招海事院校的学生,一毕业就登船实习,成为甲板部的高级船员——甲板学生。 乔纪年专业不对口,连煋介绍他到培训学校进行培训,考取水手证书,再带他上了一艘前往美国的新奥尔良运输大豆的散货船,当一名普通新证水手。 船从国内载着六万吨的玉米出口到美国,再运回七万吨的大豆回国,全程来回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期间横跨太平洋,单程距离将近两万公里。 那是他第一次跑船,在太平洋上,坐在甲板,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日落一点点降下去,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一艘货船,以18节的速度飘荡在茫茫大海,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原谅她 第8节 跑长途海运货船,需要能耐得住寂寞。 即使这样万吨级的大型货轮,也不过是需要二十来名船员,一两个月下来,基本没什么话好聊。 而且一般情况下,也没法上网,离开海岸线四小时后,手机就差不多没信号了,打电话只能用卫星手机。 在毫无人烟的海上飘荡,很容易焦虑。 不过连煋似乎没这个烦恼,她喜欢大海,她带他在甲板上打牌、下象棋,漫无目的聊天,偶尔遇到海岛了,就教他拿望远镜看风景。 他和连煋跑了第一次船后,感觉还好,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寂寞难熬。 直到后来连煋抛下他离开了,他自己和其他海员出海。没有了连煋,在无数个飘荡的日子,才迟钝地发觉,当海员,孤独是最大的敌手。 * 连煋看了好一会儿对面的风景,才把望远镜还给乔纪年。 这款望远镜是德国产的军用望远镜,透光率高达99.8%,镜片采用纳米技术保护涂层,清晰度很高。 连煋爱不释手,完全被这款望远镜吸引了,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乔纪年,以后你要是不要这望远镜了,就把它给我,好吗?” “什么意思?” 连煋稍显害羞,笑得傻气,“我的意思是,以后你玩腻了,或是觉得不好用了,想要扔掉的话,可以把它给我吗?” “我不扔,也不会腻,我用一辈子呢。”乔纪年将望远镜挂在自己脖子上。 连煋又委婉道:“万一坏了呢,坏了你总得换新的吧。如果你换新了,可以把这个旧的给我吗?” “坏了我也不换,我就用旧的。”乔纪年坐下,悠闲靠在椅背。 连煋自讨没趣,给自己找台阶下,“等以后我有钱了,我自己买一个,谁想用我就借给谁,有好东西大家一块儿分享,多好。” “你先买了再说吧。” 邵淮从始至终坐在一旁,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才道:“给她吧。” 乔纪年下巴抬起,桀骜不驯,“为什么要给,这是我的东西,我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我也没有很想要。”连煋拿过拖把,就想离开。 邵淮在后方不露声色道:“我办公室有一个,就在书架上,自己去拿吧。” 连煋转过身,尚未回话。乔纪年猛然起身,大步一迈,把望远镜挂在连煋脖子上,“给你了。” “现在就给?” “是啊,不过这可不是我不要的,是我送你的。” 连煋欣喜若狂,“你人也太好了吧,谢谢你,等我以后有钱了,送你一个更好的。” 怕乔纪年会反悔,连煋借着要打扫卫生的由头,提着拖把就跑了。 日光甲板上,只剩下两个男人,气氛骤然凝滞,有种微不可言的争锋相对。 乔纪年先开口,淡讽道:“不是说,以后她的生死都与你无关了吗,怎么还想送她望远镜?看到她这么落魄,最开心的应该是你吧,怎么,还是心疼了?” “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乔纪年垂眉,视线落在邵淮无名指的疤痕,“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砍了你的手指?” “和你有关系吗?”声音低凉如寒泉。 乔纪年双手交叠,慵懒垫在脑后,遥视对面的白色沙滩,“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吧?” 实际上,乔纪年也不知道连煋为什么会砍了邵淮的无名指。 刚开始,邵淮藏着掖着,自己去了医院,只让助理跟着。有人看到他在医院,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遮遮掩掩,只说不小心出了点意外。 直到两天后,邵淮的父母去报警,要起诉连煋,事情闹大了,大家才知道连煋砍了邵淮的手指。 连煋被警察带走做笔录,她也承认了,支支吾吾,只说是闹着玩,不小心才切到的。最后,邵淮出具了谅解书,此事才不了了之。 乔纪年又用老话术咄咄逼人,扭头看着邵淮。 “如果我是你,肯定恨死她了,她对你干的那些事就不是人干的。你要是还原谅她,我真看不起你,为了这么一个毒妇,值得吗?” 邵淮听得烦躁,自从捡到连煋后,乔纪年每天都在他耳边洗脑,控诉连煋的罪责,话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连煋这个毒妇,没人会原谅她;你如果还给她机会,简直太贱了;人起码有点自尊心,邵淮,别让我看不起你;连煋这种人就是天生孽障,油盐不进,她改不了的...... 但邵淮也发觉了。 乔纪年整日在他面前唾骂连煋,口口声声说不会原谅她。却在私底下,又是请连煋吃饭,又是送望远镜。 他都怀疑,乔纪年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 * 下午六点,灯山号准时起航离港,继续南下在印度洋上航行。 接下来的四天,邮轮都会在公海上航行,第五天早上,才会在莫桑比克的伊尼亚卡港口停船。 船舶在海上航行,连煋就没办法赚拎包中介费了。 不过,她很快悄悄开展了一项新业务:在船上帮客人跑腿。 她的拎包服务群里,已经有两百多游客了。 她在群里发布信息:“新服务来了,有需要跑腿买东西的,可以随时联系我!一次跑腿费两美元,哪一层甲板都可以,水果、饮料、日用品、衣服包包都可以,二十四小时在线服务哦。” 灯山号共有十三层甲板。 一到三层是员工宿舍区,除了员工区,往上第四层及以上的甲板,游客都可以自由活动。 第四层有医务室、员工餐厅、游客自助餐;第五层设有精品店、大型超市、服装店等;第六层有大剧院、放映厅、俱乐部;在网上第八层甲板上还有游泳池......甚至还有游乐场,迷你高尔夫球场。 整个邮轮面积很大,设有16部电梯,相当于大型的水上大酒店。 上船的游客非富即贵,第四层甲板的内舱房是最便宜的船票,也要18万人民币,这种豪华环球旅行,不是普通人能随便玩得起的。 对于这类富人,连煋的跑腿服务,很快得到响应。 客人在顶层甲板晒日光浴时,偶尔会叫连煋到去帮忙买点饮料、甜点或是水果;晚上不想出门,想要买点什么东西,也会在群里召唤连煋。 连煋随叫随到,一手拖地一手看手机,随时注意接任务。一旦有客人有需要,她立马丢下拖把,跑去帮人买东西。 跑腿服务她全揽,自己闷声赚大钱,不像拎包服务一样介绍给别人。 不管是拎包服务还是跑腿服务,一切都在悄然进行。邮轮的规定中,也没有规定,员工不可以这样偷偷赚钱。 但她猜测,上头应该不允许她这么操作。 她偷偷摸摸,不敢伸张,只服务于游客,群里只添加游客,不让任何海员进入。 邮轮是自动驾驶,没什么大问题,甲板部的高级船员,也不需要随时随地盯着。 乔纪年是大副,他现在手下还带了个见习大副。事情他基本交给见习大副去处理,自己挺闲。 在甲板上晃悠时,习惯性在人群中寻找保洁的身影,想看连煋又在搞什么花活儿。 这两天发现异常了,连煋干活时,经常盯着手机,时不时把拖把一丢,拔腿就跑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有次他请连煋吃饭,吃饭间,连煋就离开了三次,都是五分钟后才回来。 “你到底干嘛,跑来跑去的,消化不良伤身体呢。”他推了杯甜牛奶给她。 连煋满头大汗,汗珠顺鬓角滑落,双颊累出潮粉,“我肚子疼,上厕所呢。” 乔纪年看她红彤彤的脸,冷笑道:“便秘啊,累成这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来来来,吃饭吃饭,多吃点。” 连煋业务繁忙,吃完饭就离开,又跑去帮人买东西。 这晚,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她接到新的单子,住在第九层甲板的客人,让她去第五层甲板的商场买零食,零食清单列了一堆。 连煋气喘吁吁跑到商场,推起购物车,直奔零食区,她方向感超乎常人,几天的功夫就把所有路线记得滚瓜烂熟。 薯片、饼干、饮料,一样一样往推车里扔,十分豪横。 去拿鸡尾酒时,转身撞到了个人,脸砸在男人硬实的胸膛,邵淮看着她,又瞥眼她满满当当的购物车。 连煋生怕露馅,招呼不都打。 “买东西?”邵淮等了片刻,缓声开口。 乔纪年支着长腿,没个正形儿立在一侧,似笑非笑,“哟,买这么多,小保洁发大财了?” 连煋进退维谷,胡说八道,“我是逛一逛而已,又没说要买,体验一下购物的感觉,等会儿就放回去了。” “心虚什么,你想买就买了,又没人拦你。”乔纪年又道。 连煋拿过鸡尾酒,落荒而逃,推着购物车跑向另一个区域,打算等这两人走了,再去结账。 天杀的,这两货居然不走,就站在收银台前,和工作人员不知在聊什么,叽叽咕咕,没完没了。 连煋等不及了,她信誓旦旦和客人保证,每次跑腿,一定在20分钟内送达,这都快超时了。她神情自若推出购物车,移步至收银台,“你好,麻烦结账。” 收银员一一进行扫描,这里的东西很贵,价格至少是外面的五倍以上,这一堆东西还包括比较贵的名牌面霜,加起来五百多美元,连煋身上没这么多钱提前付款。 况且她的跑腿服务,基本也不会提前付款。 都是先来收银台,等工作人员扫描商品,核算完毕,她这边知道了总价后,再给游客发信息,把价钱报上去。 这时候游客会给她转账,等收到款,她再结账,提上东西走人。 商场人流量不大,就算她在收银台逗留,延迟结账,收银员也不会说什么,会耐心等待。 “结账啊,富婆?”乔纪年戏谑地盯着连煋,他挺想知道,连煋怎么就突然发大财了,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该不会真和邵淮破镜重圆,邵淮给她钱了吧。 “我手机有点卡,马上就付。” 连煋背过身,在支付宝上,打算将价格报给游客。 这手机是事务长给的旧手机,非常卡,点开软件,动不动就跳出“内存不足”的提示。她使劲儿在屏幕上戳,支付宝点进去,转动几下,显示“无响应”,自动退出了。 收银员、商场经理、邵淮、乔纪年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就缄默不言,四周寂静,好像在等她付款。 连煋窘迫不已,面红耳赤,“我手机卡了而已。” 一片阒然中,邵淮冷冽的声音响起,“刷我的。”拿出口袋里的钱包,取出夹层的银行卡,递给收银员。 “叮”一声,很快付款了。 连煋踌躇着,僵硬开口,“董事长,您请客吗?” 原谅她 第9节 邵淮点了头。 第7章 连煋估计,今日黄历上,应该是写着不宜开张,不宜出门。 手上提的东西分量不轻,她索性系好塑料袋,直接往肩上扛。平日为了掩人耳目,她每次给客人跑腿买的东西比较多时,都会在外层套上一层黑色垃圾袋。 假装自己连轴转,拎着垃圾跑上跑下,多么敬业。 这次也一样,她扛着黑色塑料袋,模样像做贼,跑进电梯。 出乎意料,邵淮和乔纪年两个煞神似的,面色僵冷站在电梯里。两个男人气质犀利,肩宽腿长,是人群中一打眼就能看见的帅哥,脸和身材十分优越,站那儿跟电影海报似的。 连煋小心思又悄然萌动活络。 她最近在追邵淮,追一个是追,追两个也是追。可以两手抓,追上哪个算哪个,也就多翻两个垃圾桶找礼物的事儿。 “哎,好巧,又碰到你们了,你们先上去吧,我等下一趟。”她在门口笑容敷衍。 乔纪年按住开门按钮,侧开身让出位置,“进来呗,又不挤。” “不用,我刚清理完垃圾桶,袋子里全是垃圾,怕熏着你们,你们先上去吧。” 乔纪年察觉到不对劲,瞟向她扛在肩上的黑色塑料袋,“垃圾还扛在肩上,之前没看到你这么敬业啊。” “我一直都很敬业的,你们快走吧,别管我。”连煋扯过袖子用力擦了把汗。 乔纪年长腿迈前,抢过她肩上的袋子,“我帮你提。” 分量还不轻,这么一晃,里头还有水声。 “是垃圾吗,你该不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乔纪年浓眉立起,起了疑心。 “怎么可能,我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快还给我。”连煋跑上去抢,乔纪年眼疾手快,迅速按下按钮,关了电梯门。 他放下袋子,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连煋抓住他手腕,“你干嘛呀,没素质,这是我的东西,别乱翻。” “我是大副,得保证这艘船的安全,你要是在里面藏什么违禁品呢。” “我没有,就是刚才买的东西,我能藏什么违禁品,你这个人真讨厌。” 乔纪年更是不明其意,“刚在商场买的东西,你塞垃圾袋里干嘛?就喜欢找垃圾是不是,翻垃圾桶翻上瘾了?” “才不是,你干嘛欺负我,我又没有得罪你。”连煋拖过塑料袋,紧紧打了死结。 乔纪年还想纠缠,邵淮轻咳一声,“别闹了。” 他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也没再动连煋的袋子。 连煋上至第九层甲板,提着袋子四处晃悠,等到邵淮和乔纪年各自回自己的套房了。她才剥了外层的黑色垃圾袋,提着超市的袋子去敲响秦甄的房门。 “秦小姐,您的东西到了哦,我是连煋,给您跑腿的。” 秦甄敷着面膜出来开门,“哦,我还以为你超时了呢,你刚才都没给我报价,自己先垫的钱吗?” “对,我已经开钱了,您现在转给我就行,这是小票。”连煋把小票递给她,一共512美元,折合人民币3673元。 “你帮我提进来吧。”秦甄拿着手机,把钱转给了连煋,“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袋子里,随便挑吧。” “谢谢。”连煋没好意思多拿,挑了一包原味薯片,“我拿了一包薯片!” “再多拿几样呗。” “不用了,够了。” 秦甄最后还是又塞了一包番茄味的薯片给她。 提着薯片来到外面的廊道,走到最后的船尾,靠栏杆坐下,这会儿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抬头星光灿烂,满天星斗,夜空如花似锦。 最顶层甲板的桅杆上,赤色国旗在风中翻飞。 每一艘船要进入公海,必须先注册船籍,出海后在船上悬挂一面国旗,这面国旗对应的国家,是这艘船的船籍国。 选择了船籍国,并在船上悬挂国旗后,船舶在公海航行期间,只需要遵守国际公约法和船籍国的法律即可。 如果遇上海难或者被海盗劫持,可以立即寻求船籍国的帮助和救援。不挂国旗,在公海上会被认为是海盗船。 船籍国也不一定要选择自己的国家。 以前在巴拿马注册船籍手续非常方便,税收低、任何国家的人都可以在巴拿马注册船籍,且对船龄和吨位没有限制。早几年,国内外很多船东,都会选择巴拿马为船籍国,出海时挂上巴拿马国旗。 世界上比较著名的几个邮轮公司,也是选择巴拿马作为船籍国,海员登船时,还得申请办理一个巴拿马证。 选择巴拿马作为船籍国,手续是方便,但出现海难或遇上海盗了,巴拿马国家几乎无力救援。 近些年,国内发展迅速,国力猛增。 国内的船东开始选择自己国家作为船籍国,出海时挂上鲜艳的五星红旗,当意外来临时,求得一份安全。 连煋盯着鲜红国旗,莫名恍惚,她的家在哪里—— 她可以确定,自己是个中国人。 灯山号现在的位置,是在印度洋,靠近南非的位置,离中国有十万八千里。 突然想回家了。 如果回去了,她家在哪个城市,是否还有家人,什么想不起来。 连煋一个人坐着,海风一阵阵拂在脸面,有股咸湿的味道。照明的大灯关了,只留下一条条彩光灯,和灿烂夜空相得益彰。 她默默撕开原味薯片的包装袋,捏起一片,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吃到薯片,或者说,第一次吃到真正意义上的零食。 吃了一会儿,远远看到船中间的董事长办公室,灯亮了,连煋蹑手蹑足跑过去看。 邵淮来了办公室,坐到实木办公桌后面,开了电脑,似乎在工作。 连煋想了想,实际上刚才算是她赚了邵淮512美元,她帮秦甄买的东西,是邵淮帮忙刷的卡,这次的钱赚得可真容易。 512美元,她得跑多少次腿才能赚到啊。 她将没开封的那包番茄味薯片,藏到不远处的休闲椅底下。自己吃得还剩下五分之一的那包,则是拢了拢袋口,站到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董事长,你还在忙吗?这么辛苦啊。” “有事?”邵淮看向门口。 连煋四稳八方进门,手里吃剩的薯片递给他,“送你的。” “不要。”邵淮蹙眉,他几乎不吃零食,而且,他真担心,这吃剩的半包薯片是连煋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不等连煋抛出老话,他自己先澄清,“我没有看不起清洁工。” 话被抢了,连煋一下子噎住,又道:“这不是我在垃圾桶捡的,我还没沦落到翻垃圾桶找吃的程度。这是你刚才给我买的,我一个人吃不完,就想问问你吃不吃?” “不吃。” “为什么,你是不是......” 不等连煋说完,男人又截了话,三令五申,“我没有看不起清洁工。”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邵淮浓黑眼睫垂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十来秒,才道:“不是。” “那你怎么不收我的礼物?” 他实在无奈,伸出手,“谢谢。” 连煋明晃晃的笑容印在脸上,“绝对不是在垃圾桶捡的,真的是刚才在超市买的,很好吃。我都舍不得吃完,想着留一点送给你呢。” 邵淮把那包吃剩的薯片放在桌子上,没有要吃的意思。 连煋也不走,磨磨蹭蹭想打探内情,“董事长,你和你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谈过恋爱了吗?” 她随手把玩桌上的纯金钢笔,她是馋人家的身子,可万一这人和未婚妻有过什么深情虐恋,感情经历妖妖骚骚的,她还是有点介意。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追你,想先打探一下底细。” 邵淮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老实,之前他是能感觉到连煋想撩他,盯着他看,送他牛奶、垃圾桶捡来的纸箱,但她也没表白。 “没有谈过,我们见的第一面,她砍了我的手,我们就分开了。”他淡然道。 连煋死灰复燃,“那你是处吗?” 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他也学了她的撒谎不脸红,“是的。” “那太好了,我要追你!”她胆大妄为,上手握住男人的手,仔细研究无名指上的深疤,“哎呀,真心疼。你放心,和我在一起,我决不砍你的手,什么嘛,太暴力了。” 她握住邵淮的手摸了又摸,眨巴着眼看他俊朗的脸,“你真是贴着我的心长的,好喜欢你。” 邵淮微微歪头,对上她清澈的眼,深邃魅惑的眼神,死死锁住连煋的目光。 连煋热气上头,视线一点点下移,看他明显滚动的喉结,形状姣好的淡红薄唇,情迷意乱,握着他的手,慢慢靠近,气息逐渐缠绕,准备吻他。 心里嘚瑟,叫你看不起清洁工,到头来还不是被清洁工搞了。 嘴唇即将贴近时,邵淮突然拿起手机,贴在耳畔,“喂,保安,这里有人在猥亵我。” 说话时,他也没有退躲,唇瓣和连煋厮磨,几乎是和她嘴贴嘴讲话的。 连煋猛地推开他,往后弹跳,气急败坏,“我没有!你别污蔑我,我是那种人吗?” 邵淮勾唇笑了,手机亮给她看,“没拨通,开玩笑的。” “你这个人真是......”连煋摇摇头,“素质太差了。” “抱歉,开玩笑的。”他嘴角的笑徐徐加深,平日裹了寒霜的深邃眉眼微微舒展,这是连煋第一次看到邵淮真正的笑,笑进了她的心里。 怨气化解了不少,“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不要。”回答利落。 连煋:“那你这是拒绝我了吗?” 邵淮眼里的笑容还没散,“我没说拒绝。” 连煋暗骂这男人欲擒故纵,“不答应不拒绝,玩我呢。” 原谅她 第10节 邵淮打断她的话,“没有玩,我对感情很认真。” 连煋肩膀垮了,重重叹气,“得,就是还得追呗,真难搞。我先回去了,薯片记得吃,我特地送的。” “这么快就回去?” 连煋一手插兜,走出办公室,头也不回挥手,“可不敢留了,怕你说我猥亵你。” 出门找到藏在外面的那包番茄味薯片,这包没拆开的,得留回去给尤舒。 邵淮盯了桌上吃剩的那包薯片良久,薯片和他整洁的办公桌格格不入,捻了一片,放进嘴里,非常遥远的味道。 * 日头高照,邮轮平稳在公海前进。 只要不是上岸观光日,日光甲板上都会有很多人,运动场、高尔夫球场、游泳池,人群喧嚣。甚至在第十层的船尾,还有一面攀岩墙,这会儿上面也挂了不少人,乍一看像蜘蛛上网。 连煋拎着扫把和簸箕,穿梭在人群,遇到了靠在栏杆上远眺的秦甄。 远处出现了喷水的鲸鱼,大伙儿纷纷站在甲板上欢呼,拿着手机拍照,秦甄也跟着一起兴奋起来。 连煋鬼鬼祟祟走过去,挨着秦甄,拉开保洁外套拉链,露出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贼头贼脑道:“秦小姐,想不想用望远镜看鲸鱼?十分钟一美元。” “望远镜?”秦甄扭过头。 “是的,德国产的军用望远镜,镜片使用nano纳米保护涂层,单镜透光率99%,20倍放大,8毫米物镜,还是免焦的,顶级的清晰精细,要不要试试?” 她也不知道具体参数,瞎编的,但按照自己使用过的情况,数据应该是大差不差。 “我先体验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连煋摘下望远镜,递给她,教她调节镜筒距离。 秦甄一看,远处的鲸鱼近在迟尺,蔚为震撼,“好,我玩一玩。” “今天刚开张,本来是十分钟一美元,我给您点优惠,加时五分钟。” 秦甄一边看着,一边豪气道:“这个好玩,你在哪里搞来的,能不能卖给我?我出双倍的钱。” “我这个望远镜,只租,不卖。” “那行吧。” 秦甄玩了十五分钟,船只不停远去,鲸鱼也潜入水中,她把望远镜还给连煋,豪横给了她十美元。 连煋诚心诚意道谢,望远镜挂上脖子,外套拉上拉链,藏在里头。拿着扫把和簸箕,又转移地方。 她在人群中寻索,察言观色,看到有个长相颇为优越的年轻男人,一直在遥视远处飞翔的海鸟。 她悄然潜至男人身边,扯扯袖子。 “有事?”男人转过身。 连煋愣了下,怪不得尤舒总说,这船上顶级大帅哥,她在餐厅一天能见十来个。真帅,有点想追,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收敛神色,拉开外套拉链,掏出挂在脖子上望远镜。 “先生,要不要玩望远镜?德国产的军用望远镜,镜片使用nano纳米保护涂层,单镜透光率99%,20倍放大,8毫米物镜,还是免焦的,顶级的清晰精细,试试?” “怎么玩?”男人挺有兴趣。 “十分钟一美元。” “行,你摘下来给我吧。” “好。”连煋摘下望远镜,递给他,有条不紊教他调节镜筒。 男人低头看她咫尺之间的清秀眉眼,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就是连煋吧?” “你认识我?” 男人指了上一层甲板,“我也在你的群里,那天在上面打完高尔夫,叫你去帮忙买水了。” “我也想起来了,非常感谢照顾生意,以后有事尽管叫我,我一定帮忙。” 男人玩了望远镜十分钟,出手十分阔绰,给了她一百美元。连煋感激不尽,果然,只要胆子大,遍地都是黄金。 别在腰上对讲机响起,按下接听,对方居然是乔纪年,“清洁工,第九层甲板对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垃圾堆满天了。” “我这就上去。” 连煋疾步飞奔上去,乔纪年没骗她,船尾的垃圾桶满了,都快溢出来了。她远远看到,乔纪年拿着垃圾袋和垃圾钳,一点点收拾垃圾桶。 连煋冲过去,“给我给我,这是我的工作。” “你还知道来,前两天刚夸你敬业,又懈怠了?”他继续干活。 “下面人多,卫生不好搞,我忙得很呢。” 乔纪年看到她胸口挂着的望远镜,原本烦躁的郁气有拨云见日的趋势,心口一下子敞亮,“戴这玩意儿干嘛,不累吗。” “你送的,我当然要随身带着。” “哦?”神色考究,一本正经问,“为什么?” 连煋眼睛笑出月牙湾,“还能为什么,喜欢你呗。” “很有眼光。”乔纪年弯腰低头,继续清理垃圾桶,明净的笑容越扩越大。 第8章 连煋一整天都把乔纪年送的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跑上跑下干活儿也不摘,顾盼神飞,仿佛是她的勋章。 邵淮凤眼微眯,瞳仁暗沉。 这人到底是有多喜欢这望远镜,至于吗? 乔纪年窃窃自喜,舔唇咂嘴,“啧啧,一副望远镜就开心成这样,有时候就觉得吧,她心思挺单纯,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邵淮屏声敛息,沉默以对。 两个男人坐在日光甲板的竹编宽椅上,远眺前方的水天相接。 坐了会儿,水手长过来找乔纪年,先是和邵淮打了声招呼。而后向乔纪年报告关于驾驶舱养护和航行日志的问题。 乔纪年敛去懒散,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报告完事情,水手长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喝完里头的水,空瓶随手放在桌子上,移步转身要离开。 乔纪年剑眉紧蹙,怫然不悦,瞳光裹了冷霜,“把垃圾扔垃圾桶里啊,放这儿干嘛?” 水手长毫不在意,无所谓道:“太远了,懒得去扔,反正等会儿清洁工也会来收拾。” 水手长挺年轻,基本上是乔纪年带他跑船,两人关系不错。 乔纪年长腿一伸,不轻不重在水手长小腿上踢了下,“清洁工不是人吗,赶紧扔了去,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乱扔垃圾,罚死你。” “哦,马上扔马上扔!”水手长急忙捡起瓶子,疾如旋踵跑了。 乔纪年起身,跨上前两步,来到栏杆跟前。 手肘撑在栏杆上,眯眼朝下看,看到连煋拿着扫把到处转悠,偶尔上前和人说话,摘下脖子上的望远镜给人家。 对方玩了会儿望远镜,又还给她。 廊道上人不少,影影绰绰,他也没看清楚连煋到底在干什么,看她得意的模样,只当是她在和别人炫耀望远镜。 他挺高兴,连煋到处炫耀,说明她喜欢他送的东西。 不过看了一会儿,又窝了火,这炫耀的次数也太多了点,就他看到的这点功夫,望远镜已经被三个人玩过了。 他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强,不想被人这样子轮流玩弄,郁气渐涌。 连煋需要在自己负责的甲板层不断巡逻,哪里脏了都得及时清理。她给五个人玩了望远镜,赚了五美元后,来到第九层甲板巡视卫生。 乔纪年和邵淮都还坐在甲板上。 不等他们开口,连煋自己提着拖把跑过去打招呼,春色满面,“董事长好,大副好。” 邵淮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乔纪年站起来,不由分说,上手帮连煋把歪斜的衣领翻整好,开门见山,“喜欢我的望远镜吗?” “喜欢!”连煋仰面看他,小鸡啄米点头,难掩兴奋,“特别喜欢!” “那你一直给别人玩干什么,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让别人摸来摸去像什么话。” 连煋有理有据,“有好东西就要和别人一起分享,他们都是我朋友,别那么小气。” “你朋友真多。”乔纪年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坐着歇会儿吧,跑来跑去,不累吗。” “那你去帮我打扫卫生。”连煋下巴抬高,手里的拖把递给他,“你以为我不想坐着休息吗,饱人不知饿人饥。” “行,帮你搞就是了。”乔纪年慢悠悠去帮她拖地。 连煋确实累,事务长给的手机有记录步数的功能,这才一早上,她就走了两万步了,小腿都酸了。 她斜瘫在椅子上,嘴角噙着笑,侧头偷看邵淮,“董事长,你要不要玩我的望远镜?” “不玩。”邵淮抿了口咖啡。 连煋萌动的春心被咖啡香味取代,盯着邵淮无可挑剔的侧脸。咖啡浓郁香味袅袅腾升,连煋咽了口水,想喝。 “董事长,这咖啡好喝吗,闻着还挺香。” “你要喝吗?” “不用了,我就问问。”她假意推辞,手已经摸进口袋的瓶子。 “办公室里有杯子,自己去拿吧。”邵淮道,托盘上有咖啡壶,不过只有两个杯子,一个是他的,一个是乔纪年的。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喝了,就是闻着挺香,所以问一下。”她把放在宽阔口袋的杯子拿出来,“我有自己的水杯,用这个喝就行。” 邵淮垂眸看过去,她所谓的水杯,是一个老干妈的玻璃罐,洗得很干净,里头还装有半杯水。 “你用这个当水杯?”他忍不住问。 “是啊,我室友给我的。”她很宝贝这个玻璃罐。 每一层甲板都有茶水间,里面免费提供一次性纸杯。刚开始几天,她渴了就跑茶水间里喝水,后面嫌麻烦,跑来跑去太累,就用了个塑料瓶当水杯。 但塑料瓶就只能喝凉水。 原谅她 第11节 尤舒正好有瓶老干妈吃完了,连煋把老干妈罐子里里外外洗干净,用来当水杯,这样就可以装热水。 连煋拧开老干妈玻璃罐,双颊绯红抿着嘴笑,握住咖啡壶把手,斜斜一倒,棕色的咖啡盈满她的老干妈罐子。 邵淮目不斜视盯着她的动作,瞳色复杂。 他没有吩咐过事务长要特殊对待连煋,甚至于,整条船上,只有他、乔纪年和船长知道连煋的身份。 不过,船长对连煋也不熟悉。 船长是名女船长,四十五岁,航海经历优秀,十分难得的人才。 在海航这块,我国目前注册船员的女性大约25万,占船员人数是15%左右,逐渐打破以前船员只招男性的惯例。 船长叫许关锦,以前在国内担任科考船的驾驶员,多次开船前往南极和北极,是一名出类拔萃的掌舵者。后来,瑞士有名的邮轮公司高价聘请她担任大型邮轮船长,她在瑞士的邮轮公司工作了挺多年。 今年,许关锦被邵淮以丰厚的条件挖了过来,担任灯山号的船长。 除去许关锦自身优越的条件外,邵淮费劲心思挖她过来,还有一个原因。 三年前,连煋离开后,邵淮意外在某个邮轮报道中,看到连煋的身影。 不断查探,他联系上了许关锦。 许关锦说,当年连煋一个人风尘仆仆来到瑞士,提了厚礼登门拜访她,希望能入门拜师。 许关锦看了她的资质和航海经历,觉得不错,给她安排了驾助的职位,带她出了三次海。连煋学习东西很快,最后那次出海,已经可以自己掌舵了。 回来后,连煋拜别了她,送了她几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就离开了瑞士。 离开后第一个月,连煋还会给她发消息问好,或者问一问技术上的问题。第三个月后,就基本断了联系。 邵淮把许关锦从瑞士高薪挖过来后,和她聊过很多次,希望能找到连煋的线索。 但许关锦也不了解连煋的私生活,她只大概能猜到,连煋似乎是想自己开船穿越北冰洋去北极,但什么时候去,去北极要干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他曾问过许关锦,“您觉得连煋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关锦道:“非常聪明,勤奋好学,对航海很有天赋,我当时想把她留下来好好培养的,结果她还是走了,留都留不住。” * 乔纪年拖完地回来,心酸和嫌弃掺杂地看着连煋,攒眉蹙额,“毒妇,你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吗,老干妈兑水喝?兑水椰汁满足不了你了?” “你叫我什么?”连煋歪头,没太听清乔纪年对她的称呼,但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词,横眉竖目地问道。 “没什么,叫你小宝贝呢。”乔纪年在她旁边坐下,“你到底在喝什么?” “咖啡啊。”连煋舔舔嘴唇,又喝了一口。 “咖啡冲老干妈?”乔纪年夺过她的老干妈玻璃罐,查看里面的液体。 连煋又抢回来,“你真讨厌,这是我的水杯。” “厉害。” 乔纪年也拿起自己的咖啡,慢条斯理喝着。 他单手玩手机,不知刷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对邵淮挑眉,戏谑道:“嘿,他又在发疯了。” 邵淮神色淡然,接过他的手机,眼睫垂下。 手机屏幕上是乔纪年的朋友圈。 停在界面上的,是个叫“商曜”的人最新发的朋友圈:连煋,这辈子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弄死你!有种你就躲在外面一辈子,别回来,不然我真会弄死你! 邵淮看完屏幕上那串杀气腾腾的文字,面无表情把手机还给乔纪年,嗓音澹然冷淡,“私聊一下他,让他删了。” 乔纪年没私聊商曜,而是直接在那条朋友圈下评论:赶紧删了,不然我也弄死你。 商曜没理他。 乔纪年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目光越过连煋,和邵淮说话,“咱们这次要是把她带回去了,商曜会不会真提刀过来?我还真有点担心那个疯子。” 邵淮也不回他的话,而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商曜,给他发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删了。 商曜很快给他回复:滚! 乔纪年探过头看邵淮的屏幕,看到那个“滚”字,不禁笑了,他又用自己的手机给商曜发私信:赶紧把朋友圈删了,不然我报警了啊。 商曜也给他秒回:你也滚! 乔纪年笑出声,下巴稍稍指向坐在一旁豪饮咖啡的连煋,继续和邵淮说话,“她到底对商曜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能让他恨到这个地步,难道比你还严重?” “我怎么知道。”邵淮古井无波,端起咖啡杯,眺望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在他们那一圈人里,最痛恨连煋的,当属商曜。 但连煋到底对商曜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商曜自己也不说,连煋也是藏着掖着。 三年前,连煋离开前的一个月,商曜突然疯狂找连煋,几乎是提着刀找人,双目猩红,像发疯的野兽,找到和连煋有联系的人,面目狰狞可怖地问:连煋在哪里,让她出来! 那时候连煋已经东躲西藏了,但还没离开国内,偶尔还能联系得上她。 没人知道连煋对商曜做了什么,只见到商曜每天阴鸷疯狂地说,他要杀了连煋。 本来风趣幽默、矜傲翩翩的贵公子,几天内换了个人似的,咆哮如雷,暴虐癫狂地发脾气,摔东西,叫嚣着要收拾连煋。 他疯狂到什么程度,发布了寻人启事,悬赏一个亿找连煋;甚至找了顶级的私家侦探要找连煋;还去报警,说连煋骗了他的钱,让警方帮忙找连煋。 警察让他解释被骗的来龙去脉,他也言辞闪烁说不清楚。只是一提到连煋,气得拳头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 他的疯狂让周围人都知道了,邵淮去找到他,问他,连煋骗了他多少钱,他帮连煋还。 商曜笑得癫狂,一会儿说一千万,一会儿说八千万,一会儿又说十个亿,说不出个具体数字,也给不出连煋骗他的证据。 邵淮问他,连煋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商曜一脚踢翻茶几,双目红似滴血,也不说缘由。 疯狂找了十来天没找到连煋,他开始在社交账号上发疯,每天在朋友圈咒骂连煋,说要杀了连煋,骂她是狂徒,说让她最好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不然他不会放过她。 乔纪年也去找过商曜,问他,连煋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赤红着眼,瘫在地毯上喝酒,酒瓶子砸在茶几上,头埋在双臂,带着哭腔继续骂连煋,说连煋毁了他。 连续半个月,商曜都在朋友圈怒骂连煋,说要杀了她。 邵淮找他谈了几次,无济于事。于是亲自到警局,以恐吓威胁、散播暴力言论为由报警。 警察看了商曜发疯的朋友圈,去找到他,带到警局,勒令他删除所有骂连煋的动态。进行了批评教育,让他写了保证书。 回来没两天,商曜又在朋友圈怒骂连煋。 邵淮继续报警,他发一次疯,邵淮就报一次警。 屡教不改,商曜被以寻衅滋事为由拘留了十五天,并处罚款。 从派出所出来后,他收敛了很多,但脾气越来越古怪,每天戾气绕身,暴戾恣睢。 当连煋的“死讯”传来后,他沉寂下来了。不过偶尔还是会发疯,神经质地在朋友圈骂连煋几句,骂完后又删除,装作无事发生。 第9章 两个男人一直在玩手机,连煋喝了两大杯咖啡,又把壶里剩的最后一点倒进老干妈玻璃罐,盖子拧紧,放进口袋,留着下午喝。 “连煋,你名字里的连,是哪个连?”瞧着她的小动作,乔纪年轻抿一口咖啡,眼尾上挑,揶揄问道。 “连续的连啊。” 乔纪年放下杯子,往后面一靠,“哦,还以为是连吃带拿的连呢。” 连煋红了脸,磨磨蹭蹭掏出口袋的玻璃罐,拧开盖子,就想倒回壶中,委屈了,“我以为你们不喝了,才倒进去的。” 坐在旁侧邵淮冷睇一眼乔纪年,眼风冷峻凌迫,稠黑眼底透不出一点儿光。 乔纪年被他的逼视弄得后脊发麻,按住连煋的手腕,咧开嘴笑,夹子音让人起鸡皮疙瘩,“开个玩笑而已,以后想喝咖啡,随时来找我,随时随地给你煮哦。” “那这咖啡你们还喝吗?” “不喝了,都给你,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煮一壶。” 连煋又拧紧罐盖,玻璃罐塞兜里,“明天再煮吧,喝太多了,晚上该睡不着呢。” * 晚上,连煋接到个跑腿单子,第九层甲板上有个客人,让她去第五层甲板一份鲜切水果和一束玫瑰花。 连煋还在第八层甲板擦扶手,接到单子后,抹布扔桶里,就往下层甲板跑了。 一盒也就600g的鲜切水果拼盘,几块火龙果、哈密瓜、菠萝、西瓜混在一起,寻常在陆地上也就二十多块钱人民币,这儿卖到30美元一份,折合人民币220元。 一束10朵的玫瑰花束,也是卖到40美元一束。 连煋带着水果和玫瑰花,来到第九层甲板的a908号房间,敲响房门,“齐先生,您的水果和花到了。” 齐束出来开门,“你这么快啊,才十分钟就送到了。” “也不远嘛,坐电梯很快的。” 齐束接过来,把果盘放一旁,低头看艳红灿亮的玫瑰花,似乎不太满意。连煋暗觑他的神色,忙道:“这已经是我挑到最新鲜的一束了。” 这玫瑰花是邮轮停靠在留尼汪岛时,补充的物资。从留尼汪岛离港到现在,已经四天了,就算精心养护,花也不可能保持最初的新鲜。 “没事,能理解。”齐束给了她5美元的小费,“麻烦你帮我扔掉吧。” “为什么要扔掉啊,这多浪费钱,还挺好看的。” “我睡觉时喜欢在床头放一束花,新鲜的才行,焉了的会睡不着,干脆不放了。” 连煋接过花,“那可以给我吗,我带回去玩。” “可以,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连煋带着花回到第八层甲板的扶梯,先把最后的活儿干完了,才回到宿舍。 尤舒已经下班了,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捧着花的连煋,诧异道:“你从哪里捡的,还挺好看。” “我帮人家跑腿买的,买完他说不新鲜,不要了,我就带回来了。” 尤舒拿着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那他没让你承担买花的钱吧?” “没有,还多给了五美元小费呢。” 原谅她 第12节 连煋把花小心放在桌上,从桌子底下拉出她的蓝色塑料水桶,这水桶是她在毛里求斯路易港买的。到浴室接了水,花养在桶里。 “对了,尤舒,你想不想喝咖啡,不是速溶的,是那种现煮的咖啡,你想要喝吗?” “想喝啊,但太贵了,从不在这里买咖啡喝。” 连煋眉欢眼笑,双瞳剪水澈黑透亮,洋洋自得道:“明早上你把你的水杯给我,我帮你去接一杯。” “去哪里接?” “第九层甲板,乔纪年会自己煮咖啡,我去蹭他的。” 乔纪年经常请连煋吃饭,连煋每次都会偷偷拿塑料袋打包回来给她,尤舒都习惯了,问道:“你俩关系还挺好,他这几天没骂你吧。” “不骂了,我准备追他呢。” 尤舒忍俊不禁,哭笑不得,“你不是说在追董事长吗?” “两个一起追呗,追上谁算谁。董事长太爱装腔作势了,上次还说我猥亵他,我这几天都不好意思太靠近他,怕他说我骚扰他呢。” “你真厉害。”尤舒对她竖起大拇指,啼笑皆非。 连煋是她见过最敢打敢拼的人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横冲直撞。身份证都没有,就敢偷偷弄了个那么大的拎包服务群,把拎包员和游客都给唬住了,至今都以为她的拎包服务是官方推出的新服务。 干着保洁的工作,无知无畏就要追董事长,现在还打算一次性追俩。尤舒暗叹,按照连煋这冲劲儿,没准哪天还真让她追上了。 次日,连煋吃过早餐就出发去干活。 左口袋放自己老干妈罐子,右口袋放尤舒的保温杯,手提蓝色塑料桶。塑料桶盛了些水,10朵玫瑰花在里头盈盈晃动,芬芳馥郁。 她来到第九层甲板的工具间,找来抹布将水桶盖上,挡住娇艳的红色。打算等会儿找机会,把玫瑰按枝卖掉。 提着水桶来到廊道,一边清理垃圾桶,一边等待乔纪年起床。等了十分钟了,乔纪年的房门还没开,她索性去敲门。 三分钟,乔纪年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吼道:“谁啊,大清早的!烦不烦!” “大副,是我啊,连煋。” 听到是连煋,他语气才缓和了些,“你怎么这么早?” 睡眼朦胧出来开门,上身一件白色背心,下头是沙滩大短裤,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前的连煋穿着保洁工作服,扎着低丸子头,脖子上依旧挂着他送的望远镜,精神抖擞。 他揉揉眼睛,把门拉开了些,“要不要进来玩?” “好呀。” 连煋跨步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乔纪年的宿舍,有办公桌、冰箱、沙发、书架,书架上的文件贝联珠贯,很整齐。办公桌后方用拉伸挡板隔开,里面就是卧室了。 “对了,找我干嘛,这么早就开始想我了?”他到卧室的卫生间洗漱,含糊不清问道。 连煋在屋里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咖啡机,拔高声音道:“你今天喝不喝咖啡呀?” 乔纪年含着一口泡沫探出身子,“你想喝了?” “也没很想,只是以为你已经煮了,我就顺便喝一杯。” 乔纪年还在刷牙,笑声闷在胸腔,“先等会儿,我收拾一下就给你煮。” * 邵淮的闹钟还没响,就被外头急促敲门声吵醒,是乔纪年的声音,“把办公室的门卡给我一下!” 邵淮没应声,先去洗漱,才出来开门,他头发细碎地散着搭在额上,没平日里那么严肃凛厉。看着穿戴整齐的连煋和乔纪年,眼神锐利,冷然问道:“要房卡干什么?” 乔纪年一手插着口袋,下巴指向身旁的连煋,唇角笑意邪肆,“这毒妇想喝咖啡了。” 邵淮没说什么,转身回屋里,找出办公室的房卡丢给他。 “走,煮咖啡去。”乔纪年大大咧咧搭着连煋的肩,推着她往前走。 连煋不高兴,闷着脸,撇嘴道:“你干嘛又骂我,昨天你也骂我是毒妇了,我又没得罪你,也没骂过你。” “别当回事儿,我这人就是嘴贱,要是气不过,你也骂回来呗。” “我才不骂人呢。” 咖啡机在邵淮的办公室,乔纪年刷卡进入后,熟练找出咖啡豆磨成粉,再加适量的水进去开始煮,扭头问连煋:“牛奶和糖加吗?” “好啊。” 十分钟后,乔纪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面色懒散,看着连煋把煮好的咖啡,都倒进她的老干妈玻璃罐,和另一个白色保温杯中,一口都没给他留。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买新水杯了,这么有钱?” “这是我室友的。” 刚煮好的咖啡很烫,尤舒的保温杯有隔热层和挂绳,她还能用手拿着。老干妈的玻璃罐就不行了,放口袋里,隔着衣服都烫得慌。 她从裤袋掏出个塑料袋,老干妈玻璃罐装进去,拎上准备走。 “这就走了?”乔纪年皱眉道。 “是呀,我得去拖地呢,谢谢你的咖啡,我先走了啊。” 连煋离开后几分钟,邵淮也进来办公室了,已经换好正装,头发全部梳上去,精致优越的五官英气逼人,看到办公室里只有乔纪年在玩手机,淡声问:“她呢?” “走了。” 邵淮拿了杯子,走到咖啡机前,咖啡壶是空的,香味还在,里头也有水渍,咖啡机明显刚使用过,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乔纪年。 “不是说煮咖啡吗?” “煮了啊。”乔纪年抬头,两手一摊,“全被她倒走了,连我都没喝上。” 邵淮放下杯子,不疾不徐取出新的咖啡豆,自己重新煮上一壶。 第10章 连煋来到第十层甲板的梦幻餐厅,尤舒和其他服务员在里头忙碌着铺餐布,她没进去,站门口朝尤舒招手,“尤舒,快出来!” 尤舒刚一出餐厅,连煋满心欢喜递给她保温杯,“刚煮好的,还烫着呢,你拿回去放一会儿,凉点了再喝,别烫着了。” 尤舒接过,打开盖子,热气腾腾,咖啡香味醇浓,声音压低了些,“这是乔纪年煮的?” “是啊,他煮好多,喝都喝不完呢,你要是中午还想喝,就和我说,我再去给你接。” “够了够了。” 在天水一线的连接点,橘黄慢慢冒出头,旭日东升,霞光万道,薄薄雾霭在灿烂朝阳的辉映下不堪一击,天彻底亮起来了。 陆续有游客出来看日出,连煋打扫好卫生,一手提扫把,一手提她的蓝色塑料桶,桶口盖着紫色抹布,娇艳的红玫瑰在桶内苟安一隅,悄悄绽红。 她神色自然,靠近观瞻日出的游客,小声问道:“小姐,要不要买玫瑰花,一朵五美元,还很新鲜呢。” “玫瑰花?”游客扭头看她,也没看到哪里有花,疑惑道。 连煋掀开塑料桶上盖着的抹布,露出桶内的一方小天地,“您看,还很香呢。” 女生弯下身挑了挑,略有犹豫,桶里的花毕竟过了五天了,没那么水灵。连煋抽出最鲜活的一朵,手掌伸进桶里,舀了点水洒在花瓣上。 “这朵是最好看的,和您的裙子很配,来一朵吧。” 女生点了头,“行,就这朵吧。” 付了钱,女生让连煋帮忙把玫瑰花别在她的头发上,连煋服务周到地照做。 提着水桶转移地点,继续搜罗顾客。在外面甲板廊道上卖花的生意并不好,连煋卖了一早上,只卖出了四朵,反而租望远镜给人家玩,还赚得比较多。 船上有大剧院、酒吧和各式各样的餐厅,最适合卖花的场所应该是酒吧和餐厅,但连煋没敢进入这些场合,酒吧和餐厅里管理人员很多,看到她在卖花,估计要来追根问底。 下午,她辗转在人群中卖花时,肩膀被人从后头拍了下,转过身来,发现是乔纪年。 乔纪年歪头看她,如旧的偎慵堕懒,语气很欠,“不好好打扫卫生,提着个桶跑来跑去干什么。” “那你不好好上班,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我觉得你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得随时盯着你。” “没礼貌。”连煋环顾四周,把乔纪年拉到角落,背过身,偷偷掀开抹布一角,手伸进水桶,遮遮掩掩,取出一枝玫瑰塞乔纪年手里,“送你的。” 他笑了,白净指腹捏着花柄转动,“你哪里来的?” “我特地买来送给你的。” “特地买?送给我?”乔纪年琢磨着这几个字,不太相信,“你现在这么有钱了吗?” “也不贵,是水果店里按处理价卖的。” “为什么要送我?” 连煋习惯满嘴跑火车,“我是喜欢你才送你的,我又不是什么无情无义的人,你天天请我吃饭,还帮我打扫卫生,我都记在心里呢,等以后我发达了,会对你好的。” “以后?对我好?”他又咬文嚼字揣摩她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我喜欢你啊。” “你最好是真的喜欢我。”乔纪年又看向她搁在脚边的蓝色塑料桶,“你这桶里还装了什么?” “没什么,里头都是水,我等会儿要去擦扶手呢。” 乔纪年心有存疑,正想掀开盖在桶口的抹布检查,别在裤腰带上的对讲机响起,是船长许关锦在呼叫他,他按下接听,回应了些驾驶室的问题。 “我先走了,晚点来找你。”他放下对讲机,拿着连煋送的那朵玫瑰花走了。 连煋疾步追上去,扯住他的袖子,有点难为情,“那个,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可没这么说。” “那我都送你花了,是不是该有来有往,你好歹也对我有点表示,不然我单方面付出,再热的心,也会凉的。”连煋语速很快,可怜兮兮的话,从她口里出来,一板一眼,有种诡异的幽默。 乔纪年眼底笑意潋滟如桃花正盛,当然懂她的意思,伸手从裤袋取出钱包,“要多少?” “你看着呗,意思意思就行。” 乔纪年取出十美元递给她,连煋即将接钱时,他夹住纸钞不放,“这花,是不是单独送我的?” “肯定是啊,单独给你的,别人都没有,我是喜欢你才送你的。我现在这么穷,买一朵花很不容易了,你多给点小费,以后我有钱了,能送你更好的东西。” “你最好是真的。”乔纪年指尖松开,把钱给她,“我得走了,晚点再来找你。” 桶里还剩三朵花,乔纪年走后,连煋转悠了很久,只卖出两朵。最后一朵焉了吧唧躺在桶里,是一整束花里最衰颓憔悴的一朵,她都降价到一美元了,还是卖不出去。 折返至第九层甲板打扫卫生,提着水桶来到邵淮的办公室门前,扣响门扉,走了进来。 原谅她 第13节 邵淮寡淡看着她,保持惯有的严苛肃杀,气氛没那么轻松,但又隐隐维持一种复杂的宽容平和。 连煋自然而然走进去,在邵淮的注视下,掀开水桶上的抹布,取出最后那朵索莫乏气的玫瑰,递到他眼前,像往常一样开口,“送给你的。” 邵淮不像上次连煋送他纸箱时那么漠然,接过来,拨弄了下萎蔫的花瓣,问道:“洗过了吗?” “什么意思?”连煋没明白他的话。 “没什么。”他有点儿洁癖,垃圾桶捡来的东西,总得洗一洗吧。把花放到一旁的玻璃杯里,倒了点水进去,又看向她清瘦的脸,“为什么要送花?”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在追你嘛。” 邵淮眼底浮过不易察觉的笑,身子略微往后靠,随手把玩桌上的钢笔,“是单独送我的,还是别人也有?” 连煋笑眼状似弯月,处变不惊,“肯定是单独送你的,我只喜欢你,又不喜欢别人,送别人干嘛。” “谢谢,我收下了。” 连煋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着,提起水桶,“那我先去干活儿了,你先忙,有空了我再看你。” 她刚挪了两步,邵淮在后头道:“还要喝咖啡吗,给你煮一壶?” “现在不喝了,早上都喝饱了,明天再喝吧。” “以后想喝就直接找我吧,咖啡机在办公室,只有我有门卡,不用去麻烦乔纪年了。” 连煋心花怒放,“好啊。” 她在外面擦了会儿栏杆,又接到秦甄的跑腿单子,让她去超市买化妆棉和一些小零食。 连煋接了单,抹布丢桶里,就准备去乘电梯,瞄向邵淮的办公室,灵机一动,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门口,巴头探脑窥探里面的情况。 “怎么了?”邵淮问道。 连煋迈着小碎步进来,也没说话,只是无邪地对他笑。 邵淮耐心等她,她慢慢来到办公桌前,看了眼桌上那朵被邵淮放在杯子里的玫瑰花,含羞讪讪道:“董事长,可以约你一次吗?” “约我?” “是啊,我想约你出去散散步,聊聊天,或者是逛一下超市什么的。” 邵淮只是看着她,没有立即给出答案,他牢牢锁住她黑亮的眼睛,试图看出她的意图。 连煋以为自己太操之过急了,赧颜汗下,“你要是忙,那就算了,我就随便一问,也没说一定要去。” 邵淮阖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老板转椅往后一推,走出办公桌,“走吧。” 他跟在连煋身侧,说好的散步聊天,实际上连煋带他一路直奔第五层甲板的超市。 今日出来闲逛的人不多,明早邮轮就要抵达莫桑比克的伊尼亚卡港口,并在港口停留一天,大部分游客今日都在休息,备好精力明日下船上岸游玩。 连煋轻车熟路先进入日用品区,拿了化妆绵,再去前往零食区,邵淮跟着她,缄口不言,直到她准备去结账时,才问:“不买个水杯吗?” “水杯?我有水杯啊。” “我的意思是,你那个杯子会不会不太好用?” “还行吧,还是可以喝水的。” 连煋约邵淮来逛超市,也是有点想占便宜的意思,上次邵淮那么爽快帮她付款,不知道这次也一样。她也没明示,全看邵淮的意愿,他愿意帮付款那是再好不过,他不愿,也是人之常情,那她就自己付。 暂时不确定邵淮是否会帮她付款,连煋也就没拿水杯,她可舍不得自己花大价钱买个水杯。 收银员扫描完购物车的东西,笑着道:“您好,82美元,人民币584元,两种货币都可以付款。” 连煋暗瞟邵淮的动静,见他一直低头看手机,也没什么反应,这才拉开自己保洁外套拉链,打开挂在脖子上的福袋准备取钱。 邵淮收起手机,从口袋取出钱包,银行卡递给收银员,“用人民币付。” “好的。” 邵淮又看向连煋,“水杯真的不要?” “其实我那个也能用,但你要给我买的话,那换个新的也行。”她还装得挺勉强。 快速往杯具区走,想着随便拿一个就好。 邵淮也跟上去,看到连煋选了个最便宜的塑料杯,他挑了个豆青色的保温杯,道:“要这个吧,这个好点,能装热水。” “那也行,你眼光好,都听你的。”连煋将塑料杯放回货架,浅浅笑纹在脸上荡漾。 说是约会,出来超市后,连煋也没带他去别的地方散步聊天,提着东西就匆匆上到第九层甲板,说自己要打扫卫生。 等邵淮回办公室了,她才绕过船尾,来到秦甄房门前,把东西给秦甄,秦甄看过小票,给了她一百美元。 连煋把钱捏得紧紧的,一个劲儿道谢。 秦甄道:“对了,连煋,你今晚有空吗?” “有的有的。”连煋以为她要吩咐自己做事,立即应下。 “你要不要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今晚七点,就在第十二层甲板船尾那儿,有很多好吃的。”秦甄最近和连煋很熟悉了,看她一个人跑上跑下的挺可怜,似乎没钱也没朋友,就想偶尔帮衬帮衬。 “不是让你跑腿,也不是打扫卫生,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帮我过生日,来不来?”秦甄又道。 连煋心里暖烘烘的,她无依无靠在这条船上,每天要打扫卫生,还要为钱发愁。能算得上是朋友的,只有尤舒一个,现在秦甄也把她当朋友了,感激又雀跃,朋友邀请她来参加生日会,她怎么能不来。 “好,我一定去,祝你生日快乐!” 秦甄特意嘱咐,“不用送礼物了啊,在这船上也没什么好买的,你人来就行,大家简简单单吃个蛋糕就可以了。” “好,我先去拖地,一定会去的!” 邵淮在办公室坐了会儿,眉眼沉郁,盯着桌上的玫瑰花,之前以为连煋大概率是在装失忆,想看看这个骗子又在玩什么花样,过了这么段时间,又隐约觉得,她不是装的。 门口脚步声踏响,乔纪年进来了,还是一身白色衬衫的大副制服,很骚包地在一锚三杠肩章上,别了朵玫瑰花,大大咧咧道:“今晚秦甄生日会,你去不去?” “要去的吧。”邵淮道,秦甄家里势力不小,这次出海,家里人也让他多多关照,都是一个圈子的人,秦甄过生日了,他总得去捧个场。 乔纪年别在肩章上的玫瑰花,气焰嚣张地闯入他眼帘,红色在漆眸中翻涌,连煋的话回响在耳畔,我是单独送你的,是喜欢你才送你的,别人都没有...... 乔纪年显然也注意到邵淮桌上的花,走过去,捏起花柄把玩,“你这花,该不会也是她送的吧?” 邵淮默认。 “这人简直了,我就没见过她这样的人。”乔纪年冷哼道,又哑然失笑,揉烂邵淮那朵花,“你收她的花干什么,自作贱是吧,被她骗得还不够?就她那种人,离她远远的才是正道,邵淮,你可别让我看不起你。” “你来是有事?”邵淮避开他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就是来问问你,去不去秦甄的生日会,我应该是要去的。”他把连煋送给邵淮那朵花,摧残得不成样子,随手扔垃圾桶里,出门去了。 邵淮不露声色坐着,直到乔纪年的脚步声杳然远去,他才起身,来到垃圾桶跟前,寂然良久,捡出那朵不成样的花,剪刀剪掉花柄。 转身在书架找到一本厚重的《航海图的世界史》,打开书,花放到内页中间,用力压实,又将书放到书架最底下的纸箱里,纸箱是上次连煋从垃圾桶翻出来送给他的。 第11章 连煋干完活儿,先是去了一趟超市。 秦甄说不用送礼物,但她哪里好意思真的空手去。秦甄很大方,让她跑腿,都会和她说,有什么想吃的就一块儿拿,她请客。跑腿费一次两美元,秦甄每次还都会给五美元以上的小费。 挑挑拣拣一番,连煋咬牙狠下心花28美元买了一本纸质笔记本,海蓝色硬壳封面,一艘棕色帆船立体凸显在封面上,栩栩如生。 回到宿舍,尤舒也回来了,正准备去员工餐厅吃晚饭。 连煋道:“尤舒,我不和你一起去吃饭了啊。” 尤舒:“好,乔纪年请你吃了吗?” “不是,是秦小姐过生日,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叫秦甄那个,她邀请我去参加生日会,我先空着肚子,去生日会再吃。” 连煋笑逐颜开,乐乐陶陶,眉毛都要飞起来,搭着尤舒的肩膀,“应该会有蛋糕的,我想办法给你打包一块回来。” “你别打包了,这是人家的生日会,叫人看到了多不好。”每次连煋和乔纪年去吃饭,偷偷打包回来给她,她都担心哪天连煋会被餐厅经理抓到。 “没事儿,秦小姐对我可好了,她还说我是她朋友呢。” 连煋不以为意,打开立柜,找出上次她在毛里求斯溜出去时买的运动服,这是她唯一的私服。她当时被捞上船,身上只穿了潜水服,没有任何身外物,上船后穿的衣服仅仅是邮轮上发的三套保洁工作服。 这套运动服买来后,她还没穿过,蓝白相间,类似国内中学的老式校服。她挑的是最便宜的款式,做工粗糙,面料也不太好,不过也勉强能穿。 尤舒拿出酸豆角罐子,准备去吃饭,“你要不穿我的吧,我带了一条裙子,就是好久没穿了,有点儿皱。” “不用不用,我穿这个就行,裙子多不方便,我参加完生日会,还得去打扫卫生呢。” 尤舒:“我抽屉里有化妆品和发绳,你想用就自己拿啊。” “好,你快去吃饭吧。” 尤舒走后,连煋换上运动服,对着门上的穿衣镜照了照,扎了高丸子头,没有自己的鞋子,穿的还是保洁的工作黑色小皮鞋。运动服配小皮鞋,有点儿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时间差不多了,她带上要送给秦甄的生日礼物,一手揣兜,脚步轻快出发。 来到第十二层甲板船尾处的小运动场。 这里已经布置妥当,粉红气球扎成小拱门,横幅上写着“祝秦甄生日快乐”,鲜花和彩带点缀四处,云蒸霞蔚,场面不算太大,只摆了六张小圆桌,装饰很精致。 连煋提前十分钟过来,其余宾客都还没来,只有服务员和乐队的人在忙碌。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有个服务员过来,不太确定地问:“小姐,您是过来参加秦小姐的生日会吗?” “是的。” “可否报一下名字,我们需要核对来宾名单。” “连煋,连续的连,一个火一个星的煋。”连煋探头去看服务员手里的单子,一眼扫到最末端自己的名字,“在这儿呢,就是这个连煋。” 服务员笑容得体,“好的,连小姐,您稍等一下,我们先给您上果盘和零食。” “谢谢。” 坐了五分钟,陆陆续续有宾客来了,连煋看到邵淮和乔纪年在也在人群中,手里都拿着礼盒袋。她看过去,和邵淮有了个浅短的对视。 两个男人看到她后,旋即往她这一桌走来。 连煋高兴地对他们挥手,“好巧,你们也是来吃席的吗,正好,咱们仨坐一桌吧。” 乔纪年大步上前,走到她身侧,拉开椅子坐下,闷笑道:“吃席?谁让你来这儿吃席的。” “这不是秦甄的生日会吗,我是她朋友,她邀请我来的。”连煋生怕别人误以为她过来蹭饭,补充道,“就是秦小姐邀请我来的,那宾客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呢,不信你可以去看。” “我信我信。” 原谅她 第14节 邵淮步态雅致,清隽五官在溶溶灯光下轮廓分明,修长矜贵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出众,缓步朝连煋这边走来,乔纪年对他一抬下巴,“就坐这桌吧,和我们的老朋友一起吃席。” 邵淮长腿一迈,拉开椅子,在连煋另一侧坐下。 “还有什么老朋友啊?”连煋天真地问。 乔纪年没回话,而是问:“你怎么和秦甄交起朋友了?” “我经常在她房间外面的廊道打扫卫生啊,一来二去就熟了,她人很好的,经常请我吃东西。” 乔纪年嗤笑,桃花眼里流光微漾,“我也经常请你吃饭,也没见你夸过我。” “哪有,我对你那么好的,送你打火机,还送你花......”花送了两个人,连煋怕这话题一扯开会尴尬,转移话头,“对了,你们也是秦小姐的朋友吗?” “是啊,不然干嘛来参加她的生日会。” 连煋瞟过邵淮和乔纪年放在桌上的礼盒,又问:“你们都准备了什么礼物?” “普普通通,随便挑的。”乔纪年道。 连煋欣喜地捧起笔记本给乔纪年看,“我的是这个,这可不是随便挑的,我挑了很久呢,好看吧。” “真好看,秦小姐一定会喜欢的。”乔纪年接过笔记本,翻了翻,这人失忆了,品味还是没变,以前她也送过他类似的笔记本。 邵淮和乔纪年都有意无意打量连煋,这还是上船后,第一次见到她不穿保洁工作服的样子,这套运动服着实做工廉价,线头很多,肩头缝合的针脚都错开了,后背印着一串不伦不类的“abibas”。 乔纪年从口袋取出一串钥匙,钥匙扣上串有一把折叠小剪刀,他打开剪刀,拉过连煋领口处的线头就要剪。 “你干嘛啊?”连煋往后仰,要躲开他。 “给你剪一下,这么多线头,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我朋友送我的。”连煋可不敢说是她溜出港口买的,要真追究起来,算偷渡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扯起袖子,拉过另一根线头给乔纪年看,“这还有一根,这根也剪了。” 隐约感到不好意思,抢夺乔纪年的剪刀,自己剪起来,嘴里嘀嘀咕咕,像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好多的线头,这衣服真的是,以后买衣服时得注意看才行。” 乔纪年听着她的自言自语,心里又不好受了,“我的也有好多线头,不过我出门时都剪了,哪里像你,做事丢三落四。” 邵淮静静用余光扫着她,从头到尾没说过话。 宾客联翩而至,说说笑笑,打扮精致,衣着考究,女生基本都是礼裙,男生也是得体正装,各个金装玉裹,珠光宝气。 连煋认真端详身旁两侧邵淮和乔纪年。 两人同样衣冠赫奕、器宇轩昂。乔纪年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左耳戴了个黑色耳钉,很衬他慵懒纨绔的风格;邵淮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藏蓝西装,沉稳典雅,气质冷傲显贵。 连煋暗暗发窘,还以为这生日会就是普通的聚会,大家吃喝玩乐,热闹热闹一下就行了。 她穿着打扮,和这儿氛围太格格不入了。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一进来时,服务员会特地过来核对名单。 连煋抽出桌上的纸巾擦脸,故意东张西望,“哎呀,怎么还不开始呢,我还有事情呢。” “你有什么事情?”乔纪年问道。 “我还要去打扫卫生呢。”连煋起身,装得忙碌,把笔记本递给乔纪年,“等会儿你帮我把礼物送给秦小姐可以吗,我先去上班了。” 乔纪年拉着她的手腕,“吃完饭再去,等会儿我帮你一起打扫。” 连煋坦坦荡荡,实话实说,“我没钱,穿成这样子很丢脸的,等会儿别人以为我是进来混饭吃的。” “你就坐这儿,我看谁敢嚼舌根。” 两人正拉拉扯扯嘀咕,一对男女过来了,连煋一看,她都给这两人跑过腿买过东西,更想溜了。 男人认出她,好奇道:“连煋,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直沉默的邵淮突兀地开了口,“她是秦甄的朋友,也是我朋友。” “哦,原来这样。”男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乐队准备就绪,琴声悠扬,秦甄一袭红裙出来,成为大家的焦点,她面带笑容和大家打招呼,感谢来宾的到来,来到连煋这桌时,亲昵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别吃太多水果,等会儿还要去吃餐厅吃别的呢。” “好,祝你生日快乐!”连煋赶紧把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给她。 秦甄接过,打开看了看,“哇,我好喜欢,最近正缺笔记本呢,刚好用你送的这个。” 她又看向乔纪年,嘱咐道:“纪年,帮我好好照顾连煋,她可是我新交的朋友。” “放心吧,我和连煋都认识好久了,老朋友呢。”乔纪年笑着,老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流程也不繁杂,秦甄到台上说了些话,说自己第一次在邮轮上过生日,非常感谢大家的祝福。随后,服务生推上一个三层大蛋糕,点上蜡烛。 秦甄低头许愿,大家一块儿唱生日快乐歌,紧接着开始切蛋糕。 连煋失忆前,在海上漂泊,饿了一段时间,现在看有什么好吃的,都下意识垂涎欲滴,微不足道的尴尬抛之脑后,只想着吃蛋糕。 秦甄亲自给众人分蛋糕,到连煋这儿时,给她切了一块最大的,“给你,这块水果多,肯定好吃。” “谢谢,谢谢!”连煋小心翼翼接过来,感激不尽。 秦甄看向乔纪年,下巴骄横地抬起,“你呢,要吃多少?” “和我们家连煋一样。”乔纪年手臂斜斜搭在连煋的座椅靠背,调笑着说。 “随便给你一块吧,你吃有巧克力这块就行。”秦甄把蛋糕分给他。 又到邵淮这,邵淮淡笑点头:“一点点就好,祝你生日快乐。” “好呀,给你这块吧,这块奶油少点。” 连煋吃得很慢,拿着叉子只刮着边角的奶油吃,这是在上船后,吃到最好吃的甜点了,想留回去给尤舒吃。 乔纪年看她慢吞吞的动作,道:“不合你的口味吗,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讲究。” “你老是管我干什么,你吃你的呀。” “我懂你的意思。”乔纪年瞳面泛光,笑意涟涟,刻意和连煋凑近,把“老朋友”的关系落实,“在这儿等着,我帮你打包一份。” 他从容起身,走到蛋糕桌前,和服务员交头接耳,服务员找来个大号的塑料餐盒给他。 乔纪年不在了,连煋才得空哄邵淮,问他,“董事长,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邵淮只是点了下头。 连煋抿着嘴笑,想方设法夸他,“你这一身可真帅,我觉得是全场最帅的,以后我有钱了,我也买一套这样的。” “买男式西装干嘛。”他身子往连煋这边斜侧,头低下,跟她凑得很近。 连煋粗劣的情话张口就来,觉得自己很浪漫,“买来送给你啊。” “好啊,谢谢你。” “不客气。” 连煋挪动椅子,和邵淮靠得更近,苦着脸道,“董事长,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事务长,我到底有没有工资啊,她之前说我是按临时工上岗,但没有证件,很麻烦,没法签合同,也没和我说工资的事情。” “好,我帮你问问。” 邵淮从她挺翘的鼻梁,又看到她圆润耳垂上的红痣。 三年前,他有预感她要离开,夜里总不安,抱着她,一遍遍吻在耳垂这颗红痣,她还是悄悄走了,连告别都没有。周围人都在骂她,说她忘恩负义,两面三刀,最后连他一块儿骂,说他自作贱,说如果不是他的一再纵容,连煋也不可能这么猖狂。 想到以前,无名指的疤痕又在悄然发烫。 连煋笑颜如花,“那就先谢谢你了,我们先吃蛋糕。” 乔纪年回来了,看到两人窃窃私语,把餐盒放到连煋面前,打断两人的谈话,“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邵淮抬头,对上乔纪年的目光,感觉乔纪年下一秒又要来那句老话“邵淮,别让我看不起你。”,他瞳光闪过不耐烦,避开乔纪年咄咄逼人的眼神。 连煋拿过餐盒,里头是整整齐齐一大块蛋糕,又惊又喜,“你切这么大块,不会被骂吗,让人看到了,怎么解释啊。” “不用解释,就当我素质低吧。”乔纪年说道,颇为暧昧地看着连煋,这话是连煋以前说过的话。 当年,连煋要和邵淮订婚了,在订婚宴前一天,她去和商曜约会,被邵淮当场抓到。不知道什么情况,邵淮到场时,商曜是脱着裤子的。 乔纪年正好也在酒店,听到消息,匆匆跑去看热闹。 他记得很清楚,邵淮拳头攥得很紧,手背青筋迸发,眼里红血丝骇人,几乎是咬着牙问她:马上要订婚了,你要让我和大家怎么解释? 连煋沉默了会儿,才说:不用解释,就当我素质低吧。 邵淮一拳砸向商曜的脸,拳头带着凛冽风声。乔纪年敢肯定,如果当时不是他拦着,邵淮很可能当场打死商曜。 乔纪年此话一出,无疑勾起了邵淮那些不太体面的回忆。邵淮坐着不动,端起酒杯晃了下,一口饮尽。 连煋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傻呵呵笑着,一心想着赶紧把蛋糕带回去给尤舒吃。 第12章 在运动场吃完蛋糕,又移步到第八层甲板的餐厅吃饭,连煋不好意思提着那么大盒打包的蛋糕,让乔纪年自己提着,乔纪年对她拌了个夸张的鬼脸,拎起蛋糕走在她身侧。 吃的西餐,牛排和各类海鲜为主,连煋不认识人,跟着乔纪年和邵淮走,他们坐哪里,她也跟着坐下,乔纪年在她身旁的位置,一手撑着下巴,就这么侧头看她。 “你不吃你的,老看我干嘛?”连煋被他看得不自在,恼而瞪他。 “好吃吗,明天我请你来这里吃,好不好?” 连煋往嘴里塞了一口鸡丁沙拉,嘟囔着道:“要请就直接请,一直问干什么,没诚意......”我送东西都是直接送的,可没先问你要不要。 “行行行,以后不问了。”乔纪年笑出声,端过她的盘子,要帮她切牛排,“我帮你切,你先喝点汤。” 邵淮没怎么吃,若有若无摩挲左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静默听着连煋和乔纪年的谈话。 连煋吃得很快,十来分钟就吃得差不多,她要把蛋糕带回去给尤舒,还要去打扫卫生呢。 椅子往后拉,擦擦嘴,小步离开,来到秦甄身侧,俯身轻声细语道:“秦小姐,我吃好了,还要去上班,就先走了,祝你生日快乐,非常感谢你的邀请。” “你吃饱了没?” “吃饱了。” 秦甄亲昵地隔着运动服摸摸她的小腹,“还真是吃饱了,那你回去吧,小心点。” “好嘞。” 连煋回到原位置,提起那盒打包好的蛋糕,热情地邀请乔纪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扫卫生?” 乔纪年剑眉一挑,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有你这么约人的吗?” “我就是问问而已,不去就算了。” 原谅她 第15节 “你都这么热情了,我怎么能不去呢。”乔纪年起身,正了正一丝不苟的衣领,耳垂上曜黑的耳钉流光冶艳,朝坐在对面的邵淮道,“有人约呢,先走了。” 邵淮眸光肃静,一言不发,余光扫向连煋。 连煋对他眨眨眼睛,也没说什么,心里挺得意,觉得邵淮肯定在暗中感动她的良苦用心:她都没舍得叫他去帮忙打扫卫生,这种脏活累活只叫了乔纪年,这是多大的偏爱和喜欢。 乔纪年随连煋一起离开,先乘电梯来到员工宿舍,尤舒还没回来,连煋把蛋糕放在尤舒桌子上,就要上去打扫卫生。 乔纪年一手插兜靠在在门口,也没进去,瞥眼屋里的上铺,“这被子盖着还行吗,我那儿有条空调被,没用过,你要不要?” 连煋走出来,一点儿也不扭捏,“好呀。” 乔纪年推着她的肩往前走,“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什么样?” “就是现在这样,我看你啊,要是一直不恢复记忆也挺好,就这么活着,对大家都挺好。” “那可不行,等回到国内了,我肯定要去看医生的。” 谈到这个,连煋又苦恼了。 在船上包吃包住的情况下,没钱已经很难受了。等下船回到国内,花钱的地方更多,吃穿住都是个问题,得重新补办各种证件,去查户籍看自己有没有家人,还得去医院看脑子治病,这都是不小的花销。 挣钱,得想方设法挣钱才行! 乔纪年家境优越,但早年和连煋跑船,是从普通水手做起,重活累活都干过,该吃的苦一样没落,打扫卫生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两人从第六层甲板开始,清理垃圾桶、拖地、擦扶手,一路顺着干上去。 邵淮从餐厅回到第九层甲板,远远看到连煋和乔纪年在船尾的观景廊,相对而坐,他们身旁还放着水桶、拖把、扫把等清洁工具。 前面小桌子端置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一柄小蜡烛在夜幕下,微若星光。 连煋头上戴着寿星的纸质头冠,双手合十,垂面闭眼许愿,柔光映在她侧脸,恬静漂亮。乔纪年展眉解颐,目光不曾离开过她的脸。 连煋吹灭蜡烛,“好了,可以吃面了。” “许的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乔纪年拿起筷子,拌了拌碗里的面白葱青,“如果你一直都想不起来,以后就把今天当成你的生日好不好,12月25号,这是我们俩自己定的生日。” “就算想不起来,等我回国了,补办了身份证,不也知道了吗。” “身份证也不一定准的。” 连煋吃起长寿面,含糊着和他讲话,“那我也有家人吧,我家人肯定知道我的生日啊。” “不说这个了,你赶紧吃吧。” 邵淮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进了办公室。如果连煋的失忆是真的,她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情,那以前的账,能一笔勾销吗?他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他也在寻找答案。 翌日,他起得很早,洗漱穿戴完毕,来到了办公室,先煮了咖啡。 咖啡一直在壶里温着,他一口没喝,连煋也一早上都没来找他。 今日早上八点,邮轮抵达莫桑比克的伊尼亚卡港口,这是小众亚热带岛屿,全岛面积52平方公里,有着大片白色沙滩,和一川风月的阔叶林。 岛上有非洲特色营地酒店和餐馆,但总体开发程度不高,还是比较原始生态化,没有什么商业化的景点。 灯山号在这里停留一天,并不在此处进行物资补给,只是让游客登岛观光。 连煋的拎包服务群又悄然启动。 她提前一天已经确定好了游客名单和拎包员名单,对于邮轮上的游客和工作人员,莫桑比克提供的是落地签,落地签费用35美元。 连煋提前和游客说明情况,拎包员上岛的车费和落地签的费用,都需要游客报销,如果游客可以接受,她这边才会接单子。 这里的游玩项目以丛林探险、帆伞运动、冲浪运动为主,游客基本都会带水、防晒霜、防晒伞等东西,有个随从帮忙拎包,方便很多。 大部分游客也都通情达理,接受连煋提出的报销款项,总不能让拎包员上岛挣个20美元的拎包费,还得自己出35美元的入关费用,这不合适。 每个国家办理入关手续都有不同,这里不需要人脸扫描识别,但需要指纹录入,连煋是没办法拿着尤舒的证件混进去了。 她这次依旧是只当中间人,赚取每人2美元的中介费。 一共对接了41名游客,安排16名拎包员,每个拎包员对接2到4名游客不等。 如旧的程序,她带着拎包员在入关检查区等待,把拎包员和游客一一对接,目送他们出了关,自己才又回到船上第六层甲板打扫卫生。 昨晚后半夜是乔纪年在驾驶舱值班,他早上才睡觉,睡到中午才起来,洗漱之后就在甲板上搜寻连煋,想带她一起去吃饭。 看到连煋拎着拖把,靠在第七层甲板右舷,遥视岸上的风景。 “用望远镜看啊。”他大步流星过来,在她耳畔打了个响指,发现连煋今日脖子上没挂着他的望远镜了,手腕上还挂着一个新的豆青色保温杯。 “送你的望远镜呢,玩腻了?”他又问。 “我放宿舍了。”连煋今日把望远镜以30美元的价格,租给秦甄带上岛去玩了。 “你的老干妈水杯呢,怎么换了个新的,自己买的?”说着,手欠,就要抢过来看。 连煋护住,紧紧抓着,“这是别人看我可怜,送我的。” “谁送的?” “不告诉你。” 乔纪年两只手撑着栏杆上,和她一同看向远处,“我还想说,等会儿请你吃饭后,就带你去买一个呢。” “你想送就送呗,多一个也不多。” “那走,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带你去买保温杯。” 晚上,机工严序刚从船底尾部的轮机室出来,来到第四层甲板,准备去吃饭,连煋把他拉到角落,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一个豆青色,一个深黑色。 “小严,你不是说你的保温杯不保温了吗,这个黑色的是今天刚买的,没用过,低价卖给你怎么样?” 严序在两个保温杯来回看了一圈,“青色这个呢,我比较喜欢这个亮点的颜色,黑色太暗了。” “青色的是我用过的,不过也没用多久,就用了两天,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卖给你。” “我不介意这个,把青色这个给我吧。”严序从口袋里摸出钱,“对了,多少钱?” “10美元。” “还挺便宜,和国内的价格差不多,这个应该是你在船上买的吧,这么便宜出了,不亏吗?”严序找出10美元给了她。 连煋笑了笑,“贵了你也舍不得买啊,咱们都是朋友,我也不赚你的钱。这个是朋友帮忙买的,我一个人也用不了两个,就转手给你了。” “那挺好,谢谢了。” 这豆青色保温杯,是那天邵淮给她买的,在超市是22美元。严序就是个普通机工,连煋没想着多赚他的钱,反正成本不在她这里,卖多少也都算赚。 从伊尼亚卡港口离开,继续南下航行,需要航行两天,后天再进入南非的伊丽莎白港,到时候邮轮需要在伊丽莎白港进行补给。 在航行第二天下午,连煋带着乔纪年给她买的黑色保温杯,去邵淮办公室接咖啡喝。 乔纪年是盯上连煋了,一有空就粘她。 支着长腿斜靠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连煋用的是自己买的保温杯,莫名欣慰,他嘴贱,知道之前连煋那个豆青色保温杯是邵淮买的,故意问:“小保洁,你怎么换保温杯了,这么有钱啊?” 连煋扭过头,“你别总是管我。” “你不是还有个青色的吗,怎么不用那个,不好用?” “我放宿舍了。”连煋绕开他就要走。 乔纪年对上邵淮寒酷的眼风,还想嘴碎几句,对讲机响了,是船长许关锦在呼叫:“收到紧急救助信号,赶紧回驾驶舱。” 许关锦最近对乔纪年老出去晃荡,不满了,语气很严厉。 乔纪年立即回复:“收到收到。” 对讲机别在腰间,对连煋道:“先走了,等会儿再来找你玩。” “发生什么事了?”连煋问道。 “不知道,我先回驾驶舱。” 许关锦在驾驶舱时,从海事对讲机收到船只的求助信息,对方还发了定位。 海事对讲机是全球航海专用对讲机,使用全球统一的频率和信道,有专用的报警键,一旦在海上报警求助,附近海域的船只和海岸救援中心都会受到求助信息。 对于在海上航行的船只,收到救助信息后,不可漠视,得要尽所能并给予援助,不然有可能会被告上国际海事组织,船长需要担责。 乔纪年来到驾驶舱,敛去平日的不正经,问道:“收到定位了吗?” 许关锦点头:“西北偏北,8海里。” 许关锦自己掌舵,以22节的航速朝着求助船只地点前进,十多分钟后,隐约看到西北方向有一艘货船。 连煋丢下拖把,跑到首舷处,拿起乔纪年送她的望远镜查看远方的情况,那是一艘散杂货船,上面满载集装箱,桅杆上悬挂的巴拿马国旗,还挂了两面信号旗。 两面信号旗一面是蓝白格子图案,一面是蓝红白横向条纹图案。 这是国际海事信号旗,信号旗有a到z的26面字母旗、0到9的10面数字旗、3面代用旗、1面回答旗,总共40面旗帜,不同旗帜代表不同含义,不同组合也代表不同含义。 连煋认出来,这蓝白格子旗帜和蓝红白横向条纹旗帜,是nc信号组合旗,这两面旗帜组合在一起悬挂,代表的意思是:我的船只遇险,需要立即救援。 她放下望远镜,看到邵淮也出来了,忙去问道:“董事长,船长收到求助船只的具体险情吗?” “没有。”邵淮站在她身侧,也看向对面。 22分钟的时间,已经靠近那艘货船。 许关锦继续用海事对讲机,询问对面船只的情况。 得知那艘货轮船体突然振动增大,主机温度升高,烟囱冒起了黑烟,螺旋桨还发出非常大的异常噪音,船只启动后,船体晃动得很厉害。继续开可能有侧翻的危险,或者是失火。 按照天气预测,这块地方等会儿会有大风浪,货轮恐怕抵御不住,没时间进行细查,因此才进行求助。 许关锦先是派邮轮上的两名机工,去船上的轮机室帮忙查看情况。 连煋失忆了,只是忘记了过往的经历,知识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她知道,这种情况下,海员对其它船只进行救助,是会被奖励一定的救助费的。 她跃跃欲试,跟屁虫一样跟在许关锦身后,“船长,是个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会发出噪音?螺轴有没有损坏啊?如果是艉轴的六角螺栓坏了,也会发出噪音的。” 两名机工上来后,却说找不到原因。 许关锦正犹豫,要不要自己下去查看一趟时。 连煋走到她面前,边说话,边倒退着走,“船长,让我去看看吧,肯定是螺旋桨被渔网缠住了。” 原谅她 第16节 “别闹。”乔纪年拉住她。 许关锦停下脚步,当年连煋和她出过三次海,期间处理过类似两次的情况,两次都是连煋下水解决的问题。 见许关锦不说话,连煋当她同意了,自己去抱起备置于一旁的潜水衣,已经要准备下水,“船长,那我就下去了啊。” 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许关锦竟然点了头。 连煋似乎怕人抢功,换好潜水服,甚至不等许关锦发号施令,她就爬上了绳梯,直接跳了下去。邵淮眼睛微眯,看了眼许关锦,到底没说什么。 连煋穿着潜水衣下水,为了挣点钱,什么都不顾了,一路游到货轮螺旋桨的位置,果真被渔网缠住了。 她用潜水衣上的对讲机和许关锦报告:“船长,是渔网缠住螺旋桨的原因,有个渔网缠上艉轴了,应该是堵住了冷却水通道。我这边先割一下外露的网绳,然后您吩咐让货轮先开起来,再减速倒船,看能不能甩掉渔网。” 许关锦想起了以前连煋和她出海时的画面,道:“行,我让乔纪年去掌舵,你割好渔网了随时通知我。” “好的。” 从水下传出的声音有点儿失真,邵淮听着对讲机的声音,越发不安。 乔纪年按照许关锦的吩咐,坐上救生艇,来到货轮的甲板上等待吩咐。 连煋拿起腰间的工具包,抽出匕首开始割渔网,二十分钟后,通过对讲机和许关锦汇报:“船长,我这边可以了,我先上船。等会儿货轮开起来,再减速,倒三次船,应该可以把渔网甩掉。” “好的,你先上来。” 连煋从水下上来,顺着水手放下的绳梯爬上货轮,乔纪年笑着对她挑眉,“都想起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失忆?” “什么啊?”连煋摘下氧气面罩。 “没什么,你确定倒船能甩掉渔网吗?” “应该是可以的。” 通过许关锦的指导,乔纪年先去把货轮开起来,进行了三次倒船,能感觉到船体振动减少了,噪音也少了。 连煋再次下水查看情况,对许关锦道:“船长,渔网甩掉了,还有些断掉的网绳缠在外面,得用刀清理一下。” “好,我再派个人下去帮你。” “好的。” 很快,机工严序接到命令,也穿上潜水衣下水,找到正在割外露渔网的连煋,和她一起加速清理。 弄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连煋道:“可以了,上去吧。” “好。”严序一点头,往上游。 严序上了救生艇,等了会儿,却没发现连煋上来,用对讲机询问,连煋道:“严序,我有点事儿,等我一会儿,让他们先别开船。”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见到连煋上来,对讲机呼叫,也无应答。 严序询问许关锦:“船长,连煋是从尾端上船了吗,还是上了货轮了?我这边联系不上她。” “没有,我再叫一下她。”许关锦道,再次呼叫连煋,没得到应答,赶紧吩咐严序下水找人。 严序跳下水,游到货轮螺旋桨的位置,却没见到连煋,绕着船体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急忙通知许关锦:“船长,连煋不在,找不到她。” 乔纪年这会儿已经回到了邮轮,眼神微漾,拳头握紧拍了下栏杆,凶厉地看了邵淮一眼,“这骗子肯定跑了,我就说她的失忆是装的!当初把她捞上来时,就该直接靠岸押她回国,你还不让,又被骗了吧!” 说着,他气急败坏去换潜水服,扑通一声下了水。 邵淮凝眸盯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昨天,连煋来找他,带了个u盘上来,说想借他的电脑下部电影,回去用尤舒的笔记本电脑看电影。 难道她从他电脑拿到了什么想要的东西,就跑了吗?她那么聪明,只要她想,就可以轻轻松松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第13章 对讲机呼叫不到连煋, 显然她往下潜水了,在水中没办法开口说话。 她穿戴的是邮轮定制的浅水区便携式干式潜水装备,戴了腕式潜水电脑表, 岸上能够看到她大概的位置信息, 但并不是实时准确。 严序是最后和连煋见面的人,许关锦再次问他, “连煋当时和你说什么了?” “当时我们清理好渔网,浮上水面,她说有点事, 让我们等她一会儿,先别开船。具体什么事,也没和我说, 我先上了救生艇等,十分钟后没见她上来,这才通知您的。” 许关锦:“货轮底下都找过了吗?” “我沿着船游了一圈了, 还是没看到她, 她该不会出事吧?” 严序也提心吊胆, 也在纳闷, 为什么船长会同意连煋下水, 连煋只是一个中途被捞上来的保洁员, 没有潜水证, 没有工作证,居然就那么直接让连煋下水了。 许关锦注视波纹浮动的水面, 声音冷静,十峮15227五二八1 “她不会出事的, 你先去换衣服吧。” 严序拎着自己的东西前往更衣室,邵淮不经意瞥见, 严序手上提着的一抹豆青色,格外眨眼——他给超市给连煋买的保温杯,就在严序手中。 “这是连煋的杯子?”他到底没沉住气,主动开了口。 严序愣了下,“哦,是连煋送给我的。” 他没说是连煋卖给他的,船上不允许倒卖东西,他能看出来,连煋是真的很穷,一贫如洗,她为了讨生活,也挺不容易,没必要泄露她这些小点子。 邵淮只是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什么。 他眸光移到海面,瞳面寒芒策森冷,今日没出太阳,晦暗天穹和蒙冥海面混为一体,有种令人窒息的深邃。 连煋喜欢海,但他不喜欢,更多时候他对海是恐惧的。 尤其是阴天,无边无垠,黑沉沉一片,就算是灯山号这样的大邮轮,在海中也只是太仓一粟。人航游在这样的浩渺中,更是沧海一鳞,一个风浪,也许就能吞噬所有的希望。 他不喜欢海,还有一点是,海的茫茫无际吸引了连煋,也带走了连煋,只要连煋一出海,他基本没机会找到她。他在陆地上所有的权势,所有的运筹帷幄,在大海面前不堪一击。 又过了五分钟,距离邮轮十来米远的位置,水花晕开漩涡,两个黑色身影出现,连煋和乔纪年上来了,靠近了邮轮,顺着伸缩登船梯上来。 大家这才注意到,连煋怀里还抱了个背上满是藤壶的海龟。 几个水中立即接应他们,把连煋抱着的海龟接到船上。 上了甲板,连煋脱下气瓶、面镜、蛙鞋等装备,不等她喘口气,许关锦声色俱厉,严肃问道:“你去哪里了?” 连煋摘下潜水帽,还没意识到许关锦的发怒,笑容灿烂,“水下有条小鲸鱼,嘴巴被铁丝绕住了,它过来求助,我就去帮它把铁丝剪开了。回来时,看到这海龟上身上全是藤壶,就带上来清理一下。” “这就是你不通知团队,私自离开的理由?你下水前我的命令是什么,让你清理好渔网就上来,你乱跑什么?” 许关锦的训斥,让连煋猝不及防,“我和严序说了,我下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你该对接的人是我,就算是要去给剪铁丝,也得先向我汇报。你这叫什么,无组织无纪律,说下水就下水,说开溜就开溜,如果你出事了,我们都要下水找你,船上这么多游客,你考虑过大局吗?” 周围雅雀无声,许关锦对着艘邮轮有着绝对的指挥权,邵淮是邮轮公司的董事长,算是船东,但出海了,也得听船长的话。 被当众责骂,连煋委屈了。 一声不吭蹲下,抽出戴在腿侧的潜水/刀,悄悄红了眼睛,头埋得很深,一下一下熟练地清理寄生在海龟背上的藤壶。 许关锦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当初连煋前往瑞士拜师,她带连煋出海,就发现连煋这个问题了,仗着自己素质过硬,我行我素,办事总是先斩后奏。 国内的女海员不多,女船长更是屈指可数。 许关锦赏识连煋的天赋,希望等她恢复记忆后,能承自己的衣钵,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船长,一名顾全大局的船长,希望她能真正成长起来。 许关锦还想说什么,邵淮轻咳,淡声道:“船长,现在怎么样了,可以返航了吗?” “先看看货轮那边的情况。”许关锦走到一旁,用海事对讲机,和货轮的船长继续沟通。 连煋蹲在甲板上,潜水/刀不停挑落海龟身上的藤壶,严序暗自打量许关锦的脸色,慢慢走过来,压低气声对连煋道:“吓死我了,没等到你,我下水绕着货轮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你,以为你出事了呢。” 连煋紧紧咬着下唇,红着眼眶,闷声不响。 乔纪年卸下自己的潜水装备,过来拍严序的肩头,示意他让出位置。他蹲下,也拿着潜水/刀,帮连煋一起清理海龟身上的藤壶,探头去看她的脸,“哭了?” 连煋别开脸,不让他看。 乔纪年恢复往日的痞气,嬉皮笑脸,“有什么好哭的,我不也天天被骂,我每天在驾驶舱被骂,都是躲在被子里哭,才不在大庭广众下哭呢,丢脸死了。” “才没有哭呢。” “还说没哭,眼睛都红了。” “进了水而已。”刮完藤壶,连煋把潜水/刀收回刀鞘,抱起海龟,来到栏杆边,丢入水中。 渔网清理后,货轮已经可以正常开起来,船体不再振动,烟囱冒出的黑烟有所减少。 许关锦判断货轮的艉轴轴承估计还是有所磨损,密封装置有所损坏,让货轮的船长先把货轮开起,找最近的港口靠岸,及时更换艉轴尾密封。 处理好一切,灯山号起航,回归原本的航线。 连煋换上保洁服,回到工作区,继续打扫卫生,乔纪年去了驾驶舱,暂时没空来找她。 邵淮看着连煋忙碌的背影,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好,她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又不是完全没情绪,他走到连煋身旁,“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这么点小事,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一起去吃饭吗?”他犹豫几经,第一次约她。 “你请客?”连煋抬头看他,眼睛亮起,像是有灿星落在双瞳剪水中。 “那你请?”邵淮嘴角抹开浅浅的笑。 “肯定是你请啊,我哪有那个钱,当然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你去员工餐厅吃,但是那里的菜一点儿也不好吃。” 连煋把拖把放进桶里,擦了把汗,“我先去上个卫生间,回来把这条廊道拖完了,我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好,不着急。” 连煋上完卫生间回来,看到邵淮不太熟练地在拖地,干不干净她是不知道,反正廊道上已经有水迹,那就是拖完了,她心花怒放,春意萌动,又扭捏起来。 “你怎么帮我拖地啊,这多不好意思,这样不合适。” “嗯?”邵淮将拖把放回桶里。 连煋摩拳擦掌,试探着碰他手背,“意思是,你答应做我男朋友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谈恋爱了?” 她挠挠头,双颊染霞,勾住男人的无名指,摩挲上头的伤疤,“我这人还是挺好的,你和我在一起了,我肯定会对你好。我现在没钱,但保不齐以后会飞黄腾达的。” 失忆后,总是有种返璞归真的傻气。 “乔纪年天天帮你打扫卫生,他是你男朋友了吗?” 邵淮歪头看她,他感觉到连煋是有一点点喜欢他,但终归太廉价,她可以喜欢他,也可以喜欢乔纪年,同样的花,同时送给两个人;同样的话,同时哄给两个人听。 甚至,也可能不止他和乔纪年。 她谁都喜欢,也可能,谁都不喜欢。 原谅她 第17节 “不是啊,他总是瞧不起我。”连煋暗暗发窘,她也要追乔纪年的,但一个都没追上,说来说去,这些男人还是装腔作势,看不上她这个清洁工。 “没人瞧不起你。”邵淮往餐厅方向走了。 “那你还请我吃饭不?”连煋紧随其后,一顿饭对她来说,比儿女情长重要多了。 男人保持惯有的冷漠,没回应她,连煋厚着脸皮追上去,一起进了餐厅。 来的是秦甄过生日时的餐厅,邵淮让她自己点餐,连煋一点儿也不含糊,点了牛排、鸡丁沙拉、烤虾,烤虾特地点了两份,得悄悄带回去给尤舒。 “你怎么不吃啊,多吃点,别客气。” 邵淮悠悠切着牛排,切好了,推到她面前。 连煋吃饱肚子,早忘了和乔纪年约好一起吃饭的事,等乔纪年来找她时,她正在清理垃圾桶呢。 “走,吃饭了。”乔纪年指尖点过她的侧脸。 “我都吃饱了。” 乔纪年凝眸,若有所思瞥向连煋面前的垃圾桶,“翻垃圾吃呢?” “哪有,董事长请我吃。” “他请你你就去啊,是不是喜欢他?” 连煋心虚,“哪有,我只喜欢你的,我送你那么多东西。” “哪有人送东西天天收钱的。” 连煋:“我现在没钱,以后有钱了,肯定就不这样了。” “陪我去吃饭,等吃完饭再弄。”乔纪年推着她走。 连煋伸出手,“你给我10美元,我就陪你去吃饭。” “真有你的。”乔纪年找出钱给她。 连煋陪乔纪年吃完饭,清理完垃圾桶,马不停蹄匆匆回到第四层甲板,敲响一间内舱房的门,内舱房是最便宜的房型,船票18万,里面12平方米,位于甲板里侧,在房间里没法看到外面的海景。 “先生,您好,是要下载电影是吧?”她开启自己新的小生意。 “对,怎么收费来的?” “看电影时长,两小时内的都是三美元一部,两小时以上的,要多加一美元。” 男人取出u盘和10美元给她,“下三部电影,《侏罗纪公园》三部曲,剩下一美元是小费。” “好的,我十点钟之前回来把u盘给你。” 连煋按照在支付宝群里接到的新单子,敲开另外一对年轻情侣的门,“你们好,请问需要下载电视剧,是吧?” “对的,就那部美剧《循环日》,好像有12集,每集四十多分钟,你看一共多少钱?”女生站在门口道。 连煋在脑子里大致算了下总时长,估量着下载所需的时间和流量,“15美元,您看可以接受吗?可以的话,u盘给我,十点钟下载好,u盘送来给您。” “都一百出头人民币了,这么贵吗,十美元可以吗?” 连煋抱歉地摇头:“这里流量太贵了,自己买的话,按船上的套餐,2g流量就要150元,这两个g的流量,您都看不完三集的剧。15美元折合下来也就106元,可以看12集呢,已经很划算了。” “也是,算起来你这里便宜了很多。”女生数出钱,一并将u盘递给她,“对了,连煋,你是有什么渠道啊,我前几天听餐厅的海乘说,她们除了工作机可以联网工作,要想要娱乐的话,也得自己买套餐呢。” 连煋神秘一笑:“工种不同,接触渠道也就不同了,内部的事情,不好得外泄。” “行,那你去吧,我等着看剧呢。” “好嘞,等我,我下载好了,第一时间回来给你!”连煋带着u盘,脚步轻快跑了,又前往另一件舱房敲门。 她逐渐把客户群的需求摸清楚了,上层甲板豪华套房的客人,通常会自己买船上的wifi套餐,他们不需要这种单次下载影视剧的服务,通常找她的服务以拎包和跑腿居多。 下层甲板内舱房的游客,经济条件不如上层甲板,不太舍得浪费大价钱买wifi套餐,但旅途很长,尤其是在公海上航行的日子,已经逐渐疲惫了,船上的游乐设施也都玩腻了,这些游客开始想窝着看剧看小说,就会找连煋帮忙下载东西。 船上的卫星wifi不会太快,即便是邵淮办公室是有信号增强装备,也不可能做到国内5g的速度。 考虑到这点,连煋这晚上只接了三个单子,以免下载不完。 她口袋里揣着三个u盘,手拎起黑色保温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小跑着来到第九层甲板,也没敲门,大步流星进入邵淮办公室,手伸到他面前,拳头握紧。 “送你的。” 邵淮眼皮抬起,看向她的拳头,“什么?” “猜,我今晚要送你什么?” 邵淮向后靠,佯装认真思索,“糖?” “不对,再猜。” “一张纸巾?” 连煋摇头,摊开掌心,干燥手心空无一物,她忻忻得意,笑出一口白净的牙齿,流彩的光在眼波旋荡,“哈哈哈,猜错了吧,送给你空气,什么都没有哦,意不意外?” “意外。”邵淮眼睫垂下,看向她挂在手腕上的保温杯,下巴微抬,“要喝咖啡?” “不喝了,晚上喝咖啡该睡不着呢。”连煋小碎步绕到办公桌后方,站在邵淮身侧,看向他的电脑屏幕,“董事长,你在看什么啊?” “看邮件。”邵淮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椰汁,“要喝吗,常温的,晚上别喝太凉的。” “好呀,谢谢你。” 连煋接过椰汁,也没喝,就放口袋里,也没离开,站在邵淮身侧,半倚在他的椅子靠背,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搭在椅子靠背上的手,一点点下移,最后搭在他的肩上,还想往下摸。 “真敬业,这么晚还在处理工作啊。” 邵淮侧头,眼风犀利,“连煋,你在猥亵我吗?” “好嘛,碰也碰不得,还天天收我的礼物,奇怪得很呢。”连煋收回手,不敢太放肆。 不等邵淮回话,她环视四周,拉过来一个工作转椅,紧挨着邵淮坐下,“我陪你工作吧,你这也太辛苦了,这么晚还不休息。” “这会儿在国内天还没黑呢。”邵淮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指尖轻落,一双手像艺术品,白璧有微瑕,无名指的旧疤破坏了美感。 “哦,也是。”连煋一手撑起下巴,继续打探,“对了,董事长,你的笔记本电脑呢,今天怎么改用台式的了?” “你想说什么?” 连煋嘴唇动了动,玩起桌上的镶金钢笔,“董事长,你是不是有点物质?” 邵淮正眼看她,面不改色等待她的下一句。 连煋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我经常送你礼物,送你牛奶,送你纸箱,送你花,你怎么什么都不送我。” “你喜欢这钢笔?” “不是,我也不是什么物质的人,你非要送的话,我就要吧。” 连煋把钢笔塞兜里,转到正事上来,“我是个追求精神世界的人,你也知道,我上船后,过得挺苦,手机还是事务长给的旧手机,基本没什么用,我也买不起流量。” “我送你个手机?” 连煋想要,但又觉得太狮子大开口了,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想借你的电脑,再下载两部电影。我室友也带了笔记本电脑的,但是没网,我下载好之后回去用她的看就行。” 几分钟后,连煋坐在邵淮的老板椅,用他的台式电脑下载电影,邵淮坐在一侧,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连煋太累了,视频还在后台下载着,她期间还去外面巡逻了两次卫生情况,回来半眯着眼睛强撑着等,不停打哈欠,干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邵淮看过来,她睡得很熟,浓密睫毛轻颤动,他无声无息把手伸过去,碰了下她的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动,他拿过来,按下接听,走出门去。 对方并没有立即说话,双方沉默了很久,直到邵淮主动开口:“没事的话,我挂了。” “你是不是去找我姐了?”年轻的声音有股刚脱离少年的清冽,介于稳重和青涩之间。 “她都死了,我上哪儿找去。” “邵淮,如果你敢偷偷和我姐在一起,我真的会杀了你。”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第14章 灯山号抵达南非的伊丽莎白港, 连煋依旧没办法溜进去,中国游客进入南非需要签证。 拎包服务群有条不紊肇始运作。 连煋、游客、拎包员之间的对接日益成熟,拎包服务群的游客数量已经达到五百人, 占据总游客人数的六分之一了。 遗憾的是, 连煋没办法找到足够的拎包员进行对接,今日是邮轮的补给日, 大部分海员都被安排到去处理物资了,连煋尽可能进行联系,也只找到18名拎包员。 游客上岸玩, 海员因为补给日也在忙碌,连煋这个临时工反而是最闲的。 她一人在甲板上晃荡,尤舒也被安排去分类物资, 秦甄上岸去玩了,邵淮和乔纪年也不在,这两人好像也下船了, 不知道干嘛去。 提着拖把, 靠在栏杆上, 吃着牛肉干, 这是尤舒从家里带来的。 咬着牛肉干, 蹲在甲板上写写画画, 大致计算灯山号的航程。 现在是在南非的伊丽莎白港, 离开南非就进入大西洋,继续向西前进, 到达纳米比亚, 在经过七天的公海航向, 就到达巴西。 等到了巴西,就离美国不远了, 到达美国后,还有个二十来天的航程就能回到中国的江州市。 连煋突然近乡情怯,她猜测,自己被捞上来之前,一定在海上生活了很久,要回家了,回家之后,还有家人吗,原本的生活会有怎样的光景在等着她。 一切都是谜题。 她试想了一番,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生活在海上,天大地大,她借用童话的比喻:她是海的女儿。 下午四点左右,游客和拎包员陆续回船。 连煋丢下拖把,尽职尽责,赶紧去接应,有位拎包员叫竹响,是个看起来比连煋小两岁的女生。连煋这次拜托她,能不能在外面帮她买一双凉拖。 竹响爽快答应,给连煋带回一双棕色类似草编的凉拖,脚后还有根带子,既可以当拖鞋穿,也可以当凉拖穿。 “你试一下,看看尺寸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明天去帮你换。”竹响道。 连煋脱下保洁工作黑色小皮鞋,试了下,不大不小,刚刚好,“挺合适,真的太谢谢你了。” 嘴上谢意太轻,连煋不会白让人家帮忙,她给了竹响三美元,当做是跑腿费。竹响也不推托,爽快收下。 竹响两只胳膊搭在连煋肩上,整个身子靠着她,和她拉进关系,“背了一天的包,我都累死了,你背我走。” “等一下,我还得在这里等其他的拎包员呢。”皮鞋太闷了,连煋干脆直接穿着竹响买的凉拖,把皮鞋放进袋子里拎着。 “我陪你。”竹响还是靠着她,亲昵的举动,让连煋觉得竹响是有意在靠近她。 原谅她 第18节 随后,竹响又从自己的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找出一小盒桑葚,打开邀请连煋一起吃,“我在外面洗过了,可以直接吃的。” 一盒桑葚吃完,两人嘴里乌漆嘛黑,等到所有拎包员都回来了,竹响亦步亦趋跟着连煋。两人一起去员工食堂吃饭,竹响这才逐渐引出话题。 “连煋,你这个拎包服务群,不是邮轮官方的服务群吧?” 连煋抬起头,从容不迫,“是的啊,事务长都知道的,我用的手机,还是事务长给的呢。” “你身份证都没有,护照也没有,事务长敢让你弄这么大个拎包群?”竹响别有意味看着她,“上次在毛里求斯的路易港,我都看到了,你是用尤舒的护照溜出去的。” “你什么意思?” 竹响自己带了剁椒酱,挖出一勺,递给连煋,“要不要?” “要。”连煋推过餐盘去接。 “连煋,你是不是很缺钱,货轮求助时,你也迫不及待下船帮忙修理。”竹响话里有话,含含糊糊,也不直接说清楚。 连煋没开口,静静等待竹响的后话。 竹响若无其事吃着饭,撇嘴道:“你下次不用这么冲动,你帮货轮清理了渔网,确实有救助金,但救助金不多,而且还是直接打给公司的账户,要是公司不发给你的话,你也没办法。” “船长说会给我的。”连煋今早遇到许关锦了,问了救助金一事,许关锦说如果货轮那边给钱了,她会帮连煋申请的。 “那估计行,船长人还挺好的。” 连煋回忆了下,想起来,竹响不是普通海乘,她是最底层甲板的仓库员,潜水装备所在的库房,就是竹响在看管。 快要吃完饭了,竹响终于抛出橄榄枝,“你想不想挣大钱?” “你有法子?”连煋踌躇了下,又补充,“违法的事情,我可不干。” “怎么可能违法,违法的事情我也不干呢。”竹响端起餐盘,拿去放到洗碗区,洗过手,双手插着口袋走了。 连煋跟在她后面,“你说说呗,我考虑考虑。” 离开餐厅,到达外面的廊道,四周人迹渐渐少,竹响把她拉到拐角处,才道:“淘金。” “淘金?” 竹响点头,“你还记得在法属的留尼汪岛吗,那天我偷偷下水两小时,就搞到1.5盎司的金子,今天我拿上岸卖掉了,两千美金呢。” 连煋知道,在国内,个人是不允许私自淘金的,但在国外,尤其是在海上,肯定没人管得了,国外有很多淘金船,淘金猎人四处出没。 竹响想拉连煋入伙,连煋自己也在悄悄搞拎包群赚钱,两人都有小辫子。 如果连煋告发她利用职务之便淘金,那她就告发连煋偷偷搞拎包群,还偷渡到毛里求斯,到时候估计会牵连到尤舒,连煋对尤舒那么仗义,她会权衡利弊的。 而且货轮求助时,两个机工去检查了,都没发现货轮问题所在,连煋一出手就解决了。竹响心想,这人肯定有点功底在身。 “要不要和我一起,我提供潜水设备、吸泥机和洗金工具,我们合作,赚到的钱四六分,我六,你四,怎么样?” 连煋脑子嗡嗡响,隐约觉得,淘金这种事,以前自己肯定经常干过。 “先看看你的工具。”连煋道。 “走。” 竹响推着她,来到最底层甲板,这层甲板的左右舷放置了10艘救生艇,如果邮轮出意外,这些救生艇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路来到船尾的仓库,竹响用工作卡刷开门。 里面陈列着是数十套潜水装置,角落里还有一台吸泥机,不算大,这是单人款的吸泥机,和小型抽水机差不多,还有两个水下金属探测仪。 竹响说,金属探测仪是她悄悄带上船的,至于吸泥机,则是船上就配有的除污机,压力很大,她悄悄改装了一番,完全可以当做淘金吸泥机使用。 连煋跃跃欲试,和竹响一拍即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水?” “今晚。” 竹响带她来到外面的甲板,这会儿已经是日落,远处港口城市灯火逐渐亮起,“南非矿产资源很丰富,黄金产量很高,水下泥沙应该会有金沙,我今晚要下水看看。” 连煋咬咬牙,“我跟你一起干。”反正她现在没钱没身份,艺高人胆大,凡事都得搏一搏。 她先上去打扫卫生,把六到九层甲板的卫生都打扫干净,先定好明天拎包员和游客的对接名单,然后在群里发消息:“抱歉各位,今晚不太舒服,跑腿服务和下载影视剧服务暂停一晚,明天服务恢复正常。” 几个老顾客还挺担心她,纷纷询问哪里不舒服。 连煋:“没事,就是太累了,休息一晚上而已,大家不用担心啦。” 今晚连煋难得没来找他,邵淮觉得少了些什么,但也没多问。乔纪年过来邵淮办公室找连煋,没找到,又到连煋的宿舍找她。 这会儿才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多,连煋已经上床睡觉了,尤舒还没下班回来呢。 他在门口敲门,“连煋,你干嘛呢?” “谁啊?”连煋在床上探出头问。 “是我,想不想去吃宵夜?” 连煋盯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开门,“我都要睡觉了呢。” “睡这么早?” “卫生我都打扫干净了。” “不是说这个,平时也没见你睡这么早,不舒服?”乔纪年上手摸她的脸,“不舒服就请假,还有,邮轮上女生是有一天的经期假的,不舒服就请假。” “不是那个,我就是想睡觉。” “行吧,我明天还要下船,你有什么要买的没?” “我没钱,不买。”连煋揉揉眼。 乔纪年拉下她的手,“别老用手揉眼睛,不卫生。明天我出去,给你买两身衣服,有要求没?” “买套睡衣就行,别的不用了,买回来也没地方放。”连煋推着他,“你快走吧,我要睡觉呢。” 她得抓紧时间休息,后半夜要和竹响去淘金,得养足精力。 “那行吧,万一生病了,记得告诉我。” “知道了。” 连煋有个令人羡慕的天赋,想睡就睡,一沾枕头就能睡,想起就起,绝不恋床,自律性超乎常人。 到后半夜约定的时间,连煋悄悄起床,尤舒还在睡,她没告诉尤舒,蹑手蹑足溜出去了。 一直来到最下层甲板,竹响已经在等她,拉她进入库房里,取出一套潜水设备给她,两人换着潜水服,竹响问道:“对了,你的潜水证是多少级,我可是有潜水教练的证书呢。” 连煋脑子卡壳,“我忘记了。我真失忆了,没骗你。” “失忆了,没忘记潜水技能吧?” “肯定不会啊,这都刻骨子里了。” 吸泥机的吸沙软管有30米,竹响的计划是,从船尾这里以扇形半径25米以内的距离探测,如果找到合适的吸沙点,就在这里淘,找不到就不淘了。 想去远点的地方淘金,也有办法,甲板上有几艘5米到8米的小游艇,这些小游艇是用来应急的,竹响可以开。她之前有过把吸泥机运到游艇上,偷偷开出去的经历,没人会发现。 不过她今晚不打算去太远的地方,这里人多,被发现就不好了。 换好潜水服,竹响给了连煋一个金属探测仪,这种水下探测仪,可以探测到泥沙往下5米深度的金属。 竹响提前调节好模式,“如果有检测到黄金,主机屏幕就会发出红光,也会发出声音,但很多时候,我们在水下是听不到声音的,所以要注意看屏幕的亮光显示。” “好。” 竹响继续交代,“一旦发出红光,你记得叫我,我去辨认。” 连煋点头:“明白。” 此刻,夜深人静,月朗星稀,邮轮稳稳停在港口,偌大海面平静幽深,森然幽冥又散着巨大的诱惑。 两人穿戴齐全,无声无息下水。 竹响经验很足,拿着探测仪一路往下游,连煋一路跟着她,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查看手腕上的潜水电脑表,下潜深度达到了13米。 经过一处边坡,礁石堆砌,泥沙淤积。 连煋把探测仪的挂绳别在腰间的坠子带,调亮头上戴着的水下探头灯,两只手奋力推开礁石。 竹响看懂她的意思,也过来一块儿搬挪石头,挪开石块,腾出脸盆大小的淤泥空地,连煋握住探测仪的手托,将探盘靠近泥沙,一点点贴近,主机屏幕发出红光。 竹响给她打了个手势,让她先别动。 等到泥沙慢慢沉淀,视线清晰了些,竹响把戴在腿上的小型强光手电取出,凑近了一点点查看泥沙的情况,而后对连煋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表示可以在这里吸沙。 连煋点点头。 竹响又打开工具包,取出一条黄色尼龙绳,绳子一端栓在礁石上,用来标记地点。朝连煋比了个手势,示意先出水。 连煋游在前面,竹响握着尼龙绳,一路放绳,一路跟在连煋后面游上去。 五分钟的时间,两人游出水面,顺着绳梯上了甲板,万籁俱静,月光被云层遮挡,一点儿亮光都没有。 吸泥机已经被她们挪到甲板上,竹响检查了吸泥机的油量,对连煋说:“我们最多吸40分钟就来上来,我负责拿着吸头吸沙,你负责挪开石块,可以吗?” “好。”连煋一口应下。 按下开关,吸泥机发出嗡嗡声响,但邮轮巨大,上层舱房使用的是隔音材料,大晚上的,没有人会听到这里的声响。 竹响抱着成人手臂粗细的软管再次下水,连煋也紧随入水,顺着刚才栓在礁石上的黄色尼龙绳的指引,两人迅速来到标记地点。 在水下没法说话,一切靠手势交流,竹响两只手握着吸管头,对连煋摆手,让她转移到自己右侧方,连煋随意会意,照办。 平时竹响一个人下水淘沙,得自己固定吸管头,还得一边清理石块,现在有了连煋打下手,她轻松了不少。 连煋不停搬开石块,露出泥沙空地,让竹响可以更好展开工作。 35分钟后,竹响拍连煋的肩,示意可以上去了。 她解开拴在礁石上的尼龙绳让连煋拿着,自己则是带着软管,两人一起向上游动,很快上到甲板。 吸泥机有出污口,吸上来的泥沙一部分被过滤后,自动顺着排污管排出去。剩下的泥沙则是被过滤在积沙桶里,积沙桶里的泥沙就是带有黄金颗粒,叫做金沙。 这些沙子还需要使用淘金盆进行清洗,才能慢慢洗出金子。 时间紧迫,竹响提出积沙桶,问连煋:“你会洗金吗?” “你教教我,估计就会了。” “好,我们先去换衣服,等会儿还要洗沙呢。” 吸泥机底下有轮子,连煋把30米的软管捞上来卷好,挂在机子上,和竹响推着吸泥机往仓库里走。 卸下潜水装备,放归原位,穿好衣服。竹响带上两个淘金盆,两个塑料桶,和连煋重新回到甲板上。 原谅她 第19节 竹响从卫生间接来一条水管,用来清洗泥沙。 连煋很快上手,头上戴着强光手电,用淘金盆不断筛选,把多余的石子和泥土全部洗掉,留下纯正的黄金颗粒。 工作很忙,两人几乎没有喘气的时间。 淘出金子,竹响带着连煋回到她的宿舍,找出一个小玻璃罐,把金子倒进去,在玻璃罐底下点燃一根蜡烛,以此蒸发金子上的水分。 几乎折腾到了天快亮,竹响对金子称重,她们淘到了0.85盎司的金子,差不多24g,价值1600多美元,折合人民币一万出头了。 这让连煋感到震惊。 竹响得意洋洋,“我早就知道这里有金子,以前我就在这里淘过。有个地方金子才是最多的,白令海,就在白令海峡南面,进入北冰洋那片海域,你知道吧?” “我知道。”连煋用力点头。 竹响:“我以前在白令海,一个人一天能淘到80克以上的金子。我当时遇到个淘金团队,那才叫夸张,一天淘出10公斤的金子。” 连煋听完,兴奋难耐,甚至衍生出,想和竹响一起组队去白令海淘金的想法。 但现在不是细谈之机,她得赶紧回宿舍去,天亮后游客该出发了,她得继续带拎包员和游客对接。 竹响和她约定好,竹响今日会上岸,找地方把金子买了,回来了就和她分钱。 目送游客和拎包员下了船,连煋跑回第六层甲板,火急火燎打扫卫生,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下水淘金又太耗费体力。 清理完卫生,想着坐在观景台上休息一会儿,不成想,睡了过去。 她躺在甲板上,远远看着,像是晕了。 直到邵淮蹲在她身侧,叫她,连煋才睁开眼睛,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董事长,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是晕倒了,还是睡着了?” “我睡着了。”连煋坐起来,乐呵呵笑着,摸摸后颈,“昨晚熬夜看电影,实在太困了。” 第15章 连煋面如菜色, 眼底乌青,黑眼圈很重,下巴更尖了。邵淮瞳光犀利, 洞隐烛微, 一寸寸细察她的脸,“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 我一直在看电影,太好看了。”连煋笑脸俏皮,借机撞他的肩膀, “以后我还去你办公室下电影,好不?” “下了继续熬夜看,第二天躺在甲板上睡觉?” 凤眸促狭, 愠色在眼波中一圈圈散开,连煋是个神奇且奇怪的人,干起事情来一头扎进去, 不管不顾, 精力上来了连轴转, 几乎不休息。 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 她刚出海回来, 喘息之间旋即开启新的计划, 有时候太累, 干脆在路边睡着。 邵淮怕她长此以往,哪天就把身体搞垮了。 “我就是休息一下, 没睡着。”连煋撑起拖把起身, 察觉到邵淮隐约的不悦, 主动和好,“董事长, 你要不要请我吃饭?” “嗯。”邵淮冷声道,往餐厅方向走。 连煋嬉皮笑脸跟上,这人挺好占便宜,但又不好追,矫情作态摆样子,让请吃饭就请,但摸一下又骂人。 多清高呢,什么金枝玉叶的身体呢,等以后我淘金赚大钱了,摸个更帅更俊的,看你往哪里哭。 晚上,竹响回来了,拉她到宿舍,竹响的宿舍在第二层甲板,只有她一个人住。 关上门,手里一叠崭新的美钞,稀里哗啦数钱,“到店里称是25.6g,昨晚太忙了,水汽没蒸干,有点瑕疵,卖了1600美元,要是蒸得很干的话,可以再多卖50美元的。” 她点出640美元给连煋,“说好的,四六分,你四,我六。” 连煋数着钱,心头鹿撞,欣喜难耐,“淘金可真赚钱,比我拎包赚得多了。” “也是要成本的,如果你自己花钱从国内来到南非淘金,期间的路费、吃穿住、租船费也是一大笔花销,而且就算来到这里了,也不能明目张胆淘金。这些地方有淘金帮派的,冒然来淘金,不交保护费,可能被他们打死扔海里。” 竹响一拍手,把钱装兜里,坐到床上,“所以啊,我就应聘当海员,这样省了吃穿住行和船票,还能一直跟着船,绕着全球转,遇到淘金点了,就下去淘一淘。就算被发现了,也只会被事务长开除,而不是被淘金帮派扔海里。” 听罢,连煋点头叹服。 这条船上,她第一佩服的是船长许关锦,现在,竹响占据了她第二佩服的位置。 连煋坐到她身旁,“你一直在淘金?” “以前我是跟着淘金团队走的,在白令海淘了很久,那是黄金的天堂,海底全是金子,后来我们团队起内讧,我就离开了。后来去了北美洲的育空河和阿拉斯加湾继续淘,一个人淘的话,不方便,一直没找到队友,我就回来当海员了。” 连煋和她不谋而合,“等我回国了,补办好各种证件,我们俩组队去淘金,怎么样?” 竹响:“那说好哦,你可不许反悔。” “绝对不反悔!” 连煋迫不及待,“我们今晚继续下水怎么样?昨晚能淘到那么多,这海里估计还有好多金沙。” 竹响踢了鞋子躺床上,“邮轮已经起航了,还怎么下水。再等五天,五天后抵达纳米比亚的鲸湾港,那时候再下水,纳米比亚的金矿很多,又是沿海国家,会有很多金矿被河流冲进海里,沉积在泥沙中,我们到时候去探一探。” “好,都听你的!” 连煋带着钱,离开竹响的宿舍,回到自己的宿舍,她把刚挣的640美金,装进挂在脖子上的小福袋,算了算,靠着拎包、跑腿、下载影视剧,以及偶尔约邵淮去超市,加上淘金。 她现在已经有将近三千美元,差不多两万块人民币,两万块不算多,但心里也踏实了点。 重新回到第六层甲板打扫卫生,乔纪年早就在等她,手里提着个袋子,目光不善,“去哪里了,这么久不上来?” “在宿舍睡觉呢。” 乔纪年凑近盯她的黑眼圈,“天天睡觉,还这么大的黑圆圈?” “对了,你给我买了衣服?” “不然呢。”乔纪年将袋子递给她。 连煋打开,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灰白条纹,布料很好。还有两条运动服,正版的“adidas”标志,没有线头,针脚平整,面料舒适,袋子最底下还有两双同样牌子的白色运动鞋。 “我试试看合不合脚。”连煋笑容可掬,大喜过望,当场坐下脱下她的凉拖,就要穿上运动鞋。 乔纪年帮她调整鞋带,顺势问:“你这凉鞋哪里来的?” “我认识了个游客,拜托她上岸玩的时候帮我买的。” 乔纪年:“秦甄?” “不是,是另外的朋友。” “你朋友还挺多。” 灯山号继续在大西洋航行,从南非的伊丽莎白港离开后,将航行四天,到时会在纳米比亚的鲸湾港靠港停船。 连煋这两天基本都和乔纪年混在一起,邵淮是合她的口味,但摸又摸不得,送他礼物了,也是一副不冷不热,还不如乔纪年有意思。 乔纪年嘴贱了点,但出手大方,连煋跟着他混,好吃好喝的少不了,下电影也能去乔纪年宿舍下,乔纪年宿舍也有电脑。 邵淮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四天后,邮轮抵达纳米比亚的鲸湾港,邮轮会在这里停留两天,让游客上岸观光两天。 连煋白天把拎包服务安排妥当,晚上和竹响下水到海底淘沙,邮轮停靠的附近海域几乎探测不到黄金。 竹响悄悄从邮轮上释放一艘小游艇,她去拔/出小游艇的固定销,打开固定栓夹,把小游艇放到登艇甲板上。 再叫上连煋,两人合力把吸泥机和潜水装备搬到游艇上。 之后在游艇首舷和尾舷挂上吊艇机的挂钩,解开滑环,抬起手闸杆,在吊艇机的滑轮转动之下,小游艇慢慢被吊着放到海面。 看着游艇已经触水,稳稳当当浮在海面,竹响固定住手闸杆,和连煋顺着软梯下水,爬上了游艇。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到首舷,一个到尾舷,放开吊艇机的艇索挂钩。 竹响迅速开动小游艇,在茫茫夜色中,离开了邮轮。 开了20分钟,来到竹响认为可能有金沙的地方,她按照岸上的河流流向来判断,纳米比亚有很多金矿,从金矿流出的河流大概率会把金子冲到海里。 竹响准备停船,对连煋道:“去抛锚。” 连煋赶紧跑到船头,解开锚链,放入水中,锚链急速往水里坠,竹响慢慢倒艇,锚链的锚抓入海底的泥沙中,游艇就算停好了。 两人迅速换上潜水装备,在黑夜中相视一笑,纵身跃入水中。 淘沙不是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这次淘到的金子不算多。而且她们还是开着游艇出来,放艇收艇都需要时间,没空在海底徘徊太久。 探测到金沙后,吸了一次就回来了。 回到游艇上,匆匆收锚,往回返航。抵达邮轮边上的原位置,吊艇机的艇索还在垂落着,将艇索的挂钩挂上游艇首尾两端,两人顺着软梯爬上甲板。 竹响按压吊艇机的手闸杆,滑轮滚动,小游艇被逐渐钓上甲板,放回原位。 卸下游艇上的东西,把潜水装备和吸泥机放回仓库,又回到甲板,马不停蹄洗沙淘金,忙得团团转。 这次没上次在南非那么好运,这次只洗出6g左右的金子,但也很不错了。 天亮后,连煋继续安排拎包服务,竹响也带着金子出港,卖了520美元,分给连煋208美元。 离开纳米比亚后,在海上航行的时间就比较长了,下一个目的地是巴西的里约热内卢,需要在公海上航行7天才能到达。 竹响告诉连煋,在巴西没有适合淘金的海域,不需要记挂着淘金了,可以好好休息。 在公海上这七天,连煋恢复到之前的日子,跑腿、下载影视剧,跟在乔纪年身边混吃混喝,偶尔去“猥亵”一下邵淮。 * 中国,江州市,浅水湾别墅区。 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水晶垂钻吊灯流光溢彩,男人一双白净如瓷的手,握着冰川纹矮口玻璃杯,橘黄酒液在杯子中随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一双阴翳深眸,紧盯杯里的酒,瞳色阴恻冷森。 “商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助理陈垣火烧眉毛跑进来,一月份寒意料峭,他还是急得出了一层细汗。 商曜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幽幽转头,目光含了芒刺,像是要杀人,烦躁道:“要死了?” “商总!连煋回来了,她没死,她回来了!”陈垣说出连煋这两个字时,后脊发麻,能预感到,有场大风暴正在酝酿。 果不其然,“嘭”一声,玻璃杯在商曜手掌炸裂,酒液溢出,随着鲜红的血流了他满手,说话像蛇吐信,“连煋......” 继而,一巴掌拍在意大利进口的玛瑙茶几上,手上血还在淌,他像毫无知觉,起身踢翻茶几,“这个畜生还敢回来,她居然敢回来!我弄死她!” 长腿迈出就要走,“她现在在哪里,在邵淮家,还是她弟弟那里?” “没,还没回国,现在估计在公海呢!”陈垣战战兢兢,脑门的热汗变成冷汗了。 商曜眉峰皱起,焦躁愈演愈烈,拳头攥紧,掌心的血流得更凶,眼里冰霜郁结,“你在耍我吗?” 原谅她 第20节 陈垣递上一张连煋在甲板上拖地的照片,“不是,她真的还活着,现在就在灯山号当清洁工呢。按照灯山号的行程,这会儿应该是在大西洋前往巴西的航线上,具体位置,不太清楚。” 商曜扯过照片,宽大保洁服套在连煋身上,显得拖沓笨重,没拍到正脸,只拍了个模糊的侧脸,商曜一眼就看出是连煋,这女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我当时还奇怪,邵淮和乔纪年怎么两个一起出海,原来有连煋的线索了。我就说这女人没死,精得跟猴儿一样,她死得了吗。” 商曜仔细端详照片,又看向陈垣,“她在船上当清洁工?” “是的,暂时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商曜冷哼一声,“邵淮这个窝囊废,算什么男人,就算要报复她,也不能这么侮辱人,没用的东西。” 他将照片揣兜里,“订机票,去巴西!” 他不可能放过连煋,连煋骗了邵淮,骗了乔纪年,骗了很多人,他得第一时间找到连煋,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连煋欠他的帐,死也还不清。 他才比连煋大两岁,三年前,他才25岁,年轻气盛,连煋一脚把他踹成了个太监,她哭着说她是不小心的,胡扯,不小心能踹得角度那么刁钻?让他废到现在? 什么都是不小心,切邵淮的手指,说是不小心切到的;把他踹废了,也是不小心?这个毒妇,一肚子坏心眼。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连煋得为他的人生负责,负责一辈子。 第16章 连煋路过邵淮办公室, 脚步声在门口有节奏地踏响,杳然远逝,邵淮以为她走了, 很快, 又瞧见黑色影子悄悄溜进门口,影子的轮廓清晰俏皮, 和她人一样快乐。 连煋探了个脑袋进来,黑透发亮的眼珠古里古怪转溜,环视一圈, 鞋尖探前,将拖把斜靠在门口,双手背在后头, 像个老干部,四稳八方走进来。 也不说话,看了眼邵淮的脸, 绕到他办公桌后方, 靠在他的转椅靠背, 歪歪斜斜站着, 从口袋拿出一团油纸包的糯米饭团, 打开就吃起来。 连煋最近挣了点钱, 前几天邮轮上岸观光时, 她拜托拎包员在岸上帮忙买了些零食,平日塞口袋里, 巧克力、小饼干、牛肉干, 干活儿时, 嘴巴就没停过。 乔纪年时不时给她开小灶,做点国内的家常菜, 熬大骨头汤给她喝,加上这些天没有偷摸着熬夜下水淘金,脸圆润了一圈,气色焕发照人。 连煋吃着糯米饭团,是乔纪年给她做的。吃的不愁了,但感情上总碰壁,别看乔纪年内里外里关照她,暖心得很,她一告白,乔纪年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她总得给自己找乐子,又打上邵淮的念头,饭团嚼得嘴巴鼓鼓囊囊,手上不老实,搭在邵淮的肩头,往下滑,从领口伸进去,隔着衬衫摸他。 男人一记凌厉目光扫过她的手,凉飕飕的,“你不觉得很没礼貌吗?” “我手冷,借你这儿捂一下。”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样,手也不抽出来。 邵淮脸更冷了,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看文件。 连煋俯身,下巴抵在他肩上,“我这样摸你,舒服吗?” “不舒服。” 连煋外头,和他侧脸相贴,“那你为什么不反抗,你可以叫保安过来抓我啊,说我猥亵你,说我对你动手动脚。你严肃点,我就再也不弄你了。” 邵淮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了几下,语调低沉,说出的话和他内敛稳重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保安,来一下第九层甲板的办公室,有人在猥亵我。” “啊?”保安愣怔片刻,没反应过来,“董事长,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说完,挂了通话。 连煋赶忙把手从邵淮衣服里抽出,拔腿跑了。 她在外面猫腰等了会儿,也没见到有保安上来,贼心不死,继续溜进邵淮办公室,问道:“你叫的保安呢?” 邵淮没说话。 连煋反手反锁上办公室的门,来到邵淮身侧,哭丧着脸,“你也知道的,我没手机,也没钱,什么娱乐方式也没有,又失忆了,还得天天拖地,日子很苦的。” “所以呢?” “所以我喜欢你啊,想和你说说话什么的。” 邵淮淡淡看了眼她蠢蠢欲动的手,“能不能先把手洗了。” “为什么,你看不起清洁工,嫌我手脏?” 邵淮缓闭了下眼睛,“你刚吃饭团,手上都是油,别蹭我一身可以吗?” “那我去洗了手,你就让我碰你?” 邵淮没承认,也没否认。 连煋健步如飞,跑出去洗手,速度很快,回来时手上的水珠盈盈发亮,邵淮抽出纸巾递给她。连煋擦过手,回身又把门反锁上了。 她绕到邵淮身侧,先看了看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是英文合同,她英语熟练,但这些商务式条款,对她来说是隔行如隔山。 “站着好累哦。”自言自语道,重重叹气,肩膀垮下,“要不我坐你腿上吧。” 邵淮眼神微漾,没说什么。 连煋窃笑,得寸进尺拉开他的胳膊,跻身靠前,并着腿侧身坐到他腿上,格外满足,一罐暖和的蜜糖水,把热烘烘的心浇了个透彻。 邵淮傲岸的身躯有了那么一丝玉山将崩的诡谲,从容指顾,冷峻的脸不动声色,手抬起来,指尖在键盘上错落有致地敲打。 连煋窝进他怀里,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你是这艘船上最帅的男人。” “谢谢。” 连煋笑了,指腹按在他的喉结,玩了一会儿,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邵淮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住一秒钟,没说什么,很快又继续自己的工作,对连煋的骚扰无动于衷。 连煋又亲在他的唇上,他巍然不动,薄唇抿得很紧,不让她真的亲。他越是这样,连煋玩得越开心,捏他的下巴,蛮力钳住他两腮,迫使他张嘴,弄了几次,邵淮顽抗不屈,没让她如愿。 她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强行让他正视自己,“还挺烈,为什么不让亲,看不起我?”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是你在追我,我又没答应你,为什么要配合着取悦你?” “那你觉得我是流氓了?” “难道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吧。”连煋一脸无所谓,依旧坐在他腿上,头靠在他宽实的胸膛,从口袋里摸出巧克力,撕开包装袋,放进嘴里。 邵淮不理她,她自娱自乐玩着包装袋,折叠得方方正正,拉过男人的手,塞他手心里,蛮横道:“送你的。” 邵淮没响应,把包装袋压在文件夹底下。 “你想吃巧克力吗?”连煋又抬头看他,“你让我好好地亲你一下,我就给你一颗巧克力,不让亲,我就只送你包装袋了,我也是有脾气的,不能无底线纵容你。” 邵淮嘴角的笑匿迹隐形,情绪收敛得很快,“不吃。” “不吃就不吃了,我还舍不得送人呢。” 连煋晃悠着两条腿,窝在他怀里,手伸进他衣服里乱摸一通,把他衣领弄得歪斜。正玩着,别在腰间的对讲机震响,是乔纪年在呼叫她。 连煋按下接听,“干嘛?” “到饭点了,跑哪里去了?” “哦,我马上就来,等我!” 连煋匆匆从他腿上跳下,口袋里摸出一颗圆形巧克力,丢在桌子上,对邵淮挤眉弄眼,故意调戏他,“送你礼物了啊,可别又说我在猥亵你。” 她跑了出去,急不可耐要出去吃饭。 邵淮捡起巧克力,放在掌心端详许久,慢条斯理拆开包装袋,把巧克力放嘴里。 连煋来到餐厅,老位置,乔纪年在等着她了,前面摆放着三菜一汤,小炒肉、红烧豆腐、葱香炒花甲,汤汁比较浓郁,茶树菇炖老鸭汤。 几个菜都是乔纪年借用餐厅的厨房做的,他手艺不错,菜色很下饭,连煋每回都能吃得精光。 “上哪儿去了?”乔纪年先给她舀了碗热汤。 “去玩了。” “去哪里玩了?” 连煋没正面回应,而是苦着脸问:“乔纪年,你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 “还成吧。” 连煋眼神哀怨:“我这样没钱没势的,是不是很容易被人瞧不起?” “你居然也会烦恼这个?” 连煋:“我在追人,但我现在吧,太落魄了,人家看不上,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你在追谁?” “我在追你啊,天天和你表白,这你都看不出来?” 乔纪年笑出声,“我没看到你的诚意。” “别找借口了,就是看不上我。” 连煋大口大口喝汤,船上真无聊,手机没有网,心痒了,想找个人玩一玩。可这两人也太难追了,天天送礼物,天天表白,搞了这么久,一个都看不上她。 她本想着,追不上邵淮也就算了,退而求其次和乔纪年表白,将就将就也能凑合凑合,但乔纪年也不同意,口口声声说她没诚意,哪里是没诚意,分明是看她没钱,就故意钓着她呢。 顺着大西洋向西一路航行,经过七天在公海上枯燥的行程,终于抵达了巴西的里约热内卢。 灯山号将在里约热内卢靠港补给物资,并停留三天的时间,让游客上岸游玩。 巴西需要签证,里约热内卢是个旅游圣地,海关检查系统十分完善,连煋依旧没办法溜出去。不过她已经不在乎能不能溜出去了,在拎包这块,赚的中介费远比自己出去拎包多得多。 游客基本都上岸了,连煋也垂涎岸上的风光,但乔纪年送她的望远镜,被她租给秦甄带上岸玩了。 她来到邵淮的办公室,“董事长,你在干嘛?” “工作。” “真敬业。”她跑到他面前,从口袋拿出一支已经没墨的圆珠笔,这是她从垃圾桶翻到的,“送给你。” “谢谢。”邵淮接过笔,从善如流放进笔筒中。 “我想借你的望远镜玩一玩,可以吗?” 邵淮缓缓抬起眼皮,“乔纪年送你的那个呢。” 连煋摆摆手,“唉,那个啊,就是个二手货,都坏了他才给我的,镜片花得要死,都没法聚焦,没法玩了。” “书架上,自己去拿吧。”邵淮下巴一抬,指向对面书架右侧的望远镜。 “好嘞,谢谢你啊,你可真是个好人。” 连煋带着望远镜出来,站到甲板右舷,拿着望远镜看对面的风土人情,里约热内卢很热闹,熙来攘往,游客络绎不绝。 望远镜的放大倍率很高,她饶有兴致地将视野转向港口前方的小广场,想查看自己手下的拎包员和游客的相处情况,每个人的脸在圆镜片中,表情细微可见。 原谅她 第21节 看着看着,连煋在人群中捕捉到个面如冠玉的男人,身高腿长,五官惊艳,竟然和邵淮那样的顶级帅哥不相上下,但那男人看起来很不耐烦,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的戾气。 连煋仔细回想,她似乎没在船上见过这个男人,真帅,好想追。 她继续端着望远镜,把视线对准男人,他身侧还跟着几个马仔,他们时不时拦住游客询问,似乎在找人。 邵淮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出来了,悄无声息站到她身边,看到她嘴角上扬,笑容就没停过,问道:“在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有个大帅哥,好帅啊,简直是贴着我的心长的。” 连煋将望远镜对上他的眼,“你快看,比你还帅呢,我好喜欢,你认识他吗?是不是船上的游客,给我介绍一下好不好,以后我追他,不追你了,再也不骚扰你了。” “没看到。”邵淮把住望远镜,在圆形视野中搜寻。 “港口出来的小广场,有个绿色的遮阳伞那里,就在水果摊旁边,穿花衬衫那个,那么帅的,一看就能看到了。” 邵淮徐徐移动望远镜,在连煋的指示下,商曜的身影赫然进入视野中,他瞳孔一缩,把望远镜还给连煋,快步朝驾驶舱走去。 径直进入,乔纪年正在里头记录航海日志。 “商曜来了。”邵淮沉声道。 乔纪年背脊猛然僵直,“商曜?他怎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 第17章 一月份的巴西, 正值夏季,炙阳高踞天穹,若张火伞。 商曜长身玉立, 黄绿相间的花衬衫, 配上黑色大短裤,这么随意的一身, 还是难掩矜贵俊美,眉骨高,剑眉如刀裁, 高鼻深目,整张脸深刻诠释眉目如画。 他身旁几个下属,还在拿着连煋的照片东捱西问, 不断打探消息的同时,还得时不时觑商曜的脸色,大少爷脾气如今越来越躁了, 稍有不慎就可能惹到他。 连煋在邮轮上业务广泛, 认识她的游客可不少。 这一问, 消息立即就有了, 游客们毫无例外给出的口风都是:照片上的人就是连煋, 就在船上当清洁工, 负责甲板外围公共区域的打扫。 商曜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听到这话,烟拿下来, 折断在修长两指之间, 咬牙切齿, “居然真让她在船上当清洁工,行, 邵淮,你够狠,使这么下作的手段。” 前方出境通道出来两个熟人,商曜眯眼看去,也不走过去,就站在原地摆架子,等着邵淮和乔纪年自己过来找他。 “好久不见,哟,商少怎么有空来巴西了?”乔纪年的调性和商曜一个路子,吊儿郎当,不同的是,乔纪年是浮于表面的拽,商曜则是时时刻刻戾气绕周身,由内而外的怨气冲天。 商曜没和他们废话,折断的烟随手扔垃圾桶,声音沉哑,“把连煋交出来。” “连煋早死在公海了,我们上哪里找她去?”乔纪年道。 “不说是吧,我自己上船找。”他一把推开乔纪年,跨步向前。 邵淮站着不动,也没阻止他。 商曜走了几步,又折返,灯山号不是小渔船,现在正停靠在作为入境联通枢纽的港口,他没有船票,没法上船,强闯只会被警察带走,不划算。 “叫连煋下来,说我不和她计较了,只是想和她把以前的事情说开,让她别害怕。” 乔纪年:“都说连煋不在这里了,她死了,你不愿意接受也没办法。” 商曜眼睫结霜,黑云压顶冷睇着乔纪年,暴戾恣睢在眼帘底下潜藏,“你们把她藏起来,该不会是想要护着她吧?行,我保证,绝对不伤害她。” 乔纪年往外扬了下手,示意他有多远滚多远,“大老远跑到巴西来发疯,有意思吗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大家难做。” 邵淮临风而立,侧身调转方向,冷冷丢下一句话,“先找个地方坐下聊一聊吧。” 半小时后,一家格调雅致的商务餐厅,包厢里,三男对垒而坐,势不并立,虚伪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邵淮手指轻点桌面,打破僵局,“是不是该开诚布公谈一下,连煋到底对大家做了什么,把事情讲明了,才好决定怎么面对她。” 乔纪年语气轻飘飘,“她骗了我五百万。” 邵淮目光转移到商曜脸上,“你呢?” 商曜过分精致的脸上,旧愁新恨交叠,肉眼可见对连煋的唾弃愤恨,可就是憋着不说,“我觉得这是隐私,连煋欠我的账,我会一一找她清算,没必要摊开给你们看笑话。” 说话间,他神色森然,看向邵淮,“这么喜欢开诚布公,那你倒是先说说,连煋为什么要砍了你的手指?” 邵淮喝了口咖啡,避而不谈。 关于对连煋的审判和讨伐,从来都是雾里看花,如堕烟海。每个人都声称连煋对不起自己,气势汹汹要找连煋算账,可一追根问底,大家又都藏着掖着,颇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 乔纪年最恨连煋的一点,不是那五百万,而是连煋说要带他离开,最后却抛下他,自己走了。但外人问起连煋如何对不起他,他向来只说连煋骗了他五百万,至于连煋抛弃他一事,向来闭口不谈。 商曜藏得更深,他没法,也没那个脸广而告之,说他被连煋踢了一脚之后,至今不能人道。这件事只有他和连煋知道,从今往后,也只能他和连煋知道。 至于邵淮更不用说了,处处捂着,要不是他父母把事情捅出来,报警要抓连煋,谁也不知道连煋对他又坑又骗,还切了他的手指。 说好的谈一谈,谁都遮遮掩掩,寥寥几句,没了下文。 商曜不想谈,也不愿意谈,他只想揪出连煋,“把连煋交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没法聊了,走吧。”乔纪年起身,就打算离开。 邵淮正了正领子,也要走。 商曜狠狠一拍桌子,咖啡杯震动,液渍飞溅,“给我个准话,连煋是不是还活着?” 左右是瞒不住了,乔纪年坦明道:“她还活着,就在船上,但脑子坏了,失忆了,所有证件都没了,现在也没法下船。你要见她,先回国等着吧。” “受伤了,还失忆了?”商曜眉头紧蹙。 乔纪年点头,“到底是失忆还是假失忆,我们也在观察中。” 话音刚落,“嘭”一声炸响,商曜握起桌上的咖啡杯砸向两人,邵淮偏头躲避。瓷杯砸在墙上,碎裂瓷片迸开,飞溅到邵淮左侧脸颧骨处,一道血痕涌现。 商曜像是火.药桶被点燃,狂躁地怒吼,“她失忆了,你们就让她在船上当清洁工?这就是你们的报复方式吗,真不要脸。” 两人默然不语,移步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乔纪年回头嘱咐,“对了,你也别整天在朋友圈骂她了,她的名声都被你败坏成什么样了,等回国了让她怎么做人?” 商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和你有关系吗,滚。” 回船时,邵淮特地叮嘱关卡处的检查员,让他们注意核查上船旅客的身份,别让商曜混进来了。 游客都下船去玩了,人少,甲板上的卫生没什么大问题。 连煋一个人在船上逛,无聊了,跑到第二层甲板去找竹响。竹响是潜水装备的管理员,不需要参与物资补充的工作,很闲,这会儿戴着耳机在宿舍看书。 连煋敲了好几下门,竹响戴着耳机没听到,她用对讲机呼叫她,竹响才出来开门。 连煋走进去,“你在干嘛呢?” “没事做,看书咯。”竹响摇了摇手上的《沉船宝藏》,坐到床上去,两条长腿交叠,搭在床架的铁梯。 连煋拉了椅子过来,坐在她身边,两只手撑在床边,探头去看竹响的书,“好看吗?” “还行吧,打发时间随便看的。”竹响侧了侧身子,把书移过来,让她一起看。 连煋看了十来分钟,问道:“海底真的有很多宝藏吗?” “肯定啊,据16世纪前的沉船历史统计,每29小时,就有一艘大船葬身海底,沉船最多的海域当属加勒比海。我们的灯山号也要经过加勒比海的,等到了加勒比海,我要偷偷下水淘金币,你跟不跟我一起?” 连煋一口应下:“好,你到时候记得叫我!” “你以前下水找过沉船宝藏没?” 连煋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忘了。” 竹响放下书,找出一张发旧的英文航海地图,“除了加勒比海,委内瑞拉、智利、西班牙的沿海这些海域,也是沉船比较集中的地方,我们现在在巴西的里约港,这是个深水港,水里说不定也有值钱的东西。” “那我们今晚下去一趟?”连煋提议道。 “你想去?” “嗯,我想挣钱。” 竹响若有所思,最后点了头,“行,那咱们下去看看,就当带你练练手,等到加勒比海的时候,也能熟练些。” “好。” 和竹响决定下来,今晚要下水淘金币,连煋也不在这里待着了,连忙回宿舍睡觉,蓄养精力。 她在宿舍睡了一下午,直到尤舒从工作回来了,她才醒,和尤舒打了招呼,又去甲板上搞卫生。 不经意间“路过”邵淮的办公室,见他正坐着发呆,颧骨上血痕鲜明可见,连煋又找到搭讪的由头,匆匆跑进去,“老板,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邵淮侧目看她。 连煋放下拖把,反锁上门,绕到他跟前,心急如焚挤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往他唇上用力亲了两口,“你这脸怎么搞的,心疼死我了。” “真心疼?”看她夸张的装模作样,邵淮忽然笑了,手若有若无搭在她腰上。 连煋美滋滋占便宜,干脆岔开腿,坐他腿上,“心疼死了,谁搞你的,我帮你骂他,这么帅的脸,毁了可怎么办。” 邵淮没说话,只是仰面看着她。 连煋搂住他的脖子,横行无忌,“你张开嘴,让我好好亲你一下,我以后再也不骚扰你了,我等会儿还自己出钱去帮你买创可贴,怎么样?” 邵淮将大拇指按在她干燥的唇上,“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 “我喜欢你啊,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一见钟情,真的,心里眼里都是你。”连煋坦坦荡荡表露自己的心思。 “那乔纪年呢?” 连煋:“不喜欢他,只喜欢你。” 邵淮又问:“那上午你用望远镜看到的那个男人呢,不喜欢?” 连煋连连摇头,“不喜欢,不喜欢他们,只喜欢你,我很爱你的。” 他捏着她的下巴,“可是我不会亲,和你说过的,我是处男。” “我教你啊,你把嘴张开。” 邵淮张了嘴,连煋的喜欢直白又热烈,几乎是急不可耐,捧住他的脸就亲上去,她太久没体会到这种热枕的悸动。抱着邵淮的头,亲得难舍难分,久旱逢甘露,好不容易吃到块肉了,咬着不放。 呼吸沉沉,邵淮仰着脸,接受她所有的粗鲁和廉价的喜欢。引以为傲的理智摇摇欲坠,受过伤的被她蛮横地掩埋。 他总是这样不长教训,次次重蹈覆辙,一遍又一遍栽进同一个坑里。 原谅她 第22节 第18章 连煋抱着邵淮的脑袋, 唇瓣厮磨,咬得他嘴唇发红也不肯放手,久违的快慰破壁穿墙闯入枯燥的日子, 如坠云端, 连煋想要,想酣畅淋漓地要, 她惦记邵淮好久了。 邵淮搂着她的腰,往外挪了下,没放开她, 也没让她得寸进尺,他侧开腿,掩饰失控的勃然。 连煋恼怒地瞪他, 像威胁一样愤愤不平,“不给我弄,我就叫大家来看, 你这个大老板是怎么勾引员工的。” 语气带着无邪的顽劣, 双颊潮粉, 气息还没稳下来, 像威胁又像在打情骂俏。 桌上的手机响起, 邵淮拿起来接, 一只手虚虚搂着她的腰, 表情恢复平日的老成持重,是国内的电话, 似乎在讲公司股权的事情。 连煋听不懂, 嫌他装, 故意搞他,趁他要说话之际, 吻住他堵他的嘴。 邵淮索性不说话,手机拿远了些,由着她亲。连煋觉得没意思了,用力哼了一下,就要从他腿上下来,邵淮搂住她不放,对着手机道:“好,知道了,文件发我邮箱吧。” 手机丢在桌上,盯着连煋看,眼神纤悉不苟,似乎在认真琢磨她的情绪,但也不开口问。 连煋扬起脸,气势汹汹,“有手机了不起啊,等以后我有钱,也买一个自己的手机,到时候天天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我朋友啊,我现在就有好几个朋友了,等我回国治好脑子了,还能想起来以前的朋友呢。” “真羡慕,我都没有朋友,那也给我打吗?”邵淮顺着她的腰身往上摸,保洁工作服外套类似于住冲锋衣面料,有防水成份,有些发硬,摸起来发出沙沙声响。 “我只给男朋友打电话的,你又不当我男朋友,干嘛要打给你。” 邵淮手指往上,缓缓拉下她外套的拉链,她脖子上挂着装钱的红色小福袋和他给的望远镜,“乔纪年的望远镜和我的,你更喜欢哪个?” 连煋密密麻麻的吻,又毫不吝啬地铺满他的脸,“你的,最喜欢你的,乔纪年的我都丢在宿舍,你送的,我都戴在脖子上呢。” “这儿有多少钱?”邵淮慢悠悠玩起她的红色小福袋。 连煋捂住福袋,往衣服里藏了藏,“没多少,都是游客给的小费,三瓜两枣的。” 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得去接应游客,还要给拎包员发拎包费呢,道:“我得去打扫卫生了,顺便给你买创可贴。你好好考虑下,到底要不要当我男朋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连煋又在他脸上摸了几下,夸了两句他皮肤好,速速离开了。 来到第四层甲板的登船通道。 陆续有游客回来了,连煋带着笔记本和笔等着,看到游客和拎包员进来,上前迎接,寒暄几句联络感情。之后按照拎包员接待的游客数量,发放拎包费。 一通忙活结束后,秦甄拉着她一起往回走,告诉她,“早上我们上岸时,有个男的一直在打听你,你知道这事儿吗?” “哪个男的?”连煋不明所以。 秦甄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她看,“就是这个,挺帅的,不过我看他脾气挺大,一直摆着脸,还听到他在骂人,说什么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你是不是惹到他了?” 连煋低头看,这不是她早上在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的那个帅哥吗,这人找她干嘛,找人还一直摆着脸,难不成是她以前的仇家? 连煋担心会惹出祸端,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万一真是仇家找上门,那可就麻烦了,得先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以及找她的原因,才能决定下一步。 “哦,这个人啊,是我前男友,神经兮兮的,我们分手了,他一直缠着不放,别管他。”她佯装轻松道。 秦甄点点头,“那你自己注意点,这种人别再接触了,分个彻底吧。” “好,我现在一心工作挣钱呢,不理他。”连煋拿出自己的手机,现在在港口,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事务长这个号码还有点国际流量可以用,“对了,秦小姐,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他要是再骚扰我,我就报警。” “好。” 送秦甄坐上电梯了,连煋心神不宁回到宿舍,找尤舒一块儿去吃饭,饭间,她把秦甄拍的那张照片打开给尤舒看,“尤舒,你见过这个人吗?” 尤舒接过她的手机,仔细看了会儿,“商曜?” “你真认识啊?”连煋没抱希望,只是问一问,没料到尤舒真认识这个人。 尤舒:“在网上见过,你搜一搜商曜就知道了,商量的商,黑曜石的曜。” 连煋在浏览器输入“商曜”两个字,居然还有百度词条:商曜,江州盛科投资有限公司总裁,商源集团大股东...... 除去身份上的简介外,相关联的几个人物性争议事件很吸引眼球:#商曜因在朋友圈恶意诽谤和恐吓他人被拘留十五日#、#商曜感情受挫,醉倒街头#、#商曜疑似被甩导致性情大变#...... 关于商曜性情大变,脾气暴躁在公众场合与人起争执的事件可不少,综合评价:这是个嚣张跋扈的太子爷,一般人见了都得躲着走。 “对了,你问他干嘛?”尤舒又道。 “我今天在甲板上拿着望远镜看,看到这人挺帅的,就随便问问。”连煋没说出实话,商曜名声这么不好,她担心万一尤舒知道商曜在找她,会把她和商曜划为一类人,就不和她做朋友了。 连煋也拧巴,迫切地想找到以前的记忆,想知道商曜是不是她以前的熟人,但又怕自己以前得罪过商曜,担心这人是来复仇。 她现在一穷二白,浑浑噩噩过日子,万一有风雨催来,她还真的毫无应对之策。 本来打算给邵淮买创可贴的,但因为商曜一事,让她惴惴不安,把这事儿搞忘了。 邵淮本以为连煋会像往日一样,冷不丁出现在他办公室,朝他伸手送礼物。 今晚,他坐在办公室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连煋的创可贴。 连煋后半夜偷偷摸摸起床,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尤舒一声,但看着尤舒睡得熟,想着自己只是出去一个小时就回来,就没叫醒尤舒。 来到第二层甲板,竹响已经在等她了,两人熟门熟路去潜水装备的库房,换了潜水衣,带上金属探测仪,顺着通道来到外面的跳水甲板。 下水前,竹响和她相互检查对方身上的装备,夜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这次她们下水的深度和范围,估计要比上次淘金时大得多,马虎不得。 竹响着重检查了三个夜潜灯:主灯、副灯、指示灯。 对连煋道:“下水了,我们就是潜伴,下水后要时刻遵守潜伴制度。另外,我们两个之间,只要有一个人的主灯发生故障了,就必须上岸。你要全程跟着我,不要离开超过三米,记住了吗?” “知道了。”连煋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关于潜伴制度和守则,都印在脑子里,倒着都能背出来。 做好下水前的检查工作,竹响以利落的姿势,纵身下水,连煋也紧随其后,跟在她后面。 在里约港共有50个泊位,灯山号停靠的是2号商用邮轮码头的专用泊位。竹响下水后,一路带着连煋离开港区,向东北方向游,随后开始下潜。 据竹响说,这块海域是16世纪时的沉船聚集地。 连煋看向手腕上的潜水电脑表,深度不断下降,17.35米了,在头上潜水灯照耀下,隐约能看到底下的海床。 这个时间点,夜间出动的海底生物和白天出动的生物,进行了昼夜轮换。一种生物在沉睡的时候,总有另一种生物在醒来。 竹响用指示灯对连煋晃了晃,示意她,在这个地方用金属探测仪开始寻找。 连煋用指示灯转了个圈,表示“ok”的意思。 两人拿着金属探测仪不断摸索,探盘时不时能检测到金属,扒开一看,基本都是年代久远的废铁,找了半个多小时,在海床的凹陷出看到个船只残骸。 竹响游过去看,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残骸估计已经被以前的探宝者摸过一轮了。这时,潜水气瓶低于100bar,潜水电脑表发出黄色的安全提醒。 竹响对连煋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要回去了。 两人动作迅速,按原路返回,游进港区,进入2号码头水域,找到灯山号,顺着软梯爬上了甲板。 竹响摘下面罩,对连煋道:“我们看到的那个残骸,应该是被人摸过一遍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明晚上换上15升的气瓶,我们再下去看一圈,今晚就当是探个路。” “好,都听你的。” 两人配合默契,行动利落,回库房换掉潜水服,各自回宿舍。 连煋悄悄摸摸回到宿舍时,尤舒还在睡,她轻手轻脚上船,也睡了过去。 翌日,游客继续上岸游玩,连煋继续安排拎包服务。 秦甄出了港口,看到商曜又带着几个小弟站在小广场里找人问话,她注意了些,侧耳一听,商曜找人的语气没那么强硬了,而是在打听连煋在船上过得怎么样。 秦甄气质出众,引来几个马仔的搭讪,拿着连煋的照片问她,“这位小姐,请问认识这个人吗,她叫连煋,在船上工作。” “你们找她干嘛?” 马仔:“我们是她家人,她和家里人闹别扭了,我们现在没法上船,就想打听一下她过得怎么样。” 秦甄看着连煋挺可怜,想护着她,直言道:“我是秦甄,江州市秦氏集团的大小姐秦甄,连煋现在在我手底下做事,你们别再骚扰她了。” “哦,原来是秦小姐,您从国外回来了?失敬失敬。” 小弟溜须拍马,又拔腿跑去告诉商曜,“老大,秦甄,那位是秦甄,秦氏集团的大小姐呢。” “和我有关系吗?”商曜拧着眉,烦躁道。 “秦小姐说,连煋就在她手底下做事呢!” 商曜摘下墨镜,丢给小弟,跨步流星来到秦甄跟前,“秦小姐,你好,我是商曜,我们商家和你们秦家也有合作的,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您还记得我不?” “有事?”秦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商曜:“是这样的,连煋在您手下做事是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秦甄:“你别再缠着她了,都分手了,再缠着有什么意思。她现在挺落魄的,在船上当清洁工,钱没有,手机没有,你满意了没?” 商曜当即抓住重点,“分手?她怎么和你说的?” “还能怎么说,就是说分手啊。” 商曜嘴角的笑容邪肆张狂,“她亲口跟你说,我是她前男友?” “你烦不烦?” 商曜没忍住笑出了声,还在确认,“她亲口承认,我是她前男友?她真和你这么说的?” “不然呢。”秦甄也懒得和他掰扯了,“商曜,连煋算是我半个助理,你要闹事之前,也得先看看我的面子。”” “肯定肯定,秦大小姐的面子,谁能不给啊。”商曜的笑在暖煦朝阳下,格外耀眼,“看到连煋过得这么落魄,我就满意了,祝您玩得开心。” 前男友,商曜琢磨着这三个字,心尖像淌了蜜。 马仔问道:“曜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超市。” “去超市干嘛?” 商曜长腿朝前迈开,“问这么多,找抽呢。” 下午,秦甄回来了,她身边的拎包员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连煋在人群中瞧见了她,连忙跑过去,“秦小姐,你回来了,哎呀,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帮你们提吧。” 秦甄道:“这不是我的,是你那个前男友给的。” “前男友?”连煋摸不着头脑。 “商曜啊,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连煋脑子里一头乱麻,这事儿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商曜以前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该不会真让她猜中,商曜是她前任吧,她这脑子的预测能力也太强悍了点。 她只好先应付秦甄,“这事儿挺复杂,我后面再和你好好解释吧。” 原谅她 第23节 秦甄:“我和商曜说了,说你现在算我的人,让他别再缠着你,他答应了。你以后别为这种感情的事情烦心了,要是他还骚扰你,你就和我说,我家和他家长辈都认识,他不敢闹的。” “好好好,秦小姐,真是太谢谢你,有事你记得叫我。” 连煋送别了秦甄,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这些都是商曜买的,托秦甄带上船给她。 连煋在宿舍一一打开这些东西,都是衣服和吃的,全是牌子货,里头还有一张信笺:连煋,以前是我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我们和好吧,给我打电话。 后面留有一串国内的电话号码。 信里还夹杂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她和商曜的大头合照,两人脸贴着脸,笑容绚烂,商曜将胳膊搭在她肩上,举止亲昵。照片上的她,没现在这么瘦,气色很好,意气飞扬。 连煋心里风潇雨晦,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以前的自己,是目前为止,唯一找到的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她坐在椅子上,拿起事务长给的旧手机,犹犹豫豫,按下信笺上的号码,这里是港口,不需要担心信号不好的问题。 电话很快拨通,她没敢说话。 “谁啊,不说挂了啊,烦不烦!”商曜等了片刻,没听到对面的声音,脾气上来了,暴躁地吼道。 过了两秒,意识到了什么,声调很急,“连煋,是你吗?” 连煋还是没出声。 商曜急得眼圈发红,“连煋,是不是你?说句话啊,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的,对不起宝宝,我错了,你说句话好吗?我很想你。” “我是连煋。”连煋终于嚅嗫着开口。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种传来,三年了,所有的怨入骨髓、切齿拊心在这一刻崩塌,商曜声音暗哑,哭腔爆发,“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了,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第19章 连煋被他的怒吼弄得愣怔, 她如今是虚浮的,一叶扁舟一样漂浮在海面,脚下是一踩就溺陷的水, 向上看茫茫无际的天穹。商曜的怒吼和质问, 她都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 短暂的沉默像冥晦的夜,一点点冷却怨气, 连煋能听到商曜在手机那头压抑的、微弱的抽泣声,她没说话,静静等着。 “连煋?”片刻后, 商曜才又开口。 “嗯?”连煋低低应了一声。 商曜简单收拾好情绪,“连煋,你下船吧, 我就在外面等你,我带你回国。” “你是商曜,我的前男友?”连煋再次确认。 “对, 你先下船, 我们当面谈, 你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犯浑, 我从没想过要报复你。” 连煋:“我没法下去,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现在也没有护照, 出不去的。” 商曜顿了顿, “你真的失忆了?” “嗯。” 商曜又道:“你偷偷下来, 我带你去找大使馆,看看能不能补办/证件。” 连煋分析当下的处境, 肯定不能冒然去找商曜。 她什么都不记得,证件也没有,身上的钱折合成人民币也就两万多块,都不够买回国的机票。下船之后就只能完全依赖商曜,可以说是把命门都交给商曜。 商曜名声这么不好,万一真是坏人,那她连迂回的余地都没有。 相反,在船上比较安全,且不论乔纪年和邵淮,她还有尤舒、秦甄、竹响这几个朋友,船长许关锦也是个可以靠得住的人。 她跟着灯山号走,还有40多天估计就能回国了,等到国内再补办/证件,也比现在出去找大使馆来得方便。下船去找商曜,实在过于冒险。 连煋避开他的提议,转而道:“你能不能帮我联系我的家人?” 听到这话,商曜委决不下。 连煋父母失踪多年,至今下落不明,家里只剩下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她弟弟不是个什么好人。商曜犹豫了,那些繁重的过往对连煋来说,只会是负担,既然失忆了,是不是该重头来过? 失忆了,那她以前做过的糊涂事,是不是也可以既往不咎,是不是该再给她一次机会? “你在听吗?”没得到商曜的应答,连煋又道。 “嗯,我在听。”商曜回了神,“你的家人我会尽量帮你联系,但咱们谈恋爱时,都没接触过彼此的家人,我要找你家里人的话,可能要花费点时间,你先别着急,好吗?” “好,你慢慢来。” 商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沉下来,夹着发涩的哑音,“连煋,我们复合吧,我真的很想你。” “可是我都忘记了。” “没关系,我们重新来过,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连煋刚想回话,手机突然卡壳,黑屏了,她重新启动,等了五分钟,才重新拨通商曜的电话,“刚才手机关机了。” “没事。”商曜急于想见到连煋,再次提出要求,“宝宝,你先下船好不好,先到入境检查口那里,我想办法带你出来。” 巴西治安不算好,各方势力混杂,基督山背后是大片的平民窟,偷渡客不在少数,蛇头黑白两道关系活络。只要他肯出钱,就算连煋没有证件,也有办法带她入境。 连煋还是不肯,下船去找商曜风险太大了,她道:“我不想下去,我想直接跟着船回国。要不你想办法上船吧,邮轮应该还有短程票的。” “好,我试试看能不能上船。” 手机上没法聊得太详细,连煋让商曜上船再当面聊,末了,商曜情绪稳定了很多,黏腻起来,“记得想我,我先想办法上船,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嗯,你快点哦,船明天下午六点就要离港了,起航前一个半小时就不能登船了,你要快一点。” “我知道了,那你先说,你爱不爱我?” 连煋:“我都忘记了。” 商曜清澈黑眸里笑意盛放,“你看到照片了没,是我们谈恋爱时拍的,那时候你天天粘着我说爱我,叫我老公呢。” 商曜忽而发现,连煋失忆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他满口胡诌,连煋也不会知道,今后他们还有很多年,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 陷入黄粱梦片刻,商曜又惊醒,现实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底。他是个废人,当年连煋踹了他一脚后,至今那里再也没有过任何反应 这些年各大男科医院跑了不少,中医也找了,还是无济于事。 他垂眸愤愤扫了眼下边儿,声色颓废不少,“宝贝儿,那就先这样,我先想办法,看能不能登船。” “好。” 连煋挂了电话,继续蹲下来查看商曜给她买的东西,都是衣服和吃的。她拿起衣服往身上比划了下,尺码大了点,但对她来说,能穿就不错了。 尤舒刚好进来,看到她这一大包东西,惊讶道:“这是你新买的吗?” “不是,我哪有钱买这么多。”连煋神秘兮兮拉她进来,把门掩上,“是那个商曜买的,托秦小姐带上船给我,他居然是我以前的朋友。” “这也太巧了。” 连煋略有担心,“商曜名声挺不好的,也不知道我以前和他是什么关系......” 尤舒明白她的意思,笑道:“你是你,商曜是商曜,干嘛要混为一谈。而且,商曜的事情,我也只是从网上听说的,网上那些报道,老喜欢添油加醋,谁知道是真是假。” 连煋也跟着笑了,拉着她的手蹲下,“快看看,这衣服你喜不喜欢,有喜欢的,你就要。还有这些吃的,够我们吃好久了。” 商曜先是打电话给邵淮,要求上船,被邵淮拒绝。 他又联系了乔纪年,不出所料,也被拒绝。 商曜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把连煋的消息告诉给她弟,连烬的手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你们把他姐诓在船上当清洁工,大家都别想好过。” 乔纪年:“什么叫诓她当清洁工?是我们救了她,连煋那个骗子,刚救上来时,谁知道她的失忆是真的,还是又在骗人。我和邵淮就没打算管她,让事务长自己给她安排职位,当时还有个收银员的位置的,她自己选择当清洁工的。” “她选的,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到处打扫卫生?这就是你们的报复方式吗,连煋是骗了你们,你们现在不也是在骗她?你们又比她高尚到哪里去?” 听着商曜的咄咄逼人,乔纪年都笑了,“你这么急干什么,当初对她喊打喊杀的人是谁?” “先让我上船,我们当面谈。” 乔纪年:“没位置了,先回国等着吧。你要是想告诉连烬的话,也随便你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连煋以前做的事情都抖出来,把账一块儿算清,让连煋今后都不能安生,该赔钱赔钱,该判刑判刑,反正这是她自作自受嘛。” 商曜气势弱了些,“她到底骗了多少人?” “邵淮,我,你,还有裴家那位,我暂时知道的就这么多。真要清算,真要闹大,连煋绝对没好日子过,你自己看着办吧。” 商曜把话头拉回来,“行了行了,别说这么多,你们先让我上船,我保证不闹事,我就是想见见连煋。” “急这一时半会儿干嘛,回国了再见也不迟。” 商曜的耐心所剩无几:“乔纪年,连煋骗你的五百万,我来还,你先让我上船。让她当清洁工,你们太欺负人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清洁工?”乔纪年拿起连煋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应对他。 商曜被噎住,一时语塞,“我没瞧不起清洁工,但你们不能这么做。” 乔纪年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了,“行了,先回国等着吧,别到处嚷嚷,我和邵淮也在考虑怎么处理连煋的问题。” 他挂了电话,揉揉眉心。 邵淮在一旁静静听着,问道:“是谁给他透露连煋的消息的?” “不知道,船上人这么多,哪能一一盘问。”乔纪年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已经到巴西了,顺利的话,还有四十多天就回国了,连煋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邵淮半阖着眼,也在思考。 说实话,把连煋捞上来时,他和乔纪年庆幸她还活着,但又怕她,连煋太聪明了,他们难以确定她的失忆是真是假,连煋做过的事,让他们不得不警惕,爱恨交织。 等她醒来后,两人都装作不认识她,一切交给事务长处理,让事务长按正常程序给她安排个活儿,想看看她又在玩什么花样。连煋嫌收银员一整天都待在店里,太闷,选择了当清洁工。 至今,他和乔纪年都是警惕的,生怕这一切,又是连煋的新圈套。 他也在思考,如果这一切又是连煋的圈套,他还有能力再承担一次连煋的伤害吗? “等回国了再说吧。”邵淮淡声道,把乔纪年打发走了。 连煋打扫完卫生,早早就睡。 后半夜起来,去找竹响。今晚还得和竹响一起下水,摸一遍昨晚海底那艘沉船残骸,看能不能找到值钱的东西。 她心想着,只是像前两次一样,去一个小时就回来,就没吵醒尤舒。 而且这事儿,真追究起来,实属违反船上的规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把尤舒牵扯进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后半夜,尤舒起床上卫生间,不经意间瞟了眼上铺,却没看到连煋。 伸手往床上一摸,连煋还真的不在。她连忙打开灯,床上空无一人。 她给连煋打电话,显示无法接通,用对讲机呼叫她,也没人接应。到外面的公共浴室看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尤舒不由得担心,巴西治安不比国内,而且现在还是在港口,水性好的人,也可能会溺水。万一出事儿了,多延迟一分钟都可能错失救助机会。 尤舒回想了下,连煋最近经常和乔纪年还有邵淮混在一起,她说她在追人,也不知道追上没。踌躇片刻,尤舒用对讲机呼叫乔纪年,但没得到回应。 原谅她 第24节 她只好出门,乘电梯来到第九层甲板,敲响乔纪年宿舍的门,“乔大副,我是尤舒,连煋的室友,她在你这里吗?” 等了三分钟左右,乔纪年穿着睡衣出来开门,“什么?” “连煋在这里吗?” “连煋,不在啊。”乔纪年揉了下眼睛。 尤舒:“我醒来没看到她,她的手机和对讲机都不在了,一直联系不上,我一时担心就上来问问。” “你等一下,我穿件衣服。” “好。” 乔纪年合上门,不到30秒的时间,把睡衣换了,穿着休闲服出来。 他带上尤舒去敲响邵淮套房的门,敲响门那刻,心跳的节奏杂乱无章,难以言喻的紧迫和怨愤占据脑子,生怕连煋真把邵淮给搞了。 她整天盯着邵淮看,一个劲儿夸人家帅,有次他看到连煋从邵淮办公室出来。连煋出来后,他后脚进入办公室,看到邵淮嘴很红,冷峻眼尾也红了,头发和衣领都乱了,被人强吻过一样。 “怎么了?”邵淮出来开门,见到乔纪年和尤舒并肩立在门口,诧异道。 “连煋在不在你这儿?”乔纪年直接问。 “她怎么会在我这儿?” 一句反问,乔纪年紧绷的心弦缓了些许,但又不能放松,连煋不在这里,并不是件好事。 两男先跟着衣尤舒一起回员工宿舍查看,连煋还是没回来,被子歪歪斜斜团在一起,乔纪年送她的那条空调被,也还在床上。 邵淮问尤舒:“她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尤舒仔细回想,她指着桌上那一大包东西,“连煋联系上了以前的一个朋友,叫商曜,这是商曜买的,托游客带上船交给连煋。” 邵淮在大号的塑料袋里翻了翻,商曜给连煋写的信笺,还有合照,都还在袋子。 他拿起信笺,低头看上面的内容,眼里一点点暗沉,黑色瞳仁透不出一点儿光。 乔纪年凑过来看,暗自咬牙,“她肯定是跟着商曜跑了,她可能就没失忆,或许在和商曜谋划什么,一直在骗我们呢!” “你在船上继续找,我下船去找商曜。”邵淮把信笺和合照捏紧,塞进口袋,转身就出了门。 第20章 里约港吞吐量大, 即使是后半夜,依旧灯火通明,3号集装箱码头工人忙忙碌碌, 各类半挂车和骨架车往来如梭。 邵淮让人打电话查商曜离开酒店没有, 酒店前台给回复,说商曜还没退房。 一路带人直奔酒店, 给了服务员一笔丰厚的酬金,服务员直接带他们来到商曜的房门前,扣响门板, 商曜骂骂咧咧出来开门。 邵淮天生眉骨高,五官深刻,不苟言笑时, 肃杀萧森的压迫感叫人心底直打怵。 “来这里干嘛,有病啊。”商曜翻白眼,对眼前人厌恶极了。 “连煋呢。”邵淮问道。 “连煋?她怎么会在我这里?”商曜发了个怔, 忽而反应过来, 不由分说, 拳头握紧, 带着凛冽风声砸向邵淮的脸, “你又把她弄丢了, 连煋要是出事了, 我就杀了你!” 不偏不倚,打的正好是白日被瓷片飞溅割伤的左侧颧骨, 本来伤口邵淮就没处理, 这会儿又迎了一拳, 暗红逐渐渗出。 邵淮也没还手,推开他, 跨步进屋里,环视一圈,连煋不在。 商曜又要发疯,他带来的几个马仔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就站在他身侧,剑拔弩张盯着邵淮一行人,随时准备听令出手。 屋里一片凝滞,气氛僵冷。 邵淮的手机铃声打破僵局,他按下接听,是乔纪年打来的,“找到人了,没事,就是想家了,到最底下的甲板去找朋友聊天呢。” “嗯。”邵淮淡淡应一声,挂断电话,转身就要离开,几个随从旋即跟上。 商曜上前拦住他,“连煋呢?” “在船上,没出事。” 商曜:“让我上船。” 邵淮没理会他,绕开他走了。商曜穷追不舍,一路跟着他离开酒店,又开车尾在后头。来到码头,车一停下,快步跑来横在邵淮面前,稠黑的眼直直逼视邵淮,恼羞成怒。 “不让我上船是吧,我就叫大家来看看,你邵淮是怎么给人当小三的,连煋本来是要和我在一起的,你非得勾她订婚,你要不要脸?” 听了这话,邵淮在心里暗讽,得,真不愧是连煋最宠的人,这威胁人的话术和连煋学得一套一套的。 他不想和商曜多费口舌,移步就要离开。 商曜在后面问道:“你和乔纪年,是不是都没告诉她以前的事情?” 邵淮头也不回,“没有,如果她真的忘了,那就让一切从头开始吧。” * 半个小时前。 乔纪年和尤舒正找着人,正要去第三层甲板调监控,连煋的电话打来了,“尤舒,怎么了,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连煋,你跑哪里去了,我半夜起来没看到你,一直在找你呢。” 连煋笑意掩饰不住,“嘿嘿,我有事儿,正在回宿舍的路上,等到宿舍了再和你讲。” 她和竹响下水了,在沉船残骸找到一个金铸灯台,竹响说,估计值不少钱,等她明天上岸打探打探情况。 乔纪年也着急,示意尤舒打开免提,大声道:“连煋,你现在在哪里?” 听到乔纪年的声音,连煋连忙止住笑意,“哦,我就是出来散步,现在在第二层甲板这里呢,马上回去了。” 乔纪年和尤舒也离开监控室。 他俩在第三层甲板员工宿舍的廊道碰上连煋,乔纪年迈大步子上前,不等他先开口,连煋喜容可掬,“乔纪年,你怎么有空来找我玩啊?” “玩玩玩,就知道玩,大晚上不睡觉,跑哪里去了?” 连煋挠挠头,“我出去散步呢,去找我朋友聊天了,她住在下层甲板呢。” “这么晚去聊天?” “我想家了,我听竹响的口音,感觉和我是老乡,我睡不着,就去找她聊天了。” 晚上走廊的灯调为暖色,不算太亮,乔纪年低眉敛息看她的脸,也没瞧出半点儿的思乡之情,倒是流露出隐隐的亢奋和喜悦,“你这乡愁解开了没?” “解开了,聊完了,我心里也舒服了,就回来睡觉呢。” 邵淮也回来了,肩宽腿长,身姿和气质着实优越出色,站在走廊那头,让人无法忽视。他走过来,昂贵的皮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站到连煋跟前。 连煋笑着和他打招呼,“唉,董事长,你也过来找我玩啊?” 乔纪年看了眼邵淮,道:“想家了,找朋友聊天去了。” 邵淮稍微点了下头。 连煋注意到,邵淮左侧颧骨又添了新伤,好奇道:“董事长,你的脸怎么了,被人打了?” “回去休息吧。” 连煋拉着尤舒回到宿舍,把门关了,才鬼鬼祟祟道:“尤舒,怎么乔纪年和邵淮都来找我了,是不是发现我搞拎包群的事情了?” “不是,是我找不到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以为你出事了,就去找乔纪年,想看看你在不在他那里。结果董事长也来了,大家一块儿找你呢。” 连煋懊悔,拍拍尤舒的手,“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告诉你的。” “你不是去散步吧?”尤舒狐疑道。 连煋暂时没坦白,这里还牵扯到竹响。 如果想和尤舒坦白,得先和竹响商量才行,毕竟她们违规使用库房的潜水装备,还违反规定下水,这事儿可比拎包和跑腿严重多了。 “记得我和你说过吧,我新认识了个朋友叫竹响,我打算和她一起合作,把拎包服务再搞大点,刚才是去和她商量拎包群的事呢。” 尤舒:“那行,不过你下次出去的话,和我说一声吧,我起来看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都是我不好,看你睡太熟了,就没打扰你,下次半夜出去的话,一定告诉你。” 天一亮,连煋就接到商曜的电话。 商曜说是他找关系疏通了海关,让连煋下船时报上他的名字,就可以上岸了,他在外面等她,带她去大使馆申请补办/证件。 连煋还是不愿下去,“你上来嘛,我们一起坐船回国。在这里补办/证件太麻烦了,我连自己的身份证号码都不记得了,肯定更加不好搞。” “我上不去船啊,宝宝,你下来,没事儿,不用怕我,你不是答应我和好了吗。我是你男朋友,你还不相信我?” 连煋:“太麻烦了,我要坐船回去,等回到国内了再补办/证件。” 僵持之下,连煋还是不愿下船,商曜也没办法了,“那好,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好吗,等回国了再说。” 下午六点,船要起航了,商曜想试图登船,还是无果。 他站在港口外面的甲板上,瞋目竖眉,对着手下发脾气,“连张船票都搞不到,饭桶,全都是饭桶!” 几个马仔习惯了他的臭脾气,点头哈腰,“主要是时间太紧了,而且邵淮还点名让人注意盯着我们,根本混不进去啊。” “滚,都滚远点!” 商曜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眯眼看着灯山号在拖轮的协助下,缓缓驶离港口,甲板有不少游客在观望,和里约热内卢做最后的告别。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居然是连煋打来的,商曜按下接听,语气缓和下来,“宝贝儿,怎么了?” “我看到你了。”连煋在手机那头道。 “看到我了?怎么看的?”商曜没反应过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向灯山号上的人,都看不清他们的脸。 连煋站在第九层甲板最好的观景角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将望远镜端在眼前,得意洋洋,“我用望远镜看的,我有一个很高级的望远镜,可以看到好远的地方呢,我现在都看到你了,看到你在抽烟。” “宝宝你也太聪明了。”商曜将烟扔垃圾桶里,跑到更为空旷的地方,“我到这里来了,你现在能看到我吗?” “能,看到你在跑步,好搞笑。”连煋笑嘻嘻道。 距离太远,商曜仅凭肉眼,根本看不到连煋在哪里,他捂住手机听筒,对几个手下吼,“给我弄个望远镜过来,快点!” “望远镜?” 商曜:“让你去就去,快点!” 又将手机贴在耳廓上,幼稚地朝灯山号比了个爱心,“宝贝儿,看到了吗,我很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我看到了。” 原谅她 第25节 商曜将额前的碎发往上缕,露出精致的五官,“看到我的脸了吗,帅不帅,喜不喜欢?” 连煋透出圆形的镜片,能清楚地看清商曜的面部轮廓,“看到了,好帅的,我好喜欢。前天我刚到港口时,就看到你了,觉得你好帅。” 手下终于花大价钱,从路人手里买了个航海望远镜过来给商曜. 商曜端起望远镜,一点点搜寻连煋的身影,“宝贝,你在哪个位置,我也用望远镜在看了,怎么看不到你?” “在第九层甲板,你能看到在第八层甲板的攀岩墙吗,看到攀岩墙后,继续往上看,我就站在挂有彩带的栏杆这儿,穿棕黄色的衣服。”连煋一步步指引着他。 商曜按她所说,移动着望远镜,是视野中不断寻找,不断转动镜筒调整放大倍数,终于看到了连煋的身影,她穿着棕黄的工作制服,拿着望远镜在看他。 “你把望远镜放下,让我看看你的脸。”商曜声音都在抖。 “好。”连煋放下望远镜,还摘下了工作帽。 她的脸就这么直白地出现在视野中,商曜失控地红了眼睛,昨天打电话给连煋,是三年来,第一次听到连煋的声音。现在,隔着望远镜,连煋的脸就在眼前,变了,又好像没变,她瘦了些,肤色深了不少,但依旧是记忆中那张脸。 “你看到我了吗?”连煋雀跃地问。 商曜快速擦了下眼角的湿意,摆出灿烂笑脸,“看到了,真漂亮,和以前一样,我爱你。” “嘿嘿,我也觉得我很漂亮。”连煋跟着他笑,又拿起望远镜看他,“对了,你有帮我联系我的家人了吗?” “哦,我正在想办法联系,先不着急,没事的,有我在呢。” “那好吧。” 灯山号渐行渐远,视线里的面容逐渐模糊,已经看不清彼此的五官,连煋说她要去上班了,先挂了电话。 商曜握着黑屏的手机,站在原地许久。 极目望去,灯山号有条不紊地航行,宽阔的海面仿佛棒打鸳鸯的恶棍,邵淮和乔纪年就是始作俑者,这两人把他和连煋这对苦命鸳鸯拆开了,。 他扭头问手下,“灯山号下一个停靠的地方在哪里?” “从行程上来看,灯山号后天在萨尔瓦多港停靠一天,还是在巴西。” 商曜戴上墨镜,“走,先去萨尔瓦多港等着。邵淮和乔纪年这两个贱人,等回国了,看我不整死他们两个。” 连煋放下望远镜,收好手机,扭头就看到邵淮站在不远处,他朝她走过来,望向她刚才一直看着的地方,“在看什么呢?” “看猴子。”连煋张口就来。 “在这里能看到猴子?” “猴子已经跑了。” 连煋拉他的手腕,往办公室走,“走走走,我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 到了办公室,连煋关上门,给了他一个薄荷糖,“送你的,不是垃圾桶捡的,这是我朋友给我的。” “谢谢。” “我想玩一下你的电脑。” 邵淮点头:“随便。” 连煋坐到老板椅上,打开浏览器,输入商曜二字,加载出关于商曜的界面,扭头问邵淮,“这个叫商曜的,也是江州市人,好像也是挺有钱的,你认识他吗?” “听说过,不熟悉,怎么了?” 连煋笑出白净的牙齿:“没怎么,就是觉得他长得帅,随便问问。” “你喜欢他?”邵淮走过来,站到她身侧。 连煋心痒,摸着他的手,“你别站着啊,来,坐我腿上。” “你确定?” “你太重了,我可抱不动你。”连煋嬉皮笑脸起身,把他按到椅子上,自己坐他腿上,搂住他脖子,“你觉得商曜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坏人?” “听说脾气很不好。” 连煋摸着他光洁的下巴,“可惜了,这么帅的一个人,要是脾气和你一样,那该多好啊。” 邵淮至今都想不通,连煋为什么那么疼商曜。 他们一群人中,或多或少被连煋耍过,可算起来,商曜是连煋最宠的一个人,商曜性情古怪,暴躁无常,但连煋还是很疼他。 甚至在和他的订婚宴前一天,都要跑和商曜约会。他想不通,商曜哪里好,是不是情人永远比较招人疼?路边小吃摊永远比家里的正餐有滋味? 算起来,商曜还是他给连煋牵桥搭线的。连煋老爱往外跑,动不动跑船出海,回家了,还带了个小黄毛回来。 那时候,他和连煋没正式确定关系,但连煋把他睡了,她胆子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跑进他屋里,用脚踩他。他大她五岁,她没大没小,说他是老男人,老不正经。 他们睡了之后,她没事人一样走了。那年连煋20岁时,他也才25岁,哪里和“老”字沾边,但她就是要骂他。 他去学校找她,她和同学说说笑笑,装作不认识他,随后又把他拉到小树林劈头盖脸地骂,说他丢脸,那么大年纪还上学校里找小姑娘,不要脸。 她叫他夜里开车来接她,在车里玩他,玩够了又恶劣地让他走,在路上碰见了,依旧装作不认识他。 后来,有段时间,她没再叫他,出海跑船了一个多月,带了个小黄毛回来,跟着人家去酒吧。 他到酒吧把她抓回来,按在车里,她牙尖嘴利继续骂他,说他没资格管她,谁都没资格管她。 她不喜欢她父母,也不喜欢她弟弟,她说自己是海的女儿,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他和她父母世家交好,连带着被她规划到“讨厌圈”里。 他在车里湫隘的空间里吻她,让她别和小黄毛来往,从口袋里拿出钻戒套在她手上,跟她求婚。 她握住他的手,往他无名指上咬,咬出血来,耀武扬威警告他,“你再敢逼婚,我把你手切了,看你还怎么戴戒指。” 他把商曜介绍给她,让她想玩儿,想尝尝鲜,可以,但也得玩个干净点的。 只要她别整天出去和小黄毛混在一起,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是怎么发展的,他也搞不清了,商曜突然间性情大变,从翩翩玉立的贵公子成了个暴脾气的混子。但连煋还是很宠商曜,捂着嘴轻声细语安抚他。 他听过几次连煋给商曜打电话,说的什么“没事了,不行就不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行就算了,你别折腾了。”、“我会帮你找医生的,不着急,没事的。” 他隐约猜测,商曜可能是身体哪方面出了问题。他有问过连煋商曜的事儿,但连煋瞪着眼,让他不许问。 第21章 连煋坐邵淮腿上, 口袋摸出牛肉干吃,这是商曜给她买的,好吃的东西她才不送人, 自己一块又一块紧着送嘴里, 嚼得有滋有味。 邵淮两只手环过她的腰,伸到前面来, 在她耳畔呼气绵热,“电脑还玩吗?” “不玩了,我先吃东西。” 邵淮退出关于商曜的浏览界面, 进入公司的内部系统,又打开邮箱查看文件。连煋头枕在他胸口,吃完一整包牛肉干, 又摸出一包海苔片,哗啦啦撕开包装袋。 “哪里来这么多零食?”邵淮目光停留在屏幕上,淡淡问道。 “我朋友给我买的。” “哪个朋友?” “不告诉你。”连煋将海苔片卷在一起, 一股脑塞进嘴里。 邵淮想起来, 昨晚上去找连煋时, 在她宿舍看到商曜给买的那一大堆东西, 那张信笺和合照被他拿走了, 连煋也不知道发现了没。 想了想, 其实该还给她的, 这是她的东西。可忌憎又让他迟迟不愿拿出照片,连煋从没和他拍过这种类型的合照, 这是对商曜独有的疼爱。 “吃这么多零食, 等会儿该吃不下饭呢。”他提醒道。 “我就爱吃零食, 不喜欢吃饭。” 连煋吃饱了,拿出保温杯左顾右盼。邵淮看出她的意思, 低头问:“想喝咖啡?” “嗯,还有吗?” “给你煮一壶吧。”他拍拍连煋的腿,示意她先下来。 连煋从他腿上跳下,拎着保温杯跟在他后面,邵淮来到咖啡机跟前,取出咖啡豆、研磨、过滤、加粉,他做了很多遍这样的事,信手拈来,优雅从容。 连煋看着他的动作,眼热心痒,突然从后头抱住他的腰,邵淮按下煮咖啡的键,扭头看她。 连煋嘻嘻哈哈抱着他,“我看你天天窝在办公室,也不出去运动,身材还这么好?” “有抽空锻炼。” “挺好,我就不需要锻炼,我每天吃的,都不够我身体的消耗呢。” 邵淮拉出她的手,“那怎么还有精力天天来玩我?” “我喜欢你嘛。”连煋绕到他面前,又抱住他,“我上次亲你的时候,你觉得舒服吗?” 邵淮没回话,回到椅子上坐着,连煋亦步亦趋跟着他,又坐到他腿上,攀住他脖子,掌心覆在他胸口,“这样呢,你觉得舒服吗?” “你觉得舒服就行。”邵淮伸出手在键盘上打字,头微微往前探,下巴抵在她肩头。 连煋情迷意乱,偏头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我亲你的时候,你开心不?” “你开心就行。” “真没意思。”连煋摸着他的耳垂玩,“你居然还有耳洞,这么时髦?对了,董事长,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八,二十九,还是三十?” 邵淮手上的动作顿住,静谧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太能面对自己的年纪了。他大了连煋五岁,今年三十一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也是逐渐开始在意的点。 ——连煋以前总骂他是老男人。 他的眉、眼、甚至嘴角,像剑一样锐利,历来冷冽的表情缓缓敛收寒芒,笑了笑,甚至还有些谄媚讨好的意思,难得的开起玩笑,“上个月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连煋“噗嗤”笑出来,“那你长得挺着急的啊。” 他两只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歪歪斜斜的身子板正,凑近了些,五官在她面前放大,认真地问:“我看起来很老吗?” “不老啊,我可喜欢死了,做梦都在想你呢。”连煋眨眨眼睛,抿着嘴,试探性地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点点往下移,她想要,日子太枯燥了,想从邵淮身上榨取一点快乐。 她知道,该送点礼物才能水到渠成,可现在没礼物,几样零食都被她吃光了,往口袋摸了摸,找出一美元,塞到他西装胸口的方巾袋,“送你的,我好喜欢你。”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连煋涨红了脸,紧紧捏着他的手,在指尖掐出红印,意思明显。 邵淮道:“我先去洗手。” 连煋站在办公桌边,脸烧起来,听着洗手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邵淮仔仔细细洗着手,用消毒洗手液洗了两遍,擦干后,走出洗手间。 他没到办公桌那边去,而是坐到书架旁边的小沙发上,静静看着连煋。 原谅她 第26节 连煋慢吞吞挪步过去,站到他面前,邵淮抬头自下而上仰视她,捏了下她掌心,轻声道:“坐吧。” “坐哪里?” “都可以。” 二十分钟后,连煋神情有些纯粹的发懵,任由他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拭手上的水光。 她猛然从沙发跳下来,两眼亮晶晶捧住邵淮的脸,“不要和别人说好吗,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等我挣到了钱,就和你结婚。” “好。” 她转过身,让邵淮帮忙检查她的裤子,“快帮我看看,我裤子没沾上水吧,看仔细点,可别让我出门丢脸了。” 邵淮擦好了手,抚平她裤子上的褶皱,“没有,我刚用纸垫着了。” “你可真贴心。”连煋实在舒爽,又对邵淮疼惜了几分,实在没礼物送人,摸着他的脸道,“你要钱不?” “什么?” “我今天没礼物送你,你要是想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几块。” 邵淮抽出两张湿纸巾,拉过她的手,细细擦拭她掌心,“不用了,你留着吧。” “你真好,真体贴。”连煋摸了摸他的脸,“我先去打扫卫生,晚点再来找你。” 依依不舍亲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出门去,神清气爽,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刚准备拖地,乔纪年就来找她了,“你干嘛去了,半天找不到人。” “还能干嘛,打扫卫生呢,找我有事?” “给你发钱呢。”乔纪年大大咧咧搭着她肩膀,“跟我去就知道了。” 一路来到船长办公室,许关锦在等着了,屋内还有严序,和另外两名机工。 原来是之前他们在南非时,帮助货船清理渔网的答谢救助金发下来了,在全球海事组织里,有个系统板块专门记录海上事故,包括事故发生地点、时间、原因、救助情况等。 灯山号对那艘货轮的救助信息,也相应提交上报到系统记录中。 答谢救助金,是求助船只在平台里进行支付,再由平台下发给提供救助一方,一切记录都公开在平台里。金额多少,全靠自愿,不是重大事故的话,一般也就是意思意思,给个一两千美金用来答谢就差不多。 这次货轮给灯山号的救助金,有三千美金。 这笔钱实际上是给船长,至于船长是全额收入囊中,还是分发一部分给海员,全看船长的意思。 许关锦在几张单子上,盖上章子,道:“当时是连煋先判断了螺旋桨被渔网缠住,她还自己下水清理渔网,才解决了问题。一共也就三千美金,我的意思是给连煋一千五,乔大副五百,剩下一千,严序你们三个机工平分,有意见吗?” 连煋喜出望外,雀跃举起手,第一个出声,“我没意见!” 乔纪年笑着耸耸肩,“我也没意见。” 三个机工更是没意见了。 许关锦让他们拿着单子去交给事务长,事务长会安排发钱的。 连煋第一时间拉着乔纪年,去第四层甲板的事务厅找事务长,把单子给事务长看。 事务长忙得脚不沾地,收了单子道:“好的,等会儿给你们录入系统,后天之前会打款的。” 严序几人交了单子,签完字就走了。 连煋傻眼了,不愿走,急得团团转,“可是事务长,我没有银行卡,没办法收款的,可不可以给我现金啊。” 她没身份证,没合同,上次她让邵淮帮忙问了,邵淮说会给她按正常薪水发放工资。但连煋还是不放心,她连银行卡都没有,就怕这合同的程序拖拖拉拉,到时候连工资没法按时发放。 “你要现金?”事务长道。 连煋坚定点头,“对,我想要现金,工资最好也发现金吧,可以吗?” 事务长进入财务室,半小时后,又拿出一份新的文件给连煋,手里还有一沓崭新的美金,“你签吧,签完给你发现金。不过工资能不能发给你发现金,还得看后面的手续,你放心,不会拖欠你工资的。” 连煋唰唰几下,填好自己的大名,“好了,谢谢事务长。” 事务长把钱给她,“你点一下,一千五百。” 乔纪年抱臂在一旁看着连煋数钱,也对事务长道:“事务长,我也想要现金,可以吗?” “你也要现金?” 乔纪年:“对呀,我的五百块呢。” 十分钟后,连煋和乔纪年一块儿出了事务厅,兜里各自揣着自己的奖金。 来到外面的甲板上,乔纪年把他那五百块拿出来,递给连煋,“给你了,我不要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钱?” 乔纪年笑得无奈,“其实三千块都应该是你的,我和那几个机工就没干什么事儿,主要是你的功劳。” 连煋不客气地接过钱,“那也好,我比较辛苦,多劳多得。”眉开眼笑把钱揣兜里了。 今日实在是个好日子,财色两双收,连煋满心欢喜,推着乔纪年往前走,“走咯!去吃饭,乔纪年,你以后要是有不喜欢的钱,就都给我好吗,我喜欢钱!” “正好,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钱,等回国了,把我的钱都给你吧。” “你可真是个好人,我喜欢死你了。”连煋和他打打闹闹往前走,笑声洒了一路。 第22章 船只离开港口, 进入航线正途五海里之后,手机就基本没信号了,商曜坐在车里, 一遍又一遍给连煋打电话, 永远是无法接通。 他有准备卫星手机,也知道邵淮办公室的卫星电话号码, 想了想,还是没拨通,邵淮这个老狐狸, 肯定不会让连煋过来接电话的。 夜幕拉开,薄暮冥冥,灯山号驶入正海途中。 游客在里约热内卢玩了三天, 都累了,这会儿几乎都在房间休息,甲板上人影寂寥。 连煋拿着扫把和簸箕在甲板上晃荡, 清辉月色在她身上扬了一身的光, 她远远看到邵淮站在首舷的观景廊上, 一寸寸审视他傲然的身姿, 目光停留在他垂在身侧的手。 她脸皮又烫起来。 想到邵淮白日在办公室用手给她那样子弄, 手指修长, 人又听话, 让他怎么揉就怎么揉。回味够了之后,连煋又颇有点儿提上裤子, 腰杆子变硬了的意思。 什么人嘛, 真随便, 塞给他一美元,他就能用手帮人纾解, 这也太随便了。而且他还没答应她的追求,两人还不是正儿八经的情侣,他就帮她这样子弄,这也太随便了,不靠谱。 处于贤者模式的连煋,傲气得很,开始嫌弃人家了。 拿着扫把和簸箕离开了,也不上前打招呼。 邵淮老早就看到连煋在甲板上晃悠,他矗立在栏杆边上,静静等着,想着不出意外的话,连煋应该会来找他。她整日有理由来缠着他,喝咖啡、下载电影、约他去逛超市大买特买。 今日,甚至要求他用手给她弄,她的要求,他向来照单全收。 这次等着等着,余光扫到她已经靠近了,不知为何,又走了。 他看向黑夜下的海面,浓重无界的黑色把海和天连成一睹墙,幕天席地之下,幽暗莫测,他畏惧海洋的浩瀚。 以前连煋邀请他一起出海时,他总犹豫不决。 后来连煋消失了,他才一遍又一遍出海,顺着不熟悉的航线一遍遍跑,第一年没有消息,第二年依旧是杳无音信。对于连煋的死讯,大家从一开始存疑,到后来逐渐接受。 可他没法接受,连煋怎么会死了,她那么聪明,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怎么可能因为一场海上事故就死了。 他斥巨资,花了十四亿美元,在芬兰著名的造船公司订购了一艘可以走全球航线的邮轮,取名灯山号。希望连煋如果看到这艘船了,能明白,他一直在找她。 灯山,一座挂满航海灯的山。 以前她出海时,总是说:“如果你想我了,就在港口西侧的沧浪山上亮起一盏航海灯,灯亮了,我就会回来。” 他拿到了沧浪山的旅游开发权,在山上缀满航海灯,到了晚上只要一开灯,漫山遍野的灯绚烂盛放,亮出一艘航海帆船的图案,比港口的灯塔还要瞩目,成为江州市一大招牌景点。 这些灯是沧浪山景区晚上的路灯,也是无数船舶归家的指引灯。 这片灯山,连煋至今都没见过,她离开时,沧浪山的旅游开发还没彻底完工。 连煋回到宿舍,尤舒已经刚下班回来,连煋将商曜买的那些零食都摊开放在桌子上,用对讲机把竹响也叫过来。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连煋和竹响商量后,决定把淘金的事情告诉尤舒。尤舒听罢,先是惊讶两人的大胆,但表示会帮她们保密。 连煋拧开三瓶椰汁,要和她们干杯。 喝的是椰汁,和喝了酒一样,越讲越兴奋,“我们三个以后会挣大钱的。等我有钱了,我就买一条货船,自己当船东加船长,你们两个也跟着我上船,我们去运货挣钱,还要去淘金,找宝藏,好不好?” 竹响和她一拍即合,“好,自己当船长!淘金,挣钱,周游世界!” 尤舒也跟她们碰杯,“如果你能买船,我就不当海乘了,跟着你们一起跑货轮。” 三人聊了近两个小时,竹响才回自己的宿舍。尤舒和连煋把宿舍收拾干净,各自去洗了澡。 连煋躺在上铺玩手机,突然在床上翻找起来,“对了,尤舒,你有看到一张白色信笺和一张合照吗,合照上是我和商曜。” 尤舒从下方探出头来,“看到了,昨天晚上找不到你了,我去找乔大副,然后董事长也跟着下来了。我带他们进了宿舍,董事长看到桌上的信笺和照片,就拿走了。” “他拿我的东西干嘛?”连煋气鼓鼓,“拿了也得和我说一声吧,我可以卖给他的,真没礼貌。” “你追上他了吗?”尤舒又躺回床上,整理着被子。 “没有,表白了好多次,我还亲过他,他愣是不答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连煋去邵淮办公室接咖啡喝,顺便问他,信笺和合照的事情。 邵淮把两样东西都还给了她,只是说,那晚上看了看,不小心塞口袋里,后面忘记还给她了。 连煋嘟嘟囔囔把信笺和照片收好,“不小心,哪有那么多不小心啊。一般说不小心的,都是故意的。” “不小心,其实是故意的?”邵淮重复她的话。 “就是啊。” 连煋收好东西,正了正衣领,走到他身侧,靠着他,拿出早餐奶,“你要喝吗?” “不用了。” 连煋俯身,钻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吸管插进奶盒,悠然自乐喝起来。含了一口奶,偏过脸找他的唇,嘴对嘴要喂他。 邵淮嘴巴抿紧,不喝。 连煋咽了下去,骄横地抬高下巴,眼里像埋了一根丝线,紧紧束缚他的心脉,“为什么不喝,嫌弃我,看不起我?” “没有。” 原谅她 第27节 连煋又吸了一口,嘴贴嘴要喂他。这次邵淮张了嘴,接过她渡过来的牛奶。 她若有若无恢复了以前的邪恶,一只手虚虚掐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乱动,一面压制一面撩扯,得意地笑,“邵淮,你好脏,恶不恶心,喝人家嘴里吐出的东西,恶心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邵淮觉得她恢复了记忆,以前的她就是这样,牙尖嘴利,满脑子坏主意,古灵精怪的坏,对什么都不屑一顾,把人耍着玩,无畏无惧。 邵淮逼视她的眼睛,眼风锋利,按住她的腰,将她紧紧贴向自己,不可阻挡地吻下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凶悍得像蛰伏多年的猛兽,蓄势待发。 连煋抱着他的头,没消停地哼,她什么都不怕,也不怕被人听到,他吻得越深,她就哼得越大声。 她被咬得嘴唇火辣辣的疼,推开他,跳起来坐到办公桌上,又开始骂他,“老流氓,不要脸,你就是这么当董事长的?” “要吗?”声色嘶哑得厉害,他看着她问。 连煋不满足只是像昨天那样弄了,她将手心覆在他头顶,往下按。 邵淮挣开她的手,拉开桌下的抽屉,拿出一瓶漱口水,拧开瓶盖,含了一大口,漱口后,吐在一次性纸杯里。 连煋坐在桌上,没看清是漱口水,以为是饮料,把瓶子抢过来,“好啊你,有饮料都不分给我喝,自己吃独食,小气鬼。” “这是漱口水,不是饮料。”他将转移往后推了下,俯下身去...... 半小时后,事毕,连煋抽出纸巾帮他擦脸,他唇上、下巴上全是晶亮的水渍。她羞赧得脸和脖子红成一片,昨天都纾解一次了,今天怎么还起劲呢,甚至比昨天还更欢畅。 工作服是棕黄色,邵淮给她垫了纸也没用,水渍溅到裤子上,晕成一条条深色,没法看了。 “你能不能给我弄条裤子过来的,我这样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尿裤子了。”连煋红着脸道。 邵淮直起身子,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好,你在这里等着吧。” 连煋又觉得尴尬,让邵淮帮她找裤子,叫人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嚼舌根呢。虽然,她和邵淮之间确实不纯粹了,但她还是要面子的,拉住邵淮的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宿舍换吧。” 说着,她整理衣服,拿起已经凉了的咖啡泼在自己裤子上,觉得自己很聪明,“就这样,有人问了,就说不小心把咖啡泼了。” 邵淮还没回话,她又丢下一句“等以后我有钱了,会对你好的。”旋即,匆匆忙忙跑出去,瞬间没影了。 接下来一整天,连煋都没来找过他,餍足了,就不搭理他了。 连煋也不是故意不理他,主要是有了新乐子,商曜在支付宝上添加她为好友了。支付宝这个软件可以免费用船上的wifi,但仅限于转账和文字聊天,没法发图片和视频。 她打扫好卫生后,缩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在支付宝上和商曜聊天。 商曜:“打不通你的电话了,好伤心的,一直很想你。” 连煋:“没办法啦,出海就没信号了。” 商曜:“明天灯山号是不是要停在萨尔瓦多港?我已经坐飞机到这里了,如果你没法下来的话,我们继续用望远镜见面。” 连煋:“好啊。” 商曜住在酒店,趴床上给连煋发消息,“宝贝儿,你是不是都没钱用,我给你转点钱吧,昨天看到你那么瘦,我回来都哭了。” 连煋:“没办法了,我现在情况复杂,主要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很烦的。” 商曜在支付宝上给她转钱,单笔限额五万,他分了两次转,转了十万。 还想再转的时候,连煋赶紧叫停:“你先别转了,这不是我的号,这是事务长的号码,认证的也是事务长的身份证,你转太多了,我怕我取不出来。” 连煋没有自己的支付宝号,用的是事务长的。 每次跑腿或者拎包时,如果客人给她转账,她收到钱,都要第一时间转给尤舒,把钱放在尤舒账号里才放心。万一哪天事务长收回手机和账号,装糊涂不把钱给她,那她可就白给人打工了。 尤舒知道连煋赚钱不容易,每次连煋在支付宝上给她转钱,晚上下班回来后,她都会按照收到的账,换出现金给连煋。 商曜:“小可怜,宝宝,我真要心疼死你了。明天你们到港口之后,我弄张银行卡,存点钱进去,托人带上船给你。” 连煋心暖成碳炉,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打字:“好好好,商曜,等以后我挣到钱了,一定会对你好的。” 商曜:“我很爱你的,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发誓,我会改的。” 连煋:“等回国后,我们见面了,你再和我好好讲以前的事情吧。” 连煋一整天都拿着手机和商曜聊天,干活儿的时候聊,吃饭时也聊,听商曜讲他们以前的“爱情故事”,商曜讲得绘声绘色,说他俩情投意合,一见钟情,天造地设。 连煋不知道真假,但也信了个七八分,满怀期待明天和商曜隔着望远镜见面,也期待他的银行卡,钱和色都要! 第23章 灯山号抵达了萨尔瓦多港口, 萨尔瓦多位于巴西东北部,是巴西第三大城市,热带雨林气候下的景色瑰丽磅礴, 城内保留了大量文艺复兴建筑, 各类教堂栉比鳞次,美轮美奂。 连煋昨晚上就和商曜约好, 今早用望远镜隔空相望。 萨尔瓦多是个海滨城市,港口船只往来繁碌,纷纷攘攘。 连煋站在第九层甲板的老位置, 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拿着手机和商曜通话,“我怎么看不到你呀, 你在哪个地方呢?” “棕榈树这儿,我穿柠檬黄衬衫,很显眼的, 我都看到你了。” 连煋挪移着望远镜, 圆形视线蚂蚁爬行一样缓缓游移, 一排排参天的棕榈树下, 商曜的黄色衬衫很显眼。 “我看到了, 你穿得好搞笑哦。”连煋兴奋道。 “穿得鲜艳点, 让你方便找嘛。”商曜朝她挥手, 隔空抛了两个飞吻,“宝宝, 你先放下望远镜, 让我看看你的脸。” “好。”连煋放下望远镜, 额前碎发往后拨,擦掉鬓角洇出的薄汗, 露出干干净净一张小脸给商曜看,“看到了吗?” “看到了,真好看,我爱你。”商曜的视觉中心就没离开过连煋的脸,分毫不差盯着她,心脏被巨石压顶,死沉死沉,透不过气来,只要一看到连煋的脸,他又想哭了。 从小到大,乏善可陈的成长线里,几乎就没哭过。遇到了连煋之后,眼睛就像坏了的水龙头,动不动破闸开坝,他想,是不是当年连煋把他那里踹坏之后,尿道也坏了,尿都倒流到泪腺里了。 “你也把望远镜放下,我也要看你!”连煋很激动,又架起望远镜,“我也要看你的脸,你好帅的,我昨晚上做梦还梦到你了呢。” 她没说谎,在办公室让邵淮用嘴弄了之后,晚上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纸醉金迷、销魂夺魄,怀里搂着一个又一个人,一会儿是邵淮,一会儿是乔纪年,一会儿又是商曜,醒来后,回味无穷。 “梦到我在干什么?”商曜语调勾了起来。 “就是梦到你而已,没干什么。” “宝贝儿,你想我吗。”商曜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半遮半掩露出线条明朗的半边胸肌,自从命根子折了,他欲盖弥彰地疯狂健身,走到哪里都要竭尽全力表现出点“雄性气息”。 连煋笑容亮堂,“你干嘛解扣子,真骚,我好喜欢。” 一截黑影从侧面笼住她,连煋放下望远镜,歪头一看,乔纪年支着腿,没个正经靠在她旁边的拉杆上,似笑非笑,“说谁骚呢?” 连煋面颊飞快染霞,有种被人撞破自己在聊骚的窘迫,支支吾吾道:“没说谁,我打电话呢。” “给谁打电话?” “我朋友。” 乔纪年眸光扫到她手上的望远镜,这不是他送的那个了,是邵淮办公室里的那个,剑眉敛皱,“我送你的那个呢?” “在宿舍呢。”她租给游客带上岸玩了。 “我那个不好用吗,整天就看到你玩邵淮的。” 连煋将手机放远了些,凑近他耳朵,压低声腔,“不是,是因为太喜欢你送的了,我怕天天拿出来玩,会玩坏了,就藏在宿舍里。” 乔纪年脸上阴转晴,双手舒展搭在栏杆上,头往后仰,喉结凸起得很明显,看向天空绵白的云朵,有气无力道:“也不知道,你这些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喜欢你真的。”连煋飞速地抛出这么一句,快步离开,往船尾走去,对手机那头的商曜道,“刚才来个人,我和他打了个招呼,是船上的大副,人不好也不坏。” 商曜眼里的嫌恶格外昭彰,“我看到了,宝贝儿,你以后别和这种人接触,这人不正经呢,你这么单纯,小心被他骗了。” “你和他认识吗?” “不认识,算了,不提他了。” 商曜自己也在瞒着连煋,骗连煋说他俩以前爱得死去活来,他暂时还不知道乔纪年和邵淮对连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就怕哪天真相大白了,连煋知道他这个前男友是假的,会跟她急。 但他一点儿也不后悔,以前男友的身份骗着连煋。这是连煋欠他的,她得赔他一辈子,总之,他得缠着连煋一辈子,连煋只能和他在一起,永远只能和他在一起。 而且连煋以前对他那么好,那么疼他,哪怕有邵淮的存在,他觉得连煋也会选他。连煋身边莺莺燕燕纷杂迷乱,只有他被连煋坚定地选择过。 邵淮和连煋订婚宴前一晚,他一个电话过去,闹了两句,连煋连夜开车来酒店找他,他脱了裤子给她看,告诉她自己真不行了,疯狂哭给她看,连煋摸着他的脸,一个劲儿安慰他,说她会找医生的。 后来,连煋和邵淮准备结婚了,他跑到还没布置好的婚礼现场落了两滴泪,连煋就带他走了。 再后来,连煋出去跑船,他和邵淮一起去找她,半途遇到风浪,连煋带他们弃船转移到救生筏上,但救生筏漏了水,承受不了三个人的重量。那时候,连煋也是义无反顾选择了他,带他上了救生筏,把邵淮一个人留在船上。 连煋宠他,疼他,不管他怎么闹,她都会偏爱他,这是大家都能看到的事实。 聊了会儿,连煋手机发烫,显示电量不足,她在紧要关头道:“宝贝儿,你可以帮我买一个手机,托人带上船吗,我这个手机是事务长的旧手机,经常卡,不好用。” 商曜笑得特美,“还叫人家宝贝儿,就算不叫我宝贝,我也会给你买啊。想要什么就和我说,我买了,一块儿找人给你送上去。” “你看着买吧,也不用买太多,我在船上吃的住的都有,用不了太多东西。” 黏腻了好一会儿,两人总算是依依不舍挂了电话,乔纪年又过来了,挑眉道:“和谁网恋呢?” 连煋收好手机,把乔纪年拉到一旁,“乔纪年,你可不可以帮我弄一张船票啊,我可以跟你花钱买。” “你要船票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来找我了,现在就在港口等我呢,我想弄张船票,让他上船来。” 乔纪年当然知道连煋说的是商曜,他摸摸下巴道:“这个有点困难,现在没办法办短程票,等到了美国,估计才可以。” “那好吧。”连煋失落道。 她又去找事务长问船票的事,依旧是碰了壁。 最后去找邵淮,邵淮坐在办公室,往无名指上涂淡疤膏。连煋反锁上门,冲过去,跻身到他跟前坐到他腿上,搂住他脖子,“董事长,拜托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现在就在码头等着,你能不能给他弄张船票,让他上船啊。”连煋可怜兮兮看着他,几枚绵密的吻粗鲁落在他唇上,“我一个人很孤单的,我想让我朋友上来陪我。” “哪个朋友?” “就是我在电脑上给你看过的那个商曜,他现在就在码头,让他上来好吗?他上来了,我以后再也不骚扰你了。” 邵淮沉思片刻,“这个有点难办,船票要提前预定,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余票,上船游客的签证都是集体办理的团队旅游签证,你朋友要临时上船,恐怕不行。” 连煋垂下头,额头重重磕在他肩膀,用力揉他的脸,态度恶劣地闹他,“你想想办法嘛,我天天这么折腾你,你都不生气,这么小的要求怎么就不能满足呢,我很孤单的,我想要我的朋友上来。” 她握起他的手,泄愤地掐在无名指的疤痕上,掐出一圈红印,新痕和旧疤交叠。 邵淮淡淡开口:“手刚涂了药,没法给你弄,你想要的话,我先去刷牙。” 连煋认认真真端详他的脸,贴得很近,“你怎么可以随便帮女人做这种事情,这么关怀员工吗,每个员工上来叫你弄,你就满足?” 邵淮不动如钟,气息平静,“从没有哪个员工像你一样,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原谅她 第28节 “那如果别人提了,你也会给别人口?” “不会。” “那为什么愿意给我弄?”她追问个不停。 邵淮举止自若打开笔记本电脑,“关怀员工。” “那你怎么不关怀其她员工?” 邵淮终于把目光回正到她脸上,“你一定要这么追根问底的话,我只好报警说你猥亵我了。” 邵淮第一次说这话时,连煋还有点儿担心,现在已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回事儿,继续用力掐他的手,“那你去报警吧,把我抓起来,正好让警察把我遣送回国。” 竹响上岸,把之前她们在里约热内卢时,下水捞到的灯台出手了,卖了三百美元,这次五五平分,她给了连煋一百五十美元。 连煋事先和商曜通过话,让商曜把买的东西,托给竹响帮忙带上船。 竹响回来时,拎了两个大包,都是商曜买的吃的和穿的,还有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和一张visa国际银行卡,里面存了十万美元。连煋感激不尽,用新手机和商曜打电话,一直打到邮轮离开了港口,没信号了才挂掉电话。 接下来,灯山号在大西洋继续北上,要在公海上航行七天,才能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巴西,马瑙斯港口。 商曜依旧是率先到达马瑙斯港口,等灯山号停港口时,和她用望远镜见上一面。 抵达马瑙斯港口时,竹响告诉连煋,这个港口这段时间管理很松懈,她想出去的话,可以拿着她的护照复印件和签证溜出去。 连煋安排好拎包员和游客,拿着竹响的证件,成功溜了出去。她打算的是,和商曜见一面,同时自己也接几个拎包单子,帮秦甄和另外一个游客拎包,赚取一些外快。 她把秦甄的斜挎包,和另外一个游客的背包都背在身上,趁着团队还在港口集合,匆匆给商曜打电话:“商曜,我来了,已经出境了,你快过来找我,不然等会儿就没时间了。” 商曜事先在通道外面等候,很快找到连煋,他冲过来,看到连煋身上背着两个包,以为连煋要带着家当跟他跑,紧紧抱住她,拉着她就要走。 “怎么带这么多行李,走,我们先上车,我会带你回国的。” “这不是我的行李,这是游客的,我帮她们背包赚钱呢,一个游客22美元呢。” “你帮人拎包赚钱?”商曜红了眼睛。 “对呀,早就和你说过的。” 商曜没止住眼泪,又抱住她,“怎么这么可怜,我不是给你钱了吗?” “那也不够啊,钱还是得继续挣的,反正我今天没事儿干。” 商曜缓了会儿,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连煋真的回来了,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前些日子他只能和连煋用支付宝聊天,见的两次面,也仅仅通过望远镜遥遥相望。 此刻,把她抱在怀里,她身上的温度,她的心跳,她的生命,如此鲜活。 “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还得给游客拎包呢,你快回酒店吧,我要去忙了。”连煋看着他精致的面容,忍不住上手摸了下,憨气地夸他,“你皮肤真好,嫩嫩的。” 商曜拉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想摸就摸呗,不好意思什么。” 商曜让手下接替连煋的拎包工作,他带着连煋出去吃饭,又去超市给她买东西。连煋没买什么,商曜之前给她买了好多了,宿舍的柜子很小,空间不足,买太多了也没地方放。 “我想去找银行取点现金。”她道。 “行,带你去。” 找到银行,连煋拿出之前商曜托竹响带给她的那张国际银行卡,想要把现金取出来,她现在没有自己名下的银行卡,还是把现金取出来傍身才安心。 商曜带她找到取款机,那张银行卡让她留着,他用另外的卡给她取钱。 一沓又一沓现金从取款机里吐出来,连煋揪着商曜的衣角,这次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道:“商曜,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他们在巴西,取钱不太方便,先后跑了三家银行,才取出五万美元的现金,连煋说够了,太多了她拿着不安全。两人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个皮包,把钱都装进去。 连煋还重新买了一个塑料桶,将装了五万块美金的皮包,还有零散的生活用品,都装进塑料桶,就这么提着。 忙碌完,已经是下午,连煋该上船了。 商曜带她在街边吃当地的特色菜——黑豆饭,点了不少肉菜,把肉都挑出来放她碗里,“多吃点,多吃点,船上的东西不好吃吧。” “也没有那么不好吃,我都习惯了。”连煋不停把东西塞嘴里,看着商曜猩红的眼眶,“你怎么一整天眼睛都是红的?” 商曜偏头,暗暗抹去泪痕,“没事儿,这里光线太强了。” 时间差不多了,连煋拎着塑料桶走向码头的登船通道。 商曜一直送她,抱了又抱,“下一个停靠的点,在巴巴多斯的布里奇顿,是吧?到时候你看看能不能溜出来,可以出来的话,我们再见面。” 连煋放下塑料桶,抬手给商曜擦眼泪,“别哭,你怎么总是哭,我好心疼的。” 商曜扯起嘴角笑,“想你嘛,一看你就忍不住。” 连煋抱了他一下,提起塑料桶在他跟前晃了晃,“我的第一桶金,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真的,一定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好,我相信你。”商曜在她背上揉了下,“好了,快进去吧,小心点。” 连煋拎着一水桶的钱,前往出境关口,商曜在后头跟她挥手,大声交代,“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发消息,记得想我!” 连煋扭过头,也朝他挥手,“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直到不见了连煋的身影,商曜往回走,脚步都是虚的,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痛觉告诉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见到了连煋,连煋真的回来了。 第24章 连煋提着塑料桶回到船上, 在走廊刚好碰到乔纪年。 他没穿制服,一身休闲花衬衫,颀修高挑, 靠在邮轮事务前厅的栏柜边上, 眼皮半阖,手里玩着之前连煋从垃圾桶里捡来送他的打火机, 视线懒懒瞟到连煋身上。 “你下船了?” “才没有呢。”连煋拎起桶,脚下加快,闷头缩脑往前走。 乔纪年收起打火机, 放进口袋,迈开腿跟上,接过她手里的塑料桶, “我帮你提。” 连煋捏住把手不放,又夺回来,桶里装了五万美金的现金, 她可不敢随意给别人拿, “我自己提, 又不重。” “偷渡好玩不?”乔纪年没强迫, 松了手, 歪头贴近她耳畔说话, 笑声很低, 像委在薄雾底下的棘刺,稍有不慎就被他冷不丁刺中。 连煋如芒在背, 佯装话不投机, 闷头走路,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和你越来越没办法交流了, 思想不在一个高度上,不必强行做朋友,我先走了。” 乔纪年笑意不减,定睛端凝她因快步而飞扬的碎发,“我又不会揭发你,急什么。” 走到人影稀疏之处,连煋拉他到拐角,放下塑料桶,十峮15227五二八1掀开盖上上头素白手帕,手伸进桶里摸了摸,没一会儿摸出个东西出来,椭圆形,一般菠萝大小,外壳像猕猴桃。 “看看,这是什么?”连煋眼里明光闪烁,如若含珠。 乔纪年接过来,放手里掂了掂,“你上哪儿弄这么大个猕猴桃。” “哪里是猕猴桃,这叫古布阿苏果,我朋友在超市给我买的,两百美元一个呢。”连煋又把果子抢过来,藏到桶里,拉着他的袖子继续走,“走,和我回宿舍,我们把它开了,给你吃一点儿。” 乔纪年回想了下,才想起什么是古布阿苏果。 这是南美洲原产地的水果,世界十大稀有水果之一,也是巴西的国果。这水果就算在巴西买,也很贵,国内几乎买不到,就算偶尔有,价格也不会低于三千人民币一个。 他四年前吃过一次古布阿苏果,当时也是连煋给他,连煋出海到各个地方跑船,每次回来都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 两人回到连煋的宿舍,连煋把果子拿出来,又翻箱倒柜找水果刀,古布阿苏果外壳很硬,得花费点力气才能打开。 乔纪年从兜里拿出一把折叠瑞士军刀,“用这个试试,我来开。” “好。”连煋将果子放在桌上。 切开外壳,里面是米白色果肉,混有巧克力和奶油的味道,连煋掰开一小块,自己先吃了一口尝味道,两眼笑出月牙弯,“好吃,很软很香,像香蕉一样。” 她从乔纪年手里拿过军刀,切出鸡蛋大小的一块给他,“你也吃。” 乔纪年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直接垫着连煋递给他的果肉,咬了一口,久违的味道,非常绵的口感,像香蕉和梨混在一起,还有巧克力的味道。 “好吃吧?”连煋雀跃地问。 “好吃。” 她笑得乐陶陶,弯腰找出尤舒放在抽屉里的保鲜膜,盖住剩下的果肉,“好了,尝尝鲜就行,我只买了一个,剩下的还得分给尤舒和竹响呢。” “竹响是谁?”乔纪年问。 “我新交的朋友,也是邮轮上的工作人员。”连煋又翻出塑料桶里的小皮包,调整好包链,挂在脖子上,拿上保洁工作外套穿上,拉好拉链,热情邀请乔纪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扫卫生?” “走吧。” 晚霞烧成一片,邮轮离开了马瑙斯港口,连煋带着乔纪年打扫卫生,从第六层甲板一直打扫到第九层甲板。 乔纪年要带她去吃饭,连煋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 乔纪年自己离开了会儿,须臾,带着四瓶椰汁,和一大盒新出炉的薯条出来。 这个时间点,第九层甲板已经没人了,两人背靠背坐着,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乔纪年拧开一瓶椰汁,递给她,“你今天出去找的人是谁?” 连煋拿出手机,把今日和商曜一起拍的合照给他看,“就是他,他挺有名的,百度上还有他的资料呢,叫商曜,也是江州市人,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乔纪年撇嘴道,仰头喝了口椰汁。 连煋收起手机,“他是我以前的朋友,对我可好了,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呢。” “你喜欢他?”乔纪年微不可闻地叹气。 “喜欢啊,对我好的人,我都喜欢。” 乔纪年不太想问了,没那个精力去问连煋和邵淮怎么样了,和商曜又怎么样了,他也不明白自己对连煋是个什么感觉。他还没确定自己的感情时,连煋就抛下他走了,一句离别的话都没有,让他在港口淋雨等了一整夜。 连煋嘴里咬着薯条,从口袋拿出自己手绘的航海图,在上面写写画画计算着,嘴里嘀嘀咕咕。 “还有七天的时间到达巴巴多斯,进入加勒比海,途径圣卢西亚、马提尼克、多米尼加,南下到达巴拿马,穿过巴拿马运河,再北上途径哥斯达黎加、墨西哥,再到美国的洛杉矶,接着是旧金山,再往东一直抵达日本,离开日本继续往东......” 乔纪年和她背靠背,遥望远处一点点暗下去的天,低声细语接她的话,“离开日本继续往东,就能回到家了。” 连煋笑着,航海图一扔,摇了摇他的胳膊,“是的,不出意外的话,还有46天就能回到家了,你想不想家?” 乔纪年捡起她的手绘航海图,指尖顺着她标出的航线一点点描绘,反问她,“那你想家吗?” 连煋泄了气,肩膀有气无力地垮下,“想啊,但不知道怎么想,我都不知道我家在哪里。” 她抬眼看向乔纪年线条流畅的侧脸,打探乔纪年的底细,“你家就在江州市吗?” “是啊。” “那回到江州市之后,你还出海吗?” 乔纪年往后躺,躺在甲板上,一条腿支起,两只手垫在脑后,“这次出来这么久,都累死了,回去了起码也就休息三个月,再跑下一趟船吧。” 连煋盘腿靠近他,又问:“你家有几口人,你和谁一起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