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拂衣》 姜拂衣 第1节 ? 《姜拂衣》作者:乔家小桥 文案 姜拂衣是胎穿,从蚌壳里出去后,就和她母亲一起被囚禁在海底。 她母亲不知被囚禁了多少年,疯疯癫癫。 有一天突然清醒了一会儿,对她说:“咱们这个种族啊,心脏可以拿来铸造宝剑,且可以再生。当年你爹经过这片海,我看这小子骨骼清奇,日后必成大器,便费心将他俘虏,剜心铸剑赠他,盼望他早日学成归来,救我出海。” “我虽然忘了他是谁,却感受到他已经成为至尊多年,你出去问问他,为何还不回来救我。” 姜拂衣:“我该怎么和爹相认?” 母亲:“母女连心,他手中剑是我的心,只要你出现在他附近,他就能认出你。” 姜拂衣被母亲送上陆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修仙界。 然而…… 这好几个跳出来对她流露出“母爱”的仙魔大佬是怎么回事? 姜拂衣:我老妈是懂投资的! …… 可惜的是,大佬们全都忘记了手中剑的来历,其中也包括她的亲爹。 直到姜拂衣也剜心铸过一次剑,才终于知道她们这个种族,心脏再生是有副作用的。 每一次再生之后,都会遗失一部分记忆。 与获剑之人,彼此相忘。 …… 男主(燕澜):忘得挺好,才让我有机可乘。 阅读指南: 1,微偏群像,不是大女主爽文,慢热成长流。 男主无趣话不多,保姆,钱袋子,主打一个陪伴。 2,以走剧情为主,剧情有笑有刀,只能保证男女主he。 3,关于女主种族设定,这个种族是天生的铸剑师,心脏是能再生的剑石。种族有男有女,他们正常取剑石没有痛感,铸的剑可以给任何人,全凭各自用途(最初是用来控制剑傀。) 4,女主老妈投资成功五柄剑,无主剑和友情赠剑不算。 5,女主的穿越设定,只为解释她从海底上岸之后,有个基础的三观。因为在蛋壳里孕育太久,前世基本忘记,和土著没有任何区别。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拂衣,燕澜 一句话简介:姜拂衣寻爹记 立意:爱与传承 作品荣誉 姜拂衣自幼跟随疯癫的母亲,被囚禁在海底。有一天母亲忽然清醒,告诉她,她们都是心脏可以拿来铸造宝剑的石心人。当年她父亲路过这片海,被她母亲看中,投资赠剑,期盼他学成之后,回来相救,却再无音讯。姜拂衣被母亲送上了岸,开始寻父之旅,因此结识肩负守护使命的燕澜,以及一众小伙伴,相互扶持,不断成长,并发现母亲的赠剑对象竟然不止一个……本文构思新颖,文笔流畅,不失为一篇佳作。 第1章 石心人 ——“阿拂,醒醒。” 姜拂衣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像条刚被捞出水的鱼,大口喘着气。 她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但这不可能。 她早就上岸了,而她母亲还被困在极北之海。 …… 姜拂衣活了两世。 上一世仅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人,这一世不知是胎穿还是投胎,总之没喝孟婆汤,清晰的感受了一回生命体被孕育成型的奇妙过程。 小小的躯体被紧紧包裹着,无法动弹,也没有视觉,只能隐隐听见涌动的水声,误以为是在母亲的肚子里。 于是安心等待降生。 本以为最多也就十个月,谁知一晃几十个月过去,毫无动静。 一度怀疑是不是投胎成了哪吒。 漫长的等待,使得姜拂衣的时间观念越来越淡薄,有关前世的记忆也越发模糊。 终于有一天,一双纤细的手将她无边黑暗里捞了出来,她才知道自己并不在母体内。 孕育她的,是座巨大的蚌壳。 装扮邋遢却过分美丽的女人将她抱入怀中,痴痴笑笑的喊着“小宝贝”、“小珍珠”。 姜拂衣的茫然不安逐渐被抚平了,身体的本能告诉她,两人是母女关系,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只是她为何会在蚌壳里? 她们娘俩并非海妖,为何生活在海底? 父亲呢? 可惜她母亲说话时常前言不搭后语,给不了她任何答案。 直到姜拂衣尝试跃出海面,险些被一道天雷劈死,才明白母亲是被封印在海底的。 之所以疯疯癫癫,可能是被封印的太久了。 姜拂衣出生于封印之后,天雷禁制对她也有一定的作用。 好在封印的海域辽阔,终日戏水逐浪,又有鱼群相伴,日子倒也不算太难过。 姜拂衣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不接受也没办法。 转机出现在姜拂衣十一岁那年。 惊蛰之夜,血月当空,海上掀起了极强的风暴。 冲天而起的骇浪,犹如远古巨兽,意图撕裂苍穹,吞噬万物。 姜拂衣正瑟瑟发抖,藏身的蚌壳被她母亲撬开:“阿拂,咱们石心人这一族啊,心脏可以拿来铸造宝剑,且可以再生。当年你爹经过这片海,我看这小子容貌出众,骨骼清奇,日后必成大器,便剜心铸剑赠他,盼望他早日学成归来,救我出海。” “我虽记不清你爹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却感知到他已经成为至尊多年,我送你上岸去问问他,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为何还不回来救我。” 当时姜拂衣以为她又在发疯,惯常配合着问:“哦,那我该怎么和爹相认呢?” 她说:“母女连心,你爹手中之剑是我的心,只要你出现在他附近,他定能感应到你。而他若是出剑,你也同样会有感应。” 说完,一手扣住姜拂衣的肩头,另一手高高举起,并拢双指,指尖凝聚起一团剑气,化为一面厚实的伞剑光盾,带她一跃而起,从海底冲出海面。 原本四散的雷暴迅速汇聚,接连撞击在伞剑上,爆发而出的光芒,使得海面亮如白昼。 姜拂衣被溅了一脸滚烫的鲜血,终于意识到母亲这回并不是在闹着玩儿,她确实清醒了。 可惜连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便被母亲塞进一个光球内,打飞出去。 姜拂衣回身趴在光球内壁上,惊恐的望着十数条寒气森森的冰晶触手,自水下蜿蜒伸出,趁母亲全力击飞光球时,紧紧缠住她的四肢,将她冻成一尊冰雕,拖入海中。 姜拂衣先前偶尔会想,设下封印之人还算仁慈,给了囚徒那么大一片海。 原来被束缚的冰雕才是封印的初始形态。 日积月累,封印松动,母亲挣脱了第一重束缚,方能在海底自由活动。 为了送她上岸,力量消耗过甚,再次被打回原型。 如此急迫,又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恐怕让她上岸质问父亲是假,想趁今夜海上风暴削弱封印,将她送出囚笼才是真。 越是如此,姜拂衣越是要去寻找父亲。 无论前路多难,她也要为母亲讨一个回答。 然后…… 然后呢? …… 上岸之后的事情,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姜拂衣一时想不起来了。 头痛。 浑身痛。 周围黑暗,压抑,憋闷,她似乎正躺在一个逼仄的密闭空间里。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节 像极了当初在蚌壳里孕育的时候。 姜拂衣有一刹的恐慌,她该不会已经死了,再一次投胎了吧? 她试探着伸出手,触摸空间木质的内壁,这好像是一口棺材。 姜拂衣尝试着想要推开棺盖,稍一使力,心口剧痛袭遍全身,她几乎要大喊出声。 姜拂衣错愕着将手放在胸口。 惊了,她的心脏被利器扎穿一个血窟窿,已经不再跳动了。 所以才被谁盖棺下葬? 对方是想要她的命,刀子才朝她心口捅。 却又不知道她是石心人,心脏掏出来之后都还能慢慢再生,这个血窟窿自然也可以逐渐修复。 之前她昏迷不醒,应是在自我疗伤。 姜拂衣反倒安心不少,不再努力去回忆往事,等心脏修补好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来的。 她闭上眼睛继续休息,母亲虽未教过,但本能告诉她,睡着之时更容易修复。 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姜拂衣很快入睡。 恍惚之中,隐约又听见一声呢喃。 ——“阿拂,醒醒。” 姜拂衣再次惊醒。 “嘎吱”。 棺材盖突然遭外力掀飞。 正值晌午,骤然洒下的炽热阳光,似细细密密的针,姜拂衣被刺的双眼吃痛。 她硬撑着不闭目,只为第一时间看清开棺人的模样。 结果大失所望,眼前是个浑身血污的年轻男人,并不是她母亲。 柳藏酒半蹲在棺材边,微微垂首,也在打量棺中少女。 十七八岁的模样,本该鲜葱似的水灵,脸色却惨白的像鬼,也更突出她优越的五官。 尤其是眼睛,又圆又大,两端微尖上挑,是双乌黑漂亮的杏核眼,纯粹且勾人。 和他记忆中的“柳寒妆”不太一样,但他姐姐原本就擅长帮人改头换面。 给自己换张更年轻更貌美的脸,很合理,很正常。 “三姐。”柳藏酒极度疲惫的眼睛里,闪出几抹璀璨星光,“我终于找到你了。” 姜拂衣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我是藏酒啊,你离家时,我才五岁。”柳藏酒耐着性子解释,“这些年来你音信全无,大哥说你已经死了,我不信,偷跑出来寻你。” “长久?”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语气也不像撒谎,姜拂衣拧眉回忆她的海底世界,“你难道是我上岸之前养的那只绿毛螃蟹?” 柳藏酒:“?” 姜拂衣:“那是紫毛海马?彩毛海胆?” 柳藏酒:“……” 他脸色渐变:“柳寒妆?” “你认错人了。” 姜拂衣虚弱无力的躺在棺材里,“麻烦帮我把棺盖重新阖上,我需要继续闭关,谢谢。” “不可能!”像是担心姜拂衣会自己爬起来阖棺,柳藏酒抓紧棺材边,“我会认错人,但千灵族的宝物不可能找错人,是它一路指引我来到这里。” 姜拂衣掀起眼皮儿:“你说的是居住在万象巫里的千灵族?” “不然这世上还有几个千灵族?”柳藏酒诉苦,“你不知道,我为了偷……借到他们的相思鉴,吃了多少苦。三姐,你别闹了。” 姜拂衣知道千灵族,也知道相思鉴。 这个种族在古时候被称为巫族,相传他们天生灵体,大多数族民一生至少觉醒一种天赋,为己所用。 小到草木之灵,大到四象神兽、风火雷电之力。 高级的巫,甚至能够与神灵沟通,预知天道气运。 只不过这些辉煌都是从前了,如今早就一代不如一代,能觉醒些常见又强悍的狮子豹子之力,已经算是其中挺不错的了。 因此又被嘲讽为半妖族。 但不管怎样落魄,他们手里的灵宝数量,整个云巅国倾一国之力也比不上。 相思鉴是其中较为知名的宝物,有寻人的能力。 姜拂衣隐约想起来,她上岸后,也曾想过前往万象巫,求用相思鉴寻找父亲。 总比四处溜达,等着父亲感应到她靠谱得多。 但她当时身在云巅国东北边陲,而万象巫却在云巅国西南边境,分处两个极点,相距一百多万里,没有高阶飞行法宝,路上要走十几年。 跑过去人家也不一定借给她。 万一再被他们看破了她是石心人,怀璧其罪,便先放弃了。 姜拂衣狐疑着看向柳藏酒:“当真是相思鉴指引你来的?” “你瞧清楚,我一路追着相思鉴,千灵族一路追着我。”柳藏酒拨开额前沾了血的乱发,露出额角一条狰狞伤口,又指了指身上多出开裂的法袍,“你若不是我的亲人,我说我要找我姐,它为何来找你?” 姜拂衣瞳孔紧缩,自己的确不是柳寒妆,但还真有可能是他的亲人。 这柳藏酒,没准儿是她父亲背信弃义另娶他人,生出来的儿子,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身体似乎没那么痛了,姜拂衣拉着棺木边缘坐起身。 正欲询问他的来历,却见柳藏酒伸出手,掌心显化一柄剑,展示给她看:“喏。” 姜拂衣:“……” 简直哭笑不得:“柳公子,那宝物唤作相思鉴,鉴,它是一个铜制的水盆。并不是宝剑的剑。” 能不能靠点谱。 柳藏酒像被点了穴,呆愣半响才道:“你、你确定?” “确定。” “但我进入宝库,跪下喊了一声‘相思鉴’,是它自己冲破法阵飞出来的。”柳藏酒被搞糊涂了,“若不是为我寻姐,它为何一路飞奔向你啊?” 他歪头审视姜拂衣,“你难道是这把剑的主人?” 姜拂衣蹙起眉,目光再次落到剑上。 普普通通,剑柄没有任何纹路,剑鞘也毫不起眼。 姜拂衣伸手想去拿,柳藏酒大方递过来。 姜拂衣拔剑出鞘两寸左右,凝眸感知。 凝视的久了,感知到此剑一直在释放丝丝缕缕的灵力,源源不断的往她胸腔里挤,协助她修补心脏上被刺穿的窟窿。 难怪她会觉得痛感减轻了一些,难怪她会在朦胧之时,听见母亲在呼唤她。 原来,是母亲的心剑。 第2章 千灵族 “还真是你的剑?”柳藏酒瞧不见那些灵力,但从姜拂衣拔剑出鞘那一瞬,已然确定她与此剑渊源颇深。 因为他一路上试着拔过许多次,纹丝不动。 “是我母亲的剑。”姜拂衣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谢了,我欠你一个恩情。” 柳藏酒烦躁的摆摆手,他这一路挨了不知多少毒打,最后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姜拂衣收剑入鞘,贪婪的贴在胸口。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良药,可以助她加速复原。 姜拂衣再次确认:“柳公子,你当真是在千灵族的藏宝库里获得此剑的?” “不然呢。”柳藏酒伤的不轻,全靠一股气劲儿撑着。如今功亏一篑,撑不住了,在棺材边坐下来休息,“十层宝塔,逐层分品质,这柄剑位于第九层。” 奇怪,在姜拂衣的印象中,千灵族碍于体质,很少人修剑。 她不猜测了,柳藏酒说千灵族的人马一直在抓捕他,想必很快赶来,当面询问便是。 姜拂衣趁着空闲,打量几眼周围。 原来她被葬在一个草木蓊蔚的山谷中,坟前没有立碑,略有些潦草,但棺木材料却是上等。 再看坟头上疯长的草,估计被埋四五年了。 而这些年因为心脏停止跳动,她的身体也会暂停生长。 刚才拔剑时,姜拂衣从剑身上窥见容貌,估算出自己大概“死”在了十七八岁。 也就是说,她上岸至少十年了? 柳藏酒沮丧完之后,开始对姜拂衣生出几分好奇心:“小姑娘,你小小年纪究竟得罪谁了,狠毒到将你活埋?” 姜拂衣比他还想知道:“我记得我刚才说过,我是在闭关养伤,你怎么知道我是被活埋的?” “我认错相思鉴,你就认定我是个十足的蠢货了啊?”柳藏酒难堪捂脸,指着棺盖上一排钉子,“二十一颗散魂钉,这是要你不得来生,你闭关会这样咒自己?” 姜拂衣:“……” 是谁这么恨她? 刀子往心口捅,还要她魂飞魄散? 可惜这散魂钉对石心人好像没有一丁点的用处,她甚至都感知不到。 难怪母亲放心将十一岁的女儿扔上岸,她们这个种族的生命力实在旺盛。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节 姜拂衣想起有一回,她询问母亲被封印的原因,母亲哈哈大笑:当然是因为我太强了,有人怕我把天给捅个窟窿。 指不定不是发癫。 姜拂衣收回心思:“这是哪儿?” 柳藏酒:“六爻山。” 姜拂衣不知六爻山的位置,但距离千灵族所在的万象巫不会太远。 否则心剑感应不到她。 柳藏酒兀自猜测:“难道是千灵族干的,杀人夺剑?” 话音将落下,自上空压下来一声嘲笑。 ——“好一个贼喊捉贼。” 被抓了一路,这声音柳藏酒太过熟悉,当即一个激灵,拔腿就跑。 为时已晚,周围四个方位凭空冒出来四个奇怪装扮的人,统一戴着半边狰狞面具,一套行云流水的仪式,便在山谷上空结出一张闪着电弧的灵力网。 同样被网在内的姜拂衣抬起头。 只见半山腰横长着一颗松树,有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立在树干上,戴着一副遮掩全部容貌的面具。 那面具像是以某种凶兽的头骨打磨而成,凸眼尖牙,令人悚惧。 他浓密的乌发披散在面具两侧,双耳躲藏于发窝内。 又裹一件贴满黑色鹤羽的披风,立领,将脖颈捂得一点皮肤都瞧不见。 很符合姜拂衣对巫的了解,打扮越诡异,遮掩的越严实,在族中身份地位越高。 柳藏酒被不断收束的灵力网逼迫,不得已回到姜拂衣的棺材边,抬起头,疑惑问:“燕澜,你们这次竟然追来的那么快?” 而且之前交手许多回,从没见他们使用过这张灵力网。 在下方控网的千灵族人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之前是故意放缓速度呢?” 柳藏酒微微愣。 姜拂衣坐的有些累,仰靠着棺材:“你在偷盗相思鉴之前,是不是曾找他们借过?” 柳藏酒并不是真的贼:“男儿膝下有黄金,我都给他们跪下了,还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依然被他们赶了出去,迫于无奈才去偷的。” 姜拂衣摩挲手中剑:“他们知道你偷的不是相思鉴,想瞧瞧这柄剑主动离开,究竟打算偷跑去哪里。” 柳藏酒将信将疑:“那一路跟随我便是了,姓燕的隔三差五追上来揍我一顿怎么说?” 尽管有些残忍,姜拂衣依然实话实说:“若不抽你几鞭子,你又岂会马不停蹄的赶路,节省他的时间?” 她抬头望向高处树干上的燕澜,像是询问他对不对。 燕澜默认:“也有这一路过于无聊的原因,找点儿乐子。” 声音从厚重的面具下发出来,有些瓮,冲淡了原有的戏谑。 却足够将柳藏酒气个半死! 他一张脸憋的通红,奈何自己偷宝在先,心中有愧,强忍住咒骂他的冲动,怒道:“宝物在此,打也挨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仅奉命抓你回去,该如何处置,不归我管。”燕澜讲完这句,不再理会他,看向棺材里坐着的少女,“姑娘,我方才远远瞧见你拔出了这柄剑?” 姜拂衣不答反问:“能不能让我见见剑主?” 燕澜疑问渐浓:“你求见他作甚?” 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姜拂衣自然不能随意诋毁大佬的名声:“私事儿,不方便告诉太多人,我希望可以和剑主私下里聊一聊。” 燕澜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家父身为我族大巫,已经将近二十年不曾见过外人了。” “家父?”这次轮到姜拂衣微微怔,“你是剑主的儿子?” 果然还是背信弃义,另娶他人了? 燕澜朝她伸出手:“我相信你与他并不是一伙的,将剑还来,你可以自行离去。” 姜拂衣浑身疼的厉害,心中又烦闷,懒得与他过多废话。 她以手中剑作为拐杖,支撑自己站起身,艰难的从棺材里翻出去,挪到一片空地上:“你下来,我先和你聊聊吧。” 燕澜也不想与她多费唇舌的模样:“有话但说无妨。” 姜拂衣睇他一眼:“你确定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讲述我与你父亲之间的私事儿。” 燕澜本想说“事无不可对人言”,但他从姜拂衣的眼神里,读出了非常真诚的……警告。 犹豫几瞬,他自树干上一跃而下。 外披的羽毛法衣骤然化为一对儿庞大的黑色翅膀。 燕澜落在姜拂衣面前,翅膀重新收拢为披风:“姑娘有话请讲。” 姜拂衣虚弱无力,险些被他的翅风扇倒,稳住才说:“我娘告诉我,这柄剑的主人是我爹,他得了我娘的好处,许下了承诺,却又背信弃义,要我来讨个说法。” 燕澜陷入沉默,两三息后才笑道:“想求见家父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我自幼听惯了各种谎言,但如此离谱的,还真是第一次。” 随后笑意瞬间收拢,他言辞冷厉,“诋毁我族大巫,你可知是死罪?” 刷! 姜拂衣当着他的面,再一次拔剑:“离谱?你既问我为何有本事拔剑出鞘,可见不是谁都能拔出来吧?” 她递过去,“你能么?拔给我看看?” 燕澜稍稍低头,却迟迟不接,也不言语。 “看来是不能。”姜拂衣收回剑来,继续充当手杖,“因为此剑最初的主人是我娘,赠给了她看中的男人。” 燕澜终于开口:“姑娘,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家父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姜拂衣嫌他啰嗦:“是不是误会,待我见过剑主自有分晓。” 她心中其实也有怀疑,剑修剑不离身,那位大巫却将此剑置入藏宝库内,令人想不通。 更要去亲口问一问。 “若你父亲也是从别处得来的,我也好知道是谁,才能继续去寻我那个混账爹。” 短暂的沉默过后,燕澜依然拒绝:“家父一生几乎没有离开过万象巫,接触外族女子的机会少之又少。我不可能凭你一面之词,便带你去打扰他清修。” 好难沟通的犟种,姜拂衣挑了挑眉,眼尾挑起一抹调侃:“你究竟在怕什么?世人皆知你们万象巫宝物众多,你该不会是怕我认祖归宗,往后和你争家产吧?” 燕澜:“……” 姜拂衣:“除非你现在杀我灭口,否则,但凡我还剩下一口气,爬也会爬去你们万象巫,找你父亲问个清楚明白。” 她扬起剑鞘,指向先前躺过的棺材,示意他连灭口工具都是现成的。 隔着狰狞面具,姜拂衣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想看。 僵持之后,燕澜妥协了:“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他私心也想知道这柄剑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章 万象巫 姜拂衣呼了口气,目望燕澜对族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收网。 头顶上的灵网并非法阵,而是一件法宝,以柳藏酒为中心迅猛收束。 柳藏酒不知是累了,还是明白跑不掉,没有抵抗,任由化为绳索的灵网绑住他的双手。 燕澜转过身:“走吧,随我回万象巫。” 姜拂衣喊住他:“先等一下。” 燕澜稍稍偏头:“他千里送剑,你莫不是想要为他求情?” “不着急,更何况你不是说了,处置的事儿不归你管。”姜拂衣有件更亟不可待的事情,“咱们能不能先去一趟最近的城镇,找间客栈,我想先洗个澡,换件衣裳。” 她身上穿着一件碧绿色的纱裙,胸前大片陈年血迹,像是沾染上的污渍,并没有触目惊心的视觉效果。 只不过在棺材里躺了四五年,一股子腐朽气味。 最好再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那倒不必如此麻烦,六爻山距离我族领地,并未超过星启阵的范围。” 燕澜边回应,边祭出一面星盘,默念几句法咒之后,将点亮的星盘朝向斜上方丢掷:“去!” 星盘倏然变大,似一面铜镜悬在低空,中间逐渐虚化,变成透明色。 是个通往万象巫的连接法阵。 燕澜展开黑羽翅膀,飞到铜镜面前时,才想起来姜拂衣连站都站不稳。 他俯身:“姑娘需不需要帮忙?” “不必。”姜拂衣提起心剑,在掌中打了个旋,指向铜镜。 心剑会意,将她带离了地面,飞向铜镜,与燕澜擦肩而过,第一个冲入镜面。 …… 姜拂衣越过传送法阵时,脑海里忽然回忆起年幼时,母亲曾经给她讲过的一个睡前故事。 是有关千灵族的来历。 母亲说,古时候这个世界是属于神族的,神族创造万物,万物繁衍生息。 后来世间浊气渐重,妖魔四起,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神族受损,不得已搬去了一个新的世界。 千灵族那时候还叫巫族,他们其实也是人类,却独得神的眷顾,被赐予了一定的天赋,族中每个人都是能力超凡的巫。 神族去往域外时,本想带走他们喜爱的巫族。 但巫族仍念着自己是人,自愿留下,守护苍生,与人族共进退。 神族便留给他们一件神器,是一盏天灯。 若世间出现难以对抗的灾难,巫族便可点燃天灯,放飞灯魂,与域外神族取得联络,求助于神族。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节 但随着时间流逝,巫族传承更替,他们身上被神赋予的能力越来越弱。 每隔几百年,上千年,才会出现一个有能力将天灯点燃的大巫。 等族群里的普通人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天赋者时,他们没有脸面继续自称巫族,才决定更名为千灵族。 意思是万物有灵,他们现如今却只能引动千灵。 而他们衰落之后,族中众多自古传承下来的旷世宝物,就成了各方势力眼里的香饽饽,无论人魔妖,都想要来分一杯羹。 一千年前,他们终于顶不住压力,投靠了距离最近的邻居,七境九国里实力最强的云巅国。 以上交天灯为代价,保下了万象巫。 姜拂衣当时缠着母亲,希望她多讲一些,母亲却说是有个人讲给她听的,只说了这些。 如今想来,这个给母亲讲故事的人,估计就是燕澜的父亲,千灵族里那位大巫。 才会对巫族的历史,知道的这般清楚。 …… 穿过法阵之后,姜拂衣落在一个圆形的祭台上。 放眼一望,着实有些惊讶。 万象巫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个族群一贯是避世的态度,他们偏居一隅,遵循着森严又古老的族规。 给外界的感觉极为诡秘。 从燕澜几人的装扮上,确实如此。 姜拂衣以为巫生活的地方,也该是挂满鸟兽骨头的原始丛林、幽深洞穴。 竟是个规整阔气的城市。 分上下两层,下层街道纵横,高楼林立,充满着俗世人间烟火气,应是给普通族民居住的。 上层则是宫殿样式,恢弘大气,美轮美奂。 却也不会遮住下层的阳光,因为上层的宫殿与宫殿之间,都是用镂空的桥梁相互连接。 那些桥梁,无一不是上等的灵玉。 姜拂衣所在的祭坛,正是被四架长桥拱卫而起。 她仔细瞧了半天,周围的灵玉连一丝瑕疵都挑不出。 姜拂衣知道千灵族宝物多,真没想到他们还这么有钱。 先前她只是调侃燕澜,现在禁不住怀疑,燕澜迟迟不肯带她来确认,该不会真怕她来争家产吧? “何人擅闯万象巫?!” 四方守卫察觉星启阵出现异动,立刻从长桥上围过来。 姜拂衣连忙回到祭坛正中央。 燕澜也恰好从阵法里出来。 姜拂衣忙不迭躲去他背后。 守卫们慌忙收回攻势,转为双臂抱肩,躬身行礼:“少君,您回来了。” 燕澜吩咐:“你们去找两个侍女,带这位姑娘……” 姜拂衣连忙打断:“不必了,正事儿要紧,先带我去见你爹吧。” 之前以为回来万象巫需要长途跋涉,才想着先洗个澡,现在已经抵达,没有什么比见那位大巫更重要的。 何况姜拂衣还有点儿小心机。 倘若那位大巫真是她爹,刚好留着这满身狼狈给他瞧瞧,自己上岸之后为了寻他吃了多少苦。 为母亲讨个说法以后,再为自己索要点儿补偿,不过分吧? 燕澜却说:“要拜见他,你我至少需要等待一个月。” 姜拂衣旋即皱眉,又想耍什么花样? 燕澜解释道:“家父不在城中,他身在魔鬼沼,那里的魔毒瘴气,还需要一个月才会开始消散。” 姜拂衣重复:“魔鬼沼?” “嗯。”燕澜不紧不慢地道,“我族归降云巅国之后,族中有一部分巫不服管教,叛出族群,一起进入不远处的魔鬼沼,因此我族现如今有两处聚集地。” 姜拂衣:“你爹去管教他们了?” 燕澜沉默片刻:“家父生于魔鬼沼,是那群叛乱者的首领,一直都是。” 姜拂衣:“?” 怎么有点子听不懂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瞧他并不想多提的态度,姜拂衣也不多问,提议道:“一个月太久了,我心急,想必你也心急,不如你把相思鉴拿出来给我用用,至少咱俩先确认下,他是不是我那个混账爹。” 燕澜又摇了摇头,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我拿不出来,相思鉴不在族中,十几年前被天阙府的府君借走了,至今不曾归还。” 姜拂衣:“……”小子,我怀疑你在耍我。 她还不曾开口,刚从法阵落地的柳藏酒先大喊一声:“什么?相思鉴既然借出去了,之前我问你借时,你为何不告诉我?” 燕澜淡淡道:“我若没记错,你只跪下问我借,一句也不曾问过相思鉴还在不在。” 柳藏酒真要吐血了,额角刚要愈合的伤口,一下子崩裂开。 岂有此理! 哪怕自己有错在先,柳藏酒也要出手教训这个王八蛋一顿,让他知道自己这一路,也有在让着他! 正要挣开绳索,姜拂衣按了按他的手臂:“燕公子若是告诉你,相思鉴在天阙府,你会不会去偷?” 柳藏酒:“先借,不给再偷。” 姜拂衣:“天阙府不是万象巫,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一旦闯了云巅国大国师无上夷的府邸,必死无疑。” “呵,也未免太小瞧我。”柳藏酒话是这么说,但终究没再继续挣脱绳子。 燕澜朝姜拂衣看了一眼,意味不明。 姜拂衣往桥上走,打算跟着守卫离开:“几位大哥,麻烦带路。” 没辙,只能先在这住上一个月,刚好养养身体。 她才刚踏上玉石桥,桥对岸迎面走来一个戴着全遮獠牙面具,包裹也挺严实的人。 瞧着身形,像是个女人。 姜拂衣手里的“拐杖”微微颤,这是杀意。 燕澜恭敬行礼:“您提前出关了?” 守卫们也跟着行礼:“大长老。” 愁姑周身伴着强大的压迫力,继续朝姜拂衣靠近,冷冷道:“少君,她身上有股呛鼻的死人味道,您感知不到?” 姜拂衣的心脏明明已经停止跳动,却在听到“死人味道”四个字时,仿佛狠狠跳了一拍。 燕澜的嗓音也微微有些发紧:“我知道,我是亲眼看着她从棺材里出来的,我猜,她应是个尸傀邪修。” 姜拂衣:“……” 感谢,不必费心编谎话了。 愁姑仍在缓慢逼近姜拂衣,席卷的威势愈发猛烈,厉声质问道:“少君既然知道,为何不就地格杀,还将她带回万象巫?” “她虽修邪功,却不是坏人。” “你如何确定?” “凭她可以拔出我父亲的剑。”愁姑移动时,燕澜也已经慢慢走到姜拂衣前方,阻挡住迎面而来的杀意。几经犹豫,当众说道,“她或许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愁姑身形一顿,脚步终于停下了。 她仰头,难以理解的看向燕澜:“少君,如今万象巫是个什么情况?您究竟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第4章 量天赋 “事情是这样的……” 燕澜压低声音,三言两语讲了讲姜拂衣的事情。 愁姑听罢气笑了:“你爹是个混账东西不假,抛妻弃女的事儿也绝对干得出来,但他绝对不会违背祖训。” 巫族男女,一生只允许有一个伴侣。 一旦拜过神灵,哪怕走到最后貌合神离,也是自己挑的,自己受着,绝对不能反悔。 “他但凡稍微懂点变通,咱们也不会如此头痛。” 燕澜“嗯”一声:“我也不信,但我不信不代表此事绝无可能。人家既然找上了门,又真能拔出剑,总要给人家个说法。” “说法?找你爹要说法?”愁姑的视线绕过他,落在姜拂衣身上,有些幸灾乐祸,“又是一个想不开的。” 姜拂衣:“……”听起来不太妙,种种迹象表明,那位大巫好像是个很难搞的人。 愁姑又指向姜拂衣:“你随我走。” 燕澜阻拦:“我的家事,我来处理就好。” 愁姑道:“您先管好您自己吧,您可知道,您外出的这段日子,猎鹿又觉醒了好几种天赋,一直捂着不说,就是想等您回来,当面给你难堪。” 远处有人禀告:“少君,大祭司有请。” 愁姑叹了口气:“动作真快,您前脚刚到,连喘口气儿的时间都不给。” 燕澜安慰她:“无妨的,我已经习惯了。” 又偏头对姜拂衣道,“姑娘,你且在此安心休养,一个月后,等魔鬼沼的毒瘴散了,我派人通知你。” “多谢。” ……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节 姜拂衣目望燕澜和愁姑离开,说着话往最高处的巍峨宫殿走去。 柳藏酒也被押入牢房。 燕澜已经点明了姜拂衣的“身份”,守卫待她毕恭毕敬。 侍女引路时,也时不时偷眼打量她。 路上连续冒出来好几个巫,无一不是席卷着杀气,直往姜拂衣面前冲。 都被侍女拦下。 得知有燕澜作保,才诧异着离去。 姜拂衣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明白燕澜为何会犹豫将她带回万象巫验证。 她以为自己悄默默来,若找错了人,并不会影响对方的名声。 却原来千灵族对她现如今心跳暂停的状态如此敏感,燕澜早知道根本瞒不住,必须坦白,才可以护住她。 姜拂衣领了他的好意,尽管她并不害怕。 遇上再强的敌人又如何,她现如今已经是个死人状态,顶多挨打时会痛罢了。 就像现在,每走一步路,都似钝刀刮骨,凌迟割肉。 一进客房里,姜拂衣立马抱着心剑趴在床上,闭上眼直哼哼。 疼啊。 真的好疼。 而且她的身体好像只剩下痛感了。 侍女送来瓜果点心,她毫无食欲,强撑着吃一口,咽不下去直接呕吐。 心心念念想泡个澡,侍女请她试试水温,她也分辨不出来冷热。 麻木着冲洗了下,姜拂衣擦干长发,换上万象巫为她准备的簇新衣裙,坐去妆台前,捧着铜镜认真自窥。 小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之后这张脸,果真没令她失望。 只是苍白的也未免太像女鬼。 姜拂衣扒拉了下妆奁盒,仔细涂些口脂,总算是有了点鲜活生气。 试想一下,心脏破个窟窿都这样痛苦。 母亲剜过心,岂不是更难受。 但这笔账却不能算到她爹头上,因为母亲赠剑的动机原本就不纯粹,是在买股投资。 因此姜拂衣形容自己的爹,向来只用“背信弃义”一词,而非“负心汉”。 她只是更清晰的感受到了,母亲想要逃出牢笼的迫切心愿。 可她又能做什么? 她爹若不愿意插手,她这个“逃犯”甚至都不敢靠近极北之海。 姜拂衣其实很迷茫,丢掉的十多年记忆,未来的路,都令她很迷茫。 她从妆台离开,重新躺去床上。 许久睡不着,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无上夷”这个名字。 刚才燕澜说起相思鉴借给了天阙府的府君,她几乎不用回忆,立刻知道那人是无上夷,云巅国的大国师。 像是迷雾里刮起一阵风,姜拂衣想起当年自己上岸之后,第一个想去找的人,正是这位天阙府君。 其实,与极北之海接壤的国家有好几个,不知母亲是故意还是随意,将她送去了云巅国的边陲。 她便先从云巅找起。 又从好些个说书人口中汇总,云巅国内,能被称为“至尊”的男性大佬真是不少,其中剑修又占绝大多数。 无论正邪,只看年纪,这些大佬都有可能是她父亲。 尤其是天阙府君无上夷,据说出身贫寒市井,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却在年少时便得一柄神剑傍身,凭借此剑所向披靡。 可能性最大。 姜拂衣决定先去找他。 再一个,天阙府位于神都,神都是云巅国权力的最中心,那里大人物云集,找错了还能就地换人。 然而从她落脚的边陲小城,前往云巅神都,走大道共二十三万九千里。 姜拂衣没有飞行法器,也没有云巅国的货币。 她不穷,储物吊坠里的宝物琳琅满目,都是她在海底捡来的,绝大多数只能在海里使用。 比如可以化出鱼尾的鲛珠,能够搅动风浪的蛟龙鳞,上岸之后没有一点用处。 也不敢兑换银钱。 她那会儿还是个孩子,母亲常年发疯没教过她太多术法,冒然拿出这些极北之海的土特产,哪怕只是一颗珍珠,都有可能惹上麻烦。 毕竟海里最不缺的就是珍珠,能被她挑出来收藏的,各个又大又圆。 姜拂衣只能扮成一个小乞儿,硬着头皮出发。 刚行了没多久,有天乌云压顶,她坐在屋檐下避雨,闲着无聊摊开了手里的地图研究路线。 又一个避雨的小乞儿凑过来,指着地图上被标注的红圈:“你也要去神都?” 姜拂衣抬头,先瞧见一双润亮的眼睛。 即使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也遮不住这双眼睛里的光泽。 姜拂衣像是在重复他的话:“你也要去神都?” 他自来熟的在她身边坐下:“对,去神都拜师。” 想到这里时,姜拂衣的心脏突然痛到仿佛要撕裂开,忍耐力如同风暴里的茅草屋,瞬间溃不成军。 昏了过去。 …… 昏睡没多久,姜拂衣被一阵敲门声唤醒了。 “谁?” “是少君派我来的。” 姜拂衣起身开门,瞧见门外站着一名穿紫衫的年轻女子。 没戴面具,只用浅蓝色的轻纱遮住鼻尖以下,露出大部分的美貌。 她笑着自我介绍:“我叫休容,听说你之前已经见过我娘,她这人脾气有些冲,没吓到你吧?” 原来是愁姑的女儿,姜拂衣不愿多站,转身进去坐下:“燕公子有事儿找我?” “燕公子?”休容走进来,顺手关了房门,“姜姑娘,燕不是少君的姓。” 姜拂衣一愣:“那他姓什么?” “我们千灵族没有姓,名字皆由卜卦得来。”休容走来她身边,“少君说你伤的不轻,我略懂些医术,便让我来瞧瞧能不能帮上忙。” “谢谢,不过用不着。”姜拂衣不敢让她瞧,她瞧了也没用,“我修的是邪功,死不掉,会慢慢自愈。” “我也不敢乱给你治疗。”休容莞尔,“但我觉醒的是一种草木灵,虽不厉害,却可以帮人止痛。” 姜拂衣心动抬头:“止痛?” 休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绿色的微小颗粒。 姜拂衣认真感知,确实是无害的草木之灵。 休容只是吹口气,那些绿色颗粒发出荧光,跳跃着飞向姜拂衣的灵台。 如同久旱逢甘露,姜拂衣还真觉得通体舒畅不少,笑容也多起来:“依我看,休容姑娘觉醒的这种天赋才是最实用的。” 休容得到夸奖,愉悦的直挑眉毛,又给姜拂衣多吹了些草木灵。 姜拂衣连声道谢,最后见她满头大汗,又连声说“可以了太感激了。” 休容不好意思起来:“倒也用不着谢我,你若真是少君的妹妹,那便是我应该做的。” “哦?哦!”姜拂衣了悟,眼前这位可能是未来大嫂。 休容眼尾染上红晕:“亲事尚未定下,你莫要乱喊。” 姜拂衣眨了眨眼,她好像没喊出来? “不过……”休容在她对面坐下,微微绞着手指,担忧地道,“不知少君能不能渡过这一关,他若过不去,让出少君之位……而我娘是大长老,如今族中能与我匹配的,只能是我族少君。” 姜拂衣凝眸:“让位?” 休容反而奇怪的看着她:“少君已经当众认下了你,你竟然不知道?” 姜拂衣:“……”他没认吧,只说疑似。 休容:“整个万象巫所有人都知道,少君至今没有觉醒过任何天赋,哪怕是最差的那种。” 姜拂衣刚认识燕澜不超过半个时辰,哪里会知道这些。 休容:“猎鹿又觉醒了好几个天赋,方才少君从祭台直接被大祭司喊去了神殿,你也不想知道他在神殿的遭遇?问都不问一句?你这妹妹一看就是假的吧?” 姜拂衣真是服气,她是来认爹的,又不是来认哥的,至于了解那么多? 休容见她对疑似的“哥哥”如此不上心,似乎有些生气,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 姜拂衣被迫听了许多燕澜的事情。 但也有收获,了解到不少那位大巫的生平。 那位大巫名叫剑笙,正如燕澜说的,出生于魔鬼沼,几岁就觉醒了天赋,一直是那群叛族者里、不,是整个千灵族武力最强的大巫。 而燕澜的母亲则是万象巫的前任少君。 她自幼体弱,甚至没有自保能力,却拥有种族千年难遇的天赋。 她能够点亮天灯,与域外神族沟通。 还征服了叛族者的首领,令剑笙不再抵触云巅国,率众离开魔鬼沼,重新回到万象巫的怀抱。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节 因此千灵族曾经短暂的恢复过荣光,无人敢欺。 可惜好景不长,二十年前,云巅国从国库中取出了万象巫上供的天灯,希望这位前少君可以点燃天灯,给神族传递一个信息。 当时前少君正值孕期,本就身体羸弱,使用过天赋之后,大抵是灵力耗尽,早产而亡。 至于剑笙,一直是个不愿归顺云巅国的刺头,肯定一早就持反对态度。 在妻子死了之后,他重新回去魔鬼沼,和没骨气的万象巫彻底决裂。 都很合理。 但他带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带走刚出生的燕澜,将燕澜留在了万象巫。 起初没什么,魔鬼沼毕竟环境恶劣。 可身为两位超级大巫的儿子,燕澜至今没有觉醒任何天赋。 便开始出现各种诋毁的声音。 “他们说少君不是魔鬼沼那位的亲生儿子,所以才不带走他。”休容气愤道,“肯定是猎鹿那伙人散播出去的,猎鹿一直对少君之位虎视眈眈。” 姜拂衣拧起眉:“我看燕澜虽没有觉醒天赋,实力却是不弱。” 休容不满意她的用词:“何止是不弱,少君自小就勤修苦练,哪怕猎鹿觉醒再多天赋,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身为我们巫族的少君,没有天赋,如何服众?若不是少君的位置,是他德高望重的母亲传给他的,他早被逼迫着让出来了。” 姜拂衣附和着点了点头。 休容担忧:“如今你能拔出魔鬼沼那位的神剑,少君却不能,这流言更要甚嚣尘上。” 姜拂衣蹙起眉。 休容双眼倏然一亮:“姜姑娘,不如你去帮帮少君吧?” 姜拂衣不解:“我?怎么帮?” 休容指着窗外:“这会儿他们都在神殿,猎鹿肯定会当众使用灵珑,那是一件检视我族天赋的法宝。你不如过去检视一下,若也无法点亮灵珑,少君的压力将会小一些,说明魔鬼沼那位的孩子,有可能天生觉醒的晚。” 姜拂衣道:“但我若是不小心将灵珑点亮了,燕澜岂不是更惨?” 休容摇头:“这个几率非常小,因为你只有一半巫族血统,就算点亮,也是非常微弱,不仔细看察觉不到,灵珑一直归我娘保管,我可以让娘动些小手脚。” 原来还能动手脚啊,姜拂衣托着腮,忽地瞟她一眼:“休容姑娘,少君面具下那张脸,是不是特别丑陋?” 休容被她问呆住:“你为何这样问?” 姜拂衣抿了抿唇:“我必须考虑另一种情况,燕澜长得太丑,你其实并不想嫁,便撺掇着我主动前去神殿,摸一摸你口中的灵珑,点亮它。” 休容无语的模样:“我不是告诉你了,且不说你不能确定身份,即使真是我们的族人,凭你区区半血,你点亮灵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能想到的,神殿里那些长辈难道想不到?所有人都知道我点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的验证,究竟有什么意义?” 姜拂衣心道自己只是心脏破了个窟窿,并不是缺了脑子,“我想,我一定会超出众人预料,点亮灵珑,因为……” 休容的表情一滞。 姜拂衣指了指自己的灵台:“方才休容姑娘为我止痛,可是接连输送了大量草木之灵给我啊,再加上你有本事在灵珑上动手脚,我‘觉醒’的天赋恐怕还不低呢。” 如此一来,姜拂衣能拔出神剑,还能点亮天赋,是剑笙的女儿无疑了。 而燕澜恰好相反,拔不出剑,还没有天赋,肯定不是剑笙的儿子。 这就证明前少君与人私通。 燕澜是凭借他母亲留下来的威望,才坐稳这位置。 母亲威望扫地,燕澜势必要让出少君之位。 好笑的是剑笙有没有私生女,却没人在意。 因为他生来就是个叛族者。 休容掐住手指:“我……” 姜拂衣一副头痛的模样:“事关你心爱的少君,我亲爱的大哥,我不能随意冒险,你说是不是?” 房间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良久,休容原本的娇俏模样消失,声音也冷了几分:“那我便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真是不沉住气,姜拂衣略微试探,就露了馅。她啧啧称赞道:“难怪休容姑娘不用戴面具,我原以为是你在族中地位太低,没想到是因为懂得变脸啊。” 休容被气的俏脸当真变了色,拂袖离去。 姜拂衣摆摆手:“慢走不送。” 哎,岸上的世界果然复杂。 往后这一个月,怕是不得清闲。 说什么来什么。 不多时,门外再次响起声音:“姜姑娘,大祭司有请您前往神殿。” 第5章 寄魂族 “知道了。” 姜拂衣没怎么犹豫,拄着剑出门。 身为燕澜盖章的尸傀邪修,住在上城对她身体无益,姜拂衣被安排在下城居住,需要通过城市四角的登云梯才能上去。 登云梯是开放的,并无守卫,但下城的族民绝不会偷着上去,甚至连靠近也不敢。 万象巫内遵循着严格的等级制度,任何越界行为都将遭受重罚。 而对柳藏酒这种外来偷盗者,反而会宽容许多。 概括的说,他们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能够接受燕澜这种毫无天赋的人成为少君,姜拂衣大抵可以了解,燕澜的母亲,那位能够点燃天灯与域外神族沟通的前任少君,在众族民心目中的分量。 “这是在做什么?”姜拂衣迈出院落之后,瞧见外面长街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他们纷纷仰着头,她也仰起头。 人群中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喜悦的惊叹声。 很快,姜拂衣的视线定格在一个悬浮于高空的圆球状发光物体。 白玉材质,类似于滚灯结构,散发出紫色的光芒,应该就是灵珑。 滚灯旁飘着一个人,半遮獠牙面具,手是露在外面的,正覆在滚灯上。 估计是休容口中的猎鹿,通过灵珑检测出了挺强的天赋。 究竟有多强,姜拂衣看不懂灵珑,不知道。 她竖起耳朵听。 既然是预谋已久,必定安排了人在族民里拱火。 “这是猎鹿大人今年觉醒的第五种天赋了吧,还是纯正的紫色。” “这样下去,最多再有三年,便能晋升为大巫?” “猎鹿大人今年才二十二岁,二十五岁成为大巫的人,百年来屈指可数啊。” 随后话题自然而然落在燕澜身上。 倒不敢当众质疑他的身世,诋毁前任少君。 那些都不过是雪上霜。 一直觉醒不了天赋,才是燕澜最大的硬伤。 …… 等灵珑光芒熄灭,猎鹿飞回到神殿外的小广场上,落在他父亲、千灵族二长嵇武身边。 嵇武满意的捋了下露在面具外的胡子尖,大声道:“之前少君怎么承诺来着?我儿成为大巫那天,您会让贤,不知还算不算数?” 愁姑冷冷道:“等你儿子成为大巫再说。” 嵇武“呵”了一声:“无非也就是两三年的事儿,非得硬撑着也不知图什么。” 他声音压的很低,也只有身边几位长老听见,不敢传到内殿大祭司的耳朵里。 毕竟燕澜如今仍是少君,以下犯上的罪名,他承担不起。 神殿内。 大祭司声音苍老:“少君,您确定这个担子,您一定要背?” 燕澜:“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哪怕是担子,我也不放心交给任何人。而且,他们不配。” “不再等等了?以您千年罕见的天资,迟迟不觉醒,或许是再等一个奇迹……” “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微乎其微不是么?” 大祭司叹了口气,双手结印。 丝丝缕缕的雾气飞向燕澜的灵台。 “孩子,此物一旦入体,不死不休啊。” 燕澜自殿内走出来,朝着猎鹿道了声“恭喜”,才看向嵇武:“我讲过的话,自然算数,而且您说的对,确实不用等到猎鹿成为大巫那天。” “哦?” 嵇武语调里的期待快要压不住了。 燕澜提醒:“我的承诺有个前提,是我始终无法觉醒任何天赋。” 嵇武承认:“不错,但凡您觉醒一种,哪怕是灰色,我都再无二话。” 燕澜朝灵珑走去:“那便是了,我此番外出抓捕窃贼柳藏酒,数次交手的过程中,已经觉醒了天赋。” 此话一出,一众长老们都愣了愣。 在他们愣神的时间里,燕澜已经跃入灵珑所在的镂空高台,毫不犹豫的伸手覆了上去。 灵珑沉寂的如同死物。 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节 除了姜拂衣。 她难以置信的眨眨眼,她看到什么了? 燕澜这是在……作弊? 嵇武正想笑,却见灵珑竟真被点亮! 虽然骤闪骤灭,但那光芒刺眼,令人无法忽视。 下方的族民顿时沸腾起来。 “灵珑是不是亮了?” “好像还是金色?” “不、不可能吧??” 嵇武喝道:“绝无可能!” 金色是最强的天赋,有能力点燃天灯。 燕澜的母亲正是金色天赋,而数千年来,从没有连着两代人传承这种天赋。 嵇武瞪着愁姑:“灵珑一贯由你保管,说,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愁姑从怔愣中清醒:“你觉得我能动得了金色的手脚?” 嵇武:“……”不信,肯定是作弊! 他准备上前去检视灵珑,岂料灵珑竟然再度爆发出光芒,仍然是耀眼的金色,且不再是昙花一现,持续闪耀。 时值傍晚,云霞之下,犹如新生的烈阳,照亮了整个万象巫。 直到燕澜收回手,灵珑余光仍在。 无论上层的宫阙,还是下层的楼阁,鸦雀无声。 一片寂静之中,年迈的大祭司缓慢从宫殿里走了出来,停在灵珑面前。 他颤巍巍高抬双臂,朝天空行了个敬神礼:“上神庇佑,我族之幸。” 话音落下,各位长老们,包括茫然的嵇武,也跟着恭敬的做出敬神礼。 他们整齐划一:“上神庇佑,我族之幸!” 族民们浩浩荡荡的跪下,伏地高呼:“上神庇佑,我族之幸!” 原本淹没在人群里的姜拂衣,一瞬变成一个突兀的存在。 她站在乌泱泱的跪拜者中,听着此起彼伏、喜极而泣的“上神庇佑,我族之幸”,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得了,她好像一不小心,得知了一个大秘密。 当燕澜伸手覆在灵珑上时,她看的清清楚楚,从他体内分离出去一道烟雾状的残影,钻进了灵珑里。 那玩意儿姜拂衣见过。 极北之海下方有个残破的建筑遗址,那些残垣断瓦上留存着许多古老的壁画,其中有一副,正是介绍这种生物。 寄魂族。 它们寄生于其他物种的魂魄里,以魂魄为食,直到蚕食干净,再换一个宿主。 通常寄生的都是普通人,因为但凡有点修为的人妖魔,都有能力将它们绞杀,以至于这种生物至今已是非常罕见。 除非主动供养。 比如,燕澜的母亲养一只寄魂,长久以魂魄喂食,寄魂将会吸收她的一些天赋力量。 现在这只寄魂寄生在了燕澜身上,他便可以使用寄魂里残存的天赋。 假设的再大胆一些。 巫族早就没有能够觉醒金色神力的大巫了,改族名,应该就是那个分界线。 最后一个拥有神力点天灯的大巫,怕族民失去信仰,怕巫族不再受世人敬畏,更怕无法再与神族联络,令这方世界成为一座孤岛,于是豢养了一只寄魂,将自己的能力啃食下来,留给后人使用。 寄魂实际上成为一个保存天赋的法宝。 是个很好的办法。 代价就是后世的使用者,需要以魂魄供奉,终身遭啃噬之痛不说,还容易短命。 所以前任少君身体羸弱,点过一次天灯之后,再也供养不起,早产而亡了? 姜拂衣乱七八糟的猜测着,忽然疑惑起自己怎么会看到寄魂? 在场诸多大巫都瞧不见,她为何能看到? 因为她现如今的状态不正常,是个“死人”? “我的新主人。” 一缕烟从灵珑里飞出,灵珑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大地重归黑暗,它飘在燕澜身边,幻化出一只爪子,指着下方人群里突兀站着的姜拂衣,“她好像可以看到我……” 姜拂衣被它这一指,有些做不出反应。 尤其是燕澜居高临下朝她望过来,携着浓郁的戒备。 隔着恐怖的面具,姜拂衣感觉自己久不工作的心,大概要被吓得再度跳动起来。 倏地,燕澜从上空跃下。 黑翅展开,落到姜拂衣面前。 她周围都是族民,燕澜没有落地,停在她头顶附近,却是仰头对那些长老们说:“不必让她去摸灵珑了,如今我已不再惧怕魔鬼沼的毒瘴,这就带她前去验证,究竟是不是我族子民。” 星盘一掷,前往魔鬼沼的传送通道打开。 他俯身抓住姜拂衣的手腕,将她拔出了人群,往通道飞去。 姜拂衣耳边还在回荡着“上神庇佑,我族之幸!” 她也在心中默默喊了一声:“上神庇佑,魔鬼沼那位大巫一定得是我亲爹啊!” 不然,姜拂衣就得想想该怎么逃命了。 这家伙只是觉醒不了巫的天赋,实力却比在场的所有大巫加起来都更可怕。 不然,大祭司绝对不可能越过一众天赋觉醒者,将祖宗传下来的寄魂交给他。 第6章 魔鬼沼 夜幕笼罩着万象巫,街上的族民沉浸在兴奋中,许久才散去。 愁姑将灵珑带回府邸,喊来自己的女儿:“休容,你都看到了吧,你还有什么话讲?” 愁姑和前少君是金兰姐妹,将燕澜视为己出,也一直想将女儿和燕澜凑成一对。 但女儿不愿,瞧不上觉醒不了天赋的燕澜,说辞是她得为了下一代着想,不能太过自私。 愁姑被堵的哑口无言,知道女儿是在埋怨她。 愁姑的丈夫是个外族人,还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才导致休容觉醒的天赋不佳。 女儿要选猎鹿,那便选吧,猎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为人处世不算太差。 天子骄子,不愿屈于人下,想抢少君的位置能够理解。 但女儿帮着他一起对付燕澜,多少次令燕澜当众难堪,现在更是要将他逼到绝境里,愁姑不能忍。 教训过,惩罚过,但都无济于事。 休容闲闲倚着栏杆,睇一眼灵珑:“娘,这其中有蹊跷。” 愁姑无语:“连你也怀疑我动手脚?” 休容知道她办不到:“真正的觉醒,点亮灵珑并无耗损。燕澜若是搞鬼,必遭反噬。所以他点亮灵珑之后,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找借口逃去了魔鬼沼。但魔瘴之毒他根本抵抗不住,只能带着姜拂衣先在外围待着,我已经派人去往魔鬼沼外围,瞧他在不在便都清楚了。” “你……”愁姑被她气的头痛,“你这臭丫头,究竟想怎么样?” 休容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抱怨道:“娘,是女儿问您要怎样。猎鹿才是您未来的女婿,您那故去的好姐妹重要,女儿的幸福便不重要了?” 愁姑揉着太阳穴:“我就不懂了,少君究竟哪里不好?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他的?” 休容笑道:“您身为长辈,觉得他好很正常,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我最清楚他有多无趣。” 愁姑其实多少能理解一点。 巫族男多女少,休容身为大长老的女儿,又漂亮,自小就被猎鹿几个捧在手心里。 唯独燕澜从来不会惯着她。 “女儿……” 休容打断:“好了娘,他若真有本事,我们赢不了。没本事,无非是让个位置罢了。以我们之间的情分,您还担心我们会害他性命?其实啊,您最好希望燕澜是作弊,自从咱们更了族名,能觉醒金色天赋的巫,哪个不是短命鬼。” …… 魔鬼沼。 半空中出现一道水漾波纹,两道身影倏然浮现。 燕澜依然紧抓住姜拂衣的手腕,带着她向下坠落。 姜拂衣察觉到异常,这好像不是落地,而是失去控制的“坠落”。 她连忙扬起另一条手臂,高举起心剑,减缓降落的速度。 但燕澜仍在坠落,身体的重量迫使他松开了手,下坠速度变得更快。 姜拂衣哪有余力管他,反正这个高度也摔不死。 距离地面两三丈时,燕澜似乎骤然苏醒过来,翅膀扇动,直立落地之后,向前一个趔趄,随后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 姜拂衣落在他身边,才瞧见一串血珠子从他面具里滴落下来。 待他气息稳一些,可以站直之后,姜拂衣才问:“你没事吧?” 燕澜摇摇头:“点亮灵珑,虚耗过度罢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节 姜拂衣猜是反噬,刚接手寄魂,就释放那么多力量,遭受反噬很正常。 只不过,反噬的程度超出她的想象。 姜拂衣原本的畏惧之心少了许多,燕澜现在的状态,没比自己强多少。 她提议:“那先休息一下?” 燕澜稳了稳心神,往前走:“不必了,我没事,此地不宜久留。” 稍后估摸着会有人来,不能让他们看到他还停留在这儿。 姜拂衣见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再看一眼前方被黑色雾气笼罩的丛林,依稀可见枯木虬枝,似群魔乱舞。 姜拂衣心中没谱,却也只能跟着走。 若不信他,就说明她有看到他作弊,知道他是被反噬的。 燕澜提醒她:“魔鬼沼内处处陷阱,你尽量踩在我走过地方,莫要距离我太远。” 姜拂衣正要点头,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长硕大的鬼脸,知道是那寄魂幻化出来诈她的,自然假装看不到。 但也不能完全装作平静,进入丛林时,姜拂衣颤着声音问:“这里叫魔鬼沼,不会真有鬼吧?” 隔了一会儿,听见前方燕澜道:“确实封印着一个上古魔鬼,这些魔障毒气,便是它释放出来的。不过不必害怕,有家父坐镇,它跑不出来。” 姜拂衣听到“封印”两个字,打从心底反感,故意唱反调:“我劝你话别说的那么满,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破除不了的封印。” 她不就从极北之海里逃出来了? 燕澜听出她隐含的怨愤,以为她在说被人钉在棺材里的事儿:“抱歉,我说错话了。” 姜拂衣说完已然后悔,和他有什么关系,却又懒得解释太多:“你也不冤枉,因为你之前确实说错了一句话。” “嗯?” “你对别人说我可能是你妹妹,但其实我应该是你姐姐。” 她看到燕澜原本就踉跄的脚步,微微停顿一下。 姜拂衣告诉他:“你还未满二十岁,而我娘孕育我的时间很长。” 蚌壳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年,“那个时间可以不算,自从我真正降生,来到人世至少也有二十一年了。” 燕澜蹙眉:“不应该,你的骨龄约莫小我三岁。” 姜拂衣试图解释:“那是我……我之前修炼尸傀功,又被封印在棺材里,身体停止生长了。” 燕澜彻底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那姑娘身体停止生长之时,可有意识?” 姜拂衣摇头:“沉睡状态,没有任何意识。” “所以你的时间完全停滞了。”燕澜继续往前走,有气无力地道,“我依然比你年长,你我若真同父,我为兄。” “行吧,你是大哥。”姜拂衣搞不懂这有什么好争的,被寄魂反噬的都快晕倒了,还要和她争。 她忽又忍俊不禁,“你这般态度,才多少像一个少年人。” 瞧他这怪异的巫族装扮,音色被骨质面具遮掩,说话做事又老气横秋,若不是休容告知他的年龄,姜拂衣还以为他老大不小了。 燕澜随口问:“哦?那不知姑娘心中的少年人该是什么模样?” 少年人啊? 姜拂衣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又似烟雾般散去,无法再继续捕捉。 她支吾了下:“就像柳藏酒……” 燕澜轻笑一声,接上话:“像他一般冲动妄为没脑子?” 姜拂衣:“……”你挺骄傲啊兄弟。 两人没再继续交谈。 那只寄灵出来试探一次之后,便没了动作。 燕澜也只字不提。 姜拂衣在心里犯嘀咕,他应该是打算找他父亲验证完再说,根据两人有没有血亲关系,区别对待。 所以步伐又虚又急,姜拂衣拄着剑追的挺累。 其实燕澜对此事并不是太过在意,他不认为姜拂衣能够认出寄魂,猜出寄魂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处于晕厥的边缘,无暇分心。 燕澜早有心理准备,寄魂融合会是痛苦的,却依然低估了这种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痛苦。 或者,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然而没有一点办法。 巫族如今能够在夹缝之中生存,保住万象巫这片净土,以及祖宗留下来的灵物,凭借的正是与神族沟通的能力。 是以他们每隔几百年,都要取出寄魂,让世人知道他们还有用处。 能够问神救世。 可惜现如今的人间乌烟瘴气,世人的浮躁与日俱增,只注重眼前利益,几百年实在太久了。 燕澜早该在十岁就接受寄魂,越早被寄生痛苦将越小。 但他自幼过于优秀,这种独特的优秀给了他一种错觉,或许他可以不凭借寄魂,真正觉醒这种天赋。 一直再等。 无论怎样遭人讥讽,他始终相信自己,一直再等。 今日等不了了,不过却与被他们逼迫关系不大,反倒成为一个契机。 “咱们快要到了。” 燕澜停下脚步。 姜拂衣跟得较紧,险些没能及时停下来,撞他背上去。 姜拂衣垫着脚往前眺望,好几十丈外隐约有个山洞:“剑笙前辈住在里面?” 燕澜远远停下来,是想要提醒她:“姜姑娘,家父脾气不是太好,不针对任何人。” 姜拂衣早有心理准备:“你这个‘不是太好’,是不是有一点点含蓄?” 燕澜竟然不否认:“总之,千万注意措辞,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切记不可随便说出‘背信弃义’四个字,不然的话,我会立刻被他丢到魔沼里去。” 姜拂衣认真点头,被他谨慎的态度激起了一丝紧张,但是:“为什么我骂他,他丢你?” 燕澜:“因为他就是这样不可理喻。” 姜拂衣:……“我懂了。” “那走吧。”燕澜领着她继续朝山洞靠近。 姜拂衣刚拄起心剑,却见燕澜再度停下来,且原本因为反噬微弯的脊背,紧绷的似一张拉满的弓。 姜拂衣以为有什么邪祟靠近,警惕着贴近他:“怎么了?” 旋即听见两人背后突兀地响起一声质问。 ——“我背信弃义,不可理喻?” 第7章 溯溪泉 背后果然不能议论人。 一刹那,姜拂衣的脊背绷的比燕澜还更直挺。 脚下夯实的黑色土地突然软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向下陷落。 燕澜已经提醒过,姜拂衣本以为将会陷入泥沼,却是“噗通”一声入了水。 水极冷,比极北之海的冰川水还更刺骨。 水底似乎有股吸力,不断将她向下拉扯,需要耗费不少力气才能上浮。 姜拂衣虽然身体虚弱,却是在海底长大的,迅速调整身姿,顺水势蜿蜒而上。 她仿佛有鳃,在水中不必掐诀闭气,浮出水面之后,呼吸仍是平稳正常的。 仰起头,姜拂衣通过逐渐狭窄的甬道,看到一方圆形的夜幕。 原来她被扔进了水井。 井口有水波状的封印法阵,飞不上去。 姜拂衣正想说这位剑笙前辈果然不可理喻,两个词都是从燕澜口中吐出来的,却施法将她扔来井中。 哗…… 燕澜浮出了水面。 比起来姜拂衣的如鱼得水,他就显得狼狈许多。 不停微微喘着气,可见游上来的多不容易。 姜拂衣呆了一瞬,不是意外他也被丢下了井。 燕澜的面具不见了,估摸是为了减少在水中的阻力,被他摘下来扔掉了,露出轮廓立体的一张脸。 都说眼睛直通心灵,姜拂衣看人一贯先看眼睛。 他的睫毛根部极为浓密,且眼窝微深,使得他黑亮的双瞳瞧上去过于深邃。 还挺像这口深不见底的井。 再多就看不清了,夜间井下,井口的封印还压制了目视。 而且水井上细下宽,他背部贴在井壁上,恰好躲在阴影里。 燕澜稳住之后,也看向姜拂衣。 刚才在水下,燕澜原本想去拉她一把,竟看到她毫无压力的游了上来,且姿态灵动优美,宛如鲛人游龙。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9节 姜拂衣假装看不懂他眼中的猜测,转身,从井中央游去他对面的井壁,也学他背靠井壁。 两人都躲在阴影处,被井口洒下来的月光隔开。 姜拂衣将脸上的乱发别去耳后:“这样看,剑笙前辈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可理喻,你瞧,他这不是一视同仁,将咱们都扔下来了?” 燕澜抬头望向井口:“很不可理喻,往常我这样讲他,早就被他折磨惨了,今日他竟这样大发善心,主动为我们疗伤。” “疗伤?”姜拂衣经他提醒,想起来先前自己泡澡完全感知不出水温,如今泡在这井水里,却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而且这份寒冷,压制住了原本的痛感。 姜拂衣伸手覆在胸口,心脏上的窟窿,竟然在成倍复原。 好生神奇。 “这是什么水?” “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溯溪泉。我族除了天灯之外,第二件至宝,同样是神族留下来的,能够净化魔鬼沼内那只恶鬼的戾气。”燕澜闭目调息,借用泉水调节所遭受的反噬。 “那我真是沾了你的光。”姜拂衣也赶紧闭上眼睛,吸收泉水的力量,修补自己的心脏。 燕澜不这样认为:“我想,我是沾了你的光,家父懒得出奇,轻易不会外出走动,却突然出现在我们背后,应是被你吸引出来的。” 看来,她是自己亲妹妹的可能性极大。 姜拂衣心中也是这样想的,母亲说过,当她出现在父亲周围时,父亲能够感应到她。 她说:“但愿如此。” 随后两人专注吸收泉水灵力。 哗…… 静谧之中,姜拂衣倏然听见对面又有动静。 她睁开眼睛,刚好看到燕澜伸手往脸上摸,眼神有几分错愕。 看来她猜错了,面具并不是燕澜自己摘掉的,他直到此刻才发现面具没了。 察觉到姜拂衣的视线,燕澜迅速低头,透出一股无所遁形的慌乱。 姜拂衣纳闷:“怎么,你们难道有族规,不能被外族人看到你这少君的脸?男人要被挖眼睛,女人必须嫁给你?” 燕澜:“……” 他又勉勉强强的抬起头,“没有,只是一时不太习惯。” 姜拂衣松口气:“吓死我了。” 稍后若是证明了两人不是兄妹,赖上她了怎么办。 井口飘下来一个声音:“小丫头,我儿子有这么差劲?” 姜拂衣忙不迭抬头。 身穿粗布麻衣的剑笙在井口上蹲着,月光笼罩着他灰白相间、以一根桃木簪半绾的长发。 他将心剑平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则抓着燕澜的面具把玩。 上岸十多年,心心念念寻找的目标人物近在眼前,姜拂衣屏住呼吸,许久才道:“多谢前辈为我疗伤。” 剑笙低头审视:“你为何会拿着我的剑?” 燕澜凉凉道:“姜姑娘不只拿着,还能拔出来。” 剑笙颇感意外:“你拔得出来?” 姜拂衣点点头,小心翼翼试探道:“前辈,这是我娘……以自身精血亲手打造的剑,我娘告诉我,这柄剑的主人便是我的亲生父亲,请问,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剑笙闻言像是愣住了。 燕澜抬头瞥他一眼:“人家找上门来质问,孩儿不得不给人家一个交代,这才带她前来魔鬼沼,打扰您清修。” “原来是你母亲的剑,难怪我会对你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剑笙自言自语了一句,又说道,“泉水每次不能泡太久,先上来。” …… 姜拂衣去往山洞里换衣裳。 山洞外,剑笙席地而坐,仔细观察手里的心剑。 他面前摆着一个炼丹炉,里面飘出来的却是禽鸟类的肉香味。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燕澜仍是一副湿哒哒的模样,和他讲了讲认识姜拂衣的过程。 剑笙只听不答,眉头深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燕澜越看他的态度越不妙:“难道她所言都是真的?” 剑笙好笑道:“听起来你语气有些酸啊,莫不是在为你娘抱不平?” 燕澜答不上来,因为他好像没有抱不平的理由。 听姜拂衣的意思,她母亲应是认识父亲在前。 其二,燕澜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心都放在巫族的发展上,对父亲始终怀着“诏安”和利用的心,本身并无私人情感。 也就无所谓背叛。 “哦,我明白了。”剑笙吹了吹炼丹炉,“你是酸我偏心,对妹妹比对你好。” 燕澜微怔:“她当真是您的女儿?” 不对。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若真是,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剑笙捡起地上的面具,扔给他:“你少操心我的事儿,先管好你自己吧,别被寄魂反噬死了。也不知这个少君,你为何非做不可。” 燕澜伸手接过面具,并未重新戴上:“大祭司卜算出,咱们巫族又将再起劫难,有灭族之危。先不说少君之位是母亲留给我的,如今万象巫内,除孩儿之外,您说谁还有本事担得起?” 剑笙一听到万象巫就垮下脸来。 燕澜望着丹炉壁孔窜出来的火光:“您也不必数落我和母亲一样,喜欢揽责上身。若有一日万象巫当真面临死劫,我不信您真的会置之不理,放任咱们的族群就此湮灭。” 因此燕澜必须提早亲自挽救,而不是交给那些不如他的同族。 即使真会灭族,也必须是亡在他自己的手中,否则死不瞑目。 燕澜的视线,穿过黑雾飘向这魔鬼沼内的一个隐秘角落:“我们为人间镇守五浊恶世,付出多少心血,做出多少牺牲……” 可世人却为蝇头之利,对他们百般迫害。 若真到了灭族之日,燕澜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打开五浊恶世的大门,引那些“怪物们”再度降临凡尘,来个同归于尽,一起毁灭。 剑笙的声音,将他从遥远的思绪里拉回来:“说句你不爱听的,若真被灭族,那也是万象巫咎由自取。” 燕澜收回视线,看向他。 剑笙冷冷一笑:“咱们巫族原本就该待在与世无争的魔鬼沼内,居住在洞穴里,是他们非得要走出去,建立那舒适阔绰的万象巫。还有脸嘲讽世人争名逐利,他们不也一样吃不得苦。” 燕澜道:“万象巫不挡在前,魔鬼沼又岂会与世无争?而且父亲,世间日新月异,我们的族群若是想要繁衍下去,不可能一直留在魔鬼沼做最原始的野人,落后太多必定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说出这句话之后,燕澜眉心一蹙,心道一声糟糕。 果不其然,就听剑笙磨着牙道:“留在魔鬼沼,最原始的野人?” …… 姜拂衣换上干净的衣裳,从山洞里出来。 站在洞口,望着剑笙的背影,内心颇为忐忑。 剑笙转头看她,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意,招招手:“肚子饿了吧,快过来坐下。” 姜拂衣原本一点也吃不下食物,泡过泉水之后,竟然真有了几分饥饿感。 她走过去,围着炼丹炉坐下:“前辈,关于我母亲的剑……” 剑笙低头拨弄炉子里的肉:“不着急,咱们边吃边说。” 姜拂衣已经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小会儿,坦然接过他递来的碗筷:“那晚辈不客气了。” 夹起一块儿香气四溢的肉正要往嘴里送,想起来燕澜。 姜拂衣左顾右盼:“前辈,燕澜呢?去别处换衣裳了?” 剑笙前辈煮的这锅肉,应是为他二人祛除寒气的,不等着燕澜一起吃,是不是不太好? “你先吃,不必管他。”剑笙头也不抬,淡淡说道,“那浑小子毛病多,自幼不爱吃荤,挑三拣四的,被我丢出去挖野菜了。” 姜拂衣:“……” 立刻低头认真吃饭。 第8章 傀儡术 然而,姜拂衣许久不曾吃过食物,一口肉塞嘴里,腻的有些反胃,想着配点蔬菜确实不错。 但依然吃完了一整碗,由衷赞叹:“前辈的厨艺真不错。” 剑笙却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她:“你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姜拂衣笑道:“您莫要妄自菲薄,也莫要小瞧我,我吃过的珍馐数不胜数。” 岸上各种千金难买的珍奇海产,她自幼当零食吃。 只不过都是生吞,上岸之前从未吃过熟食。 第一次吃蒸熟的肉,腹泻了一整天。 见她放下碗筷,剑笙才将心剑递过来:“你拔给我看看。” 姜拂衣二话不说,唰!拔剑出鞘两三寸。 剑笙凝视剑身:“全拔出来。” 姜拂衣听话照做。 等到长剑完全出鞘,剑笙朝她伸出手,她连忙将剑递过去。 剑笙持着剑柄站起身,眉头深锁,就着月光反反复复的打量。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0节 姜拂衣那颗破烂的心简直要提到嗓子口,焦急等待着,不敢去打扰。 剑笙整整打量了一刻钟:“果然是柄好剑!” 这突兀的一声称赞,将周围枯枝上休憩的黑雀哗啦啦惊走。 姜拂衣的眼皮儿也是重重一跳。 “我早就知道是柄好剑,却从未想过竟这般巧夺天工,仿佛活的一般,蕴含着无限生命力,绝非那种死物生剑灵的名剑可相媲美啊……” 剑笙止不住的连声感叹,“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哪个种族,住在哪里?是位大铸剑师吧?你知道她是用什么材料铸造出来的?” 这一连串问题,把姜拂衣给问迷糊了:“前辈,这不是您的剑吗?” 为何他像是第一次见到? 剑笙的视线仍凝固在宝剑上,讪讪道:“是我的剑不假,但我从来也拔不出来,今日是第一次见,还真要多谢你。” 姜拂衣:“?” 剑笙解释:“此剑最初是我一位友人赠给我的,他是个男人,并不是你的母亲。” 姜拂衣立刻问:“您那位友人……” 剑笙明白她的意思:“他叫沈瞻云,云巅四大富商之一,多年前花大价钱从黑市商会买来的,也是因为一直拔不出来,气得不轻,才转送给我。” 姜拂衣此刻的心情,只能用“跌宕起伏”一词来形容。 也就是说,线索到此已经完全断裂了。 沮丧过后,姜拂衣禁不住齿寒。 黑市里买的。 呵。 她冷笑:“所以,我那个混账爹,是怕我娘寻剑找到他,将剑给卖掉了?” 剑笙摇摇头:“除非剑主死了,此剑落在了别人手中。否则,我不相信有哪个懂剑的人,会主动舍弃这般上乘的宝剑。” 死了……? 姜拂衣微微愣,旋即也摇头:“不会的,我母亲说了他还活着,而且已经修炼到了至尊境界。” 心剑虽在剑笙前辈手中,但他拔不出来,母亲通过心剑感应到的,必定是父亲。 而所谓的至尊境界,并不是说这世界的修行者中,有个境界叫做“至尊”。 根据姜拂衣模糊不清的记忆,修行者一共就只有三个大境界:凡骨、人仙,地仙。 其中每个境界也都有划分,比如凡骨内就有九个等级。 只不过同境界内的等级,基本上是根据以往的战绩,人为来划分的。 云巅国为了鼓励民众修炼,壮大实力,由弱水学宫设立了一个榜单。 依照不同名次,定时发放不同的资源。 为了获取资源,很少有人会刻意遮掩实力,除非想要一鸣惊人的世家大族。 但真想一鸣惊人也不容易,这世界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处于凡骨境界。 能突破凡骨,成为人仙的大佬少之又少。 多半都是各族各派的至尊人物。 地仙就更少了,基本上已经避世不出。 比如剑笙前辈,姜拂衣估摸着他已是半步地仙。 剑笙寻思道:“那你父亲,应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得不舍弃这柄剑。因为若是弄丢了,是能够追踪的,此剑在我身边数十年,我从未感知有人寻过它。” 姜拂衣抱着剑鞘叹气:“他若拿着剑,我还能凭借剑来寻他,如今剑在我手中,再去寻他,岂不是大海捞针。” 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剑笙走过来她身边:“莫要忘记,我族还有相思鉴能够助你寻人。” 姜拂衣忽又仰起头,眼眸里重新燃起光:“没错,还有相思鉴!” 燕澜说天阙府君借东西从来没有主动归还过,他们派人去要,天阙府要么推三阻四,要么置之不理。 既然剑笙主动提起,姜拂衣央求道:“我会亲自去趟天阙府,能不能求您帮我写封信,为我说个情,借给我用一下?” 剑笙耸耸肩:“小事一桩。” “太感激您了。”姜拂衣吃了颗定心丸之后,问出心中一个小小的疑问:“前辈,先前我能拔出剑,燕澜不可以,他似乎颇受打击。” 剑笙好笑道:“连我都拔不出来,他拔不出来岂不是很正常?” 姜拂衣的重点不是这处:“此剑跟了您几十年,但万象巫好像没人知道您拔不出来?” 连燕澜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 剑笙略显尴尬:“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告诉他们,让他们来嘲笑我吗?” “嘲笑?”姜拂衣眨了眨眼,不是很懂,“您并不知道剑鞘里是个什么品级的剑,也不会缺剑,却还带在身边几十年,与此剑磨合,试图拔出来,足见您的毅力,为何要嘲笑您啊?” 剑笙:“……” “哎!这若换成我家那小子,心中必定讥讽我是吃饱了撑的!”剑笙越看姜拂衣越是满心的欢喜。 若真是自己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可惜啊,他没有这样的福气。 当然,剑笙心中亦是非常清楚,他多半是受到了剑气影响。 与此剑几十年相处,虽拔不出,依然会受影响。 被操控心境是修者最为反感的事情,但剑笙并不想强行控制这种“心魔”。 并无必要。 对方只是一个受了委屈,可怜的孩子罢了。 “去洞里休息吧。”剑笙将手里的心剑还给她,“要去神都,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行,留在我这里多泡几天的泉水,我挑一套适合你的傀儡术,你再出发。” 姜拂衣收剑入鞘,站起身:傀儡术?” 剑笙视线下移,看向她心脏的位置:“你走的尸傀道,却连一点傀儡术都不懂,这不是很奇怪?” 姜拂衣立刻会意,他看出自己停止跳动的心脏,并不是尸傀邪术。 “前辈,我……” 剑笙扬起手:“你无需向我解释,我也不是看出来的,我只知道你的心脏有些特别,但又很难察觉究竟是哪种特别。方才你没被溯溪泉吞噬,且浮上来的如此之快,说明你身上并无邪气,不是邪修。” 甚至可说心境纯粹,“相反的,我儿子的状况才更危险,心魔缠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真怕他会……” 姜拂衣松了口气,又听他轻轻叹气,是在为燕澜担心。 燕澜说他父亲脾气不好,分明是诋毁。 有这样慈爱的父亲,姜拂衣觉得自己做梦都会笑醒。 “去休息吧。”剑笙那声叹气像是不存在似的,旋即笑的热情洋溢,“你母亲的剑落在我手中,这份因果便落在我身上。” 虽不出鞘,也当一根无坚不摧的棍子使用了许多年,“修行之人最忌讳亏欠,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并不是对你有所企图,放心。” “晚辈明白。”姜拂衣也是打从心底信任他。 从他拿起心剑打量,心剑始终保持安静,姜拂衣就知道,眼前之人对她不会存有什么坏心思。 她再次谢过剑笙,正准备抱着剑回到山洞里去,又听见鸟雀惊飞的声音。 后方有些动静,她转身循声望过去,看到一个逐渐清晰的黑影。 不用想也知道是燕澜回来了。 仍是一身湿衣,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右眼下还多了一道血痕,像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剑笙背起双手,啧啧夸奖:“这次爬上来的很快嘛,‘觉醒’了金色天赋,果然是不一样。” 姜拂衣见燕澜面色不佳,还空着手,当然不会问他怎么没挖野菜回来。 气氛不对,她往山洞后撤。 听见剑笙嘱咐道:“你回来的刚刚好,我正好有事儿和你说,你先回万象巫告诉众人,说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等你俩养好了伤,你带着‘妹妹’去一趟神都,把相思鉴从无上夷那个狗东西手里要回来。” 姜拂衣和燕澜的脚步同时一顿。 姜拂衣连忙拒绝:“不用麻烦燕澜了吧,您写封信还不行么?” 毕竟是万象巫的宝物,天阙府应该不至于霸道到这种程度。 燕澜领悟了其中的意思,既然要去找回相思鉴,说明姜拂衣的生父并不是他父亲。 但父亲决心要管这件事。 这实在令燕澜感到意外:“父亲,您打算让她以万象巫的身份前往神都?” 剑笙摊手:“不然呢,你来告诉我办法,一个‘尸傀邪修’,如何能安稳的走到神都?” 燕澜答不上来,确实不容易。 不然她也不会被人钉在棺材里。 剑笙眯起眼睛:“你不想去?” 燕澜说了声“不敢”:“您第一次交代孩儿办事,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剑笙看上去挺满意他的态度,又转望向姜拂衣,温和笑道:“原本让燕澜去将相思鉴要回来也行,但你父亲在神都的可能性极大,省得多跑一趟……这一路想必艰难,你就以我女儿的身份去吧,我巫族在世人眼中本就诡秘,养个邪修并不奇怪。” 姜拂衣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剑笙又提醒:“身份不过是辅助,我自小藏在魔鬼沼里,是个野人,外界知道我实力的人不多,是以才小瞧万象巫。燕澜虽是个可靠之人,却也没怎么出去过,你求人始终不如求己。” 姜拂衣:“嗯。” 她微微垂头,眼眶忍不住发酸。 尽管丢了十年的记忆,但此刻的情绪告诉她,除了母亲,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真诚的善意。 第9章 音灵花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1节 “你还有疑惑?”剑笙见她垂首呆立,许久没有动作。 姜拂衣忙回神,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瞧不出任何复杂之色:“那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她回去山洞里,躺在石床上。 身体困倦,但无论怎样放空思绪,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怀疑可能是吃得太饱了。 山洞外,剑笙再度围着炼丹炉盘膝而坐。 炉子里这锅肉因是禽鸟类,剥离出许多细碎的骨头,剑笙以鸟骨代替蓍草,起了一卦。 燕澜走去他对面坐下:“您难得起卦,是想卜算什么?” 剑笙颇认真:“窥一下她父亲是否真的还在人世。” “不愧是您。”燕澜缓慢且平静地道,“我族有灭族之兆,不知这源头在何处,您不窥。孩儿融合寄魂,不知寿数还剩几年,您也不窥。” “族里善卜卦的大巫多的是,用不着我瞎操心。”剑笙抬头睇他一眼,“至于你,祸害遗千年,我这个老父亲一点也不担心。” 燕澜回望过去:“孩儿怎么就成了祸害?” 剑笙低头继续摆弄:“这几年不论我怎样丢你,你来魔鬼沼的次数依然越来越多,足可见,你对五浊恶世的兴趣逐渐浓厚啊。” 燕澜眼底闪过片刻慌乱。 剑笙点到即止,从丹炉里盛了一碗寡淡的汤水,笑着递给他:“神都规矩多,出发之前,先送张拜帖给天阙府。” “孩儿知道。” …… 这天晚上,姜拂衣不知多久才睡着。 大概是剑笙前辈炖的禽肉实在太香,睡着前一刻,她还在砸吧嘴。 就连梦里,也全都是和食物相关的内容。 还有曾经一起在屋檐下躲雨的小乞儿。 小乞儿起先说,他是要去神都拜师。 姜拂衣回复说,她是去神都寻亲。 听到“寻亲”两个字,小乞儿愣了下,又改口:“其实,我也算是去寻亲。” 姜拂衣反正闲着无聊,伴着雨打屋檐的声响,听他慢慢讲述。 原来他两三岁的时候,与家人走散了。 也可能是被人贩子给拐走,又因故丢弃。 总之,他流落在一个边陲小镇上吃百家饭,脑海里只对“神都”两个字有印象。 没准儿家在神都,于是前去寻找答案。 虽是同路,但姜拂衣当时没想与他结伴。 这小乞儿和她差不多岁数,带上他纯属自找麻烦。 雨停之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再次见面是几个月后,在一个小树林里。 姜拂衣远远瞧见他被一张捕兽网吊在树干上,正想上前,他却急着以口型催促她“快逃”。 姜拂衣旋即领悟,附近有歹人以他为诱饵,设置了机关陷阱,想谋财害命。 就冲他说的是“快逃”,而非“救我”,姜拂衣出手救下了他。 靠近北地的边境地区,灵气稀薄,方圆连一个修行门派都没有,有修为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姜拂衣虽然只从母亲那里学到一点皮毛,对付这些普通强盗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再想分道扬镳可就难了。 那家伙像是狗皮膏药似的赖上了她。 走一步跟一步。 “你尝尝我烤的鱼吧。” “你不喜欢吃鱼吗,我去抓野鸡?” “尝尝我做的叫花鸡。” “尝尝……” 好烦好烦。 姜拂衣在海里生活的时候,大多是沉默独处,早已不太习惯结伴,而且对方还是个啰嗦怪。 于是黑脸骂他一顿,想将他骂走。 他却只是站着挨骂,等她骂完:“你晚上想吃什么?” 姜拂衣很怀疑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是个一天要吃八顿的饭桶。 但又隐约能够理解,他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乞儿,在他看来,能有什么事情,比吃饱饭更重要? 让她吃饱吃好,必定是这世上最能讨好她的事情。 姜拂衣虽然还是没有好脸色,却也没继续骂他,由他跟着。 晚上第一次没有拒绝他递过来的烤鸡腿。 难吃。 非常难吃。 姜拂衣真是要后悔死,这辈子没吃过如此难吃的食物。 …… 睡醒之后,姜拂衣想起昨晚上做的梦,坐在石床上凝眸思索。 这小乞儿,后面应该没再继续跟着她,被她成功赶走了。 因为姜拂衣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更别提具体的相貌。 若相伴时间很久,对他的印象不该这样模糊才对。 姜拂衣也就不多想了。 她起床出门,洞口外,剑笙前辈以鸟骨摆出一个箭头形状。 姜拂衣顺着箭头指向朝着枯木林子里走,远远瞧见一方井口,是溯溪泉,明白是要她去泡泉水。 泡了大半个时辰,想起每次不能泡太久,姜拂衣连忙跃出来在井边打坐。 等回去山洞时,门口放着一个食盒,里面盛放着几碟子精致的糕点,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道。 知道是补药,姜拂衣吃干抹净,回洞里将心剑贴在胸口继续睡觉,一整天都不必再吃其他食物了。 第二天仍是如此。 一连好几天,都没瞧见剑笙前辈。 而姜拂衣的身体恢复极快,心脏上的窟窿已经补全了一大半。 这天她正泡泉水,突地听到一声异响。 砰! 旋即井下像是爆发了地震,泉水涌动,颤动的频率一波强过一波。 姜拂衣始终贴紧井壁,等到颤动频率开始衰减,才撑着井壁跃出井口,且就站在井边。 溯溪泉是神族遗留下的宝物,情况不明,待在井边比到处乱跑好得多。 站稳后,姜拂衣朝枯木林的西面望过去,异响似乎是从那边传来的。 经过她这几日的观察,这魔鬼沼西面的雾气最为浓郁。 今日这雾气反而散去了一些,影影绰绰,她好像看到…… 一只圆溜溜的眼睛? 这眼睛如此巨大,该是镶嵌在什么庞然大物身上? 姜拂衣想起入林子时燕澜曾经说过,魔鬼沼里镇压着一只上古的魔鬼,难道就是它? 猜测时,不知不觉与它对视许久。 “不要看。” 她耳畔突然响起燕澜的声音,略微有些喘。 燕澜原本打算伸手蒙住她的双目,但她才从井水里出来,纱裙贴在身上,不合适靠得太近。 燕澜转而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姜拂衣看着他迅速抬起双臂,动作极快,像是在结印。 ——“以巫之祈愿,降神灵于吾身,以吾之虔诚,令万物归虚,镇!” “镇”字落下之后,井口汩汩冒出水雾,幻化为无数雾剑,飞向西面林地。 雾气逐渐升腾,再度遮挡住那只眼睛。 等平息之后,燕澜有些趔趄着转过身:“你感觉如何?” 感觉? 姜拂衣琢磨他问这话的意思,与那只眼睛对视过,她应该有所感觉么? 完全没有。 反倒是燕澜念出那个“镇”时,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嗡嗡作响。 姜拂衣模棱两可地道:“是有点不舒服。” 燕澜见她双眼还算清澈:“瞧着无大碍,回去吧。” 绕过她,提起她背后的食盒,往山洞走。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2节 姜拂衣追上去:“原来每天早上都是你在给我送饭。” 燕澜:“你不知?” 姜拂衣摇头,她每天出去泡泉水之后,他才来。 泡完回去,他已经离开了。 “我以为是你派族民送过来的。” 燕澜道:“家父的住处除了我能来,连大祭司靠近一步都会被他丢出去,你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姜拂衣摇摇头:“我绝对不是例外,前辈明事理又心善,他的坏脾气,肯定有他的道理。” 燕澜不与她争辩。 姜拂衣问;“但是,前辈去哪儿了?” 燕澜:“出去为你挑选合适的傀引。” “傀引?”姜拂衣不明白。 “正如剑术离不开剑,傀儡术也需要傀引。剑道各有不同,傀儡一道,也分门别类。”燕澜简单解释两句。 劳烦人家父子忙里忙外,姜拂衣受之有愧:“能不能给我一颗辟谷丹,就不必麻烦你来回跑了。” 燕澜自己都还是个伤病号。 燕澜道:“辟谷丹只能提供最基本的元素,不利于你恢复。” “但是……” “姑娘早些复原,早日离开,早日拿到相思鉴,才是真正给我们减少麻烦。” 姜拂衣无话可说了,也听出燕澜内心认为她是个大麻烦。 事实确实如此,她认。 燕澜意识到自己失言,正想道歉,听见她小声说道:“那个,多谢你跑来帮我,但是你先放下食盒,再跑过来是不是更快一点啊?” 燕澜:“……”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他扭头朝浓雾区域望一眼:“你竟不问我,方才那只眼睛是什么?” 姜拂衣好奇得紧,但在别人的地盘上,少打听别人的秘密,这个道理她懂。 她附和着说:“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这里镇压着一个魔鬼,是它吧?” “那是一扇门。”燕澜怕她因为好奇跑过去探究,或是和它对视过,遭它蛊惑,决定告诉她一些,“上古时候,神族离开之前专门开辟了一处空间世界,将那些逆天之物驱赶入内,与人间隔开。” “逆天之物?”姜拂衣不是很理解,“哪一种能被称为逆天?” 燕澜犹豫着道:“大概是,超出世人认知的强悍怪物。人、魔、妖,都无法给与它们一个准确的定义。” 姜拂衣微微拢眉:“神族将它们全都赶进去了?一只不剩?” 燕澜冷淡道:“这世上不会有绝对,神族也办不到。” 姜拂衣陷入沉默,她在想,石心人剜心化剑,重生不死,算不算超出世人认知的强悍怪物? 原本她还有点犹豫,关于母亲的封印,要不要旁敲侧击的问一下剑笙前辈。 这下彻底不敢再提了。 以及她自己这颗心脏的特殊之处,往后也要更加谨慎。 姜拂衣担心突然的沉默,引起燕澜怀疑,没话找话说:“你们巫族担着这样的责任,还被各方觊觎打压,挺委屈的吧。” 燕澜的脚步微微一顿,半响说道:“可以是沉重的责任,也可以是锋利的武器,看我怎么选罢了。” 撂下这句,便没再开口。 姜拂衣满心都是“逆天之物”四个字,也没注意他尾音里的那一抹戾气。 …… 又过一阵子,姜拂衣一大早听见剑笙的笑声,连忙从山洞出去:“前辈,您回来了。” 剑笙伸出手:“瞧瞧我给你找的傀引。” 他手掌中央,浮现出小小一朵枯萎的紫色花朵。 姜拂衣瞧不出什么名堂,疑惑的望着他:“这是什么花?” 剑笙笑道:“音灵花,通常生在修行者的墓穴里,我扒了上百个墓,才找到这么一朵,注入一些我族巫术之后,已能当做傀引使用。” 原本姜拂衣的脸都快凑到那朵花上,听说是从墓穴里挖出来的,向后一缩。 “别怕。”剑笙示意她取一滴血。 姜拂衣没有犹豫,立刻咬破自己的手指。 鲜血滴落在花心上,如同旱地遇到甘霖,枯萎的花瓣逐渐舒展,恢复成鲜花的模样。 随后飞出剑笙的手心,飘在姜拂衣眼前。 姜拂衣可以看到它在向外散发花香,香味儿在她眼中实质的,是一缕缕紫色的丝线,正向四面八方飞散。 剑笙:“控制它们。” 姜拂衣会意,集中精神,操控那些四散的丝线,尽量停留在原地。 剑笙指着枯枝上蹲着的一只黑雀:“将它抓下来。” 姜拂衣盯着那只黑雀,额头冒出冷汗,丝线艰难的朝枯枝飞去,笼罩了那只黑雀。 黑雀完全无法挣扎,被姜拂衣操控着从枯枝上飞了下来。 但只能持续一会儿,黑雀便挣脱了。 剑笙又指向角落:“试着操控他。” 姜拂衣顺着他手势一瞧,这才发现燕澜来了,正往角落放食盒,脊背明显僵了僵,但没说话。 姜拂衣操控丝线朝燕澜飞去,但距离他仍有一丈左右,便散成了烟。 姜拂衣虚脱的扶住树干:“前辈,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尽管失败,剑笙却极为满意:“不出我所料,你母亲是位大铸剑师,父亲又能出类拔萃,你的天赋定然是极好的。” 姜拂衣看着眼前的紫色花朵再度枯萎,皱起眉:“前辈,它这是不肯为我所用吗?” “不是,枯萎是它的常态。” 剑笙一副没辙的模样,“咱们巫族的傀儡术,和人家正儿八经修炼出来的傀儡术不同,采用的是血祭之法。好处是,咱们并不需要太多根基,只需要以血为引,便能抵的上他们十几年的傀儡苦练,很适合你短时间内拿来保护自己,掩饰身份。” 姜拂衣问:“那坏处呢?” 剑笙讪笑:“坏处就是,每次使用都需要血祭,费血啊。” “取我一滴血,换来这样厉害的能力,不亏。”姜拂衣心道简直不要太划算。 剑笙的视线又回到枯萎的花朵上:“花香覆盖之地,万物皆可操控,死物比活物容易,距离越近越容易,是活物的话,修为越低越容易,但随着你修炼精深,这些都不是问题……” 姜拂衣认真听。 剑笙继续道:“还有一处我本该瞒着你,但想了想,告诉你也无妨。” 姜拂衣:“您说。” 剑笙的语气略微凝重了些:“此花因是阴灵生物,还有一个用途,能够吸取生命力,再给别人续命。之前神都有个女修,以此花吸食少女的生命力,来为自己延续美貌……” 姜拂衣郑重承诺:“您放心,我不会随便使用的。” 燕澜立在角落,一边默默听着,一边摩挲着左手小指上的储物戒子。 戒子里,藏着一截难看的枯枝。 是父亲在他年幼时赠给他的傀引,说是在洞门口的枯树上随意撅下来的。 但燕澜全程听下来,发现自己手中这丑陋的枯枝,和姜拂衣手里的音灵花,在傀儡术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能力,连教导之词都别无二致。 而姜拂衣眼前这朵花,却是父亲外出数十日,到处掘墓千辛万苦才找出来。 也就是说,自己的枯枝,同样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原来父亲…… 剑笙嘱咐姜拂衣:“那你近来多练一练,等你从操控一只鸟,进步到可以操控两只,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血祭频繁,你怕疼的话,其实燕澜的血也能凑合着用。” 姜拂衣哪里敢:“不用不用。” 眼尾余光瞥见燕澜竟然转身离开了。 吓跑了这是? 至于么? …… 很快,姜拂衣知道“至于”,她的十根手指头被针扎的几乎没有好地方。 幸亏每日泡溯溪泉,伤口愈合的快。 而从一只鸟变成操控两只,她用了不到十天。 从两只到三只,只隔一天。 离开魔鬼沼的时候,姜拂衣心脏上的窟窿差不多快要补全了。 和一颗正常心脏的差别仍然很大,“稚嫩”,也更“脆弱”,依然不跳动。 剑笙将她送出魔鬼沼,停在传送星盘下方:“我不是咒你,若是寻不到你父亲,一时半会儿的无处栖身,你可以回来万象巫。” “不瞒您说,我还真是这样打算的。”姜拂衣回不去极北之海了,总要有个容身之地。 莫说找不到,找到了之后,她爹不认她的可能性极大。 姜拂衣原本的打算,也是讨个说法,要些补偿,随后找个地方修炼。 等她修炼的足够厉害,自己想办法去救母亲。 如今巫族成为她一个退路,令她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迷茫,心底踏实多了。 姜拂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到时候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能厚着脸皮回来求您收我为徒了。” 剑笙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可以。”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3节 姜拂衣双眸微亮,心花怒放。 剑笙却只是笑,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卜算的卦象中,他二人之间并无师徒的缘分。 但也没去深究,他将她视为半个女儿,远胜过师徒。 何况占卜之数原本便会出现各种变数。 没必要说出来给她添堵。 “去吧。”剑笙摆摆手,“路上小心。” “前辈您也保重。”姜拂衣依依不舍,走去星盘下的燕澜身边。 燕澜此时才说话:“父亲可有什么交代我的?” 不等剑笙开口,“除了照顾好姜姑娘之外。” 剑笙给他一个“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的眼神:“你原本便是护送,照顾好她还需要我叮嘱?” “那我们走了。”燕澜也没那么多废话,展开黑翅,抓住姜拂衣的手腕,飞向半空中的星盘。 再次落地时,是姜拂衣熟悉的万象巫祭台。 祭台上还站着一男一女,其中一个是熟人,休容。 另一个遮挡严实的,应该就是那个话很少,但总和燕澜作对的猎鹿。 姜拂衣已经和燕澜讲过,休容之前来骗她的事情。 而燕澜无所谓的态度,看来是司空见惯。 两人朝着燕澜行礼:“少君。” 又朝向姜拂衣:“圣女。” 这一声“圣女”将姜拂衣给喊的微怔。 燕澜解释:“魔鬼沼那位大巫的女儿不一定是圣女,但少君的妹妹,必然是圣女。” 姜拂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吓死我了,我担心这是个职位,还是从休容姐姐手里抢来的。” 休容轻纱下的脸色微变了下,又笑道:“圣女您说笑了,这确实也是个职位,但我哪有这种资格。” 姜拂衣心道没资格才会耍阴招抢啊。 “猎鹿。”燕澜交代他,“我前往神都的日子里,族中事物便交给你了。” “是。”猎鹿行礼,“您尽管放心便是。” 燕澜:“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姜拂衣看得出,燕澜是真的放心。 毕竟他已经“觉醒”了金色天赋,地位撼动不了。 除非还有一个金色寄魂,被猎鹿给拿了。 交代完,燕澜领着姜拂衣往万象巫的城门口走去。 一路听到此起彼伏的“少君”和“圣女”。 姜拂衣知道他是有意为之,进一步做实她的身份,好让“有心人”散布出去。 等走出万象巫后,燕澜停在岔路口。 姜拂衣也停下来。 燕澜询问道:“姜姑娘,此去神都路途遥远,你打算怎么走?” 姜拂衣一愣:“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来安排?” “我安排?”燕澜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你知道我自出生以来,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姜拂衣:……“不会是之前我躺尸的六爻山吧?” 燕澜默认。 姜拂衣眼皮跳了跳:“那你最近也没抽空研究一下路线?” 燕澜不是没空,是觉得没有必要。他摘下面具,看向姜拂衣,眼神透出怀疑:“我以为你四处寻父,必定阅历丰富。” 他只需要安静当个保镖。 姜拂衣尴尬:“可我十一岁之前随我娘隐居避世,出来之后的记忆差不多全丢了啊。” “丢了记忆?”燕澜第一次知道。 这下,两个人站着原地一起尴尬。 “你稍等我一会儿。”燕澜抛出星盘,再度跃入通道。 姜拂衣以为他回去拿地图。 不多时,他竟带了个大活人出来。 “柳公子?”姜拂衣没想到,竟是之前将她从棺材里放出来的柳藏酒。 她之前问燕澜求过情,被告知柳藏酒只是被扔进了水牢里,刑期一年。 柳藏酒身上的伤势早已复原,只是精神恹恹,颇为憔悴:“抓我出来做什么?” 燕澜淡淡道:“去神都,路上安排妥当,必有重谢。” 柳藏酒瞧见他就来气:“谁稀罕……” 姜拂衣忙道:“柳公子,我们是去天阙府。” “我管你们去……”柳藏酒话说半茬,愣住,忙低声问姜拂衣,“天阙府?你们去拿相思鉴?” 他心心念念的相思鉴? “嗯。”燕澜承诺,“这重谢,便是借你一用。” “成交。”柳藏酒像是担心燕澜又会戏耍他,要与他击掌立约,“非我自夸,找我同行,你们俩真是有福了。” 燕澜瞥一眼他脏兮兮的手,不与他击掌:“谢了,若非出了岔子,这福气我并不是很想要。” 姜拂衣也终于忍不住瞥了燕澜一眼,岔子?我? 难怪总被剑笙前辈丢出去。 第10章 六爻山 “巫族少君一言既出,我信你一次。”柳藏酒也不强迫他击掌了,“现在出发?” “嗯。”燕澜幻化出黑羽翅膀,“舍妹大病初愈,不适宜长途御剑飞行,需要你的帮助。” 听了一路的“圣女”,姜拂衣再听这句“舍妹”,已经无动于衷:“我没问题。” 操控心剑并不费力。 姜拂衣正欲抛剑,却见柳藏酒从头到脚闪过红光,化为一只赤狐,扭头看向她:“少逞强了,你是我放出来的,我还能不清楚你的状态?” 姜拂衣微讶:“原来你是狐妖?” 难怪燕澜选择将他带上,不仅能够领路,还可以当坐骑。 红狐狸甩了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很奇怪?” “不必怀疑自己对狐妖的认知。”燕澜示意姜拂衣启程,“因为他并不是千年狐狸修出的妖身,我猜他要么是天生灵狐,要么得了天大的造化,方能于稚龄化形。” “他说的对。”柳藏酒心道这人果然有两把刷子,转头又一想,“不对!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蠢,丢了狐狸的脸?” 他问晚了,燕澜早已煽动黑翅飞出十几丈远。 兽形状态之下,柳藏酒险些控制不住本能,追上去咬他。 姜拂衣走过去:“别生气,他就这样,不针对任何人。” “我才不会和他一般见识。”柳藏酒呲了呲牙,“上来,再迟追不上了。” 姜拂衣骑在赤狐背上,被载着飞向云端:“之前没空问,你借相思鉴是为了寻你三姐,又错认我是你三姐,难道你不知道她的容貌?” 柳藏酒道:“知道啊,但是她会变换容貌。” 姜拂衣反应过来:“对了,她是狐妖。” 柳藏酒却摇头:“我三姐不是狐狸,她是一株精通医术、心地善良的仙草。” 姜拂衣:“……”这家庭成分有些复杂。 柳藏酒解释:“二十多年前,我三姐在修罗海市里开了一家药坊……” 姜拂衣问:“修罗海市?” “你不知道么?”柳藏酒颇感奇怪,“那里三教九流,什么物种都有,是世间最大的黑市。” 姜拂衣没有任何印象:“然后呢?” 柳藏酒叹口气:“有一天,我家店里来了位患有隐疾的客人,求我三姐治病。但要治他的病,需要使用一味极珍稀的药材作为药引。那药引我们店里没有,因为采下之后必须立刻制药服用。我三姐原本推掉了,但他开出的价码实在太高,三姐便跟着他一起离开了修罗海市,告诉我至多半年回来……” 他语速逐渐放缓,自责道,“都是为了养活我,三姐才会贪图那点钱财。可那时候我还是只不懂事的小狐狸,只顾着玩儿,没当回事儿,不曾记下药引的名字以及那位客人的样貌,甚至都没有和三姐好好告个别。” 姜拂衣默默说:“我也一样。” 母亲付出惨痛的代价,将她送出大海。 可她当时迷迷瞪瞪,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讲。 姜拂衣迅速收拾心情:“你既然从未放弃过寻找,定是有她还活着的蛛丝马迹吧?” 柳藏酒渐垂的音调又扬起来:“对,三姐曾经送过我一枚她的叶片,能保我受伤时迅速恢复体力。那枚叶片至今不曾枯萎,我相信三姐一定还活着,只不过身陷囹圄,等着我去救她。” 十几年来,他为寻柳寒妆走遍妖境魔域,哪怕多次重伤濒死,从不拿出来使用。 那是他唯一能确认柳寒妆还活着的凭证。 “大哥说她已经死了,叶子摘下时,便已独立,不可作为证据。我不信,叶子一日不枯萎,我便寻一日,一世不枯萎,我便寻一世。” 姜拂衣附和:“有希望就是好事。” 心存如此深重的执念,她此时才能理解,柳藏酒为何一边说着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边眼也不眨的向燕澜下跪。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4节 姜拂衣问:“这些你对燕澜讲了?” 柳藏酒道:“讲了啊,我借宝物怎么能不说明用途?” 姜拂衣沉默,这就难怪了。 燕澜为何确定他会去天阙府偷盗,不主动告知他相思鉴不在万象巫。 柳藏酒犹犹豫豫:“不是我挑拨离间,之前在万象巫的祭台上我都听见了,你才刚认祖归宗,和燕澜又是同父异母。小心点,你家那位大哥,恶劣得很。” 姜拂衣道:“你还在恼他一路追打你事情?我原先也以为他鞭打你,是为了节省他的时间。其实不是……” 万象巫虽然宽于待人,严于律己,但对于盗宝刑罚很重。 燕澜一路时不时揍他一顿,看着狠,却极有分寸,伤皮不伤骨,“因此你只被罚了一年水牢,不用遭受鞭刑。挨上一百透骨鞭,你现在绝对躺在牢房里起不来。” 柳藏酒不太相信,毕竟是兄妹俩,当然会帮着大哥说话。 更重要的是,他嗤笑一声:“呵,小瞧我,从小到大什么毒打我没挨过,区区一百鞭,能让我起不来?” 姜拂衣:“……” 她笑了笑。 俯身下望,入目的是连绵不绝的青山。 万象巫就隐匿在这十万大山之间,是以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草木香,以及淡淡的土腥味。 而同处于云巅边陲的极北之海,处处是冰山和大海,上岸之后走出几千里,连一株青草都瞧不见。 但这两个地方存有一个共同点:人迹罕至。 都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姜拂衣又问:“柳公子,六爻山在哪个方位?” 柳藏酒翘了下左前肢:“快出鸢南了,但仍在鸢南地界内。” 鸢南曾经也是一个国家,不过早已被划入云巅国的版图,成为云巅的一个郡。 云巅之前耗费三百年时间攻打贫瘠的鸢南,正是为了无障碍的“靠近”万象巫。 姜拂衣往北方望去:“我们此去神都,会不会路过六爻山?” 柳藏酒眯起一只眼睛判断:“稍偏一点,但是偏的不多,怎么,你想回去自己的‘葬身之地’看看?” 姜拂衣按了按被风吹散的刘海:“当时没在意,我戴在脖子上的储物坠子丢了,想去棺材里翻翻看。” 柳藏酒加速:“那得先和你大哥说一声。” …… 六爻山是一座荒山,方圆莫说无人居住,连小妖都没一只。 那副棺材还在,姜拂衣里外翻了一遍,始终不曾找到自己的储物坠子。 柳藏酒也帮着找:“你那坠子是什么模样?” 姜拂衣比划:“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海螺。” 柳藏酒仔细回忆:“我掀开棺盖时,你颈间没有任何饰品。” 姜拂衣也只是试试看,早知道寻到的希望不大:“算了,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物品。” 那些海产虽然值钱,确实不太重要。 她只是想打开看看,上岸以来她都塞了什么进去,没准儿能令她找回更多的记忆。 “你瞧瞧。”柳藏酒指着半山腰那棵横着长的松树,燕澜安静的站在树干上,就像之前来抓捕他时一个姿态,“你这大哥,对你被人钉死一事漠不关心。 姜拂衣也不好解释,这事儿和燕澜一点关系没有。 燕澜开了口:“姜……” 当着柳藏酒的面,不能喊“姜姑娘”。 “妹妹”两个字更是烫嘴。 燕澜迟疑片刻:“阿拂,你胸口的致命伤,是不是在六爻山造成的?” 这声“阿拂”,令姜拂衣想到了母亲,微微失神,才回话:“应该是吧,总不能在别处杀了我,再翻山越岭的把我扛来这里埋掉。有这功夫,不如去买瓶化尸水。” 燕澜兀自寻思:“五年之内,那应该可以试试看。” 姜拂衣不解:“试什么?” 燕澜:“等天黑。”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拂衣只能等。 夜幕低垂之后,燕澜落到她身边:“试试寻找你的怨力碎片?” 姜拂衣正靠着树打盹,被他吓了一跳:“啊?” 燕澜指了指她的心脏:“你在被刺中那一刻,剧痛之下,神魂之力将会逸散出去些许。如果你当时心存怨气,这怨气凝于神魂,可能会形成怨力碎片。” 若在人多的城镇,很快会被冲散。 但六爻山静谧,燕澜方才观此地风水,是个易聚不易泄的格局,怨力存在的时间会长一些,或许可以收集到一片。 姜拂衣蹙起眉:“收集来有什么用?” 燕澜道:“只要拿到你的怨力碎片,我便能够以我族秘术,窥见你被‘杀’时的残影。” 柳藏酒惊讶:“这都行?” 姜拂衣目光骤亮:“那该如何收集?” 燕澜:“我不懂得收集,我只能帮你回溯残影。” 姜拂衣:“……” 柳藏酒:“……” “但你可以。”燕澜提醒她,“父亲不是给了你一朵生长于极阴墓穴,能够吸收生命力的音灵花?” 姜拂衣二话不说,立马从灵台中取出枯萎的音灵花,咬破手指,施展血祭之术。 音灵花如同酣睡刚醒的美人,慵懒的舒展开来,浮在她面前。 接下来,姜拂衣不知道该怎么做,以眼神向燕澜求教。 燕澜确实不太会,他自小要修习的术法成千上万,必定得有所取舍:“音灵花已经认主,与你心意相通,而我也已经告知了你方向,你且朝着这个方向摸索试试。” 姜拂衣唯有先释放花香,以神识操控丝线,在这山谷内散开。 控制草木,控制小兽,但根本感受不到什么怨力。 姜拂衣艰难地道:“你说的实在太笼统了,能不能详细一点?” 燕澜默不作声,也完全不去想办法帮忙。 父亲一直在夸她天赋过人,悟性极高,他觉得应是可行的。 再者,燕澜有几分好奇。 私心想瞧瞧她的天赋究竟有多强,悟性究竟有多高,能得到父亲这般赞不绝口。 而燕澜自小想听父亲稍微夸奖一句,不知有多难。 姜拂衣见他无动于衷,自己又不想放弃,只能孤注一掷。 她不再操控花丝,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刚醒来时胸口的疼痛。 她将那些痛苦凝结,抽离,全部转入音灵花内。 柳藏酒原本在她身边站着,此刻狠狠打了个寒颤,难以言喻的恐惧将他笼罩,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看着姜拂衣紧闭双眼,双脚离地,慢慢漂浮到半空。 她面前音灵花开始围绕着她旋转,每移动一点距离,便再生出一朵花,不多时,数不尽的紫色花朵将她环绕。 掀起的灵力风旋,鼓动着她的长发和紫色纱裙。 姜拂衣掐了个诀之后,周身的音灵花残影悉数飞出,融入着茫茫夜色。 她面前只余下一朵本体。 许久。 姜拂衣睁开眼睛,召回本体,重新落地。 再看向燕澜时,她双眸之中充斥着浓浓歉意:“糟糕了。” “什么?”燕澜明明感觉她成功了,而且就算失败,有损失的只是她,为何向他道歉? 呼…… 一股阴风刮过。 黑暗幽静的山谷之中,逐渐亮起点点荧光,似夜幕上的繁星,也似一只只的萤火虫。 姜拂衣指着那些荧光,讪讪道:“你们常说万物有灵,这山里的小动物,灵植物,它们在遭受痛苦时,是不是也会留下怨力碎片?这些,全部都是吧?” 应该十分微弱,但全被她一个不留的翻了出来。 姜拂衣微微垂着头,不太敢看他的脸色:“我实在挑不出来自己那片,只能麻烦大哥一个个回溯一遍了。” 燕澜:“……” 大意了,父亲盖过章的天赋,他不该好奇的。 这样大海捞针,去回溯生灵们的凄惨往事,他命都要丢掉半条。 第11章 城门外 然而,回溯之法是燕澜自己提出来的,绝对不能反悔。 燕澜故作平静的应了一声“好”。 一扬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双耳玉壶。 姜拂衣看着他提起壶盖,默念口诀,那些飘散于山谷内的怨力碎片皆被吸引而来,纷纷往壶口里钻。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5节 壶口仅有铜钱大小,闪着荧光的碎片在上空时便被拉扯成线条状,如同奔涌的星河。 “聚灵壶,可以暂时保存它们。”燕澜边收边解释,“因为……这数量过于庞大,回溯起来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只能路上慢慢来。” 姜拂衣也是这样想的:“辛苦你了。” 燕澜心道不辛苦,都是我自找的:“咱们在六爻山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继续出发。” “好。”姜拂衣正有此意,“刚才为了翻出这些碎片,消耗不少灵力,我也不太想赶路了。” 听说不走,柳藏酒重新化为赤狐,爬去树上蜷缩成了一团。 舔干净爪背之后,他才将下巴压在爪背上,笑道:“说的好像赶路时,是你驮着我一样。” 姜拂衣揉着自己的腰,朝棺材走去,实话实说:“你从来没试过乘骑狐狸吧,硌得慌,坐久了是会累的。” 红狐狸挠挠耳朵:“这样吗?改天我试试。” 两个时辰后。 月上中天,夜色浓深。 姜拂衣在棺材里睡熟了,柳藏酒在树上也睡熟了。 万籁俱静之中,只剩下燕澜一人还伫立在月色下,托着聚灵壶吸收怨力碎片。 心想铸造此壶的炼宝师,将瓶口铸的开阔一些是不是会死? …… 翌日,姜拂衣被爬上山头的太阳唤醒。 睡醒之后才检讨,出门在外,荒山野岭的,自己会不会睡的太沉了? 她翻出棺材,朝树下坐着的燕澜走过去:“柳公子呢?” “去找食物了。”燕澜一挥手,面前出现一个食盒,“他吃不惯这些。” “估计是去捕猎野味了。”姜拂衣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 从小泡在海水里,她的长发都是散着的。 上岸之后不方便,簪子随意一绾,或者扎起马尾。 大概也是常年泡在水里的缘故,姜拂衣肤色极白,微微有一些病态,因此剑笙前辈让燕澜为她准备衣裙时,她对款式没有任何要求,只想要些颜色鲜艳的,给自己增添些色彩。 燕澜很懂得举一反三,不只衣裙,送来的饰品同样璀璨。 簪子是一根翠绿鎏金的雀翎。 扎起马尾使用的发箍,镶嵌着一圈看上去就很稀有昂贵的彩色宝石。 因此不管她绾发绾的再怎样随意,瞧上去也像是精心打扮过。 从很多细节,姜拂衣看得出燕澜是个心细如尘的讲究人。 当然,万象巫也是真的有钱。 姜拂衣走过去坐下,习惯的打开食盒,拿出一块儿散发药香味的糕点。 燕澜看着她吃:“出了六爻山之后,等于离了鸢南地界,逐渐进入云巅国的腹地。那里人口稠密,藏龙卧虎。” 姜拂衣咽下一口,才说:“恭喜你啊大哥,人生去过最远的地方,再也不是六爻山了。” 燕澜:“……” 姜拂衣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万象巫处境艰难,我顶着圣女的身份,会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份,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燕澜却满不在乎地道:“我从不畏惧他们,你也没有必要特别注意什么。父亲既让我一路护送你,你这一路的作为,自然全部由我来兜着。” 姜拂衣咬糕点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 “我只是提醒你,入世之后,莫要与我走散了。”燕澜拿出地图,铺平在两人面前。 地图上被朱砂勾出一连串的红圈,是一座座的城池,“这是柳藏酒规划好的路线,若我们走散,不要原地寻找,直接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我知道了。” 姜拂衣边吃边背。 等柳藏酒也吃饱喝足回来,他们再次出发。 离开六爻山之后,下方的村落逐渐增多。 抵达第一个主城时,他们便不能再肆无忌惮的飞行了。 云巅国规矩森严且繁琐,人群聚集的地方,说是地仙也要落地,改为乘坐各种兽车。 对于燕澜而言,直到落地这一刻,才算是他第一次入世。 入乡随俗,燕澜脱下那身诡异的巫族长袍,改了装扮。 以至于姜拂衣坐在客栈一楼大堂里吃早饭时,听到旁边女子窃窃私语,好奇抬头,瞧见一位仪态端正的世家贵公子走下楼梯,第一眼险些没能认出来。 再者,他们这一路,途径的几乎都是主城。 按照柳藏酒的说法,大隐隐于市,越偏僻的地方,越是容易遇到是非。 但麻烦也不是完全能够避开的,总有超出计划外的事情发生。 这日他们便被挡住了云洲城外面。 不只他们,从早上开始,城门便被封锁。晌午日头火辣,门外聚集着百十个人,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先回去吧,或者去附近镇上等着,听说城里住了一些贵客,是从神都来的,一时半会儿不会让咱们进城的。” “神都来的怎么了,就能这样霸道?” “和城主没关系,是郡守下的令,表示对他们的重视,而且人家是来捉妖的,也是为了咱们小老百姓的平安嘛。” “那东西……确定是妖了?” “咱们哪里会知道,但吴家村周围确实已经被封锁起来了,里面全是浓烟,外面贴满了黄符,几步一个守卫。” 姜拂衣听了半天,大概知道西北面有个吴家村,村民凿井的时候,挖出来一个封了口的坛子。 揭开封口之后,坛子释放出滚滚浓烟,导致不少村民陷入疯狂。 但那浓烟并不曾向外扩散太远便止住了。 柳藏酒猜测:“坛口是一层封印,村子外围应该还有一层封印。” 姜拂衣点点头,看向燕澜,这方面他才是行家。 燕澜显然缺乏兴趣:“神都既然派了人来,不必我们操心,去别处。” 柳藏酒身为妖,更不可能对抓妖感兴趣,立马拿出地图:“那咱们绕行吧,赶夜路去下一城。” 燕澜不同意:“附近找个村落,破庙也行,歇一晚再走。”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姜拂衣这两天总感觉他有些魂不守舍,不免想起他体内的寄魂。 但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寄魂应该已经寄生稳妥了吧? 难不成是每晚定时回溯那些怨力碎片,耗费太多精力所致? 姜拂衣正想说不急,燕澜往人群外撤:“我没事。” 姜拂衣越看他越怪,步伐有些急促,人群里像是有什么吃人的猛兽似的。 饶是柳藏酒如此粗心之人,也能看出一些问题:“你大哥是怎么了?” 姜拂衣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懂:“走吧。” 跟着燕澜一起往后撤。 忽地,前方响起一声清脆悦耳的鹿鸣。 姜拂衣眺望前方,只见官道上迎面缓缓驶来一辆华美的鹿车。 十几头灵鹿开路,看上去颇为气派。 城门外拥挤的百姓们,望见那些灵鹿,纷纷避至两侧。 柳藏酒也赶紧拉着姜拂衣往边上走:“灵鹿是闻人世家的标志。” 姜拂衣“哦”了一声,闻人世家,云巅国排名第一的儒修世家。 他们掌管着弱水学宫,还负责编纂整个云巅国的修行排行,以及资源的发放,没有修行者会想要得罪他们。 但燕澜步伐不停,丝毫没有靠边的意思。 姜拂衣见状,立刻拉着柳藏酒追上去。 鹿车与燕澜擦肩而过时,车上坐着的男人手持一柄折扇,撩开些帘子,向窗外望去。 燕澜步伐稳健,目不斜视,只是唇角微微提起一抹冷笑。 匆忙一瞥,姜拂衣瞧见那男人面如冠玉,眉目间有几分轻佻。 同时,他另一侧还坐着一人。 隔着车帘罅隙,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姜拂衣也没那么重的好奇心,快步而过。 “看来那坛子里的东西来头不小。”柳藏酒压低声音道,“连闻人世家都派人来了。” 姜拂衣疑惑:“闻人氏不是儒修么,怎么跑来捉妖了?” 柳藏酒猜测道:“估计是过来做评判的,我正纳闷,边陲出了祸乱,哪里用得着神都派人来,来了之后不先去吴家村,而是在城里住着,原来是在等人呢。” 姜拂衣试图理解:“你的意思是,那坛子成了神都学子们的一次试炼,一场考核?” 柳藏酒摸下巴:“应该是吧,会参加这种考核的,一般都是各大世家的新苗子,从未参与过排名。是骡子是马,先看这一回。” 姜拂衣扭头又看一眼鹿车。 柳藏酒挑了挑眉毛:“听说闻人世家的男人,各个都是美男子,刚才那个,也不知道是哪一位。” “不是,我感觉有人在打量我。”姜拂衣连忙撇清。 她最不喜欢文绉绉的儒修,长得多好看都没用。 鹿车里。 闻人枫好奇地询问身侧:“我们闻人氏和巫族素有仇怨,我才多看那巫族人一眼,漆公子看什么?你认识他?”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6节 半响。 “我看的不是他。” …… 夜晚,姜拂衣三人宿在附近一个村子旁的破庙里。 临睡前,姜拂衣又问燕澜一次:“你真没事?” 燕澜像是被她问的有些不耐烦,抬起眼皮儿,给她一个“请让我安静一会儿”的眼神。 姜拂衣却不得不烦着他:“要真是因为回溯那些怨力碎片造成的,停下来吧,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想起来的。或者再遇到害我之人,对方见我没死,可能还会痛下杀手,守株待兔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不碍事。”燕澜知道她是出于关心,尽量维持住自己的耐性,“我皆因瞧见了闻人氏,心情不佳。” “闻人世家?”姜拂衣不知何故,但既然是族里的恩怨,她便不再多问了。 一个时辰后。 燕澜等两人睡下,走出破庙,直接绕去庙后。 脚步忽地踉跄,身体前倾,吐了口血。 一缕烟魂从他袖中飞出,凝结成一个瘦猴子的样子,在地上直打滚:“我饿啊,我好饿啊!” 燕澜幽深的双眸逐渐泛起杀意:“今日在城外,你竟想吸食身旁百姓的魂魄?” 瘦猴子打完滚,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声似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可是主人,你的魂魄我吃不了,这样下去我要死了,你们巫族养了我几千年,我就要死在你手上了啊。” 燕澜紧紧抿着唇,不知为何,寄魂一直不能与他完全融合,也不能以他的魂魄之力为食。 寄魂说他的神魂坚不可摧,如同一块儿烙铁,咬一口险些磕掉牙。 近来它逐渐躁动,整日里想要吸食别人的神魂。 燕澜压制它,已是压制的越来越辛苦。 瘦猴子委屈巴巴地道:“主人,再不吃一口,我是真的要饿死了。” 不必它说,燕澜早看出来了,它从猪崽子一般圆滚滚胖嘟嘟,逐渐变成现在的枯瘦如柴,濒临消散。 但放任它去吸食旁人的魂魄,虽不致死,顶多病上一场,在燕澜这里,也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瘦猴子和燕澜拗了许多天,确定自己真的拗不过他,妥协认输:“其实不只是人类,我也稍微可以吃点妖兽的魂魄。” 燕澜敛目嘲讽:“我一早问你时,为何不说?现在说太晚了。” 神都来了一众修行者,附近的妖兽早已闻风而逃。 瘦猴子哭丧着脸:“那去附近找找小动物的魂魄,先给我垫吧垫吧。” 燕澜无动于衷。 瘦猴子抓住他的衣摆使劲儿摇晃:“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啊。” “这便是不听话的下场。”燕澜终于将它收回袖中,寒声警告,“听仔细了,无论我巫族先祖从前待你如何,在我手中,你若敢有所忤逆,我便敢毁了你,哪怕是与你同归于尽。” …… 燕澜出发之前准备的糕点已经吃完了,早上睡醒之后,姜拂衣去旁边村子里买些吃食。 听到一个奇怪的消息。 回来破庙,姜拂衣眯起眼睛看向柳藏酒:“是不是你干的?” 柳藏酒才刚睡醒,爪子揉揉眼睛,忽地变回人形:“什么?” 姜拂衣抱起手臂:“大半夜不睡觉,去把村子里的鸡圈全给掀了,咬死了几十只鸡。” 正打坐的燕澜手指颤了下,不自觉的微微垂首。 幸好带了一只狐狸。 柳藏酒诧异:“没有啊,我昨晚上没有离开过庙里。” 姜拂衣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现在村民们正在热闹的讨论,究竟是哪里来的活菩萨,咬死几十只鸡罢了,竟然留下那么多金子。” 柳藏酒一听这话,立马也抱起手臂,仰首挺胸的和姜拂衣面对面争辩:“给钱?狐狸吃鸡,天经地义,我怎么可能给钱?” 咦,姜拂衣寻思着有点道理。 那这事儿可真是有点蹊跷了,谁会大半夜跑去掀鸡圈,还这样讲究? 讲究? 她倏地转头看向燕澜。 燕澜故作镇定,神色淡然,假装对两人的交谈毫无兴趣。 没关系,他原本便是这般冷漠的性子。 姜拂衣:“……” 破案了。 怪不得整天遮遮掩掩的戴面具,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仅仅因为心虚就会脸红。 第12章 闻人氏 微一恍惚,姜拂衣连忙将视线收回来。 担心柳藏酒也跟着看,直接戳破,惹燕澜难堪。 “行了,我相信不是你干的。”姜拂衣喊上柳藏酒出门,“走。” “干嘛去?”柳藏酒一大早被冤枉,心情不爽,依然抱着手臂。 姜拂衣边走边说:“因为那人留下太多金子,村民们拿着心里不踏实,将那些鸡都给厚葬在后山了,刚死不久,你不想去挖几只出来吃啊?” 柳藏酒赶紧快步追上去:“还有这种好事儿?” 姜拂衣挑眉:“都说是遇上活菩萨了,当然见者有份。” 柳藏酒步子大,已经超过了她:“走走走。” 好险…… 燕澜见他们没再纠缠此事,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 又忍不住疑惑。 活菩萨? 燕澜不是很清楚外面的物价,那么多只鸡,加上补偿,一百两金子很多? 在云巅国,金子只是低等级的流通货币。 高等级的货币,是一种蕴含五行之力的晶石,分成一星到五星,五种成色。 金子是离开万象巫之前,愁姑帮他准备的。 在此之前,燕澜的储物戒子里,从来就没装过五星以下的晶石。 见都很少见。 燕澜不会觉得吃亏,只是此事给了他一个提醒。 稍后有必要了解一下外面的物价,以免日后再在这种小事儿上闹笑话,丢了他万象巫少君的脸面。 …… 姜拂衣和柳藏酒一起出门,沿着河道往后山走。 柳藏酒步伐匆匆,姜拂衣却在想燕澜为何要半夜杀鸡,和他这几日身体不适有关系? 她带柳藏酒出来挖鸡,一是避免燕澜被他戳穿。 二是想瞧瞧这些鸡的死因。 不是她好奇心重非得窥探燕澜的隐私,一路同行,总要留意下他的身体状况。 这第三嘛,天价买来的鸡,不吃几只,实在是太亏了。 正思忖着,迎面突然袭来一道寒光。 柳藏酒为了寻找柳寒妆,常年游走于各种危险地带,对于危险的反应,简直快到令人心疼,立马回撤到姜拂衣身边:“小心!” 啪! 柳藏酒甩出一条赤红长鞭,一鞭抽散了那道寒光,“是谁在那里暗箭伤人?” “若真想伤人,你区区一只小狐妖,岂能抵挡的住?”淡淡笑声响起,几个人走入他们视野里来。 姜拂衣认得出为首之人,昨天在城门外见过,是闻人世家派来做评判的儒修。 “弱水学宫,闻人枫。”闻人枫折起扇子,彬彬有礼的自报家门。 瞧见柳藏酒微微惊讶的表情,姜拂衣知道此人在弱水学宫地位不低,在神都估计也挺出名的。 闻人枫又夸赞道:“不过你二人也算有本事,一个邪修,一只狐妖,我昨日与你们擦肩而过,竟没分辨出来,还需要我身旁的友人提醒。” 姜拂衣回忆起昨日马车里的另一人。 看来她的感觉没错,确实有人打量她。 是个狠角色。 为了避免麻烦,她和柳藏酒都佩戴了能遮掩气息的灵符,寻常修行者是窥不出来的。 姜拂衣绕来前面:“那你为何不当场抓住我们?” 闻人枫笑的高深莫测:“你猜。” 姜拂衣蹙起眉:“昨天你只带了十几只鹿,没带帮手,你那友人也不愿意帮你,你怕打不过我们?” 闻人枫脸上的笑容僵住。 姜拂衣“啊”了一声:“还真是啊。” 其实她心里门清,此人昨天掀帘子打量燕澜,应是从哪里分辨出燕澜是巫族人,却不知燕澜在族中的身份。 与他同行的友人告知姜拂衣是邪修之后,他立马猜了出来。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7节 整个云巅国,没有谁比闻人世家的消息更灵通。 万象巫最近多了位邪修圣女,与圣女一起出行还敢走在前面的,应是少君。 普通巫族人便算了,少君难得出门,不揍一顿能行? 可惜,闻人世家与万象巫即使有仇怨,有云巅国律法约束,也不可能无理由的见面就打。 他不知燕澜深浅,更不敢轻易动手。 而他身边那位友人并非闻人氏,不愿与万象巫为敌,不帮他。 于是这厮连夜摇人,一大早跑来找茬。 折扇轻轻敲击掌心,闻人枫笑道:“你说的不错,我是担心不敌,却不是担心不敌你们,而是破庙里那位。唯有先擒下你们两个祸害,再去对付他。” 柳藏酒真想笑:“你知道他是谁吗?” 闻人枫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要避开燕澜先将姜拂衣这个邪修痛打一顿。 稍后见了燕澜,再道歉说不知她是万象巫的圣女。 据他所了解的少君,定会出手报仇。 回头上面怪下来,闻人枫的所作所为,挑不出一点毛病。 幸好昨天人手不够,没有冲动。 闻人枫勾起唇角,一扬折扇,示意众人将他们围住:“你们两个妖邪对他亦步亦趋,他定然更是个厉害的妖魔,我还正想问问你们,我与我那友人都看不出,他究竟是个什么狗东西?” 姜拂衣瞥了他一眼。 柳藏酒被气得不轻,他虽然讨厌燕澜,但好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我看你才是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也看出来和他废话没什么用,这家伙就是来找茬的,“呵,想抓我,那得拿出真本事来。” 柳藏酒甩动燃起红光的鞭子,却反身抽向后方。 意图打开一个缺口,带着姜拂衣往后撤。 而对方也早有布局,他们几人的目的只是柳藏酒,顺势将他缠住。 姜拂衣反而被挤出了战圈。 她也不跑,看向闻人枫:“看来我的待遇不错,要劳烦闻人公子亲自动手。” “冒犯了。”闻人枫依然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旋即手中折扇朝姜拂衣的咽喉攻去。 姜拂衣先感觉到耳鸣和目眩,这是神魂遭受攻击的先兆。 昨天从城外过来破庙,柳藏酒和她聊了几句闻人氏的功法。 他们最擅长攻击敌人的神魂精神力。 闻人氏的镇族之宝,便是一柄戒尺,传闻有言灵之能。 被戒尺打中时,闻人氏说出的要求,对方必定回应。 当然,那柄戒尺不是谁都可以用,也不是谁使用都有同样的效果。 戒尺如今一定是在家主手中,不会交给闻人枫带出门的。 但闻人枫手中的折扇,应与戒尺是同属性的。 姜拂衣寄出自己的音灵花,血祭一气呵成,迅速释放出花香。 巧了不是,她这朵花前阵子在六爻山翻出许多怨力碎片,沾染了大量怨力。 虽极微弱,胜在积少成多。 而怨力的形成,按照燕澜的解释,原本就是怨气附着于神魂之力。 他想攻击神魂,那就给他神魂。 姜拂衣掐诀,指向面前的阴灵花:“放!” 一道道黑气从紫色的花朵里释放出来,汹涌澎湃的涌向闻人枫。 闻人枫瞳孔一缩,即刻展开折扇,扇柄在手中转了一圈,扇出一股强大的风旋。 姜拂衣掐紧了手诀,咬牙继续释放。 攻击神魂精神力的术法,本身也需要施展者拥有强大的精神力。 而这些神魂力量之中夹杂了怨气,他攻击时,必定痛苦。 闻人枫确实承受不住,他能控得住大量神魂,却无法抵挡怨气。 害怕遭受反噬,他不得已收回折扇,连连后退,想再施其他招数。 但是姜拂衣不可能给他机会,收了音灵花,利索的拔出悬挂于腰间的心剑,冲破黑雾和风团的纠缠,以剑刃抵住闻人枫的咽喉。 闻人枫浑身紧绷,难以置信看向姜拂衣。 那些怨力是他大意了,并不足以惊讶。 但她最后这是什么身法? 并非剑术吧? 给闻人枫的感觉,宛如陷入深海之后,顺水势冲撞来的强大海妖。 “你说你,何必呢。”姜拂衣一点儿也不懂得剑术,但闻人枫一动也不敢动,“你不就是想知道破庙里那人是谁?” 闻人枫讪讪道:“误会,姑娘,这都是误会……” “我告诉你不就得了?”姜拂衣刻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笑道,“其实啊,他是你爹。” 闻人枫的下颚线越绷越紧,眼底逐渐浮出怒意。 此时,一个声音倏地响起:“姑娘赢便赢了,何故出言辱人?我辈剑修可杀人,不可辱人的道理,授你剑道的师父难道不曾教过你?” 一时之间,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紧接着,一道剑气凛着骇人的威压,自右前方袭来。姜拂衣心神一凛,正想迎敌的招数,只见燕澜自后方瞬闪而至。 燕澜先落在姜拂衣面前,又顶着剑气疾步前行十数步,旋即双手结印,在前方铸下一层光盾。 须臾,剑尖抵住光盾,爆发出耀目的强光。 砰! 盾碎那一刹,剑光同样消失。 破碎之力冲撞下,两人各自向后退了好几步。 燕澜忍住微微向上翻涌的血气:“你是天阙府的弟子?” 对方执剑之手亦是难止颤抖,遂将长剑背于身后:“天阙府,漆随梦。” 第13章 会发光 姜拂衣也能认出漆随梦是天阙府的人。 内着白色交领长袍,外罩一层轻薄的晴天蓝纱衣,长发以玉簪束的一丝不苟,是标准的天阙府装束。 至于相貌,此人剑气虽霸道,却是个温和的长相,以及他散发出的气质,都像极了玉,无暇又清润。 奇怪的是,姜拂衣觉得他有几分面善,似乎曾在哪儿见过。 但应该不是熟人。 姜拂衣记人总是爱记眼睛,他这双凤眸形状虽好,却有些无神。 或者说,过于淡然。 她没有印象。 思索中,听见燕澜质问的声音:“你们天阙府是打算帮着弱水学宫,和我们万象巫为敌了?” 漆随梦微微欠身致歉:“少君见谅,在下方才并无意伤害圣女。” 燕澜嗤笑:“我知道你的目标是我,看到我来了,想逼我出手。” 漆随梦身为天阙府君无上夷的得意门生,如今同辈之中难寻敌手。 剑修生性好战,难得遇到一个不知深浅、又同样名声在外的同辈,便想与之较量一二。 燕澜不难理解,因为正常情况下,他二人几乎没有交手的可能性。 那位天阙府君虽然好多次借宝物不还,但与万象巫之间的关系一直都还算不错。 不然族老们也不会明知讨要困难,依然借给他。 漆随梦不曾反驳:“但我尾随闻人兄一起出门,原本是怕他惹祸。出剑,的确是临时起意。” 仍被剑刃抵住咽喉的闻人枫,脸色愈发难看:“现在放心了?” 漆随梦的视线绕过燕澜,看向闻人枫:“闻人兄,是你错了,快些道歉。” 闻人枫不屑:“我遇见妖邪,想出手拿下,何错之有?” 漆随梦道:“此事我可以作证,昨日你便猜到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份,还是你告诉我的。” “你……”闻人枫瞪大了眼睛,简直要被漆随梦气死。 紧紧一攥折扇,闻人枫又放松下来,拱手道歉,态度瞧上去颇为诚恳,“是在下错了,求圣女谅解。稍后定奉上礼品,以示补偿。” 漆随梦收剑入鞘,也拱手:“闻人兄出手同样是有些分寸的,此番万幸没有造成伤害……” 他说着话,视线再往后探。 柳藏酒已将那几人抽的快要爬不起来了。 漆随梦继续道:“神都极为重视云州城这次的考核,如今考核在即,闻人枫身为考核官,不容有闪失。而在下,则被派来维系考核秩序,必须确保考核顺利进行。还希望少君与圣女,看在我天阙府的面子上,饶过他这次。待此事了结,回到神都,我定会如实上报,我可以向诸位保证,他定会依照律法受到应有的惩罚,天阙府绝不徇私。” 姜拂衣赶在燕澜开口之前:“好说。” 这个面子是必须要给天阙府的,抛开万象巫与天阙府的交情,对于姜拂衣来说,拿到相思鉴才是首要考虑的事情。 区区一只突然跳出来的臭鱼烂虾,她毫不在意。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8节 “那就按漆公子说的办吧,你们天阙府掌管云巅国的刑律,你既这样说,自然听你的。”姜拂衣利落的收剑。 闻人枫刚要放松,突地感觉脖颈一痛! 竟是剑刃在他颈窝划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线,虽不致命,但鲜血翻腾而出,汩汩外涌。 闻人枫一刹觉得自己的脖子断了,吓的双眼发黑,险些晕倒。 幸好漆随梦瞬闪而来,将他扶住,抬掌凝气为他止血:“无碍,你稳住。” 可被心剑划出的伤口极难修复,漆随梦耗费许多灵力,仅能控住一半,只能让闻人枫自己用手捂住。 漆随梦近距离的凝视姜拂衣,他绷紧唇线,双眸终不再淡然,沉肃道:“圣女的所作所为,我也会一并上报。” 姜拂衣害怕极了:“真是对不住,方才漆公子不是问我师父?其实我不是剑修,无人教我剑道。既不知修剑者可杀人不可辱人,也不知正确的收剑方式,不小心划到了。” 漆随梦:“……”一时被噎的无言以对。 “你、你……”这一连串的,闻人枫是真要厥过去,“你会不懂剑道?不懂剑道你随身带着剑出门?” 姜拂衣茫然:“不懂剑道为何不能随身带着剑?闻人公子不也整天带着脑子出门么?” “你……!”除了“你”,闻人枫已经说不出其他咒骂的话了,又痛又气又憋屈。 他那几个满身鞭痕的手下,踉跄着过来将他扶走。 漆随梦拱手告别,不再多言。 燕澜喊住他:“漆公子。” 漆随梦驻足。 燕澜淡淡道:“今日你我点到即止,稍后或许仍有机会分出个高下。” 漆随梦目露期待:“怎么说?” 燕澜道:“漆公子出门在外有所不知,我出行之前,已送拜帖去往天阙府,此番正是去你师门讨要我族宝物相思鉴,若仍不归还,我会硬抢。” 漆随梦怔住:“相思鉴?” 燕澜微微颔首:“借走十几年,无论我们怎样派人去催,始终不还,你不知道此事?” 漆随梦确实不知,师父不是这样的人,也从不管这些琐碎事,他怀疑是大师兄…… 燕澜尾音里挑起一抹戏谑:“漆公子的师父,果然是位好师父,只教你一些好的,以至你这般坦坦荡荡,义正词严。舍妹可怜,没这样的好运气。” 漆随梦:“……” 原来在这等着他。 还真是兄妹俩,一样的吃不得一点亏。 “抱歉,我方才失言了。”漆随梦面朝姜拂衣,“我不知你并非剑修,我对剑也算颇有研究,能感觉到你手中之剑,是柄难得的好剑,所以一时惋惜……” 没说下去,“告辞。” 姜拂衣听懂了,在漆随梦看来,会说粗鄙之言的她,配不上这剑。 至少还算识货,姜拂衣擦掉剑刃上的血,收剑归鞘。 眼睛却忍不住追着漆随梦的背影望过去。 心底有一些异样,但又捉摸不清。 燕澜本想与她说话,见她失神。 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漆随梦的背影。 “他是无上夷的关门弟子,才出生没多久,便被无上夷发现他天生剑骨,是个千年不遇的奇才,带回了天阙府,养在膝下。 姜拂衣收回视线:“这么说来,漆随梦一直跟在天阙府君身边?” 燕澜摩挲手指:“应该是吧,听闻无上夷极为重视他,早些年去往祁山小洞天修行,只将他一人带在身边。四年前,漆随梦自小洞天返还神都,即刻便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 姜拂衣点点头,看来这位天之骄子与自己一点交集也没有。 正思忖着,听见柳藏酒痛叫一声。 姜拂衣连忙转头,柳藏酒正给受伤的手臂涂药。 姜拂衣见他气息稳定,仅仅是手臂被擦出一道轻微的血口子:“你不是号称一百透骨鞭也打不倒?涂个药罢了,你鬼叫什么?” “打不倒我,不代表我不怕疼啊。”柳藏酒骂骂咧咧的走上前,抛着手里的药瓶子,“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姜拂衣倒是挺担心燕澜。 他这几日身体明显出了问题,还是大问题。 方才接了漆随梦一剑,现在不知道状况如何。 但姜拂衣早摸清了燕澜爱“装”,不会将伤势或者脆弱暴露出来的。 姜拂衣问道:“大哥,云州城这次的考核,只能是神都弟子才可以参加?咱们万象巫有没有资格?” 燕澜微怔:“你想参加?” 姜拂衣应了声“是”:“临阵对敌,我缺乏经验,会手忙脚乱,想趁这个机会锻炼一下。当然,你若是不想浪费时间,那咱们继续出发。” 燕澜自然没有意见。 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提议,之前为了压制寄魂,身体损伤不小,挺想休息几日。 姜拂衣松了口气,真怕他逞强。 当然,她也没那么体贴,全是为燕澜着想。 她真心想去历练。 “父亲”只是姜拂衣一个渺茫的希望。 极北之海的封印,或许最终还是要落在她的身上。 而“封印”,又是姜拂衣不得不去直面的恐惧。 那么从现在开始,和“封印”相关的一切,如有可能,姜拂衣都想去探究一番。 有个擅长封印之术的大巫在身边,恰好可以顺势请教。 燕澜抬步:“走吧,咱们去云州城。” 姜拂衣正准备跟上去,柳藏酒喊住她:“不去后山挖鸡了啊?” 燕澜脚步一顿,如今一听到“鸡”,手指就忍不住微颤。 “哦对。”姜拂衣又拐回去,“险些忘记了。” 燕澜的嗓音不太自然:“我去城里等你们。” “好。”姜拂衣知道怎么找他,城中看上去最干净最阔绰的客栈。 …… 云州城自从闻人枫和漆随梦来了之后,便开放了城门,不再阻止百姓入内, 姜拂衣和柳藏酒去到客栈时,燕澜订好了房间,人却不在客栈里。 姜拂衣等他一天。 傍晚时分,忍不住出门寻找。 那些神都来的修行者,听说全都住在城主府,燕澜或许是去帮她报名了,却不知被何事耽搁。 姜拂衣打听过方位之后,往城主府走,才穿过一条巷子,暴雨倾盆。 她忙去附近的屋檐下躲避,虽说可以掐个诀,但灵力不是这样浪费的。 可恨盗走她储物坠子的贼。 伞都没给她留下一把。 远处城主府的高楼上,漆随梦伫立在窗口,视线穿过重重障碍物,落在那处低矮的屋檐下。 漆随梦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伞,施了法,本想推过去,又疑惑着收了回来。 半响,他再次施法。 诀还没念完,又一次掐灭。 闻人枫脸色惨白,躺在后方的藤椅上:“漆兄,你在那做什么?” 漆随梦心头纷乱,脱口而出:“万象巫那位姜姑娘……” 一提起姜拂衣,闻人枫几乎要从藤椅上跳起来,奈何脖子上的伤口覆着厚厚的草药,还在往外渗血。 漆随梦略微失神:“从昨日城外擦肩而过,我便觉得她有一些特别,是以才多打量了几眼,发现她是个尸傀邪修。” 若不刻意打量,他难以察觉。 闻人枫扶着额头,生气的力气都没有,虚弱地冷笑:“是很特别,特别的该死。” 漆随梦自顾自道:“你也知道我天生色弱……” 看这世间万物,都宛如氤氲在烟雨之中的水墨画。 姜拂衣却有一些朦胧的色彩。 漆随梦斟酌良久:“该怎样解释,姜姑娘在我眼中,似乎会发光?” 闻人枫真想翻白眼:“漆兄,那女人不是似乎会发光,她是真的会发光。” 漆随梦不解其意:“嗯?” 闻人枫忍痛坐直身体,正色道:“你们看不出来,我却懂,她穿的衣裙,是由西海国的国宝云蚕丝织就而成,能抵抗世间绝大部分的风火雷电。” “她那根发簪看到了吗,传说是孔雀明王留在人间的护身法器,你先前那一剑,若燕澜不挡,也会被它挡下。” “还有她那一对儿耳坠,以及手腕上的发箍,镶嵌的全是天麟五彩石,没什么作用,就是稀有,漂亮,值钱,随便抠下来一颗就够你们整个天阙府花销十年,你说她会不会发光?会不会发光?” 漆随梦:“……” 亏他困扰了一整夜,原来竟是财富的光芒。 漆随梦暂时找到了原因,不再朝远处屋檐下眺望,慢慢阖上了窗户。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19节 第14章 储物铃 “不过话说回来,姜拂衣穿戴这些,都只是毛毛雨罢了,根本不值一提。万象巫的藏宝楼里,那些数之不尽的宝物,尤其是神族馈赠的神器,才是七境九国的心头血。” 闻人枫重新躺下,“你当我们弱水学宫和万象巫的仇怨是打哪来的?” 漆随梦从窗口走回来,盘膝坐在矮几后:“鸢南之战?” 他隐约知道一些,千年前云巅国攻打能够直通万象巫的鸢南,正是弱水学宫提议的。 鸢南之战后,万象巫献上天灯,归顺云巅,每年上供。 闻人枫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茶水:“鸢南那鬼地方,从地面到高空处处是瘴毒,人烟稀少,狗都不去。是我们家族耗费上百年才开辟出来一条路,你知不知道我们死了多少族人和弟子?” 当然,万象巫同样死了很多。 归顺之后,稳定下来的巫族以极毒辣的咒术,对闻人氏采取了疯狂的报复。 闻人枫的曾祖父,半只脚都快迈进地仙位阶了,硬生生被他们咒死,奈何没有证据,不能明着复仇。 漆随梦沉默片刻:“巫族隐居避世,是你们非要去抢……” 据他所知,鸢南之战,云巅大部分的宗门世家都有参与,而他们天阙府始终是持反对意见的。 想来太师父也是看不惯这种强盗行径。 闻人枫对漆随梦今早揭穿他的行为怀恨在心,瞥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清高”:“漆兄,有些事情你根本不了解,巫族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们其实……” 漆随梦:“巫族怎么了?” 闻人枫摇摇头:“算了,说出来你也不信。这么说吧,你们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盐贵,我们负责编纂天地人才榜,发放资源,资助修炼,最清楚其中耗费。最重要的是,咱们云巅不攻,其他势力也会攻,万象巫那些宝物落在敌国手中,往后都会变成诛杀咱们的利器,必须未雨绸缪。” “只可惜啊,都攻到眼前了,才发现万象巫这座城并不是造出来的,它本身竟是个巨大的防御法宝。喊来几十位炼宝师,几十年都找不出拆解法宝的办法。实在耗不动了,无奈之下才接受他们的归顺。” 漆随梦沉默不语。 “行了,不说这些污你耳朵了,我知道在你眼中,我们肮脏阴险。”闻人枫摆了摆手,“你大师兄派你来与我共事,真是委屈你了。” “闻人兄言重。” 漆随梦确实看不惯,也无法理解这种未雨绸缪。 但闻人枫除了此次主动跑去招惹燕澜之外,以往做人还算规矩。 漆随梦自从回去神都,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实际满心险恶算计的人。 反倒觉得闻人枫这种从不遮掩坏心思的“卑鄙小人”,更容易相处。 “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在考核期间,故意针对巫族。”漆随梦低头看向矮几上摆放的名单。 尾部新增了一行字:万象巫圣女,姜拂衣。 “我都这样了,我还能干什么?”闻人枫朝他伸脖子,恨不得像王八一样伸到他面前去,让他仔细瞧瞧自己一直流血的伤口。 又冷笑,“再说,考核原本就是要考验他们的本事,任何意外都要算在其中,你以为生死状签着玩的?” 漆随梦道:“我是提醒你,我窥探不出姜姑娘的路数,但燕澜绝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真将燕澜惹恼了,在这里没人能护得住你。即使回去神都,恐怕也只有你那贵为家主的叔父有这个本事。” 闻人枫不屑:“你都不曾使用自己的本命剑,更没尽全力,他却只能和你打个平手。” 漆随梦想说那是因为燕澜原本就受了重伤,又怕闻人枫知道以后愈发要去寻仇,只能道:“总之,你最好听我的。” 闻人枫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对了,你双目色弱的问题,从没想过治一下?” 话锋转的太快,漆随梦微微愣了愣,随后摇头。 师父说,世间繁花迷人眼,万般颜色惑道心。 眼中只有水墨山河,于他而言,兴许是一桩好事儿,能助他静心修行。 漆随梦深以为然。 尤其是他昨日隐约窥见“颜色”的一刻,更是从心底体会到,师父的教导果真不虚。 …… 姜拂衣没等到雨停,却等到了燕澜。 穿一身样式简单却质感上乘的黑衣,撑着伞从巷尾缓步走来。 若非认识,这雨夜里瞧上去极有压迫感。 燕澜眉眼幽深,鼻梁高耸,整体轮廓十分立体。 又少年老成,整天绷着个脸。 如果说漆随梦像温润的玉,那燕澜就像一把冰刀,又冷又锋利。 可惜见过他脸红的模样,在姜拂衣心中,这把冰刀已经碎成了冰渣渣。 燕澜正打算回客栈,瞧见姜拂衣在屋檐下站着,便朝她走过去:“阿拂,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着柳藏酒的面,燕澜喊习惯了阿拂。 如今只他两人,再改口喊她姜姑娘,反而有些奇怪。 姜拂衣见他并无异样,笑道:“以为大哥被人刁难,打算去城主府瞧瞧。” “想多了。”燕澜来到她面前,“这里不是神都,能刁难住我的人不多。” 姜拂衣问:“你帮我报名了?” 燕澜嗯了一声:“还要等几日,有些学子还没到。” 姜拂衣点头。 燕澜提醒:“你不要嫌我啰嗦,必须小心闻人枫,闻人氏与我们万象巫之间的仇怨由来已久,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若不是看到姜拂衣今日能治住他,燕澜原本不该答应她参加。 “我会小心的。”姜拂衣笑道,“我本意就是历练,他使绊子正好给我练手。” 燕澜便不再多说,又从储物戒子取出一把伞,递过去。 她接过,却不撑开。 “还有事?”燕澜问。 “我想看会儿雨。”姜拂衣方才心里只想着雨停,此刻漫无目的,反而生出点闲情,将手掌探出屋檐,静静看着雨水落在掌心。 她对水,始终带着深深的眷恋。 即使那是曾经困住她的牢笼。 “那你看,我先回去。”燕澜可没兴趣看雨,万象巫处于雨林中央,一年一半时间都在下雨。 他最厌烦的就是黏糊糊的雨季。 “好。” 燕澜扔下她往前走,没走出几步又退回来。 他站在雨中,朝台阶上的姜拂衣伸出手:“此物先给你,省得我又忘记。” “嗯?”姜拂衣看着他掌心中晶莹剔透的铃铛。 “储物铃。”燕澜道,“之前父亲只吩咐我为你准备一些衣裳首饰,我不知你没有储物用具。” 看到她用簪子绾发时,将发箍带在手上。 用发箍扎马尾时,将簪子别在腰间。 以为她是爱不释手,才不收起来。 燕澜嘴上不说,心中对自己挑选物品的眼光赞不绝口。 谁知途径六爻山时,姜拂衣去往棺材寻找储物坠,他才知道,原来纯属没地方放。 “我在六爻山唤了一只黑雀回去万象巫,取了铃铛来,昨晚上才送到的,早上因为……一些变故,忘记拿给你。” 姜拂衣不理解:“城里买一个就好了,何必回去取?” 燕澜道:“储物用具说起来也算重要物品,外面买来的,总是不如族中藏宝。” 姜拂衣一时没有动作。 之前收燕澜礼物,都是在魔鬼沼。 剑笙前辈一句一个“因果”,动不动拿心剑说事儿,姜拂衣推都推不掉。 如今出了魔鬼沼,再收燕澜贵重的物品,不合适吧? 燕澜又说:“这只储物铃还有其他用处,你若遇到急事或者危险,频繁催动这枚铃铛,若距离不算太远,我可以感知到。出门在外,比较方便。” 姜拂衣心中没了负担,却生出疑问:“多远算是太远?” 燕澜也不知道,他只是忽然想起宝库里有这么个东西,以前从未使用过:“稍后你我试试距离。” 姜拂衣眯起眼睛:“摇铃喊人来,听上去,我像是条有主人的狗啊。” 燕澜:“……” 他无奈解释:“你莫误会,你当我为何能够感知?因为黑雀带回来的是一对铃铛,此宝名为‘同归’,另一只在我手中。我若辱你是狗,那我也是。” 姜拂衣逗他而已,伸手去拿那只铃铛。 铃铛很小,姜拂衣以拇指与食指尖去捏,为避免碰触到他的掌心。 不是避什么男女之防,燕澜讲究。 之前穿越星盘通道,燕澜拉她手腕,原本就带着巫族的黑手套,还要隔着她的衣袖。 但她这只手刚接过雨水,捏的动作微慢,一连串水珠子顺着她的手指,从指尖滴落到他掌心里。 姜拂衣心里立马咯噔一声,完蛋。 这都是屋檐子上落下来,有一些脏。 她飞快的瞟了燕澜一眼。 好在燕澜并未在意:“你继续看吧,我回去了。” “我也回去。”姜拂衣看雨的兴致已经散了,撑开伞,与他一起步入雨帘。 …… 燕澜回到房间里,先从聚灵壶里抽出一些怨力碎片。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0节 应允过的事情,即使身体不适,他每天也要抽空回溯。 而当他灵力不支,寄魂就会格外活跃。 燕澜将它放出来,它一滚落在地,显出瘦猴子的身形,便又开始嗷嗷喊饿:“妖兽呢,妖兽呢。” 燕澜声色冷淡:“没有妖兽给你吃,最近我们不会离开云州城,而且我需要闭关调息几日。” 瘦猴子正要大叫,燕澜又道:“明天我会给你准备大量口粮,足够你吃上十天半个月。” 燕澜今天消失一整天,除了去城主府,其他时候都在集市上,已经对当地的物价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并且付了定金,找许多商户分别定了不少家禽,明日一早去取。 入乡随俗而已,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 早上燕澜去往集市,姜拂衣则去了城主府。 昨夜姜拂衣听了半宿的雨打窗户,突然想起来自己上岸最初,第一个要去寻找的正是天阙府君无上夷。 只是得知心剑在剑笙前辈手中几十年之后,她心中自动将无上夷给排除了。 无上夷年少所得的神剑,陪他杀伐半生。 他从不忌讳别人谈论,说他一半的成就要归功于神剑之威。 甚至引以为傲。 他不太可能丢剑,真丢了也不会不寻。 但事无绝对,姜拂衣眼前反正有个机会,决定去找漆随梦问问他师父的事儿。 有巫族圣女这个身份在,小城守卫不敢怠慢,不管漆随梦见不见,也要恭敬的领着她往府里走。 这一路走过去,收获了一些打量的目光。 稍后既是对手,也是同伴,因此他们目光中多半只是好奇。 姜拂衣也瞧见几个出来闲逛聊天的人,都是神都刚出茅庐的少男少女,和她现在的面貌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模样,还有更小的。 “她和她哥哥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两人并非同母。” “都好看。” “姜姑娘?” 漆随梦听到禀告,穿廊走来,看到院中真是她,颇有些意外。 姜拂衣寻声望去,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也是她忽然又怀疑起无上夷的原因,猜测是不是无上夷和心剑待久了,而漆随梦又和无上夷待久了的缘故。 “漆公子,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漆随梦看着这抹“色彩”慢慢靠近自己,不知为何,蓦地有些想要后退。 但姜拂衣却先停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 姜拂衣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昨晚她将燕澜赠的那只铃铛绑在了手腕上,此时感觉这铃铛有些异样。 燕澜难道出事儿了? 她稍稍感知,发现是铃铛越来越沉。 储物用具不是无限容纳的,塞的东西也会产生重量,可她什么都还没往里面放呢。 姜拂衣凝结感知力,进入这铃铛,瞬间将她给吓了一大跳。 只见里面大笼子叠着小笼子,满满当当的全是鸡鸭鹅。 正诧异时,凭空又冒出来一大堆笼子。 满脑子家禽牲畜的叫唤声,姜拂衣整个人彻底懵了。 好半天才清醒过来,这全是燕澜收纳进来的。 铃铛名为“同归”。 应是殊途同归的“同归”。 意指通过不同的途径进入,最终归于一处。 也就是说,她与燕澜手中这两个储物铃铛不是一般的高级,内部空间竟然是共享的。 看样子燕澜好像不知道。 第15章 好兄弟 不过也能理解,万象巫里的宝物数以十万计,燕澜哪可能每一件都知根底。 而此时,姜拂衣几乎能确定燕澜的身体不适,与寄魂有关。 村民那些鸡,都是缺了魂魄。 这些囤养起来的家禽,应也是为了取魂。 寄魂出了岔子,无法从寄主身上得到充分的魂力,燕澜才会出此下策。 “姜姑娘?” 漆随梦见她原本正朝着自己走来,蓦地停在半途,摩挲着手腕上的玉质铃铛,眉头紧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轻唤一声,也不见任何反应。 漆随梦遂不再打扰,隔着一两丈的距离,默默注视着她。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肆无忌惮的紧盯一位相识不足一日的女子,是件很无礼的事情。 但视线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书上说,“那少女的两颊粉若桃花”,原来桃花粉是这种颜色。 姜拂衣回过神来,视线恰好与他对上。 但漆随梦的眼睛总是很“淡”,感受不到一丁点他自以为的肆无忌惮。 姜拂衣再次提步走过去:“不好意思,刚才突然怀疑自己出来时,有没有关好房门。” 理由真够糊弄,但漆随梦心虚垂眸:“不知姜姑娘寻在下何事?” 姜拂衣左右环顾:“这里说话方不方便?” 漆随梦会意:“这边请。” 姜拂衣随着他一起去往城主府的后花园。 清晨时分,又是暴雨初晴,园子里山水掩映,鸟语花香。 姜拂衣无暇欣赏,她手腕上的铃铛太沉了,绳子都将皮肤勒出了一道红痕。 漆随梦在湖边停下来:“姑娘可以说了。” 姜拂衣没什么客套的心情,解下腰间的心剑递过去:“漆公子昨天说起这是一柄好剑?” “嗯。”漆随梦寻思她是请自己鉴赏,毫不迟疑的接过手中,想要拔出来。 试了两次,纹丝不动。 第三次,他掌心凝聚起剑气,依然拔不动。 姜拂衣看在眼里:“我来吧。” 她将剑要回来,轻松拔出来,又递过去。 漆随梦这下并没有立刻接,以为她是为昨天自己出言“教训”的事儿生气,道过歉了,还要过来羞辱他一通。 但也只是迟疑片刻,仍然接过来。 等视线回到剑上,漆随梦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 鉴赏过后,漆随梦的感叹和剑笙如出一辙:“姑娘之前拔剑时,我仅能感觉到是一柄好剑。如今仔细看,才发现此剑之妙,几乎没有铸造的痕迹,犹如天生。” 姜拂衣心道那当然,石心人铸剑,并不是剜心出来当材料,再去以剑炉铸造。 铸剑的过程,全凭石心人的意念。 心随意动。 是以意识为剑炉的。 因此心脏就算被人剜走也没用,宝剑需要石心人亲自来铸。 当然,可以是被迫的。 只不过,剜心之后必须立刻铸成。 若是等到心脏开始再生,之前的心脏就会变成一块儿无用的石头。 石心人真是像极了燕澜口中说的,是一种超出世人认知的强悍怪物。 本该被神族驱逐进“眼睛”里。 其实姜拂衣对“强悍”两个字表示怀疑。 石心人有意识铸剑的强大的本领,却没有修炼剑道的天赋。 只能拿来售卖,一柄剑就能发家致富。 或者像母亲那样,为了挣脱封印,用以投资剑修。 天道,在创造物种之时,始终是遵循一定规则的,不会令其太过强悍。 但不死不灭,只能封印,和现今尚存的物种相比,确实已经是顶满格的“强悍”了。 而且抛开剑道,石心人修习其他术法,天赋也不是普通人族能比的。 嗯?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1节 这些母亲从未告诉过她,为何像是突然知道了? 本能觉醒? 姜拂衣正疑惑,听见漆随梦问:“姜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此剑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姜拂衣摇了摇头:“剑是我捡来的,我正在寻找它的主人。” 漆随梦:“……” 又来糊弄,她可以轻松拔剑出鞘,不可能是捡来的。 姜拂衣斟酌着问:“你是剑修,应也最了解剑修,可曾听说有谁丢剑?” 漆随梦凝眸回忆:“能够拥有此剑,剑主来头必然不小,可我不曾听说谁丢了剑。或许是哪位陨落在外的剑宗前辈?” “剑主还活着。”姜拂衣试探道,“漆公子,不知天阙府君有没有丢过剑?” “我师父?”漆随梦微微愣,“你兄妹二人前往我天阙府,难道怀疑此剑是我师父丢的?想以它换回相思鉴?” 姜拂衣也不解释:“那究竟是不是呢?” 漆随梦抿了抿唇:“家师并没有收集名剑的习惯,手中仅有一剑,名碎星,年少时得来,始终相伴左右。” 姜拂衣质疑:“从未丢过?” 漆随梦回复的极为肯定:“剑在人在。” 好吧,姜拂衣伸手讨要心剑:“那看来不是天阙府君的。” 漆随梦还给她:“姑娘失望了?” 姜拂衣耸了耸肩:“谈不上失望,有些心烦。我受人所托,必须将此剑物归原主,又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漆随梦承诺:“稍后我帮你打听打听。” “多谢。” 姜拂衣收剑归鞘,“那我不打扰漆公子了。” 漆随梦下意识想说“不打扰,我闲得很”,微微怔,旋即拱手:“姑娘慢走。” 姜拂衣转身往回走,眼尾余光一瞥间,突地看到侧方假山后藏着一抹衣角,似乎在偷窥她。 姜拂衣当即迈步上前质问:“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见不得人?” 那衣角滋溜收了回去。 “无妨的,周围有我设下的剑气结界,他听不到你我谈论。”漆随梦早知那里有人,“他是我大师兄的弟子陆吟,我的一位师侄,也参加此次的考核。应是听说我竟与女子来了后园单独聊天,好奇心驱使,过来看一眼。” 姜拂衣放松警惕,收回迈向假山的步子。 漆随梦想了想:“姜姑娘,关于你兄长指责我师父借宝物不还一事,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姜拂衣:“嗯?” 漆随梦蹙眉:“我师父近几年来已经摸到了地仙境界的门槛,多半时间是在闭关。天阙府如今大小事务,都是由我大师兄代为处理,万象巫送来的帖子,几乎送不到我师父眼前。” 姜拂衣道:“你的意思是,装聋作哑不肯归还的是你大师兄?” 漆随梦稍作沉默:“我只敢保证,绝对不会是我师父。” 姜拂衣听出来了,师父做不出这种事儿,大师兄不一定。 漆随梦和他大师兄林危行的关系看来不太好。 能理解,在天才剑修漆随梦出现之前,林危行一直是天阙府君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天阙府的门面。 手底下一众师弟师妹,没一个比得上他。 漆随梦猜到她在想什么,忙解释:“莫要误会,大师兄对我并无苛待,只是……” 这并不关姜拂衣的事儿,她不在意,笑着说:“那稍后我们去了天阙府讨要相思鉴,恐怕还要漆公子帮忙美言几句。” 漆随梦惭愧。 他的美言,大师兄不会听,指不定还会火上浇油。 …… 陆吟从假山后撤走。 “陆吟,我听说巫族圣女来见你家小师叔,你家小师叔将她带去了后园,是不是真的?” “陆吟?我喊你呢陆吟!” 路上有人和他说话,他也置之不理,闷着头回去自己的房间里。 锁上门,开启门禁封印之后,陆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纸,施展法术。 符纸从他掌心飞出,他师父林危行冷淡的声音从内透了出来。 ——“考核开始了?” 陆吟忙道:“还没有。” ——“那你为何使用此符?难道不知道自己手中这张符有多珍贵?” 陆吟当然知道,传音符并不罕见,但能从神都横跨大半个云巅国,抵达边陲云州城的传音符,少之又少。 是师父特意拿出来,为他在考核中留后路的。 不到万不得已,陆吟哪里会用:“师父,您知道徒儿看见谁了吗?” ——“谁?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是、是江珍珠!”陆吟的语气透出深深的难以置信,“不对,是万象巫的圣女姜拂衣,尽管光鲜亮丽的,徒儿也能认出,她和江珍珠长的一模一样!” …… 漆随梦送姜拂衣离开城主府,两人再次告别。 姜拂衣往街上走,漆随梦目送那抹“色彩”与他渐行渐远,心底浮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思。 而姜拂衣并未察觉,她的精神都在手腕上的铃铛上。 她和漆随梦聊会儿天的过程中,铃铛突兀变重许多次。 手腕被铃铛坠的快要抬不起来了。 姜拂衣解下铃铛,凝聚感知力再次窥视。 好得很,里面彻底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她该怎样不伤面子的提醒燕澜一声,让他知道这储物空间是共享的,给她留点地方放东西? 姜拂衣目前买不起一个新的,她手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储物用具不便宜,哪怕是最差的那种。 更何况她若是换个新的使用,燕澜一定会问,随后便会发现“同归”的秘密,就他那张薄脸皮,指不定会怎样尴尬。 主要原因在于“寄魂”是个秘密,燕澜无法解释他这接二连三的怪异举动。 姜拂衣冥思苦想之后,赶紧跑回客栈去,问柳藏酒借了点钱,又跑出门。 …… 燕澜刚离开集市,一个身影快马加鞭的往城主府里跑,去见闻人枫:“闻人大人,就是这个人。” 云州城正值多事之秋,闻人枫经验丰富,人还未到,便派了不少人手监察各处。 昨晚听闻有个人预定了大量家禽,不仅扫荡了云州城,连周围几个城镇也全被包圆儿了。 手下觉得有些诡异,便递了画像过来。 闻人枫躺在藤椅上养伤,眼珠一转,往那画像上瞄去。 待分辨出是谁,闻人枫摆了摆手:“我当是谁呢,没事,不必管他,这是只狐妖,狐狸吃家禽,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让手下撤走,莫要耽误自己休息。 闭上眼睛之后,闻人枫又蓦地轻笑一声,像是被逗笑了,“一只狐狸,办事儿还挺讲究。” …… 燕澜穿过一条僻静的巷子,解除幻形咒,恢复自己原本的模样。 该考虑的,燕澜全都考虑了。 采买这么多的家禽,只有“狐狸”最为合理。 再一个,让燕澜顶着自己的真身去和集市里的商贩谈论家禽买卖,他还真是有点……抹不开脸。 好在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完了。 燕澜拿着自己这枚铃铛,往客栈方向走。 快要走到客栈门口时,忽然感觉铃铛有些异样。 燕澜第一反应便是姜拂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立刻攥在手心里感知,发现异样竟是从铃铛内部传来的。 燕澜凝聚感知力入内,里面全是他的战利品,并无不妥。 正准备撤出来时,空间内部突地凭空落下来一些瓶瓶罐罐,叮铃咣当的砸在那些家禽笼子上。 燕澜稍微一探,瞳孔紧缩,竟是些胭脂水粉。 而且,好几个笼子上还散落着女子的簇新衣裙。 这是…… 姜拂衣扔进来的? 她带着储物铃去采买物品了? 燕澜也是一刹便想清楚了“同归”的真正含义,顿时脊背紧绷。 这、寄魂之事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该如何解释? 不是,她会这样乱扔,是不是说明她还没发现? 无论如何,燕澜先将那些家禽转到自己的储物戒子里。 但他的戒指原本就塞了不少宝物,没有那么大的空间。 只能转移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实在装不进去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2节 现在就算扔,都没地方扔。 总不能全部丢在街道上。 燕澜沉眸思索,迅速做出决定。 他先回到客栈里,去敲柳藏酒的房门。 柳藏酒今天睡个懒觉,先被姜拂衣吵醒借钱,又被燕澜吵醒,心中不忿。 本想骂人,但瞧见燕澜面色不虞,他怵得慌:“什么事儿?” “打开你的储物戒。”燕澜伸手讨要,“昨天你为护着舍妹受伤,我买了些礼物赠你。” 柳藏酒摸不着头脑,反正自己储物戒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索性打开,扔给他。 等再收回来时,柳藏酒漫不经心往里一探,顿时惊呆,竟然是成千上万的家禽:“这、这也太多了吧?” 够他一路吃到神都。 “无功不受禄,不行不行。” 柳藏酒逼迫自己移开目光,忍痛让他拿走。 燕澜推回去:“而且闻人枫是冲着我来的,不补偿你,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这回,柳藏酒不得不对燕澜有所改观了。 原本瞧他一副欠揍的模样,竟是面冷心热,出手还如此阔绰。 行,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燕澜这个朋友,柳藏酒决定交了。 第16章 小秘密 姜拂衣回来客栈,瞧见柳藏酒坐在一楼大堂里喝酒。 柳藏酒朝她招招手:“小姜,你借我的钱,你大哥已经帮你还了。” 姜拂衣走过去坐下:“你告诉他了?” 柳藏酒笑嘻嘻:“你大哥刚才送了我好多食物,你欠的区区一点银子,哪里还能让你还。” 姜拂衣听他讲完,心想燕澜还挺机智。 把一部分送给柳藏酒,就算她发现了那些家禽,也算是个理由。 柳藏酒挑眉;“你先前和我说,你大哥打我是为我好,免得我遭受透骨鞭刑,我原先不信,现在信了。” 姜拂衣:……“你先前说,你为了寻你三姐,上天下海妖境魔域的闯了十来年,我倒是起了疑心。” 柳藏酒纳闷:“为何?” 姜拂衣托着腮:“如此危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柳藏酒拍了下胸脯:“我是九尾狐啊,我有九条命。” 姜拂衣微怔:“你不是只有一条尾巴?” 柳藏酒叹气:“因为死的只剩下一条命了,丢一条命,就会少一条尾巴。” 姜拂衣拢起眉:“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柳藏酒啼笑皆非的模样,“这种鬼话你都信,你也太可爱了吧。” 姜拂衣:“……” 欺负人啊,她只了解海妖,对陆地妖怪几乎一无所知。 姜拂衣忍不住笑起来。 柳藏酒吃得太饱,渴得慌,仰头喝完整壶酒:“这就对了,多笑一笑,别学你大哥一样整天绷着个脸。我三姐从前常说,运气和心境有一定的关系,心境好,周身环绕的都是清气,运气自然会好。” 故而柳藏酒遇事不爱纠结,怕运气跑了,再也找不到柳寒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继续回房睡觉。 姜拂衣摸了摸眉心。 见过漆随梦,排除掉天阙府君,她回来这一路,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二楼。 燕澜背靠廊柱站着,他原本想看姜拂衣的反应,最后多看了柳藏酒一眼。 姜拂衣喊道:“大哥。” 燕澜目望她快步上楼。 姜拂衣来到他面前:“我早上去了趟城主府,漆随梦告诉我,天阙府君多年不管事了,藏着相思鉴不给的是林危行。” 燕澜先是“嗯”了一声,又问:“你去找漆随梦做什么?” 姜拂衣道:“问他师父有没有丢过剑。” 结果显而易见,燕澜道:“原本也没必要问,拿到相思鉴自然会知晓。” “心里着急。”姜拂衣叹了口气,丢下燕澜,推门回房间里去。 燕澜看着房门阖上,一切如常,猜她并没有发现同归的用途。 他回去房间,盘膝打坐,心还是静不下来。 羞于启齿,又不能解释,四处漏风,缝缝补补。 燕澜觉得自己这两日的行为着实有些可笑,而将他陷入这种可笑境地的,正是寄魂。 顶着灭族之灾,寄魂又是他主动选择的。 又该怪谁? 闻人氏?云巅国?最终不过是世人的贪欲罢了。 每次想到这里,燕澜便会难以自持,身体里似乎藏着一把火,焚烧的他骨头痛。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诱惑着他去打开五浊恶世的大门。 燕澜唯有强迫自己不去想,转开念头,去想别的。 这一转念,燕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脸色逐渐冷肃,薄唇也越绷越紧。 燕澜起身,走出房间去敲隔壁的门。 姜拂衣才把门打开,一声“大哥”还没喊出口,手腕突然被燕澜抓住。 房门被袖风“砰”的带上,姜拂衣心头咯噔一声。 燕澜看上去不太对劲,在姜拂衣眼睛里,好像原本碎掉的冰渣,又重新凝聚回锋利的冰刀,且还淬上了见血封喉的毒。 等注意到燕澜的视线,定格在她的手腕上,姜拂衣终于明白,自己露了馅。 她手腕上被系铃铛的绳子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刚才当着燕澜的面开门,露了出来,被他看到了。 燕澜猜出她早已知道。 这下尴尬的好像是姜拂衣,且看他这幅表情,该不会误会自己故意戏弄他吧? 姜拂衣正要解释,燕澜冷冷开口:“你果然能够看到寄魂。” 姜拂衣屏住了呼吸。 燕澜质问:“万象巫,我测试灵珑时,你看到了寄魂,是不是?” 当时寄魂告诉他,他并未当回事,那会儿并不觉得姜拂衣有这种本事。 姜拂衣在魔鬼沼住下后,他更是将此事抛诸脑后。 但如今燕澜已然知道她不简单,她并不是个邪修,父亲教她尸傀邪修本该会的傀儡术,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掩盖什么? 掩盖她心脏不会跳动,却依然还能行动自如的怪异。 “你不只可以看到寄魂,你还知道它的用途。所以知道村子里那些鸡,是被我取魂了,知道我塞进同归里的那些,也是为了饲养寄魂。你遮遮掩掩,最担心的,是怕我不好解释。” 燕澜手劲儿渐狠,姜拂衣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姜拂衣冷静下来,反问道:“所以呢,我是担心错了?我不该担心?” 简单一句问话,宛如迎头泼了燕澜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底不断上窜的暴戾。 姜拂衣这般聪慧的人,若想不露破绽,大可以直接拆穿,问他为何去杀鸡取魂,还采买大量家禽。 如此一来,就能排除她知晓寄魂的事情。 但她没有,她选择帮着他一起隐瞒。 或者说,她的第一反应,是帮他一起隐瞒。 不想他迫于无奈的编造谎话。 不愿他为这些怪异行为感到难堪。 燕澜松开了她,目光依旧冷然:“你得知了我族的隐秘,不怕我杀了你?” 姜拂衣当时怕,现在毫不担心,笑道:“我族?我如今难道不是万象巫的圣女?而且你杀了我,你要怎样和你爹交代?不就是秘密吗,谁还没有秘密了,你那能被一眼看穿的秘密,在我这里,根本不值一提,信不信我随随便便讲出十个八个给你听?” 燕澜:“……” 姜拂衣手腕疼的厉害,先是被勒出红痕,又是被抓出指印。 她“嘶”了口气,转身走去窗口处的长椅坐下,不去看燕澜:“大哥,我出山只为寻父,替母亲讨个说法,旁人一切,与我无关,我也毫无兴趣。我会担心你,顾念着你,并不是我人好,是为报你爹的恩情。他还我娘的因果,而我在还他的因果。” 过了一会儿。 燕澜悄无声息的走过来,小心放下一瓶药:“对不起,是我无礼了。” 姜拂衣表情淡淡,不搭理他。 燕澜好没意思的原地伫立一会儿,本想离开,都快摸到门栓了,又拐回来。 燕澜在长椅另一侧坐下,与姜拂衣隔着一尺的距离:“阿拂,方才我又险些控制不住自己,你就当我是走火入魔,不要和我计较。”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3节 姜拂衣蹙眉,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走火入魔?” 燕澜注视着前方桌面上的茶盏,犹豫着道:“我会做这些荒唐事,是因为寄魂无法完全寄生我,它啃噬不了我的魂魄之力。” 姜拂衣知道:“是谁将寄魂给你的?你没问寄信回万象巫问问原因? 燕澜沉默许久:“我不敢。” “什么叫不敢?”姜拂衣不解其意。 她侧身而坐,手臂搭载窗台栏杆上,正面对着他。 燕澜垂眸沉吟,父亲会教姜拂衣傀儡术,应是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不怕她说出去。 二十年前,燕澜的母亲之所以会点天灯,是因为有个强大的怪物,从世间某个缝隙,脱离了五浊恶世。 它进入人间,不知潜藏在何处,将会给人间带来一场浩劫。 经过与神沟通之后,这场危机便被他母亲给解除了。 至于怎样解除的,燕澜并不知道。 他才刚刚出生,母亲就因为灵力耗尽香消玉殒。 父亲丢下他,与万象巫决裂,义无反顾的回了魔鬼沼。 燕澜五岁之前,一次也不曾见过父亲。 他从万象巫偷偷去往魔鬼沼,刚踏进去几步,就会被丢出来。 越丢燕澜越倔强,非得见到父亲不可。 和父亲耗了两三年,父亲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无情。 但父亲给他的感觉,十分矛盾。 时而和他亲近,时而又克制着与他保持距离。 燕澜一直以为,父亲是对他心存怨气。 母亲点天灯时,若非有孕在身,是不会灵力枯竭而亡的。 直到此番发现寄魂无法啃噬他的魂魄,燕澜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个怪物…… 难道被母亲封印在他的身体里? 小时候,封印还不稳,父亲不准他靠近魔鬼沼,怕他会被“大门”影响? 如此一来,那个时常影响他心境,引诱他打开五浊恶世大门的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心魔,而是被封印的怪物? 燕澜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他不愿意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母亲,为了拯救苍生,将怪物封印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 “大哥?”姜拂衣发觉他周身气息逐渐不稳,忙推他一把。 燕澜稍稍回过神来,眼眸中流淌的情绪逐渐干涸。 姜拂衣看出他是真不对劲儿,靠近他一些:“我曾经看过一些古籍,对寄魂确实比较了解,你若有疑问,可以说出来,我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燕澜不语,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不该告诉别人。 但姜拂衣似乎了解许多奇怪之物,或许真的可以帮他。 经过一番挣扎,燕澜说道:“你方才不是说,你能随便讲出许多秘密?你既已知道了寄魂的秘密,现在是不是该你先告诉我一个秘密,才算公平。” 姜拂衣:“……” 多大年纪了,还玩儿交换秘密的游戏。 爱说不说,她又不是因为好奇。 姜拂衣从长椅上站起身,面朝他,打算送客。 燕澜仰头,望向她的双眼:“我也并非好奇,只是……心中忐忑。” 他被她抓住了把柄,而他对她一无所知。 关于她的心脏,父亲既然早已知道,告诉他应也无妨? 姜拂衣从燕澜深邃的眼睛里,窥不见太多情绪。 知道他的心境已经稳定下来,不会再轻易说出口了。 “行,我告诉你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姜拂衣弯腰,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 燕澜缓缓坐直身体,侧耳朝她唇边靠近。 冷不丁注意到她勾手指时,另一手摩挲着手腕上先前被他抓出的指印。 燕澜心尖打了个颤,知道要被她报复了。 想拒绝听已然是来不急。 “大哥你啊,一心虚就脸红,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就像一只烤熟了的螃蟹。”姜拂衣在他耳边阴恻恻笑道,“怎么样,够秘密吧?” …… 有关石心人的秘密,姜拂衣绝对不可能透露半个字。 不是信不过燕澜,她大概生性多疑,信不过岸上所有人。 第17章 相信谁 燕澜已知姜拂衣蓄意报复,听她这样“诋毁”,反倒比他预估的友善。 顶多是有些无语。 但她微冷的气息轻轻吐在他耳后,令燕澜倏然意识到自己与她挨得太近。 他向后微仰,侧身绕开姜拂衣,也从长椅站起身:“不必了,我的事,我会想办法。” 原本便该如此。 燕澜自幼跟在大祭司身边长大。 大祭司年事已高,耳背眼花,一天说不上一句话,事无巨细,全都是燕澜自己拿主意。 许是这几日关于“怪物”的猜测,太过搅乱他的心境,燕澜才会忍不住想要求助姜拂衣。 “我只求你一件事儿,关于寄魂……” “守口如瓶嘛。”姜拂衣也站直了,“我知道寄魂关系到你们族民的信仰,莫要忘记我离开魔鬼沼时和你爹说过,倘若找不到我那混账爹,我想回去拜他为师。不瞒你说,万象巫是我的退路,我不会蠢到去切断退路。” 燕澜希望如此,不放心也没辙:“那你好好休息,准备稍后的考核。” 他往门外走。 姜拂衣想起来:“对了大哥,等你身体稳定些,还请你帮我继续回溯六爻山那些怨力碎片。” 燕澜才拉开半扇门,回头看她,眸中略显疑惑。 姜拂衣此人,非常执着于寻找父亲。 但对于之前被人刺伤一事,并无太深的执念,甚至说出“守株待兔”这样的办法。 怎会突然又提起来? 燕澜不多问,只点头应允:“我会的。” 姜拂衣看着房门合拢,重新坐在长椅上,拿起燕澜放下的那瓶药。 拔开瓶塞,里面装着散发出淡淡花香的凝露。 姜拂衣倒出一些凝露,涂抹在手腕上,红痕与指印旋即淡去不少。 看燕澜的反常,他方才想说的秘密,比寄魂更严重。 因此他哪怕需要帮助,也不敢轻易出口。 信任两个字,谈何容易。 …… 姜拂衣既然提起来,燕澜回到房间之后,先取出聚灵瓶,回溯了一些怨气碎片。 体验一番生灵的痛苦,他的心态诡异的放平稳了一些。 而静下来之后,燕澜想起姜拂衣刚才告诉他的那个“秘密”。 自己心虚时会脸红? 燕澜下意识取出一面宝镜。 窥见镜中人并无异常,又将镜子收了回去。 他有些好笑自己的举动。 这恐怕才是姜拂衣真正的报复,让他疑神疑鬼。 然而燕澜虽不是个疑神疑鬼的性格,做事却喜欢刨根究底,尤其是关于自身。 遂将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愚蠢之事,全部回忆一遍。 很少,但够用了。 燕澜再度取出宝镜…… …… 姜拂衣好几日不曾看到燕澜,城主府派人来通知,让她前往吴家村参加考核,也只有柳藏酒出来送她。 柳藏酒一路将她送到村口:“你进去,我在外面守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好帮你。” 姜拂衣原本说不用,瞧见前方的阵仗,觉得柳藏酒的顾虑不无道理。 她以为的吴家村,只是一个小村落,毕竟人口听上去不多。 没想到竟然散落在一个庞大的山谷里。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4节 村民挖出坛子,揭开了第一重封印之后,那会迷人心智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山谷,被第二重封印挡住。 如今进山的路口,汇聚着几十位少男少女,更多的是仆从和护卫,乌泱泱的一片。 姜拂衣交代柳藏酒不要靠得太近,那阵法许是封妖阵,指不定对他会有伤害。 她则往路口走去。 走到半途,感觉上方有人在窥探她。 姜拂衣抬头,瞧见高处一块儿巨石上站着好几个人,漆随梦、闻人枫,以及云州城的城主程炫,还有两个不认识。 一个穿着与漆随梦类似,蓝天白云般的配色,一看便是天阙府弟子。 那弟子的视线与她对上,神色瞧上去有几分不太自然,应是前几日在城主府偷看她的陆吟,漆随梦的师侄。 陆吟移开视线,藏在衣袖下的手,狠狠掐着掌心,极力保持着镇定:“小师叔,我先下去了。” 漆随梦微微颔首:“稍后万事小心,切莫贪功逞强。出门时你师父对我‘千叮万嘱’,你若万一出点意外,我无法向大师兄交代。” 陆吟躬身:“弟子定会小心谨慎。” 说完之后,陆吟赶紧转身,跃下巨石,融入那些少男少女之中。 漆随梦一早看到了姜拂衣,此时见她望上来,本想下去,闻人枫在旁凉凉道:“漆兄,叮嘱便不必了吧,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的本事,区区戊级的考核,对她能有什么险阻?” 关于危险领域,云巅国是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来划分的。 “己庚辛壬癸”这五类,一般都由当地的城主、郡守来处理,通常会请地界内的一众修行门派帮助。 当然,最初也是由他们来判断危险程度。 若是判断达到“甲乙丙丁戊”这五等,说明他们处理不了,便要上报给神都。 “戊”,居于中等,弱水学宫认为最适合拿来给这些初出茅庐的新秀们练手,经常组织考核。 闻人枫声音不弱,姜拂衣听的很清楚。 按照闻人枫的意思,山内的情况,他们心中都是有谱的。 想想也是,若当真一无所知,万一云州城的门派判断失误,那他们岂不是带着一众神都弟子们来送人头? 既然并没有那么危险,姜拂衣问道:“来参加的人,是不是有些少了?” 不远万里的从神都跑过来,却只有几十个弟子。 漆随梦解释道:“这是因为事发突然,有些弟子在外,无法通知。” 姜拂衣还有疑问,既是争夺天地人才榜的排名,为何多半都是神帝弟子? 除了神都,到处都是修行者门派。 旋即姜拂衣想通了,有危机的地方,应也有机缘宝物。 这种好事儿,当然先留给神都那几个大门派世家。 闻人枫在上方摇着扇子:“漆兄为何说话只说一半,除了外出不在神都的那些,还有一部分是见识短浅,只贪眼前之利,不想缴纳报名费用。” 是考核,更是历练。 他们需要组织,维护,保障,收取费用再正常不过。 姜拂衣还真不知道,想来报名费用十分昂贵。 早知道要钱,她便不参加了。 让燕澜给闻人枫钱,心里肯定不舒服。 姜拂衣啧了啧:“穷一点的修行者,岂不是连争夺名次的机会都没有?原来你们弱水学宫的天地人才榜,才字,是财富的财?” 闻人枫“啪嗒”合拢折扇,又轻易被她激怒。 漆随梦忙不迭道:“姜姑娘,其实还有许多途径,最简单的便是挑战在榜者。” 闻人枫冷笑:“或者让你大哥像漆兄一样,北境问道墙外,一剑将北渊兽军击退三千里,直接地榜与他并列第一。便知道我们弱水学宫的天地人才榜,究竟有没有水分。” 姜拂衣懒得和他废话,继续往前走。 她手腕上的铃铛突然颤动。 姜拂衣凝聚感知力入内,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同归里,置放了十几个匣子。 掀开匣子,里面有各种符纸,以及写明了用法与用途的法器。 其中一个匣子里放的是纸笔。 透着清香的纸张上以规整的字体写着:“皆为常用之物,如有需要,阿拂自取便是。若需用到特殊五行法器,写在此处,催动铃铛,为兄再放置入内。” 姜拂衣愣了愣。 好家伙,同归算是被他给玩儿明白了。 第18章 浮生梦 既是来研究封印术的,姜拂衣尽量不借助外力,却也不会立刻拒绝,去塑造一定要自立自强的人设。 这时候若是有位大佬站出来,说能解开极北之海的封印,她会高兴死。 自强,还不都是被逼出来的。 漆随梦再一次目送她逐渐走远,心底那抹怅然若失再次浮现,且愈演愈烈。 他实在疑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加上城门外的擦肩而过,他和这位万象巫圣女,只不过是第四次见面。 只因她是独有的一抹“颜色”,就能这样动摇他的心境? 姜拂衣忽然转身:“漆公子……” 闻人枫也正想和漆随梦说话,却见他风一般消失于眼前,去往姜拂衣身边。 “……”原本闻人枫是有几分高看漆随梦的,天阙府君的高徒,少年天才,人品正直,心怀大义。 除了有点迂腐,旁的挑不出毛病。 打从心底想和他交个朋友。 此刻闻人枫突然有点儿嫌弃他了。 瞧他这幅见到漂亮女人不值钱的样子,像极了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姜拂衣同样没想到,她才刚喊了个名字,漆随梦就出现在她面前,剩下的话,反而卡在了喉咙里。 漆随梦也是站稳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荒唐。 姜拂衣背后,站着一大批神都年轻弟子,目光全都汇聚而来。 他耳力过人,能听到那些极细的窃窃私语,都是在揣测他与姜拂衣之间的关系。 姜拂衣原本想问他报名费是多少钱,回头她好还给燕澜,此时问道:“漆公子,你从前是不是见过我?” 漆随梦更是羞愧,拱手致歉:“是我唐突,连累了姜姑娘的声誉。” “我说真的。”姜拂衣之前就觉得他有一些熟悉,“实话告诉你,我之前受过伤,脑袋不是很清楚,经常忘事儿,常看人眼熟,但不确定是不是有过交情,尴尬得很。” 漆随梦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旧疾,摇头:“我们不曾见过。” 姜拂衣反而不信:“你为何这样肯定?” 漆随梦沉默了会儿:“我天生色弱,而姑娘在我眼中有些色彩,若是从前见过,我不会忘。” 姜拂衣快速眨眨眼:“原来如此。” 漆随梦又说:“何况,我两三岁时便被师父送去了祁山小洞天,从不曾迈出过洞府一步,四年前才回神都,又不常离开神都。” “两三岁?”姜拂衣倏地想起刚上岸时,遇到的那个小乞儿,两三岁时与家人走散。脑海里只有“神都”。 她紧盯着漆随梦。 后方众目睽睽,漆随梦保持镇定:“有什么问题?” “没有。”姜拂衣笑道,“就是佩服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我大哥二十年没怎么离开过万象巫,漆公子在祁山洞里打坐长大,你们都不是一般人啊。” 漆随梦:“……” “我也不是打坐长大。”漆随梦不知自己为何要解释,“我修的剑道,与梦有关。” 祁山小洞天内,有一片浮生湖,湖中央有座织梦岛。 漆随梦从小生活在织梦岛上,凭借着幻境修炼。 因此莫看他年纪不大,阅历却颇深。 “我名随梦,剑名浮生。” 浮生随梦?姜拂衣还以为他的名字取自丹漆随梦,意为追随先哲:“那你经历过的幻境,你都还能记着么?” 漆随梦微微摇头:“太多了,一些不够深刻的幻梦,醒来便忘。” 姜拂衣又问:“那你有没有梦到过,自己是个小乞儿,路遇另一个小乞儿,一起结伴同行?” 漆随梦略显茫然:“乞儿?” 没有印象。 “漆兄。”闻人枫不耐烦的喊他,“人已到齐,该开始了。” 漆随梦对姜拂衣道:“咱们稍后再聊。” 等姜拂衣点头,他回到巨石上。 闻人枫示意云州城主程炫:“把结界打开吧。” 那只魔兽的魔气虽被第二重封印阻拦,但为了以防万一,城主还是请了本地的阵法门派,在外围又布上了一层结界。 程炫忙拱手:“是,我这就去请他们打开。” 程炫带着女儿程竹微离开。 闻人枫掸了掸袖口:“这个程炫,走哪都带着女儿,非往咱们面前凑,我瞧上去像是好色之徒?” 他瞥了漆随梦一眼,心道姜还是老的辣,原来是看穿了你。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5节 漆随梦心不在焉。 姜拂衣刚走到山道口。 嗡……! 山谷外围浮现出一面波光粼粼的气墙。 气墙似海浪一般,起伏摇摆了十数下,又像海上的泡沫,幻灭破碎,逐渐消失。 那些少男少女开始往里面走,姜拂衣也跟着一起入内。 等她背影消失在雾里,漆随梦又看向闻人枫,总怀疑他会从中作梗。 闻人枫真是服了:“我已经说过八百遍了,我没动任何手脚。” 考核只是顺带,他和漆随梦此行真正的任务,是要解决此地的麻烦,找麻烦对他没有一点好处,“我现在只想快些完成任务,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漆随梦信不过他:“以你和万象巫的矛盾,燕澜来为姜姑娘报名,你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仇人更是。”闻人枫指着自己的额头,“那么多晶石砸我脑袋上,我但凡稍有迟疑,都配不上我闻人氏的家风。” 漆随梦:“……” 这般离谱的家风,全云巅恐怕也就只有闻人氏这一家。 …… 姜拂衣走进雾里,这据说会迷人心智的雾气,弥漫整个山谷之后,效果已是大打折扣。 只除了影响目视距离。 姜拂衣没急着观察环境,她先从铃铛里取出纸笔,写道:“大哥,天阙府君是多少年前将相思鉴借走的?” 放置回去,催动铃铛。 稍后,铃铛回应。 姜拂衣重新取出纸笔,上面写着:“十七年前。” 姜拂衣敛了敛眸,心道真有意思,执笔回复:“你不是喜欢听我说秘密?那我告诉你天阙府君的一个秘密,他那天生剑骨的爱徒,两三岁的时候搞不好被人偷走了,流落在北境边陲。我猜他借用相思鉴,是为了寻找漆随梦。对外宣称送去了小洞天修炼,我认为是谎言。” 找回之后,天阙府君才将他送去祁山小洞天,不断织梦给他修炼。 只需要短短时间,漆随梦就会将往事当做幻境,且被一层又一层新的幻境覆盖。 因为天阙府君不想他知道,他曾被偷走,又流落在外的事情。 铃铛颤动。 燕澜回复:“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拂衣书写:“我从见到漆随梦第一眼,就有一种熟悉感,即使你爹拿着我娘的剑几十年,我对他也没有这种熟悉感。漆随梦必定是我从前见过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而漆随梦说,他看我也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 就刚才,姜拂衣仅仅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漆随梦几乎是闪现过来的。 又让她想起梦里那个走一步跟一步,整天讨好她的小乞儿。 毫无法力,身体羸弱,连做饭都特别难吃的小乞儿。 姜拂衣遂在心中比较起两人。 “我十一岁时,寻父路上遇到一个小乞儿,外貌和我年岁相近,今年至少二十岁。” 漆随梦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他说他两三岁时,从神都被送去了祁山小洞天。 而那小乞儿两三岁时走丢,脑海里只记得神都。 无论是“送”,还是“丢”,都发生在十七八年前。 天阙府君从万象巫借走寻人用的相思鉴,恰好也是十七年前。 “但是他虽手持相思鉴,却好多年没能找到漆随梦。” 姜拂衣遇到那个小乞儿时,他也已经十岁左右,吃百家饭好几年了。 非常吻合。 至于姜拂衣为何推测天阙府君好多年没找到徒弟。 “漆随梦敢对我保证,他师父绝对不会借宝物不还,只是近几年摸到了地仙境界的门槛,不得不闭关,整个天阙府都交了大弟子林危行。” 漆随梦说的是“近几年”。 但天阙府君借走相思鉴十七年了。 早些年相思鉴都在他的手中,他为何也不还? 可能是因为没找到。 至于漆随梦为何是被偷走的。 天阙府君无上夷是个什么人物? 活了三四百岁的剑尊,半步地仙。 丢了徒弟,拿着至宝相思鉴,竟然好多年找不到,多半是被另一个大佬偷走的。 “那小乞儿也曾对我讲过,他好像是被‘亲人’一路从神都带去了北境,随后那人不见了。短短时间里从神都抵达北境,不是大佬是什么?” “那位大佬应该还在漆随梦身上动了手脚,让无上夷遍寻不着?更像是一种戏弄?” 不知两人有何仇怨,总归是一场大佬之间的较量。 若真如此,最惨的还是漆随梦。 …… 山谷外。 闻人枫摇着扇子,无聊得很:“漆兄。” 漆随梦面朝谷内伫立着,并未应声。 “漆兄?”闻人枫声音拔高。 漆随梦回神:“何事?” 闻人枫真受不了他像块儿望夫石的模样:“漆兄若是对那女人有意,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漆随梦心中微动,他尚未理出头绪,谈“有意”尚早。 但闻人枫之言,他听来逆耳:“为何?即使我真有意,我们天阙府与万象巫之间的关系素来良好,求娶也无不可。” 闻人枫蓦地笑了一声:“是,你们俩在身份上的确门当户对,但想求娶万象巫的女子,尤其是圣女,这聘礼你就别想了。” 漆随梦:“……” 闻人枫幸灾乐祸:“不如你现在去找燕澜,让他说个数给你听听,看看这辈子还有没有指望。” 保证他这颗春心,立马被浇灭的干干净净,“你若不好意思,不如我去帮你问问?” “闻人兄不要拿我打趣了。”漆随梦的神色逐渐凝重。 理不出头绪,但遇到会发光的姜拂衣,应该就是卦象所显示的劫难了吧。 几个月前的一天,漆随梦突然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师父闭关了,他只能去往天机阁,寻一位善占卜的朋友卜了一卦。 朋友只叮嘱他半年之内切莫南下。 临近半年之期,恰好南方边陲出了这件事,漆随梦主动要求前来处理。 躲劫不如应劫,身为剑修,原本就该百无禁忌。 …… 谷内,姜拂衣还在通过同归与燕澜沟通。 一张纸已经快被写满了。 燕澜回复:“这样看,确实有可疑。但是你为何要告诉我?” 问到正题了,姜拂衣费了老半天劲儿,和他梳理这些,当然不是闲着无聊。 她写:“漆随梦口中,他的童年与少年时期,整天待在织梦岛上修炼。天阙府君为何要传授他醉生梦死的浮生剑,不让他知道曾经被偷走,当过乞丐的事情?” 燕澜很快回复:“你怀疑和你有关系?” 这一点姜拂衣答不上来。 她对小乞儿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根难吃的鸡腿。 不知道两人之后是分道扬镳了,还是继续结伴同行。 姜拂衣写:“我从最坏的方向去考虑,我和漆随梦一路同行,被天阙府君找到,他这样厉害的人物,竟然丢了徒弟,丢不起面子,于是把知情的我杀了……” 她料想燕澜看到后,应会非常无语。 燕澜回复:“无论如何,天阙府的确值得怀疑。” 姜拂衣:“对吧!如果真是天阙府害了我,那我此番进入这山谷之中,搞不好会有危险。” 那个叫做陆吟的天阙府弟子,未必是因为好奇,而是认出了她,肯定是要通风报信的。 姜拂衣刻意颤巍巍地写:“大哥,万一真被我说中了,我恐怕应付不来。你若无事,最好过来暗中尾随我,及时救我狗命啊!” 以她目前的本事,哪里抵挡得住天阙府那些霸道剑修的暗杀。 不如退出去。 反正一场试炼罢了,积累经验的机会还有很多。 可她又不想退出去,很想借此判断一下,究竟会不会被天阙府暗杀。 没准儿能来个螳螂捕蝉,燕澜在后。 燕澜:“你为何不疑心漆随梦在撒谎?害你的人里,他也有份?” 姜拂衣:“无论是他的表现上,还是我对他的感觉上,都让我没有产生这种怀疑。” 燕澜:“我懂了,你先小心行事,我这就去。”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6节 姜拂衣摩挲着铃铛,储物空间只能装些家禽,无法装人,不然燕澜就能把他自己装进去,再被她给取出来。 看来这宝物还是不够高级啊。 姜拂衣又想起来:“不过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最近都没瞧见你人。” 等了半天,没等到燕澜回答。 姜拂衣将纸张翻了个面,继续写:“我说真的,你若是感觉太辛苦的话,我就退出去,还是咱们的小命更重要。” 燕澜终于回复:“我好得很。” 姜拂衣凝视这四个略显劲道的字,“嘶”了一声,总感觉他在写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远处有个女子的声音:“姜姑娘,你走错方向了。” 姜拂衣忙将纸张收回同归里,转过身。 雾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位穿绿纱裙的女子。 她穿过浓雾,逐渐靠近,姜拂衣终于能够认出来,她之前也站在那块儿巨石上,和云州城主挨着。 二十出头,五官浓郁,美的颇具有攻击性。 她自报家门:“程竹微,云州城主的女儿。” 她既喊了“姜姑娘”,姜拂衣料想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只笑着打招呼:“程姑娘。” 程竹微也客气的微微笑:“那坛子里逃出来的是一只被封印了上千年的魔兽,枯骨兽。从前的它,若是咬谁一口,哪怕仅仅只是刮破一层皮,不管什么庞然大物,也会瞬间变成一具枯骨。可惜它被封魔坛囚禁太久,外围还有一道封魔印,限制了它的力量。不然,至少也是个丙级的魔兽,凡骨境界是敌不过的,哪怕漆随梦已经是凡骨巅峰。” 姜拂衣相信她的情报,毕竟这是在她的地盘上:“那你怎么说我走错路了?雾气弥漫之处,它不是都有可能隐藏其中?” 整座山谷内,这只枯骨兽随机出现,会不会碰上全凭运气,或者看它的心情,“莫非这魔兽有什么特殊嗜好?” 程竹微点了点头,指着她前行的方向:“我对这座山还算熟悉,前方那片区域都是溪流和湖泊,枯骨兽最不喜欢的就是水,它不会去的。” “哦。”姜拂衣忙道,“多谢提醒。” “姜姑娘不必觉得我存了坏心思。”程竹微轻笑一声,“我会提醒你,是因为你是万象巫的圣女。” 姜拂衣不解的看向她,雾气弥漫之下,看不清太清她的眸光。 程竹微冷淡道:“我们程家,从前是鸢南的一个大家族,曾得过万象巫不少的照顾,后来云巅攻打鸢南,不得已才归降,在边境云州守城。” 她招呼姜拂衣同行,“来,你随我走,我大概知道那魔兽位于何处,带你去捷足先登。它那一身骨头,可是无价之宝。” 姜拂衣在心中考虑,尚未考虑出个所以然,忽听一声惨叫! 叫声夹杂着惊颤和恐惧,令人脊背发凉。 姜拂衣听声辨位,那声音正是从水源地传过来的。 姜拂衣立刻转身,回到最初的位置上,指尖凝气,点了灵力于目视,扩大自己的视物范围,随后避开荆棘,朝水源地方向跳跃。 “别去!”程竹微在背后喊她,声音急促。 姜拂衣已经跃出很远的距离,程竹微迟疑片刻,追了上去。 等离近了之后,姜拂衣感觉到雾气渐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应是魔兽的气味。 不多时,瞧见湖边趴在一条通身闪耀寒光的骷髅兽,观其骨型,有些形似鳄鱼。 一闪而逝,又退回水中。 而它面前不远处的岸上,躺着一具人类的骷髅,身上的衣裳还很干净完整,刚死不久。 死因应是被枯骨兽咬了一口。 但之前那声惨叫,却是从那骷髅的同伴口中发出的:“不对,这不是戊级的魔兽,大家快逃!” 原本他的尖叫,已经引来不少人靠近,听到他的提醒,多数人立马掉头就跑。 有些学子却以为他想独吞,反而脚步更快。 其中一人还冷笑:“少来,我家闻人公子早就亲自来检视过,这魔兽确实是个戊级。” 那男子提着剑,落在倒地的骷髅旁边。 站还没站稳,只见湖里甩出一条骨尾,淋着水渍,如一条长鞭,朝他下肢鞭打。 那男子反应也是极快,矫健闪开,但枯骨兽的尾巴生有倒刺,他的小腿似乎被倒刺刮破了一点。 姜拂衣瞳孔紧缩,遥望此人迅速干瘪枯萎。 他身上的宽袖长衫原本便飘逸,此刻更是空空荡荡,包着一团骨头轰然倒地。 这下尖叫声更是此起彼伏,再由不得人不信:“绝对不是戊级,快跑!” “你还看什么,赶紧走。”程竹微拉上姜拂衣的手腕,想将她拽走,“被枯骨兽盯上,我未必能保得住你,快随我走,我知道哪里安全。” 姜拂衣并未挣脱,被她拽着跑,边跑边问:“程姑娘,闻人公子既然入内检视过,这是怎么回事?” 闻人枫虽然人品不行,但他出身云巅第一儒修世家,博闻广识,不该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这枯骨兽被困千年,又有外层封印压制,会衰弱也是常识。 程竹微还在拉着她跑:“我哪里会知道。” “你肯定知道,枯骨兽最初便是你们云州城处理的。”姜拂衣的语气并不是质问,程竹微知道枯骨兽已经恢复了实力,也知道它生性喜水,故意说反,想阻止她往水源地去。 看来她说家族曾经受过巫族的恩惠,八成是真的。 程竹微是真心想保护她这个巫族圣女。 “姜姑娘,总之你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程竹微焦急道,“你老实跟在我身边,我尽量保你平安无事。” “你们要害闻人枫受惩罚?”姜拂衣暂时只能想到这一点。 这算他失职。 但漆随梦也要跟着一起倒霉。 程竹微冷笑:“有命回去,再谈惩罚不迟。我知他脖颈上的伤是你砍的,也知你们万象巫比我们还恨闻人氏,不怕告诉你,我和我爹已经投靠了夜枭谷,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受制于云巅国了。” 夜枭谷? 姜拂衣闲来无事,听柳藏酒讲过,这是一个神秘的邪魔联盟。 这世上的魔分两种,天生的魔物大都聚集在魔境,与人族交往甚少。 另一种便是魔修,魔修多半也在魔境。 因为人族的领地,都被正道统治,而正道对魔的态度非常强硬,像柳藏酒这样妖,可以在人间行走,魔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妖只是物种不同,魔被却视为一种必须清除的污染源。 魔修们被残杀的太惨,不得不团结起来,组建各种联盟。 夜枭谷,就是目前人族领地里最为神秘的一支魔修联盟,人数不多,实力强大,盟主据说也是个半步地仙。 只不过,夜枭谷的主要活动范围并不在云巅国。 且收门人的标准极高。 “他们为了这只枯骨兽而来。” 程竹微的家族,在鸢南战争中曾被闻人氏屠戮了大半。 恨也没有办法,连万象巫这样庞大的势力,都不得不低头。 他们为保余下的族人,唯有选择臣服。 不久前,村民在山中挖出封魔坛,她父亲程炫入内查看,发现是个虚弱成辛级的枯骨兽。 以程炫的修为,当即便能处理掉。 缠斗之中,夜枭谷的魔人突然现身,制服了程炫,却并未下杀手。 他们说,夜枭谷的尊主看上了这只枯骨兽,想要收回去当个宠物。 但是它目前太过虚弱,急需饱食一顿。 希望程炫能够上报神都,说成是戊级。 他们自有办法,撺掇着弱水学宫举办考核,送一批优秀的神都学子过来。 闻人枫来了之后,入内窥视时,枯骨兽已经被他们喂养到了戊级。 而昨夜他们又以秘法,将枯骨兽速成喂养到丁极。 速成喂养的,下降也快,但等它饱食之后,便能正式恢复到原本的丙级。 原本程炫不愿意,坑害神都弟子,他们父女俩必死无疑。 但夜枭谷承诺,会给他父女两人一人一颗转魔丹,收他们入夜枭谷。 程炫是迫于无奈,也是欣然接受。 如今家族一代代延续下来,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再无后顾之忧。 但曾被诛灭半族的仇恨,一天也不曾忘却。 只不过,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天阙府派了不常出山的漆随梦来。 这位据说凡骨境内无敌手,当今地榜第一名的剑修,实在是不容小觑。 但夜枭谷对这只枯骨兽势在必得,也出动了一位厉害角色。 …… 山谷内的状况,外边的漆随梦和闻人枫都不必感知,一众在外等待的随从,慌忙跑来巨石下七嘴八舌:“出事了,里面那头魔兽,已经恢复了将近八成实力!” 他们不会说谎,全都是里面的主人通过作弊工具传递出来的。 漆随梦闻言,眸光一冷,看向闻人枫:你还说你没动手脚? 闻人枫惊诧:“我昨晚上看,那一堆骨头还是软趴趴的,就算被人喂起来,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这样快啊。”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漆随梦没工夫争论,先入内斩杀魔兽才是当务之急。 他跃下巨石,准备飞入山谷中。 嗡…… 之前原本如泡影消散的结界气墙,竟然再次出现。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7节 漆随梦此刻心中已然明白,是这云州城城主在作怪。 闻人枫喝道:“他没有这样的本事,背后定有高人,小心!” 漆随梦不管不顾,并未放缓速度,伸出手召唤自己的本命剑。 “浮生!” 一道光芒像是穿破云层,从云巅而来,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璀璨的长剑。 清晨温和的阳光下,剑身涌动着隐隐流光,如梦似幻。 漆随梦双手执剑,蓄力下劈,本欲劈开结界。 却见结界之前陡然袭来一团黑气,黑气化为一名身穿黑斗篷的白发魔人,强硬的接下了他这一剑。 漆随梦毫无损伤的退回几丈外,而那年轻的白发魔人则吐了一口血。 “天阙府漆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白发魔人笑了一声。 随后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落下几十个魔人。 “你们是夜枭?”闻人枫眼眸睁大,心道一声难怪。神情一凛,旋即合拢折扇,呈法器状持在手中,质问道,“你们夜枭谷与我们云巅一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当然是因为……”白发魔人抹去唇角的血渍,“闲着没事。” 闻人枫又要被气死,最近这些邪魔有病吧,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 山谷内,姜拂衣还在被程竹微拽着跑。 没办法通过同归和燕澜说明这里的情况,他现在赶过来,估计会被挡在外面,不过这等封山结界,应该难不倒他这位精通阵法的大巫。 夜枭谷何止算漏了漆随梦,更没想到巫族少君也出了山,还恰好被她以同归召唤来。 那些四散逃窜的学子,都是不差钱的世家子弟,身上的宝物一大堆,躲个一时半会儿的,问题不大。 思忖中,姜拂衣感觉到一股暴戾之气在接近,忙停下脚步:“有人。” 程竹微也被拽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雾气中,逐渐走来一个窈窕的身影,竟是一位冷若冰霜的男子。 不对,是真冰霜男子。 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覆盖着一层霜,看不清他的容貌,也感知不到他的修为。 姜拂衣猜他是个修炼冰霜系法术的魔修? 程竹微说的安全之处,就是来找他? “神使大人!”程竹微连忙躬身问好。 又拽了拽姜拂衣的衣袖,“这位是魔神的使者。” 姜拂衣只打量他,能混到夜枭谷的神使,这人应该已经脱离了凡骨,达到了人仙。 冰霜魔修问道:“你为何带她来?” 程竹微忙回:“她是万象巫的圣女,和云巅并不是一伙的。” “哦?”冰霜魔修语气骤冷,“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 嗖! 眨眼之间,一道冰锥迎着程竹微面门袭来。 姜拂衣眼疾手快的将程竹微推开,那冰锥又转了个弯,奔着她而来。 姜拂衣召唤出音灵花,浮在自己面前。 音灵花释放出的丝线,并不能控住冰锥,却能稍微拖慢冰锥的速度,为姜拂衣争取时间。 看了一圈,这附近真没什么地方可逃的,她只能逃去了树上。 那冰锥再度转弯,直攻树干。 姜拂衣一面以傀儡术拉扯冰锥,一面从同归内取出心剑。 不曾拔剑出鞘,只以剑鞘猛敲那道冰锥。 冰锥砰的碎裂,却又分裂为十数个更小的冰锥。 姜拂衣从树上跃下,同时操控十数条丝线去拉扯每一根冰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这些冰锥分裂之后,攻势大为减缓。 其实冰霜魔修是因为盯上了她手里的剑,被分走了大部分的心思。 怪事儿,这般粗糙简陋、敷衍了事的剑柄剑鞘,他不久前才刚见过一柄一模一样的,一看便知是出于同一位铸剑师之手。 第19章 姜拂衣很快也能看出这魔修跑神了,再?加上他原本就没使几分力,因此轻易便将那些冰锥全部打落。 整个交手的?过程非常短暂,也就是程竹微被姜拂衣推出一丈远,摔倒后又爬起?来的?时间。 而程竹微起身之后再次求饶:“神使大人,万象巫对我们?程家有恩,我才带她?过来的?,她?并不知情,还?请您饶恕她?!” 姜拂衣将阴灵花和心剑一并收回去:“我看前辈也只是想要试试我的?身手,程姑娘用不着太过担心?。” 或者,这魔修只是想试试她?的?反应。 万一她?扔下程竹微跑了,便能给程竹微一个教训,往后莫要随便助人为乐,这世上很多人并不值得。 看来他们?承诺会收程家父女入夜枭谷,并不是哄骗。 那魔修突兀地道:“夜枭谷,霜叶。” 姜拂衣微微怔,怎么这魔修的?态度突然转变,连皮肤表面?覆盖的?冰霜仿佛都融化了一层? 他算前辈,很少有前辈给晚辈主动自报家门的?,一下子自降身份了。 霜叶试探着问:“姜姑娘,你和凡迹星是什么关系?” 姜拂衣重复这个名字:“凡迹星?” 是谁?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态度转变,是因为此人的?缘故? 霜叶将她?的?迷惑看在眼里:“你不认识他?” 不应该,她?是故意隐藏两人的?关系? 算了,既想隐藏,霜叶决定不再?多事:“我也是随口一问,并无恶意,姑娘莫要见怪。” 他又看了程竹微一眼,“你二?人去后面?躲着吧。” 程竹微忙道谢:“多谢神使。” “不必了。”姜拂衣不打算留在这里,准备离开。 程竹微追上来劝:“姜姑娘,外?面?危险。” 姜拂衣知道:“但以我的?身份,留在这里更危险。” 万一被人看到?,误认为自己和夜枭谷是一伙的?,会连累万象巫。 再?说了,姜拂衣单纯不喜欢夜枭谷这等阴险算计的?行事作风。 若非清楚自己不是对手,杀他的?心?都有,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已经很憋屈了,断不可?能接受他的?保护。 程竹微本还?想在劝,霜叶却道:“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 姜拂衣转身回去,脑海里都是“凡迹星”这个名字。 走出几丈远了,她?脚步忽地一滞,再?次从同归里取出心?剑,转身问霜叶:“江前辈是不是认识这柄剑?” 他分心?,似乎就是从她?取剑开始的?。 “是。”霜叶又看一眼这材质上乘,做工却敷衍了事的?剑柄剑鞘,眼底暗暗闪过一抹嫌弃,“很难不认识。” 姜拂衣的?反应并不算热烈,毕竟手中心?剑是剑笙前辈的?朋友从黑市买回来的?。 在此之前,都不知道易主了多少回。 霜叶道:“我本以为是凡前辈的?剑,但他应该不会将自己的?本命剑交给别人。而能被凡前辈当做本命剑,本该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你和他……” 情人?徒弟?总之不会是父女。 霜叶听?说了,她?父亲是万象巫里那位深藏不露的?大巫。 “他当做本命剑?”姜拂衣提起?了精神,“您见过他拔剑?” 霜叶点头:“有幸见过。” 一刹那,姜拂衣汗毛都竖了起?来,所以这柄心?剑的?主人,就是他口中的?凡迹星? 她?正要细问,霜叶又补一句:“半个月前,叹息江边,亲眼见到?他出剑杀人。” 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姜拂衣一整个愣住:“半、半个月前?” 霜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凡前辈会出现在云巅国境内,还?是距离此地不算远的?叹息城,和你没有关系?” 原本他还?纳闷,方才瞧见姜拂衣的?剑,才知晓理由。 姜拂衣已经没再?听?他说什么了,自从六爻山醒来,心?剑一直在她?手中,和这位凡前辈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剑从外?观上瞧,本就普通,会有相?似也不奇怪。 姜拂衣再?度转身之前,还?是忍不住问道:“凡迹星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是魔修,一个是邪修,拿着同款的?剑,霜叶认定两人之间有关系,听?姜拂衣这样问自己,以为是想听?自己对凡迹星的?看法:“凡前辈是一位……坚持不懈,很有原则的?人。” 姜拂衣:“……” 他发癫,她?问地来他答天。 感觉霜叶并不想告知,处境又不允许,姜拂衣不再?问了,转身离开。 能被突破凡骨的?人仙境界称呼为前辈,必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稍后找柳藏酒打听?也是一样的?。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8节 等走出一定的?范围,姜拂衣赶紧从同归里取出纸笔:“大哥,你走到?哪儿了?” 燕澜没有回复。 她?又连着催动两次,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姜拂衣知道他应该已经抵达山谷外?,正在想办法破除结界。 至于姜拂衣,准备去找那条枯骨兽。 刚才的?场面?颇为骇人,她?承认自己没出息,有些被吓到?了,才被程竹微拽着逃跑。 实际上枯骨兽喜欢待在水里,瞧骨架也是条“鱼”。 岸上的?姜拂衣不行,水里她?还?真没怕过。 顶着圣女的?身份去宰了它,给万象巫挣个脸面?。 而且,她?还?要防着有可?能存在的?暗杀,和枯骨兽相?伴,没准儿还?更安全。 无论?枯骨兽如今是在水里,还?是在岸上,姜拂衣既然选择好了战场,直奔先前它出没过的?湖泊。 音灵花一直伴在她?身侧,等姜拂衣跃入湖中,在水里浮稳之后,开始催动花香,朝山谷各处弥漫。 说起?来真要感谢燕澜,有之前在六爻山搜寻怨力碎片的?经验,姜拂衣已经能够轻易操控花丝,在山谷之中无孔不入。 搜集怨力碎片时,她?凭借的?是感知。 感知哪条花丝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以花丝捆绑那团灵力,随后收线。 这一回,姜拂衣尝试着将自己的?“目视”,通过花丝传递过去,让这些丝线成为自己的?视线,从而窥探的?更远,更准确。 她?没那么高看自己,初次尝试,只专注窥探一丝。 哪条丝线察觉到?灵力波动比较强烈,便将目视投递到?哪一条去。 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灵台疲惫感极重,终于成功投递出去。 姜拂衣看到?了一名正在施展隐身咒的?少年?人。 瞧他的?神态,并不是特别慌张,枯骨兽应该不在附近。 姜拂衣收回附着在这条丝线上的?目视,换下一处灵力波动点。 这次,她?看到?了一个少年?人,一剑捅死另一个同行的?少年?。 姜拂衣:“……” 抽回来,一眼都不想多看。 继续搜寻下一条。 这次姜拂衣一双眼睛都要瞎了,竟然在山洞里看到?一对儿正双修的?男女。 大难临头,还?有这般兴致? 若能活下来,他日?必成大器。 下一条。 还?算正常。 再?下一条,还?好,这世上始终是正常人比较多。 第十二?条。 姜拂衣:“……” 她?真的?不想知道那么多的?秘密。 …… 山谷内暂时只是危机四伏,山谷外?的?战况已经是如火如荼。 那些家仆没几个能打的?,当一众夜枭落下来时,早就逃的?差不多了。 漆随梦被那个疯子一样的?白发魔修缠上,时不时还?要应对其他夜枭的?偷袭。 他们?伤不了漆随梦分毫,却能暂时拖住他。 闻人枫手中的?折扇敲在一个夜枭的?灵台:“跪下!” 那夜枭立刻像是被巨力冲击,跪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脑袋浑身抖如筛糠,表情极为痛苦。 闻人氏这手言出法随术很厉害,但修炼起?来极难,尤其是法器必须接触到?对方才能施展。 因此闻人枫一次只能对付一个人,他功夫不到?家,施展一次之后,还?需要休息。 休息的?间隙,最是容易挨打。 万没想到?,出手帮他之人竟然是柳藏酒。 只见一条长鞭甩过来,直接将一个试图偷袭他的?夜枭抽飞出去几丈远。 闻人枫上次去破庙门口堵他们?时,就看出柳藏酒这小狐狸很能打,没想到?他打魔人更凶,甚至还?有几分熟能生巧。 柳藏酒也不是为了救闻人枫,压根就没看到?他,单纯是冲上来抽距离自己最近的?魔人。 柳藏酒被恶心?坏了的?模样,呸了一口:“怎么小爷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碰上你们?这群该死的?夜枭!” 正缠着漆随梦不放的?白发魔修抽空一瞥:“竟然是你这只臭狐狸。” 闻人枫趁机打听?:“柳公子认识他?” “关你屁事。”柳藏酒的?鞭子已经抽向另一个夜枭,下手愈发狠辣。 夜枭谷虽不常在云巅活动,却时常去柳藏酒的?家乡捣乱。 他在外?苦寻三姐,基本上每回被大哥喊回家,总是因为这些夜枭搞事情,每次见到?他们?,心?情都无比糟糕。 柳藏酒抬起?头:“燕澜,你赶紧的?,不用分心?,这些家伙我来处理就行,杀他们?我最在行了。” 闻人枫这才看到?燕澜来了,站在先前他们?站立的?那块儿巨石上。 闭着眼睛,双手结印,默然伫立,眉心?已经浮现出金色的?符印。 不必柳藏酒帮忙,那些夜枭也不去靠近他,应是畏惧他周身环绕着的?一道特殊罡气?。 闻人枫放心?不少,破解结界封印这类,再?没有比巫族人更懂行的?了。 燕澜虽与漆随梦一样,本身境界都还?不曾超脱凡骨。 但两人一个神剑护体,一个各种天地灵宝加持,能力必定是超越凡骨的?。 闻人枫可?不会心?存任何感激。 燕澜是来救自家妹妹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闻人枫正腹诽着,只见燕澜倏然睁开眼睛,从他眉心?的?符印之中,飞出一只闪耀金光的?金乌虚影。 金乌飞向结界,一声炸响,结界被撕裂开一道巨口。 闻人枫:“?” 什么鬼? 以为燕澜是在研究结界,再?以巫族秘法破除拆解,没想到?竟然是直接炸个洞? 这和强行以剑气?破阵的?剑修有什么区别? 而漆随梦也将那白发魔修打出去十几丈远,剑尖顺着破洞一划,彻底将结界撕裂开。 夜枭们?见阻拦不住,纷纷消失。 “燕澜你去救小姜,我去追。”柳藏酒心?想救姜拂衣也用不着自己,还?不如去杀这些夜枭。 他话音还?没落下,燕澜早从巨石上消失了。 漆随梦也进去山谷,被那么多夜枭缠斗许久,依然毫发无伤。 “真是两个变态。”闻人枫收了折扇追上去。 …… 第三十二?条了。 这一回,姜拂衣看到?几个剑修,背靠在一起?,围成一个圆。 他们?有男有女,衣着相?似,应是师出同门。 一个个面?色惨白,高举着剑,结成了一个防御剑阵。 姜拂衣从萎靡不振中醒来,看样子枯骨兽就在附近。 枯骨兽其实没什么蛮力和法力,重点是行动敏捷,牙齿尖锐,长尾生有倒刺。 主要是防着不被它触碰。 陡然一阵窸窸窣窣,知道它出动了,那几个剑修冷汗流了下来:“注意!” 枯骨兽从雾中迅速爬行而来,骨尾甩在剑气?罩上。 剑气?罩瞬间破碎,将那几个剑修冲飞出去,摔了个七零八落,但全都活着,没人变成枯骨。 地上滚一圈,立马爬起?来,再?次结成剑阵。 姜拂衣觉得他们?的?剑阵还?挺厉害,难怪敢防御,而不是逃走。 但他们?消耗不了枯骨兽,只能被消耗。 防御剑阵再?次被冲破后,其中一人的?剑脱了手,没能及时爬起?来。 枯骨兽立刻奔着他过去。 “六师弟!” 他那几个师兄师姐吓的?不轻,却见枯骨兽忽地停顿了下,手脚不太协调,像是被什么给扯住了。 但它一个摇头摆尾,便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 却没再?继续盯着先前的?猎物,转身朝着湖泊方向飞快的?爬。 爬着爬着,又时不时四肢僵硬,再?次摇头摆尾。 这几个灵剑阁的?弟子诧异极了:“它怎么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29节 “追上去看看。” “还?追,不要命了啊。” “咱们?来此不正是为了和它过招?瞧它像是出了问题,此时不追,错失良机怎么办?” 嘴上说害怕,一行刚出茅庐的?年?轻剑修还?是追了上去。 边追还?边招呼其他人:“机会来了!” 以姜拂衣的?傀儡术,操控不了这只枯骨兽,只能来回膈应它,一路将它给引回了湖泊里。 枯骨兽下水之后,四肢后缩,似一支骨箭朝着姜拂衣射去。 姜拂衣顺着水势,闪避的?轻而易举。 枯骨兽掉头再?冲,姜拂衣仍是顺水闪避。 一来两回,姜拂衣抓住机会,立刻掐了个疾水诀:“起?!” 一股气?流从她?指尖飞去,搅动面?前的?水域,搅出一道“龙卷风”,疯狂的?卷向枯骨兽。 枯骨兽逃避不及,被螺旋水柱勾住一点尾尖,旋即被一股巨力拖拽入内。 宛如秋风里的?落叶,被卷动的?上下翻飞。 姜拂衣紧掐疾水诀,以防它逃出水柱,同时催快水速,想要将它绞死。 母亲疯癫时教她?的?法术很少,但稍微恢复一点,传授的?都是水系法术。 毕竟在海里生活,深海里什么巨兽都有,不善水法哪里活得下去。 就算母亲不教,她?从小看着母亲为她?猎杀海妖当食物,跟着学也学了不少。 从前姜拂衣没有参照物,如今上了岸对比一下才知道,母亲是真的?很强。 就像这样的?枯骨兽,一出手便能直接绞死。 按照现今对修为的?划分,母亲绝对是地仙中上等。 或者,超出地仙。 那么在极北之海设下封印的?,难道真是神族? …… 姜拂衣在湖底并未注意,疾水诀已经在湖面?旋转出一个急转的?漩涡。 那几个灵剑阁的?弟子尚未跑到?湖边,突感手里的?剑在微微颤动。 以为是自己手麻了,换只手拿还?是一样,且越颤越剧烈。 最后竟然两手都握不住剑柄,长剑纷纷脱手而出,朝着湖面?的?漩涡飞去,被卷入了旋涡之中。 “我的?秋霜!” “我的?明月!” 不只是他们?几个的?剑,周围又飞来几柄剑,纷纷被吸入漩涡。 不一会儿,越来越多剑的?飞来,追着剑跑来许多人,却只敢停在湖边,心?急火燎的?看着湖面?上诡异的?旋涡,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漆随梦的?浮生剑也在微微震颤,因此他很快便能寻到?根源,来到?湖边。 比他们?强的?是,他的?剑反应没那么大,不必狠握,也不会脱手。 闻人枫见学子们?并没有死几个,再?次松了口气?,指着那湖中旋涡,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学子们?纷纷回:“不知道啊,我们?的?剑都被吸了进去!” 那全是门派家族为他们?寻来的?宝剑。 灵剑阁的?弟子知道的?多一些:“先前那枯骨兽缠上我们?,中途它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它一边挣脱,一边爬回来这里……” 无形的?力量? 漆随梦想到?姜拂衣之前抵御闻人枫时,使用的?术法。 姜拂衣没在岸上,她?难道在湖底? 漆随梦心?头一紧,毫不迟疑的?从高空落下,当即想要沉入水中。 听?见燕澜说道:“不必劳烦漆公子,舍妹有我。” 话音落下之后,燕澜掐了个闭气?诀,从旋涡外?侧入水。 人家兄长既然开口,漆随梦唯有作罢。 且他下去也确实不容易,靠近水面?之后,手中剑颤动的?频率明显在加强。 旋涡里的?诡异吸力,对剑有着强力的?召唤。 燕澜不让漆随梦入水,是怕他发现姜拂衣的?秘密。 虽然燕澜也不知道这秘密究竟是什么,但能避则避。 等快要沉底时,燕澜看到?了姜拂衣,除了长发似海藻般飘散在身侧,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水中,完全不随水流移动。 掐着诀的?双手,骨结泛白,青筋明显。 姜拂衣说她?自小跟随母亲隐居于深山里,燕澜怀疑她?在说谎话。 上次被父亲扔进溯溪泉里,燕澜就曾亲眼看着她?游水时灵动的?像条鲛人。 应是自小住在海边,为何要说谎,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燕澜想不明白,但他原本是想下来帮忙,看样子根本用不着。 姜拂衣面?前不远处的?那道螺旋水柱,搅动速度之快如同水刀,更何况里面?还?掺杂了几十柄剑,什么骨头都能给搅碎了。 姜拂衣察觉到?人靠近,心?神一动。 “是我。”燕澜注意到?她?身体微晃一下,及时以秘法传音。 姜拂衣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开胆子,再?套一层疾水诀。 即使在水中,也能听?到?利刃刮骨碎骨的?声音,嘎吱嘎吱,颇为恐怖。 最终那枯骨兽碎成了一团残渣。 湖中比起?来海洋,水灵力差的?太远了,姜拂衣强行绞杀,不只精疲力尽,还?有些遭了反噬。 她?收回疾水诀,水柱散开时,只知道会有水刃袭来,没料到?竟还?掺杂着一些剑的?碎片。 姜拂衣没管,不想再?浪费力气?,燕澜在旁也不是看热闹的?,来都来了,当然要贡献点力量。 姜拂衣目视面?前凝起?一层光盾,那些碎片全都击在盾面?上。 等水柱散去,燕澜本想收回光盾,却见她?盯着光盾发呆。 燕澜踟蹰着不知该不该收:“怎么了?” 姜拂衣也以他先前教的?秘法传音:“我想起?小时候,好几次我娘也是这样帮我善后的?。” 母亲就算再?疯,始终记得自己有个女儿。 一会儿瞧不见了就会四处寻找,海底的?蚌妖们?瑟瑟发抖,不等她?来掰,一个个主动打开蚌壳。 原来是想家了,燕澜不会安慰人,不知该说什么,索性闭口不言。 姜拂衣开始向上游,传递出的?声音有几分虚弱无力:“说起?来,大哥,你有些地方还?挺像我娘,总是担心?我丢了,还?送我东西。” 母亲正常时,会从海底的?遗迹里挖宝物给她?玩儿。 不正常时,就会捡些藤壶和鱼眼睛回来。 总之,都是她?认为的?好东西,觉得自己的?女儿一定会喜欢。 不想了,身体难受的?时候就总会想起?这些。 而燕澜寻思不出这话究竟是褒是贬,是嫌他管太多了? 因为自作主张,往同归里放了法器? “父亲千叮万嘱,让我一路照顾好你,自然要尽力而为。”燕澜从来没听?父亲对他提过任何要求,这是第一次,因此他慎重对待。 若非如此,当他这样闲么。 燕澜突然想到?一件事:“阿拂,你先停下。” 姜拂衣停在水中,低头看向他。 燕澜游上来:“我抱你上去。” 姜拂衣此时很是虚脱,但还?能撑得住。 燕澜目露忧色:“你最好装作昏迷,不然出去之后不好解释,现如今湖边全都是人,闻人枫也在,他的?眼睛很毒。” 姜拂衣想想也是,以她?的?骨龄,水下绞杀一只丙级魔兽之后,还?能好端端的?聊天说话,的?确是有些夸张。 只不过那些人为何都来了? 她?将枯骨兽引来,又在湖底施法,哪来这么大的?动静? 姜拂衣想起?水团里的?利刃碎片:“那些碎片……” 燕澜解释:“你施法时,除了漆随梦手中的?浮生,方圆所有人的?剑都被你给吸进了水柱里,不然枯骨兽也没这么容易被搅碎。” 姜拂衣难以置信。 竟会这样? 她?从前在海中施法,或者看母亲施法,因周围无人,从来不知道。 是因为自己的?剑石之心?? 糟糕了,不知道会不会被谁看出异常,姜拂衣连忙道:“那麻烦大哥抱我上去吧。” 燕澜近她?跟前,说了声“冒犯”,将她?打横抱起?。 姜拂衣让自己松弛下来,靠在他胸口软趴趴的?做出昏迷状。 其实都不必伪装,这口气?卸掉之后,她?的?头脑真有些昏昏沉沉。 燕澜抱着她?跃出水面?,取出一张净衣符,吸走两人衣袍上的?水分。 而且及时给自己戴上一张遮掩大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0节 湖边上众人先是看到?旋涡消失,再?是看到?燕澜抱出昏迷的?姜拂衣,问道:“那只枯骨兽呢?” 燕澜道:“已被斩杀。” 姜拂衣闭着眼睛,听?燕澜如今近距离的?声音,有几分不太习惯。 虽说出了大岔子,但枯骨兽仍算是考核,闻人枫问道:“被燕公子所杀?” 燕澜迟疑片刻:“是被舍妹所杀。” 一众人皆惊,视线从燕澜身上,挪到?“昏厥”的?姜拂衣的?身上。 而漆随梦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她?。 闻人枫挨过打,知道姜拂衣不容小觑,但对她?能杀掉枯骨兽心?存怀疑:“那能吸剑的?漩涡,是怎么一回事?” 燕澜再?次确认自己带好了面?具:“舍妹所使用的?,乃是家父传授的?令剑之术。我巫族人不适合修习剑道,家父亦然,但家父生来与剑有缘,能以笙箫音律令寻常宝剑臣服。” 姜拂衣心?道怪不得。 巫族人的?名字都是占卜得来的?,所以前辈叫做剑笙。 剑笙名字的?来历旁人不知,闻人枫是知道的?,只在心?中缓缓留了个问号,但终究没再?纠缠此事。 其他众人又是一轮惊叹,万象巫真强啊。 难怪从上古时期便屹立不倒。 连一个十七八岁的?圣女,都有令剑的?本事。 燕澜声音如常:“若无其他事,舍妹体力不支,在下先带她?回去客栈调息。” “等一等。”闻人枫扬扇制止,“燕公子,咱们?先说说这账该怎么算?” 岸上那些学子听?闻魔兽以死,纷纷凝聚剑气?,开始从湖里打捞自己的?剑。 没想到?捞上来的?宝剑,竟然多半是些钝成锯齿的?碎片。 状况最好的?宝剑,剑身也已经卷成了麻花状。 他们?一个个双眼发黑,有的?人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嚎了。 幸亏此时修为低,再?等等堂前立过剑在人在的?誓言,那真是没处说理去。 姜拂衣听?着一片嚎叫声,眼皮儿跳了跳,眼睛闭的?是愈发的?紧。 燕澜应允道:“对不住各位,你们?所有的?损失,在下全部赔偿。” 闻人枫逮着机会,笑?道:“剑修的?剑,并不是用钱财能够衡量的?。” 有人附和:“对啊,我的?剑……” 燕澜打断他:“既是实物,无论?是多么的?珍贵,总会有个价值。诸位若不愿接受晶石赔偿,去我万象巫选一柄心?满意足的?剑也可?以,剑池里几千柄无主之剑,随便诸位挑选。” 姜拂衣心?头咯噔,以秘术传音:“剑池挑剑,这是不是亏大了?” 燕澜劝她?放心?:“无妨的?,好剑全都放在宝塔里藏着,比如你母亲的?剑。我说的?剑池其实是我寝殿外?养鱼的?一方池子,那些剑都是我闲来无事拿来装饰鱼池,造景玩的?,但也比他们?手中的?剑好得多。” 姜拂衣:“……” 说出这种话,竟然还?听?不出任何显摆的?意味,真是奇怪。 燕澜承诺过后,再?没人说什么,任由他带着姜拂衣离开。 闻人枫目望他们?远去之后,又望向下方的?湖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我说漆兄,咱们?下去检视一下那魔兽的?尸身吧?” 没有得到?回应,扭头一瞧,看到?漆随梦双目无神,表情落寞。 闻人枫想起?来他自入内,就没开口说过话。 这陷入情网的?男人真是可?怜,幸好燕澜只是她?兄长,若是情郎,此刻漆随梦不得哭死了。 闻人枫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漆兄……” 漆随梦转身离开:“余下的?事情闻人兄来处理吧,我需要静一静。” 捋一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远处,白发魔修踉踉跄跄的?追上霜叶:“师父,刚才您为什么不出手?丢了这只枯骨,魔神怪罪下来……” 霜叶扬起?自己覆盖着冰霜的?手,示意他闭嘴:“受一点惩罚,远比得罪凡迹星好得多,那万象巫的?圣女,和凡迹星关系匪浅。” 白发魔修愣住:“怪不得我总感觉到?那女子身上隐藏着很强的?剑气?,令我躁动。” 霜叶吹去手上新?结出的?霜,“我求他为我疗伤,已经求了十年?,还?没放弃呢。不说这个,姜拂衣的?剑与他相?同,没准有什么牵绊。凡迹星如今所在不远,你若敢动姜拂衣,万一将他给引来了,你我生死难料。” 白发魔修沉默过后,沉眸厉声:“他不愿为师父治伤,师父从没想过换个法子?” 霜叶目光同样一沉,警告道:“今日?与漆随梦一战,你还?没疯够?要不要为师再?找些事情给你疯?” …… 离开山谷范围以后,燕澜两人落在一条回城中去的?小径上。 姜拂衣睁开眼睛:“放我下来吧。” 燕澜放下她?,放的?并不怎样及时。 姜拂衣的?身体其实刚复原不久,此次消耗的?厉害,还?有些被法术反噬。 他很想劝她?不要逞强,将她?抱回客栈去就是了。他二?人如今是兄妹关系,不必担心?有人会说三道四。 但之前在水下,姜拂衣才刚讲过他像她?的?母亲。 燕澜忍住不说。 道路崎岖,他取出一个能够低空飞行的?风筝,风筝变大,喊着姜拂衣一起?站上去。 姜拂衣坐在风筝前端,回头望一眼山谷方向:“可?惜了,我进去原本是等着钓大鱼,结果全被夜枭谷给毁掉了。” 这下也不知道天阙府究竟会不会对她?动手。 “其实南部灵气?稀薄,障碍重重,从天阙府赶来,这么点时间是到?不了的?。”燕澜站在风筝尾端,“即使是天阙府君,也需要使用特殊禁术,才有可?能。而除他之外?,天阙府内修为最高的?林危行,连这种禁术都没本事施展。” 姜拂衣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还?答应过来,害我在里面?担惊受怕。” 燕澜是觉得自己说出来,像是不想过来一样。 何况事无绝对,以防万一。 “但我瞧你哪里有一点担惊受怕的?模样,敢去和丙级的?魔兽单挑。” “来都来了,练练手。”姜拂衣挑挑眉,“你就说,我有没有给咱万象巫挣脸?” 心?虚,“连累你赔钱,那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是挣脸了。”燕澜给与肯定,“和你挣的?脸面?相?比,那点小钱不值一提。” 姜拂衣满意他的?态度,笑?了笑?,又慢慢道:“再?说魔兽能和人比么?人心?可?比什么级别的?魔兽都可?怕。” 燕澜没有反驳,他也猜不透自己父亲的?心?思。 燕澜不想谈论?这些,换个话题:“你准备和漆随梦相?认么?” “认什么?”姜拂衣听?这话奇怪,“过往同行一场罢了,有什么值得认的??我若告诉你,你从前是个乞丐,没脸没皮,你会不会高兴呢?何况现在我还?在怀疑是不是天阙府害了我。如今他是无上夷的?得意门生,早和天阙府穿一条裤子了,帮着他们?杀我都不一定。” 燕澜不了解漆随梦,不敢下判断。 但瞧漆随梦得知姜拂衣在湖底时的?反应,应该不会。 “哎呀!”姜拂衣此刻才想起?来,“柳藏酒呢,他不是在山门口等着我?” 燕澜:“他去追那些夜枭。” 姜拂衣原本打算问他,等不及,先问燕澜:“大哥,你知不知道凡迹星?” 这话题转的?燕澜摸不着头脑:“听?过。” 姜拂衣一双眼睛立刻亮如星子,仰头看着燕澜,像个虚心?请教夫子授课的?乖学生。 燕澜轻轻咳了一声:“他是位前辈,和我父亲年?纪差不多,也是年?少成名。最大的?特点,应是他修两种剑道,杀剑和医剑。魔杀剑的?威力不用我多说,而医剑,听?说他医剑治不好的?,世上没谁能治好。” “因此有几句话在其他几境流传,‘世有迹星郎,貌比芙蓉娇,一剑断人魂,一剑百病消’。” 姜拂衣很认真在听?,但她?体力不支,脑袋越来越沉。 最终撑不住了,缓缓倒在风筝上。 好像一头倒在海水里,又回到?了故乡,回到?了母亲身边。 “娘,阿拂有点难受……” …… 与此同时,叹息城内。 “我的?规矩,若让我诊脉,我认为可?医,便会出医剑。若认为医不好,便会出杀剑,绝不留你给别人医,坏我的?名声。” “知道知道。” 稍后。 “怎么诊脉到?一半,他晕过去了?” “因、因为畏惧您会杀他。” “他这只是小病,甚至无需出医剑,抓两副药就能恢复。” “那、那您为何流泪啊?” “我流泪?我一条魔蛇,连泪腺都没有,我怎么会流泪?我……我还?真流泪了??” 第20章 姜拂衣醒来时,感?知周围光线微弱,料想天还没亮,于是翻个身继续睡。 燕澜办事她放心,自己肯定是在客栈的床上,而他也一定在隔壁关注着她的 安全。 于是安心入睡。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1节 再次醒来时,已?是晌午。 洗漱过后,神清气爽,只是肚子饿的厉害。 姜拂衣去?往一楼大堂里?,坐在角落里?,点了些食物。 小二端菜上来:“您慢用。” 姜拂衣盯着面前的一碗黑乎乎的乌鸡汤:“我没点汤吧?” 小二忙解释:“是燕公子交代?的。” 姜拂衣懂了,这汤里?有补气的药,之前在魔鬼沼时燕澜每天给她送药膳。 她双手捧起来喝,无论是糕点还是汤,味道都?是一如既往的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燕澜竟然还会下?厨炖药膳。”柳藏酒打着哈欠走过来坐下?,从?筷笼里?抽出筷子夹菜吃,“不对?,是他出门竟然还带着那么多的药材?” “用不着。”姜拂衣之前问过燕澜,“厨娘炖汤时,我大哥扔颗丹药进去?就行,以巫族秘法,不会破坏丹药的成分。” 先前那些精致可口的糕点也是一样,和面时就将丹药化成水融进去?了。 柳藏酒愣了愣:“直接吃丹药不是更方便?” 姜拂衣抿一口汤,砸吧砸吧嘴:“那么大颗咽下?去?,不噎得慌啊。” 大部?分的丹药,都?是使用的灵草越多越大颗。姜拂衣目前见过最小的丹药,也有一颗桂圆那么大。 柳藏酒夹起一块儿鸡翅膀,撇撇嘴:“有丹药吃就不错了,还嫌弃噎得慌?” 姜拂衣笑道:“保命的时候吞一整瓶都?无所谓,但日常调养还是精细点儿好。关?键是味道特别好。” 若是吃起来太苦,姜拂衣也认为?不如直接吞,哪怕噎的脸红脖子粗,长痛不如短痛,“我大哥拿来做药膳的丹药,都?是他从?同功效的丹药里?一种?种?尝出来的。” 柳藏酒望着她手里?的鸡汤,脸上写满好奇:“他是怎么尝的,一颗颗的舔一下?,味道不错就扔汤里?去??那你喝下?去?的岂不是他的口水?” 姜拂衣:“……” 嘴唇挨着瓷碗边缘,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此刻,燕澜正站在二楼走廊。 原本是听见姜拂衣出了房间,想下?去?叮嘱她吃这碗药膳之后的注意事项,又犹豫自己是不是太操心了点。 听到柳藏酒这般诋毁,忍无可忍的下?楼去?。 凭借狐狸的警觉性,柳藏酒感?觉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直往身上戳,赶紧低头扒白?饭。 燕澜踱步而来,从?容不迫的围桌坐下?,冰凉的视线从?柳藏酒身上收回来,转到姜拂衣脸上,那双深邃似古井的漆黑眼眸,像是在质问:你怎么不喝了?你信他的鬼话?你觉得我是这样不讲究的人? 姜拂衣赶紧仰起头,饮酒一般一口气豪迈的喝完。 手一转,令碗口朝下?,表示自己一滴都?没浪费。 燕澜那快绷成雕塑的脸,终于稍稍和缓。 柳藏酒讪讪地笑了两声:“随口开个玩笑罢了,燕大哥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对?吧。” 燕澜转眸再次看向他:“柳公子……” 柳藏酒赶紧套近乎:“别,咱们都?这么熟了,这称呼太见外,你们俩喊我小酒就行,我家里?人都?这样喊我。” “说起家中。”燕澜回想,“先前你来找我借相思鉴,说你与你三?姐是从?修罗海市来的。” 柳藏酒继续吃菜:“对?啊,我三?姐在那里?开药材铺。” 燕澜审视着他:“前几日你回来又告诉我,夜枭谷时常去?你家乡捣乱。以我所知,修罗海市虽是黑市,却?也是几境里?最和平的地方,应不是你真正的家乡。夜枭时常侵犯且还拿不下?的地方,我在想会是哪里?。” 不是燕澜非要窥探他的隐私,万象巫有规矩,借宝物必须知底细。 柳藏酒也知道这个道理,苦恼道:“不是我不说,我对?大哥承诺过不能说,否则就找不到我三?姐。我向你保证,我的家人都?不是坏人。” 喝撑了的姜拂衣跟着点了点头:“总之,他的家人肯定站在夜枭谷那些魔修的对?立面。” 燕澜没有接话,他也是恼柳藏酒口无遮拦,才故意针对?一句。 柳藏酒生怕燕澜再问,赶紧溜了:“你们慢慢吃啊,我回房睡午觉。” 姜拂衣忍不住笑,问道:“大哥,你刚说小酒是几天前回来的,看样子我睡了好几天。” 燕澜点头:“八天。” 姜拂衣望向城主府的方位:“神都?来的人都?回去?了?” “其他人离开了,剑修基本都?去?了万象巫挑剑。”燕澜已?经写了信,回去?说明情况,交代?侍女将他养的鱼捞出来转去?别处,“闻人枫还没走,云州城主转修魔道,加入夜枭谷,闻人枫要暂时在这里?坐镇,等神都?的安排。” 姜拂衣哦了一声,想问漆随梦人呢,稍作犹豫,没问。 她默默吃了会儿饭,又觉得没有柳藏酒聊天挺无聊的,拉起燕澜聊:“咱们何时启程?” 燕澜实在不想在对?方吃饭的时候聊天,但她问了,又必须回复:“你休息好,随时可以。” 姜拂衣:“叹息城远不远?” “叹息城?” “听说凡迹星在那里?。” 燕澜蹙起眉:“你想去?找他医治你的……心病?” 心病?姜拂衣觉得这话听上去?也没毛病。 霜叶从?凡迹星处看到的剑,肯定不是她手中这把。 但姜拂衣不彻底搞清楚,心里?总有点不太踏实。 尤其是母亲在告知老爹信息时,说的是“容貌出众,骨骼清奇”,脸蛋排在了根骨前面。 而那“迹星郎”又是出了名?的好看。 燕澜拿出地图平摊在桌面上,指着西面一处地方:“叹息城位于幽州境内。与这里?的距离还算好。” 姜拂衣看过去?,幽州位于云巅国的最西边,与云州距离是不算远,但与他们要去?的中洲神都?南辕北辙了。 何况霜叶在叹息城见到他,差不多已?经快要过去?一个月,凡迹星没准儿已?经离开了。 燕澜问:“咱们转道去?一趟幽州?” 姜拂衣模棱两可:“再看看吧,他估计不轻易给人医病。” “这你不必担心,他开出的价码,我想我们万象巫还是付得起的。”燕澜听闻凡迹星在幽州,也忍不住意动。 听说凡迹星为?人处世极有原则,一旦答应为?对?方医治,绝对?不会泄露病情。 因此许多人寻他治疗隐疾。 燕澜很想知道那头潜藏于自己身体里?,充斥着暴戾之气的声音,究竟是自己的心魔,还是被封印的怪物。 吃完饭,姜拂衣要出去?采买一点用品,填充一下?同归,路途上使用。 上次柳藏酒借她的钱,还剩下?一些。 燕澜本想直接往同归里?放些金子和晶石,忍下?来:“我也要去?采买一个空置的储物戒,以备不时之需,一起吧。” 他跟着结账便是。 姜拂衣还在想要不要去?幽州的事儿,敷衍点头:“好。” 两人出去?客栈,并肩往街上走。 走出挺远距离,姜拂衣才发现两人这样一言不发颇为?尴尬,寻思个话题。 想起燕澜当众解释剑笙前辈的“令剑”天赋,她问:“休容早就告诉我,你们巫族人没有姓,名?字都?是占卜得来的,难道从?剑笙前辈出生时,就能算出他将来能以音律号令旁人手中之剑?” 燕澜微微提起唇线:“算不了那么准确,一般是在我们周岁时才起名?字,和抓阄差不多,从?许多龟甲片之中,抓出一个两个。我父亲抓的是笙和剑,都?以为?他将来会是乐与剑双修,没想到是令剑。” 原来如此,姜拂衣又问:“休容的名?字呢。” 燕澜解释道:“休容在我族字典里?是一种?草药,后来她觉醒了草木之灵。” 姜拂衣:“猎鹿?” 燕澜皱起眉:“他抓了鹿甲,但那鹿甲是裂开的,他原先叫做裂鹿。少年时,他弓箭精通,箭术极佳,极善捕猎妖兽,因此将裂改成了猎。” 还挺有趣,姜拂衣仰头看燕澜:“那你抽到了什么?” 燕澜已?知会问到自己身上,表情略不自然:“一片刻画着燕子,一片刻画着海上的浪花。” 姜拂衣想来也是:“代?表着海燕?觉醒什么天赋?” 燕澜下?颚紧绷:“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一直不曾觉醒过天赋。” 姜拂衣知道:“但不是能够推测吗?” 海燕可以推测出什么天赋? 飞行精通? 这对?于燕澜来说,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燕澜的神色愈发不自然:“为?我们取名?的大巫,说我抓的不是天赋,是情缘。” 呀,姜拂衣支棱起耳朵。 此事在万象巫并非秘密,燕澜无需隐瞒:“以龟甲推测天赋的规律,那位大巫说,‘燕子’,代?表与我有缘的女子是只鸟妖。” 姜拂衣心道怪不得呢,燕澜好像很喜欢羽毛,独自飞行时使用的是黑羽翅。 带她回来客栈所使用的纸鸢法器,也黏着许多的羽毛。 若是飞翔于高空,旁人恐怕会误以为?是真鸟。 姜拂衣正在心中数着海鸟的种?类,听见燕澜冷冷说:“至于‘海上的浪花’,大巫偷偷告诉我,大概是此女极为?滥情,我可能是她养在大海里?的一朵浪花,一条鱼。” 姜拂衣:“???” 这个预言从?小梗在燕澜心头,因此他对?身边示好的异性都?比较排斥,包括一起长大的休容。 连带着也非常讨厌鸟类,诛杀邪恶妖修,最喜欢铲除的就是邪恶的鸟类。 并在万象巫施了阵法,方圆三?百里?,除了豢养用来报信的黑雀,旁的鸟类一只也别想靠近。 姜拂衣此刻终于回忆起来,万象巫藏于十万大山内,鸟类应是极多的,她却?只见过黑雀。 燕澜会有这么多羽毛类的法器,也不是因为?喜欢羽毛,而是从?恶鸟身上拔的够多。 姜拂衣险些笑出声。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2节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位大巫分析错了,你们占卜名?字,通常都?是用来占卜天赋,他不懂情缘也说不定。” 姜拂衣感?觉这种?解释也未免太离谱了,“何况就算是分析天赋,龟甲所示,也还有其他的含义。” 燕澜背着手,眉目之中透出冷淡:“哪一种?解释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情缘之事他自小反感?,长大了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姜拂衣思忖着问:“给你们起名?字的大巫是不是单身啊?” 燕澜狐疑地看向她:“你怎知道?他确实不曾娶妻。” 这就对?了,姜拂衣试图分析:“大哥,这情缘和天赋不一样,风花雪月之事,原本就该想象的浪漫旖旎一些。‘燕子’,你不要从?字面意思去?理解,不如想一想它的寓意。比如说,它们属于候鸟,会在寒冷的时候,从?北方万里?迢迢飞到南方去?。而‘大海里?的浪花’,也不代?表滥情,预示着她从?海上来。结合起来,就是说有个姑娘……” 等一下?,姜拂衣突然顿住了。 她原本想说,有个姑娘会从?寒冷的北方海域,被命运的浪潮推送去?温暖的南方,来到燕澜身边。 但她忽然想到,自己不就是从?寒冷的极北之海,去?到温暖的鸢南万象巫,见到了燕澜吗? 若按照这样的解释,他的名?字,代?表的是她? 燕澜见她话说一半:“怎么了?” 姜拂衣头皮发麻,微不可察的从?他身边挪开半步:“我哪里?敢质疑族中大巫啊,风花雪月的解释才是最漫无边际,最靠不住的。大哥的顾虑不无道理,往后还是小心点鸟妖吧。” 第21章 “那是自然的。”燕澜从未有一天忘记过提防鸟妖。 毕竟其他预言会随着时间模糊,而他从一岁开始,顶着‘燕澜’这个预言,几乎每天被人提醒一遍,想忘记都难。 姜拂衣皮笑肉不笑的“哈哈”两?声,问道:“那你就没有想过?改名?么?” “我提过?多次,但族老们不准我改。”燕澜目光冷冷,“说?此乃族规,必须按照龟甲所示取名?,尤其我还是少君,更要以身?作则,否则要我从族谱之中除名。” “改个名?字罢了,这样严重?”姜拂衣没想到,“猎鹿不就改了?” “他改的同音不同字,而且可以确定是大?巫搞错了,并非裂开的裂,而是打?猎的猎。” 猎鹿改过?名?字之后,少年时期的燕澜立刻找那位大?巫抗议。 大?巫却说?,除非燕澜也能证明是他错。 燕澜直言自己此生不会有情缘,除了无法成妖的黑雀,其他鸟类全部赶走,他自己也会待在族群领地里,一辈子也不出这十万大?山。 大?巫却说?缘分之事可由不得他,必须要证明才行。 燕澜问,那等自己到了适婚之龄,迎娶一位人族女子,是不是就能证明? 大?巫说?不能,成婚也有可能会和?离。 生命中该遇到的人,终究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遇到,无处可逃。 燕澜和?他争辩了好几日,争辩到最后,大?巫终于让了步。 他答应燕澜,等燕澜快要寿终正?寝的前十天,若还不曾遇到那只滥情的鸟妖,允许他在族谱上改名?字。 燕澜简直要被气?死,到那时都快死了,还改什么名?字。 凡骨境界,人最长的寿命约莫在一百五十岁左右。 突破凡骨,成为人仙,除了容貌会从突破那一刻停驻,寿命也会延长到五百岁左右。 从人仙成为地仙,已知?寿命可达千岁。 燕澜若是有缘突破地仙境,这个预言将伴随他整整千年。 “不提了。”一想到一生都要顶着这无耻鸟妖的‘名?字’,燕澜心口就憋闷的厉害。 姜拂衣在旁默默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忍不住偷偷瞄他一眼?,看?得出来他对“燕澜”两?字是真的芥蒂极深。 平时多么冷静的人,哪怕上次因为寄魂来质问她,说?是走火入魔,眼?底也只是涌现出戾气?。 都没像现在这样鲜活的流露出生气?的表情。 但姜拂衣没办法安慰他。 连她都在不停给自己洗脑,大?巫的解释不会错,燕澜你认了吧。 “燕子”肯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意味着鸟妖。 绝对不是一种寓意,绝对不是她以为的什么“从北到南,寻找温暖”的寓意。 救命! 姜拂衣好不容易有了个又?阔绰又?有本事的大?哥,可不想大?哥对她发展出什么情缘。 那她便要逃了。 无法再拜剑笙前辈为师。 万象巫也再也不是她的退路。 燕澜往前走出去一丈左右,发现姜拂衣停在了后方,龇牙咧嘴的,还不停用手指揪着自己的额头?。 他蹙眉:“阿拂?你怎么了?” 姜拂衣打?了个激灵,又?平静道:“哦,我刚才想起点旁的事儿。” 她赶紧快步追上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越是如此,越是要和?往常一样。 她待燕澜若起变化,那可能才真是变化的开始。 何况她也同样是猜测罢了,大?巫会错,她更会错。 没准儿“燕澜”还藏着什么更深的含义呢,还是不要庸人自扰了。 …… 姜拂衣采买了许多的物品,才刚问过?价,燕澜立刻付了钱。 姜拂衣一句也不拒绝,展现出自己极为庸俗的一面。 买完之后,两?人一起回客栈。 逛了趟街,姜拂衣能感受自己身?体无碍,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个再次启程。 直到步行出了云州城,姜拂衣才停在路边询问柳藏酒:“如果我说?,咱们拐弯去一趟幽州,你怎么看??” 柳藏酒微微错愕:“去幽州?很危险吗?” 姜拂衣摇头?:“不知?道危险不危险,是想去拜见一位擅长医术的前辈,瞧瞧我的‘心病’。” 柳藏酒纳闷:“那就去啊,干嘛这样郑重其事的问我。幽州是云巅国境里最乱的一处地方,我还以为你是要去打?架。” 姜拂衣顾虑的是:“咱们之前说?好,你只负责带路去往神都,而幽州南辕北辙,你又?着急找你三姐……” 柳藏酒无语,摆了下手:“幽州才多远啊姐姐,能浪费多少时间?我是在找她,但也不是心急火燎,不然二十年了,我不得变成疯子?” 他一直是一边坚持不懈,一边随遇而安。 姜拂衣就喜欢柳藏酒这种性?子,遂不再犹豫,看?向燕澜:“那咱们去一趟幽州吧。” 去找凡迹星这事儿,燕澜则显得有些随波逐流:“好。” 正?准备从储物戒中取出陆行法器,燕澜倏然转身?看?向后方。 姜拂衣也跟着朝背后望过?去,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只见漆随梦从城内走出来,看?样子是奔着他们来的。 许多天不见,姜拂衣感觉他的双眼?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无神了,但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雾。 姜拂衣先打?招呼:“漆公子还没回神都?” 漆随梦走近来,仍是谦和?有礼的模样,对着他们问候一番:“三位要去我天阙府,既是同路,不如同行?” 姜拂衣第一个拒绝:“真是不巧,我们刚决定改道幽州,恐怕和?漆公子不太同路。” 直觉上,她对漆随梦没有仇视感,甚至有些亲切。 但是既然疑心是天阙府害了自己,漆随梦如今也是天阙府的人,她一视同仁,并不想靠得太近。 再说?了,有他跟着身?边,很难钓到大?鱼,验证猜测。 漆随梦显然没想到,表情显现出一丝怔忪:“幽州?” 柳藏酒更不想和?这些名?门正?派打?交道:“是啊,咱们不同路了,你还是先回神都去吧。” 漆随梦看?向燕澜:“燕公子,你们不去拿回相思鉴了?” 燕澜不得不说?话:“先去一趟幽州。” 漆随梦暗自松了口气?:“那就是还去,我可以先送你们去幽州,再陪你们回神都。” 这话柳藏酒听?着难受:“幽州虽然危险,但我们也没差劲到需要你这剑修‘送’吧……” 话音未落,漆随梦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做工精美的白玉令:“这是云巅王上恩赐的玉令,可以无视城市禁飞的规则,在高空自由飞行。家师闭关之前,将此令交给了我保管。” 柳藏酒:“……” 他乖乖闭了嘴。 姜拂衣也一样,可以飞行,将会大?幅度缩短他们的行程,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俩几乎同时看?向燕澜。 燕澜微微颔首:“那便有劳漆公子了。” 漆随梦再次松口气?,将手中玉令抛出去,那玉令逐渐变大?,足够容纳十来个人。 姜拂衣踏上玉令时,忍不住瞥了漆随梦一眼?。 应该不会错。 他不是那小乞儿谁是? 哪怕如今打?扮的衣袂飘然,瞧上去出尘脱俗,骨子里那股子喜欢死缠烂打?的气?质,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3节 …… 玉令飞入云霄之后,云州城外,白发魔修从一侧密林里走了出来。 身?侧站着一名?夜枭,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瓶子:“堂主?,魔神大?人恩赐的宝物取来了。” 白发魔修将那瓶子拿起来,朝天空望了一眼?,像是在喃喃自语:“师父您总是瞧不起我,这回您且等着看?,若那女子真与凡迹星关系匪浅,我定会让凡迹星乖乖低头?,求着为您疗伤。” …… 玉令一路朝着西边飞去,速度极快。 姜拂衣和?柳藏酒坐在前端,燕澜站在中间,漆随梦则盘膝坐在尾端。 漆随梦之前说?要捋一捋,便寻了个山洞里打?坐。 几天过?去,一无所获。 唯一的解释,他大?概是因为那抹“色彩”,尝到了一见钟情的滋味。 师父或许是错的。 不见绚烂世界,全靠规避得来的超然心境,极容易被打?破。 真正?的得道,该是入世之后的看?破。 漆随梦最终决定跟着姜拂衣走一程,窥探一下自己的内心,考验一下自己的定力。 若确定是情意,而自己又?毫无定力,那漆随梦便要立刻下手了。 师父教导,浮生剑的剑意掺着禅意,人世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不必贪恋。 但在无数幻梦之中沉沦又?清醒的漆随梦,还有另一种感悟。 梦中面临的每个选择,皆不可过?分迟疑,势必当机立断。 因为他也不知?此梦究竟可以存在多久,或许迟疑之际,便是梦醒之时,空留下遗憾。 也就是说?,倘若漆随梦确定心意,那他便要请师父前往万象巫,去找剑笙前辈提亲。 师父若无法出关,去求大?师兄,或是他自己去。 只不过?…… 漆随梦想起了闻人枫的话,虽是嘲讽,却不无道理。 求娶万象巫圣女,这聘礼也不知?需要多少,他恐怕得提前准备。 漆随梦睁开眼?睛,看?向了燕澜的背影。 不如像闻人枫说?的,先寻她兄长问一下? 漆随梦:“燕兄……” 燕澜回头?:“何事?” 漆随梦:“……” 回想起燕澜在湖边许诺众人剑池选剑时的淡然从容,他有些问不出口。 原来这世上最令人难以启齿的窘迫,是源于贫穷。 …… 燕澜原本以为漆随梦是冲着姜拂衣来的,逐渐发现异常,这家伙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夜晚下去住宿,早起购买食物,漆随梦总是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跟着他。 只要他打?开房门,漆随梦也会立刻从房间里出来,打?过?招呼之后,就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燕澜不禁怀疑,莫非他感知?到了自己体内封印的那只“怪物”? 毕竟天阙府的剑,也是最擅长降妖伏魔的。 因此除了玉令飞行,避无可避,燕澜尽量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燕澜,你有没有发现漆随梦不对劲?”柳藏酒敲开燕澜的房门,进去说?,“他经常刻意往你身?边凑。” 燕澜淡淡道:“有么?” 柳藏酒以为他真不知?,拍了下胸脯:“我可是狐狸,对骚味最敏感,以我多年来的见多识广,他八成是有龙阳之好,你可千万小心了。” 燕澜:“……” 柳藏酒担心他聪明有余,但出门在外的阅历太浅,不知?人心除了险恶之外,还有下贱:“你别不信,漆随梦刚才还来问我你最喜欢喝什么酒,长点心吧,等会儿别被他给灌醉了。” 第22章 燕澜听完柳藏酒一番劝告,额角青筋微微跳了跳:“你一只狐狸,还挺喜欢诋毁我们人?族。漆随梦名声在外,背后站着天阙府,倘若传了出去,他饶不了你。” “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怎么就?成诋毁了?只要?你不说,怎么会传出去?” 柳藏酒给他一记“好心当成驴肝肺”的白眼。 “行了,你爱信不信,反正这个?漆随梦鬼鬼祟祟,肯定有所图谋。” 反正提醒过了,他心情?不悦的离开燕澜房间,“你啊,就?是?输在?见过的人?太少了,对自己的容貌不够了解。” 柳藏酒第一次去万象巫,已然发现但凡露脸的巫族人?,找不出一个?难看的。 燕澜听着房门“嘭”一声重重阖上,并未在?意,盘膝坐在?床上,继续回溯那些怨力碎片。 大半个?时辰过后。 砰。 “燕兄?”门外传来漆随梦的声音。 燕澜:“……” 真的来了。 这几日他虽有意避着漆随梦,但对于主动找上门的麻烦,燕澜也不会躲藏,将聚灵壶收好,前去开门。 漆随梦站在?门外,才刚提起唇角,听见燕澜慢条斯理地道:“漆公子,在?下从不饮酒。” 漆随梦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旋即尴尬道:“柳公子说……” 燕澜与他隔着门槛说话,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他告诉你的是?不是?桃花酿?那是?他最喜欢偷藏的酒。狐狸这种动物生性狡诈,想骗你些酒喝罢了。” 漆随梦有些啼笑皆非,自己心烦意乱之下,竟被一只看上去不太聪明的狐狸给?骗了酒。 这般尴尬过后,漆随梦反而没了之前难以启齿的窘迫,笑道:“那不知燕兄此时是?否有空,我有件事儿,想请燕兄帮忙出个?主意。” 燕澜稍作沉默,与他面对面说话时,又觉得他不像是?冲着自己体内的“怪物”来的。 那他这几日的反常,是?源于何故?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柳藏酒的话,后颈突兀地有些发麻。 燕澜心中知道不是?,完全是?被柳藏酒给?带歪了。 他让开一条道:“请进。” 漆随梦迈进来,燕澜领他去矮几前的蒲团上坐下,从茶盘里?取出茶具,倒了杯茶,推去他面前。 漆随梦垂眸欣赏这套光泽莹润的玉质茶具,知道是?燕澜自带的。 他客房里?的茶具,只是?普通的紫砂。 不,连这雕刻精美的矮几,他房里?也没有。 漆随梦忍不住轻笑一声,见燕澜目露疑惑,忙解释:“我是?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庸俗了。” 不是?说燕澜俗,是?他自己,“许多从前不在?意的物件,瞧见燕兄拿出来,我心里?总是?要?估量一下价值。” 天阙府为云巅降妖除魔,抵御外敌,主要?的收入来源,自然也是?云巅王上给?的“俸禄”。 俸禄不低,赏赐更不少,总之日常开销是?够用的,除此都是?身外之物,漆随梦是?真没怎么在?意过。 燕澜垂目为自己斟茶:“说笑了,天阙府位于中州神?都,漆兄必定比我见多识广。” 漆随梦汗颜:“燕兄是?没去过神?都,若是?去了,恐怕会大失所望,认为不过如此。毕竟七境里?没有比万象巫更富足的,而我天阙府归根究底只是?个?剑修门派……” 燕澜摩挲着茶盏,突然想通漆随梦这几日总是?跟前跟后,又欲言又止的怪异举动所谓哪般了。 他是?想借钱。 这种事天阙府也不是?第一回 了,除却?宝物,更是?分多次借走了大量五星晶石。 既不写借条,也不入账册,燕澜甚至都是?无意中听说的。 原本想要?下令不许任何人?再“借”给?他们,但族老?们纷纷出来劝。 千年前的鸢南之战,天阙府身为云巅砥柱,坚持不参加。 而现?任府君无上夷也是?神?都里?唯一帮着万象巫说话的人?,就?当做还人?情?。 “燕兄,我是?想……”漆随梦捏着玉盏,话到嘴边,又窘迫起来。 燕澜看他这幅模样,单纯不想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从储物戒里?又取出一个?储物戒。 这是?他之前陪姜拂衣出门采买时购置的。 为了养寄魂,购置不少备用。 燕澜将已经开启的储物戒放在?桌面上:“我明白,出门在?外谁都会有难处,这些够不够?” 漆随梦一刹愣住,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慌忙解释:“不不不,燕兄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找你借钱,我是?想找你问问聘礼的事儿。” “找我问聘礼?”燕澜一时间也怔了怔,也是?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有个?妹妹。 既然都说出口了,漆随梦既坦然以对,又有几分赧然:“姜姑娘窈窕淑女,我已决心求之。” 燕澜蹙了蹙眉,想到姜拂衣对他的态度:“漆兄,你与舍妹谈过此事么?” 漆随梦解释道:“我只是?知道万象巫族规森严,鲜少将女儿外嫁,因此想先做了解,不至于毫无准备。等我心中有数,便?会去向姜姑娘表明心迹。” 他虽知时机不等人?,但也不会盲目去抓。 换句话说,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燕澜安静听他讲完打?算,疑惑问道:“那舍妹若是?拒绝了你,你也一样会去请你师父,前来我万象巫提亲?” 漆随梦点头。 “然而家父定以舍妹意见为重,不会看在?你师父的面上,就?答应嫁女儿给?你。”燕澜面色微沉,隐有不悦,“我万象巫不怕你天阙府,家父也不怕他天阙府君。”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4节 漆随梦神?情?肃然,立刻拱手:“我绝无此意,我知会被拒绝,但势在?必行。” 瞧他态度诚恳,不像威逼,燕澜不是?很能理解:“那漆兄图什么?” 在?燕澜看来,莫说大张旗鼓的求娶被拒绝,就?连表明心迹被拒绝,都已经十分丢脸。 他从小?看着猎鹿被休容拒绝几百次,还舔着脸往上凑的样子,都觉得他没出息。 丢人?现?眼?。 但又感谢猎鹿,终于赢得了休容的那颗芳心,为他减少了一个?大麻烦。 “我提醒你一句,家父脾气极差,不可理喻,他会让你颜面扫地。” 漆随梦却?笑道;“这是?我对待情?缘一事该有的态度,无论是?否被拒绝,也必须让姜姑娘知道我绝非一时兴起。从我开口表明的那一刻,便?做好了长远的打?算。” 态度? 燕澜慢慢抿一口茶,望着浮在?茶水表面的倒影,自己深蹙的眉心。 漆随梦知道言多必失,该说的说完,耐心等待。 良久,燕澜从自己的倒影里?抬头:“我极为欣赏你待人?接物的态度。” 漆随梦目光微动。 燕澜接着道:“本也轮不到我多事,但你既然非要?来问我,那我不得不说,站在?舍妹的角度,我认为你的想法有欠考虑。” 漆随梦凝眸:“愿闻其详。” 燕澜说道:“你忽略了你的身份,你是?天阙府君的得意门生,当今地榜的头名。凡骨境界内,你的浮生剑已经没有敌手,突破人?仙境,应该只在?这几年内。” 漆随梦忙道:“不敢,燕兄只是?不常外出走动,也不屑于天地人?才榜的那点资源……” 燕澜打?断他:“我的实力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漆随梦’非常出名,与你相关的一切,都会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求娶舍妹还被拒的消息,定会在?短时间内传的满城风雨,你在?云巅国的推崇者?众多,可想而知,会对舍妹的正常生活造成多大的困扰。” 尤其还不知天阙府是?不是?真的因为漆随梦,对姜拂衣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或许会给?姜拂衣带来更多的危险。 即使有寄魂,燕澜目前应该也挡不住天阙府君亲自动手,那是?他父亲才能与之匹敌的人?物。 漆随梦微怔。 “至于你说的态度。”燕澜忍不住说一句真心话,“我私以为,对待心悦之人?最好的态度,应是?站在?她?的位置上去为她?思量,不能一味的只想着去证明自己的态度,而将她?推入漩涡之中。” “我不知旁的女子会不会为你的态度感动,但我猜舍妹是?不会的,她?并不是?很喜欢出风头,之前诛杀那只枯骨兽,也只是?想为家父争口气,还希望你不要?误解。” …… 每次住宿,姜拂衣都是?住在?燕澜隔壁,这次也不例外,且因为格局问题,房门还挨在?一起。 她?听到漆随梦去敲燕澜的门,便?警觉起来。 等漆随梦一离开燕澜的房间,回去他自己的住处,姜拂衣立刻出门去找燕澜。 巧的很,燕澜也开门出来,来找姜拂衣。 两人?出门后一个?左拐一个?右拐,步伐都有些快,险些迎面撞到一起。 两人?互视一眼?,难得有默契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姜拂衣给?他使眼?色:来我房间。 燕澜跟在?她?身后。 姜拂衣关门时,还探头出去瞧了瞧,转身回来直接问:“漆随梦找你说了什么?” 燕澜正是?为此事而来:“他说了很多。” 姜拂衣还没听完就?“啊”了一声:“他直接说想娶我为妻?” 燕澜微撩衣袍,在?长椅上坐下:“但我看你并不是?特别的意外。” 姜拂衣在?对面坐下:“因为他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从小?讨饭吃,脸皮厚如城墙。完全没有修为的情?况下,七八岁时就?敢孤身从北境前往神?都,路上走了两三年才遇到了我。我从强盗手里?救下他,见我会些法术之后,又立刻黏上来。” 记忆会隐去,但感觉不会消失。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姜拂衣相信自己应是?和漆随梦同行了很远的一段路途。 他一些不经意间的微小?举动,姜拂衣都熟悉的过分。 但这更加深了姜拂衣对天阙府的怀疑。 如果她?真的一直和漆随梦在?一起,最终“死”于天阙府手中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 。 姜拂衣咬着牙,用力掰着桌角。 “啪”,竟将桌角整块儿掰了下来。 拿着桌角不知所措了片刻,姜拂衣讪笑:“不好意思啊,又要?劳烦大哥赔钱了。” 燕澜却?在?跑神?。 他的心情?有几分压抑,大概是?羡慕漆随梦能够随心而为,百无禁忌。 其实燕澜小?时候对剑道也非常感兴趣,更练的极好。 尤其是?拔剑去砍那位给?他起名字的大巫时,大巫直感叹他可惜了。 世间多了位秘法师,却?少了位剑修。 因为身为巫族的少君,燕澜自小?要?修习成千上万种祖传秘术,没有那么多时间修剑道。 且剑道过于霸道,对他修习秘术有害无益,慢慢就?放下了。 也是?心有不甘,才会在?鱼池里?摆了几千柄剑,闲暇时慢慢欣赏。 姜拂衣将桌角“啪嗒”一声扔在?桌面上:“既然他问了,那你明天说个?数吓吓他,让他知难而退。” 又考虑到燕澜未必知道多大的数才算吓人?,“这个?数连你都觉得特别多,那肯定很吓人?。” 燕澜摇了摇头:“应该用不着了吧,你说过你想避着他,我已经替你将他暂时说服了,我想他短时间内应该会有所顾虑。” 姜拂衣好奇:“你怎么说服他的?” 燕澜挑一些讲述。 姜拂衣微讶:“看不出来,你脑筋转的还挺快。” 燕澜没接话,瞧见已快入夜,他起身离开,“阿拂,明天差不多就?能抵达幽州地界,那里?挨着魔境,浊气重,人?少妖魔多,再想像这样安稳投宿不容易,早些休息吧。” “好,大哥也早些休息。”姜拂衣送他出门。 关好房门之后,她?背靠着房门呆立许久。 重逢才多久,也没有太深的接触,漆随梦竟然想娶她?? 熟悉感,会造成这种错觉? 她?和漆随梦从前一路相伴,彼此的感情?恐怕要?比她?以为的要?深厚得多。 …… 翌日一早,继续启程幽州。 眼?见着下方逐渐荒芜,距离幽州越来越近。 一宿没睡好的姜拂衣没忍住,从玉令前方来到尾端,在?漆随梦面前坐下。 漆随梦也是?一夜没合眼?,他左思右想,认为燕澜的话没有错。 以他如今的身份若是?太过大胆,的确会给?姜姑娘带来困扰。 万幸。 漆随梦以为姜拂衣是?来指责自己,颇为心虚的道歉:“姜姑娘,是?我欠考虑了……” 姜拂衣却?说:“能不能让我瞧瞧你的浮生剑。” 漆随梦怔了片刻,忙将“浮生”取出,悬浮在?他面前,两人?中间。 姜拂衣仔细打?量这柄流光溢彩的剑,从不知剑也能如此好看:“我能不能摸一摸?” “当然可以。”漆随梦连忙并拢双指,压制住浮生,以防它误伤。 姜拂衣伸手去触摸浮生剑身,流光旋即将她?的手环绕住。 冷冰冰的一柄剑,没有任何熟悉感,这应该是?漆随梦回到天阙府之后,无上夷才送给?他的。 姜拂衣收回手的同时,才注意到剑柄处挂着一串珍珠饰物,被风吹的飘动。 姜拂衣的心也跟着微微一动,转向去触摸那串珍珠。 这些圆润的珍珠内部,并没有极北之海的气息,不是?她?储物坠子里?的珍珠。 “姜姑娘喜欢?”漆随梦本打?算取下来送她?。 姜拂衣啧了下:“我常见剑修使用玉做为装饰,见到用珍珠的,有些稀罕罢了。” 漆随梦莞尔:“我很喜欢珍珠。” 姜拂衣掠珍珠的手微顿,随后收了回来,但眼?睛还凝在?那串珍珠上。 漆随梦见她?表情?颇有些怅惘:“姜姑娘?” 姜拂衣:“我问你一个?问题。” 漆随梦见她?面色收紧,也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姑娘请讲。” 姜拂衣问:“假如你发现?,你师父做了恶事,你当如何?” 漆随梦以为她?指的是?相思鉴,心想即使真是?师父不还,虽不道义,但也称不上恶事吧:“我一定会将相思鉴讨要?回来,并以天阙府的名义,向你们赔礼道歉。” 姜拂衣摇头:“我说的是?,你师父若是?滥杀无辜……” 漆随梦好似听到了笑话:“家师嫉恶如仇,不可能滥杀无辜。” 姜拂衣坚持:“我只是?做个?假设,如果他滥杀无辜,苦主去寻他复仇,你当如何看待你师父?” 假设?漆随梦想也不想地道:“若真如此,我会不耻,尔后代师受过。” 姜拂衣倏然露齿一笑,瞧上去不怀好意:“苦主若是?你喜欢之人?,而且就?想要?你师父的命呢。” 漆随梦:“……” 她?这是?在?考验他?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5节 这样的问题,也未免太刁钻了。 第23章 “没有听懂么?” 姜拂衣以食指拨了下那串珍珠,“我再问?的?详细点,假如?你师父厌恶你倾慕的?姑娘,认为她是妖女,配不上你,将她暗中谋害。她命大没死,回来非要找你师父血债血偿,漆公子会不会挡在你师父前面?” “我……”漆随梦听懂了,但根本回答不上来。 他苦恼的朝姜拂衣望过去,“姜姑娘,这种?假设过于离谱。” 姜拂衣挑眉回望:“你于幻梦中修行,难道不曾经历过更离谱的??” 漆随梦经历过,但师父为他?编织的?梦,很少与男女之情有关,不然他?如?今也不会像个?懵懂的?少年人,一路在摸索。 漆随梦敛目:“姜姑娘,我能不能不回答?” 姜拂衣拒绝:“不能,你不是想让我瞧见你的?态度?那就必须给?我说个?说法。” 漆随梦无奈,知道这话她可能不爱听,又不想欺骗:“她若真被我师父所杀,侥幸没死,不躲藏起来,竟还想着回来杀我师父,这不是想死第二次么。我能从师父手下护住她就不错了,哪里用?得着挡在师父前面?” 姜拂衣掐紧了手指,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丝狞笑:“都说了是假设,你不要给?我扯东扯西?。我就问?你,你会如?何选择。” “不知道。”漆随梦无论怎样假设,结论都是不知道。 一边是倾慕之人,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父,这样的?事?情,凭空想象根本毫无意义,唯有真正经历之时方能体会,“其实,我觉得这仇恨并非不能化解。” 姜拂衣:“化解?” 漆随梦迟疑着道:“毕竟她还活着不是么?既然还活着,我认为此事?发展不到非得让我师父偿命那么严重。” 姜拂衣:“我讲过了,她能活下来是她命大?。” 漆随梦:“无论哪种?缘故,结果?是一样的?,她只要还活着,为时不晚。” 姜拂衣蓦地站起身,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难耐的?气怒,险些将他?一脚从玉令上踹下去。 之所以忍住,因为没忘记玉令是他?之物。 她还没这样霸道。 “漆公子,这几日多谢,往后的?路不必相送了,咱们稍后天阙府见。”姜拂衣转身朝玉令前端走,路过燕澜,来到柳藏酒的?身边。 柳藏酒正坐着打瞌睡,突然被她抓住手腕。 姜拂衣直接从玉令上一跃而下。 柳藏酒被拽着一起下坠,瞌睡瞬间惊醒,赶紧幻化回原形,长尾一勾一甩。 姜拂衣安稳落在狐狸背上。 柳藏酒空出只爪子捂了捂砰砰直跳的?心脏:“小姜,你下次发疯之前跟我说一声啊,险些被你给?吓死。” 姜拂衣沉默不语。 她跃下时,漆随梦立刻起身,本想去追,又按捺住。 追上之后还是同样的?问?题,他?注定说不出令她满意的?答案,只会火上浇油。 漆随梦终于领悟到自?己过于天真了,这情缘之事?,并不是可以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的?事?儿?。 女子的?心思实在太难懂,考验人竟用?这种?刁钻的?问?题。 比师父织过的?所有幻境都难。 漆随梦心烦了一会儿?,才想起燕澜还在,问?道:“她方才赶我走,究竟是发脾气还是认真的?。” 他?们聊天不避人,玉令就这么大?点地方,燕澜不想听也听见了:“我想她是认真的?。” 漆随梦对此一无所知,燕澜却是亲眼看着柳藏酒打开棺材,看着姜拂衣被放出来,知道她的?“命大?”有多不容易。 漆随梦叹了口?气:“燕兄,你说这题若是换你来答,你会怎么答?” 燕澜道:“此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为我没有师父。我的?秘术全是从书卷里学来的?,书卷又不会杀人。” 漆随梦:“……” 他?都这样惨了,为何还要开玩笑? 燕澜拱手:“漆兄,稍后天阙府见。” 漆随梦想办法挽救:“不然的?话,我先回去将相思鉴拿到手,给?你们送来?” 燕澜展开自?己的?黑羽翅,跃下玉令:“不必了,我们去神都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 柳藏酒带着姜拂衣落在一条荒路上,又变回人样:“我打个?盹的?功夫,怎么了?” 和漆随梦分道扬镳这事?儿?一点也不奇怪,但柳藏酒以为会是燕澜先提出来。 “我已经欠下了太多人情债。”双脚挨着地,姜拂衣心里也仿佛踏实多了,又会笑嘻嘻说话,“害怕还不起啊。” 姜拂衣之所以询问?漆随梦,并不是为了听他?的?选择。 前尘尽忘,又被无上夷强行编织给?他?的?无数幻梦洗脑,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足为奇。 姜拂衣只是想趁机窥探自?己的?反应。 结论就是,她心底对无上夷有着很深的?怨气,很深很深。 姜拂衣和柳藏酒继续往幽州方向走,过了一会儿?,燕澜落在两人身后。 姜拂衣秘法传音:“这回又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燕澜道:“原本的?出行计划中便没有漆随梦。” 姜拂衣叹气:“我试探过后,发现以我下意识反应出的?仇恨情绪,‘凶手’是无上夷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哪怕不是主?谋,也逃不开关系。 燕澜沉默了会儿?:“那你确定稍后还要去天阙府?” “去。”姜拂衣只担心万象巫,他?们和天阙府一贯交好,“但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连累到你们……” 燕澜是得写信给?父亲,恐怕父亲也没料到,姜拂衣的?仇人可能和天阙府君有关系。 事?情尚不清楚,想太多也没用?,燕澜说道:“正是碍着我们两家这种?关系,若真是无上夷,我想他?也不会明着对你下手。” 姜拂衣更担心他?若暗着来,连燕澜都可能会有危险。 燕澜也在心中琢磨着自?己寄魂在手,能有几分与姜拂衣一起从无上夷手底下保命的?胜算。 很难说,要赶紧将寄魂喂养起来,才能更熟练的?去运用?。 燕澜想到:“拿到相思鉴之后,没准儿?你父亲在神都。” 姜拂衣嘴角微抽:“我都不指望他?,你指望?没准儿?他?还嫌弃我的?存在,是自?己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对我下手更狠呢。” 燕澜无言以对:“总之,此行我既答应了父亲保护你,你就不会死在我前面。” “你千万别?。”姜拂衣劝他?放弃这种?危险的?想法,“真遇大?事?儿?,你记得躲我背后,让我来挡。你死就真见阎王去了,而我死了转头又是一条好汉。” 燕澜:“……” 他?凝视前方姜拂衣消瘦的?背影,看来她之前“死而复生”,并非是命大?。 姜拂衣心里不舒坦,恶趣味的?询问?燕澜:“就我刚才问?漆随梦的?问?题,换你来答,你会怎么答?” 燕澜还是一样的?回答:“我又没有师父。” 姜拂衣想翻白眼:“我现在觉得剑笙前辈说的?特别?对,你可真无趣。” 燕澜心道无趣就无趣,要那么有趣做什么,等着被鸟妖看上抓进大?海? 但燕澜稍微一想,又觉得这问?题根本不难。 他?不会逆反弑师,也不会阻拦姜拂衣报仇。 打从师父因为某种?站不住脚的?理由,对他?心悦之人痛下杀手那一刻,便已经亲手斩断了他?二人之间的?师徒恩义,不配再受他?尊敬。 莫说师父,亲生父亲也是一样。 只不过这一题对漆随梦来讲确实有些不太公平。 他?以为从小将他?养大?,对他?恩重如?山的?是无上夷。 其实陪他?一起成长的?是姜拂衣。 等他?想起一切时,应会对今日之言追悔莫及。 …… 不能飞行,今日难以抵达幽州,晚上他?们露宿在野岭。 更深露重,狐狸已经蜷在树下睡的?香甜,姜拂衣还在篝火旁喝鸡汤。 她现在不能睡,因为燕澜不在附近,出去找合适的?地方喂养寄魂了。 姜拂衣围着篝火搓搓手,幽州真冷,是那股透着阴气的?冷,直冷到骨头缝里去。 而且从地图上看,幽州地域广阔,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凡迹星去。 正慢慢搓着,突然感觉脖颈针扎似的?一痛,像是被小虫子给?叮了一口?。 姜拂衣探手摸过去,也没见血迹。 奇怪了,她是有些修为的?,周身自?带一层天然屏障,普通蚊虫根本近不了身。 “姜拂衣。”突然一个?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这陌生的?男子声音惊了姜拂衣一跳,起身问?:“是谁?” 更奇怪了,她好像可以和这个?人通过某种?媒介聊天? 那人自?报家门:“夜枭谷,刑刀,师承霜叶。” 姜拂衣恍然,是之前在山外和漆随梦动手的?那个?白发魔修。 听说个?性有些癫狂。 姜拂衣正准备血祭音灵花。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6节 刑刀却说:“我劝你不要使?用?术法,你体内已经中了魔神大?人赐予的?连心魔虫。” 姜拂衣感知心脏,伤口?缝隙里还真有只小小的?虫子。 刚才脖子会痛,是这个?缘故? 挺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就被咬了,幸亏寄生的?部位是心脏。 “小家伙,我的?这颗石头心,你可咬不动。” 姜拂衣正打算取出来。 刑刀又说:“现如?今你与我同命相连,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姜拂衣诧异:“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他?给?自?己也下了魔虫? 刑刀自?顾自?道:“你莫要惊动其他?人,安静随我走。魔神大?人所赐之物,凡迹星也解不开,只要他?答应为我师父疗伤,我不会伤害你。” 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而且姜拂衣听他?的?意思,他?好像知道凡迹星如?今人在何处。 这还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姜拂衣当即道:“走走走,大?哥你在哪儿?,咱们赶紧出发。” 同归里和燕澜保持联络就行。 刑刀:“……” 说她和凡迹星没关系,他?都不信,一样都是那么有病。 第24章 “你朝东边走,不要耍花样。” 姜拂衣:“……” 刑刀:“你怎么不动,果然是想耍花样。” 姜拂衣难堪:“哪边是东?” 她不是故意的?,每次一来到陌生的?地方?,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分清楚东西南北,尤其是没有月亮的?夜晚。 刑刀大概是无语住了?,半响才道:“你面前是西,背后是东。” 姜拂衣忙不迭转身:“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我问东,你连西都告诉我。” 刑刀:“……” 有病! 姜拂衣步伐极轻,生怕柳藏酒察觉出来异常,再生事端。 她边走边从同?归里?取出纸笔,简单留下一句话。 小心放回去,想着燕澜正在忙碌,并不催动铃铛。 野岭的?东侧还是野岭,幽州的?黑夜时间有八个时辰,长过?白?天许多,浓黑的?夜幕之下,犹如走入无边地狱。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姜拂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目望刑刀在前方?不远处现行?,果然是那位少年白?发的?魔修。 疯不疯不知道,够狠,也挺聪明的?。 以为她和凡迹星关系匪浅,和她一起种下连心共死虫,这样去到凡迹星面前,也不敢杀他?。 可惜了?,姜拂衣自己都不知道能和凡迹星扯上?什么关系。 “走。”刑刀抓住她的?肩膀。 姜拂衣毫不反抗,任由一团黑雾将他?们笼罩,不知是飞行?,还是使?用了?缩地成寸的?术法,总之已经不在原地。 刑刀打量她:“凡迹星究竟是你什么人?” 姜拂衣好笑:“你都和我同?生共死了?,现在才来问我这个,会不会太迟?” 刑刀哑巴了?下:“师父说你们关系匪浅,宁可被魔神惩罚,也不招惹你。” “那不就得了?,你既然认定可以拿我要挟他?,又何必管我俩的?关系?”姜拂衣示意他?专心带路,少说废话。 …… 西面的?山坳里?,燕澜猎杀了?不少的?魔化兽。 哪怕一只最低等的?魔化兽能给?寄魂带来的?生命力,也比几百只家禽更多。 大半个晚上?,寄魂肉眼?可见的?膨胀,从瘦猴子逐渐变成了?一头精壮的?小熊。 燕澜背靠一株枯树,双手环胸,等它吃的?差不多时,犹豫着问道:“你从前跟着我母亲,是否知道二?十年前,她点过?天灯之后,从神族得到了?什么旨意,用哪种办法平息原本可能会发生的?浩劫?” 燕澜始终不能相信,母亲会将怪物封印在他?身体里?。 寄魂蹲在尸体旁,边吸食灵魂之力边摇着脑袋:“我除了?进食,还有被主人提取力量时,基本都处于睡眠状态,对主人的?事儿哪里?敢多问啊。” 燕澜知道它没撒谎,不然这寄魂至少寄生了?九任巫族少君,也未免知道太多秘密。 “不过?……”寄魂想起来一件事,“前主人,也就是您的?娘亲,她在您刚出生没多久,有一次情绪极为激动,我被迫苏醒,听到她在和您的?父亲争执。” 燕澜放下手臂,站直了?身体:“他?们争执什么?” 寄魂从前对宿主毫不在意,自然也记不得:“就记得他?们真的?争执了?好久,吵的?我睡不着。” 又摆摆手,“不对不对,不是您刚出生,是您哥哥刚出生没多久。” 燕澜有个年长他?十岁的?兄长,出生不到周岁便因怪病夭折。 燕澜之所以对凡迹星多有了?解,正是因为父母亲曾经为了?他?的?兄长,去寻找过?凡迹星医治。 不知是凡迹星不给?治,还是没有治好,总之回来没多久,他?大哥便夭折了?。 不曾抓过?龟甲片,连个名字都没有。 等到寄魂吃饱之后,燕澜折返回去。 相隔几十丈,已经发现篝火附近只剩下柳藏酒。 燕澜心头蓦地一惊,一跃而至。 柳藏酒被他?的?动静吓醒:“又怎么了??!” 燕澜掐诀,指尖现出一点红光,在自己眉心一点,向四周释放出感知力:“阿拂呢?” 柳藏酒一点也不紧张:“大概是像你一样睡不着出去逛逛了?吧?反正我没感觉有外?人靠近。” 燕澜是有事情做才离开,荒山野岭大半夜,姜拂衣怎么可能出去闲逛。 感知不着,燕澜道:“我去找,你留在这里?别动。” “我劝你省省吧。”柳藏酒劝他?不要太紧张,“若真是有人能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小姜带走,那他?的?修为得有多高?我觉得八成咱们也找不回来了?。” 燕澜瞥了?他?一眼?,但柳藏酒别的?不行?,警觉性信得过?。 姜拂衣难道是自己离开的?? 燕澜想到什么,连忙打开同?归,取出匣子里?面的?纸。 果然又多了?几行?字。 “大哥,夜枭谷的?刑刀给?我下了?一种我不怕的?魔虫,非要带我去找凡迹星,别担心,等寻到之后我会通知你,你俩再过?来。” 燕澜:“……” 柳藏酒凑近来看:“怎么了??” 燕澜将纸收回去:“没事儿,继续睡你的?。” “我就说嘛。”狐狸刚躺下,突然又猛地窜起来,浑身炸毛。 燕澜比他?更早警觉,指尖已然暗暗泛起金光。 周围飞沙走石,鸟雀惊走。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势,由远及近逐渐逼来。 不久之后,一顶四周飘散着轻纱的?小轿,被四名貌美?女子虚虚抬着,从他?们斜上?方?的?半空中如鬼似魅的?飞过?。 那些轻纱被夜风鼓起又落下的?间隙,能窥见轿中端坐着一名华服女子。 看样子只是路过?,柳藏酒松懈下来:“真够显摆的?,不过?来头估计不小。嗅着气息好像是羽族,对吗燕澜?” “燕澜??” …… 姜拂衣不知被刑刀带着跑了?多远。 刑刀突然停顿下来,侧身朝向姜拂衣肩膀挥出一掌。 姜拂衣被他?从黑雾中猛推出去,摔倒在一侧的?地上?。 正在纳闷儿时,骤然瞧见一道剑光,燃烧着熊熊火焰,似太阳一般耀眼?,斩碎了?黑夜,斩落在刑刀头顶上?方?。 姜拂衣被那道剑光照耀的?睁不开眼?睛,第?一反应是不是漆随梦暗中又尾随她,跳出来破坏她的?好事。 但又觉得这威力,并不像是凡骨境界能够使?出来的?。 至少也该是个人仙中层的?模样。 因此刑刀哪里?挡得住,直接被他?的?剑气震出去十几丈远,重重摔倒在地。 刑刀很快又爬起来,果不其然的?疯子,眼?底竟然浮现出兴奋:“赤麟剑?你是御风阁,剑仙暮西辞?” “妖魔受死!”暮西辞并不想和他?废话,原地不动,一挥长剑,倏然一道火焰再度朝他?焚烧。 刑刀这人遇强则强,取出一颗魔药吞下,脸上?瞬间爬满了?黑色纹路,激发出澎湃的?魔气,准备与他?较量。 姜拂衣从地上?站起身,望向看上?去年仅二?十来岁的?暮西辞。 她闲来无事最喜欢打听剑修,自然知道暮西辞。 比起来漆随梦天生剑骨,少年天才,暮西辞算是大器晚成,二?十一岁才和妻子一起拜入御风阁学剑。 但他?妻子入门没多久便身受重伤,暮西辞为了?筹措医药钱,一年之内接下三千七百多道悬赏令,诛杀成千上?万的?妖魔。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7节 二?十六岁脱离凡骨,步入人仙境。 一举震惊世人。 听闻暮西辞在的?地方?,他?的?夫人必定在,姜拂衣转头寻找。 而不远处的?路边,的?确站着一位虽然美?貌,却形容憔悴,瞧上?去风一吹便要倒地的?纤弱女子。 那女子也恰好在看她,姜拂衣见她这般脆弱,主动上?前去:“这位可是暮夫人?” 女子捂住胸口咳嗽了?一声:“姑娘莫怕,他?全仗魔药之威,我夫君胜的?过?。” 姜拂衣正是不理解这一处:“两位前辈知道我是万象巫的?圣女?” 暮夫人微微愣:“万象巫的?圣女?” 姜拂衣纳闷:“那以暮前辈的?修为,应能看出我是邪修,为何要救我?” 暮夫人微抬眼?眸,打量她一眼?,突然压低声音:“姑娘认不认识柳藏酒?” 姜拂衣稍愣:“认识,小酒是我的?同?伴。” 这声“小酒”,令暮夫人看向她的?目光亲切了?许多:“我就说若非久伴,不会有这样浓的?味道。” 姜拂衣看她的?目光却愈发狐疑。 暮夫人偷瞄远处的?暮西辞一眼?,与姜拂衣调换了?个位置。 她背对着战局,以口型对姜拂衣说道:“我是小酒的?三姐。” 姜拂衣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她竟然是柳藏酒一直在寻找的?柳寒妆? 柳寒妆又以口型说:“若是小酒在附近,你快点儿提醒他?,见到我一定要假装不认识。” 姜拂衣不明白?,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您赶紧让暮前辈收手吧,这魔人给?我下了?同?生共死的?连心魔虫,他?死我也得死。” 柳寒妆眸光一骇,捏住她的?脉搏,微微蹙眉:“你被他?骗了?,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姜拂衣:“……” 竟然忘记她是一株仙草,懂医术的?。 姜拂衣倏然想到:“两位前来幽州是不是为了?寻找凡迹星?” 柳寒妆点头,没说缘由。 姜拂衣道:“你们知道他?在哪里??” 若是知道,刑刀杀便杀了?。 柳寒妆却又摇头:“只听闻他?在幽州,但寻找好些日子,始终寻不见。今晚与夫君宿在这附近的?洞中,我感知到弟弟的?气味,才出来瞧瞧,看到了?你。” “他?知道。”姜拂衣指向刑刀,“他?正是要抓我去见凡迹星,还希望你让暮前辈停手,咱们一起去。” “我们一起去?”柳寒妆面露难色。 她这“夫君”是个“怪物”。 真正的?怪物。 柳寒妆二?十年不敢回家,正是担心会给?家里?人带来灾难。 但眼?见刑刀快要招架不住,柳寒妆深深吸了?口气,扭头柔声喊道: “西辞啊,能不能剑下留人?” 第25章 此时?暮西辞才刚喊了一声“缚”字。 剑气拆解成一缕缕火线,将刑刀环绕。 而刑刀则在不断释放黑色魔气抵抗,那些火线被魔气冲击,时?而内缩,时?而外放。 但将刑刀勒住是迟早的事儿。 暮西辞得空望向柳寒妆,疑惑问道:“夫人,此魔人充斥着暴戾之气,为何?不?杀?” 柳寒妆蹙起了柳叶眉:“这位姑娘告诉我,此人知?道凡前辈身在何?处,能给?咱们领个路。” 暮西辞果然?犹豫。 但刑刀却冷冷一笑:“想让我为你们领路,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话音落下,环绕在他周身的火线猛的缩紧,肩膀处被烧出一缕焦烟。 姜拂衣朝刑刀喊道:“究竟是你的骨气重要?,还是你师父的伤势重要??” 能让他使用连心魔虫,以命相要?挟,霜叶的伤势必定严重,“你既这般不?服气,稍后见着凡前辈,完成你的心愿,再找暮前辈较量一次不?就行了?” 刑刀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像是被她?说动。 柳寒妆也赶紧劝:“西辞,我在幽州待久了,很想早点儿回御风阁去。” 说完,又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收!”暮西辞扬剑一指,那些将刑刀缚住的火线纷纷被吸回赤麟剑中。 “好,我答应带你们一起去。”刑刀抹去唇角的血,“走吧。” 暮西辞拦下他:“天亮再走。” 刑刀恼怒:“还等天亮,你难道还怕黑吗?” 暮西辞朝柳寒妆走去:“我夫人身体羸弱,灵息微薄,吹不?了夜风,也施展不?来避风诀。” 等来到柳寒妆身边,暮西辞神色缓和许多,矛头指向姜拂衣:“夫人又为何?让我救下这邪修?” 姜拂衣忙道:“晚辈是万象巫的圣女,修炼的只?是我巫族秘法,并不?是真正的邪术。” 听?到“万象巫”三个字,暮西辞眉心蹙了蹙,旋即夸起来柳寒妆:“夫人真是见多识广,慧眼如炬。” 柳寒妆莞尔一笑,像是体力不?支,挽住了姜拂衣的手臂:“西辞,今晚你看好那魔修,姜姑娘被他所擒,受了伤,我去帮她?检视一下。” 暮西辞一口应下:“好。” 姜拂衣被柳寒妆挽着手臂,来到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暮西辞没有跟进来,在洞外守着刑刀。 洞内有火堆,还有铺好的皮毛软垫,柳寒妆领着姜拂衣坐下,用口型说:“姜姑娘,你懂什么秘术,能将洞口封住么?” 姜拂衣朝甬道望去,这山洞虽深,但外面那两个若是想要?释放出感知?力偷听?,确实不?难。 姜拂衣不?会秘术,血祭音灵花,催动无数花丝充斥整个山洞内,并将它们固定住。 哪条花丝若是捕捉到有灵力波动,将会颤动,她?会第一时?间得知?。 经过上?次捕捉枯骨兽,姜拂衣对音灵花丝的操纵,已是愈发的得心应手:“暮夫人放心,无人窥探。” “音灵花?”同为花草,柳寒妆认了出来,“好生?罕见之物。” “我虽不?才,但这朵花是……”姜拂衣顿了下,“是我父亲,一位处于地仙边缘的大巫炼制的,挡不?住他们窥探,却也逃不?过被我捕捉。” 柳寒妆知?道剑笙,终于放下心来,立刻拉着姜拂衣着急的问:“姜姑娘,小酒他好不?好?” 姜拂衣实话实说:“他很开朗活泼,但这十几二十年?来为了寻找你,吃了很多的苦……” 姜拂衣讲了讲柳藏酒偷相思鉴,偷成心剑,误打误撞将她?从棺材里?放出来的事儿。 又讲他为了借用相思鉴,一路给?他们当?向导的事儿。 “小酒一直以为你被封印在某处,才音讯全无,可你既是自由的,为何?不?见他,不?给?他报个信呢?” 语气之中多少添了几分责备,柳寒妆并不?生?气,只?觉着开心。 她?明白,姜拂衣这是拿小酒当?成自己人。 为弟弟有了朋友而开心。 柳寒妆慢慢红了眼眶,随后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我曾重伤濒死好几年?,稍微恢复一点,就骗着暮西辞前往修罗海市。但药材铺子已经没了,我找不?到小酒,以为小酒没等到我,回了家?乡,没想到他竟一直在外寻我。” 姜拂衣忍不?住说:“那暮夫人也可以给?家?里?报个平安啊。” “我的本体在我大哥手里?保管着,我死没死,他比谁都清楚。”柳寒妆攥着袖口擦擦眼泪,“我大哥他就是故意?的,骗着小酒我可能死了,让他主动出门历练,快些成长?起来。我会去修罗海市开铺子,也是被他给?赶出来的。” 姜拂衣心道这大哥好狠的心啊。 柳寒妆又叹气:“但这也不?能怪我大哥,在我们家?乡,弱者是一点活不?下去的,何?况我们兄妹几个使命在身,还要?保护乡民?。” 姜拂衣想起柳藏酒对魔人恨之入骨,说魔人经常去骚扰他的家?乡,多少又理解了一些。 洞内沉寂了片刻,姜拂衣从同归里?取出纸笔。 柳寒妆哽咽着问:“你这是做什么?” 姜拂衣道:“我想立刻告诉小酒这个消息。” 柳寒妆忙按住她?的手,慌张摇头:“不?能寄信……” “暮夫人为何?这样害怕暮前辈,是怕他知?道你是妖?”姜拂衣觉得说“害怕”太轻,应该是恐惧。 柳寒妆道:“他知?道我是妖。” 姜拂衣不?懂了:“那为什么?” 柳寒妆目光中浮现出挣扎:“你说你大哥也在,他是你们巫族少君?” 姜拂衣点头:“对。” 柳寒妆不?知?在思考什么,沉默不?语。 姜拂衣抽出自己的手,继续写:“你放心好了,我这封信不?用寄出去。” 写完之后,直接扔进同归里?,随后催动铃铛。 …… 野岭上?,燕澜正围着篝火打坐休息,腰间铃铛传来异样。 燕澜从匣子里?取出纸张,看罢之后,旋即起身走到树下,半蹲在狐狸身边:“小酒。” 柳藏酒刚睁开惺忪的眼,再次被吓的边跳边炸毛。 他变回人形,指着燕澜怒斥:“你给?我说清楚,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8节 大半夜带着面具吓他,还是这样丑陋可怕的獠牙面具。 从白天到现在,他被吓醒三回! 燕澜站起身:“阿拂遇见了你三姐。” “你不?要?给?我打岔……”柳藏酒质问到一半,呆愣住,“我三姐?” 燕澜将手里?的纸张递过去。 柳藏酒赶紧拽过去,越看手越颤。 看完之后,柳藏酒立刻拉着燕澜的衣袖:“你快回信问问她?们在那里?,我现在就过去!” 燕澜按照柳藏酒说的回复,扔进同归里?。 姜拂衣回复:“暮夫人说不?行,怕小酒在暮前辈面前露馅。” 柳藏酒惊喜过后,又升起了愤怒:“问她?为什么要?怕暮西辞?人仙中境是很厉害,但我打不?过他,二哥难道也打不?过吗?更不?要?说大哥,杀他都不?用提刀。” 燕澜看向他,如此说来他二哥至少人仙中境,大哥更高。 难怪能抵挡住夜枭谷。 燕澜没按照他说的问,写道:“你二人说话是否方便?” 姜拂衣回复:“方便,我们在洞内,暮前辈和刑刀在洞外。” 燕澜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张黄符,将其中一张放入同归,并附说明:“取出来,拿在手中。” 等确定姜拂衣取走了匣子里?的黄符,他才朝前方扔出自己手中那张。 燕澜左手负于后腰,右手于胸前掐起一个手诀:“暗之魅灵,听?吾号令,万象化虚,虚而化实,现!” …… 姜拂衣突然?感觉花丝狂舞,她?心尖一颤。 确定只?是身边的花丝在扭动,又放下心来,料想是手中这传音符引动的。 原来一张传音符,竟能造成这样大的灵气波动。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不?是传音符。 手中那道符飞到半空,忽然?散成大量及其微小的颗粒,那些颗粒有序涌动,逐渐凝结出了形状,现出了柳藏酒和燕澜的模样。 不?算特别清晰,但燕澜兽骨面具上?的纹路,至少都能显现出来。 姜拂衣惊讶,且他俩也能看到她?和柳寒妆。 因为柳藏酒的眼睛红了,望向柳寒妆:“三姐,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柳寒妆吃惊过后,被这一声“三姐”又给?喊出了眼泪:“都怪大哥那个狗娘养的,害你吃这么多苦。” 这句“狗娘养的”,实在不?符合她?眼下脆弱的状态,姜拂衣忍不?住看她?一眼。 柳藏酒哪管这些,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些都是小事,只?要?你还活着,什么都值得。但是你怎么瘦成这样?瞧起来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你落在暮西辞手中,他是不?是虐待你了?” 最后这句话,听?出他的咬牙切齿,随时?准备来和暮西辞拼命。 柳寒妆没答,看向了燕澜:“这位便是巫族少君?” 燕澜操控这显影对符会消耗他不?少灵力,一是嫌写字太慢,让他姐弟俩当?面说清楚。 二是想瞧瞧姜拂衣有没有被刑刀所伤。 见她?安然?无恙之后,燕澜便专心操控,没打算说话,但柳寒妆从姐弟重逢之中忽然?转向他,像是有话和他说。 且她?目光之中的期盼,燕澜再熟悉不?过。 那些找上?万象巫求办事的人,都是类似的眼神。 心知?大麻烦来了,燕澜依然?接下她?的话:“正是,不?知?暮夫人有何?指教?” 柳寒妆道:“那你一定知?道五浊恶世吧。” 燕澜微微怔,五浊恶世是巫族的秘密,她?怎么知?道? 他联想到什么:“暮夫人是怀疑……” 柳寒妆指骨攥的泛白,脸色半分血色也没有:“我能说吗?” 意?思是当?着姜拂衣和柳藏酒的面,她?能不?能说。 燕澜沉默。 柳藏酒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说暮西辞,怎么说起五浊恶世了?是《悲华经》里?提过的,劫浊、众生?浊、命浊、烦恼浊、见浊?” 姜拂衣想到魔鬼沼里?,那只?曾与自己对视过的猩红“眼睛”。 燕澜说,那是“怪物”世界的大门。 那个世界,莫非就是五浊恶世? 事关“怪物”,姜拂衣警觉起来,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事情和柳寒妆有关,又是柳藏酒的姐姐,燕澜觉得这事儿瞒不?住他俩,说道:“暮夫人但说无妨。” 柳寒妆这才道:“我怀疑暮西辞是从五浊恶世里?逃出来的怪物,一个能排进甲级的怪物。不?,不?是暮西辞。真正的暮西辞早就已经死了。” …… 二十二年?前,柳寒妆在修罗海市经营药材铺。 一个名叫暮西辞的年?轻男人找上?了门,他所得的怪病,柳寒妆知?道该怎样治疗,只?是需要?的药引非常难得,是青煞兽的尖角血。 青煞兽少见,柳寒妆只?知?道御风阁的禁地有一头。 且这尖角血仅有一滴,流出之后几个瞬息便会干涸。 需要?摘角那一瞬立刻引来入药。 这意?味着柳寒妆必须亲自去一趟御风阁。 她?身边还带着小酒,便拒绝了暮西辞。 但暮西辞拿出了一件更稀有的药材来换,那药材恰好适合为小狐狸洗髓,有助于小酒打好修行的根基。 柳寒妆寻了好久也没寻到,经受不?住诱惑,答应陪暮西辞走一趟。 修罗海市乃是七境之中最安全的地方,她?交代小酒在铺子里?安心等着。 最多半年?,若半年?不?归,便捏碎门梁上?悬挂的玉符,大哥自会前来接他回家?。 柳寒妆也只?是谨慎着说了一嘴,她?没想过会出事。 以她?的能力,出入一个二等门派御风阁根本不?成问题。 但为了稳妥起见,她?与暮西辞假扮夫妻,一起拜入了御风阁。 熟悉地形之后,两人趁夜潜入禁地里?,诛杀那头青煞兽。 并未发出多大的动静,便取到了那滴尖角血。 两人正打算离开时?,禁地里?其他的妖兽突然?反常的躁动起来,那夜原本明月高悬,忽就涌现出厚重的浓云。 一道道狂暴的雷电落下,禁地之内火花四溅,四散而逃的妖兽有很多被轰成了飞灰。 柳寒妆心头骇然?,知?道这是天罚。 当?世间出现较大的天劫时?,天道有所感知?,会第一时?间降下天罚。 这说明附近将会出现某种恐怖的东西,柳寒妆赶紧拉着修为不?如她?的暮西辞疯狂逃命。 但头顶雷暴,无法飞行,周围还有大量狂躁的妖兽,柳寒妆逃的很是吃力,一道闪电劈下来,将她?和暮西辞炸开。 她?倒地时?,模模糊糊看到暮西辞附近的空气墙,似乎裂开了一条缝,有一道黑气渗透出缝隙。 雷暴立刻劈下,那黑气顺势钻进了暮西辞的灵台。 那道缝隙,应该就是五浊恶世的裂口。 那道黑气,八成就是从恶世里?逃出来的“怪物”。 能够穿透神族的封印,避门从“墙壁”逃出,引动这等威力的天罚,这只?怪物绝对属于甲极。 这些都是柳寒妆之后才慢慢回忆起来的,当?时?她?被天雷炸的头脑发昏,看什么都是错位重影的。 从地上?起身后,柳寒妆跑过去将暮西辞拉起来继续逃。 因为暮西辞还没将那株珍惜药材完全给?她?,他还不?能死。 更怪的事情发生?了,那雷暴像是瞄准了柳寒妆他们,道道朝他们劈。 最后简直是天女散花,无处可逃,柳寒妆被几十道天雷同时?劈中,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来时?,是八个月后。 在御风阁的房间里?。 睁眼那一刻,柳寒妆便觉得不?对劲。 她?和暮西辞拜入御风阁时?隐藏了修为,只?是两名普通的外门弟子,住的房间只?比杂役稍微强一些。 但此时?她?躺在一个上?等的房间里?,屋内的陈设一看便是给?高级弟子住的。 且门外还有侍女。 从侍女口中,柳寒妆才知?道她?昏过去之后的事情。 如此巨大的动静,御风阁众人纷纷赶来禁地,但此时?风暴已然?平息,而暮西辞也已经杀光了禁地内所有陷入狂躁的妖兽。 这下,一跃就成了御风阁阁主的关门弟子。 接着便是那些传闻,他为了救妻刀山火海,不?眠不?休,传的似模似样。 …… “全是假的。”柳寒妆讲述这些往事时?,浑身止不?住的发抖,po文海棠废文都在口口裙八椅四巴1陆舅六散“他只?是找个理由,将我推出来当?盾牌,找个世人能够接受的理由,来掩盖他修为突飞猛进的真正原因。” 莫说柳寒妆发抖,姜拂衣都听?的毛骨悚然?。 这样听?起来,那“怪物”真的很有思想,知?道俗世众人将“爱情之力”标榜的太过强大。 超越三界,不?在五行,能够战胜天地万物一切规则。 燕澜此刻的内心也极为汹涌澎湃。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39节 柳寒妆所说的时?间点,和母亲点天灯问神的时?间点是重合的。 而母亲问神的原因,正是因为发现五浊恶世出现了裂口。 那个逃出去的怪物不?是封印在自己体内? 或者,那是一场大裂变,逃出去了不?只?一个甲极? 母亲只?将最强、最有可能造成人间动荡的那只?封印在了他身体里?? 燕澜稳住心神:“你能确定他是五浊恶世里?逃出来的?” 柳寒妆点头:“八九不?离十,非魔非妖非人,又强悍至此,不?是怪物是什么啊?只?是一直不?曾使用过他的种族能力罢了。我前几年?故意?提及我在万象巫有位旧友,想去一趟见个面,他一贯什么都依我,唯独不?肯靠近万象巫,应是害怕你父亲,害怕那扇封印之门。我的伤势一直不?轻,却不?敢自行调理,就是担心怕万一康复了,他会给?我一记更重的,还不?如就这样陪着他一起演戏。” 姜拂衣问:“他和你摊牌了么?” “没有。”柳寒妆摇了摇头,“打从我从昏迷中醒来,他飞奔而回见我,就假装成真正的暮西辞,说他之前在禁地也受了伤,记不?得很多事情,还找我打听?他的出身。” 真正的暮西辞只?是柳寒妆的一个患者,她?哪里?会知?道来历:“于是我说我被天雷劈了脑袋,我也记不?得了。我们两个‘失忆’的人,相互演戏,彼此防备,就这样朝夕相伴过了十几年?,成为世间一对出了名的爱侣。” 符文两方都陷入一阵很深的沉默。 柳寒妆战战兢兢地道:“少君,你们巫族才是五浊恶世的守门人,据说历任少君手中都有当?年?神族封印的怪物名册,和有关怪物能力介绍的书籍《归墟志》,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逃出来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姜拂衣:“……” 她?冷汗都要?流下来,这也太难了吧,封就封了,竟然?还有详细记载,也不?知?道那本《归墟志》有没有他们石心人一族。 姜拂衣忍不?住看向符文里?燕澜的影像,心头第一次对自己这位好大哥涌出了一丝丝畏惧。 第26章 姜拂衣再一次确定自己是明智的?,从未和燕澜透露过自己的?秘密。 单独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即使?《归墟志》中有关于石心人的?记载,燕澜也应该联想?不到。 毕竟那册书,记载的东西应是浩如烟海。 燕澜提过他自小要修炼成千上万种古老秘术,估计分不出多少时间来研究这些怪物。 燕澜斟酌着道:“综合你描述的?那些天罚异象……” 再加上暮西辞所修行的?赤麟剑,是以强火术大杀四?方。 燕澜猜测:“我觉得?他有一些像是……兵火?” 柳寒妆屏住了呼吸:“少君也认为他是兵火?” 这个“也”字令燕澜再次皱起?眉:“暮夫人?看来早已心中有数,才会对他如此惧怕。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为何对五浊恶世如此了解?” “是家中大哥告诉过我一些。”柳寒妆求人?办事,态度诚恳,“实?不相瞒,我和小酒也出身于?一个自古时候传承下来的?家族,我大哥是这一代?的?家主,但他也仅仅知道一点皮毛,比如兵火这类出了名的?祸患。我们唯一清楚的?只有一点,这世上能够驱逐兵火的?,唯有你们巫族。” 柳寒妆才不敢回家。 若家中普通,反而无事。 一旦被兵火知道她的?出身,那这场戏就再也演不下去了。 姜拂衣假装自己只是在听热闹:“大哥,什么是兵火?” 回答她的?,竟是早就听懵了的?柳藏酒:“兵火在佛道被称为劫火,佛言,‘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意味着毁灭。” 姜拂衣:“……” 竟然是会给人?间带来刀兵灾祸的?劫数怪物。 之前姜拂衣挺想?说一句,“怪物”这个词究竟是怎样定义的?。 是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只看兵火这一类物种,也难怪神?族要将其驱逐进五浊恶世。 而燕澜已听柳藏酒说过两次佛言:“你好像对佛道很了解?” 柳藏酒摆了摆手:“了解谈不上,我大哥佛道双修,我听过一些。” 柳寒妆充满希冀的?问:“少君,你眼下有办法对付他吗? 燕澜摇头:“他究竟是不是兵火,我们目前仅是猜测,我需要和他多接触一阵子。” 等真正?确定之后,再和父亲、以及族中大巫们商量对策。 兵火这等甲级巨患,必须慎重以待。 有寄魂在手,燕澜与他相斗虽不至于?惨败,但兵火随时可以弃了暮西辞的?肉身逃走,蛰伏过后再换一具肉身。 柳寒妆看向柳藏酒:“小酒,你回一趟家,偷偷把二哥带来幽州,他或许可以帮上少君的?忙。” 柳藏酒连忙应下来:“好!” 燕澜也叮嘱姜拂衣:“今晚来不及了,等明日动身时,你问问刑刀下一个落脚地是哪里,我提前赶过去,会一会那个暮西辞。” 姜拂衣点头:“我知道了。” 燕澜灵力不支,收回显影法术,眼前的?影像消失。 柳藏酒说走就走:“燕澜,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回家搬救兵。” 燕澜拦下他:“若只是请你二哥前来相助,倒也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吧,你们之间没有寄信沟通的?用具?” 要是有,柳藏酒哪里用得?着大老远跑回去:“太远了,而且地形及其复杂,什么用具都没有狐狸的?四?条腿好用。” “你等一下。” 燕澜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半人?高的?陨铁重弓,弓身上雕刻着星象符文,“这是我寄信回万象巫使?用的?宝物,北斗七星梭。你只需告诉我一个方位,距离大致多远,我便能估算出你家乡的?大概星位,将信箭射过去,速度快过一百只狐狸。” 柳藏酒惊叹,但是…… “射过去也没用啊,怎么才能找到我二哥呢?” 燕澜劝他放心:“箭是以你的?妖力制作的?,你二哥感知到你的?气息,自会拦下来。且不必担心被人?截获,开?启信箭需要口诀,那口诀你可以随意设置问题,只你二哥知道答案的?问题。” 柳藏酒目光澄亮:“那还等什么,快造箭吧!” 燕澜递给他一块儿?留声石,交代?他留下要传递的?信息。 等柳藏酒说完,再抽他一缕妖力,融合进留声石内。 燕澜掐了个诀,手中原本圆润的?石头逐渐化?为一支箭。 他举起?长弓,搭箭上弦,弓身上的?星象符文骤然发?出光芒。 “方位。” “哦,我家就在……” 柳藏酒险些咬了舌头,忽地反应过来,指着他痛斥,“好你个燕澜,又在坑我!我告诉过你了,我和大哥发?过誓,不能暴露自家!” 燕澜仍维持着拉弓的?姿势,平静道:“我记得?你说,你违背誓言的?惩罚是永远寻不到你三姐,你现在不是已经寻着了?” 柳藏酒愣住:“对哦。” 燕澜又瞥他一眼:“你家也不是真正?的?隐蔽之地,夜枭谷既然时常骚扰,肯定知道在哪里。刑刀如今落在暮西辞手上,我明日过去一问便知,犯得?着耗费灵力来坑你?” 柳藏酒顿时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起?啊,这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家大概在那个方位……” 他抬手臂指向东南方,说出途径的?一些知名地点,“最后落在一处广阔的?草原上,那片草原叫做温柔乡,正?中央竖着一块儿?巨大的?石碑,写?着英雄冢,我家就在下方的?墓室里。” “温柔乡”和“英雄冢”,燕澜只对这两个词颇为熟悉。 估算好星位,遂将灵箭朝东南方位射出。 燕澜收弓:“你三姐说你二哥或许能帮我,他懂得?封印术?” 柳藏酒正?在忏悔,回答的?飞快:“二哥不懂,但他可以帮你确认一下暮西辞究竟是不是怪物。因为我二哥是一面去伪存真镜,任何‘假货’在他眼里全都 无所遁形。” 燕澜微微怔:“镜妖?” 柳藏酒:“对啊。” 燕澜将陨铁长弓收回储物戒子里:“原来你们并不是亲姐弟。” 柳藏酒不高兴:“我们兄弟姐妹全都是亲的?。” 燕澜:“……” 柳藏酒看向他:“你这什么表情?” 燕澜拱手:“自认才疏学浅的?表情。” 狐狸和仙草,可以是同父异母,也可以是同母异父。 但再加上一面镜子二哥,哪怕燕澜博览群书,也无法理解。 趁着柳藏酒的?“悔意”,燕澜追问:“那你大哥又是何方神?圣?” 柳藏酒道:“我大哥是人?类。” 燕澜薄唇微动,实?在是忍不住:“你们跨了四?个物种,究竟是怎么成为亲生一家人?的??” 他原本是想?从狐狸口中打听柳家大哥,现在整个大脑都被这个无聊的?问题占据。 柳藏酒也知道有些难以理解,挠挠头,尽量解释:“我们的?父母都是人?类,大哥是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二哥则是父亲为母亲打造的?本命法宝。母亲去世之后,二哥化?了妖,因此大哥二哥都随母亲的?姓。” “而三姐是父亲以心头血喂养化?形的?仙草,我也是他养的?狐狸,父亲步入天人?五衰之后,将宝贵的?真元赠给了我,助我开?启灵智得?化?人?形,我和三姐便跟着父亲姓柳。你说我们四?个是不是亲的??” …… 山洞中,柳寒妆已经侧躺在皮毛软垫上睡着了。 她身体本就羸弱,今夜大悲大喜的?,支撑不住,半昏半睡。 姜拂衣睡不着,得?知有《归墟志》这本古籍之后,她的?神?经就开?始越绷越紧。 手腕上铃铛忽然异动。 燕澜写?着:“你也小心些暮西辞。” 姜拂衣回:“他若忌惮咱们万象巫,畏惧引火烧身,应不会动我。” 放回去半天,不曾收到回信。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0节 姜拂衣没话找话:“大哥,你方才怎么把面具又戴上了?” 燕澜回:“我今夜在荒野见到一只羽族大妖。” 姜拂衣微微愣:“然后呢。” 燕澜:“没有然后,从头顶上飞过去了。” 姜拂衣忍俊不禁:“你没给她一箭?” 燕澜回:“妖也分善恶,不确定她作恶,我怎能随意下手?你早些休息吧,我看会儿?书。” 瞧见“看书”两个字,姜拂衣更来精神?:“看那本《归墟志》?” 燕澜回:“嗯,找找看除了兵火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类似暮西辞的?怪物。” 姜拂衣故意调侃:“找?以大哥好学的?程度,竟没全文背诵?” 燕澜似乎在抱怨:“你来瞧一眼便知,篇幅冗长,晦涩难懂,且都是已被驱逐出人?间的?怪物,我年幼时只详细背诵过大部分甲级,其他全是囫囵吞枣,应付下大祭司的?提问。” 果然和姜拂衣想?的?一样:“那你还随身携带?” 燕澜:“族规如此,此书需由少君贴身保管,不可随意放置。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燕澜在庆幸,姜拂衣在头痛。 他发?现用得?着,肯定要开?始补课了,万一给他补到石心人?,又有她在身边晃荡,联想?到一起?去了怎么办。 姜拂衣揉揉太阳穴,不一定有记载,不要杞人?忧天了。 等太阳出来之后。 姜拂衣陪着柳寒妆从山洞走出去。 暮西辞盘膝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一跃而下,朝她二人?走去。 姜拂衣搀扶着柳寒妆,明显感知到她肌肉逐渐僵硬。 姜拂衣心里也在打鼓,故作平常:“暮前辈。” 暮西辞朝她点头示意,随后看向柳寒妆:“夫人?,你昨夜没睡好么,为何眼睛红着?” 柳寒妆是因为和弟弟相见哭红了眼,微微笑?:“大概是旷野风沙大,没事儿?。” 暮西辞将她打横抱起?,御剑飞行,招呼刑刀:“带路吧。” 刑刀原本有一头白色长发?,昨晚被暮西辞的?剑火燎焦了一些,直接一剑割了马尾,成了齐下巴的?短发?。 他看向姜拂衣:“走。” 姜拂衣正?好有事儿?要问他,过去的?特别爽快。 刑刀再次扣住她的?肩膀,席卷出一团黑雾。 被笼罩在黑雾里,姜拂衣感觉到速度比着昨天变慢许多,可见刑刀被暮西辞伤的?不轻。 她问道:“幽州的?白天只有四?个时辰,暮夫人?又不能走夜路,咱们在日落之前会到哪里?” 刑刀不耐烦道:“跟着走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姜拂衣挑眉:“你只想?着要挟凡迹星,就没想?过,我其实?可以为你师父在凡迹星面前美言几句?” 刑刀转头看她:“我给你种下魔虫,你会帮我师父美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 姜拂衣笑?道:“实?话告诉你,我正?好在找他,你给我带路,我其实?求之不得?。” 刑刀皱起?眉:“你二人?关系匪浅,你找不到他?” 姜拂衣耸耸肩:“信不信由你,总之我答应替你师父美言。只有一个要求,在见到凡迹星之前,若发?生什么变故,你顾着点我的?命。” 她不是骗人?,等见到凡迹星一定会替霜叶美言两句。 但这美言管不管用,可就不关她的?事儿?咯。 刑刀不由心动,若她的?美言不管用,再以命要挟也不迟:“好,我答应你,你我如今同生共死,你不提我也会注意。” 姜拂衣又问一遍:“日落之前能到哪里?” 刑刀道:“金水镇,我近日得?到消息,凡迹星目前就在距离金水镇不远的?一座山崖底下,好像在等一朵每隔千年才会绽放的?花,拿来当药材。” 姜拂衣从同归里抽出纸笔:“金水镇。” 刑刀看不懂:“你干嘛?” 姜拂衣:“闲着无聊,练练字。” 刑刀:“……” …… 如刑刀所料,天黑之前果然抵达了金水镇。 小镇门口,燕澜和柳藏酒已经在等着了。 姜拂衣原本担心柳藏酒会露馅,没想?到他竟和燕澜一样,戴上了巫族的?面具,跟在燕澜身后,当起?了他的?仆人?。 还是燕澜想?的?周到。 反倒是柳寒妆,见到弟弟之后,耐不住情绪起?伏。 她偷看暮西辞一眼,幸亏他的?注意力已经全放在了燕澜身上。 姜拂衣“兴奋”上前,抓住燕澜的?衣袖:“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燕澜的?声音从兽骨面具下透出来,低沉又神?秘:“占卜之术。” 姜拂衣忙介绍:“昨夜我被夜枭抓走,幸亏遇到御风阁的?暮前辈和暮夫人?。” 燕澜迎着暮西辞的?目光上前,拱手自报家门:“晚辈万象巫少君燕澜,多谢两位救下舍妹,往后若有用得?着我巫族的?地方,定会报答。” 暮西辞绷紧嘴唇,半响才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言重了。” 以姜拂衣的?站位,可以很清晰的?观察到暮西辞的?反应。 他在燕澜逼近时,有下意识向后退的?举动。 但最终忍住了。 暮西辞扶着柳寒妆:“夫人?,咱们先进去吧。” 柳寒妆大气也不敢出:“好。” 他们夫妻俩先进,姜拂衣三人?跟在后面。 唯有刑刀依然伫立在小镇门口,颇为怀疑人?生。 他身为夜枭谷的?堂主,不仅沦落成领路羊,还被忽视的?彻彻底底。 最后竟是姜拂衣想?起?了他,转头招手:“走啊,你愣在那作甚?” 一行人?入住客栈。 小镇不比大城,哪怕是最好的?客栈,条件也比较简略,一共只有十间房。 燕澜先挑了左侧,暮西辞带着柳寒妆去了右侧。 柳寒妆进入房间,简单洗漱过后,便躺去床上:“西辞,我乏了,先睡了。” 暮西辞有些心神?不宁:“好。” 柳寒妆其实?不困,昨夜在姜拂衣身边睡的?很好,十几年来难得?睡上一个安稳觉。 但她不想?和暮西辞多说话,就时常吃安神?草,逼着自己睡觉。 只不过有时候睡梦中突然醒来,瞧见枕侧他的?脸,总是会吓一跳。 幸好他需要一个病弱的?妻子,柳寒妆这身体是经不住双修的?。 不必担心他演戏做全套,和她做成真夫妻。 想?来,他也不屑于?与她区区一个仙草小妖巫山云雨,那是对他堂堂大怪的?玷污。 …… 姜拂衣依然住在燕澜隔壁,她在猜燕澜是不是在看《归墟志》。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对那本古籍太过好奇。 耐不住血祭音灵花,悄悄释放出一缕花丝,从窗缝里钻出去。 花丝绕去隔壁窗缝,小心翼翼的?钻进去。 姜拂衣又将目视传递入花丝,立刻看清楚了燕澜房间内的?景象。 他穿着件单薄丝滑的?寝衣,长发?简单束在身后,盘膝坐于?矮几前。 哪怕关起?门来,依然身姿端正?。 瞧见矮几上摆着一册平摊的?竹简,姜拂衣操控花丝试探着靠近。 燕澜从竹简里抬头,一边拉紧微敞的?衣领,一边朝斜上方望去:“阿拂,你若要练习傀儡术,最好选在白天。” 姜拂衣并不惊讶,她还没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燕澜会发?现是正?常的?。 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白天我哪有时间?这种偷窥的?事儿?,可不就得?夜深人?静才能做?哎呦,不只目视,我还能通过丝线传递声音,怎么样,我进步是不是很大?” 既然要炫技,姜拂衣直接操控那条丝线,迅速编织成一个小人?的?模样,显着微弱的?红光,落在他书案上。 趁机去瞄竹简,瞧见上面连一个字都没有,看来是内有乾坤,没指望偷窥了。 燕澜垂眸凝视这个隐约像姜拂衣的?小人?:“父亲承认过的?天赋,无论你可以做到哪种程度,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姜拂衣原本等着被夸,却听到这话,不高兴了:“大敌当前,你继续看你的?,我也继续练我的?,少说点废话。” 燕澜以为她是认真的?,不打扰她了,低头继续看书简:“那你练够了早些休息。” 哇,这人?。 姜拂衣不和他玩了,抽回花丝。 她之前绝对是多心,“燕澜”两个字怎么可能代?表她。 不过…… 姜拂衣趴在窗边,托腮望着窗外朦胧的?夜空。 “燕澜”,从北至南,寻找温暖,这是不是上天给她的?一道暗示?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1节 近水楼台先得?月,让她先把燕澜擒获,如此一来,将来身份曝光,就不用担心再被巫族封印。 好像母亲赠心剑给父亲是为了投资一样。 她也投资一下燕澜? 姜拂衣的?双眼逐渐迷离。 啪! 姜拂衣挥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散了蔓延于?心底的?邪念。 母亲投资的?对象,只是一个路过的?小白脸。 平白得?了一场大机缘。 而剑笙前辈待她恩重如山,燕澜又一路照顾她,她没打算剜心赠剑给好处,只想?着去欺骗人?家的?感情,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 不远处的?崖底。 周围环绕着微亮的?萤火,树下摆放着一张小桌。 左侧坐着凡迹星,右侧坐着他一位远道而来的?故友。 凡迹星才刚捏起?一颗棋子,他那位故友突然流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直勾勾的?盯着他:“凡兄,你的?鼻子……” “流血了?”凡迹星镇定的?接过仆人?递上来的?帕子,优雅的?擦拭双唇与下颚上的?血迹,“见笑?了,我最近正?在研制一种剧毒的?解毒方式。” 故友拱手佩服:“以身试毒,不愧是你迹星郎。” 凡迹星笑?而不语,继续擦拭。 感知力则进储物戒中,寻到自己不断躁动的?本命剑。 “伴月,我劝你不要太过分,我已经知道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物正?在靠近,请你不要再疯狂预示。而且还专挑我会客之时,我的?脸面究竟还要不要了?” 第27章 然而凡迹星的警告毫无作用,伴月仍在剧烈颤动。 从它颤动的?频率,以及对他影响来看,那位重要之人已经近在咫尺。 或许就在金水镇内。 “我知道自从上次流泪,我就该主动去寻。但你也稍微考虑一下?我如今的?处境,此?时靠近那人,对其有百害而无一利。待我先解决了麻烦,再去?见也不?迟吧?” 伴月油盐不?进,完全不?听?。 凡迹星又舍不?得以精神力去?压制,唯有无奈退出。 “凡兄?”对面的?故友见他擦拭过血迹之后,迟迟没有动作,喊他一声,“你可还?好?” 凡迹星毫无痕迹的?回神:“再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和你对弈,我是一步也不?敢大意。” 是说辞,亦是实话。 因为与他崖底对弈之人,乃云巅国第一儒修世家的?家主,神都弱水学宫的?宫主,闻人不?弃。 无论做人还?是下?棋,都是一样的?狡诈多端。 稍有不?防,便容易着了他的?道,步入他的?陷阱,万劫不?复。 凡迹星重新捡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闻人不?弃也继续之前的?话题:“凡兄,我此?次来寻你,其实是为了……” 凡迹星低头?看棋盘:“很抱歉,我的?医剑斩不?断情缘,你的?相思?病我爱莫能助。” 闻人不?弃忍俊不?禁:“多年未见,迹星郎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既然你已知晓我的?目的?,我也不?再拐弯抹角,需要奉上哪样宝物,你才肯答应为女凰疗伤?” 凡迹星心道一只鹰妖罢了,占据飞凰山搭了个窝,也敢自称女凰:“你知道我的?规矩,从不?给羽族医病。” 尤其是鹰,与他是天敌。 “仇红樱自己放不?下?脸面来见我,先派徒弟过来叨扰,又请你来当说客。” 闻人不?弃拱手:“我是自愿来的?,还?希望迹星郎看在我闻人氏的?薄面上,破例一次。” 凡迹星抬眸,似笑非笑:“闻人家主这是在要挟我?” 闻人不?弃叹息:“我还?真希望自己能揪出你的?软肋来,可若真有软肋,你也不?会如此?难求,令人头?痛。” 凡迹星淡淡道:“确实,与其想办法揪我那不?存在的?软肋,都不?如取出你的?真言尺,趁我不?备敲我一记,令我言听?计从。” 闻人不?弃笑道:“也不?是没想过。” 凡迹星挑眉:“那为何不?动手?” 闻人不?弃道:“医病的?事儿,还?是诚心些好。” 凡迹星颔首:“明白了,是想让女凰瞧一瞧你的?诚心。既是如此?,我便给你个面子,破例一次。” 闻人不?弃微微愣,他二人从前不?过泛泛之交,这面子给的?蹊跷:“不?知凡兄想要何物?” 凡迹星似在斟酌:“宝物便算了,这样吧,我近来恰好有件烦心事,你若能帮我解决,我就为女凰医治。” 闻人不?弃道:“请说。” 凡迹星讲述:“有个难缠之人,总喜欢追着我比剑……” 其实是想杀他。 “七年前我使计将他困在一个法阵中?,总算得了清净。不?久前他破阵而出,又给我下?了战帖,就约在这金水山。我实在不?胜其烦,恰好你来了,稍后你找机会敲他一尺,让他别在没完没了的?缠着我。” 闻人不?弃忽然明白过来,凡迹星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此?番竟是故意暴露行踪,引他前来帮忙。 不?懂的?是,直接写个帖子送去?神都,以医治女凰为条件,喊他过来不?是一样么?? 哦,不?一样。 主动写帖子谈条件,那多跌份。 等自己上门来求,他是给面子才说,高高在上。 闻人不?弃心中?啼笑皆非:“当然没问题,但连你都无法摆脱之人,修为可想而知,我的?言听?计从术,未必能够震慑此?人多久,估摸着二十年左右。” 凡迹星不?屑地道:“他不?过是强在专修一剑,而我亏在一剑双修。” 一剑斩人魂,一剑百病消,凡迹星用的?是同一柄剑。 杀伐是它,拯救也是它。 相冲又相生?。 对敌之时,好处是可以边战边疗伤,令凡迹星拥有极恐怖的?耐力,即使打不?过也有机会将对方给熬死。 坏处是,医剑会在一定程度上冲淡魔剑的?暴戾之气?,导致凡迹星在对阵修为差不?多的?剑修强敌时,很难爆发,容易吃亏。 但凡迹星不?傻,他会摇人。 闻人不?弃冲着他的?医剑而来,而医剑原本就是他的?剑道之一。 他心安理得。 等解决完此?事,再去?见那位重要之人。 …… 可惜凡迹星不?知道,重要之人姜拂衣也是冲着他来的?。 早上从客栈出来时,只有燕澜、姜拂衣还?有刑刀。 因为暮西辞说,柳寒妆身?体不?适的?厉害,不?想动弹。 请燕澜他们先去?找凡迹星,回来后将具体位置告知他一声,他们过两日再去?。 很明显是想避开燕澜,燕澜一句也没多问,答应下?来。 柳藏酒也留在客栈。 姜拂衣心中?忐忑,边走边秘法传音:“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燕澜觉得不?会,毕竟柳寒妆已经?与他周旋了二十年:“小酒同样知道轻重。” 姜拂衣忍住不?回头?:“照这样看,暮西辞是怪物的?可能性很大。” “是兵火的?可能性更大。”燕澜翻了一夜《归墟志》,找寻有关“火”的?怪物,“他能令妖魔百兽陷入狂躁,也能令人迷失本性,生?出杀伐之心。因此?对付他,需要挑选一个合适的?环境,绝不?能在人多的?地方。” 姜拂衣懂了,需要等时机。 燕澜补充一句:“我已经?寄信给父亲,等着看他怎么?说。小酒也寄信通知了他二哥,咱们现在只需等待,先去?医你的?病。” 姜拂衣此?刻才讪讪道:“其实,我不?是来医病的?。是因为霜叶说凡迹星手中?有一柄剑,和我娘这柄剑一模一样,我心里好奇。” 燕澜皱起眉:“你之前为何不?直说?” 姜拂衣道:“只是因为好奇,就浪费你的?时间,我怕你不?高兴。” 燕澜:……“在你心中?,我是一个如此?斤斤计较的?人?” 姜拂衣连忙摇头?:“就是因为大哥太不?计较,我才会不?好意思?。” 燕澜理解不?来:“反而还?是我的?错?” 姜拂衣想说就是你的?错,护送只是你爹交给你的?任务罢了,你当个任务做不?就行了? 谁让你出钱出力无微不?至的?? 但凡冷漠一点,姜拂衣对他下?手也能心安理得一点。 正?腹诽着,姜拂衣倏然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如果自己也喜欢上燕澜,那就不?算欺骗他感情了? 姜拂衣抬了抬眼皮儿,悄默默瞅他一眼,瞥见他脸上可怕的?面具。 燕澜是真的?优秀,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那种优秀。 可是…… 姜拂衣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受不?到一点心跳。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2节 小时候心脏虽然跳的?非常慢,和冷血的?乌龟差不?多,但还?是会跳的?。 自打从棺材里出来,完全不?会跳了。 也可能是越长大心脏就会越冷硬,最?后完全变成?一块儿硬石头?。 姜拂衣有一种感觉,石心人大概很难去?喜欢谁。 这可能是种族的?自我保护,以免被感情冲昏头?脑,遭歹人骗走心剑。 “就在这里。” 刑刀沿着夜枭留下?的?印记,带着他们走过众多弯弯绕绕,一路来到一处悬崖边,“凡迹星就在这座峰下?。” 姜拂衣站在悬崖边往下?望,哪怕延伸目视,也看不?到底部。 燕澜则看向了对面的?山峰,那里停着之前在旷野见过的?小轿。 看样子这只鸟妖也是冲着凡迹星来的?。 燕澜旋即收回目光:“下?去?吧。” 姜拂衣拦下?刑刀:“你暂且在上面待着,我先去?替你师父美言。他若不?同意,我会告诉他,我中?了你的?连心魔虫。他若解不?开,自己会来找你。” 她想求见凡迹星的?剑,带着麻烦下?去?,怕他不?高兴。 刑刀犹豫半天:“行。” 见他们商量妥,燕澜本想张开羽翅,稍作迟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网。 一手握住姜拂衣的?手腕,另一手拽住网,跃下?悬崖。 嗡的?一声。 网眼儿之间流淌开滋滋的?灵力流,大网被风鼓成?了伞状。 延缓了他们降落的?速度。 姜拂衣抬头?看:“这是什?么??” 燕澜:“天罗地网,专门用来猎杀鸟妖。” 姜拂衣反应过来:“对面那顶轿子里的?女人,就是你说的?过路大妖?” “嗯。” “真有你的?。” 姜拂衣想说大哥你这样做,更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又罢了,以燕澜对鸟妖的?警惕程度,引起注意也别想靠近他身?边一百步。 像是落入了无底洞,两人降落许久才抵达悬崖底部。 幽州原本就冷,崖底更是阴气?森森。 姜拂衣下?意识想要抱起手臂,肩上突然一沉,多了一件彩色的?羽毛披风。 姜拂衣裹紧了些,没空去?和燕澜道谢。 因为她远远瞧见一条蜿蜒小溪,溪边有棵大树,树下?坐着两个正?对弈的?男人。 一个穿着繁复的?宽袖长衫,文士发髻,看上去?温文尔雅,满身?书卷气?。 一个身?披会将柳藏酒气?死的?白狐裘,长发半披半束,瞧上去?雍容华贵。 “哪一个是凡迹星啊?”距离太远,姜拂衣看不?清楚他们的?脸,朦胧之中?感觉两个都是美男子。 “披狐裘那位。”燕澜的?声音似乎也随着崖底的?空气?变冷,“另一位是我们万象巫的?死敌,闻人不?弃。” 姜拂衣讶然,才和闻人枫分别,转头?竟然遇到了闻人氏的?家主。 万象巫和闻人氏,还?真是解不?开的?缘分。 两人的?棋下?了一夜也没分出胜负,闻人不?弃笑道:“看来要暂停了,有贵客来访。” 凡迹星认同:“是贵客。” 两人所指的?贵客不?同。 闻人不?弃看向燕澜。 凡迹星看向的?是姜拂衣,若不?压制,他的?本命剑已经?快要自己飞出来了。 而他此?刻的?情绪也很奇怪,随着颤动的?剑起起伏伏。 来的?不?是时候啊。 姜拂衣和燕澜迎着他们的?目光走过去?。 仆人按规矩去?拦,凡迹星示意他退下?。 两人在三尺左右停下?来,燕澜拱手:“万象巫少君燕澜与舍妹姜拂衣,见过凡前辈。” 直接将闻人不?弃忽视。 而姜拂衣也不?拐弯抹角:“打扰您了,晚辈过来是有事相求,想私下?里说。” 闻人不?弃笑道:“巫族里多的?是能人异士,也需要寻迹星郎医治隐疾?” 等着看她怎样被拒绝。 凡迹星却站起身?:“你随我来。” 闻人不?弃脸上的?笑容一僵。 姜拂衣也没料到凡迹星这样好说话,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随他走了很远。 凡迹星停下?脚步。 姜拂衣也赶紧停下?:“前辈……” 才刚喊了一声,突然一柄剑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姜姑娘是为它来的??” 姜拂衣定了定心神,看向眼前的?剑,从外观上看还?真是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 过于质朴,与凡迹星华贵的?气?质完全不?同。 她问:“晚辈能看看剑身?么??” “可以。” 凡迹星正?打算起剑,却见她伸手握住剑柄,刷,轻而易举便将他的?本命剑给拔了出来。 凡迹星瞳孔微缩。 姜拂衣则是彻底愣住了。 她可以感知到这剑气?里透出来的?气?息,千真万确是母亲的?气?息! 和她从剑笙前辈手里得来那柄是一样的?。 岸上为何会有两柄母亲的?心剑? 啊?? 第28章 姜拂衣现在不只心脏不会跳动,连脑子都快不会转动了。 母亲难道觉得一柄剑不够,接连铸了两?柄心剑给父亲? 而父亲因?为某种原因?,将两?柄剑一起?丢弃,一柄流落到黑市,辗转多人之后被剑笙前辈获得。 另一柄则落在了凡迹星手中。 剑笙前辈拔不出,是因?为他并非剑修。 但善于剑道的凡迹星能够强行拔出? 姜拂衣握着剑柄左看右看,精致的五官拧巴成一团。 不猜了不猜了,她直接问:“凡前辈,这真是您的本命剑?” 凡迹星望着在她手中,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伴月:“自然。” 不知为何,姜拂衣不太敢去看他:“您能告诉我,您是从哪里得来的么?” 凡迹星陷入短暂的沉默,眉间疑惑丛生:“该是我先问,你为何可以拔出我的本命剑?” 以他的修为境界,除非神族,或者地仙巅峰境界才有可能拔得出。 姜拂衣目前这点?修为,哪怕凡迹星死后五百年,也不该拔出他的剑。 “晚辈……”姜拂衣难得支支吾吾。 若凡迹星这柄本命剑,是姜拂衣上岸后遇到的第一柄,她恐怕立刻会拿剑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为何要背信弃义,得了母亲的好处,却不回去给个?交代。 可现?在她还揣着另一柄相同的剑,另当别论。 姜拂衣只说:“因?为这是我母亲铸的剑,融入了她的血,与我血脉相连。” 当这份血脉苏醒之后,姜拂衣以自己的心思?揣测母亲,猜她应该不会告诉父亲这剑是石心所铸。 将风险降到最低。 凡迹星听完她的解释,浮在一双桃花眼里的浓云仿佛被吹散了,变得清澈澄亮。 他知道姜拂衣有隐瞒,却没撒谎。 伴月与她应该是血脉相连,才会对她存有这般强烈的反应。 而他又因?为与伴月心意相通,自姜拂衣出现?,他的情绪也开始变得难以捉摸。 先前是因?为疑惑才会一直压制,此时凡迹星不再刻意抵抗,看向姜拂衣的眼神温和又充满喜悦:“原来如?此。” 姜拂衣见他弯唇笑起?来,忽就知道“貌比芙蓉娇”的形容实在不虚。 原先是这身雍容的装扮,使凡迹星看上去颇为高贵优雅。 这一笑原形毕露,妖里妖气。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3节 姜拂衣问:“前辈还不曾告诉我,这柄剑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凡迹星笑道:“自然是你母亲送给我的。” 姜拂衣脊背一僵,抬头看向他:“真是她送的?” 凡迹星好笑:“难道我是偷的?时间太久了,大概是七八十?年前……” 七八十?年前?姜拂衣认为没问题,只要不是这二十?一年内得到的,往前推多久都有可能。 因?为姜拂衣在黑暗的蚌壳里真的待了很久很久。 睡了醒,醒了睡,根本不知年月。 凡迹星道:“那时候我年纪尚小,甚至无法长时间化人形,听闻极北之海外围妖魔众多,便去那里捕食,想多捕些内丹回来。” 姜拂衣垂着眼睛,双手紧攥剑柄。 极北之海不只外围,海域内几百个?海岛也是遍布妖兽,海里的海怪更多。 因?此能渡海的原本就不是普通人,本身不普通,或者家世?不普通。 这些人里又能被母亲选中赠剑的,必定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姜拂衣等着他继续说,他却停了下来。 “前辈?” 凡迹星回过神:“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没料到那里如?此危险,险些丧命……至于具体的一些情况,我因?为遭受重创,意识已是极为模糊。只记得我化回魔蛇,躲藏进?一个?地洞里,支撑不住昏迷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我在魔境的家中,身体完全复原,若非手边多了一柄剑,我几乎以为我之前是做了一场梦。” 他望向姜拂衣手里的伴月。 姜拂衣听半天?听了个?寂寞,诧异道:“这中间发生什么您不记得了?那您怎么知道是我娘赠您的?” “起?初是真不记得了。”凡迹星修医道,判断自己是伤了识海。 等医剑修炼到高深之后,他时不时给自己一剑。 至今已经斩了三千七百九十?一剑。 那段受损的识海,才终于隐隐有修复的迹象。 “我在地洞里昏迷之时,好像灵魂出窍,去往一处洞天?福地,遇到了一位容貌昳丽,心地善良的仙女?。” 姜拂衣:“……” 不是遇到的,是被“海妖”勾去的。 凡迹星回忆道:“仙女?教我如?何自救疗伤,还说我此番伤了本源,今后想完全复原是不可能的。于是赠我一柄具有两?种形态的剑,一种形态可战,一种形态能医。她说是为我量身铸造,融入了她的心头血,以及我的妖息,天?下仅此一柄……” 凡迹星目前只能想起?这么多,知道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但已经足够了。 “之后我每隔十?几年就会去往极北之海附近,想去寻找那位仙女?,然而那里太过广阔,十?几个?云巅国也不止,是真正的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姜拂衣全神贯注的盯着凡迹星,从他怅惘失落的表情里,看不出一丝说谎的迹象。 且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所以并不是凡迹星背信弃义,他是因?为伤及识海,忘记了那段与母亲在一起?的往事? 也忘记了母亲被缚的那一片海域? 姜拂衣心中同样怅惘,却又莫名生出一些怪异感。 怎么好像和“石心”有关的人,识海都很脆弱,很容易受伤? 母亲常年疯疯癫癫。 姜拂衣被钉进?棺材里之后,也失去了上岸之后的记忆。 现?在找到了父亲,同样记三不记四。 甚至与她一路同行的漆随梦,天?阙府君都选择让他修幻梦剑,变成现?在这种看上去不太聪明的迂腐模样。 虽不记得了,姜拂衣也知道漆随梦从前不是这样的。 比不上燕澜的“无所不能”,也一定是值得信赖的,否则自己不会一直与他相伴。 尤其漆随梦讲出那句“我喜欢珍珠”时,姜拂衣有触动。 极少,但真的有。 难道这也是天?道对“怪物”的限制? 给石心人一颗坚不可摧的心,却要付出识海易损的代价? 或许母亲的疯癫,不是囚禁太久的缘故。 是每一个?石心人最后都会疯掉。 甚至还会像瘟疫一样,传染给自己在意的人? “姜姑娘?” 凡迹星见她垂下头,攥剑柄的手骨结泛白,肩膀微颤,情绪颇为激动的模样,轻轻喊她一声。 姜拂衣缓缓抬起?头,眼圈逐渐泛红。 凡迹星应该就是她的父亲了,毕竟她储物戒中那柄心剑早就已经是个?无主物。 有可能是母亲被封印前在岸上铸造的,卖给了谁也不一定。 年代太过久远,才会失去主人。 而凡迹星确定去过极北之海,是从她母亲手中获得的心剑。 凡迹星被她这般望着,竟一时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一眼便能看穿她眼底藏着的委屈和难过,以及一缕淡淡的……孺慕之情? 凡迹星的心口冷不丁抽痛了两?下,他知道自己是被伴月给影响了,不想抵抗,大概也抵抗不住:“听说你是最近才回万象巫的,你母亲呢?” 那位梦中仙女?竟是剑笙的爱人。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 剑笙早已娶妻生子,何德何能。 姜拂衣使劲儿攥剑柄,挣扎着这声父亲要不要喊。 还是再多和他接触一阵子,瞧瞧他究竟信不信得过,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更多。 凡迹星并不是个?粗心之人,看得出姜拂衣对他的防备,试图表现?的亲切一些:“你母亲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恩师’,你就是我的师妹。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对我开口。” 好气。 明明和剑笙同辈,竟突然矮了他一头。 姜拂衣更是听的头大:“您在说什么,您和我娘之间并不是师徒的关系。” 凡迹星道:“我知道你母亲是因?为心善,不求回报。但她教我法术,又赠剑给我,说是我的恩师并不为过。” 可惜。 这些年来心中对“仙女?”的那点?绮愿,注定是没有机会宣之于口了。 “是你父亲让你来的吧。”凡迹星的视线绕过她,看向远处正和闻人不弃“聊天?”的燕澜,“又想求我救他儿子?” 姜拂衣蹙眉:“嗯?” 燕澜怎么了? 凡迹星倏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来得正好。有个?风月国的剑修,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一直找我约战,意图取我性命。今次我们约了此地,他稍后便到。” 姜拂衣想要问的话被打?断:“那剑修为什么要杀您?” 刚找到爹,就有人想要她爹的命? 凡迹星冷笑:“那剑修原本是来找我医病的,说他时常头痛。” 凡迹星怀疑他也曾伤过识海,于是取出伴月想给他一剑。 “岂料他一瞧见伴月,病也不治了,开始天?涯海角的追杀我,说我一定勾引过他的夫人。我原先以为他疯了,后来他拿出证据,他手中竟然有一柄和伴月外形一样的剑。两?柄剑除了剑意不同,其他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凡迹星一直以为那位仙女?是他的夫人。 自己心思?确实不正,存心躲避,每回只想办法将他困住。 摇人也不是摇人杀他,只求闻人不弃以言灵术赶走他。 如?今知道真相,仙女?竟是万象巫剑笙的爱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凡迹星顿时觉得自己这二三十?年的窝囊气全都白受了。 “你可以拔出我的剑,也应该能够拔出他的剑。稍后等他来此,你告诉他实情之后,再看我狠狠打?他一顿。” 凡迹星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姜拂衣已经呼吸急促,双眼发黑,处于晕倒的边缘,很想喊燕澜过来赶紧扶着自己。 这岸上竟然还有第三柄母亲的心剑? 啊??? 第29章 凡迹星朝姜拂衣伸出手:“来,伴月给我。” 姜拂衣慌乱着递过去。 “距离我俩约定的日子还有?三日,但我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他不会离的太远,我这?就喊他?过来。” 凡迹星握住伴月,看似随意朝高空一划。 周围树叶剧烈摇摆,簌簌作响。 传递完信息,凡迹星优雅的收剑归鞘,才发现姜拂衣的异常:“你这?是怎么了?” 姜拂衣深深吸了口气:“我娘铸造的剑,那位剑修也当做本命剑?” 凡迹星微微颔首:“那是自?然,你母亲铸的剑天生自?带剑意,与他?的天赋相契合,应也是量身打造的。只不过当他?看?到我也有?一柄,尔后二十几年追杀我,再没?见他?使用过。”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4节 姜拂衣:“……” 看?样子是个极为骄傲的性格。 …… 远处闻人不弃仍在棋盘前坐着,时不时朝凡迹星处望一眼,若有?所思,但口中却在和燕澜聊天:“我听说你不久前觉醒了金色的天赋?” 燕澜与他?说话毫不客气:“闻人前辈是听谁说的?那些安插在我万象巫里的探子?” 闻人氏亡他?巫族之心?不死,千年前鸢南战争,发现万象巫的城池其实是个防御法?宝之后,前后不知派了多少人潜入,妄图找出拆解的办法?。 上一代老?家主,甚至将拆解万象巫机关当成挑选继承人的试炼。 闻人不弃不惜亲自?潜入万象巫,可惜当年他?还太年轻,火候不够,露了馅,险些被燕澜的父亲打死。 折损不少家族死士之后,闻人不弃逃是逃了回去,却落下了病根,对?他?们巫族更是恨之入骨。 就连继任家主时的承诺,都是要万象巫亡在他?手中,不杀剑笙誓不为人。 燕澜此番护送姜拂衣前往神都,父亲旁的没?说,只叮嘱他?小心?闻人不弃。 而大?祭司占卜得来的亡族之兆,燕澜脑海里也是第?一个想到他?。 闻人不弃被一个小辈奚落,不恼反笑:“我不过是好奇罢了,巫族这?几千年来,竟然连着两任少君觉醒了金色天赋,还是第?一次。” 燕澜不太想与他?废话,垂眸看?着小桌上两人没?下完的棋局。 过会儿,凡迹星和姜拂衣从溪边回来。 凡迹星重新坐下:“闻人兄,我用不着你的真言尺了,你且请回吧。女凰的内伤,待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定会亲自?去一趟飞凰山。” 闻人不弃纳闷,和这?万象巫圣女聊会儿天的功夫,凡迹星前后像是变了个人。 先前还是一副谨慎的模样,此刻锋芒毕露。 难道万象巫给了他?什么制敌的法?宝? 闻人不弃捻起棋子:“我们的棋还没?下完。” 凡迹星道:“总之是和局,下不下都无所谓。” 闻人不弃:“未必。而且迹星郎有?规矩,我也有?规矩,我既答应帮你对?付仇敌,就一定要对?付。” 他?想留下来瞧瞧,万象巫究竟在搞什么鬼。 凡迹星知道他?难缠,自?己请来的没?有?办法?:“那继续吧。” 燕澜也心?道未必,这?盘残局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帮着凡迹星获胜,但观棋不语是基本修养。 凡迹星淡淡看?向燕澜:“你二人先去一旁歇着吧,剑笙的请求,我稍后再给你们答复。” 当着闻人不弃的面,他?不能表现出对?姜拂衣的特?殊。 燕澜会意,领着姜拂衣离开。 也去到小溪边,面朝溪流站着。 从姜拂衣往回走,燕澜就瞧见她神情不对?劲儿,崖底的风将她的披风给吹散开了,也恍然未觉的模样。 “你怎么和凡迹星说过话之后,像是掉了魂?”燕澜喊她没?用,抬手助她将披风系好。 姜拂衣神游太虚许久,终于?回神,一下抓住了燕澜正准备收回去的手腕:“大?哥,事情变得复杂了。” 燕澜另一手摘了面具,回应个安抚的眼神给她:“凡迹星的剑有?问题?” 姜拂衣点头:“问题大?了,也是我娘铸的剑。稍后有?个约战的剑修,用的还是我娘铸的剑。” 燕澜一时不解:“我父亲说,你母亲是位当世罕见的大?铸剑师,他?们使用你母亲铸造的剑有?何奇怪?” 姜拂衣松开他?,摆了一下手:“你不懂,我娘铸剑从来不送人,她告诉我剑只送给了我爹,但是现在……” 母亲至少送出去了三柄剑。 储物铃铛里那柄,剑笙前辈之前就曾分析过,剑主应是已经去世了。 不然没?有?剑修会丢掉自?己的本命剑,任由其流落在外几十年。 但母亲又确定父亲是活着的,因此那位去世的剑主可以排除掉。 “凡迹星和那位追杀他?的风月国剑修,都有?可能是我爹。”姜拂衣轻轻揉着太阳穴,“而更难搞的是,他?们也可能都不是我爹。因为,我母亲或许不只送了三柄剑。” 燕澜愣住:“但如此重要的信息,你母亲命你出来寻父时,竟然不曾告诉你?” 姜拂衣垂眸望着溪水里畅游的鱼群,轻轻叹了口气:“大?哥有?所不知,我娘脑子不清楚的,我怀疑她……” 正如燕澜所言,母亲连“容貌出众”这?种信息都说,却不说她送过好几柄剑,太不正常。 姜拂衣怀疑她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送过就忘,才积攒出好几个。 多少记得一些她爹的信息,还是因为她这?个宝贝女儿的存在,时刻提醒着。 “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姜拂衣扭头朝凡迹星望一眼。 心?剑不能作为认亲的凭据了,要确定他?二人是不是父女,只能凡迹星提取两人的灵力来对?比。 但凡迹星此时将母亲视为仙女和恩人,若知道自?己其实只是母亲培养的众多“情人”工具中的一个,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还不如将母亲当恩人。 燕澜敛眸思索:“阿拂,这?种验证恐怕很难。” 姜拂衣回头看?他?:“嗯?” 燕澜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母亲铸剑应是提取了自?身血气?” 姜拂衣搪塞:“心?头血。” 燕澜:“剑主与剑待久之后,剑的气息将会霸道的入侵识海。” 而识海又是灵气的泉眼。 父亲拔不出那柄剑,仅仅带在身边几十年,都会被剑气影响。 凡迹星他?们视为本命剑,剑意与识海早已融合,融入的都是姜拂衣母亲的血气。 因此姜母所铸宝剑虽然强大?,却也非常危险,容易令剑主丧失自?我。 “所以说,凡迹星哪怕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应该也会与你的灵力相容。” 姜拂衣:“……” 这?应该不是母亲有?意为之,而是种族天赋。 忽然明白天道为何要让石心?人识海脆弱,容易失忆了。 不然遇到一个心?思歹毒的,一柄柄剑送出去,能获得一大?堆厉害的傀儡兵人。 或许古时候正是有?同族这?么干过,他?们这?一族才会受到惩罚。 送吧,送完就忘。 送的越多,疯的越快。 燕澜琢磨着道:“他?是蛇妖,你身上毫无妖气。” 姜拂衣苦恼:“这?个应该不算数。” 根据繁衍法?则,高?级血统往往会战胜低级血统。 石心?人比蛇妖高?级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不解释原因,燕澜也不问,只将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看?什么?”他?一贯守规矩,姜拂衣从没?被他?这?样肆无忌惮盯着瞧过,伸手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燕澜只是在近距离观察她的面部特?征:“无计可施了,稍后我用眼睛帮你瞧瞧,你更像他?们谁一些。” 好主意,姜拂衣踮起脚,直接把脸凑过去:“那你千万瞧仔细了,估计也不容易,我娘总说我长得特?别像我外公,不像她。” 燕澜是在仔细观察,作画一般。 连她右眼窝里一颗不太明显的灰色小痣,都细细描画在心?里。 等?描她涂了口脂的双唇时,她嘴唇翕动了下,如同蝴蝶忽然煽动翅膀,将过于?专注的燕澜给惊醒了。 这?才发现他?弯腰垂首,她踮脚仰头,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个手掌。 燕澜稍稍怔了一下,幸好姜拂衣的眼睛里盛满了心?思,并未在意。 他?心?稍安,故作无事的直起身,将面具重新戴上:“我辨清楚了。” 姜拂衣也收脚:“你的眼力肯定没?问题。” 燕澜好一会儿没?言语。 姜拂衣忽然打了个寒颤:“那个剑修好像来了,他?在打量我。” 转眸瞧见凡迹星抬起了头,她确定自?己没?感觉错,他?确实来了。 并未潜藏太久,上空陡然出现一个气旋。 一个颇威严的声音压下来:“你这?次还找了帮手?” 凡迹星立刻马上想要跳起来拔剑砍他?,但仍安稳坐着,一副姿态悠闲:“闻人兄,你既然有?规矩,那你去吧。” 闻人不弃拍了下巴掌,手中出现一柄银色的戒尺,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掌心?,笑道:“还是按照原先说的,让他?远离你方圆一万里?” 凡迹星轻轻落下一子:“不,我改主意了,你让他?跪在我面前,给我学三声狗叫。” 那声音冷笑:“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个贱人模样。” 凡迹星不搭理他?,催促闻人不弃:“你愣着作甚,是你主动请缨的,还不上?” 闻人不弃:“……” 先前的要求算是较量,这?是让他?得罪人。 尤其当他?窥见气旋之内,一人乘鹤落下,竟然是风月国的前任君主,流徵剑,商刻羽。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不该留下来凑热闹。 上空的声音:“整天装模作样的,恶不恶心??除了会躲在别人后面,你还会做什么?” 凡迹星仰着头,给他?一个“你懂”的微笑:“那迹星郎会的可多了,不然你能整天闲着没?事儿追杀我?”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5节 “你这?贱人!” 姜拂衣:“……” 都还不曾看?到那剑修的模样,已经被他?们的争执搞的头昏脑涨。 原来大?佬之间吵架,也并没?有?高?级到哪里去。 燕澜则在心?中庆幸,多亏了大?巫坚持不准他?改名。 他?才能时刻提醒自?己,远离那个滥情之人,否则十几、上百年后,站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商刻羽,动手之前咱们先把话说清楚。”凡迹星站起身,指向了姜拂衣,“敢不敢拿出你的流徵剑,先给她瞧瞧。” 第30章 商刻羽? 姜拂衣先抬头看燕澜,她对当世剑修的?了解,目前仅限于云巅国。 燕澜虽然甚少?出门?,却很难不知道此人:“‘商’,是风月国的?王族姓氏,商刻羽是上一代的?君主,剑名流徵。几十年前忽然将王位让给了他弟弟,随后不知所踪。传说是摸到了地仙境界的门?槛,访山问水,寻找机缘去了。” 真相竟然是在锲而不舍的追杀凡迹星。 再加上暮西辞和柳寒妆这对“神仙眷侣”。 燕澜以往听传闻只信一半,今后一句也不信了。 真离谱。 姜拂衣问道:“风月国在哪个位置?” 和极北之海接壤的?几个国家?里,好像没有风月国。 综合实力排行第一的?,是剑修遍地的?云巅。 其次是驱猛兽为军的?北渊巨人国。 云巅为了抵御北渊,几千年前,倾全国之力,在北方边境建立起?一道结界墙,被云巅人称作问道墙。 漆随梦从祁山返回神都?的?第一战,正是孤身跃下结界墙,凭手中浮生剑将夜袭的?兽军击退了三千里,一举问道成?功,闻名于世。 “云巅地处陆地中部,风月国则靠近东极海,周围环绕着十数个大小洞天,遍地灵兽,不见妖魔,而且还盛产晶石,非常富足。” 虽然燕澜不管这事儿?,也知道万象巫和风月国之间有着一点生意往来,“因为富足安稳,他们剑修不多,举国上下都?很?喜欢‘乐’,如?今云巅市面?上值钱的?乐器,基本都?来源于风月国。” 这一处姜拂衣倒是想?到了,宫商角徵羽,他的?名字和剑都?与音阶有关。 而打?听的?功夫,头顶上的?气团终于逐渐消失。 商刻羽和姜拂衣想?象的?不太?一样,从凡迹星口中听来的?,这人应该像个疯子?。 他应是突破凡骨很?早,瞧上去极为年轻,长身玉立,站在一只巨大的?白鹤背上,有几分出尘的?仙气儿?。 却又穿一袭飘逸的?红衣,长而微卷的?棕色长发束成?马尾。 御鹤而下,红衣与长卷发随风翻飞,鲜艳又热烈。 有一种矛盾的?冲突感。 但肯定符合母亲口中的?“容貌出众”。 商刻羽落在崖底,仙鹤飞去小溪的?另一侧吃水草。 凡迹星又指了下姜拂衣:“快,将你的?流徵剑拿出来给她瞧瞧。” 商刻羽却一眼也不看溪边的?姜拂衣,只牵唇冷笑:“找条恶犬想?咬我一口还嫌不够,又准备了其他花招。” 这恶犬说的?自然是闻人不弃,真言尺轻轻敲着手心,他笑道:“商兄,都?是误会,我不知凡兄的?仇人是你。” 商刻羽瞥他一眼:“如?我没记错,我和你是第一次见面?,你和我称兄道弟套什么近乎?” 闻人不弃依然在笑:“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 商刻羽打?断:“既是兄弟,将你的?真言尺借给我一用?” 闻人不弃:“……” 商刻羽收回视线:“不借就滚,少?来掺和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 话说得狠,但商刻羽距离闻人不弃很?远,且小心提防着。 闻人氏的?真言尺,闻人不弃高?深的?言灵术,不忌惮是不可能的?。 闻人不弃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的?也是,那我便不打?扰两位解决私事了。” 他又叮嘱道,“但两位一个来自魔国,一个来自风月国,约在我云巅动手,还请注意一二,以免伤及无辜,我不好和天阙府君交代。” 没人搭理他。 “我在上方等待两位决战的?结果。”闻人不弃拱手告辞。 退离崖底前,视线又从燕澜和姜拂衣身上略过。 姜拂衣将闻人不弃的?波澜不惊看在眼里,心道姜还是老的?辣,和自己的?叔父比起?来,闻人枫就像一个大傻子?。 闻人不弃上去山顶,立刻派人去将金水山周围封锁。 早知道凡迹星约的?是商刻羽,他昨夜就该劝着他们换地方,稍后都?不知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崖底,商刻羽一直没说话,感知闻人不弃是不是真的?走了,而并非潜藏起?来,寻找时机敲他一尺。 确认之后,他看向凡迹星,“你究竟何时才敢站出来认真与我一战,不搞这些阴谋诡计?” 提起?来此事凡迹星就气的?要?命,如?今崖底下没外人,他也不装了,冷笑道:“你真当我喜欢躲,当我打?不过你?还不是被你给骗了!” “我骗你什么了?”商刻羽与他斗多了,明显感觉他此次的?态度有所不同,以往虽然也很?贱,但眼神时常闪躲,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今次却挺直了腰板,看着是真想?与他一战。 好事儿?。 凡迹星第三次指向姜拂衣:“我让你将流徵取出,你为何不取?你是不是心虚?这几日我能很?强烈的?感觉到她,你也在附近,你难道感觉不出来?你不好奇她是谁?” 商刻羽终于看向姜拂衣。 姜拂衣站在燕澜身边,一双杏仁眼里的?写满了无辜。 商刻羽收回了视线:“流徵已被我封印,取不出来。” “封印?”凡迹星着实没想?到,“你疯了,将自己的?本命剑封印?” “你也说了,那是我的?本命剑,我想?封就封,你管我作甚?”商刻羽一扬手,手中出现一根洞箫,甩了下,化为一柄长剑,“杀你这无耻之徒,这柄家?传剑足够了,用不着流徵。” 凡迹星势必要?和他讲清楚:“你少?整天说我无耻,你凭我手中伴月,非说我染指你夫人,我还真以为她是你夫人,念在你是恩人的?夫君,才对你多番忍让。但人家?其实是万象巫剑笙的?爱人,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燕澜皱起?了眉,感觉有点不太?妙。 商刻羽攥剑柄的?手紧了紧,看的?是燕澜:“你父亲今年多大?” 燕澜拱手:“家?父如?今不到百岁。” 商刻羽又看向凡迹星:“我三百年前就拿到了流徵,你和剑笙都?还不曾出生,你说我算个什么东西?” 凡迹星一愣,底气骤然卸去一大半。 姜拂衣趁机问道:“商前辈,您为何说我娘是您的?夫人?” 商刻羽并不想?回答,甚至很?想?冲姜拂衣发火,让她回家?去问问她自己的?母亲。 但他办不到。 不久之前,商刻羽在另一座山的?山顶上打?坐,流徵忽然颤动不止。 多年不使用此剑,一直将其沉在储物戒中,它从无任何动静。 商刻羽犹豫片刻,将它取出,寻了过去,于云州城内见到了姜拂衣。 稍一打?听,便知她是万象巫的?圣女。 而且从感知上,他猜测,姜拂衣大概是她的?女儿?。 商刻羽阴沉开口:“其实我不知道,我少?年时练功不当,曾经走火入魔,记忆时常混乱,不能想?事情,一想?就会剧烈头痛。三十年前我去找凡迹星,正是为了医治我的?头痛之症。” 姜拂衣对于这番说辞已经麻木了。 这才是正常的?。 凡迹星却又要?被气死:“你既然不知道,你还对着我理直气壮?” 商刻羽捂了捂自己的?额头:“我是不知道,但我脑海里有个声音。” 像是他自己的?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千万不要?忘记,有个女人在等着他。 但商刻羽想?不起?她是谁,更不知她身在何处。 他只知道那个女人和流徵有关系,每隔一阵子?,他都?会扔下所有事务外出寻找。 商刻羽想?的?是,若距离她在一定的?范围内,流徵应是可以感应到的?。 于是拿着七境九国的?地图,挨个去排除,走过了一城又一城。 “若不是我的?夫人,我为何要?这样叮嘱自己,一定要?找到她?”商刻羽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一个笑话,“原来不是我把她弄丢了,是她自己离开了我,我苦寻不着,是她在躲着我,和别的?男人寻欢作乐。” 先是有个情郎,又自甘堕落去给万象巫那人做妾,生下个女儿?。 商刻羽抬起?手中的?剑,指向凡迹星,厉声道:“等我先杀了你,再去万象巫杀剑笙!” 燕澜:“……” 头一回有人当着他的?面?,信誓旦旦要?杀他的?父亲,他的?反应是无语。 父亲这真是人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 姜拂衣听见他还准备去找剑笙前辈的?麻烦,哪里能行,往前一步道:“商前辈,剑笙前辈并不是我爹,我修邪道,他是为了给我一个身份,让我能够正常在外行走。” 商刻羽寒声质问:“万象巫一贯不管闲事,他为何这样好心待你?” 姜拂衣不敢说那柄无主之剑,拿出第三柄剑,不知会将商刻羽气成?什么样子?。 不管怎么样,先将剑笙前辈从这趟浑水里摘干净。 她又后退半步,攥着燕澜的?衣袖,叹了口气:“因为我和万象巫的?少?君已经私定终身,但他的?族人不会接受我,因此便用这种方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名义?做兄妹,实则做夫妻。”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6节 商刻羽和凡迹星一起?看向了燕澜。 燕澜毫无防备,被她一番话给说的?僵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姜拂衣秘法传音:“快说话啊大哥,我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爹’,你想?他们一个个的?都?去找你爹打?架吗?” 燕澜硬着头皮,手腕微转,捉住姜拂衣攥他衣袖的?手,握在掌心里:“嗯,是晚辈求了家?父很?久,他才答应给阿拂圣女的?身份。” 姜拂衣靠近半步,依偎着燕澜的?手臂,表现出苦命鸳鸯的?样子?。 燕澜站的?像棵树,面?具下那张脸都?不必照镜子?,也知道一定红透了,红的?发烫。 不久之前,姜拂衣对他来说还是个陌生人。 短短一阵子?,同伴、兄妹、情人,各种关系全都?套了一遍。 不知下一次,又会套个什么新身份。 凡迹星听到这个消息,心底别提多愉悦。 他就说,万象巫那些怪人哪里配得上他的?仙女。 商刻羽也信了,但这不重要?:“那你父亲是谁,敢不敢告诉我?” 姜拂衣苦恼道:“不是我不说,我也不知道,我娘只说我爹拿着她铸的?剑,可是我看两位都?有,我就真不知道了。” 凡迹星愣了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拂衣决定将这个难题丢给他们去想?办法:“意思是,谁手里有我娘为他量身打?造的?剑,谁就有可能是我爹。” 凡迹星心中骤然一动,所以他和他梦中的?仙女,不只是师徒情分? 他反正不会去想?姜拂衣是自己的?女儿?,年龄不对。 姜拂衣却说:“我出生的?应该很?早,由于一些缘故,被我娘封印了起?来,二十一年前才将我解封。具体有多早,我不知道,因为我娘……已经去世了。” 人都?已经“死”了,应该能够减轻一些商刻羽的?怨气吧? 姜拂衣要?一步步来,不敢告诉他们太?多事情。 人心难测,多少?年过去,母亲看中的?这些人也不一定完全可靠。 比如?天阙府君无上夷,姜拂衣上岸之后第一个前去寻找的?“父亲”。 既然心剑有很?多柄,那无上夷手里的?碎星依然有可能。 姜拂衣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棺材的?,一点儿?也不敢大意。 听到“她”死了,凡迹星和商刻羽一起?怔住。 凡迹星先回神,凝视着姜拂衣,目光仍有一些怔然,:“也就是说,你有可能是我的?……女儿??” 姜拂衣点点头。 凡迹星说不清此时的?心情,悲喜交加,不自觉的?想?朝她走过去。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森寒剑光,将他逼退。 凡迹星怒视过去:“不是都?解释清楚了,你还发什么疯?” 商刻羽再次朝他出剑,冷道:“不是解释,是证实,你确实勾引了我夫人,还有什么话说?” 一时之间得知太?多事情,凡迹星本就心绪起?伏过大,此刻更是被他逼的?火气上头,一扬手臂:“伴月!” 剑入手中,他转身朝商刻羽攻去:“我告诉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腾蛇不发威,你是不是当我是条蚯蚓?” 两位准地仙境界,仅仅是两道剑气相交,整座山谷已是遍地炸裂。 燕澜及时以灵气盾抵挡,但实在抵挡不住即将到来的?山崩地裂。 估算好一个安全的?方位,燕澜立刻拉着姜拂衣逃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姜拂衣哪里会知道,心烦说气话:“让他们打?去吧,反正我娘想?要?的?只是一个强者罢了,打?赢的?就是我爹。” 第31章 燕澜今日受到的冲击不小:“父亲还能这样挑的。” 姜拂衣问:“不然呢,你看出我长得更像谁了?” 燕澜方才有仔细观察,一点也看不出来:“无妨的,稍后还有相思鉴。” 姜拂衣好生心烦,她最初的目的,只?是找到父亲,为母亲讨个?说?法。 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局面,需要她来给这些“父亲”一个?说?法。 不过转念一想,烦归烦,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父亲并不是因为背信弃义才迟迟不归。 再者,极北之海的封印已?有八成能认定是神族所设,想破除绝非易事。 多一个?“父亲”,就多一分指望。 究竟谁是她的生父,似乎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但是,真能指望得上吗? 姜拂衣问燕澜:“大哥,凡迹星是妖,观念可能比较另类,商刻羽这种反应,才应该是正常男人的反应吧?” 燕澜正拉着她的手,朝他估算的安全位置跑。 因为要躲避着那些被剑气?激荡而坠落的巨石,分不出心?思说?话。 等抵达目标地,燕澜忙弯腰将姜拂衣打横抱起来,展开黑羽翅腾空而起,才有空回复:“我不知道。” 姜拂衣趴在?他肩膀上往后望,原先站立的崖底,已?经充斥着耀目刺眼的剑气?光芒。 她打比方:“假如你们巫族没有龟甲占卜名?字的习俗,你邂逅了一个?鸟妖,两心?相许,她赠你一片翎当做定情信物,说?是唯一的一片。后来你发现,拥有同款翎的男人,还有至少七八个?,你会是什么心?情。” 燕澜:“……” 这个?回答对姜拂衣很重?要:“大哥?” 燕澜无奈说?:“我想我不可能会像商刻羽一样,去追杀其他人。” “那你?” “我会退出,就当自己从来不曾与她遇见过。” 燕澜会给自己留个?体面。 姜拂衣又问:“那如果她身处危险,等着人去救呢?” 燕澜侧身躲过一块儿下滚的巨石:“你既说?至少七八个?,那还差我一个??我何德何能,可以成为她众多情郎之中的不可或缺?” 姜拂衣:“……” 没错了,这才是正常男人的想法。 所以想要将他们联合起来,去实现“人多力量大”,可想而知得有多难。 看着不少,没准儿到最后一个?也捞不着。 “好?烦啊。”山崩地裂的,姜拂衣从来没试过这样心?烦。 她将额头抵在?燕澜肩上,接连砸了好?几下,“好?烦好?烦,我真是快要烦死了,找不到烦,找到了更烦。” 燕澜说?是抱着她,其实是曲起手肘和?手腕,将她托了起来。 她这样砸脑袋,身体晃动,如同挣扎。 燕澜招架不住,怕她掉下去,原本握成拳的双手舒展开,将她向上稍微抛了抛,贴身抱紧了。 本该说?一句“冒犯”,又觉得以他二人如今的交情,以及被套在?一起的混乱头衔,这般无奈之举,她应理解,自己也没必要太过计较。 燕澜犹豫了会儿:“阿拂,你既这样问我,你母亲是不是遇到了难处?你外出寻父,是为了回去帮助她?” 事到如今,姜拂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嗯,我娘送给剑给我爹,存的就是这样的心?思。” 燕澜知道凡迹星和?商刻羽伤了识海,可能是手中剑太过霸道的缘故:“但你母亲身为铸剑人,为何也会神志不清?” “大概是耗了太多精力。”姜拂衣半真半假的说?。 她是越来越懂得,为何天?道要令他们石心?人发疯了。 姜拂衣刚才在?想什么? 如果“父亲”一个?捞不着,她还得靠自己去解封。 若是不会失忆,不会发疯,姜拂衣也想挑几个?好?苗子送剑,与她一起成长?。 稍后拿来当打手,陪她去救母亲。 比如漆随梦。 崖上那个?好?骗的刑刀也不错。 不妨再大胆一些,干脆建立一个?门派,取名?“入我剑门”,将七境九国的剑修好?苗子全都捡回去。 一百年后,莫说?将极北之海掀翻,天?都要捅个?窟窿。 但都是做梦啊,姜拂衣苦笑一声。 除了父亲,母亲忘记了其他所有的心?剑剑主?,连送过剑都不知道。 而凡迹星和?商刻羽什么都记得,唯独不记得手中剑的来历。 石心?人的剑是个?诅咒,一个?人忘记就算了,竟然还是两相忘。 姜拂衣不由想起自己的记忆,正是停在?被小乞丐死缠烂打之时,再也不曾往前进一步。 而漆随梦也修起了幻梦剑,不记得她了。 比对父母的经历,这应该不是巧合。 姜拂衣早就发现自己现在?这颗心?脏不对劲,石心?人的心?脏哪有这样脆弱,挖出来之后不过多久,就能重?新再长?出来。 而她的心?脏只?是被刺穿一个?洞,竟然好?几年都没长?好?。 她也早就开始怀疑,自己原本那颗心?脏或许已?经剜出来铸过一柄剑。 这颗是新长?出来的稚嫩心?脏,才会容易受伤。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7节 从前谁有本事令她自愿铸剑? 应该只?有一个?说?出“我喜欢珍珠”时,会令她微微动容的漆随梦。 她才想着看一眼他的浮生剑。 并不是。 当时她就在?寻思,自己铸的剑去哪儿了呢? “大哥,之前我可能猜错了一点,无上夷将漆随梦送去祁山小洞天?,织梦给他修炼,不一定是为了覆盖他曾流落在?外的经历,也可能是在?帮他修补濒临崩溃的识海。” 燕澜不解:“修补?” 姜拂衣低声:“看到父母这辈儿对识海的伤害,以及我对自己逐渐加深的了解,我想,我和?漆随梦从北地前往神都的路上,应是遇到了什么生死劫难。我在?无计可施之下,送了一柄剑给漆随梦,希望他能以剑破局,助我们逃出生天?。但我是第一次铸剑,不得要领,以我之血,他的灵气?,铸出了一柄半成品……” 威力足够他们逃命,但漆随梦应是被心?剑反噬的极为厉害,识海险些崩溃。 无上夷无奈之下,才会在?织梦岛上为他缝缝补补。 那柄半成品应是折了,或是被无上夷给毁掉了,才不在?漆随梦手中。 “我的失忆和?伤势无关,大概是因为那柄半成品,中了家传的铸剑诅咒。” 大铸剑师的女儿也会铸剑,这不奇怪,燕澜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无上夷指责你害了他的徒弟,才会出手杀你?” “没有那么简单。”姜拂衣摇摇头,“如果只?是因为如此,我的错,无上夷动怒也是正常的,我不该对他存有这样深的怨恨……不说?了,越说?越烦。” 燕澜也不问了。 姜拂衣家传的铸剑术会存有诅咒,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机缘本就伴随风险,这样罕见的剑,莫说?会损伤识海,就算危及生命,这世?上多的是人愿意去求。 没点本事,想求还求不到。 终于飞到了崖顶上。 放姜拂衣落地,感?觉到有视线追过来,燕澜回望过去,看到了闻人不弃。 但闻人不弃此时正专注于崖底的状况,看向燕澜的,是闻人身后站着的女子,飞凰山女凰的弟子,一只?鸩鸟。 鸩鸟眼神写?满了疑惑,像是在?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 燕澜平素最讲礼貌,此刻直接转头,极力表现出几分傲慢。 “看不出来,凡迹星的医剑厉害,杀剑同样不弱。”闻人不弃站在?崖边仔细观察,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两人打的并没有他原本以为的那么激烈。 鸩鸟眨眨眼:“但和?晚辈想象的局面,有些不太一样。” 闻人不弃耐心?解释道:“问题出在?商刻羽身上,他有所收敛,以至于凡迹星也未完全放开。” …… 凡迹星的伴月作为杀剑时,剑身蜿蜒着黑气?,似条游蛇。 他浮在?半空,剑尖指向商刻羽:“你少给我张口闭口的勾引,原先我还不知恩人为何要弃你而去,如今我算是知道了,是你根本就不配!得知她死讯,你竟漠不关心?,女儿不知是谁的,你也不管,只?想着杀我出气?。这样看来一定是恩人对你失望透顶,才将心?思放去了别人身上。” 之所以停下来,是商刻羽手里?的剑受了损,重?新化为了洞箫。 商刻羽冷笑道:“所以我说?,你只?拿了她区区几十年的剑,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你手中伴月剑内融了她的血气?,她死没死,你是可以通过那些血气?感?知的,蠢货。” 凡迹星瞳孔微微缩:“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 商刻羽将洞箫斜着插进腰带里?:“我夫人是死还是活,和?你没有关系。同样的,她的女儿也用不着你来操心?。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凡迹星,她不是一般女子,你不过是她一时消遣的玩意儿,她怎么可能会为你生儿育女?” 是不是都无所谓,得知仙女还活着,凡迹星已?经很愉悦了,挑了挑眉,故意气?他:“那谁知道呢,你夫人会跑,会躲着你,没准儿就是嫌你外强中干,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才找上我的。” 他是很懂得怎样惹怒商刻羽的。 商刻羽果真被气?到,眼尾逐渐泛红。 原本只?是想阻拦他接近姜拂衣,如今是真正动了杀心?,周身的杀意越来越重?。 “流徵!” 只?听一阵悦耳之声,一柄长?剑落在?他手中。 这柄剑的长?度和?外形,与伴月一模一样,只?不过剑身环绕的是琴弦虚影。 他取出封印的本命剑,凡迹星也不再大意,蓄力于伴月,不只?剑身,他的周身也环绕起蛇影虚像。 而那蛇影在?不断蜿蜒之中,逐渐蜕变成龙影。 之前两人过招,只?不过是地动山摇。 如今两人浮在?半空不动,却导致风云变色。 金水山上行的天?色骤然变暗,浓云滚滚,数之不尽的雷电藏于其中。 金水镇里?的人纷纷骇然抬头,猜测发生了何事。 闻人不弃的脸色变了变:“动真格的了?” 这股骇人的压迫感?,姜拂衣上一见还是在?海上,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燕澜却忽然在?她身边说?:“不行,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暮西辞在?镇子里?住着。兵火是劫数怪物,即使?不主?动出手,他身处之地,若有小灾,必成大乱!” 如今恐怕都已?经有些迟了。 怪他,对《归墟志》太不了解,方才又太过混乱,一时竟没想到。 姜拂衣心?神一凛:“但是现在?要怎么阻止,都看不到他们在?哪里??” 看到也根本靠近不了,他们方圆全是杀气?,凡骨境界靠近便会被绞杀。 燕澜在?心?中想办法,这两人动手,恐怕只?有同境界的人才能插手。 闻人不弃虽也是个?准地仙,但他是儒修,拦不下他们。 却见姜拂衣解开了羽毛披风,扔给燕澜:“你不要管我,他俩总不能没一个?人搭理我吧?” 燕澜微怔,明白了她的意思。 随后姜拂衣朝崖边冲过去,一跃而下。 燕澜追去崖边,已?经准备好?寄魂,随时接应她。 但他微微有些恍惚,姜拂衣刚才跳崖的动作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她好?像是在?跳水? 之前杀枯骨兽时,燕澜就觉得姜拂衣像是自小住在?海边的人。 刚才听她讲起漆随梦,倏然又想到,姜拂衣说?她刚出山,就和?漆随梦在?北境相识,尔后一路同行。 姜拂衣的家在?北极海? 燕澜不懂她为何要瞒着,但他的脊背微微一僵。 先前说?起他的名?字时,姜拂衣曾经另有一番风花雪月的解释。 “燕澜”,由北至南,她从海上来? 燕澜:“……”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姜拂衣当时为何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还从他身边退了半步。 姜拂衣下坠时,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救命啊阿爹!” 话音还不曾落下,倏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将她席卷。 等安稳落到了对面崖上,姜拂衣才看清救她之人竟然是漆随梦。 果然没走。 死缠烂打果然是他风格。 姜拂衣要被这些个?剑修气?死:“你帮什么倒忙!” 第32章 “姜姑娘……”漆随梦想要解释,自己并非故意?跟上?来,他本打算折返天阙府,不曾想遇到了闻人枫。 被闻人枫强行拉过来帮忙的。 刚赶来金水山,就看到姜拂衣坠崖,他想也不想立刻来救,为何说?是帮倒忙? 姜拂衣没空听?他解释,也没空和他解释,转身继续朝悬崖跃去:“你站在这里不要管我,没瞧见连我大哥都袖手旁观?” 漆随梦不懂她在做什么,但望见燕澜确实站在对岸,明白姜拂衣方?才是故意?跳崖,自己可能真是帮了倒忙。 故而这次姜拂衣跳崖,漆随梦虽跟着心惊,忍住没动。 不曾想对岸的燕澜却动了,展开黑羽翅俯冲而下,捞起?姜拂衣,又给捞上?了崖。 姜拂衣站稳之后,蹙眉望向?他:“怎么了?” 燕澜不会无缘无故的阻止她。 燕澜望向?高?空:“来不及了。” 乌黑的浓云中异变出两股相互碰撞吞噬的色彩,这是下方?凡迹星和商刻羽已经交手的天象映射,“以他们的修为,一旦真的动手,不是想收就能收的,谁收手救你,很容易被反噬成重伤,你应该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姜拂衣更?是恼火的朝漆随梦瞪了一眼。 知道他无辜,但就是忍不住生气?。 这种好心办坏事的人,往往才是最令人生气?的。 姜拂衣其?实不是很懂:“大哥,你说?兵火所在的地方?,会将小灾变成大祸,是怎么变的?” 燕澜解释:“根据我族中大巫的讲述,这世?间万物,都有各自的劫难。越是修行中人,劫数越多。修为越是高?深,劫数越是可怕。因此我父亲他们这种境界的人,已经很少与外界过多纠缠,与人结缘容易产生因果,因果可能牵连出意?想不到的劫难……” 姜拂衣想起?剑笙前辈,好心帮自己,险些要被商刻羽追杀,多少领悟了点。 燕澜继续说?:“比方?这金水镇上?的众人,本该经受水劫,受一场洪灾,但因为有兵火在,这水劫可能转为生死劫,我原先?害怕的正是这样。” 姜拂衣仰头看他:“原先??那现在呢?” 燕澜沉默了会儿:“我觉得,这劫最终会应在我身上?。”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8节 姜拂衣皱起?眉:“嗯?” 燕澜道:“大祭司为我占卜,说?我有一生死劫,本该发生在七年之后。但兵火的存在,可能会催化此劫提前发生。” 七年后,他估计已是人仙境界,应付这场生死劫本该有六成胜算。 提前到今天,他不过是个阅历不多的凡骨巅峰,连一成胜算都不到,同样是小灾变为大祸。 姜拂衣瞳孔紧缩:“你占卜出来的?” 燕澜摇了摇头,他不会占卜,完全是猜出来的:“你知道柳寒妆为何确定,兵火只?有我族能够驱逐?除了我们是秘法师,精通封印术之外,另一个原因,兵火属于劫数怪物,而我们巫族最善于趋吉避凶,消除劫数,才能从上?古留存至今。” 也正是凭借为世?人消劫,从而积累了丰厚的财富。 “每隔一阵子,族老们都会凑在一起?各种诵念祈福、施法转运。我族甚至连选择少君、大祭司、长老这类重要职位,也都更?看重气?运,偏向?于大气?运者。” 燕澜的少君之位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同样也是他自己挣来的。 虽然一直觉醒不了天赋,但他的气?运无论怎样占卜,都是“紫气?东来”。 父亲让他护送姜拂衣,并不是纯当打手。 姜拂衣寻父这事儿,要碰运气?。 父亲想让他当个吉祥物。 燕澜一直心里?有数,但刚才他突然意?识到,父亲应该还有一层心思。 如果“燕澜”这两个字,当真与姜拂衣有些关系。 他不信父亲连着为姜拂衣起?了三卦,一点蛛丝马迹都占卜不出来。 燕澜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像身在一条已经行驶到大海中央,无处可逃的船。 原来日防夜防,家贼最难防。 当然,这“家贼”说?的是他父亲,不是姜拂衣。 不过,与他有缘之人若真是姜拂衣,说?明大巫的解释是错的,并不存在什么滥情鸟妖。 他好像无需再紧张。 可一想到姜拂衣那不知究竟有多少的“爹”。 燕澜又寻思着,没准儿“燕澜”两个字,要从字面和寓意?双重解释。 实在是…… 太可怕了。 要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深深恐惧,燕澜也不会估算,今日兵火这一劫,可能是应在自己的生死劫上?。 这是神明在提醒他。 “难怪。”姜拂衣就觉得自从认识燕澜,她的运气?变好了很多。 至少整天穿金戴银,吃喝不愁。 还很快找到了“父亲”。 但燕澜这气?运强的有点过头了,一下子找到好几?个。 “劫数最厌恶气?运,最想毁掉气?运,因此这一劫,我猜是要落在我头上?了。”燕澜朝对岸的漆随梦望过去。 漆随梦也在看他们,朝他微微颔首。 燕澜知晓他与姜拂衣之间的纠缠,以前看见他,身为一个旁观者,内心总会唏嘘两句。 此时再看到漆随梦,燕澜总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了。 又理不清楚。 “阿拂,你先?去跟着漆随梦,我走开一下。” 姜拂衣岂会不知他的打算:“你这就瞧不起?人了,我难道是个累赘不成?” 燕澜试图劝服她:“关键我也不知这劫数会以什么形式出现,自己一个人待着,更?容易察觉。” 姜拂衣才不管那么多,摆出一副“休想甩开我”的态度:“你不要操心我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真遇到扛不过去的刀子,记得朝我身后躲,除非特殊手段,我是死不了的。” 姜拂衣朝他挑眉,燕澜是个聪明人,她不解释,他也应该早就知道她体质特殊。 燕澜这是第二次听?姜拂衣说?,要替他挡刀子。 看得出她不是开玩笑,且言辞极为轻松,燕澜皱了皱眉:“你不会死,难道也不会疼?” 姜拂衣微微怔,旋即笑道:“和咱们的命比起?来,疼不算什么,总之你记得生关死劫之时,朝我身后躲便是了。” 不只?是为了报恩,燕澜对她用处很大。 燕澜很想说?,劫难未至之前,她这种断尾求生的心态要不得。 然而人处事的习惯,和过往经历是相关的。 像这样断尾求生的事情,从前在她身上?应是发生过多次。 一路南下,她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燕澜敛着眼眸,有一些恍惚。 这就是龟甲所示的燕子?从北至南,寻求温暖? 但他并不是个温暖的人吧? 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形容,就是“你真无趣”和“你能不能别整天板着个脸”。 燕澜少年时也不是没试着被数落之后,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然而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个白痴,越发不敢多笑了。 “咦。”姜拂衣突然想起?来刑刀。 让他在崖上?等着,他怎么不见了? 不关心凡迹星答没答应为他师父疗伤了? …… 远处山中。 刑刀单膝跪地,低着头讲述自己遇到暮西?辞,被迫带路去找凡迹星的经过。 听?到他给姜拂衣下了连心魔虫,霜叶身上?的冰霜又多覆盖了一层,若非圣尊在前,他只?想一脚踹在刑刀身上?。 “回圣尊,就是这样。暮西?辞留在了镇上?的客栈里?,燕澜和姜拂衣则下去了崖底,拜见凡迹星。” 刑刀这会儿脑子还是懵的,他们夜枭谷很少在云巅国走动,圣尊竟然亲自来了云巅幽州? 而被他们称作圣尊的男人,仰头望着远处天空中的风云异象:“所以,这是凡迹星在与人比试?对手是云巅国的哪位剑道大师?有这般修为的,云巅境内两只?手应该数得过来。” 刑刀摇头,傲气?的少年此刻乖的像只?鹌鹑:“属下不知,只?知道弱水学宫的宫主来了。” 圣尊摩挲着手腕上?的一串檀香珠:“真言尺,闻人不弃?” 刑刀回:“是。” 圣尊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等刑刀退下去,霜叶身旁的鬼面人上?前:“圣尊,万象巫少君和兵火是无意?之中碰到的,还是他已经发现了兵火,有意?接近?” 圣尊淡淡道:“万象巫天克我们魔族,燕澜的金色天赋更?是天克兵火。无论什么原因,都是天意?,天道想要消除兵火之患。” 鬼面人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自然是要逆天而行。”圣尊仰头望天,“兵火还不到燃烧的时候,岂能让他折在燕澜手中?” 鬼面人道:“那我去杀了燕澜。” 圣尊笑他不自量力:“鬼叶,你瞧着人家少君年纪不大,尚未脱离凡骨,就觉得他好杀?你对万象巫的实力没有一点了解,也怪我,一直让你们避着他们。” 鬼叶踟蹰着看向?圣尊。 霜叶也在等着圣尊吩咐。 听?闻兵火遇到燕澜,圣尊施展秘法连夜赶来,可见对兵火的重视。 圣尊道:“既然已经被万象巫盯上?,不能再继续散养了,抓兵火吧。” 鬼叶嘴角有些抽搐:“这恐怕更?不容易。” 霜叶却明白圣尊的意?思:“简单,只?需抓住他的夫人,他自会乖乖就范。” …… 小镇客栈里?,柳寒妆从昏睡中醒来,头有些痛,想捏捏自己的眉心穴位。 右手却被束缚住,她睁开眼睛,瞧见暮西?辞坐在床铺的垫脚上?,握住她的手,额头抵住床铺边缘,像是在小憩。 柳寒妆不敢动。 但暮西?辞却抬起?了头:“夫人睡醒了?” 柳寒妆朝窗口处张望:“天就黑了?我睡了这么久?” 暮西?辞起?身去倒了杯水给她:“不是,眼下是晌午,这是剑气?引动的天象,应是凡迹星 正在和一位高?手过招,幸好今日咱们没去寻他。” 柳寒妆接过水杯:“看着还挺吓人的。” 暮西?辞又握住她的右手:“只?是天象罢了,距离镇子有些距离,不会影响到咱们的。” 柳寒妆点了点头,柔弱的笑道:“有你在这里?,我自然不会怕。” 暮西?辞眸色渐暗,想说?他怕,从昨晚看到燕澜的第一眼,他就开始害怕。 担心被燕澜看穿,对他夫人说?出他是个冒牌货。 让他夫人知道,她真正的夫君,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天雷给劈死了。 发了会儿愣,暮西?辞倏地缩紧瞳孔,扬手取出赤麟剑。 柳寒妆如同惊弓之鸟,差一点被吓的出手防御:“西?辞,你取、取剑做什么?” “走。”暮西?辞拉着她离开。 对面柳藏酒一直在盯着他们,见暮西?辞带着他姐姐出门,也赶紧追出去。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49节 等出去客栈,来到长街上?,柳寒妆只?见头顶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 山顶上?燕澜正在和漆随梦说?话,感谢他方 ?才的出手相救。 漆随梦尴尬不已:“是我不曾注意?,燕兄身为兄长都视若无睹,应是没有危险的。” 随后燕澜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听?到这声“兄长”,他也有些尴尬。 忽地腰间悬挂的玉佩亮了一下,燕澜眉头紧紧一皱,朝独自站在崖边的姜拂衣说?道:“阿拂,小酒有急事喊我们回去。” 燕澜早上?出门前给柳藏酒留下一张感应符,告诉他有急事就化掉那张符。 柳藏酒能有什么急事,肯定与柳寒妆有关系,姜拂衣立即回头:“走!” 漆随梦见他二人都是一副凝重的模样,本想追着一起?去帮忙。 但想起?姜拂衣对他的态度,又踟蹰着停在那里?不动。 他实在不想再讨人嫌了。 结果远处的闻人不弃朝他喊道:“漆公子,金水镇有魔人来袭,好像是夜枭谷。” 漆随梦神色一凛:“晚辈这就去。” 这是他天阙府的责任。 闻人枫一听?又是之前捣乱的夜枭谷,摩拳擦掌:“叔父,我也想……” 闻人不弃打断:“这是天阙府该做的事,和你无关。我要盯着崖底那两个瘟神,你在我身边老实待着,不要再给我找麻烦。” 闻人枫讪讪道:“夜枭谷也没有那么厉害,之前……” 又被闻人不弃打断:“你之前遇到的只?是些小角色,此番夜枭谷的谷主亲自来了,你知不知他是个什么实力?” 夜枭谷很少在云巅活动,闻人枫还真不知道:“和您的修为差不多?” 闻人不弃道:“是差不多,我虽从未见过,也知道肯定打不过他。” 闻人枫懂了:“他是剑修?” 闻人不弃心烦不已:“苦海无涯一剑渡,千劫百难我独行。苦海剑,亦孤行。” 第33章 “亦孤行?”闻人枫并没有什么印象,主要是七境九国版图辽阔,剑修又实在太多?。 大?佬虽是其中的凤毛麟角,但每隔十来年,总会出现一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累积起?来,也是一个庞大的数量。 尤其年纪越大,修为越高的,越是久不?出世。 除非是特别有威望,有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才会广为流传。 余下?的,逐渐会被世人遗忘。 “亦孤行成名很早,四百多?岁了吧,加入夜枭谷之后,世人只知夜枭谷主,不?知其名,你不?知道?很正常。” 闻人不?弃不?足百岁,许多?也是道?听途说,“我会知道?他,也是因为他年少时?曾拜在咱们云巅小无相寺门下?,是无定大?师座下?弟子。” 闻人枫微微惊讶,无定大?师曾是他们云巅第一佛修:“他竟然是佛修出身?” 难怪这“苦海剑”听上去有些佛道?的意味。 本该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结果他一剑破之,一意孤行。 “亦孤行”这名字估计都是入魔之后自己取的。 闻人不?弃道?:“他只是俗家弟子,并未真正入佛道?就转修了魔道?,但仍念着师门恩情,很少来咱们云巅作?乱,所以不?必担心会造成什么损伤,他有分寸。” 闻人枫这才知道?夜枭谷避着云巅的原因。 他沉默。 “平时?嘴皮子不?停,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闻人不?弃扭头?看?一眼自己的侄儿。 说是侄儿,其实也算是他的儿子,从小在他膝下?长大?,是他选下?的家族继承人。 闻人不?弃当年潜入万象巫,遭剑笙重创,元气大?伤,很难再有子嗣了。 因此悉心培养着闻人枫。 闻人枫只是心里难受,平辈里他能打过的没几个,告诉自己言灵术难练,但只要根基打好,将来厚积薄发?。 现在发?现叔父同样是一个也打不?过。 不?管进到什么境界,他们都是被同境界的剑修吊着打。 闻人枫抱怨道?:“叔父,咱们的言灵术练起?来太难了,而且收获和?付出根本不?成正比。” 闻人不?弃终于知道?他的沮丧从何而来,严肃道?:“术业有专攻,咱们的家传绝学,原本就不?是为了与人拼杀的。何况这些剑修再强又有何用,哪怕打的天地变色,也顶不?住真言一尺,我让他跪下?,立刻就得跪下?。” 闻人枫想翻白眼:“那也得打得着再说吧。” 他们是剑修不?是傻子,站好了等?着被敲。 闻人不?弃也承认:“剑修是难缠了些,但是对?付其他人……” 闻人枫问:“侄儿身边十个人八个剑修,叔父您呢?” 闻人不?弃被他噎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本就烦,现在更烦,若非形势不?妙,真想让他滚。 不?,和?侄儿无关。 是这些该死的剑修,早就强的超标了。 …… 此时?的金水镇充满了魔兽的嚎叫声,以及镇民们恐慌的奔逃声。 “魔怪来了!魔怪又来了!” 幽州本就与西海魔国交界,住在这里的人族也都是见过世面的,并不?会四处乱跑,纷纷躲回家中去。 几乎每家的门梁上都贴着驱魔符,悬挂着八卦镜、镇妖剑这类的法器。 但这次魔兽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尽管都是一些不?曾开?灵智的低等?魔兽,挡不?住数量多?。 柳寒妆被暮西辞带去了小镇门口,双手搭在他手臂上,微微侧身探出头?,看?向远处正涌下?山来的怪异魔兽。 老实讲,这种场面她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兵火的气息掩藏的再好,这些低等?魔兽也容易被影响到,因此每次和?暮西辞出门,都是见他走一路杀一路。 “你好像有些紧张?”柳寒妆感觉他手臂绷的有些紧,“有什么问题么?” “不?对?劲。”暮西辞攥紧了剑柄,“它们像是被一股强大?力量驱赶来的。” 并不?是受他的影响。 这几年他明?明?已经可以将自己的气息控制的很好,再加上昨晚被燕澜吓到,一宿都没敢合眼,将气息收束的更紧。 柳寒妆心里打了个突:“冲着我们来的?” 暮西辞觉得是,因为他心神不?宁的愈发?厉害:“驱兽开?路,对?方想分我的心思?,应是打算趁乱掳你,来要挟我。” 这种伎俩,柳寒妆同样见惯了。 毕竟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想对?付暮西辞的人,总喜欢朝她下?手。 “夫人切莫大?意。”暮西辞提醒她,“这次来的人不?一般,你知道?的,我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 “嗯。”柳寒妆点点头?,如往常一般贴心的叮嘱,“那你小心一些。” 暮西辞却突然回头?,望向背后镇子里的一处巷子口:“谁?” 带着巫族面具的柳藏酒走了出来,尽量保持着镇定:“晚辈是想出来看?看?,能不?能帮把手。” 暮西辞记得他是燕澜的仆人,但他好像是只狐狸,说是宠物更贴切。 但能化形的狐狸,修为应该不?弱。 暮西辞请求道?:“你家少君昨晚才说过要还我一个恩情,稍后还请你看?顾下?我的夫人。” 柳藏酒心道?我保护三姐,还要你来叮嘱,不?忿的抱拳:“定会竭尽全力。” 说着走到柳寒妆身边去,甩出一条长鞭。 他这一出手,暮西辞更知他妖力不?弱,放心许多?,旋即一转剑柄,跃上高空,朝着魔兽来袭的方向挥出一剑:“燃!” 剑尖旋即涌出丝状的火线,如海浪般朝前?涌动。 摧枯拉朽,将途径的魔兽全部焚成灰飞。 但余下?的上百只魔兽,却如同行军打仗的将士,自动分成了好几股,从不?同的方向冲撞而来。 暮西辞再出一剑,火线四散。 只见霜叶从天而降,拂袖间,一道?道?冰刃飞出,切断了大?部分的火线。 他的嗓音同样冰冷:“暮西辞,我家圣尊有意招揽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们这是在招揽?”暮西辞不?想和?他废话,只恨这具躯壳目前?只能容得下?这点力量,不?然霜叶根本没有废话的机会。 但暮西辞又极为爱护这具躯壳,不?敢轻易损伤。 与此同时?,柳藏酒突觉周身一阵阴冷。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撕裂一般,裂开?一个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只枯槁的黑爪,试图去抓柳寒妆的肩膀。 柳寒妆的修为并不?低,只是近些年身体羸弱,使不?上力,但反应还在,一猫腰躲开?,绕去弟弟背后。 柳藏酒则立刻转身,顺势一鞭子抽过去。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0节 缠住了那只爪子,将鬼叶从挪移阵法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鬼叶着实没想到,这两人配合的如此默契。 落地的瞬间,他也击破了柳藏酒的面具。 鬼叶问:“小狐狸,我听刑刀说你来自温柔乡?况雪沉是你什么人?” 柳藏酒挥鞭就抽:“是你祖宗!” 嘴上骂的狠,心里却在合计着燕澜和?姜拂衣何时?才能回来,杀来的这俩魔人都是人仙中境修为。 他挡不?住啊。 鬼叶恼火道?:“不?说的话,就别怪老子下?手不?客气了!” 柳藏酒几乎要笑死:“说的就像你们夜枭谷对?谁客气过一样!” 柳寒妆听到背后有建筑倒塌的声音,慌忙转头?,瞧见一些发?了疯的魔兽,竟然朝着镇子里冲了进去。 她喊了一声“糟糕”,却见一抹蓝白相间的身影,飞跃至小镇的上空。 那人手中璀璨的长剑指向高空,剑尖凝出一个气泡。 嗡。 气泡急速膨胀,很快将整座小镇包裹其中。 柳寒妆知道?是谁了,天阙府的漆随梦。 她才稍稍放下?心,柳藏酒竟被鬼叶一掌打退了两三丈远。 看?到弟弟倒地吐了口血,柳寒妆慌忙跑过去:“小酒!” 鬼叶即刻去抓柳寒妆,却忽然感觉手臂一僵,像是被什么操控住了。 “傀儡术?” 不?远处,姜拂衣艰难控住眼前?的音灵花。 以她目前?的能耐,想要操控人仙境界实在太过勉强,额头?浮出一层汗渍。 以卵击石,只是为了给燕澜争取一点时?间,助他从鬼叶手中将柳家姐弟带走。 此刻,燕澜已经跃到柳家姐弟身边,双手于胸前?快速掐了个诀。 以他为中心,脚下?骤然浮现一个椭圆形的光圈。 “遁!” 燕澜声音落下?,三人一起?坠入光圈之内。 转瞬间,又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小镇中。 恰好躲进了漆随梦的剑气阵里。 被霜叶绊住的暮西辞,原本都打算突破躯壳去救柳寒妆了。 见状又收了回来。 鬼叶却在发?愣,还没挣脱姜拂衣的傀儡术。 不?是他反应慢,是他迟疑。 圣尊才刚刚交代过,让他们最好不?要伤害到这位万象巫的圣女。 鬼叶迟疑的间隙,感受到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知道?是圣尊亲自动手了。 燕澜施展完遁地瞬移术,才刚站稳,便瞧见一道?光剑朝他迎面而来。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剑气更是充斥着暴戾魔气。 出动了这样厉害的人物,燕澜猜,夜枭谷已经知道?兵火的存在,想要占为己有。 寄魂也能感应的到,方才柳寒妆有危险时?,兵火险些忍不?住现行。 这样说来,只要柳寒妆在,兵火就不?会逃走。 燕澜绝对?不?能让兵火落在夜枭谷手中。 那就得守住柳寒妆。 燕澜一步跃出漆随梦的剑气阵,同时?催动寄魂之力,双掌一推,在面前?筑起?一层金色的光盾。 他则退后半步,取出一把匕首,反手在腕上冰冷一划,热血飞溅而出:“子孙燕澜不?才,今请巫神之力,化尽三千戾气,诛!” 血溅在光盾上,寄魂的金光顿时?宛如驱散黑暗的烈阳。 莫说周围那些魔兽纷纷暴毙倒地,连鬼叶和?霜叶都接连吐了好几口血,顿时?明?白了圣尊口中的天克是什么意思?。 巫族的金色天赋,真的是天克他们魔族。 最痛苦的其实是暮西辞,强忍之下?,才能稳住不?离躯壳。 再说原先那柄朝燕澜飞去的剑,暴戾之气逐渐衰减。 然而以亦孤行的修为,当剑气抵在盾上时?,仍是“嘭!”的一声,击碎了燕澜的金光盾。 光盾四分五裂,燕澜脸上的兽骨面具也跟着碎成了好几块。 他五脏六腑俱伤,心头?却安定不?少。 竟然化掉了一个准地仙境界将近七成的魔气,有的打。 “燕兄?”漆随梦护好镇子之后,持剑从上空落下?,同为剑修,他知道?来了个多?厉害多?恐怖的人物。 恐怕和?他师父不?相上下?。 而远处的姜拂衣收了音灵花,也朝他跃过去:“大?哥?” 想起?燕澜才说过的生死劫,心头?一阵惶恐。 暮西辞脱离了霜叶的掌控,稳住神魂,旋即回去柳寒妆身边,拉着她后退。 有人叹了口气:“你们巫族,可真是令我头?痛啊。” 姜拂衣望过去,一个男人凭空出现在不?远处。 霜叶和?鬼叶立刻去到他背后,一左一右的站着。 霜叶已经是夜枭谷的四大?魔使之一,那这人应该就是夜枭谷的谷主了。 和?她想象中的大?魔王很像,穿一袭玄衣,原本是个清秀的长相,因被戾气环绕,看?上去眉眼如刀。 燕澜忍住喉口翻涌的血:“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有您的夜枭谷,也该有我们的万象巫。” 亦孤行捏了捏眉心,却是看?向燕澜左侧的姜拂衣:“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去万象巫当圣女了?” 姜拂衣原本正戒备着他,听了这话瞳孔一紧:“你从前?见过我?” 亦孤行微微怔,随后笑了笑:“五年时?间罢了,你就不?认识我了?” 视线停留一瞬,又转向了漆随梦,“还有你,你那柄剑还没铸好?这柄浮生虽也不?错,但比起?那柄剑,还是差远了。” 姜拂衣袖下?的手微颤了下?。 这人说的剑,应是自己铸出的那柄半成品。 漆随梦满心莫名:“前?辈在说什么?” 亦孤行凝眸:“你也不?认识我了。” 姜拂衣忽地寒声问:“是你将我钉进棺材里去的?” 亦孤行目露疑惑,审视着她:“看?来五年前?一别,你身上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姜拂衣看?他的反应不?像,抓住机会说道?:“前?辈,几年前?我被人所害,钉进了棺材里,半年前?才被放出来,识海受创,之前?的事情不?记得了,不?知您是在哪里见到我的?” 漆随梦倏然转头?看?她。 亦孤行也紧皱眉头?,但还是答了:“五年前?我路过洛瑶山,见到你们两个……” 其实是苦海剑有一些异常,他便随剑走了一趟,“你俩当时?刚逃出追杀,狼狈至极,我看?这小子根骨极佳,是个修剑的好苗子,且他手里的剑,好似与我的苦海剑颇有一些渊源,曾想收他为徒。” 姜拂衣追问:“后来呢?” 亦孤行道?:“没想到我话都没说完,天阙府君随后便来了,说这小子是他的弟子,将你们给带走了。” 亦孤行方才来到此地,放出感知一眺望,很轻易便认出了他们。 燕澜看?向姜拂衣,她已经抿紧了唇。 漆随梦则如同听梦话一般,半响做不?出反应。 很快想到姜拂衣曾问他,在他的幻梦里,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小乞儿。 又想到姜拂衣在自己眼睛里的“光芒”。 难道?他有一个梦,真的和?姜拂衣有关? 不?,不?是梦,是真实的过往? “行了,你们两个让开?。”亦孤行对?姜拂衣和?漆随梦道?,“我暂时?并不?想伤害你们两个。” 姜拂衣反而上前?去,走到他面前?:“前?辈,能不?能给我看?一眼您的苦海剑?” 亦孤行道?:“刚才难道?没看?到?” 但还是取出了本命剑。 这柄剑没有剑鞘,剑身和?剑柄都已经被戾气腐蚀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姜拂衣:“我能不?能握一下??” 亦孤行:“好。” 姜拂衣握上剑柄。 刚才亦孤行攻向燕澜的那道?剑气,姜拂衣一点也没朝母亲的心剑上想。 因为完全感知不?到母亲的气息。 听他说起?渊源,她才生出一些想法。 如今近距离感知,确定也是母亲铸的剑。 但这柄剑已经入魔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1节 不?是母亲刻意造出的魔剑,是好端端的一柄剑被魔气侵染,遭受了腐蚀。 这人还能对?她保持一点点的好感,实在是很不?容易。 姜拂衣心底突然生出愤怒,握着这柄剑,她竟能感受到母亲被魔气日夜腐蚀的痛苦。 “阿拂。”燕澜喊她一声。 姜拂衣忙收敛心神,这股魔气太强了,她只是握了下?剑柄,都能被影响到。 亦孤行收回了剑:“让开?吧。” 姜拂衣抬头?望向他:“不?让怎么样?” 亦孤行蹙眉:“你难道?真是剑笙的女儿?” 姜拂衣不?答:“你想杀我大?哥,就必须先杀了我。” 亦孤行没打算杀燕澜,也杀不?死他,只想将他打残了去,警告一下?巫族。 亦孤行的耐性不?多?了:“让开?!” 姜拂衣提议:“这样吧,你出一剑杀我,若我能躲得过,你放弃今日来此的目的,离开?怎么样?” 亦孤行觉得好笑,摩挲手腕上的檀木珠:“小丫头?,我知道?你与我的剑有些渊源,想要结个善缘给你,你若非得不?知好歹,那便不?要怪我。” 姜拂衣也牵起?唇角:“是我劝您不?要不?知好歹,手下?面前?,注意点自己的颜面。” 亦孤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紧。 霜叶和?鬼叶的表情则是极度震惊。 燕澜皱着眉,看?样子亦孤行手里的剑,同样是姜拂衣母亲的剑,也可能是她的父亲。 但是听闻夜枭谷的谷主心狠手辣,嗜杀成性。 再看?那柄苦海,和?凡迹星手里的伴月,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们谁都不?许动!”姜拂衣回头?警告。 将蠢蠢欲动的燕澜、漆随梦以及柳藏酒都给喝住。 就听亦孤行沉冷的笑声:“我答应你。” 刷! 苦海剑再次浮现,独自从高处落下?,劈向姜拂衣。 赌被魔气腐蚀的心剑对?女儿下?不?去手? 不?。 姜拂衣不?可能坐以待毙。 她阖上眼睛,决定使用狠招,尝试反向操控母亲的心剑。 枯骨兽那一战中,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可以令剑的。 何况是母亲的心剑。 哪怕入了魔,也是母女连心。 再一个,燕澜被他逼着放了血,这份“血债”,姜拂衣很想替自家大?哥讨回来。 第34章 问题是该怎样反向操控。 姜拂衣总不能凭空对心剑说:苦海,请你暂时?背叛主人一会儿,改听我的。 莫说苦海剑已经入魔,就算凡迹星手?里的伴月,也绝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毕竟这些都是母亲的剑,并不是她的剑。 姜拂衣唯一能肯定的是,石心人的令剑天赋需要?施展。 上次令剑,是因为?在湖底施展了疾水诀。 但疾水诀只适用?于水域之中,需要?另换一种得?心应手?的术法?。 “现!” 姜拂衣再?次血祭出音灵花。 紫色的花儿舒展叶片,飞去?她头顶上方。 姜拂衣回想起剑笙前辈教她的,傀儡术最基础简单的心法?,同样也是最高?级深奥的心法?。 ——“心随我动,万物可控”。 姜拂衣挥舞两条纤细的手?臂,行云流水的施展出一套控物手?诀。 巫族的秘法?,男人施展时?看上去?刚猛有力。 而女性施展时?,却有一种“舞”的美感。 毕竟“舞”最初便是用?于祭祀,传说可以通达天地万物之灵。 再?说姜拂衣从思考对策到使出术法?,仅是几次眨眼的时?间。 数不尽的花丝从音灵花内延伸出来,朝上空的苦海剑飞去?。 这些花丝里除了傀儡术的力量,还蕴含了她的“意志”,仅对心剑有效的意志。 因此看在众人眼中,姜拂衣释放出来的这些花丝,如同柔弱不堪的藤蔓,妄图去?撼动拥有千年根基的参天巨树。 “燕澜,我们真就这样看着吗?” 早在姜拂衣和亦孤行对峙时?,柳藏酒就已经和三姐眼神交流过,得?到她的同意,准备使用?父亲留给他的真元之力。 却被姜拂衣喝止了。 此刻亦孤行出剑,压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他又按捺不住。 漆随梦也是一样,亦孤行那些话动摇了他的心境,使他陷入混乱之中。 但危机当前,他下意识的攥紧浮生,想去?替姜拂衣接下这一剑。 又回忆起之前姜拂衣跳崖的事儿,漆随梦不由望向燕澜,决定听她兄长的意思。 燕澜被两双焦急的眼睛盯着,心绪也颇为?混乱。 就事论事,燕澜对姜母所铸宝剑、以及姜拂衣的能力,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多少猜到她的意图。 此举虽然过于大?胆,但姜拂衣一贯谨慎,心中定是有谱的。 燕澜不该阻拦她。 可是另一方面,燕澜说服不了自己不去?担心,很想绕开她,直接以寄魂和咒术去?化亦孤行的魔气。 用?事实证明?他其实有胜算逼退亦孤行,用?不着她来挡,无非受重伤罢了,死不掉的。 但姜拂衣做事一贯目的性很强,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怕阻了她的路。 时?间紧迫,不容细想,燕澜摇了摇头,示意他二人先不要?动,静观其变。 而跟在亦孤行身边多年的霜叶和鬼叶,则是看出了自家圣尊的不正常。 被一个小丫头奚落,圣尊没动怒。 小丫头和他谈这种幼稚的赌约,圣尊竟然还答应了。 圣尊出的这一剑,也是虚有其表,吓唬这小丫头的成分居多。 的确,亦孤行是在吓唬姜拂衣,让她知道些天高?地厚。 这样莽撞的性格,难怪会被人钉进棺材里去?。 一想到此事,亦孤行心中就会生出几分自责,五年前他若是将姜拂衣带走,她便不会遭此一劫。 但这与他究竟有什?么关系? 亦孤行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被“天意”牵着鼻子,不断告诉他,姜拂衣是他的有缘人,他应如何待她,实在令他烦躁不堪。 因此这原本的恐吓,看起来颇为?凶猛。 当那些花丝即将缠上苦海剑时?,亦孤行准备收回一些剑气。 之前姜拂衣以花丝操控鬼叶,他看在眼里,知道有多少威力。 苦海剑气太?过霸道,会追着花丝斩杀过去?,姜拂衣定会身受重伤。 这一收,亦孤行心头霍然一凝! 他竟然收不动? 苦海失控了? 这小丫头和他的剑,果然是渊源颇深。 亦孤行目光一凛,凝聚感知,加重对苦海的操控。 毕竟是他相伴多年的本命剑,亦孤行一加注,姜拂衣顿觉识海一阵剧痛,险些昏厥。 但她很快摸到窍门,顶着泰山压顶一般的威势,再?施手?诀。 在她双手?舞动之下,花丝疯狂蔓延,迅速绕上魔剑。 魔剑被捆成了粽子,停在姜拂衣头顶上方一丈处。 嗡颤不止,却又无法?挣脱。 “停、停住了……” 鬼叶震惊的转头看向霜叶,想确定圣尊是不是故意让她? 霜叶目不转睛,瞧着圣尊的模样不像是有意为?之,但这怎么可能啊? 就算凡迹星来了,也不可能让圣尊的剑停下来。 燕澜则是瞳孔紧缩,还真让她做到了。 漆随梦怔怔看着,先前万分担心,可真看到这一幕,自己好?像并不惊讶?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2节 柳藏酒则默默松了口气,将从内丹里提取出的真元放了回去?,给柳寒妆一个眼神:我交的朋友怎么样,是不是又仗义又厉害? 柳寒妆刚想要?点头,忽地反应过来,她和弟弟之间的互动太?多了,忙偷眼看一眼暮西辞。 却见暮西辞正紧盯着姜拂衣。 “怎么了?”柳寒妆问?他。 “没事,感慨姜姑娘年纪如此小,竟然这般有本事。”暮西辞笑了一下。 最惊讶的还是要?数亦孤行,茫然与警惕一起涌现在他眼眸里:“姜拂衣,你是怎么办到的?” 姜拂衣识海的痛意不减,不敢松懈,边控边说:“您对万象巫如此了解,莫非不知家父有笙箫令剑的天赋,我自然是跟着家父学?的。” 亦孤行冷道:“你当我如此好?骗?便是剑笙亲自来了,他也做不到。” 燕澜接口问?道:“前辈试过家父的令剑术?” 亦孤行道:“没试过我也知道。” 燕澜“哦”了一声:“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舍妹已经青出于蓝了。” 亦孤行瞥他一眼。 燕澜面无表情?。 姜拂衣说道:“怎么说啊前辈,你我之间约定的只是一剑,您这样的身份地位,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亦孤行微微仰头,看向仍在不停震颤,试图挣脱花丝的苦海:“我说话算数,但这一剑还没结束。” 亦孤行又垂眸看向姜拂衣,比起来她能控停自己的本命剑,他此时?此刻更不能理解的是,自己为?何还不曾对她起杀心? 亦孤行先逼迫自己,再?强行控剑:“苦海!” 随他声势,苦海剑光芒大?盛,爆发出澎湃的魔气。 嗡鸣声中,姜拂衣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随之震动。 不是跳动,是震动。 看来自己的令剑能力,的确是来自这颗剑石之心。 它就是一个长在身体里,融入血脉里的法?宝。 当姜拂衣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底气十足,果然还是要?在实战中,才能不停窥探自己的潜能:“你没结束,我也没有结束,不知你拿剑拿了多少年,但你恐怕从来也没真正了解过你的剑,它才会轻易被我控住。” 她引心脏内潜藏的血气,渗透进花丝里:“苦海,听我号令!” 原本那柄魔剑已经拖拽这花丝,再?次劈向姜拂衣,此时?又停了下来,挣扎过来,竟调转方向,攻向了亦孤行。 鬼叶和霜叶已经彻底呆住。 先前姜拂衣能够控停苦海,已是难以理解。 如今反攻圣尊,只能说是见鬼了! 而亦孤行不躲也不反击,他望着不断逼近自己的剑尖,眼底流露出难以遮掩的震色。 苦海只是转了头,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几分力道,绝对伤不到他。 但是本命剑遭人所控,剑指主人,在他这个境界里,根本前所未闻。 不是姜拂衣多有本事,是这剑,这剑果然是有问?题! 亦孤行早就知道它和一般的神剑不同,不知修炼之后,往后会遇到什?么局面。 但面对如此强悍的剑,任何剑修所想的都不是丢弃,而是征服。 亦孤行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征服了它。 不曾想它始终存着叛心。 而趁亦孤行震惊的功夫,姜拂衣已经闪电一般从他身侧掠过。 反手?握着一柄匕首,与他擦肩时?,利刃刷的划过他的手?臂。 匕首被施了破法?诀,可以轻易割破修行者逸散在外的护体之气。 且刃上还施有激荡血气的秘术,亦孤行手?臂虽只被划破了一条线,却溅出一行触目惊心的鲜血。 “圣尊!”看出他在发愣,霜叶和鬼叶同时?呼喊出声。 但都很有默契的没有上前帮忙。 已是颜面扫地了,他俩再?去?帮忙,只会令圣尊更加难堪。 姜拂衣与亦孤行擦肩而过之后,背对着他,抛了下手?中匕首,抹去?脸颊被溅上的点点血迹:“前辈,咱们已经扯平了,您还要?不要?继续?”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燕澜的视线落在姜拂衣沾了血,稍稍有些妖艳的脸上。 又低头看向自己周围的地面。 她手?中拿的,是燕澜之前用?过以后没空收回,仍在地上的那柄匕首。 不知何时?竟然被姜拂衣给捡走了。 燕澜一直都知道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但姜拂衣竟然连他的那份,也一起算进去?了? 无论姜拂衣两次说要?替他挡刀子,还是这次非得?站出来保他,燕澜都没有太?多的感触。 但这一行飞溅的血,明?明?距离他很远,却好?像也烫到他的脸。 以至于燕澜也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回事? 第35章 苦海剑最终停在亦孤行眼前一丈处,不再动弹了。 不知是?姜拂衣没再继续操控,还是苦海无法真正的伤害主人。 手臂上这条小伤口,亦孤行浑不在意,他只冷肃的凝视着苦海剑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燕澜也无暇多想,施展瞬移术法,去到?姜拂衣身边。 将她和亦孤行隔开。 燕澜很清楚姜拂衣现在已经精疲力尽,担心亦孤行恼羞成怒,会真正的出手伤害她。 燕澜秘术传音:“没有这个必要,我并不是?没机会挡下他。” 对?于亦孤行这样的境界,发现有人能令他的剑,很难不下杀手。 姜拂衣却说:“非常有必要。” 燕澜即使能以寄魂挡下他,也必定会身受重?伤,九死一生。 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给亦孤行当头一棒,打的他心境大?乱,不再出剑。 他们才?有可能保住柳寒妆,全身而退。 再一个,姜拂衣想?试试令心剑的威力,以及亦孤行的反应。 亦孤行五年前见过她,确定她是?被天阙府君带走的。 就在刚才?,当苦海剑回?头指向亦孤行时,姜拂衣从他震惊的情?绪里,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一抹外露的杀意。 这个神?情?实在是?太熟悉了,她一定曾经面对?过,甚至触动了她潜藏的一些回?忆。 她隐约回?忆起,无上夷好像对?她出过剑。 她也曾经尝试去控过他的剑。 再加上她心底对?无上夷那股怨恨之情?,她是?被无上夷钉进棺材里的可能性,已经快要可以拍板。 还有一点?,她前脚被钉进棺材里,无上夷后脚就摸到?了地仙境界的门槛,跑去闭关。 姜拂衣脑海里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五年前,无上夷是?不是?从她身上发现了突破地仙境界的诀窍呢? 凡迹星、商刻羽,包括眼前的亦孤行,他们无论年纪大?小,现如今全都卡在地仙边缘,一步也进不了。 他们这些心剑剑主,突破瓶颈的方式,很有可能是?要战胜心剑对?他们识海的影响。 战胜的方式是?什么? 还有比强迫心剑杀她更能证道的事情?? 她这颗新生的心脏破了个大?洞,久不愈合,莫非是?被母亲的心剑所伤? 石心人并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石心人可以同?族相残? 难道这就是?无上夷杀她的原因? 姜拂衣并不能确定,但她既然会这样想?,很有可能是?她曾经经历过,然后面对?相同?的局面时,一下子又涌出来的信息。 是?她原本就已经知道的信息。 但不管怎么样,姜拂衣更不敢对?这些剑主说实话了,她需要观察,观察他们究竟谁更靠得?住。 不然的话,便不是?给自己找帮手,是?在自找麻烦。 或者说,是?在自寻死路。 姜拂衣甚至都不想?再找“父亲”了,自己努力修炼拉到?,无非晚一些救出母亲。 但至少不用像这样疑神?疑鬼,担惊受怕。 许久之后,亦孤行终于平静下来,开口说道:“这一剑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鬼叶焦急的上前一步:“圣尊……” 鬼叶已经见识到?了燕澜的能力,深知燕澜天克兵火。 此时离开,等于将兵火拱手相送给巫族。 他们夜枭谷自从兵火现世,一直在暗中盯着,放养二十年,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这燕澜从小不离十万大?山,怎会突然跑了出来。 莫非真的是?天意?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3节 霜叶倒是?还好。 他虽搞不懂姜拂衣和苦海剑是?怎么回?事,却可以看?出兵火的夫人,那叫韩三娘的女人,和柳藏酒之间关系匪浅,应也是?温柔乡的人。 而柳藏酒又与燕澜两人交情?颇深,在驱逐兵火这件事上,应该没有那么容易,不必急于这一时。 霜叶能看?出来的事情?,相信圣尊能够看?的更深更远。 亦孤行扬起手臂,让他们退下:“然而你我之间的约定,是?让我放弃原本的目的,我愿意放弃。可我又有了一个新的目的。” 他转身,指向姜拂衣,“你跟我走。” 姜拂衣对?此毫不意外,直视着他的双眼。 还算平静,并无明显的杀意。 燕澜割伤的手臂仍在流血,顺势留在手心里,被他攥住,准备好再次血令寄魂:“前辈这是?打算不讲道理了?” 亦孤行蓦地笑一声?:“你想?和魔讲道理?” 又看?向姜拂衣,“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心气儿不小,替别人出头也要看?看?敌人是?谁,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以为自己能控我的剑,就能为所欲为?我若真想?杀你,根本用不着剑。” 听上去是?警告,语气却是?劝告。 姜拂衣朝他挑了挑眉:“前辈也好大?的口气,信不信我若真想?躲,你也同?样摸不着我?” 亦孤行道:“无需做这些口舌之争,你快随我走,不要逼我真正动手,我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姜拂衣道:“是?我劝您快走,先不说您不使剑,究竟能不能顶得?住我大?哥化你的魔气,再不赶紧走,您会惹上大?麻烦。” 姜拂衣拿亦孤行实验令剑术,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学会了之后,尝试去令伴月和流徵。 凡迹星与商刻羽正打的日月无光,她是?肯定控不住的,却可以通过令剑,使他们感受到?异常,制止他们继续打下去,以免兵火引动更多?的劫数。 而且姜拂衣也已经这样做了。 亦孤行盯着苦海发愣的时候,她就催动了音灵花丝,朝着金水山蔓延。 姜拂衣先前说错了,不是?谁最强谁是?她爹。 是?谁的心性最好,对?母亲感情?最深,最会护着她的,才?是?她爹。 血缘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全都被母亲的血气入侵,都与她血脉相连。 “走!”姜拂衣拉起燕澜就往镇子方向跑。 亦孤行有一瞬的愣怔,忽又极快的抬头望天。 他的苦海感受到?压力,又开始震颤不休。 好强的剑气。 亦孤行一拂袖,不再阻止苦海靠近,容它飞来自己身边,悬浮在他身侧。 再一拂袖,一道剑风朝着霜叶和鬼叶袭去,将他们打出去几十丈远。 以亦孤行为中心,周围只剩下数十头魔兽的尸体。 少顷,一条虚化的龙影,和一抹赤红的光芒从天而降,分别落在了亦孤行的左右两侧。 两人是?从战场来的,一路飞行,身上的剑气尚未化去。 落地之时,地面崩裂,无数碎石伴随着血肉模糊的魔兽四溅。 亦孤行在风暴圈中稳稳站立,只是?一头灰白长发被罡风吹的四散飘起。 早有预料,暮西辞在他们落地之前,就已将身旁的柳寒妆打横抱了起来,飞去了高处。 燕澜被姜拂衣拽着往小镇方向跑,也预料到?了这股力量,本想?回?身施法凝结光盾用以抵挡,却在看?到?暮西辞的反应后,也觉得?这样更简单,抱起姜拂衣跃入上空。 她有兄长保护,漆随梦遂将浮生剑插入前方的地面,只管护着自己。 只有柳藏酒不明就里,被震飞了出去,结实的摔了一骨碌。 “凡前辈?”霜叶这才?知道为何圣尊会将他们俩打飞,起身后立刻朝着凡迹星拱手。 “迹星郎?”亦孤行对?他是?熟悉的,只不过不曾见过面。 此时的凡迹星仍是?身披狐裘,一副高贵的模样,但不难看?出眉宇间的一丝狼狈。 他认识霜叶,又见面前之人满身魔气,猜出其?身份:“夜枭谷主?” 亦孤行则转头看?向身穿红衣的卷发男人,脑海里云巅国并没有这号人物:“阁下又是??” 商刻羽却根本不搭理他,看?向了远处的姜拂衣。 凡迹星也一样找寻着姜拂衣:“是?你?” 尘埃落定,姜拂衣已经被燕澜放下地,她知道这声?“是?你?”蕴含的意思。 ——是?你在尝试控我的剑? 姜拂衣看?不出商刻羽的表情?,但瞧着凡迹星并无惧色,漂亮的桃花眼里仅仅写着一些惊讶和好奇。 姜拂衣指向被他俩夹在中间的亦孤行:“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两位约战,就是?想?告诉两位,我又找到?一柄我娘铸的剑。” 凡迹星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看?向亦孤行。 亦孤行此时才?知道,原来苦海是?姜拂衣母亲所铸,心道一声?难怪。 她说“又”,难道凡迹星的伴月和他的苦海师承一脉? 凡迹星问?道:“你的剑呢,拿出来给我瞧瞧。” 亦孤行:“……” 他微微侧目,看?向身侧悬浮着的苦海。 凡迹星这才?将视线挪到?苦海上,意识到?这柄剑便是?,稍一感知,他的瞳孔紧紧一缩:“魔剑?这剑为何入魔了?” 亦孤行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是?魔修,不拿魔剑拿什么? 凡迹星倏地取出伴月,以意念操控,朝着苦海劈砍过去:“仙木之灵听我令,渡苦厄,消顽疾,斩!” 亦孤行没动,因为凡迹星出的是?医剑。 他在干什么? 给剑医病? 都说凡迹星有病,果然病的不轻。 伴月剑斩在苦海剑上,“锵!”,苦海爆发出魔气,将伴月给击退了回?去。 伴月回?到?凡迹星身边,剑刃处隐隐沾染上一些魔气。 凡迹星两指覆上剑刃,如同?诊脉一般。 越诊他的眉头拢的越深,眼眸越来越锐利:“你使用始祖魔神?之力洗剑了?你还洗过不少次?” 姜拂衣也蹙起眉,秘法传音:“大?哥,始祖魔神?之力是?什么?” 燕澜望着苦海剑:“大?荒时代,由混沌生出来的第一批魔物被称为始祖魔。他们的魔元之力,都具有种子的力量,一旦被种上,哪怕是?稍弱一些的神?族,也很难不魔化。” 但世间早就没有始祖魔了,已被神?族诛杀殆尽,只遗留下一些碎裂的魔元,散在天涯各处。 “早些年我巫族的先祖们还曾四处去收集,渡化。千年万载过去,这些魔元已是?非常罕见之物,稀有至极。” 难怪亦孤行身上的魔气这般暴戾,原来他得?到?了始祖魔元的碎片。 听凡迹星的意思,还不只一片。 对?于魔修来说,这绝对?是?天大?的造化,远远超过获得?姜母的剑。 其?实一定程度上,姜母的剑反而还拖了亦孤行修行的后腿。 那些拿来洗剑的始祖魔碎片,他若自用,指不定早就已经突破地仙,比现在的修为要高出不知多?少境界。 燕澜敛着眸:“阿拂,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亦孤行应该也是?十分重?视你母亲所铸宝剑,视为伴侣,不舍抛弃,本末倒置的想?把苦海也提升到?和他一样的境界。” 姜拂衣不太能理解这种重?视,一起入魔下地狱? “你的医剑还真是?名?不虚传,连这都诊的出来。”亦孤行夸赞了凡迹星一句,“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副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模样,“是?嫌我浪费魔元碎片?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又与你何干?” 凡迹星不和他废话:“剑给我,它很痛苦,我要给它医治。” 亦孤行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让我把本命剑给你?” 凡迹星朝他伸出手:“你给不给,不给我可要抢了!” 亦孤行觉得?今天真是?见了鬼:“你认为你与我同?境界,就能赢过我?” 凡迹星刚满百岁,且是?医剑双修,才?经历一战,剑气已经不足。 打同?境界的正道剑修没有一点?问?题,打他分明是?找死。 亦孤行倏然举起手臂指向了远处:“闻人和我们都是?同?个境界,你问?问?他敢不敢动手打我们其?中任何一人。” 闻人不弃:“……” 他原本在崖边等着,看?到?那两个瘟神?突然跑了,赶紧追过来。 都还没站稳,就听到?这一句。 关键亦孤行还一直看?着他。 闻人不弃只能拱手,以“官位”压人:“三位有话好讲,这里是?我们云巅境内,三位若是?……” 一直沉默的商刻羽突然道:“一应损坏去找我风月国赔偿,十倍不够百倍赔,百倍不够千倍赔,赔到?你们云巅君上满意为止。” 闻人不弃:“……” 商刻羽:“你还有什么问?题?” 闻人不弃讪讪笑道:“在下明白了,三位莫要伤及无辜就好。” 心里气的直磨牙。 比该死的剑修更讨厌的,是?该死的有钱剑修。 幸好侄儿的速度比较慢,还没有追上来,不然道心都要毁在这群瘟神?手里。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4节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姜拂衣偷偷拽了拽燕澜的袖子:“大?哥,我怎么觉得?商刻羽比较像你爹?” 燕澜:“……” 他忍不住问?她:“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在湖边对?那些神?都学子谈论赔偿时,竟是?这样张狂的态度?” 看?上去似乎有些欠打。 姜拂衣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呢,你竟然管这叫做张狂?” 燕澜低头看?她:“不是?张狂是?什么?” 姜拂衣忙着打量凡迹星三人的态度,没空说话。 燕澜追问?一句:“嗯?” 姜拂衣有些奇怪,燕澜怎么会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了? 她说道:“这当然是?你们有钱人的底气啊。” 商刻羽这一开口说话,亦孤行再次看?向他:“风月国?原来你是?流徵剑商刻羽?” 商刻羽却指向凡迹星:“将你的魔剑给他,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不,无论你给不给,你这勾引我夫人的下贱魔人,必须给我死!” 亦孤行早被他们搞的烦躁不堪,听了这话更是?气结。 他活了一把年纪,听过的辱骂之言能灌满江海,却从未听过这般离谱的:“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凡迹星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件事,指向了亦孤行:“对?了商刻羽,你知不知这个魔头多?大?年纪了?我若不曾记错,他四百年前就已经成名?,他手里的剑比你的剑更早,这下你怎么说?” 第36章 商刻羽抿紧了唇,他是知道亦孤行的,当然也知道亦孤行比他年纪大了将近一百岁。 凡迹星幸灾乐祸的催促:“呦,你?整天?义正词严的教训我,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按照你?的逻辑,该是你勾引了他的夫人吧?你不也一样?只是她?的情郎?” 但商刻羽早就想通了:“你方才不是说亦孤行的剑很痛苦?我夫人定是受不了他入魔,抛弃了他,改嫁给了我。” 凡迹星立马想质问,那怎么不是也抛弃了你,又改嫁给了我? 但这话凡迹星说不出?口,他实在没有?商刻羽这种狂妄的自信。 仙女不可能?下嫁给他,他能?给她?当个情郎,已经是祖坟里冒青烟,做梦都要笑醒了。 而他俩争执之时,亦孤行已经收了剑,寻个空隙带着?手下直接走人。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可没空陪这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一起发疯。 “想跑?”凡迹星先反应过来,立刻去追,还不忘和姜拂衣交代?,“阿拂,稍后我要去飞凰山,你?先去那?里等我!” 又喊上商刻羽,“还不走?你?之前奚落我,说我拿剑时间短,如今我都能?感受到,你?感受不到亦孤行的剑在向我们的剑求救?这家伙出?了名的精明狡猾,一旦跑了,可不像我这么好找!” 这样?近距离接触,商刻羽自然感受到了,他看向姜拂衣,声音压的很轻:“去飞凰山乖乖等着?,不要乱跑。” 又看向燕澜,“照顾好她?,不然我拆了你?的万象巫!” 燕澜已经习惯他说话的语气,拱手回?应:“前辈放心。” 商刻羽便也跟着?凡迹星一起去追。 声势浩大,草草收场。 宛如一场闹剧。 闻人不弃纳闷的望着?三道远去的剑光。 通过他们寥寥几句,听上去像是情感纠葛。 不知是哪位女中豪杰,竟将他们三人串联到一起,闹到这种丢人现眼的程度。 闻人不弃转望姜拂衣,好像是她?的母亲? 那?就不是三个人,还要再加一个剑笙。 难怪闻人不弃第一眼见到姜拂衣,就觉得这少女颇为与众不同。 以他看人的直觉,她?很不简单。 燕澜换了个站位,挡住闻人不弃打量姜拂衣的视线:“现在做什么?” 姜拂衣也不知道,她?还等着?多?观察一下,没料到亦孤行竟然这样?能?屈能?伸,说跑就跑了:“他们多?久才会回?来,我在镇子上等还不行,要去飞凰山?” “不好说,以他们的本事,只要有?躲避的心,追起来很难。”燕澜故意说道,“我父亲当年追一个窃贼,追了将近三个月,才在洛水河追上,又打了好几日,才将他打没了半条命。” 闻人不弃今日被气的实在不轻,再分不出?心思去打量姜拂衣,转身走人,去寻他的侄儿。 燕澜等他走了才松口气。 这口气卸掉之后,顿觉内脏绞痛。 姜拂衣瞧见他突然紧皱了一下眉头?:“不管了,我们先回?客栈去吧,累得很,我想休息休息。” 暮西辞也抱起柳寒妆往回?走:“我夫人也需要休息,今日之事,稍后再谢。” 柳藏酒受了伤,浑身骨头?痛死了,又看着?这家伙将姐姐带走,拳头?攥了半天?,小声道:“燕澜,你?干脆直接把他拿下算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 燕澜此时真不可以,寄魂也需要补充力量, 燕澜望着?暮西辞远去的背影:“我感觉你?三姐可能?有?什么误解。” 柳藏酒不理解:“误解?” 燕澜说出?自己的感受:“你?三姐遭遇危机那?一刻,我的天?赋忽然强烈给我预警,这是兵火想脱离躯壳的征兆。因为躯壳的修为,限制了他释放自己真正的力量。该怎么解释,我个人感觉,他没有?你?姐姐口中的那?么有?城府,甚至是个容易冲动?的性格。” 柳藏酒惊讶不已,比起来三姐,他自然而然更相信燕澜的判断。 因为他了解燕澜非常聪明。 而他大哥说了,他们一家四口一共长了两个脑子。 大哥一个人独占一个。 他和二哥三姐,勉强能?凑出?来另一个。 三姐的真身又是含羞草,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赶紧躲起来那?种。 …… 镇子又恢复了平静。 幽州的百姓也是真厉害,“劫难”过去之后,没几个人害怕,反而争先恐后的去拖走了魔兽的尸体,拿回?去烹饪美?食。 还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姜拂衣目睹这一切,心道生存环境对人的影响,果?然是极大的。 而她?说想休息,也只是想让燕澜去休息,她?肯定是休息不了的。 从亦孤行那?里得到信息之后,漆随梦一路不说话,等稳定之后,一定会来找她?问东问西。 姜拂衣不是很想面对他,于是燕澜关房门的时候,她?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进去:“让我躲一躲。” 燕澜停顿了一下,才又重新缓缓阖上房门:“你?总不能?一直躲。”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找爹找成闹剧,姜拂衣是真的快要烦死了,身心俱疲,不管不顾的歪倒在床上,“我会不会影响到你?养伤?” “不会。” “那?就好。” 燕澜盘膝坐去矮几后方,双手在丹田处合抱,调息他所受的内伤。 姜拂衣抬起左手臂遮住双眼,闷闷地道,“大哥,你?能?理解么,我真的感觉好累。” 燕澜说道:“累了就睡会儿。” 上次她?在湖底令剑,回?客栈的路上便睡着?了。 是燕澜将她?抱回?房间里去的。 还听她?呢喃着?喊了一声“娘”。 姜拂衣换条手臂遮眼睛:“不是身体的累,是觉得心累,一大堆的烦心事儿。” 燕澜闭着?眼睛:“无论哪种累,睡一觉起来,都会好很多?。” 姜拂衣觉得自己像是对牛弹琴,她?从床上坐起来:“你?有?没有?过心烦到睡不着?觉的时候?” “没有?。”燕澜实话实说,“我从小学术法,一天?只有?一个时辰可以休息,每一刻都很宝贵,只要大祭司准我放下书册,我可以瞬间睡着?。成年之后,我基本上已经不用睡觉,抽空闭目养神就好。” 姜拂衣:“……” 行吧,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姜拂衣重新躺下来,占据他的床铺也占据的心安理得,毕竟他不需要床:“听你?的,我睡一觉,睡到自然醒。” 燕澜本想说“好”,突又睁开眼睛朝床铺望过去;“你?一睡就得一天?,在我房间里过夜,而漆随梦身在隔壁,就这样?看着?,是不是不太好?” 姜拂衣已经踢掉了靴子:“我们俩是‘兄妹’,漆随梦只会觉得我们俩之中有?一个受伤不轻,需要对方照顾,怕什么?我也不是不去面对他,只是现在真的很累,想先养精蓄锐。” 燕澜无可奈何:“我觉得漆随梦哪天?知道了你?我并非兄妹,一定会来对我拔剑。” 不会像商刻羽一样?夸张,但肯定也很凶猛。 姜拂衣趴在床上,脸埋进棉被里:“你?之前还以我兄长的名义教训他,不准他去提亲呢,那?时候怎么不担心他往后拔剑砍你??” 燕澜:“……” 好像是这样?。 姜拂衣打了个哈欠:“再说了,你?还怕他对你?拔剑?你?打不过他啊?” 燕澜回?想漆随梦每次出?剑,认真估量他的实力,和自己做了个对比:“只要他没有?比我更早突破凡骨,问题就不大,我应该打的赢。” 姜拂衣劝他放心:“那?不就得了。打不过也不用怕,我会帮你?,你?也看到了,我旁的本事没有?,专治剑修。” 燕澜也不是怕:“睡吧,我守着?你?。” 然而姜拂衣脸滚棉被,心烦的实在睡不着?。 恍惚中,听见燕澜在念咒语,呢喃似的。 她?集中精神想听清楚,越集中他的声音越飘忽。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5节 姜拂衣逐渐没了动?静。 燕澜也停止吟诵催眠咒。 姜拂衣陷入深度睡眠时,连呼吸都是停止的,和一具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燕澜不知她?这种状态下会不会害冷,起身去帮她?盖好棉被。 他又坐回?到矮几后,继续闭目调息。 眼睛一闭上,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他给姜拂衣描的“画像”。 尤其是眼窝那?颗不明显的小痣,竟极为清晰。 燕澜连忙睁开了眼睛,他白天?学了新术法,晚上都会在脑海里温习一遍。 没什么奇怪的。 …… 姜拂衣睡得迷迷糊糊的醒来,翘起脑袋,朝燕澜的方向望过去。 幽州白日很短,太阳早已落山,屋内彻底没了光线,他还和上次姜拂衣偷窥他时一样?,坐的身姿板正。 姜拂衣佩服不已,伤及脏腑还坐这样?板正,不会疼的? 换成她?,早就躺的四仰八叉。 燕澜听见她?的动?静:“醒的这样?早?” 姜拂衣实在好奇:“你?平时晚上不睡觉,都是这样?坐一夜看书。” 燕澜不知她?在好奇什么:“也不一定是看书。” 姜拂衣愈发好奇:“那?你?还会做什么?” 燕澜回?:“帮你?回?溯怨力碎片。” 姜拂衣摆了下手:“我说你?平时在万象巫的时候,每晚坐在寝殿里除了看书还干什么?” 燕澜说道:“我晚上很少在寝殿里坐着?。” 姜拂衣颇有?兴趣:“哦?” 燕澜回?答:“我都去寝殿外面的鱼池边上坐着?。” 姜拂衣:“……” 姜拂衣笑了,睡一觉没让她?少些烦恼,倒是燕澜将她?逗笑了:“大哥,我发现其实你?这人还是挺有?趣的。” 一种另类的有?趣。 她?翻身坐起来,开始摸索着?穿靴子。 燕澜摸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你?不睡了?” “不睡了。”姜拂衣穿鞋起身,“该来的躲不过,解决好了才能?睡踏实。” 她?来到燕澜面前:“给我杯水喝。” 燕澜斟茶给她?:“你?去找漆随梦?” 姜拂衣仰头?一饮而尽,一言不发,出?门去了。 刚从房间里出?来,步入走廊。 嘎吱。 漆随梦也拉开了房门。 姜拂衣从他身边经过:“跟我来。” 她?不想和他在密闭的房间里聊,下了楼梯,去到了客栈的后院。 院子里有?个石桌,姜拂衣在桌边坐下,直截了当地道:“我回?答不了你?的疑问,我十一岁出?门寻父,遇到了要去神都寻找亲人的你?……” 她?只讲了梦里记得的事情,“就是这样?,救下你?之后,你?死缠着?我不放,除此之外我不太记得了。总之,你?找到了你?的师父,我也寻到了我的父亲。” 漆随梦没有?坐下,他站的似剑笔直,低头?望着?她?:“所以姜姑娘问我的那?一题,并不是说说而已,你?是真的在怀疑害你?的人是我师父?” 幽州很少见到星月,夜晚黑的似墨,姜拂衣仰头?望着?低垂的天?幕。 她?深吸一口气:“漆随梦,我现在和你?聊天?根本毫无意义,你?只会不停向我保证你?师父的人品,而我一听到你?向着?无上夷说话就很烦,烦透了,烦的恨不得一剑捅死你?。” “可是,这确实都是你?的猜测。”漆随梦绝对不信师父会做出?这样?的事,“你?不能?只凭着?感觉,如此草率的认定是我师父作恶,连带着?一起来排斥我。” 姜拂衣冷眼扫过去:“你?喜欢珍珠对不对?” 不防她?话题转的太快,漆随梦微怔过后点点头?:“饰物?之中,我最喜欢珍珠。” 姜拂衣又问:“你?为什么喜欢珍珠?” 漆随梦说道:“喜欢就是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呢?” 姜拂衣倏地一笑:“不,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你?会喜欢珍珠,是因为我从小睡在蚌壳里,出?来寻父之时,给自己取了个假名字,叫做江珍珠。” 漆随梦瞳孔微微缩。 姜拂衣又说:“尔后在云州城看到我,又觉得我会发光,认为自己对我一见钟情,是不是?” 漆随梦坦然点头?:“是这样?。” “那?是因为我们从前的过往并不是消失,只是想不起来罢了,它们全部都印刻在这里……” 姜拂衣指了下自己的脑袋,“我会痛恨你?为无上夷讲话,绝对不是我凭空臆测。喜欢是感觉,憎恨也是感觉,记忆会封锁,感觉不会骗人。你?从前喜欢我,哪怕忘记了,再见我还会飞蛾扑火。而我恨你?师父,即使忘记了,听他名字听多?了,也会逐渐勾起我的憎恨,这是同样?的道理。” 很多?猜测,都不是她?脑筋转的太快,想得太多?。 是原本就存在的记忆。 姜拂衣已经感觉到,她?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 大概是那?柄剑没铸成功,毁掉了,诅咒在慢慢消失。 姜拂衣道:“我不敢说一定是你?师父杀的我,但我被会钉在棺材里,肯定和他有?关。” 说完,她?默默看着?漆随梦脸上的血色逐渐被抽空,一双原本就无神的眼睛,变的更加晦暗。 漆随梦毕竟不是个傻子,结合亦孤行的话,再说这事儿和他师父没关系,他自己都不相信。 可是他仍然坚持认为,师父不会主?动?去杀姜拂衣。 其中一定有?隐情。 在漆随梦的认知中,师父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绝对能?够眼也不眨的做出?牺牲。 是他见过这世上最无私、最正直的人。 漆随梦一直以师父为榜样?。 师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害死他喜欢的姑娘? 不会的。 …… 今日寄魂释放了许多?能?量,姜拂衣走了之后,燕澜便将它放了出?来,取出?囤积的魔兽灵魂给它吃。 小熊仔吃着?吃着?,跳上了窗台,推开窗子:“主?人,他俩是旧情人对吧?” 燕澜正起身打算换衣裳,走到窗边,才发现这客栈的后院刚好在他窗口下方。 但两人交谈,燕澜是听不见的,漆随梦布下了一层剑气隔绝。 寄魂边吃边说:“您想不想听他们聊什么,我可以穿破他的剑气隔绝哦。” “我没有?兴趣。”燕澜伸手关窗。 寄魂准备跳下窗台时,忽然诧异的盯着?燕澜:“主?人,您的眼珠……” 燕澜抬手摸眼睛:“眼珠怎么了?” 寄魂又仔细看:“您的眼珠刚才红了一下,血红血红的。” 燕澜立刻取出?铜镜,明明是好端端的墨色。 “就一瞬,但千真万确是红了一瞬。”寄魂不可能?看错,“一般身体出?现异常,是准备觉醒天?赋了。” 燕澜也知道族里的人觉醒天?赋,都会先出?现异常:“那?你?觉得我会觉醒什么天?赋?” 巫族的天?赋觉醒,多?半是被引动?、刺激出?来的。 难道是今天?接了亦孤行一剑,刺激出?来了? 寄魂眨眨眼:“这都过去多?久了,为何会现在红眼呢,我倒是觉得,您是看到人家一对旧情人月下谈心,心生妒,故而眼红。” 燕澜:“……” 寄魂问:“您从前在万象巫,试过各种刺激,试过嫉妒吗?应该没有?吧,您这样?优秀,应该从来不会去嫉妒任何人。” 燕澜确实从未生过任何的嫉妒之心,都是旁人嫉妒他。 但他刚才也不曾生出?任何一丝妒心,应该并不是。 燕澜还是问:“假如是妒心引起的,那?会觉醒什么天?赋?” 寄魂认真想:“眼睛会红,红眼病?大概是兔子的天?赋吧?虽然兔子并没有?红眼病,但世人说的多?了,也成为一种言灵。” 燕澜:“……” 寄魂纳闷:“怎么了主?人?您不是一直想觉醒天?赋,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燕澜找不到任何高兴的理由:“你?来告诉我,兔子有?什么天?赋值得觉醒?” 寄魂说:“也还好吧,兔子有?一项天?赋挺强的。” 燕澜问:“嗯? 寄魂想起自己凋零的种族,羡慕不已:“它们这个种族,繁殖能?力特别强,主?人您一定会子孙满堂啊。” “……” “多?谢,食不言寝不语,继续吃你?的吧。”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6节 第37章 寄魂被摁住熊头吃饭,撅着屁股拱了半天,燕澜才松开它。 寄魂委屈吧啦,却不敢再说话了。 以往的少君都是供着它,乖乖以魂魄献祭。 这一代少君心狠手辣,特别不讲道理。 燕澜兀自更换寝衣,重新坐回?到矮几前。 即使他不需要睡眠,入夜也会换好寝衣,这是规矩。 至于将要觉醒的天赋,燕澜不相信会与嫉妒心?、红眼病、兔子有关系,否则会被族人笑掉大?牙。 但也知道,不会是最高等的金色天赋。 燕澜依然需要继续养着寄魂,找出寄魂无法与自己?融合的原因。 以兽魂喂养并非长?久之?计,寄魂不以他的魂魄为食,他连寄魂一半的威力都释放不出来。 更不要说点天灯叩问神灵。 伤势调理的差不多了,燕澜取出《归墟志》。 这本之?前觉得用不到的古籍,必须要尽快吃透。 夜枭谷抢夺兵火的时机很有意思,燕澜昨夜才与兵火正式碰面,第二天亦孤行就亲自来了。 他们?应该一直躲藏在暗处盯着。 直觉告诉燕澜,潜藏于人间的怪物不止一个?。 抛开怪物本身的危险不提,夜枭谷处心?积虑收集这些怪物,才是其心?可诛。 认真研读了十几种甲级怪物之?后,燕澜逐渐开始跑神。 他在想,究竟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刺激,唤醒了自己?一直沉眠的天赋? 燕澜丢开书册,开始认真回?忆今日每一个?印象深刻的细节。 是给?姜拂衣“描绘”画像时? 是姜拂衣说他二人“名为兄妹,实为夫妻”时? 还是知道姜拂衣或许才是龟甲所示的那只“燕子”? 难道是姜拂衣捡了他的匕首,替他讨“血债”时? 燕澜分辨不清。 但是,不回?想不曾发现,为何他现如今的生活里,哪里都是姜拂衣? …… 后院。 姜拂衣和漆随梦分坐石桌两旁,沉默的只能听见?虫鸣之?声?。 被虫子吵的烦躁,姜拂衣起身往回?走:“我知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我也是真的不想看?到你,希望明日一早,你可以先回?神都去。我迟早是要去你们?天阙府的,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路过漆随梦时,听见?他低声?道:“我有错。” 姜拂衣微顿脚步。 漆随梦缓缓抬起头,原本无神却自信的眼睛里,写满了挫败感?:“无论真相究竟是什么,都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姜拂衣沉默着摩挲指腹:“不,是我无能。” 她?年纪太小,没有母亲的慧眼,没能提早发现身边的小乞儿天生剑骨,是个?修剑的好苗子。 等下定决心?扶持他的时候,结果水平不行,铸出了一柄残次品。 姜拂衣继续抬步往前走。 漆随梦站起身,想拉住她?,迟疑着不敢动作,只是喊了一声?:“珍珠。” 姜拂衣的脚步再次停下。 漆随梦绕来她?面前,垂下长?睫,小心?翼翼看?着她?:“让我陪你一起去找寻真相好不好?我带你去找我师父问个?清楚,若证实了是他,我立刻叛出天阙府。他若再想害你,我定会挡在你前面。请你相信我现在的能力,虽然与他相距甚远,但护你全身而退没有问题。” 姜拂衣从不怀疑漆随梦会挡在她?前面,只是想问他会不会挡在无上?夷前面。 但她?懒得再问了,没什么意思,最后总会知道的:“我希望你走,但你不想走,我也不可能把你杀了。” 说完,姜拂衣丢下他回?去客栈里面。 正打算往沿着楼梯上?楼时,仰头竟瞧见?暮西辞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处。 双手环胸,像是再等人。 姜拂衣警惕起来,微笑着打招呼:“暮前辈,这么晚了,您还没有休息?” 暮西辞默不作声?,开始沿着木梯下楼。 一阶一阶,鞋底有节奏的踩在木梯上?,咚咚咚,声?音不大?,却震的姜拂衣鸡皮疙瘩浮了一身。 燕澜说他并无柳寒妆以为的那般有城府,然而姜拂衣看?他这个?气势,确实是挺唬人的。 也难怪柳寒妆会畏惧他。 终于,暮西辞下到了一楼,途径姜拂衣身边时说道:“我一直在等你。” 姜拂衣脊背一僵:“等我?” “有没有空聊两句?”停顿了片刻,暮西辞使用仅他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石心?人。” 姜拂衣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瞳孔几乎快要像猫似的,缩成一条直线。 说完之?后,暮西辞继续往客栈外面走。 姜拂衣从僵直中恢复过来,赶紧追着他出去。 暮西辞站在客栈左侧的屋檐下,上?方有个?窗口,房间内还燃着一盏微弱的灯。 姜拂衣知道,那是他与柳寒妆的房间。 “前辈……”姜拂衣和他并肩站在屋檐下,好奇的询问,“您刚才喊我小石心?人?” “行了,你不必和我伪装,今日你对亦孤行出手的时候,我已经看?出来了。”暮西辞贴墙站着,依然是双手环胸,“其实我见?你第一面起就应该认出你,但听闻你是巫族圣女?,我对你抵触又忌惮,不敢多打量,才没注意。” 姜拂衣紧抓重点:“前辈为何会忌惮巫族?” 暮西辞反问:“你不知道?” 姜拂衣故作迷茫:“知道什么?” 暮西辞瞧着倒是轻松了不少:“那看?来燕澜也不知,他并不是冲着我来的。” 姜拂衣流露出“狐疑”的神色:“您究竟在说什么呢?” 静默一会儿,暮西辞自我介绍:“我是兵火族。” 姜拂衣佯装吃惊:“您……真没想到,如今这人间里竟还能见?到‘同类’!” 暮西辞微微笑:“是啊,我也很意外。” 姜拂衣心?头“咯噔”一声?,完蛋,石心?人当真是《归墟志》里的怪物。 她?快要哭了,心?里祈求燕澜翻书翻慢一点,千万不要翻到石心?人那一页。 干脆以后每晚都去缠着燕澜算了,做什么都好,反正不给?他时间看?书。 姜拂衣痛下决心?。 暮西辞不解的低头看?她?:“你这小石心?人是怎么从大?荒里跑出来的,也是因为二十多年前那场异变?竟然还混成了巫族的圣女??” 姜拂衣收敛心?头奔涌的情绪:“大?荒?您是说五浊恶世?” 暮西辞隐约有听过:“大?概是吧,总之?是九天神族依照大?荒原本的面貌,创造出的一个?虚幻世界。” 他反应过来,“怎么,你不是从大?荒里出来的?” 姜拂衣低头沉吟。 她?暂时没有感?觉到兵火的恶意,甚至瞧他眉眼间还有些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再加上?燕澜对他的初步判断,姜拂衣趁机打听:“前辈,实话告诉您吧,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儿逃出来的。我不是我娘生出来的,一直待在一个?蚌壳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年,忽然就出来了。” 暮西辞默默听完:“这不是很正常?” 姜拂衣不解:“正常?” 暮西辞看?她?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你们?石心?人一族,原本就不需要在母体?里孕育,也无法孕育。最初的形态就是一块儿蛋状的小石头,像你们?取心?脏一样,从母体?里取出之?后,再放入容器里孕育。孕育速度和容器的灵气有关系,蚌壳只是你的父母为你挑选的容器罢了。” 姜拂衣:“……” 她?多年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原来石心?人是蛋生物种。 姜拂衣感?谢他:“您对我们?石心?人还挺了解的,这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暮西辞摇摇头:“我也不是很了解,从前大?荒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种族,谁记得过来。” 他又是个?喜欢独处的性格,哪里隐蔽待在哪里,对世间的各种规则其实知道的非常少,还不及这二十年来辛苦装人类知道的多,“只是我从前恰好认识你的一位先祖,他很厉害,我印象颇为深刻。” 姜拂衣听他说“厉害”,不由蹙眉:“但我觉得,我们?石心?人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和兵火这种能够造成天下大?乱的劫数怪物相比,石心?人何德何能也可以进入《归墟志》啊? 暮西辞听了这话,竟然轻笑一声?:“你因为是混血,已经混过好几代?,血统不够纯,才会觉得自己?不够强。想当年,你的先祖连九天神族和始祖魔族都可以控制,你说强不强?我认识的那位美男子石心?人,送了一大?堆的剑簪给?那些神女?和魔女?,曾经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姜拂衣:“……” 真是会谢。 难怪要受失忆惩罚了。 姜拂衣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一时不知从哪里问,挑拣最重要的说:“前辈,您是古时候曾经见?过我的那位美男子先祖,并不是在封印地里见?到的?” “嗯。”暮西辞点头,“我因为比较特殊,是被单独封印的,且封印的很早,是最早的一批。” 姜拂衣若有所思:“在您看?来,那些被驱赶进五浊恶世里的怪物,是不是全都罪有应得呢?” 暮西辞像是在认真思考:“不全是,有些是自愿进去的。而被强行驱逐进去的那些,绝大?部分是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但也有一小部分是看?他们?骨子里有没有‘人性’,最终能不能生出‘人性’,不然这里为何会叫做‘人间’呢?”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7节 第38章 “人性?”姜拂衣仔细琢磨这两个字。 “人性接近于神性,而神性接近于天道。”暮西辞解释,“所以众生?里,九天神族最喜欢人族。” 姜拂衣想,石心人里有个“人”,外形特征也非常接近人类,肯定?是有人性的吧? 她问: “前辈,母爱算不算九天神族定义的人性,还?是物种?的通性本能?” “算。”暮西辞回的十分肯定?,“生?存繁衍才是物种?的本能。” 姜拂衣又?开始摩挲指腹,如此?说来?,母亲会被封印是曾经犯过?错,或者其他什么缘故了。 暮西辞见她久不言语:“有什么疑问?” 姜拂衣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问题多的很,又?怕问的太多,前辈您会嫌烦。” 暮西辞也笑?道:“是我主动找你聊天,我烦什么?而且我有事情请你帮忙,作为回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前提是我知道。” 姜拂衣抬头望向屋檐,想起上面房间里的柳寒妆:“您想我帮什么忙?” 暮西辞说了声?“不急”:“你先问。不然的话?,像是我胁迫你,和你做交易。” 这句话?,令姜拂衣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收回了几分顾忌。 姜拂衣大胆说道:“前辈,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只是如今叫做人间吧,从前也是属于我们这些‘怪物’的大荒世界,对不对?” “不对。”暮西辞摇头,“我们的大荒早就毁了,这里是灭世天灾过?后,人族在九天神族扶持下,辛苦建立起来?的新世界,是人间。” 姜拂衣凝眸看着他:“灭世天灾?” 暮西辞讲述道:“从前大荒最厉害的两个种?族,就是九天神族和始祖魔族,分别脱胎于九天清气和五浊混沌,不只强大,种?族数量也非常可观。你莫要小看数量,因为按照天道规则,通常越强的种?族,繁衍能力越差,只有弱者才需要通过?强悍的繁殖能力来?保证种?族延续。所以我们这些‘怪物’,种?类虽多,数量却很稀少,在他们面前,成不了什么气候。” 姜拂衣感叹:“看来?我再想找到一个我的同族,怕是不容易。” 暮西辞认同:“莫说现在,从前也不容易,我这漫长?的一生?,总共也就见过?那?位美男子?和你,两个石心人。” 又?赞叹一句,“他的手工真是极好,会做各式各样的剑簪,精妙绝伦。” 姜拂衣心道那?是自然,毕竟每一支都是用“心”打造。 她问:“前辈,我那?位先祖叫什么名?字?” 若石心人的数量如此?稀少,可能是她的直系长?辈。 暮西辞顿住了:“这我记不得了,实在是太过?久远。” 姜拂衣追问:“那?您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失忆症?” 暮西辞不解:“失忆症?” 姜拂衣:“赠过?剑簪之后,和对方两相忘?” “没有吧。”暮西辞道,“他当年逃入我的领地,说被一个旧情人追杀,想在我这里躲一下。我见他这般狼狈,答应了,还?在想以他的本事,被一人追杀罢了,为何怕成这样。没想到,接二连三来?了好多女人,我看他挨个求饶,分的很清楚……” 而且那?些女人说混账的朋友也是混账,连暮西辞也一起打,将他巢穴和领地全给毁了,无奈搬家。 这事儿给暮西辞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他对石心人印象深刻,至今难以磨灭。 姜拂衣:“……” 石心人的两相忘果然是种?惩罚。 姜拂衣不纠结了:“前辈您继续说吧。” 暮西辞被她一打岔,忘记之前要说什么,皱眉回想。 姜拂衣提醒:“大荒是怎么毁掉的。” 暮西辞一副恍然的模样,继续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九天清气和五浊混沌天生?对立,神族有悲悯万物之心,魔族有霸道暴戾之气。” 一个主张和平共处,热衷于制定?规则。 一个信奉弱肉强食,致力于打破规则。 “他们小摩擦不断,大冲突时有,由于实力相当,彼此?顾忌,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姜拂衣不理解:“前辈,燕澜的金色天赋是神族赐予的力量,今日我瞧的清清楚楚,神族天赋非常克制魔族,为何说他们实力相当呢?” 暮西辞道:“因为‘怪物’们绝大多数都是站在始祖魔族这边的,神族那?边,只有数量多但弱小的人族,以及其他一些不成气候的小族群。” 姜拂衣大概懂了,神族制定?的和平规则不利于强大的怪物。 而强大不愿让利于弱小。 “那?后来?怎么会冲突到引发灭世天劫呢?” 暮西辞回忆:“因为始祖魔族发现,备受神族喜欢的人族,原来?具有极高的潜能,且他们身怀清浊两气,易入正道,也易入魔道。” 姜拂衣:“我们‘怪物’不容易入魔?” 暮西辞:“不太容易,不然人族也不会称我们为‘怪物’。” 至少暮西辞被始祖魔族抓了许多次,给他种?过?不知多少不同种?类的魔种?,他从未入魔。 且也没见过?多少怪物入魔。 毕竟有很多天生?冷血的物种?,远比拥有七情六欲的魔族更凶残,更可怕。 “始祖魔族便将魔种?制成武器,似一场瘟疫,快速席卷了人族,脆弱的人类疯的疯,死的死……导致的后果极为严重,九天与五浊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天道五行险些崩溃,最终始祖魔族还?是败了,几乎被诛杀殆尽。当然,九天也陨落了许多神尊。而那?些站队始祖魔族,一同残害神族和人族的‘怪物’,因为很难诛杀,便被九天神族驱逐进了你口中的五浊恶世,责令他们永世不得再来?人间。” 暮西辞抬起头,视线穿透屋檐,看向黑沉的天幕:“人间的天道五行崩坏的太厉害,九天神族也难以再生?存,善后过?罢,便举族去往了域外,留下巫族充当他们在人间的使者。” 姜拂衣沉默了片刻:“前辈,您刚才说还?有自愿进入五浊恶世的‘怪物’?” 暮西辞点头:“是的,有些种?族两不相帮,等灾难过?后,大荒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荒,他们不想留在破烂的世界里重建。” 又?觉得人族是引发一切祸端的根源,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害怕和他们打交道,担心再经历这样的浩劫。 “反正这天地之中,四海之内皆为囚笼,无非大小罢了,在哪里被囚都是一样的。” “谁说不是呢。”姜拂衣颇认同他的观点,“前辈,您说您是第一批被封印的,您站队了始祖魔族,莫非还?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我是被他们抓了去。”暮西辞无奈的很,“比起来?不讲理的九天神,我更讨厌拿我当武器使用的始祖魔。” 九天神族觉得他身为劫数怪物,存在即有罪,一直封印他。 反正他喜欢独处,无所谓。 结果始祖魔族不停“救”他出来?,掘地三尺的挖,烦都要烦死了。 姜拂衣点点头:“前辈落在始祖魔手中,什么都不做也会催化天劫,被神族误解了。” 就像这次,他也只是在镇子?里待着,就引动了燕澜的劫。 “不是误解。”暮西辞坦诚道,“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何况我是兵火,有一回实在是将我给逼急了,控制不住自己,催化了比较可怕的天劫……” 没说下去,“总之是犯了大错,始祖魔战败后,我束手就擒,主动站出来?求他们封印。他们说,我比较特殊,需要单独封印,而不是放逐进新大荒里,我没有意?见。” 始祖魔族已经没了,没人再来?“救”他了,暮西辞知道,这一次的封印将会是无比漫长?的。 大概会漫长?到寿数耗尽,重新归化于天地。 “但是我没想到,二十一年前,我突然被一股震动给震醒了。” 封印的空间里,出现了一抹光亮。 这是封印松动,从外界透进来?的光。 他太久没有出去过?,好奇大荒重建之后,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于是从缝隙里溜了出去,打算看几眼,赶在裂隙合拢之前,他再回去。 没想到才刚出去就险些被天雷劈中。 瞧见不远处的地方躺着一个人,立刻钻到那?人的识海里去。 钻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人已经死了。 头顶雷劫涌动,他又?心想算了,世界变成哪种?样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暮西辞说:“我正准备抽离,继续回去自己的封印地里,没想到我夫人……” 他停顿了一下,“是这具躯壳的妻子?,韩三娘。她顶着天雷和狂躁的猛兽,跑来?我身边,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开始拉着我逃命。” 大概是在冰冷的世界里待了太久,那?只手温暖的让人舍不得松开。 但最令他触动的,还?是她的勇敢,和她对同伴的不离不弃。 暮西辞说着话?,再次仰头看向屋檐,这次看的是二楼房间里的柳寒妆。 姜拂衣:“……” 如果她没记错,柳寒妆之前讲述此?事时,说的是,“暮西辞答应付给我的酬劳,只给了我一半,那?是给小酒洗髓的神药,不救他不行,他若死了,我真是亏大了。” 提及柳寒妆,暮西辞连语气都变得温和了许多:“我才醒来?便受到这种?触动,想着也是一场缘分,于是决定?救下她的性命。” 他轻而易举便处理掉了那?些发疯的兽类,扛住了天劫。 之后御风阁的人赶来?,他才得知这具躯壳叫做暮西辞,而被他救下的女子?,是暮西辞的妻子?,两人都是御风阁的外门弟子?。 这下,他内心更是深受触动。 “世人常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说说看,她在这般生?死关头之下,还?能对自己的夫君不离不弃。实在是勇敢,真诚,至情至性。” 姜拂衣:“……” 不知该说什么。 她吸口气:“于是您就打算暂时假扮暮西辞,想先将韩三娘治好?” 柳寒妆说她被天雷劈中后,昏迷不醒了八个月。 暮西辞颔首:“我先打听了这具躯壳的性格,得知暮西辞是个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人,于是逐渐向他靠拢。” 姜拂衣:“……” 真正的暮西辞,是和柳寒妆一起伪装夫妻,进御风阁偷东西的,当然越低调越好。 暮西辞继续讲述:“随后我就开始想办法医治她。” 医修开出了一大堆的药,他本想出去采药,发现这人间早就已经挤满了人,原本在大荒里随处可见的低阶灵药,竟然大部分都进了药材铺子?里。 不仅需要花钱购买,还?卖的死贵。 他哪里有钱,即使成了御风阁主的弟子?,也凑不齐这些药钱。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8节 打听过?后,便去接悬赏令。 对物价不了解,也不知究竟需要多少,于是不停的接。 八个月之后,她终于醒来?了。 “我最初的想法真的非常简单,帮扶到她好起来?,传授她一些自保的本事,我再给她多赚些钱财,够她往后衣食无忧。之后我就前往巫族,请他们将我重新封印。” 暮西辞叹了口气,“可是二十年过?去了,她还?是老样子?。被天雷劈坏了脑子?,整日里疑神疑鬼,神经兮兮。身子?骨也是弱不经风,一点儿康复的迹象也看不到。” 二十年来?,他伪装成暮西辞,不仅要担心着被她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还?要去学习、适应人世间的各种?规则。 要赚钱养家,为了生?计奔波。 要虚以为蛇,应付各种?令他头痛的人情往来?。 还?要面对那?么多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凡迹星手中有你们石心人的剑,我正是想请你帮忙,请他一定?要答应为我夫人医治。”暮西辞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她再不好起来?,我已经快要病倒了。” 一个女人已是如此?难以应付。 心里愈发佩服那?位石心人,他也不嫌累的? 姜拂衣:“……” 暮西辞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你放心,我不会拿你的身份要挟你。你需要什么报酬,可以大胆和我提,或者需要我做什么事情,也都可以告诉我。” 姜拂衣苦恼不已:“不是我不帮忙,您夫人这病吧,凡迹星也是治不好的。” 两个人一起鬼迷遮 眼的病,谁有本事治啊? 第39章 姜拂衣很少像现在这样无语。 他二人但凡有一个长点儿心,也不会彼此“折磨”二十年。 不,分明是心思都太多了。 只不过这心思全用错了地方。 暮西辞原本是靠墙站立的,闻言站直了来,面色紧张:“我夫人的病没得治?为何?这样说?” “因为她……” 姜拂衣险些将柳寒妆故意不治愈的事情脱口而?出。 但此事不该她来说。 姜拂衣相信暮西辞的说辞,虽然荒诞不羁,但与柳寒妆所?讲述的惊悚版本,在细节上是完全?契合的。 然而?,柳寒妆知?道五浊恶世?,认得出兵火,与他周旋二十年不回家,怕给家里带来麻烦。 他们?的家族和巫族一样,同样源自于上古传承。 他们?家大哥况雪沉,也不知?是个什么人物。 不了解的情况下,姜拂衣不能不经允许暴露给暮西辞知?道。 再说,姜拂衣还?摸不清楚暮西辞的性格。 燕澜说他有一点?冲动,大荒时代他也承认自己?一时忍不住犯了大错。 他瞧着?是个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的性子,更难猜容易导致他冲动的“点?”在哪里。 得知?柳寒妆完全?不是他以为的那般模样,会不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呢? 会不会认为自己?这二十年来所?受的折磨,全?是柳寒妆这个“坏女人”造成的,反而?激生出恨意? 姜拂衣的头好痛,也捏了捏眉心:“我不是说她的病治不好,是凡迹星的问题。您也瞧见?了,凡迹星去追亦孤行,都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暮西辞松了口气:“他不是让你去飞凰山等么,我们?一起去。” “您不怕燕澜了?” 同为大荒怪物,还?曾收留帮助过自己?的先?祖,姜拂衣不得不提醒他,“其实燕澜已经对您有所?察觉,原本是想等族里的信息,寻个时机再对您出手。可今日魔人意图对您下手,未免夜长梦多,等燕澜伤势复原,指不定立刻就会动手了。” 暮西辞深深皱起了眉头。 关于魔人来抓这事儿,他是不怕的。 只要他重新被封印,魔人自然不会再抓他的夫人。 但是现?在他还?不能被封印:“你和燕澜熟悉,你觉得我去找他聊一聊怎么样?直接告诉他,等我了结心愿,会主动接受封印,绝对不会反抗。” 姜拂衣摇头:“您不要问我,我和他并不是兄妹,因我娘的剑结缘罢了。而?且实话告诉您,我现?在比您更担心,燕澜不知?我是石心人,而?我也不知?他如今正在参研的那本《归墟志》里,究竟有没有关于我们?石心人的记载,听您一说,八成是有的。” “《归墟志》?”暮西辞没听过。 “九天神族平定战乱之后,专门为大荒怪物们?编了本书册,共分七十二卷,三万九千多册。”这是姜拂衣旁敲侧击问来的。 她朝暮西辞竖起大拇指,“您可是高等甲极怪物,被写在了《归墟志》的第一卷 第六册里。” 暮西辞:“……” 姜拂衣拢着?手感叹:“我也不知?燕澜何?时才会瞧见?石心人,胆颤心惊的,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燕澜会像大哥一样照顾她,是因为不知?她是从封印里跑出来的怪物。 一旦知?道了,他职责在身,不知?会不会对她留情。 姜拂衣觉得燕澜不会这样无情,但她不敢赌。 “你还?需要担心?”暮西辞微微有些诧异,不太?相信,“我原本也没认为你和燕澜是兄妹,我以为你是故意混去他身边,想赠剑给他。控制了巫族的少君,往后就不怕再被封印。” 姜拂衣真这样想过,但赠剑是不可能了。 燕澜不是剑修,她的铸剑水平又太?烂,而?且…… “前辈,燕澜不是一般人。” 暮西辞认同:“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能感觉到他的天赋极强。现?如今的人间,人类的修行水平虽然整体拔高,但因为天道五行尚未从崩溃中修复,物种的修行上限变得极低。而?燕澜很像是返祖了,超越了头顶这条禁锢之线,超出的不是一星半点?。” 姜拂衣心道那是当然,他手里的寄魂,原本就是巫族先?祖提取出来、又封存的力量。 暮西辞道:“我也以为你知?道,才更要去挑战他。” 姜拂衣讪讪道:“前辈,您也未免太?瞧得起我了吧。” 暮西辞笑道:“可是征服异性,本就是你们?石心人的强项啊。” 名声就是这样被毁掉的,姜拂衣辩解道:“您莫要因为我那位先?祖是个滥情之人,就觉得我们?石心人全?都滥情。” 母亲是因为遗忘,才会送了一柄又一柄。 “这是你那位先?祖亲口告诉我的。”暮西辞不是信口污蔑,“他说你们?天生在感情上占据上风。” 姜拂衣揪眉:“嗯?” 暮西辞凝神回想:“他说男女之情里,先?动心的输,太?用心的输。而?石心人其实也是无心人,克尽天下有情人。” 姜拂衣:“……” 她想不通的是:“既然无心,他为何?要去戏弄别人?” 她如今再清楚不过,心脏不会跳动,对男人连一丁点?的色欲都没有。 谈情说爱这档子事儿,味同嚼蜡。 而?那位先?祖血统更纯,本事更强,心脏应是更加坚硬如磐石,估计也是不容易有生理反应的。 这可能就是石心人数量稀少的原因? 若不需要剑傀相助,那位先?祖为何?要去招惹那么多女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暮西辞又想了想:“我听他好像说过一次,他是在找一个能够令他石心变肉心的女人,他说他实在太?想知?道,心动和心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感觉,为何?会令那么多的物种为之癫疯痴狂,百死?不悔。” “那他找到了么?” “不知?,我的领地被毁掉之后,他陪我寻到一个新的,没几?天便离开了。临走之前,他还?笑着?‘祝福’我往后也能尝到心动和心碎的滋味,不要只与孤寂相伴,生命将会错失很多精彩……我与他共饮了一壶茱萸酒,往后直到大荒覆灭,我被封印,再也不曾见?过他。” …… 大怪物和小怪物聊着?天,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小镇上空忽然闪过一道闪电,隐有下雨的征兆,暮西辞连忙回到了客栈里。 刚打开房门,便听见?一声轻微的雷响。 柳寒妆吃了安神药早早睡下,此时被雷声惊醒不说,还?打了个激灵。 自从御风阁禁地被雷劈过,她对雷声便很敏感。 她的右手立刻被握住。 暮西辞在床边坐下,低声安慰道:“夫人,我在这里,你安心睡吧。” 柳寒妆旋即安静下来,雷劫哪有身边的大怪物可怕,她抬起另一只手揉了下惺忪的眼睛,又关切的问:“你方才出去了?手这样凉?” 暮西辞解释道:“去找巫族圣女聊了聊,她和凡迹星关系匪浅,请她帮忙说个好话。” 柳寒妆猜他八成是去试探,探听巫族少君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她很想反向试探一下他,但想想还?是算了,蹙起两弯淡淡的柳叶眉:“夫君啊,你去瞧瞧窗子关严实了没有,我总觉得有风,吹得我头痛。” 暮西辞一眼望过去,便知?那窗子是合拢的。 但他还?是起身往窗边走,安她的心。 柳寒妆只是想趁机从他魔爪下抽回自己?的手,这怪物大概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对她的右手特别钟爱。 做了二十年夫妻,哪怕同床共枕,对她也没有半点?兴趣,唯独喜欢在她受惊吓时握她的右手。 左手都不行,必须是右手。 柳寒妆赶紧拉起被子,侧过身睡。枕着?自己?的右手臂,不给他握。 暮西辞从窗边回来,见?她没了动静,像是又睡着?了。 他再次在床边坐下,心烦不已。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59节 巫族发现?了他,魔修也又盯上了他。 这样的局面,真是像极了从前在大荒的时候。 虽然巫族比不得九天神族,这些魔修也比不得始祖魔族。 但他也不一样了。 从前他了无牵挂,如今身边多了一位“夫人”。 即使治好了病,她这柔弱又矫情的性格,没有他在身边照顾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姜拂衣还?在屋檐下站着?吹冷风,听到头顶上方紧窗缝的动静,她才回去客栈里。 隔壁燕澜的房间,还?有夜明珠透出的暖色微光。 姜拂衣犹豫不决,在走廊徘徊了一会儿,还?是去敲了他的房门。 燕澜的声音从门缝透出来:“门没拴。” 姜拂衣推门入内,瞧见?他还?是在矮几?后坐着?,和之前不同的是换上了丝滑的寝衣。 姜拂衣转身栓上门,走到矮几?前盘膝坐下。 低头看一眼摆放在上面的竹简,正是《归墟志》。 燕澜见?她进来半天不说话,只盯着?桌面上的竹简看,觉着?少见?:“怎么,没能和漆随梦解决问题,瞧着?更心烦了?” 姜拂衣自嘲笑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是出去解决问题,结果一扭脸烦心事儿又添了好几?件。 “嗯?”燕澜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由于肤色过于苍白,她很喜欢彩色,因此任何?时候都是明艳的妆容。 尤其是唇,殷红的好似石榴花瓣。 燕澜忽地意识到不妥,忙将视线收回。 姜拂衣沉默不答。 她原本想着?进来拉着?燕澜说东说西,不给他时间看书简。 但燕澜不是傻子,一晚两晚还?好,等到第三晚,他必定有所?察觉,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既然阻止不了他看书简,那就只能和他拉进关系,结个情缘。 不会动心又如何?,往后待燕澜好些,也不算恩将仇报。 毕竟自己?脸蛋不错,身姿也够曼妙,隔壁就有一个对她死?缠烂打的天才剑修,分明是燕澜占便宜了好嘛。 姜拂衣脸上堆起自信的笑容:“没事儿,不管多烦心的事儿,见?到大哥之后,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说完她想咬舌头,这种低级的撩男人手段,连柳藏酒都不会上钩,只会觉得她中邪了。 果不其然,燕澜眉心一蹙;“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 姜拂衣酝酿情绪,再接再厉:“没有,就是想起来大哥今日以血化煞气的时候,真是……” 唇角弯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弧度,姜拂衣笑道,“该怎样形容呢,从前我会觉得阵法师、符师之类的出招,都没有剑修的气势,自从看过大哥施法念咒,才知?道还?能这样英武霸气。” 这都是实话。 还?不上钩? 燕澜默默听着?,眉心越蹙越紧。 他早发现?姜拂衣对封印之类的尤其感兴趣:“阿拂,你是不是想跟我学封印术?但是我族的封印术是不能外传的,这是族规,而?且你没有我们?巫族的血脉传承,也练不成。” 姜拂衣:“……” 她认清了一个事实。 先?前只纠结自己?是不是忘恩负义,也未免太?自信了。 原来自己?不只是剑铸的烂,石心人其他的本事也同样不太?行,给先?祖还?有母亲丢脸了。 姜拂衣站起身打算离开,不在这丢人现?眼了。 越想越不服气,转了个身重新跪坐下来。 姜拂衣将左手肘支在桌面上,手背托着?下巴,隔着?夜明珠的微微暖光,朝燕澜深邃的眼睛望过去:“大哥,我确实有事情找你帮忙。” 她一贯直接,今日转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想必是大事,燕澜愈发谨慎着?坐正了来:“你说。” 姜拂衣一本正经地道:“其实在崖底的时候,我和凡迹星除了聊剑之外,也请他帮我诊了脉。请他帮我瞧一瞧,我的心脏自从康复之后,为何?一直不会跳动。” 燕澜眼眸里流露出几?分关切:“他怎么说?” 姜拂衣嘴唇微微翕动,随后道:“凡迹星说我的心脏不会跳动,是因为死?而?复生之后,缺了一口阳气。” 话音落下,她竖起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饱满的红唇,“他说我需要一个男人,渡一口阳气给我。” “渡一口阳气?怎么渡?”燕澜起初没反应过来,双眸透着?疑惑,须臾瞳孔紧紧一缩,连眼神仿佛都僵在了半空。 姜拂衣看着?他从耳朵逐渐涨红到脖颈的模样,本以为自己?会心满意足,却只觉得真是造孽。 像燕澜这种阳春白雪,不该遭受这种欺骗和羞辱。 姜拂衣噗嗤笑出声,打破了弥漫在小桌周围的尴尬气氛:“瞧把你吓的,心烦逗你玩呢,现?在心情好多了,你不要介意。” 她挑了下眉,双掌撑着?桌面站起身,怕他不信是假的,补充一句,“就算我真需要一口阳气,肯定也是剑修的纯阳之气更合适啊。放着?漆随梦不用,干嘛来难为你。” 打开门,姜拂衣走出去。 心里平静了很多。 她方才突然之间想通了,燕澜若真从《归墟志》里将石心人翻出来也好,没准儿就能够知?道母亲被封印的真相。 才能对症下药。 姜拂衣甚至还?回头认真叮嘱了一句:“大哥你快看书吧,大敌当前,千万不要偷懒。” 然而?燕澜对着?面前的空气发了一夜的愣,一个字都没再看进去。 脑海里不停在猜她说的治疗之策究竟是不是真的。 看她先?前反复纠结的模样,很像是真的。 只是因为自己?没能及时做出反应,她窘迫放弃,打算去找漆随梦? 第40章 燕澜不禁责怪自己为何要迟疑。 一个小姑娘当面讲出这样的请求,本就难为情,他竟然还要迟疑。 渡口阳气为她治病罢了,他那会儿究竟想到了哪里去? 燕澜自小就很自负。 嘴上从来不说,心?里却觉得自己比同龄人眼界宽,境界高。 甚至连许多长辈,都?远不如他更透彻。 才会一直不接受寄魂,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打破巫族这几千年来每况愈下的现状,真正的觉醒金色天赋。 如今终于发现,他也不过是个庸俗之人。 天快亮时,燕澜实在坐不住了,撑着矮几站起了身,准备去找姜拂衣。 这才发现外面风雨来袭,早吹敞了窗户,斜飘进来不少的雨水。 燕澜先去关窗,眼尾余光瞧见后?院里一抹蓝白?相?间的背影。 漆随梦竟然还在原地站着,被风雨敲打的凄惨兮兮。 燕澜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忽然就减淡下来。 姜拂衣如今只想躲着漆随梦,怎么会去找他渡阳气。 燕澜伫立窗边,踟蹰许久,依然决定换下寝衣,去往隔壁敲响了姜拂衣的房门。 姜拂衣敞开半扇门,门后?的她长发凌乱,睡眼惺忪,伸了个懒腰,表情和语气都?有一些?不太高兴:“大?哥,你有什么事儿?不能天亮再?说,吵醒了我的美梦。” 她听暮西辞讲了半晚上大?荒,梦到了大?荒。 梦里母亲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去见识各种神奇的山川河流。 燕澜观她神色,确实休息的不错。 幸好没?有因他一时迟疑,给她的心?情带来负面影响。 燕澜告诉她:“漆随梦还在后?院站着,外面雨势不小。” 姜拂衣无语:“他是被人定住了,双腿动不了?还是以他凡骨巅峰的修为,淋场雨会病倒?你就为这个喊醒我?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给他送把伞。” “不是。”燕澜稍显窘迫,想问能不能进去说,但她屋内没?燃灯,黑漆漆的,还有淡淡的脂粉香味飘出来,“我是想来找你确认一下,你说的法子究竟是不是真的。” “什么法子?”姜拂衣睡的有些?迷糊,凝眸怔了下才想起来,摆了下手,“当然是假的,而且这法子一听就很?离谱吧?” 燕澜也觉得有些?离谱:“但你昨晚一番怪异的举动告诉我,像是真的。” “什么?”姜拂衣备受打击,她一番巧用心?思,蓄意勾引,在他眼里竟然是“怪异的举动”? 好气好气,她磨着牙道,“真的假的又如何,我不是说过了,反正有漆随梦在,用不着麻烦……” 燕澜抢先一步:“瞧你对漆随梦的态度,我觉得你去请他帮忙,应该比对着我更加难以启齿……我来问你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若真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我虽不是剑修,但我族受神族点化,血脉里蕴含着一些?能令万物生的九天清气,应该比剑修的纯阳之气更适合你这种情况。只不过我才刚使?用过天赋,且还受了内伤,这口阳气比着平时稍微弱了一些?,你等我休养几日,我好生准备准备,再?来渡你。” 一番话说的极是顺畅,毕竟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好几次。 但凡停顿一下,他可能都?会说不下去。 说完,燕澜绷直了脊背站在门槛外。 他已经掌握了控制气血涌动的窍门,确定自己面色如常。 姜拂衣被他一番抢白?,微微怔。 自从认识燕澜,从来没?听他一口气儿?说出这么多话。 燕澜抿紧了唇线,又松开:“怎么样?”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0节 瞧他一副认真和自己商量探讨的模样,姜拂衣忍不住想笑:“我真是越来越佩服大?哥了,做任何事情都?是面面俱到。” 讲究的不得了。 连渡口阳气也要准备充分。 她若说渡口阳气不够,还需要双修,他会不会先去焚香沐浴一百年? 想到这,姜拂衣又觉得是自己犯傻了。 渡口阳气他能接受是正常的,双修这话说出口,她可能会被扔出去。 “行了大?哥,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姜拂衣拉他进来,“反正我也睡不着了,咱们聊点别的,我找你借点其?他东西。” 燕澜被她抓住手腕,拽进了房间里,听她关上门。 屋内晦暗,风雨敲窗,他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谁下了咒,怎么感觉脑子有些?不太清楚。 姜拂衣先去点了灯:“你有带炉子么?” 燕澜反应过来:“炉子?” 姜拂衣站在灯边比划着:“铸剑用的炉子,高级一些?的。” 这句是废话,如果燕澜会随身带着,那这炉子必定很?高级,“我想练一练家传的铸剑术。” 石心?人是意识铸剑,并不需要炉子。 但被诅咒上失忆症的剑,铸来毫无用处。 姜拂衣想着能不能只取一点点的心?头血,用真正的剑石铸剑,凭借石心?人的天赋,赋予剑意。 这样铸出来的剑,当然没?有心?剑厉害,可应该比一般的剑优秀很?多吧? 如此一来,她也算是多了门营生。 跟着燕澜蹭吃蹭喝,总不是长久之计。 瞧瞧生活的压力,几乎都?要压弯兵火的腰。 姜拂衣不得不为往后?的生计考虑一下。 而且往后?若是能够铸出几柄极好的剑,也能拿来投资点剑修,成为自己的助力。 “剑炉?”燕澜还真有,“我往常收集名剑的时候,也有收过剑炉。” 说起这些?事儿?,他的窘迫暂且消失,从储物戒子里取出五个来,放在桌面上,“你瞧瞧。” 姜拂衣拿起来,这些?三足鼎状的剑炉都?能缩放的很?小,五个一起放在掌心?里都?不嫌拥挤:“这五只剑炉有什么区别?” 燕澜哪里会知道,他又不懂铸剑:“你出身铸剑师世家,还曾铸剑给漆随梦,不知道么?” 那柄半成品,连亦孤行都?夸赞,说比漆随梦的浮生剑好很?多。 姜拂衣当时也才十五六岁,铸剑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燕澜有些?惋惜,没?能见到姜拂衣铸的第一柄剑。 但隐隐又觉得那柄剑折了挺好。 姜拂衣尴尬道:“我跟在我娘身边十一年,从没?见过她铸剑,对剑炉一窍不通,不知该挑哪个。” 燕澜提议:“那你逐个试试,天生的铸剑师理应无师自通。” 姜拂衣也是这样想的,笑嘻嘻道:“那这五个炉子,我一起拿着了,等挑出一个最趁手的,再?将其?他的还给你。” 燕澜说了声“不必”:“你都?留着吧,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没?有用处。若是用着都?不趁手,我写信回族里,让他们再?寄一些?过来。” 他凝眸回想,“我记得宝塔里好像有个自大?荒时代传下来的……” 姜拂衣连忙道:“那用不着,我还是新手,先用一般的就行,省的炸坏了炉子,你不心?疼我都?要心?疼。” 燕澜看向?她掌心?的炉子:“你只需要炉子,不需要剑石?” 姜拂衣抬头:“你连剑石也带了?” “带的不多,你先凑合着用,等族里一起寄来。”燕澜在储物戒子里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木匣子。 姜拂衣目望他打开匣子,里面一水五光十色散发着灵气的圆形小石头。 她好奇的很?:“你储物戒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不懂剑道,也不会铸剑,带五个剑炉就算了,还带了那么多剑石,“你又用不着,整天带着这么多东西不累?” 这些?东西原本的重量就很?惊人,即使?缩小放在储物戒里,也比之前放入同归里的家禽更重。 燕澜也不是整天带在身上:“出门才带的,之前你在魔鬼沼养伤,我在万象巫准备。我父亲说你母亲是位大?铸剑师,我寻思着路上兴许你会用得着,便带上了。这不,果然是用上了。” 只是此时的燕澜有些?后?悔。 若将万象巫的藏品分为三品,那他带上的都?只是些?中?品。 真就是源于他做事的习惯,以备不时之需。 早知道该带上品来。 思及此,燕澜又微微一讷,早知道什么? 姜拂衣没?注意他的异常,只顾着在那里唉声叹气了。 不说害怕封印,才想着和燕澜结上一段情缘。 放着这种面面俱到,将自己照顾的妥妥帖帖的男人,谁不想占为己有? 姜拂衣把装着剑石的匣子拿过来手中?:“等我铸出一柄还算可以的剑,送给你,就当做你给我提供资源的报酬。” 燕澜闻言眉头一皱:“不需要,尤其?不要送给我剑。” 姜拂衣不乐意了:“瞧不上啊?” 关于那些?反噬极强的剑,她解释不清,但燕澜有眼睛会看:“我不想失忆。” 不想忘记赠剑给他的人。 姜拂衣劝他放心?:“我这次想铸的剑,和之前那些?不一样,并不是我的家传绝学,是很?普通的剑。” 燕澜不敢大?意:“一点风险都?没?有?” 姜拂衣觉得问题不大?,就算有问题,也只是一点点的小问题。 绝对不会上升到损害识海,两相?忘的地步。 不过燕澜既然不敢,姜拂衣决定先请漆随梦帮忙来试试剑。 反正漆随梦肯定是不怕的,他中?过更深的“毒”,这点不过是小意思。 …… 姜拂衣他们暂时还不能离开金水镇,前往飞凰山。 因为要在幽州等待柳藏酒的二哥。 柳家二哥是来帮忙抓兵火的,现在根本用不着了,但是姜拂衣也没?办法解释。 一边在想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解决,一边在尝试着铸剑。 还真像燕澜说的那样,她在铸剑的领域几乎是无师自通,很?快懂得了剑炉和剑石的用处,不到两天时间就铸出了一柄剑。 后?院里,姜拂衣请漆随梦帮忙试剑,也说明了会有一点风险。 姜拂衣难得肯理他,漆随梦自然愿意。 “就是这柄剑。”姜拂衣将剑拿出来,递过去。 平平无奇,连剑柄都?没?有。 漆随梦接过去,原本无神的双眼便是一亮,这两日集聚在心?头的阴霾都?好似一扫而空:“这剑石是荒火云石?很?罕见。” 姜拂衣道:“你先不要管这个材料,材料不是重点,你试试这剑的剑意。” 对于高阶的剑修,剑意才是最重要的。 一般是剑修修剑,修出剑意。 本身自带剑意才能称得上名剑。 姜拂衣解释:“这柄剑的剑意,也和梦有关系的,能让对手陷入你编造的梦中?。” 因为一开始就打算让漆随梦试剑,剑意自然贴近他擅长的最好。 漆随梦难以置信:“两天时间,你铸了一柄带有强剑意的剑?” 姜拂衣颇有些?自得:“你快试试,朝我出招,让我感受一下剑意。” 漆随梦说了声“好”,拿捏好火候,朝姜拂衣出了一剑。 “啪”一声。 漆随梦的力量才刚灌入,剑就断成了两截。 姜拂衣:“……” 谢谢,承认自己果然是个废物了。 漆随梦看着她蹲在地上,拿起碎片,一脸沮丧的模样。 他也走过去半蹲下,安慰道:“姜姑娘,其?实你真的很?厉害,这荒火云石坚不可摧,我的浮生都?不一定斩断,你竟然给铸的如此脆弱,容易折损,实在是很?有本事。” 不说还好,姜拂衣险些?气晕过去,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朝他脑袋使?劲儿?一推:“会不会说话,不会安慰人就闭嘴。” 漆随梦毫无防备,被她给推坐在了地上,微微发愣。 姜拂衣推完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小乞儿?。 …… 燕澜站在二楼的窗后?,默默看着他二人。 果然是这样的,他不答应的事情,她转头就去找漆随梦。 渡一口阳气,应该也是真的。 “燕澜?”柳藏酒过来找他有事儿?,和他说了半天话,理都?不理。 柳藏酒也走到窗边去,本想问他看什么,突地一愣,“燕澜,你的眼睛……” 燕澜倏然回神,抬手摸眼睛:“我的眼珠是不是红了一瞬?”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1节 柳藏酒仔细观察他:“不是红了一瞬,红了好一会儿?,我喊你一声之后?,才恢复正常。” 燕澜沉默,这次红眼睛,又是看到漆随梦和姜拂衣在一起。 之前寄魂说的时候,燕澜完全不信。 但两次都?是如此,难道他真的生出了妒心?,犯了红眼病? 他难道真要觉醒兔子的天赋? 燕澜脊背僵直,只觉得晴天霹雳,想起柳藏酒是妖,应更了解物种,忙问他:“小酒,你觉得兔子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他若也说繁殖能力,燕澜觉得自己可以立刻让出少君之位,准备躲藏起来了。 他丢不起这人,巫族也丢不起这人。 “兔子?” 柳藏酒不知道为何突然说起兔子,他认真想了想:“兔子最大?的特?点,那肯定是好吃啊。” 被燕澜送了几千只鸡,整天吃鸡,柳藏酒馋兔子肉了,砸吧砸吧嘴。 燕澜:“……” 最近自己的头脑好像真的出了问题,竟然会询问一只狐狸对兔子的看法。 、 第41章 柳藏酒越看他越奇怪:“燕澜,你?没事吧?” 燕澜压下纷乱的?心思,随口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柳藏酒:“……” 他刚才说了半天,看样子全是对牛弹琴。 柳藏酒有求于人,不好发脾气,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我三姐让我来说,能不能再取出你?那个北斗七星弓,给我二哥寄封信,让他别来了?既然你已经确定暮西辞是兵火怪物,我二哥来不来意义不大,降服兵火主要还是靠你。” 燕澜摇头:“现在不知你?二哥走到了哪里,走的?是哪条线,我无法通过星象定位他。” 下次再遇到这事儿,燕澜便有经验了。 要?提醒对方回个信,提前告知一下行进路线。 柳藏酒想着?也是:“算了,那就继续等着?他吧,等他来了一起动手,多少?能够给你?减轻一些压力?。我三?姐主要?是顾忌着?夜枭谷最近动作不断,我们三?个全出来了,家乡只剩下我大哥,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燕澜微微敛目:“若我猜的?不错,你?大哥的?修为是不是已经接近地仙?” 柳藏酒大方点头:“对啊,已经是人仙巅峰了。” 燕澜思忖着?说:“那倒是不必担心,夜枭谷里能和你?大哥一较高下的?,应该只有亦孤行。如今亦孤行被凡迹星两人缠上,一时半会儿摆脱不掉,去不了你?们温柔乡。” “真不敢大意。”柳藏酒摆摆手,“你?恐怕不知道?,我们温柔乡害怕的?从来不是亦孤行,是他师父。” 燕澜真不知:“他师父?” 柳藏酒讲述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魔头非常神秘,一千年前建立了夜枭谷,四处干坏事。三?百多年前,突然盯上了我们温柔乡,想要?开启英雄冢的?封印……” 意识到说错了话,柳藏酒赶紧捂了捂嘴。 哎,彼此熟悉之后?,想藏点事儿真是不容易。 燕澜装作没注意,问道?:“然后?呢?” 看样子?柳家人也是在守着?某种?封印。 难怪柳寒妆会知道?五浊恶世,能认出来兵火。 柳藏酒继续说:“当年他与我父亲一战,被我父亲重创,逃出了温柔乡。没过几年,夜枭谷的?谷主就换成了亦孤行,他再无消息,不知是死了,还是受重创之后?在某地疗伤,出不来了。” 燕澜皱起眉:“一千年前建立的?夜枭谷?他若没死,岂不是地仙?” 柳藏酒道?:“三?百多年前就是地仙了,我父亲当时已是地仙巅峰,都没能当场打死他。而且这一战后?,我父亲也开始步入了天人五衰,三?十年前将真元赠我,助我化形,他就消散于天地了。” 提起此事来,柳藏酒心里难受,原本想着?和燕澜聊完之后?出去抓兔子?吃,这会儿一点食欲也没了。 燕澜则是颇受触动,以如今人间的?五行上限,世人能突破地仙就已经是逆天而行了。 温柔乡那位前辈,竟然修炼到了地仙巅峰,且三?十年前才陨落。 还有一个神秘的?魔修,能将一位地仙巅峰打到天人五衰,至少?也是地仙中境。 魔浊气前期比清灵气更容易进阶,同?境界内有优势,但并不明显。 到了中后?期,魔浊气天劫缠身,比清灵气难修数倍,却也强势数倍。 燕澜又问:“你?父亲重创那魔头之后?,三?百年时间里,不曾去探究一下他是死是活?” 若还活着?,该斩草除根才是,不能留给他机会休养生息。 柳藏酒长吁短叹:“我父亲也想啊,但他办不到,他不可以离开温柔乡。” 燕澜意识到:“祖训?” “和你?这种?聪明人聊天,真是又可怕又轻松。”柳藏酒感?叹道?,“我们祖上的?确有规矩,家主不可踏出温柔乡半步,从前是我父亲,三?十年前换成了我大哥,一代传一代,代代困死在那片大草原上,要?不然我们家怎么会叫做英雄冢呢。” 柳藏酒从前一心只想着?出来寻找三?姐,很少?在家里待。 等三?姐的?事情解决之后?,他也要?回家多陪陪大哥了。 燕澜感?同?身受,眉目中也添了几分黯然。 小时候他整日里去闯魔鬼沼,除了想知道?父亲为何将他推开。 也是想着?去陪陪他。 魔鬼沼面积广阔,虽还住着?其他的?巫族人,但在中心位置守门的?,只有他父亲。 不过比较起来,巫族的?族规仁慈了很多,守门人不指定,几个大巫可以轮流守门。 即使成了守门人,短时间内也能离开魔鬼沼去别处,不用整天在那守着?。 或许和被封印的?东西有关。 “行了,瞧你?魂不守舍的?样子?,看来当真伤的?不轻,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柳藏酒在他肩膀拍了下。 燕澜从前很讨厌别人对他动手动脚,如今慢慢已经习惯:“你?等等。”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儿留声石。 柳藏酒认识,之前他就是通过这种?留声石给二哥留了言,然后?看着?燕澜将留声石化为一支箭,又通过北斗七星弓射出去。 燕澜道?:“这和之前拿来做箭的?石头,出自同?一块儿巨石,一脉同?源。你?二哥收到那只信箭之后?,信箭将会重新化为留声石,他听罢之后?若是不曾丢弃,一直放在身上,我倒是可以试试通感?术。” 柳藏酒呢喃:“通感?术?” 燕澜解释不清楚,也没心情解释,左掌心托着?留声石,右手并拢食指与中指,口中念念有词。 随后?点在石头上,“说话。” 柳藏酒见那留声石发出光芒,忙道?:“二哥,用不着?你?了,回去吧。” 燕澜递给他:“好了。” 柳藏酒捏着?小小的?似翡翠坠子?般的?石头:“怎么知道?我二哥收没收到?” 燕澜解释:“他若没丢,再次开启留声石,你?手中这块儿会发亮,且变得滚烫。若你?能够把?握时机,甚至可以与他通过两块儿留声石沟通。只不过通感?术的?存在时间很短,最多沟通一两句话。” 柳藏酒原本想将留声石收回储物戒子?里,听罢直接握在手中,以免错失良机。 “你?们巫族的?秘法确实是五花八门,厉害至极。”柳藏酒真心夸赞,“不过我早问你?,你?怎么不说。” 燕澜默不作声。 这不是使用法宝,施展秘法会消耗掉他许多灵气。 通感?术瞧着?简单,实际是一种?比较高级的?秘法。 他这两日的?灵气全白攒了。 …… 后?院里。 姜拂衣将断剑捡起来,对漆随梦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他的?安慰之言令人火大,很想揍他。 但漆随梦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问道?墙名?扬云巅的?地榜第一,推他的?头,这是一种?羞辱。 漆随梦从地上起来,蓝白长袍沾上了泥土,他也没处理:“无妨,是我不会说话。” 大师兄也常让他闭嘴。 姜拂衣拿着?断剑往回走:“我回去再试试,看这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太?打击人了。 不应该啊。 心剑铸不好,可以说是血脉不纯。 但这只添了一点心头血的?普通剑,明明感?觉不错,为何也会出问题? 漆随梦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被她?推过的?、左侧的?太?阳穴,内心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他很清醒的?知道?,即使找回了失去的?记忆,他们两个人也回不到过去了。 但为时不晚,将来还很漫长。 总之,姜拂衣这个不经意的?亲近举动,令漆随梦重新振作了起来。 随后?他想起一件事情。 这剑折断,会不会是他的?问题? 漆随梦估摸着?,自己好像用不了太?好的?剑? 他的?浮生算是上品。 另一柄备用的?梦回剑,勉强属于中上。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2节 天阙府屹立几千年,从前归属于王室,是云巅国最正统的?剑修门派。 剑阁里也不是没有极品剑,但是师父从来不拿给他用。 难道?是怕他损坏不成? …… 姜拂衣拿着?碎片回去,就瞧见燕澜靠墙站在走廊里,像是在等她?。 姜拂衣举着?断剑给他看,唉声叹气:“浪费你?的?剑石了,用了一大半,造出这么个垃圾玩意儿,我废了。” 石心人到了她?这一代,算是废了。 燕澜安慰道?:“慢慢来,铸剑也是修炼,很难一蹴而就。” 姜拂衣无法解释,她?天生剑心,铸剑本该是一蹴而就。 铸不成,那就是没天赋。 而天赋是修不出来的?。 她?推门入内:“找我有事儿?” 燕澜跟进去,等她?关了房门才说:“你?能不能再次施展令剑术,将凡迹星和商刻羽召唤回来?” 姜拂衣将断剑扔桌面上,闻言一怔:“为什么?” 燕澜的?表情添了几分凝重:“我担心他们有危险。” “亦孤行虽是魔修,但凡迹星和商刻羽两个人联手,讨不到便宜也不该吃亏啊。”姜拂衣当然不会质疑燕澜是瞎操心,问道?,“所以,出现了什么新的?情况?” “我刚和小酒聊了聊。”燕澜将柳藏酒告知的?那些信息说了一遍,走来桌边坐下,“如果夜枭谷那位前任谷主,亦孤行的?魔头师父还活着?,你?猜……” 姜拂衣懂了:“你?怕亦孤行甩不掉他二人,恼怒之下,将他们引去他师父那里?” 燕澜微微颔首:“那魔头即使还处于重伤状态,地仙中境,也是不容小觑。” 姜拂衣拧眉思索过后?,拍了下桌面:“那魔头八成是还活着?。” 她?指了下自己的?心脏,“先前刑刀给我下连心魔虫,他说这是魔神所赐,凡迹星也解不开。我以为他说的?魔神是夜枭谷主,但我听霜叶几人都称呼亦孤行为圣尊,那么刑刀口中的?魔神,应是另有其人。” 燕澜的?眉头皱的?更深:“魔神?他不一般,亦孤行手里的?始祖魔碎片,估计就是他赠予的?。” 姜拂衣耸了耸肩:“再不一般也没辙,我没办法,隔着?太?远的?距离令不了剑。莫说那不是我的?剑,换成我娘也不行。不过无需太?过担心,凡迹星两人阅历丰富,身经百战,我看问题不大。小酒的?父亲地仙巅峰,与他一战之后?三?百年内便陨落了,那魔头如今即使不死,估计也是在苟延残喘。” 说完,看着?燕澜仍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她?试探道?,“大哥,你?是不是还想到了其他什么?” 燕澜说道?:“夜枭谷抓兵火不是偶然,我怀疑他们在收集怪物,不解的?是,他们怎么知道?怪物逃了出来?” 姜拂衣听到“怪物”两个字,打了个寒颤,连忙提壶去倒水。 她?没那么讲究,倒了两杯凉水,自己端一杯慢慢喝,不紧不慢地道?:“收集?除了兵火,还有其他怪物跑出来了?” 因为兵火的?事儿,姜拂衣已经知道?许多,燕澜也不想在隐瞒她?:“那些怪物,包括兵火在内,都是二十一年前跑出来的?,且被我族天灯感?知到了。” 巫族那盏九天神族留下来的?天灯,不只能够用来问神,更重要?的?是可以预示灾难。 因此仅仅献上这盏天灯,云巅国君便已经心满意足,忽视闻人氏的?挑唆,不再要?求其他。 “我族于鸢南之战后?,臣服云巅国,将天灯上交给了云巅国君。二十一年前,熄灭的?天灯突然亮起,这预示着?人间大劫将至。云巅国君立刻下令要?我母亲去往神都,点天灯叩问神灵,此劫当如何化解。” 姜拂衣凝眸听着?:“怎么化解的??” 燕澜端起那杯凉水,仔细抿了一口:“我不知道?,点天灯问神的?事儿是机密,知道?的?人不多,也没人告诉我。我只知道?这劫难肯定是化掉了,或者暂时控制住了。” 姜拂衣道?:“但是兵火还在外面?” “是的?。”燕澜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支信箭,“我将此事告诉我父亲,询问他兵火该怎样处理,父亲竟然只回了一句话,他让我自己看着?办。” 姜拂衣望向他手中信箭:“这说明你?爹信任你?。” 燕澜自己心里都没谱,不知父亲对他的?信任源自于哪里:“这说明我父亲知道?,兵火不是导致人间大劫的?关键,随我怎样折腾都无所谓。那个最关键的?怪物已经被解决了,或者被暂时解决了。” 燕澜攥紧令箭,愈发怀疑,那个令天灯亮起的?恐怖怪物,是被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自己眼珠突然泛红,不知道?和它有没有关系。 “而封印震荡,怪物逃出,是在二十一年前。”燕澜不得不想,此事和夜枭谷的?“魔神”是否有关系,“柳家那位地仙巅峰的?前辈才刚陨落没几年,封印就开始震荡。‘魔神’之前指不定正是因为忌惮他,一直等到他陨落才开始行动。” 只不过,燕澜猜不出“魔神”收集怪物究竟想干什么? 燕澜方才又写了封信,将这些事告诉了父亲。 姜拂衣也在默默想,夜枭谷应该没盯上她?吧? 瞧亦孤行的?态度,应该是没盯。 “阿拂,我告诉你?这些,是想你?知道?……”燕澜迟疑着?道?,“原本我出门是为了护送你?,但如今我可能自己都惹上了大麻烦,我势必不能让怪物落在夜枭谷手中,夜枭谷也势必要?杀我。” 姜拂衣明白了他的?意思:“亦孤行手中有我母亲的?剑,你?觉得我和你?分开,就能置身事外了?” “魔神”若真要?抓怪物,姜拂衣觉得跟在燕澜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既然说好一起去神都,就必须一起去。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瞧我,我可不是什么累赘,我能当你?的?护身符。” 意料之中的?回答,燕澜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苦恼。 …… 客栈大堂里。 柳藏酒坐在角落,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面前放着?的?那块儿留声石。 一直黯淡无光,也不知二哥何时才会打开。 柳寒妆见到弟弟出来,便说要?去吃些点心。 她?坐在距离弟弟不远的?地方,趁暮西辞不注意,就朝弟弟望过去,好奇他这样专注,是在做什么。 一会儿的?功夫,望了十几眼,暮西辞不发现真的?很难:“夫人,你?好像很喜欢柳藏酒?” 柳寒妆心中大骇,面上却装作难以置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对其他男人生出了心思?” 一激动咳嗽了两声。 暮西辞连忙给她?倒了杯水:“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狐狸?如果是,咱们也养一只。” 柳寒妆岂会信他的?鬼话,委屈着?说:“我还以为你?怀疑我。” 暮西辞忙道?:“怎么会呢。” 柳藏酒突然站起身大喊一声:“燕澜!” 柳寒妆被吓的?一个激灵,习惯性就往暮西辞怀里躲。 暮西辞给了柳藏酒一记冷眼。 燕澜和姜拂衣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二楼廊上往下望。 柳藏酒举着?那留声石,脸色难看极了:“燕澜,我二哥出事儿了,他说他遇到了怪物,被抓住了,要?我们赶紧去救他!” 姜拂衣:“……” 还好没等着?柳家二哥来帮忙,不然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 柳寒妆闻言瞳孔紧缩。 暮西辞则看向了姜拂衣。 姜拂衣读懂了他的?眼神,是说他们两个都不要?去,以免被认出来,惹上什么麻烦。 姜拂衣讪讪笑了笑,心道?遇险的?是你?二舅哥,你?还想不去,做梦呢。 不仅要?去,恐怕还是主力?。 第42章 姜拂衣的这个笑容,暮西辞会错了意。 以为?是在提醒他,燕澜在去抓下一个怪物之前,会先将他给抓了。 暮西辞这两日原本是挺担心,但此时瞧见燕澜与姜拂衣并肩站在栏杆前,他悬着?的心稳了稳。 他二人之间的站位,几乎不留空隙,足可见彼此之间的信任。 最关键的,是姜拂衣先从房间里出来,扶着?栏杆站好,燕澜后一步贴上来的。 暮西辞多年来学着?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夫君,没少暗中观察那些情人和夫妻。 燕澜瞧着?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这种下意识的靠近,说明在他心里,姜拂衣已?经超越了一般友人。 暮西辞从来都对石心人的魅力深信不疑。 相信姜拂衣应该能哄得住他。 而燕澜没想到第二只怪物来的那么快:“你二哥在哪儿?被?抓的,是怪物还是妖怪?” 忽又想起?柳家二哥的真身是面去?伪存真镜,既说是怪物,应是怪物。 柳藏酒捏着?已?经不会发光的石头:“你也知?道通感术存在时间很短,二哥就顾得上说一句话,‘无?忧酒肆有怪物,快来救我。’” 燕澜搜索记忆:“无?忧酒肆在哪里?是什么地方?” 柳藏酒苦恼:“我跑遍了七境九国?,从来没听过?无?忧酒肆。” 姜拂衣和暮西辞就更不知?道了。 事关二哥,柳寒妆揪了半天衣袖,不得不说:“无?忧酒肆位于?修罗海市里。” 柳藏酒最先惊讶,三姐在修罗海市里开铺子?开了两三年,他跟在身边,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只不过?从温柔乡来云巅幽州,的确会经过?修罗海市。 柳寒妆是故意不让弟弟往那个地方去?,恨恨地道:“那是个不正经的地方,正经人是不会去?的。” 柳藏酒:“……” 懂了。 姜拂衣也懂了。 燕澜隐约有些懂了。 只有暮西辞云里雾里,但修罗海市他是知?道的,也去?过?。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3节 他夫人醒来之后,说自己被?天雷劈坏了脑子?,从前的记忆都模糊了,只隐约记得修罗海市。 于?是暮西辞陪她去?过?一趟,但走过?一圈,她又说大概是记错了。 暮西辞忙不迭问?:“夫人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若是能寻到她的家人,真是再?好不过?,他便能放心回封印里去?。 柳寒妆扶着?额头:“我头痛。” 暮西辞扶她坐下:“那就不要想了。” 燕澜垂眸望着?暮西辞。 两个怪物兼顾不得,他可能真要先收了兵火。 却听见姜拂衣以秘术传音:“大哥,兵火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燕澜不动声色:“嗯?” 姜拂衣趴在栏杆上,心里筹措半天语言,该怎样编造谎话,才能不让燕澜怀疑到她身上去?。 最后直接了当道:“你信我就是,他对柳寒妆存的是报恩之心,并无?害人之意……” 大致讲了讲当时的情况。 燕澜虽不解她为?何会信,但也不问?缘由,因?为?他信姜拂衣。 何况之前他就觉得柳家三姐判断有误。 但是燕澜心存顾忌:“他不主动害人,也会引发劫数,不能放任他不管。” 姜拂衣道:“等他了却心愿,自己会去?万象巫,何况他前几日不是已?经催化了你的劫,短时间内不会再?催化了,《归墟志》里没写么?” 燕澜沉默。 姜拂衣再?接再?厉:“你若是想和夜枭谷抢怪物,兵火能够帮忙。他来自大荒时代,对有些怪物的了解应该比《归墟志》记载的更详细。” 燕澜踟蹰:“他才是夜枭谷重点要抓的对象。” 姜拂衣说道:“只需要护住柳寒妆,他被?抓就抓。大荒时代,兵火被?始祖魔抓了几百回,始终入不了魔,且逃跑经验充足。” 燕澜:“……” 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何对兵火的生平如此了解?” 姜拂衣半真半假地道:“兵火为?了柳寒妆的病,来求我给凡迹星说好话。我与?他彻夜畅谈,凭借我精湛的演技,以我心脏不会跳动这事儿?,说我其实是你爹从封印之门里抓出来的小?怪物,给你当宠物玩儿?的,和他是同类。最终打开了他的心门,对我和盘托出。” 说完朝他挑眉,用眼神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燕澜:“……” 同伴、兄妹、夫妻之后,果然又多了一重新身份,主仆。 怪不得。 燕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兵火和姜拂衣好像是在眉来眼去?? 兵火对柳寒妆是报恩之情,难道误以为?姜拂衣是同类之后……? 姜拂衣要听他亲口答应:“怎么样?” 燕澜回过?神,立刻垂下眼眸,遮掩住自己一闪而逝的心虚,更怕莫名其妙又红了眼睛,被?她瞧见。 姜拂衣看他举止有些怪异,一时摸不准了,犹豫喊道:“大哥?” 燕澜故作镇定:“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拂衣松了口气,虽不曾给句准话,暂时也能放心。 柳藏酒着?急,但忍住不催促。 姜拂衣和燕澜是要去?神都的,转道修罗海市,那是越来越远。 姜拂衣其实无?所谓,“父亲”她已?经找到三个了,哪个是亲生的并不重要,相思鉴对她来讲已?经失去?吸引力,先挑重要的做,稍后再?去?不迟。 燕澜收怪物是责无?旁贷:“但是阿拂,凡迹星让你去?飞凰山等他。” 姜拂衣更无?所谓:“他都不一定什么时候去?,如果比我们先去?,那就等着?我。” 燕澜望向她,从前她一门心思寻父,现在对此事越来越冷淡。 是他的错觉么,她好像没有这种想和血脉生父相认团聚的“天性”? 寻父,真就是一种目的。 “暮夫人。”姜拂衣没注意燕澜对她的审视,对柳寒妆道,“看样子?你对修罗海市很熟,能不能麻烦你带个路。” 柳寒妆当然想去?救二哥,刚好利用这个怪物去?对付另一个怪物:“不麻烦,我夫君一贯锄强扶弱,嫉恶如仇,定会帮忙。” 暮西辞:“……” 他仰头无?奈的看向姜拂衣:不是说不去?,你这是做什么? 姜拂衣回望过?去?:不去?不行,您必须待在燕澜身边,不然他不放心,等回来就去?找凡迹星给您夫人治病。您相信我,我不会害您,没准儿?路上遇到什么隐世不出的神医,您夫人的病刷一下就治好了。 暮西辞无?语的很:分明是想拉我去?当打手。 姜拂衣也很无?语,她不拉,柳寒妆也会想其他法?子?拉,他只会更头痛。 做好人真难。 燕澜默默观察他二人,果然是在眉来眼去?。 姜拂衣转头密语传音:“大哥,稍后麻烦你抽空和柳寒妆解释一下,兵火真就是为?了报恩,让她不要再?害怕,慢慢康复。咱们不知?兵火‘冲动’的点在哪里,尽量不刺激他,别让他知?道受骗的事儿?。” 燕澜平静道:“你们同为?女子?,你去?说不是更合适?” “她更信任你巫族少君的身份。”姜拂衣可不敢说,燕澜会信她的鬼话,柳寒妆和她不熟,不会信的。 兵火为?何对她知?无?不言这事儿?,她就解释不清。 姜拂衣已?经能够理解柳寒妆会恶意揣测兵火的原因?,温柔乡里也镇着?什么东西,为?此他们家族牺牲了一代又一代。 让她相信这种甲极战犯本性不坏,实在很难。 燕澜答应下来:“但兵火对她寸步不离的,我很难找到机会。” 姜拂衣说了声“好办”:“我找机会将他支走。” 燕澜又看了她一眼。 姜拂衣察觉,伸手摸脸:“有事儿??” 燕澜回房去?收拾物品:“渡你一口阳气的事儿?,要往后推一推了。” 姜拂衣微微愣:“不是,这事儿?你怎么还记着??” …… 西海魔国?。 广袤山脉之间,有一条绵长的裂痕。 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微微张开嘴巴,轰隆隆的炸裂声中,那裂痕逐渐变为?一道缝隙。 一道剑光极速飞驰而来,落入缝隙之内。 而缝隙依然敞开着?,并未消失。 远处追来的一红一黑两道剑光,其中红光忽地加速,超越黑光。 却又突然转向,撞向了黑光。 黑光急忙下沉,落在山顶上。 龙影在周身旋转一圈,凡迹星打了个趔趄才站稳:“商刻羽,你又发什么疯?” 一身红衣的商刻羽落在他附近,扎成马尾的长卷发随身体摇晃甩了个弧度。 他目色幽幽的望向前方的山脉,那道不宽的缝隙,正往外散发出幽幽的、怪异的蓝色光芒。 商刻羽拢起?眉:“不要再?往前走了,前方是夜枭谷的老巢。” 魔山下着?黑色、粘稠的雨,凡迹星有些嫌恶心,撑起?一柄描着?鲛人的伞:“咱们要追亦孤行,抢回他那柄入魔的剑,去?他老巢有什么问?题?” 商刻羽凝视着?那些诡异的蓝光:“这魔息我有些熟悉,释放魔息之人,三百年前就已?经是位地仙,我们打不过?。” 凡迹星微微惊讶,他虽因?医剑走的正道,但腾蛇归属于?魔蛇,他自小?在魔国?长大,从来不知?有魔突破了地仙? 修清气的都很少有突破地仙的,修魔气的更是艰难。 凡迹星撑着?伞施施然上前:“你怎么会知?道?” 商刻羽回想当年:“他来找过?我,向我展示过?他的力量,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转修魔道,会赠我足够的始祖魔碎片。最重要的,他说他已?经窥破了长生的天机,只要长生,修到地仙巅峰只是早晚问?题,迟早会成为?这世间主宰,为?所欲为?。” 凡迹星蹙眉:“你如何回的?” 商刻羽道:“我让他滚。” “不愧是你。”凡迹星毫不意外,“那他又是怎么回的?” “他只是笑笑,说他稍后再?来。”商刻羽道,“但他再?也没来找过?我。” 凡迹星啧了一声:“听上去?,你好像有一些后悔啊。” 商刻羽也并不是后悔:“我十七岁超越凡骨,步入人仙。随后四处游历,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流徵剑,二十七岁抵达人仙巅峰,在风月国?数千年的历史上,只我一人。” 凡迹星禁不住侧目,从超越凡骨到人仙巅峰,仅用十年。 这不是风月国?历史上,整个七境九国?的历史上应该也没有几个。 这是商刻羽对那地魔说“滚”的底气:“我以为?凭我进阶的速度,在寿数限制之内攀到巅峰,不成问?题。” 但是从二十七岁至今,三百年了,他卡在瓶颈里,始终突破不了这层屏障。 明明就差那么一步,却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而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他觉得他能直接抵达地仙的中境以上。 可若突破不了地仙,人族的寿元最高是五百年。 他只剩一百多年的时间。 一百多年不短,但商刻羽对突破这事儿?,已?经心生绝望。 “你年纪还小?,又是寿元比较长的腾蛇,不会懂这种焦虑。”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4节 焦虑的他头痛频发,越来越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但商刻羽真正焦虑的,并非突破不了地仙。 是害怕到死的那一天,都找不到脑海里的女人。 他当真不想此事成为?自己人生里的一桩遗憾。 很多次都会想,如果当初答应了那个地魔,如今该是何等修为?。 但也只是想一想。 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说“滚”。 而他的坚守也有回报,如今姜拂衣出现了,这个遗憾已?经解开了一大半。 商刻羽的目光,仍在缝隙透出的蓝色光芒上:“凡迹星,他有没有找过?你?” 凡迹星不记得接触过?这号人物:“应该没有。” 商刻羽揣测:“那看来三百年前他应该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受了重伤,无?法?在外走动。” 转身,“回去?了。亦孤行迟早还会出来的,待在这里没意义,先放再?抓。” 凡迹星狐疑着?问?:“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要拦着?我?你不是最想我死?” 商刻羽瞥他一眼:“你死就去?死,莫要害我夫人的剑入魔,可能会对她本人造成影响。” 凡迹星也并非蠢人:“亦孤行手里有她的剑,你怀疑那个地魔当初找上你,也是因?为?你手里的剑?” “不知?道。”商刻羽朝自己灵台拍了一下,震住仿佛要裂开的识海。他的头痛症极严重,想不了太多,“你若非去?不可,将你的伴月给我,随便去?。敢不听话,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凡迹星见他痛苦,本想出医剑帮帮他,竟然被?他恐吓,遂笑道:“你年纪比我大,当然是听你的了。 商刻羽正想说算你识相。 凡迹星转动手里的伞:“咱们手里的剑还不知?有多少柄,回头大家一起?按资排辈,我估计也是年纪最小?的,大哥们的话,身为?小?弟肯定都是要听的呀。亦孤行入魔就算了,若再?遇到年纪比你大的,不知?你会不会像迹星郎这样尊老,乖乖听话呢。” 说完立马往云巅国?的方向跑。 一时间商刻羽被?气的连头痛都忘记了,立刻去?追:“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43章 两人离去之后,魔山上的缝隙逐渐收拢。 亦孤行落到山脉底部,周围是一片压抑的黑暗,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石壁上贴着无数红色的、形似蝙蝠,擅长吸食血液的魔化物种:红魔夜枭。 被它们环绕的下方,是一片地下湖泊。 湖泊里涌动的红色液体散发着汩汩热气,分辨不?清究竟是岩浆,还是鲜血。 总之是滚烫的,还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道。 亦孤行每次前?来血湖,至少也?要距离边缘三丈远,否则很容易被这些血液冲击的心神不?宁。 站定之后,亦孤行躬身抱拳:“师父,弟子无能,兵火被巫族少君遇到,弟子本想去抓,突然杀出来两个疯子,没能……” 一个声音从血湖里传出来:“巫族少君出山了?” 亦孤行道:“是的,他精通巫族秘术,觉醒的金色天赋不?容小觑,有他挡在兵火面前?,弟子很难下手。” 血湖道:“无妨,兵火原本就是它们之中最不?容易对付的,巫族少君不?插手,你也?未必拿得下,同?样的,巫族想拿下也?不?容易。近来是关键时期,暂且不?要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保证其他几个怪物不?要被燕澜抓住即可。” 亦孤行应允:“师父您还需要多久时间?” 他师父三百年前?被温柔乡的前?任家主重创,神魂几乎被打散掉。 沉入血湖里凝聚濒临崩溃的神魂,已经过去三百年了。 血湖叹了口气:“还差一些,不?过应也?快了。” 亦孤行默然无声的杵在原地。 血湖关切的问道:“阿行,可是出了什么其他事情?” 亦孤行迟疑着道:“弟子……” 他想问一问,为何会有一个小姑娘,能够令他的剑? 但?亦孤行问不?出口,他感觉到他的剑突然狂躁不?安,大?概是想他不?要说出此事。 这种情况极少见?。 亦孤行试着张了两次口,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弟子能够应付,师父您安心养伤。” 得到准予之后,亦孤行退出了血海所?在的洞穴。 四百年前?,亦孤行还是云巅小无相?寺里的一名俗家小弟子,跟着一众师兄们外出苦修。 道修们去证道,通常选择问道墙。 佛修们则一般去往佛族定义的八苦之地。 而距离他们最近的八苦之地,便是北极海。 但?他们实在倒霉,才刚抵达岸边的一个村落,便遇到了沉睡多年的深海巨怪苏醒上岸。 按照云巅对妖兽的分类,那是一头甲极妖兽,实力相?当于人仙巅峰。 而他们这些弟子,最高也?才不?过凡骨巅峰。 哪怕亦孤行如今已是半步地仙,有实力与?那深海巨兽一战,但?每次回?忆起当年,内心恐惧犹在。 是对庞然巨物的恐惧么? 不?。 那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恐惧。 那深海巨兽庞大?的身躯,足可用遮天蔽日来形容,浮在海面上仅仅是吸了口气,便能将方圆几十?里内所?有活物全部吸入口中。 他,他一众自幼年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们,以?及数百无辜村民,如同?尘埃一般随风飘起,无法自控的朝大?海飘去。 短短的时间里,亦孤行将心中所?有的神佛求了一遍。 佛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亦孤行当真愿意舍他一人,只求神佛降世?,平息这场灾难。 然而越是临近兽口,妖力震荡他的识海,他的信仰越是支离破碎。 亦孤行忽然顿悟,他错了,错的很彻底。 他不?该祈求神佛降世?,而是谁有能力平息这场灾难,才是他该信仰的神佛。 他愿一生追随,以?身侍奉。 恍惚之中,亦孤行好像看到一道极速旋转的粗壮水柱自海底冲天而起。 似龙卷风一般,缠住了那头深海巨兽。 巨兽突然狂啸,摇头摆尾之间,亦孤行被冲击的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亦孤行躺在一座孤岛上。 体内多出一股澎湃的力量,手边还多了一柄剑,正是苦海剑。 可他头脑昏沉,完全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亦孤行回?到之前?的村落,只见?那头深海巨兽的尸体一半浸泡在海水里,一半搁浅在岸上。 体型太过庞大?,无法清理。 瞧着腐烂的程度,至少已经死亡一个月以?上。 村民都还活着,又听村民说,他的师兄弟们也?都还活着,寻了他一阵子,没寻到,已经先回?寺里去了。 亦孤行心中满是疑惑,自己这一个月真就只是昏迷了不?成? 那这柄剑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急着离开,停留在海边寻找答案。 几日后,亦孤行看到有个修为极高的人从天而降,落在了巨兽的尸体旁边,凝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冰川大?海。 须臾,那高人发?现了亦孤行。 转头朝他悬在腰间的剑看了一眼,似乎微微一怔:“竟是你得到了这柄剑?” 亦孤行从他口中得知,他已是地仙修为,深海巨兽是被他所?杀,这柄神剑则是从巨兽身体里飞出来的。 地仙折返回?来,正是在找这柄剑。 亦孤行心中原本有些疑虑,但?当即又是一头巨兽出水,似乎是之前?那头巨兽的伴侣,来寻地仙报仇。 地仙轻松便将它绞杀。 亦孤行自此深信不?疑,双手将剑奉上。 地仙却不?收,说此神剑既然选择了亦孤行,便是和他有缘。 “小佛修,你愿随我修魔道么,我已窥得长生的天机。” “愿意。” 他要还愿,一生追随,以?身侍奉。 何况亦孤行已经明白,神佛与?邪魔并无分别,能挽救心中珍重的强大?力量,才是正道。 …… 姜拂衣一行人启程去往修罗海市,乘坐的是漆随梦的玉令。 燕澜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漆随梦跟着一起去。 漆随梦手中不?仅有不?受飞行限制的玉令。 还能使用天阙府的特权,借用云巅边境二十?三主城的大?传送阵。 抵达修罗海市,仅仅需要一天一夜。 姜拂衣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传送阵:“只有边境才有?”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5节 玉令中端,漆随梦盘膝坐在她身边:“对,抵御外敌时方便支援,君上在边境主城建立了二十?三个传送阵,因为耗损巨大?,仅限战时、急需时使用。” 姜拂衣琢磨着“仅限”两个字:“那你现在使用,不?会受惩罚?” 漆随梦摇头:“不?会,我们天阙府主要负责这些战事,如今我又是主力,急不?急需,我说了算。” 听说是去救人,救人如救火,自然算急需。 姜拂衣深刻认识到从前?的小乞丐出息了,虽然穷,但?有权。 姜拂衣又问:“既然有这种大?传送阵,为何不?在神都设一个,来去不?是更方便?” “万万不?可,方便了我们,也?会方便敌人,根本防不?胜防。”漆随梦解释道,“所?以?除了边境二十?三城,中州地区不?允许有传送阵存在,发?现私设会遭重罚。禁飞也?是同?样的道理,都是为了防范妖魔和敌人,保证百姓的安稳。” 姜拂衣嘁了一声:“我看凡迹星他们不?是照样飞来飞去的,弱水学宫的宫主人在现场,一点也?管不?着。” 漆随梦略显尴尬:“他们这种境界,换去哪个国?家也?管不?了。当然他们也?不?会轻易伤害百姓,坏自己的道行。” 说完,漆随梦又扭头看了一眼。 如芒在背,总觉得有道不?善的目光,时不?时的盯他一眼。 玉令后方坐着燕澜和狐狸,肯定不?是闭目养神的燕澜,那就是狐狸。 柳藏酒原本正担心二哥,对上漆随梦饱含深意的眼神,寒毛直竖。 他敲敲燕澜的手臂,凑近说:“漆随梦到底是不?是个断袖,古里古怪的,之前?总爱盯着你,现在又开始盯我了。” “莫要随意诋毁别人。”燕澜闭着眼睛,默念静心咒。 他写信回?族里问过大?祭司了,天赋觉醒前?夕,是很容易莫名躁动。 他要控制。 柳藏酒也?觉得不?像,寻思道:“他好像很喜欢小姜,之前?盯着你献殷勤,是不?是想讨好你这个大?舅子?” 燕澜不?理会,继续念咒。 柳藏酒摸了摸下巴:“听亦孤行的意思,他俩好像小时候就认识,青梅竹马,又郎才女?貌,还挺登对的,你说是不?是?” 燕澜实在念不?下去了,睁开双目看向他:“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柳藏酒则是睁大?了眼睛。 这下,燕澜从他的眼睛里,窥见?了自己血红的眼珠。 拿出铜镜,燕澜凝视自己的双眼。 一直数了十?几声数,才重新退回?到墨色。 红眼持续的时间,在逐渐变久。 …… 夜晚宿在客栈中,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能抵达修罗海市,有些事情必须解释,姜拂衣寻了个理由将暮西辞约了出去。 夜半三更,燕澜躲在暗处看着暮西辞做贼一样从房间里出来,去往客栈外。 燕澜则去敲柳寒妆的房门?。 柳寒妆按照惯例吃了安神药,正睡的迷糊,听到敲门?声,吵死了,下意识就去推身边人。 两次推了个空才发?现暮西辞竟然不?在。 柳寒妆挣扎着坐起来,谨慎的问:“谁?” 门?外:“燕澜。” 柳寒妆忙起身穿衣,将门?打开:“少君找我何事?” 燕澜道:“我趁兵火不?在,确实有话想和你说。” 柳寒妆让开位置:“进来说。” 燕澜却不?动,只递给?她一张传音符:“夜深人静,多有不?便,稍后你拿在手中。” 柳寒妆目送他离开,回?去对面房间,心道这人可真是讲究。 柳寒妆也?关上门?。 不?一会儿,黄底黑字的符纸飞到半空,逐渐开始燃烧,里面传出燕澜的声音:“暮夫人,我想你对兵火有所?误解,他最初,只是想报恩……” 柳寒妆默默听着,越听越惊诧,根本不?相?信:“少君,你族虽然守着怪物大?门?,但?你不?曾接触过怪物,他们……” ——“我知道你们英雄冢下可能镇压了一个极端凶残之物,但?是《归墟志》里浩如烟海的怪物,不?可能全部凶残。好似人族芸芸众生,同?样有善有恶,不?能一概而论。” 柳寒妆争辩:“他不?一样,他是兵火啊,‘劫火洞然,大?千俱坏’的兵火。” ——“暮夫人,兵火能够催化劫数,确实极为可怕,必须要封印,这是我的使命。但?我私心以?为,兵火只会将劫数提前?,扩大?,却不?能无端产生。这世?上祸福无门?,始终是唯人自招。将战火全部怪罪在兵火头上,有些不?太公平。和帝王不?仁,祸国?殃民时,去责怪他身边的‘红颜祸水’是差不?多的道理。” 将兵火与?“红颜祸水”放在一起比较,令柳寒妆稍稍触动。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个怪物总喜欢握她的右手。 难道是真的? 真是她误会了? 柳寒妆心底乱成一团,望着还在燃烧的符箓:“少君,你说他是为了报恩,真的确定吗?” 隔了一会儿。 ——“我可以?确定,这是我和舍妹共同?的判断,不?会有错,还请暮夫人放心。” 柳寒妆蹙起眉头,正想问:“他很少半夜出门?的,尤其是在我睡着的时候。” 二十?年来,柳寒妆从来没有试过睡醒时他不?在身边。 “今夜他竟然出去了,而你又及时来找我,难道他是被姜姑娘喊出去了? ” 兄妹俩一唱一和? 又沉默了会儿。 ——“是的。” 柳寒妆隐约明白点什么:“这些话也?是姜姑娘从他口中套出来的吧? ” 燕澜可不?像个会套话的人。 柳寒妆禁不?住想,本以?为是个坐怀不?乱的大?妖怪,难不?成也?是个色胚? 第44章 符箓燃尽之后,柳寒妆不停摩挲着自己的右手,许久没有回过来神。 二十来年,竟然都是自己在恶意揣测他? 如果不是自己装病与他周旋,他?早就回到封印里去了? 柳寒妆是真的很难相信。 但巫族少君的判断,又由?不得她不信。 这些年的惊恐,原来是自讨苦吃。 连累那个?怪物也跟着一起倒霉。 但这事儿真?不能怪她。 她会怕是正常的。 温柔乡为了镇守邪祟,维持着人间的安稳,付出了多少,世人根本不知道。 大哥年纪轻轻,修为精深,本该天高海阔,却再也走不出那片草原了。 而父亲在步入天人五衰之后,以精气、心头血、真?元之力?,创造出他?们三个?,本意也是希望他?们往后可以陪伴大哥,不让大哥太过孤单。 并且用心选择了至纯至善的鉴真?镜。 天赋不足却可修习医术的含羞草。 以及一只先天不足,自出生就缺了八条尾巴,被视为厄运,遭九尾族遗弃的狐狸。 父亲不希望这三个?陪伴的“亲人”太过强大,更不希望他?们有太多复杂的心思。 只盼着他?们都是简简单单的性子,往后余生,安安稳稳的陪伴在大哥身?边。 这并不是秘密,他?们三个?从小就知道。 从来不会觉得父亲拿他?们当做工具,他?们只会难过,父亲在创造他?们的时候,心中该是多苦啊。 亲生儿子即将要重复他?的宿命。 而他?比谁都清楚,背负这样的宿命究竟有多痛苦。 柳寒妆哪里敢对这种会引起灾祸的大怪物,心存一丁点的侥幸。 这才会自讨苦吃。 想着想着,眼泪已是串珠似的落,手背都打湿了。 暮西辞回来,发现灯竟然亮了起来,心头便是一紧。 他?推门进来,瞧见柳寒妆坐在窗边已经哭成了个?泪人,一瞬间头皮发麻,连忙过去:“夫人,你哪里不舒服?做噩梦了?” 柳寒妆改不了习惯,听见他?突然响起的声?音,还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和他?说谎演戏:“你大半夜上哪儿去了,这里临近修罗海,到处是妖怪,你竟然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暮西辞解释:“我就在楼下,何况巫族少君在,妖怪不会来的。” 柳寒妆张口就想说,你和燕澜谁是我夫君,你让我指望他?,那我要你做什?么? 想起燕澜告诉的“真?相”,似乎没必要这样和他?演了。 随后沉默下来。 不和他?演,柳寒妆竟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燕澜又说暂时不要告诉他?真?相,因?为不确定他?知道受骗之后会不会动怒,要她逐渐康复起来,无?声?化解此事,将风险降到最低。 那就还得演。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6节 柳寒妆扶着窗台起身?,暮西辞去扶她。 她往床边走。 暮西辞问道:“你怎么脱了寝衣?刚才有人来?” 柳寒妆心头习惯性的咯噔一声?,委屈地道:“我见你不在,想去找你……” 忽想起是他?被女子勾搭出去,凭什?么她来心虚? 柳寒妆遂提起了几分气势,“所以你究竟出去做什?么了?” 暮西辞总得顾念姜拂衣的名声?,搪塞道:“我去找燕澜聊聊抓怪物的事儿。” 男人嘴里果然没有一句实话,柳寒妆算是看透了,懒得搭理他?,脱了衣裳躺去床上。 枕着右手臂,面朝里墙。 暮西辞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儿,但她时不时发神经也不是一天两?天,没当回事。 坐在床边脱去靴子,他?在外侧躺下。 弹指熄灯,屋内归于寂静。 柳寒妆和他?同床共枕二十年,起初是吓的睡不着,后面逐渐适应,直到现在为了不和他?多说话,练就了倒头就睡的技能。 今晚竟然睡不着了。 心烦很?想翻身?,但翻身?又要面对他?。 柳寒妆憋得不行?,忍不住道:“夫君。” “嗯?” “我肚子饿了,你去给我做些吃的来。” 早些年柳寒妆经常让他?半夜去做吃的,亲手做。 他?不是想伪装么,柳寒妆就说自己虽然记不清,但知道“暮西辞”擅长烹饪,经常给她做饭吃。 使劲儿折腾他?。 哎,暮西辞内心苦不堪言,但他?也是习惯了,爬起来穿鞋:“好。” 实话说,虽然很?折腾,他?也是真?的非常佩服这具躯壳原本的主人。 大到造屋盖房,小到洗衣做饭,甚至缝衫制裙纳鞋底,竟然什?么都会,简直全才的离谱。 如此厉害又体?贴的男人,也难怪夫人会与?他?生死不离。 他?值得。 而暮西辞想赔她一个?夫君,不让她失落,自然都要学。 从前几千年没学过的东西,短短二十年时间里全学会了。 …… 姜拂衣从外面回来之后,立刻去找燕澜。 关?上门立刻急切的问:“怎么样?劝服她了吗?” 燕澜低头看书:“大概劝服了,最后她许久不言语,应是已经接受,又一时间接受不了。” 姜拂衣抚了抚胸口,走去他?对面坐下。 不管房间怎么换,屋内陈设如何改变,燕澜依然坐在自带的矮几后面,保持相同的坐姿,面前摆放的竹简和茶具也是一模一样。 不过今晚多了一面铜镜。 摆在他?面前,抬眼便能窥见。 姜拂衣倒是没看出来,燕澜还挺自恋。 燕澜这才想起铜镜,本想收回进储物戒子里,她却将铜镜拿起,揽镜自照,眨眨眼:“我可真?好看。” 姜拂衣说真?心话,也知道燕澜这人就算心里奚落她,嘴上是不会反驳的。 没想到燕澜这样给面子,竟然“嗯”了一声?。 只不过声?音很?低,若非夜间寂静,几乎听不出来。 姜拂衣好奇的去看他?,他?正低头看竹简。 管他?是不是出自礼貌,谁不喜欢被人夸赞呢,姜拂衣笑着多照了几次。 看久了之后,心头逐渐漫上了些伤感。 可惜她长得不像母亲,否则思念母亲时,便能照一照镜子。 而燕澜垂眸望着空无?一字的竹简,感觉自己莫名其妙。 她夸她自己好看,他?为何要难为情? 燕澜再怎样愚钝,也发现大事不妙。 他?似乎对姜拂衣产生了一些特殊的情愫。 原本应该非常微弱,微弱到暂时难以察觉。 但偏偏赶上他?即将觉醒天赋,各种奇怪的反应,不停提醒着他?。 燕澜从未试过如此心烦,敢情从前谨慎提防着鸟妖全都是白费功夫。 他?的可笑程度,和柳寒妆根本不相上下。 至于这份情愫的苗头,燕澜也不是想要扼杀,他?面前的姑娘并没有哪里不好。 会令他?微微心动的姑娘,怎么会不好呢。 换做平时,燕澜大概会顺其自然。 可现在最烦的是,不知道自己会觉醒个?什?么鬼天赋。 豁出去脸面,将“红眼病”的事情告诉了巫族如今实力?最强的大祭司和父亲。 两?个?人都说不知道,没听过。 大祭司说:耐心等待即可,越强的天赋觉醒起来越慢。 父亲说:天赋如同种子,若想要快,那就不断浇水施肥,加强刺激。 今日在玉令上,燕澜就是听了父亲的鬼话,专门坐到姜拂衣和漆随梦背后,盯着他?们。 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父亲分明是故意戏弄他?。 但后来他?的眼睛真?的红了更久。 燕澜开始信了父亲的鬼话,难道他?觉醒天赋,全靠在背后暗中盯着姜拂衣和漆随梦了? 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先是深受龟甲占卜困扰,现在觉醒天赋,又要遭受这种折磨。 大祭司常说他?是紫气东来的气运之子。 谁见过他?这样的气运之子? 气晕了还差不多。 姜拂衣正伤感着,突然听见一声?响动,竟是燕澜攥起拳头锤了一下桌面。 声?音很?轻,收力?收的厉害,玩儿似的。 但仍令姜拂衣稀罕不已:“大哥,你是在发脾气吗?” 燕澜尴尬住:“没有,我只是有一点心烦。” 姜拂衣也不问,只望着他?。 燕澜绷了半天唇线,又问一次:“阿拂,你觉得兔子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姜拂衣一贯是最靠谱的,燕澜早该问她才对。 姜拂衣不懂为何突然说起兔子,他?的心烦事儿和兔子有关?? 姜拂衣思索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实话:“兔子很?可爱啊,我最喜欢毛茸茸的小白兔,吃野味从来不吃兔子。” 说完,她瞧见燕澜的表情有些奇怪,唇角像是想要提起,又极力?忍着。 姜拂衣托腮狐疑的盯着他?:“我说错了?” “没有,这是我迄今为止听过最满意的答案。”燕澜躲闪低头的瞬间,眼尾瞥见铜镜里自己那掩饰不住喜悦的可笑德行?。 他?想控制,发现不容易。 于是伸手将铜镜翻了个?面,盖在桌面上。 眼不见心不烦。 …… 修罗海市位于修罗海的一座岛屿上。 而修罗海位于云巅东南边境之外,三国交界,是一片无?主之地。 或者说这是七境九国的共识,海洋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修罗海市的历史?十分悠久,据说这座岛屿最初是一位地仙大佬的隐居地。 寻仙拜访者络绎不绝,揣着宝物登岛想要换取点拨。 由?于跑来的修行?者太多,慢慢成为拜访者之间互换宝物。 再后来就发展成为大型集市。 集市由?一个?世家管理,传闻是那位地仙的后人,如今的家主也已经是准地仙的境界。 制定了极为森严的规矩,任何人闹事,都逃不过制裁。 姜拂衣他?们一大早就赶到了渡口,无?忧酒肆里不知是个?什?么怪物,危险性有多高,柳寒妆身?体?虚弱不方便上岛。 暮西辞不放心,但柳寒妆坚持让他?去。 最后由?漆随梦留下来保护她。 漆随梦出身?天阙府,不方便与?修罗海市发生争端。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7节 再说修罗海市上空有法阵,隔绝任何飞行?法器,只能坐船。 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时准时启航,一天只有一艘。 是艘大船,且没有内部客舱,无?论何等身?份,全都要站在甲板上。 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船上还有好几十个?人,什?么来历都有。 比起来其他?人不耐烦吹冷风,姜拂衣吹海风吹得别提有多舒服。 蠢蠢欲动的想要跳下海。 转头瞧见身?边的燕澜一直朝一个?方向看。 姜拂衣也望过去,他?在看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儿,个?头还没有船舷高,却站的笔直。 齐耳短发,双眼又圆又大,眉心还有一个?金色印记。 他?在凝视对面,而他?对面站着的,正是暮西辞和柳藏酒。 暮西辞早发现了,也目不转睛的回望他?。 姜拂衣低声?问:“他?难道看穿了兵火?” 燕澜不知道。 姜拂衣惴惴不安:“那你能不能看出他?是个?什?么路数?” 燕澜隐约能够感知到:“好像是个?傀儡。” 姜拂衣皱眉:“傀儡?这船上有邪修?” 燕澜解释:“不是你修炼的那种傀儡术,这是一种身?外化身?,取一截肋骨制造出一个?傀儡,然后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注入傀儡。通常有本事使用这种身?外化身?术法的人,修为非常高深。” 姜拂衣担心:“被他?看穿兵火,岂不是糟糕了。” 燕澜劝她放心:“无?妨,他?的本体?应该不在这里,而且这种身?外化身?几乎没多少力?量,能跑能跳罢了。” 柳藏酒已经被盯的非常不耐烦,不顾暮西辞的劝阻,走上前去:“你这小孩子,一直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干什?么,我欠你钱了?” 那男孩儿突地抬起脚,踹在他?膝盖上。 挠痒似的,但柳藏酒险些跪下,脸都吓白了一层:“大、大哥!” 况雪沉冷冷道:“我如今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父亲根本不是想让你们三个?来陪伴我度过余生,他?是想我早死早超生!” 第45章 他语气虽狠,但声音却是孩童特有的稚嫩,听上去毫无杀伤力。 姜拂衣和?燕澜互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窥见了相同的惊讶。 才知道柳藏酒的大哥因为祖训被禁足在温柔乡,还以为日后有机会前?往温柔乡方能见得到。 柳藏酒捂着左膝盖,仍是难以置信:“大哥,你竟然从家里出来了……” 拆了肋骨,做出一具傀儡? 这门家传的身外化?身法术对本体危害不?小,傀儡若是损坏,多少也会伤及一些本体。 况雪沉以家族秘法传音:“不?然呢,老二向我求救,我让他去死?你和?老三真是厉害,遇事儿不?告诉我, 告诉老二?” 言罢,他的目光又笔直的望向对面的暮西辞,“若不?是老二求救时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出了这样的大事。” 暮西辞原本防备着他,如今见是狐狸的家人,遂放宽心,还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柳藏酒在旁猫着腰,也以家族的传音秘法小声嘟囔道:“告诉你也没?用啊,你在家里又出不?来,岂不?是干着急么?我和?三姐也是为你着想。” 况雪沉背起手,冷笑一声:“重点是从家中去幽州那么远,你们竟然相?信老二能安稳抵达,这才是最令我震惊的。我原本以为你们三个能凑一个脑子出来,不?曾想是我脑子不?好使,高估了你们。” 话虽如此,况雪沉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 以父亲的智慧,都曾被人骗过。 本以为收了个好徒弟,没?想到竟是夜枭谷的谷主,以两百年?做局,目的只为打?开英雄冢的封印。 此后父亲遣散了所有徒弟,亲手给他造出来三个亲人。 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柳藏酒真不?知道二哥如此没?用:“这是三姐的主意。” 想起来今早上姜拂衣告知的那些,柳藏酒更是无语,“我跟你说?,这事儿全怪三姐,人家兵火其实是来报恩的,她当报仇……” 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讲述一通,“二哥都是被她给害的,不?能赖我,要罚你罚她去。” 况雪沉皱起眉,眉心的金色印记有些变了形:“确定?” 柳藏酒指向燕澜:“巫族少君对怪物的判断,你不?信啊?” 况雪沉朝他们望过去。 姜拂衣和?燕澜主动走过去,朝他拱手行?礼:“况前?辈。” 况雪沉抬了下手臂:“两位不?必,既是我四弟的友人,称我前?辈不?妥。” 话是如此说?,但年?龄和?修为摆在这里,燕澜仍是以晚辈自居:“您会来此,应是和?小酒的二哥沟通过,关?于他的情况,了解的应该比我们更详细?” 况雪沉给了燕澜一个眼?神。 燕澜会意,掐个阻隔窥听的手诀。 因是上岛抓怪物,他穿着一袭干练的玄色长衫,束腰束袖。 这手不?像之前?是藏在宽袖里的,偷摸不?了,又引来不?少的注目。 对于那些打?量,况雪沉视若无睹:“我应该不?比你们知道的多,我们的沟通也只是寥寥几句。只说?他是被小酒喊出来帮忙的,路过此地,被怪物擒获……那怪物极为危险,因为二弟的本体在我手中,镜面已经隐有裂纹。” “什么?!”柳藏酒瞳孔紧紧一缩,他知道严重,但没?想到会这样严重,二哥的本体,那可是父亲为母亲亲手打?造的本命法宝。 难怪大哥会使用身外化?身,冒险前?来。 况雪沉仰头看向燕澜,稚嫩又严肃的道:“少君,你需有个心理准备,会是一场血战。” 燕澜从未轻视过,此刻被他一提醒,心中第一反应是后悔,该劝着姜拂衣留下来和?柳寒妆作伴的。 况雪沉的视线绕过他,又飘向对面的暮西辞:“怪物之中也是有好有坏,这一点不?假。但莫要因为兵火,就对逃出来的强大怪物全都掉以轻心,我可以向你保证,其中多的是凶残嗜杀之徒。” 燕澜懂得,因为那些自愿进入五浊恶世?里的怪物,通常是不?会逃出来的。 就像兵火若不?是被柳寒妆牵绊住,也早已回去封印里。 况雪沉又道:“更何况兵火虽然本性不?坏,但他容易迷失本性,同样是个极危险的存在,否则不?会被神族单独封印。” 柳藏酒催促道:“既然去抓怪物这样危险,大哥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小心受伤,二哥交给我们去救就行?。” “既然来了,没?有回去的道理。”况雪沉转身望向修罗海市的方向。 但他个头实在太矮,只能看到船舷。 且他还赤着脚,穿着灯笼裤,细细的手腕和?脚腕都以红绳绑着一长串小铃铛。 海风撩动他的短发,铃铛也在不?停作响。 姜拂衣默不?作声,低头打?量着况雪沉这具身外化?身。 柳藏酒认不?出,可见他本体不?是如此,应是成人体型。 燕澜见她盯着那些铃铛,密语传音:“他手脚腕上的红绳和?铃铛都是用来固魂的,毕竟是傀儡肉身,稳固不?住神魂。红绳一旦断裂,他注入的神魂就会散掉。” 姜拂衣奇怪的是:“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做个成年?人,是肋骨不?够用吗?” 燕澜:“……” 他也想不?通,“应该不?是,或许有其他的考虑,瞧着天真无邪的,怕遇到坏人?” 姜拂衣道:“这样更容易遇到坏人吧?如果是我,肯定要做出一个彪形大汉来,修为不?够,体型来凑。” “况前?辈。”姜拂衣揣测着问道,“您在修罗海市里是不?是有帮手?” 心知怪物厉害,他区区一具身外化?身敢来,还以孩童模样。 之前?让柳寒妆出门历练,也是让她先来修罗海市开铺子。 况雪沉并未回头:“帮手谈不?上,修罗海市有规矩,是不?能动武的。而她是修罗海市的管理者,能为我们提供个方便。” 柳藏酒纳闷道:“大哥,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修罗海市还有朋友?” 况雪沉凉凉道:“你除了知道吃和?睡,还知道什么?” 柳藏酒难堪极了:“我朋友面前?,多少给我留点面子。”随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双眼?睁大,“你说?的朋友,难道是那个缠了您许多年?,一心想当我们大嫂的女人?” 况雪沉终于扭头看他一眼?:“你三姐告诉你的?” 柳藏酒赶紧捂住嘴。 三姐千叮万嘱不?让他提,说?这是大哥最最最烦心的事儿。 那个女人竟然在修罗海市里,大哥这次为了救二哥,牺牲真是太大了。 通过他们兄弟俩的三言两语,姜拂衣也琢磨出来了,难怪况雪沉要将?傀儡做成孩童的模样,原来是要防着那个女子觊觎他的身体啊。 姜拂衣正?默默揣测,况雪沉忽然点了她的名?字:“姜姑娘。” 姜拂衣忙应:“前?辈有何吩咐?” 况雪沉道:“方才小酒和?我讲述你们相?识的经过,说?你们是因为一柄藏在万象巫宝库里的剑结缘?” 柳藏酒抢着道:“没?错,我以为那是相?思鉴,结果是燕澜父亲的剑。” 况雪沉给他一记冷眼?,让他闭嘴之后,继续说?道:“而你通过那柄剑与?剑笙父女相?认,成为了万象巫的圣女?” 姜拂衣不?知况雪沉为何主动提起那把剑,想起他的家族也是承袭于大荒时代,且对怪物非常了解,不?禁有些心虚。 燕澜忙不?迭替她掩饰:“是这样的,那柄剑是舍妹母亲与?我父亲的定情信物。” 况雪沉蓦地一笑,孩童的嗓音真是如银铃一般:“定情信物?那柄剑是我拿去修罗海市卖掉,辗转才落入你父亲手中的,怎么就成了你父亲的定情信物了呢?” 燕澜微微愣住。 姜拂衣脊背则是一僵:“这是前?辈您的剑?”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8节 她从同归中将?那柄无主之剑取出来,递去他面前?。 况雪沉凝视她手中之剑:“不?是我的剑,之前?有人送给了我。那人的本命剑和?这柄剑款式相?同,只是做工没?那么敷衍,更用心,更精致,瞧上去更美观。” 姜拂衣眼?眸微微亮,又出现一个心剑剑主,她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可若说?做工用心精致,让她稍微提起了一些兴致。 况雪沉解释:“你手中这柄无主之剑,原本是她偶然寻来的,只因与?她的剑大致瞧着一样,像是一对儿,虽拔不?出来,也要硬塞给我,才被我给卖了。” 姜拂衣:“?” 什么意思? 为何完全听不?懂。 自己的又一个“父亲”,竟然和?况雪沉牵扯不?清? 况雪沉指着前?方的船舷:“她已经来了。” 姜拂衣皱紧眉头快行?数步,扒住船舷朝前?望去。 燕澜也追着前?行?几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担心她身体前?倾的太厉害,一头扎海里去。 只见远处渡口处,站着一名?身姿高挑的蓝衣女子,长发被海风鼓动的翻飞,也在朝他们这艘船眺望。 况雪沉介绍:“此人是修罗海市的岛主,剑仙李南音。” 她的剑,好像是她一位金兰姐妹送的。 姜拂衣原本以为往后再看到一百柄心剑,心中也再也不?会掀起波澜。 没?想到依然还会惊骇。 母亲竟然还给她找了一位女爹爹? 第46章 燕澜若有所思:“阿拂,看来你母亲的剑不只是送给情郎。” 姜拂衣当然知道,石心人的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但问题是?母亲赠剑的心理,就是?想?找一个天赋异禀的青年才俊,以?感情和恩情双重下注,赌他日后成才?,会回来救她。 即使母亲送完一柄忘一柄,但送下一柄时?,这个目的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从这些心剑都是?同一种款式就能?知道。 母亲一直在反反复复,机械刻板的重复着自己的目的。 但李南音这柄怎么会不一样呢,对?象是?女子,且铸剑时?还更用心。 母亲竟然打破了这种刻板目的? 以?至于姜拂衣对?她?充满了好奇。 大船逐渐靠近修罗岛的渡口,姜拂衣也逐渐看清楚了李南音的相貌。 细眉弯眼,鼻尖小巧,嘴角似乎天生上翘,一眼瞧过去,实在是?温柔又甜美。 姜拂衣低声询问:“大哥,能?不能?看出?来她?是?什么修为?” 燕澜正?在感知:“不如凡迹星,若将人仙分为十等,她?应该在第?八等左右,凡迹星几人都已?经是?满格第?十等了,不过她?的年纪应该不大。” 姜拂衣点了点头。 燕澜则是?默默松了口气,修罗岛主是?她?母亲的剑主,对?她?算是?有个保障,自己稍后也能?放开手做事。 因为挨得近,姜拂衣敏锐发?现他原本有些紧绷身体?忽然放松,猜到他的想?法,旋即扭头看他,不悦道:“你这人怎么总是?瞧不起我??” 燕澜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二人挨的有多近。 他怕她?一头扎海里,贴近她?身侧站着,左手抓住她?左手腕,右臂则跨过她?的后背,搭在船舷上,等于将她?圈在了怀里。 她?扭脸抬头,精心妆扮过的面孔在他眼睛里倏然放大。 燕澜一瞬屏住了呼吸,想?稍退半步,又觉得太过刻意,于是?保持原本的姿势不动。 他调整气息,说道:“我?何时?会瞧不起你?” 还不承认,姜拂衣更是?不悦:“但你心里就是?觉得我?很弱,认为我?需要保护啊。” 虽不想?树立什么自强的标签,总是?被他从心里看扁,还是?挺不舒服的。 燕澜不过是?担心罢了,想?解释以?父亲那样精深的修为和智慧的头脑,不告而别出?门去,时?间一久,他也会担心,那是?看扁么? 但姜拂衣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高到近乎亲人了? 燕澜一时?间觉得有些可怕,说道:“我?从未离开过鸢南,父亲派我?出?门,不就是?为了保护你?这难道不是?我?的责任?” 哦对?,姜拂衣险些这回事儿了,燕澜是?个尽职尽责的性格,又想?在他父亲面前表现,才?会对?她?予取予求。 她?不再?纠结,重新?转头朝渡口望过去。 燕澜则望着她?的侧脸,意识有些恍惚。 想?起自己年少时?曾经嘲讽过猎鹿,平时?霸道的不得了,追在休容屁股后面跑的时?候,就像一个蠢货。 猎鹿当时?又被休容拒绝,坐在台阶上,双臂揽抱着他的长弓,眼泪流的像条淋了雨的可怜小狗:我?有什么办法,我?这天生的猎手,什么妖兽都猎得,唯独猎不死心中这头小鹿。你厉害,你本事,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燕澜当时?有多瞧不起他,现在就有多难堪。 但燕澜也逐渐明白,休容会改变对?自己的心意,喜欢上猎鹿,真的是?很正?常、很正?确的事情。 海风拂过,燕澜挥散掉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大祭司从小教他“学?而不思则罔”。 他真是?习惯了多思。 读书要思,做人要思,处事要思。 如今连相思都要思。 走火入魔了。 …… 船终于抵达渡口。 其他船客下了船,况雪沉没动,姜拂衣几人也跟着没动。 等人散的差不多,李南音漫步登上了船,视线在况雪沉身上扫了一圈,唇角勾的更深:“你还真是?用心良苦,但你有所不知,我?如今年纪大了,改喜欢吃嫩草了,你这幅模样,真是?恰合我?意。” 如此温柔甜美的女子,张口便是?这般虎狼之词,柳藏酒最先佩服,难怪会令大哥头痛几十年。 况雪沉大抵是?早已?习惯,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南音,在你们修罗海市,无论人妖魔,只要不违反规矩,你们就不会管制他们,怪物应也一样,所以?此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李南音点头:“我?知道,这是?我?们修罗海市屹立不倒的原因。所以?你们看穿哪个是?怪物之后,最好先逼着他对?你们动手,令其违反规矩,我?才?好出?手。” 况雪沉没说话,下船去了。 柳藏酒赶紧跟着一起,还招呼上一直躲在角落里看海,好像什么都和他无关?的“三姐夫”。 李南音却没动,她?的目光落在姜拂衣身上。 姜拂衣脚步也未动,只拱手:“李前辈。” 燕澜问候过李南音之后,低声道,“我?先下去了。” 姜拂衣:“好。” 甲板上就剩下李南音和姜拂衣。 姜拂衣先开口:“您是?不是?对?我?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李南音心道何止是?亲切感,从昨晚开始,她?就寝食难安:“我?的剑有异动,是?因为你?” 姜拂衣再?次从同归里取出?母亲的心剑:“刚才?况前辈告诉我?,您的本命剑和此剑类似?” 李南音微微惊讶:“这柄剑是?我?从前送给况雪沉,却被他卖掉的那柄?” 姜拂衣“嗯”了一声:“被人买去后,送给了巫族的剑笙前辈,不久之前被我?寻到,这是?我?娘铸的剑。” 李南音瞳孔紧缩,心念一动,被她?拼命压制的本命剑挣脱束缚,浮现出?来,且直接飞到姜拂衣面前:“那我?这柄逍遥,也是?你母亲所铸?” “逍遥?”姜拂衣仔细观察面前浮着的剑,再?对?比手中这柄,以?及凡迹星的伴月,果然和况雪沉说的一样。 相同的款式,但逍遥明显更精致,是?母亲用心铸造的。 打破了自己的刻板重复。 李南音趁她?专注打量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答:“姜拂衣。” 李南音喃喃:“你姓姜。” 姜拂衣先问自己手里的无主之剑:“前辈,这柄剑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南音轻轻叹了口气:“四十几年前吧,在一处废墟里偶然得来的,埋的很深,但被我?的剑感知到,我?才?将它挖了出?来,令它重见天日。那废墟曾是?人族抵抗魔国入侵的战场,我?想?此剑原本的主人大概是?已?经战死了。我?见它与我?的本命剑相似,本想?为其敛骨,然而遗址下方遍地枯骨,实在寻不到哪位才?是?剑主,唯有以?三杯水酒敬先烈,尔后带走此剑。” 姜拂衣听她?用“先烈”来形容:“废墟存在很久了?” 李南音回忆:“五百多年了吧,废墟上的宝物早已?被捡了个干净,此剑埋的很深,外表又平平无奇,才?有幸存留。” 姜拂衣摩挲着手中剑,剑笙前辈说的不错,剑主果然已?经去世了啊。 且剑主生前修为不低,死后五百多年了,除了她?之外,别人还都拔不出?来。 姜拂衣拧起了眉:“您辛苦得到,况前辈转手竟然给卖了。” 不过不卖的话,也落不到剑笙前辈手中,她?便不会多个好“师父”和好大哥。 李南音解释道:“你莫要怪他,他有苦衷。” 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是?不想?别人走进他的宿命里去。 连他的三个亲人,他都在小心翼翼尝试着让他们出?去独立。 姜拂衣也不是?怪责,她?凝望面前悬停在半空的剑:“前辈,您的这柄本命剑,您记得是?如何得到的么?” 李南音提步朝前走去,来到剑与姜拂衣面前,反问了一句:“你既这样问我?,莫非我?会不记得,非我?伤及识海的缘故,而是?和姐姐铸的剑有关?系?” 姜拂衣领悟:“您也一样不记得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69节 李南音讲述道:“五十年前,我?兄长给我?种了魔虫,操纵我?的意识,将我?嫁给了一位觊觎我?多时?的北渊巨人国领主,以?换取一件他突破需要的宝物……” 成婚当天,李南音挣扎着清醒过来,孤身一人,以?卵击石的逃出?了重围。 北渊擅长御妖兽,几条毒蛟龙对?她?穷追不舍,她?就一路朝着西?北方向逃命。 穿越雪山,行至冰川,身受重伤的李南音失去了意识,好像掉落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后面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我?醒来的时?候,身在北境问道墙附近,手中多了这柄逍遥剑,在外修炼十年,回来修罗海市,杀死了我?兄长,成为这里新?的主人。” 五十年前?姜拂衣拢起眉头:“既然都忘记了,前辈怎么知道送您剑的是?位姐姐呢?” 李南音望着姜拂衣微笑:“因为逍遥上刻的有字啊。” “有字?”姜拂衣将手里的无主之剑收回同归里,伸手握住逍遥的剑柄,“我?能?不能?拔出?来看看?” 瞧见李南音点头,她?才?刷的拔出?逍遥。 仔细观察,在剑柄与剑身连接的位置,的确有几行刻上去的小字。 吾妹阿音:天高海阔,岁长绵兮,愿汝百无禁忌,自在随心。 落款是?:阿姐昙姜。 这还是?姜拂衣第?一次知道母亲的名字。 她?的姓,原来取自母亲的名,石心人的名字是?这样传承的? 姜拂衣凝视着那行小字:“前辈,我?娘对?您是?真的特别,这是?我?见过第?一柄刻字的剑。” 哎,母亲若知会两相忘,早在剑上刻字就好了。 写清自己的位置,剑的来历,提醒剑主有能?力之后回来救她?,商刻羽也不会走过一城又一城。 好像也不行,获剑之时?,这些剑主都还是?“幼崽”。 若剑被人抢走,或者字被人看到,那就暴露了。 李南音也望着那行字,又望向姜拂衣,眼睛里温柔逐渐浓的化不开,禁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我?不知姐姐对?我?是?否特别,我?只知道,她?一定很爱护你。” 姜拂衣不抗拒她?的轻抚,将逍遥抱在怀里,贴近心口,默默道:“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第47章 李南音深深吸了口气,稳定自己被逍遥影响过深的情绪,缓缓收回手:“对了,你?娘人呢?而我又为何会因剑失忆?” 姜拂衣犹豫着解释:“失忆是被我族家传的铸剑术诅咒了。” 李南音诧异:“诅咒?” 姜拂衣点?头:“嗯,会导致铸剑师和剑主两相忘……” 李南音闻所未闻:“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诅咒?” 姜拂衣又想起兵火认识的那?位美男子先祖:“我家祖上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大佬,反正这两?相忘的后?遗症,并不?是天生的。” 没敢告诉李南音,心剑会入侵大脑,会使她成为剑傀。 也不?敢说修这柄剑,前?期进阶极快,力量霸道,但?却很难突破地仙。 “至于我娘,她被困在极北之海。” “困?”李南音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北极海认识的昙姜,也去找过,但?那?里海域太过广阔,无从下手。 “总之我娘派我出来寻父,就是为了回去救她,我爹收了她的剑,也失忆了,一直没回去。” 姜拂衣内心闪过挣扎,母亲赠给李南音的这柄逍遥,打破了刻板习惯,应不?存在目的性,但?她还是忍不?住询问,“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如果将来有?需要的话,李前?辈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李南音苦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我虽记不?得,亦知姐姐待我恩重如山,不?但?救我性命,还赠我神剑功法,她若有?需要,我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定要帮她啊。” 姜拂衣心中感?激不?已,垂首道:“多谢前?辈。” 其实,以李南音目前?不?达人仙巅峰的修为,或许连极北之海底部那?些沉睡的巨兽都打不?过。 更别提封印。 那?可能?是神族的封印,就算凡迹星他们也不?一定有?用。 他们大概只能?从旁协助,真正可以起到关键作用的,或许是燕澜。 但?燕澜天赋职责在身,知晓真相时不?将她抓起来已算仁慈了。 哪里还敢指望他违背祖训解封神印。 李南音叹气:“你?娘对我自称阿姐,你?还喊我前?辈?” 姜拂衣抬头粲然一笑:“小姨。” 李南音答应一声,也再度勾起唇角,拂袖收回逍遥,热情的拉着她下船去:“走吧,先去我府上,咱们慢慢聊。” 姜拂衣随她下了船,落在一片沙滩上。 然而抬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参天大树。 这些都是结界树,环绕着整座修罗岛。等穿过这些结界树,听说还有?一环阵法树,需要持着蕴含法力的船票,才能?安稳抵达内部。 船票很贵,因此这修罗海市,也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 …… 先下船的一批人里,有?个人并未直接进入结界树。 他穿戴遮掩,立在海边。 前?来黑市的人,藏头露尾再正常不?过,像燕澜几人坦坦荡荡的反而不?多,因此没人会去注意他。 此人是追着姜拂衣一路来的,等姜拂衣离开,他取出一张符箓,搁在手心开启。 不?一会儿,符箓里传来漆随梦颇为惊讶的声音。 ——“大师兄?” 林危行质问道:“你?为何擅自使用边境的大传送阵?” ——“因为……我有?几位朋友着急去救人。” 林危行冷笑道:“几位朋友?师弟在神都待了五年,只勉强和弱水学?宫的闻人枫一人交好,这出门一趟,竟然交了好几位朋友?” ——“是巫族少君,咱们天阙府不?是一贯和万象巫交好的么?,燕兄请我帮忙,我不?好意思拒绝。” 林危行当?即就想问,你?究竟是不?好意思拒绝燕澜,还是上杆子去倒贴巫族那?位圣女? 但?听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记忆。 那?就更可恶,哪怕已在问道墙功成名就,依然改不?了从前?流落在外当?乞丐养成的贱毛病,白费师父一番栽培的心血。 ——“大师兄,这符箓能?隔多远传音?你?现在身在何处,莫非距离我不?远?” 林危行讥讽:“管不?好自己,管起我来了?” ——“不?是,巫族少君稍后?将会前?往咱们天阙府,讨要他们族里的宝物相思鉴,那?宝物是不?是在你?手上?” 林危行淡淡道:“是啊。” ——“他们之前?讨要好几次,你?为何不?还?” 林危行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掐了符箓,扭头看向姜拂衣逐渐远去的背影。 谁知道她是讨要相思鉴还是讨债来了? 林危行之前?从弟子那?里得到消息后?,连夜从神都赶去六爻山。 棺材果然被人挖了出来,再看小师弟的反应,姜拂衣应该就是江珍珠。 但?林危行真的很难相信,她真的是人吗? 那?样都没死吗? 想起师父一瞬白头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林危行禁不?住攥紧了拳。 既然如此,只能?让她在这修罗海市里再死一次。 …… 原本说是住在李南音府上,最后?一番商讨,姜拂衣几个还是住在了岛上的客栈中。 因为他们需要装作正常上岛的客人,游荡一番之后?,最后?假装无意的前?往无忧酒肆,以免被那?个怪物发现端倪,提早做出防备。 大荒怪物和人妖魔最大的区别,是他们的能?力远远超出常识。 需要燕澜或者?暮西辞首先确定是个什么?种?类的怪物,具有?哪些天赋能?力,再针对性的下手。 贸然行事只会处于被动。 因此吃过午饭,姜拂衣就和燕澜出门闲逛。 暮西辞也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难得来一趟这种?大型集市,他想去逛一逛药材铺子,瞧瞧黑市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珍稀药材,给夫人备着。 暮西辞这二?十多年赚来的钱,多半花销在这上面,储物戒里满满当?当?全是药材。 也不?是都要吃。 就怕医修开出药方的时候,手里没有?,再去四处采买。 暮西辞一家又一家的逛,买了不?少。 又进入一个铺子时,掌柜是位老翁,不?见一点?热情,坐在柜台后?方打瞌睡。 暮西辞自顾自看了一会儿,指着一株没见过的药材:“掌柜,这株是什么?药。” 掌柜抬了一下眼皮儿,见到鬼似的,双眼突然睁大,腾的站起来,直勾勾盯着暮西辞,忽然就捂着胸口痛哭流涕。 暮西辞懵怔立着,不?明所以。 “少爷,老奴终于等到你?了啊。”掌柜上前?来,噗通跪到他面前?,“老奴找了您二?十几年,终于找到您了……” 暮西辞微微愣:“你?认识我?” 竟然是这躯壳的家人? 那?是不?是就能?找到夫人的家人? 掌柜愣愣道:“您不?记得老奴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0节 暮西辞捞他起来:“我之前?受了伤,忘记了从前?。” 掌柜颤巍巍道:“原来是这样……” 暮西辞听他讲,原来这躯壳的主人也是世家出身,但?并不?叫“暮西辞”,姓木。 “当?年您为了治疗您的顽疾,只身前?来修罗海市,之后?寄信回家说找到了法子,要随一位医修出去采药。随后?您就再无一点?音信,您的未婚妻改嫁了他人,老奴也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去,索性来了这修罗海市,开间药铺,就盼着少爷还会回来……” 暮西辞越听越奇怪。 他不?是拜入御风阁学?剑去了,怎么?成了出去采药? 家中竟然还有?未婚妻? 暮西辞怀疑这老翁在说谎,但?他只是一介凡人,在他的威压之下,不?见半分怯意。 且有?些时间线是能?够对上的。 暮西辞疑惑深重,心头纷乱不?已。 又问这老翁,自己从前?在家是不?是什么?都会。 得到的答案,竟是这具躯壳的主人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 暮西辞目光晦暗,恨不?得立刻回岸上去,找他夫人问个清楚。 拼命按捺住之后?,又取出传音符,决定先试探一下。 正准备催动,倏然望见从窗中透进来的一缕日光。 暮西辞凝视着那?束日光里漂浮涌动的无数尘埃,又将传音符默默收了回去。 这个时辰,正是夫人午睡养神的时间,还是等她睡醒之后?再问好了。 …… 而此时姜拂衣刚和燕澜一起从宝剑铺子里出来,往后?她得没事儿就逛逛这些剑铺了,不?知道会不?会还有?石心人的剑。 大概是血脉记忆,姜拂衣隐约知道,如果石心人一旦死了,所铸的剑也会“死”。 姜拂衣除了寻找母亲的心剑,也想找一找,这人间还有?没有?其他石心人的剑。 就知道除了她和母亲之外,是否还有?同?族存在。 逛完剑铺,又去逛法宝铺子,瞧燕澜那?沉稳的眼神,就知道铺子里东西他一个也瞧不?上。 不?知逛过多少铺子之后?,两?人来到了修罗海市里最大的寄卖行。 寄卖行大堂阔气得很,同?时容纳数百人也不?在话下,摆放着大几千个陈列柜。 里面的宝物琳琅满目,全是“客人”拿来寄卖的。 由卖方定价,卖出去之后?,分给寄卖行一半。 因为这些寄卖品多半来路不?正,卖家不?方便露面,才会舍得分一半出去。 姜拂衣对这些黑货不?感?兴趣,转一圈就打算出门去,但?燕澜眼睛尖,窥见了一件物品:“阿拂,我记得你?说,你?以前?有?个储物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海螺?” 姜拂衣心里一个咯噔,顺着他的视线,立刻快步上前?去。 果然在角落的陈列柜里,看到了曾经陪伴自己多年的海螺。 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只觉得火冒三丈。 “堂堂天阙府真是穷疯了,你?敢信吗?”姜拂衣立在那?陈列柜前?,被气的连连冷笑。 柳藏酒说,那?些钉子没有?被拔的迹象,肯定是盖棺之前?拿走的。 燕澜瞧一眼上面的标价,十万五星晶石:“这价钱不?低,难怪几年时间无人购买。” 眼前?这一排陈列柜里,全部都是有?封印的储物法器。 买这种?就和赌石差不?多,价钱会标的比储物法器本身的价值高一些。 但?海螺看不?出价值,且还标的奇高。 燕澜面色不?虞:“可见寄卖之人,知晓你?这海螺里全是好东西。” 姜拂衣见他转身,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手臂:“你?打算做什么??” 燕澜答道:“自然买下来,放心,我出门带的晶石足够。” 姜拂衣劝道:“千万别,海螺里的物品远远不?值这些钱。” 燕澜依然要去:“阿拂,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既然是你?的私人物品,必须要买回来。” 姜拂衣拽住他的手臂不?放:“你?也说了,海螺原本就是我的物品,我为何要花钱买回来?他们偷了我的东西,还让我送钱给他们,不?可能?的,有?钱也不?能?这样糟践。” 燕澜微微蹙眉,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那?该如何是好?” 姜拂衣传音:“当?然是偷回来。” 她打量这偌大的寄卖行,据说有?人仙坐镇,只能?夜里来偷。 “不?过我不?行。”姜拂衣功夫不?到家,不?敢轻易尝试,不?怕被发现,只怕坏了李南音的规矩,让她难做。 燕澜愣了愣:“这不?好吧?寄卖行……” 姜拂衣和他讲道理:“大哥,这里是黑市,这家寄卖行更是黑商之中的黑商,他们明知这些都是赃物,依然收下牟利,就该承担这种?风险。” 燕澜的眉头越蹙越深:“话是这样说没有?错,但?是……” 姜拂衣摆了下手:“我又不?让你?偷。” 她知道,哪怕道理讲的再清楚明白,她家阳春白雪的大哥也干不?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燕澜原本正在挣扎,听见她竟没打算找他,沉声道:“夜里我来试试,偷回来给你?。” 姜拂衣正想去求兵火,诧异抬头,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被她怀疑的目光紧盯着,燕澜垂了垂眼,喉结滚动半天,难为情的找了个说辞:“包括父亲在内,你?们总说我很无趣,如今我也发觉自己似乎是有?一点?过于拘谨,想要变得有?趣一些。” 第48章 “有趣一些?” 姜拂衣接连怀疑自己的耳朵,看向燕澜的眼神越来越疑惑。 燕澜被她盯的愈发心虚。 幸而姜拂衣没再继续纠缠,拽着他去往其他的陈列柜:“莫要在此逗留太?久,以免惹他们怀疑。” 姜拂衣假意闲逛。 燕澜平复心情之后,则开始暗中观察寄卖行的五行法阵布局。 姜拂衣依然不?太?相信:“大哥,你夜里?真要来偷?” 燕澜正在脑海里?拆解法阵,随口问道:“你莫不?是认为我不?如剑修善战,拿不?回来?” 姜拂衣岂会这样想,以燕澜精通的各种秘术,偷起来才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能打固然重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更好。 “行。”姜拂衣见他颇为认真的研究,不?扫他的兴致,“那我先谢过,等将我的海螺偷回来,送你一颗大珍珠。” 燕澜本?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嗯,等拿回来再说。” 不?便逗留太?久,逛完一圈之后,他们空着手离开了寄售行。 若无其事?的继续前往其他商铺。 逛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集市的人逐渐增多,几乎达到了拥挤的程度。 毕竟是黑市,一切交易默认就该在黑夜里?进行。 被人潮“裹挟”着,姜拂衣和燕澜路过了无忧酒肆门口。 门头不?小,三层高的楼房,三排屋檐下都挂满了描彩的宫灯,设有防窥的法阵,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隐隐有丝竹管弦之声传递出来,还伴有浓郁的酒香味儿。 无忧酒肆在修罗海市存在将近两?百年了,那怪物不?知是何时躲进去的,但应该也就二十一年内。 而且听李南音讲,无忧酒肆并非勾栏场所,当真只?是个酒馆。 酒类繁多,最出名的是忘忧酒。 传说三杯下肚,可消一半的忧心烦恼。 剩下的,若有缘分,无忧酒肆的馆主会帮你解决。 修行中人最忌杂念,杂念易生?心结,心结易成心魔。 这些前来无忧酒肆的客人,多半是因为心中杂念太?多,无法疏解,怕成心魔。 柳寒妆会觉得?无忧酒肆不?正经,倒也不?能怪她。 这杂念太?多,不?图自省,只?想通过喝酒纾解的,男人占了绝大多数,踏破了无忧酒肆的门槛。 无忧酒肆打开门做生?意,既然男客成分多,酒肆里?迎客的自然多半是些婀娜多姿的女娇娥。 当然也有女客,以及样貌俊美的男乐修、侍奉。 据说馆主求的就是个阴阳调和。 而这柳藏酒的二哥况子衿,来无忧酒肆的目的非常单纯。 自家小弟喜欢喝酒,他路过修罗海市,想着许久不?见,给小弟带上一壶好酒。 没想到况子衿那双鉴真的双眼,看穿了酒肆里?的怪物,露了陷,且还不?善遮掩,遭怪物擒获。 一切都合情合理,姜拂衣唯独想不?通一点:“你说咱们先前心急火燎的等他来帮忙,他竟然还有闲心跑来买酒?” 燕澜只?说:“况前辈一个人照顾他们三个,确实挺不?容易。” 话音刚落下。 “嘭——!” 修罗海市上空突地一声炸响。 众人纷纷驻足仰头。 是灵力烟花。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1节 炸开之后,无数只?火凤在高空盘旋飞舞,异常盛大绚烂。 人群中有人笑着说:“看来岛主今天心情不?错。” …… 远处,况雪沉直立在屋脊上,始终望向无忧酒肆的方向,对头顶的绚烂视若无睹:“该换点新鲜的了。” 李南音坐在屋脊上,恰好能与面前的小不?点平视:“别太?得?意,我今儿点烟花可不?是为了你。” 况雪沉朝她望去:“是因为那位巫族圣女。” 李南音笑道:“她是昙姜姐姐的女儿,我的外甥女,你说我高兴不?高兴?” 况雪沉微微颔首,继续看向无忧酒肆。 李南音则看向他眉心的金色印记,笑意淡去,眼眸涌出一抹忧色:“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你的大神通,这具傀儡肉身?支撑不?住,会损伤你的神魂。” 况雪沉平静道:“这不?必你提醒,我知道巫族少君会来,本?就是过来给他兜底的。” 李南音戏弄道:“其实你要是答应娶我回你们温柔乡,我马上抛掉修罗海市的规矩,不?当这个岛主了,帮你去救你二弟。” 况雪沉淡淡道:“你打不?过这只?怪物的,即使我真身?来此,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李南音微微怔:“这样厉害?你已经知道是什么怪物了?” 况雪沉摇头:“不?知道,但这次跑出来的怪物里?,应该没有一个是小角色。” 都是被九天神族单独封印起来的。 巫族镇守的是大狱,怪物种类多,数目大,但危险性?尚在可控制的范围。 单独封印的那一批,才是动辄会导致生?灵涂炭的狠角色。 不?过,那些单独的封印都具有弱化、衰减怪物能力与寿元的作用。 从?大荒时代至今,已经过去几万年了,怪物才刚逃离封印不?久,应是处于比较虚弱的状态,才会躲在小小的酒肆里?。 兵火也一样,他比着大荒时代已是弱了许多。 然而,怪物的寿元衰减虽然不?可逆,能力却能够不?断提升。 那只?怪物选择无忧酒肆,应和他的能力有关系。 况雪沉限于祖训,对其他怪物知之甚少,还是得?靠燕澜的《归墟志》,或者兵火从?前的见闻阅历。 再者,二弟被擒获,镜面虽有裂纹但这裂纹并未继续扩大,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怪物留着二弟有用。 或者那怪物杀不?死鉴真镜妖。 这些分析况雪沉都已经告诉了燕澜,如今只?需安心等待,最后再看需不?需要自己出手。 李南音见他又将眉心印记皱的变了形,打趣道:“说真的,你还是赶紧将我娶回去吧,我来帮你管着你那三个弟妹,不?然我真怕哪天你就被他们折腾死了。” “不?提其他,你修的是逍遥剑。”屋顶上的夜风,吹动况雪沉手脚腕上的铃铛,他微微侧目看向李南音,“你应不?困于情,不?惑于心,得?大自在,往后才有机会突破地仙。” “这次是你浅显了,昙姜姐姐的剑,可没你以为的那样平常。”李南音心念一动,逍遥浮现?,围着她绕了一圈。 又随她两?指并拢,飞向高空,伴着那些灵力烟花释放出的火凤飞舞,“逍遥真正的剑意,并不?是脱离人世情感?,得?什么大自在。而是天高海阔,人生?苦短,且放肆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不?受世俗拘束,不?理旁人指点,才是这世间?逍遥仙。” 只?可惜,李南音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 姜拂衣和燕澜已经离开了无忧酒肆门口,随着人潮继续向前。 他们选择的客栈位置,就在无忧酒肆前一个路口。 抵达客栈时,瞧见暮西辞抱着手臂站在屋檐下,紧蹙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模样。 “暮前辈。”姜拂衣朝他走过去。 暮西辞回过神,转头看向姜拂衣的时候,凝重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你们回来了。” 姜拂衣察觉他有一些反常,正想试探一下,又听他说,“关于那个东西,我有了一点想法。” “那个东西”指的自然是无忧酒肆里?的怪物。 姜拂衣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在琢磨怪物。 燕澜颔首:“去我房里?聊吧。” 三人一起去到燕澜的房间?里?。 燕澜每次住在客栈里?,第一件事?便是摆放自带的矮几,但这矮几窄而长,只?能分坐两?侧。 燕澜等姜拂衣自来熟的盘膝坐下后,坐去她身?边,才请暮西辞坐去对面。 随后提壶斟茶。 姜拂衣昨夜将暮西辞支出去聊天,说的正是燕澜的事?儿。 告诉他,自己和燕澜谈妥了,燕澜暂时不?会收他,等他完成心愿再说。 身?份既然已经暴露,暮西辞也不?再遮掩,开诚布公地道:“少君,我刚才去了趟无忧酒肆。” 燕澜蹙眉:“不?是说好等明?晚一起去?” 今天先熟悉下一下地形环境。 暮西辞一刻也不?想等,如今满腹心事?,他着急着回岸上去:“我觉得?我们分开去更好,目标没那么明?显。” 燕澜:“可是……” 姜拂衣制止这个话题继续发?酵:“既然都已经去过了,就不?要再讨论这些。”看向暮西辞,“您先说说您的发?现??” 燕澜没再多言。 暮西辞这才道:“无忧酒肆的客人,会释放出纷繁的杂乱气息,他待在那里?的目的,如果是需要补充元气,提升修为的话,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擅愁。” 姜拂衣侧目看燕澜:“擅愁?” 燕澜手中旋即多出一侧竹简,他见过擅愁,写在《归墟志》的第一卷 第三册,同样是甲等,比兵火还更靠前。 燕澜背是背下来了,怕有遗漏,故而再详细看一遍。 姜拂衣又去问暮西辞:“ 擅愁是什么?” 抛开救人的原因,她对大荒怪物非常好奇。 “擅愁,擅仇,擅惆,全部都是他的称呼。”暮西辞从?前常年独居,对大荒怪物知道的真不?多,但擅愁他不?仅知道还曾经见过数次,被始祖魔抓去时,擅愁是始祖魔征伐神族的一员猛将,凶残至极,“我甚至还记得?他的名字,独饮,独饮擅愁。” 姜拂衣颇有些领悟,毕竟大荒怪物的名字,起的并没有那么含蓄诗意,就目前已知的怪物,全都透着一股子充满原始感?的简单粗暴。 石心人、兵火,从?字面就能理解一部分。 暮西辞继续讲述:“我记得?他的能力,是能够捕捉对方的愁绪,无限放大这种愁绪,只?要你有愁绪,哪怕是九天神族,都很容易被他控制。” 当年应该伤的极重,又被封印削弱,逃出后才会躲着。 燕澜从?《归墟志》里?抬头:“五浊恶世,若以佛修对五浊的定义,你要归属于劫浊,而独饮擅愁则要归属于烦恼浊?” 自从?之前柳藏酒提到佛族定义,燕澜闲暇时也翻了翻佛经。 暮西辞哪里?会知道,这些全是后世给他们的定义:“我不?确定,猜测罢了。” 燕澜却道:“我觉得?你猜的八九不?离十,根据况前辈告诉我的信息,那怪物杀不?了况子衿的原因,和独饮擅愁的能力有关系。况子衿是面鉴真镜,况前辈说,他这镜妖眼里?没有虚伪,修的还是儒道,是个……” 是个单纯到有些傻气的白面书生?。 无论愁、仇、惆,在况子衿心中都很少见,即使对兄长和弟弟求救,也是本?性?使然。 本?体?会出现?一条裂纹,大概也是因为给小弟买的酒,被独饮擅愁给撒了,当下有点忧愁。 但也只?是忧愁了那么一下,况子衿立马原地复原。 “如今整个修罗海市里?最发?愁的,估计当属独饮擅愁,他遇到克星了。” 第49章 姜拂衣笑?道:“况二哥这算不算傻人有傻福?” 和身边燕澜端正的坐姿截然相反,她?两个手肘已?经顶在了矮几桌面上,双手握成拳头,支着双颊。 暮西辞见自己的猜测被燕澜认同,心中更是?忧愁:“不好办了,独饮擅愁只是?杀不死况子衿,然而况子衿对他也造不成任何伤害。这不算克星,顶多令他气?愤。他如今蛰伏着,我还真怕他被气?的太憋闷,忍不住大开杀戒。” 姜拂衣提出疑问:“独饮擅愁的能力对怪物也有用??” “有用?,我从前?被他影响过。” 当年暮西辞总被始祖魔打破封印抓回魔域,心烦的要死,被独饮擅愁无?限扩大,险些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去催化?劫数。 “我也曾亲眼见他施展能力,控制一些本想保持中立、两不相帮的怪物,对人族展开大肆屠杀,造成尸横遍野,逼得他们无?法回头,不得不归降始祖魔,沦为?武器。” 暮西辞回想起当时的惨状,至今心有余悸。 所以当年他才引以为?戒,不断敦促自己务必自控。 燕澜沉吟:“看样子无?论任何物种,只要拥有愁绪,都很容易着他的道。” 姜拂衣坐起身:“这玩意儿比始祖魔都强,毕竟始祖魔的魔种都无?法影响到怪物。” 她?也不免担心起自己,石心人只是?没有“爱欲”,愁绪是?有的。 暮西辞认同:“始祖魔族虽狠,但总体动?机是?为?了和九天神族争夺地盘和道统,而独饮擅愁纯粹就是?喜欢虐杀取乐,不知是?个什么心理。” 若是?今天之前?,暮西辞倒也不会?太过担心。 然而下午他才刚得知这具躯壳的身世,如今正被烦恼攻占。 可能比大荒时代还更容易被其掌控。 暮西辞提醒:“莫看他当年被神族给?打残了,如今又遭封印弱化?,对付我们这些‘俗物’也是?轻而易举。燕澜你的化?煞天赋克制我这劫数怪,并?不克制他这种情绪怪,还反被他克制。” 姜拂衣询问燕澜:“大哥,《归墟志》里有写怎么对付他么?” 燕澜说了声“有”,又为?难道:“但是?……” 他和暮西辞的想法有些类似。 换做从前?,燕澜真不怕。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2节 可他最近因为?天赋觉醒的事情,有些心浮气?躁,情绪不佳。 再一个,降服独饮擅愁的法咒虽然写的清清楚楚。 但这法咒并?不是?念出来之后,顷刻间便能将对手降服。 法咒还需要配合一定的手印,那手印极为?古老复杂,燕澜方才只是?大致瞧了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有得练了。 何况独饮擅愁是?会?反击对抗的,指不定印都没结完,便会?遭其控制。 更别提还有夜枭谷在背后虎视眈眈,动?手时,不知道会?不会?来搅局捣乱。 燕澜收敛自己的担忧,提出建议:“他既选择蛰伏,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净化?一下自身。稍后将此事告知况前?辈,请他指点一二。” 暮西辞叹气?:“这愁绪没有开关,很难净化?,需要许多时间,而我夫人身体虚弱,身边离不开人。不然我先离开,等你们决定动?手的时候我再过来,反正每天都有船只,一个多时辰便能抵达。” 燕澜不反对,毕竟光这手印自己可能都要练上好多天。 姜拂衣有个疑问:“您今晚前?往无?忧酒肆,会?不会?被独饮擅愁认出来?” 暮西辞笃定:“不会?的,他只能认出我的本体,这具躯壳我已?熟练掌握,一丝气?息也透不出去。” 姜拂衣点头:“那就好。” 暮西辞道:“而且他并?未出现,我去的那会?儿,酒肆里都是?女乐和女侍奉。” 姜拂衣问:“他是?男的?” 暮西辞:“我见过的这只是?雄性物种。不知擅愁的数目,但会?被九天神族拎出来单独封印的只能是?他。他和人族相貌类似,不需要像我一样必须披着一张人皮才能在人间行走。若仅仅只是?幻化?成女子的形态,很容易被识破。” 姜拂衣琢磨:“那找出他的范围缩小了。” 无?忧酒肆里的男人不多。 只不过现在找出他没用?,抓不了。 燕澜倒了茶,暮西辞不好意思?一口不喝,端起来一饮而尽,遂站起身:“既然如此,我稍后先离开,动?手之前?,你们且通过传音符与我联系。” 从岸上到修罗海市一天一艘船,上午太阳升起时启航,夜晚子时三刻返航,他还能赶得上。 …… 暮西辞和姜拂衣都离开之后,燕澜取出笔,以及厚厚一叠纸张。 先将对付独饮擅愁的法咒默写几十遍,再对比着《归墟志》,将那些动?态记载的结印,分步骤一遍遍的画出来。 比单独用?眼睛看记忆更深。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月,看着时辰好去寄卖行取回姜拂衣的海螺。 正默画的有些疲惫时,腰间的同归铃铛突有异动?。 燕澜开启同归,从匣子里取出宣纸。 姜拂衣写着:“大哥,你也稍微休息会?儿,没必要急于一时。” 燕澜先抬头观察房间,回复:“你使用?音灵花偷窥我了?我竟一点不曾发现。” 姜拂衣写:“这还用?偷窥?我用?脚指头也能猜得到。” 燕澜没察觉自己弯了下唇角:“你又怎么还没睡,等着拿你的海螺么,我打算等卯时正再去,你先睡吧,明早醒来自会?物归原主?。” 姜拂衣写:“我正在练习铸剑,不是?说要净化?自身?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如今最大的烦恼,不是?寻父和报仇,而是?搞清楚为?何我铸剑的水平如此差劲,天赋不行这事儿,我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燕澜:“你的天赋不会?有什么问题,慢慢来。” 姜拂衣:“这话还给?你,慢慢来。” 燕澜捏着纸张边缘,垂眸凝视着“慢慢来”三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姜拂衣应是?不常写字,字体歪七扭八,忽大忽小。 燕澜最初和她?写信交流,若是?长句子,需要反复看几遍,再通过上下语境好一番猜测才明白?她?的意思?。 但如今这字却像符咒似的,言出法随,可以产生效果。 燕澜真就没之前?那么紧绷了,沉下心,开始慢慢描画记忆那些古老的咒印。 …… 暮西辞坐船回去岸上,回到岸边的客栈外?。 他站在寂静无?声的长街上,抬头望向柳寒妆住的那间客房。 他不在,她?怕黑,留了一盏昏黄微弱的灯。 暮西辞急匆匆赶回来,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真回来了,又在客栈外?徘徊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刚要推门,隔壁房门立刻打开,漆随梦戒备的走了出来,见到是?暮西辞之后,微微有些惊讶:“暮前?辈回来了?” 暮西辞忽就对漆随梦生出几分好感,请他帮忙看顾,他是?真有用?心,彻夜不眠的守:“麻烦你了,多谢。” “您客气?了。”漆随梦问道,“您深夜回来,莫非人已?经救了出来?” “不容易,需要等。”暮西辞摇头。 漆随梦皱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画像:“对了前?辈,你们在修罗海市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展开画像,上面画的是?他大师兄林危行。 原本他打算明早去渡口询问,连夜画出来的。 传音符隔不了太远距离,漆随梦总觉得大师兄就在附近,极有可能去了修罗海市。 担心他对姜拂衣不利。 暮西辞仔细辨认,摇了摇头:“登岛的人多半伪装,认不出来。” 何况他分辨人脸的本事一贯很差。 漆随梦想着也是?,大师兄若真有所图谋,身为?天阙府大弟子,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去:“既然您回来了,那明日一早晚辈将前?往修罗海市。” 暮西辞问:“以你天阙府的身份,不是?不方便前?往?” 是?不方便,但漆随梦实在不放心:“晚辈也遮掩一下便是?了。 说完话,暮西辞推门走进房间里去。 柳寒妆已?经睡熟了。 暮西辞藏于眼底的晦暗,已?经堆积的快要比这夜色还要浓郁三分。 然而他几次三番往床边走,又犹豫着退回来。 算了,这夜间养神比午后养神更重要,还是?等她?睡醒了再说。 …… 卯时正,燕澜将《归墟志》收起来,从客栈准备的点心盘里抓起一把花生,念咒过后朝手心吹了口气?。 他手心里的花生纷纷落地,变成一个个能跑会?跳的小花生人。 燕澜打算操控着这群小花生人去偷。 但刚盘膝坐好,正准备将感知力灌入小花生人,燕澜又站了起来,拂袖散去法术。 小花生人再度变回花生。 既说亲自去取,这大概算是?作弊。 燕澜披上黑斗篷,带好面具,离开客栈,来到寄卖行不远处的巷子口。 他藏在巷子里,放出寄魂,指着寄卖行交代:“最左侧第三行有一个陈列柜,里面全部是?储物法器,你去将其中一个小海螺拿出来。” 胖胖的小熊仔蹲在地上,探头望过去,好像是?商铺:“拿?这是?不是?叫做盗?巫族会?缺钱么,您还需要偷盗一个储物法器?” 燕澜:“……” 懂得还挺多。 寄魂眨了眨自己的小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跟了那么多代少君,如今不被供着就不说了,竟然还被指派着去盗窃。 这代少君不仅霸道凶残,还丧失节操啊。 燕澜紧紧抿了几下嘴唇:“算了,我自己去,你盯梢就好,若有异常及时提醒我,保障我不要被人发现。” “您还想自己去?”寄魂愈发认识到燕澜的与众不同。 想说您那些光风霁月的祖宗得知,怕是?要气?活过来,“还是?我去吧。” 寄魂正要过去,燕澜忽又将它收回。 燕澜举着一双过于深邃的眼睛,视线穿透夜幕,直勾勾盯着寄售行的大门。 最后告诉自己一遍,小海螺是?杀人越货得来的,黑市寄售行即使不知详情也该有这种认知,不必与他们讲道义。 燕澜单手结了个印,默念:“遁!” 脚下石板化?为?虚无?,他一瞬下沉消失。 片刻后,出现寄卖行里。 寄卖行内设有至少十几种法阵,燕澜下午已?经拆解了一大半,算准了方位,落在法阵最薄弱之处。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秘术,将海螺从陈列柜里取了出来。 燕澜从来都没想过,自小潜心修习的这些降妖伏魔的本事,有一天会?用?到偷鸡摸狗上。 … 天还黑着,燕澜拿着小海螺回到客栈里。 见姜拂衣的房间已?经熄了灯,他回自己房里去。 有些乏了,刚坐下喝口茶,就听见姜拂衣的敲门声。 “你还没睡。”燕澜放她?进来。 “我听见你出去了,哪里睡得着。”姜拂衣比自己去偷还紧张,“怎么样,有没有被发现?” 燕澜问:“你不先问有没有偷到手?”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3节 姜拂衣好笑?:“你若是?失手,现在就不会?是?这种表情。” 燕澜想问那是?哪种表情,他还真不知道。 却也没问,伸出手,小海螺静静躺在他纹路复杂的掌心里。 姜拂衣一双杏眼亮如星子,将小海螺从他掌心里捏过来月费只需四到六元即可追更肉文po文,加入t熏群八一4八已留救六3,失而复得心情大好:“你等我给?你挑一颗最大最亮的珍珠。” 燕澜没有拒绝,垂眸看着她?眉飞色舞、唇角微翘的模样,竟然觉得自己此番当贼,有那么点成就感。 怕不是?疯了。 燕澜扭开脸,告诉自己下不为?例。 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丢的是?巫族的尊严。 等等。 先前?只顾着纠结,燕澜此刻才察觉到异常,眉心一蹙,旋即抬起手,五指张开,包裹住姜拂衣拿着小海螺的手,握的死紧。 他的手大而温热,她?的手小而冰凉。 凉意被热气?悉数裹了起来,一缕也散不出去。 姜拂衣正凝聚感知力朝海螺力释放,被他阻隔,仰头不解:“嗯?” “有些不太对劲儿。”燕澜依然裹住不放,认真回忆每个细节,“拿到的未免太过顺利。” 姜拂衣忙将感知力全部收回去:“你怀疑有人设局?” 燕澜不知道:“我虽相信自己的能力,却不妨碍我觉得屹立在修罗海市上千年的寄卖行,防范过于简单。” 姜拂衣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你若这样说,我的海螺会?出现在寄卖行里,也不是?个偶然的事儿,你若不是?眼尖发现,或许也会?有其他人引着我发现。” 比如标价高得离谱,会?有人拿出来嚷嚷着询问,吸引她?的注意。 姜拂衣蓦地笑?道:“我以为?天阙府穷疯了,没想到人家精着呢。” 这海螺的封印里,八成被灌注了某种特殊咒术。 她?尝试开启,将会?重创她?的识海,危及生命也说不定。 万幸是?燕澜去偷的,换成自己,可能出门就给?打开了。 那倒也不会?,若姜拂衣亲自去,估计更会?察觉出寄卖行有问题。 她?对自己的本事,除了铸剑术之外?,基本上拿捏的非常清楚。 燕澜思?忖: “你怀疑是?天阙府大弟子林危行?” 姜拂衣冷笑?:“不然呢,天阙府现在除了漆随梦,也就唯独他有这个能力收买这里的大寄卖行串通起来设局害我了吧?天阙府君若想杀我,需要这种招数?” 燕澜朝窗子方向看:“林危行来了修罗海市?” 姜拂衣道:“极有可能。” 各自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会?儿。 手被抓握成了拳头,小海螺尖端扎的姜拂衣掌心生疼,她?“嘶”的倒抽一口冷气?。 燕澜这才反应过来,他为?阻隔姜拂衣和小海螺,一时情急,不仅裹住了她?的手,搁在自己胸口,还将她?朝自己面前?带,两人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 他才刚回来,不曾取出夜明珠,屋里只有一束透窗而来的清冷月光。 燕澜一瞬觉得耳热,忙压下去,松开她?:“对不起,我一时着急。” 姜拂衣摩挲着自己险些被螺尖扎出血的掌心,又看着他有些慌乱的往后仰了一些,险些将背后的装饰盆栽给?撞倒,觉得好好笑?。 就这还记挂着要渡口阳气?给?她?,他得是?在心里挣扎了多久。 姜拂衣此刻也没空理会?这些,伸手将海螺递过去:“大哥,你瞧瞧这海螺里被施了什么咒术,有没有办法在不受伤的情况下解开?” 燕澜平复心情,小心接过来:“我试试。” 拿到手中之后,燕澜又想起一件事:“阿拂,若害你的人里林危行也有份,他又在你贴身带着的海螺里留下了力量,我觉得他可能给?我送了一把钥匙。” 姜拂衣不解其意:“钥匙?” 燕澜走去矮几前?盘膝坐下,先取出夜明珠,再拿出聚灵壶,摆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姜拂衣认得,之前?在六爻山,她?挖掘出满山的怨力碎片,燕澜便是?用?此壶收集。 燕澜边施法边解释:“壶内的怨力碎片太过浩瀚,我尝试用?这只海螺,将你那片引出来。” 姜拂衣走过去他对面坐下,目望海螺在他的秘术驱使之下,于瓶口起起伏伏。 过去好一会?儿,她?瞧见燕澜的额头都浮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但他不放弃,她?也不劝他放弃。 终于,一缕荧光自壶口缓缓上升,浮在海螺周围。 姜拂衣的瞳孔逐渐紧缩。 她?稍微能够感知,这是?自己的怨力碎片! 燕澜微不可察的换了口气?,望向姜拂衣:“要我现在回溯么?” 姜拂衣回望过去:“你要不要先歇一歇?” 燕澜修习术法时的强度比这大得多,根本用?不着休息,他只是?担忧:“独饮擅愁就在附近,我怕回溯之后,告知你被害的真相,会?更受影响。” 姜拂衣才不怕:“没准儿我更破罐子破摔了呢。” 燕澜:“……” 话糙理不糙。 燕澜一贯觉得姜拂衣心性强大,表面爱说爱笑?,骨子里却极为?冷静自持,其实也非常克制独饮擅愁。 稍后指不定全靠她?。 “那我开始回溯了。” 姜拂衣喊道:“你先等一等。” 燕澜暂停结印,看向她?。 姜拂衣有个疑问:“你回溯之时,是?通过我的目视观看残影?” 燕澜摇摇头:“我是?以旁观者?身份回溯的,因为?这碎片的形成根源,是?你周身的万物之灵,融合你遭受极大痛苦时逸散而出、带有怨气?的神魂之力凝结而成。能够记载很多,但以我目前?的修为?,仅能窥见你周围一丈左右,却也应该足够窥探你之前?被害的现场。” 燕澜朝她?伸手,掌心向上。 随他五根修长的手指灵活舒展,掌心上方,逐渐显现出比尘埃还微小的颗粒。 “万物之灵都是?颗粒状的,只是?太过微小,凭借肉眼窥探不到罢了。” 姜拂衣怔怔望着在他掌心跳动?的彩色颗粒,只觉得神奇。 万物神奇。 巫族秘法师更是?神奇。 燕澜见她?暂时没有疑问了,阖上双眼,熟练的抽出感知进入那枚怨力碎片。 砰! 感知力突破某种屏障。 燕澜“睁开”眼睛,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他长如鸦羽的睫毛上。 奇怪,眼前?的场景为?何不像六爻山,鸢南地区从来不下雪。 燕澜漂浮在半空,狐疑着俯视下方。 只见漫天风雪下的山道中,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正背着一位同龄的少女,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 燕澜:“……” 他心中咯噔一声。 姜拂衣有家传的失忆症,但应该也不是?立刻失忆,估计正是?被杀时触动?了这个失忆诅咒。 她?的记忆碎片,也随着神魂之力一起被包裹进入万物之灵里。 而这些记忆,全是?有关于她?和漆随梦的。 燕澜当真是?一眼都不想看,又恨自己学艺不精,没有本事打散前?面这些,直接跳去姜拂衣被害时的场景。 要命了。 不,是?救命。 第50章 燕澜只能安慰自己,姜拂衣和漆随梦十一岁相识,可眼前的?两人,已是十二三?岁。 也?就是说,被裹入万物之灵里的记忆碎片,真就是碎片。 只不过是姜拂衣比较难忘的一部分记忆,并非全部。 应该很快就掀过去了。 稳住心绪之后,燕澜捻去?落在?睫毛上的?晶莹雪花,再次朝风雪中的?两人看过去?。 先看姜拂衣。 燕澜给姜拂衣描过“画像”,对她现如今的?相貌烂熟于心。 尾端略微上挑的?杏核眼,高挺的?鼻梁,再加上较为饱满的?唇形,配搭在?一张瓜子脸上,即使不施较为亮丽的?胭脂水粉,也?要比实际年龄显得?稍微成熟一点。 不,不该说是成熟,未免老气。 燕澜斟酌许久,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妥帖的?词,诱人。 犹如树上刚成熟的?苹果?。 而少?女时?期的?姜拂衣,和现在?的?差别竟然不是很大。 仅仅是更为青涩一些。 想来也?是,姜拂衣被钉进棺材里时?,也?就十六七岁,沉眠期间,身?体?停止了生长。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4节 但瞧她此刻像是生了病,过分白皙的?面色透出几分恹恹的?惨白。 与姜拂衣作对比,漆随梦的?变化极大。 成年的?漆随梦,剑眉不过于锋利,凤眸不突显精明,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君子之风的?温和。 但少?年时?期的?他,明明五官脸型只是等比例缩小了一些,却突显着一种截然相反的?气质。 燕澜一贯比较相信“相由心生”四个?字,年少?不曾失忆的?漆随梦,恐怕是个?既锋利又精明的?人。 …… “珍珠,你千万不要睡着了,咱们很快就可以走出这座雪山,等到了前面镇子上,就去?给你找大夫。” “珍珠?” 漆随梦一边走一边喊。 趴在?他背上的?姜拂衣终于咕哝了一声:“你好烦啊,能不能闭上嘴,让我安静睡一会儿?” 漆随梦呼了口气:“不要睡,我怕你睡死过去?。” 姜拂衣转个?脸,再度闭上眼睛:“我都说了,我只是感染了风寒,适应一下就好,没事的?。” 姜拂衣也?是难以置信,云巅国的?北方地区,隆冬时?节竟然比极北之海的?海水还更冷。 但她的?“风寒”之症倒也?不是因为冻着了。 自出生起她就待在?海底,上岸后连多晒会儿太阳,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起了大片的?日光疹。 不只她要适应岸上的?生活,她的?身?体?也?需要慢慢适应。 但姜拂衣知道这些都只是小事儿,石心人不会因为这点小问?题就死掉的?,熬几天身?体?便会适应,之后将会免疫。 漆随梦停下脚步,双臂艰难使力,将她朝上提了提:“等咱们抵达神都,就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姜拂衣嗤笑:“去?神都也?不一定能找到我爹。” 天阙府君只是一个?目标罢了。 漆随梦继续前行?:“但我的?家肯定是在?神都,我被丢掉的?时?候虽然才两三?岁,但我稍微有一点印象,身?边环绕的?家人都穿着好看的?衣裳。将我捡回去?的?老乞丐,也?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穿着好衣裳,他拿去?当铺,当回来大半年的?饭钱。” 姜拂衣想睡不能睡,烦的?不轻,说话很不客气:“家中有钱又如何,你是被丢掉的?,回去?神都,指不定再被丢一次。” 漆随梦也?不生气:“我家中肯定是在?乎我的?,也?一直在?找我,不然那?个?人也?不会将我丢去?遥远的?北境。” 姜拂衣又问?一遍:“丢掉你的?人,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漆随梦摇头:“太小了,记不住,梦里出现时?,那?人总是狰狞恐怖的?一张脸。但那?人的?手很暖,一直牵着我,有一股熟悉感,又让我觉着没那?么可怕。” 一路说着话,终于走出了这座雪山,抵达一个?镇子上。 漆随梦非要背着姜拂衣前往医馆。 姜拂衣强调了许多次用?不着,大夫诊断不出她的?问?题,她熬几天就会自愈。 但她头昏脑涨,迷迷糊糊,没太多力气和他争辩。 镇子不大,仅有一家医馆。 大雪纷飞里,姜拂衣被这倔强的?少?年背去?了医馆。 但漆随梦一路积攒下来的?钱,只够大夫诊脉,大夫开了方子之后,见他们没钱抓药,便将他们给赶出了医馆。 正合姜拂衣的?心意,凡人大夫说的?病情根本不对症,开出的?药方自然也?没用?处。 漆随梦又背着姜拂衣回到之前的?雪山脚下,找了一处山洞。 姜拂衣差不多已经?陷入昏迷,她知道这是最顶峰的?一波适应,醒来之后应该就会自愈。 隐约听见漆随梦说,他要去?山里打些猎物,拿来换药钱。 病恹恹的?姜拂衣说不出话,也?无所谓。 漆随梦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即使没有什么修为,生存能力惊人。 等姜拂衣恢复意识的?时?候,漆随梦已经?蹲在?洞口煎药了。 而姜拂衣已经?感觉身?体?舒畅了不少?,漆随梦端来的?药,她反复犹豫,不想浪费他雪中狩猎换药的?苦心,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头脑仍有一些昏沉,继续睡下了。 朦胧之中,姜拂衣听到远处有吵嚷的?声音。 说来难懂,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在?适应岸上环境的?过程之中,变得?越来越强了。 就比如这些响动,在?此之前她是听不了那?么远的?。 姜拂衣清醒过来,走到洞口去?,发现漆随梦正在?远处的?石头上站着。 而更远的?地方,或分散或聚拢着一些火把,有一群人正通过雪中的?脚印搜寻。 似乎是镇上的?衙役,在?看到漆随梦之后,立刻狂奔而来,口中还大喝着:“就是那?个?人!” 漆随梦伫立不动,冷笑一声。 那?些衙役快要追到眼前时?,“嘭!”,不知踩中了什么机关,路面塌陷下去?一个?大坑,一众人全部滚落进坑里。 骂骂咧咧声中,漆随梦这才慢悠悠走上前,看着深坑里一众气恼的?人,讥讽道:“就凭你们这些小喽啰,也?想抓你爷爷我?” 姜拂衣躲在?洞口,伸展自己的?目识和耳识,拳头逐渐捏紧。 等漆随梦折返回来,打算背起姜拂衣离开之时?,瞧见她冷着一张脸站在?洞口,他眼眸闪过一丝慌乱:“珍珠,你醒了啊。” 姜拂衣指着脚边熬药的?炉子:“阿七,你不只偷了医馆的?药材,还偷光了医馆的?钱,毁了其他所有药材,将医馆全给砸了?” 漆随梦愈发慌乱:“我……” 姜拂衣厉声:“是不是!” 漆随梦绷了绷唇线,辩解道:“是那?大夫无情在?先,毫无医者仁心。这样酷寒的?天气,你一个?小姑娘病成这幅样子,他连一服药都不肯施舍,还将我们赶出门,我是替天行?道,给他一个?教训。” 姜拂衣想起自己喝下的?那?碗药,被气的?胸口痛:“人家开的?是医馆,不是善堂,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大夫有个?坐轮椅的?残疾儿子,人家也?是需要养家糊口的?。” 漆随梦不屑冷笑:“一副药能浪费他多少?,自私罢了。” 姜拂衣禁不住齿寒:“说别人自私?谁有你自私?” 姜拂衣第一次见他,是在?屋檐下一起躲雨。 第二次见他,是在?一处深林里,他被吊在?树干上。 “我见你被吊起来,你以口型催我快走,警告我这是个?陷阱。我心中还想着你是个?良善之人,出手将你救下来,没想到那?陷阱其实就是你自己挖的?,是你想要坑人,夺取别人的?财物。” 那?群衙役掉落进坑里,和当时?的?情景太像了。 漆随梦气恼辩解:“你少?胡说,我那?日确实是被盗匪抓了,他们见我长得?白净,要将我卖到勾栏里去?做小倌。我为了保全自己,才会给他们出主意,说我有法子帮他们赚钱,赚够一定数目,他们就会放我走。我知道不会,我只是需要一个?喘气的?机会逃走。” 姜拂衣半信半疑:“你保全自己的?方式,就是将别人推到火坑里去??”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漆随梦趾高气扬,朝她逼近一步,“我替别人着想,谁又来心疼我一个?被家人丢弃的?乞丐?” 姜拂衣问?:“不是有个?老乞丐收留了你?” 漆随梦冷笑:“那?老乞丐只不过是见我穿的?富贵,等着讹诈我的?父母罢了。结果?一两年不见人来寻我,他便扒了我的?衣裳去?卖。寒冬腊月里,他扭断我的?手臂,将我赶出去?乞讨,讨不到钱,就会将我打个?半死,再拖着我出去?卖可怜。可惜他死的?太早了,没能等我长大一些,亲手捅他个?十刀八刀!” 姜拂衣垂了垂眼睛。 漆随梦的?语气稍微缓和一些:“镇上的?人倒是没那?么坏,见我可怜,时?常会给我一些吃的?,还有一位老奶奶,会在?寒冷时?,将她孙子穿不上的?旧衣物给我。” 姜拂衣蹙起了眉:“没这样‘坏’?镇民这样对你,难道称不上好?” 少?年眉眼写满了淡漠:“这百家饭里,可有一家愿意给我片瓦遮霜?随意打发的?一口饭,一件旧衣,都不过是满足他们的?怜悯心罢了,换成任何一个?可怜的?乞儿他们都会如此,并不是针对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拂衣闭了闭眼睛:“真难得?,你被吊在?树干上时?,竟然愿意提醒我,让我快走。” 漆随梦忽又笑道:“因为你有些不太一样啊,你和我一样是乞丐,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有一个?饼,竟然分给我一半。” 姜拂衣道:“若有一天你发现,其实我手中有一千张饼,但我只分给你一张里的?一半,那?我岂不是罪该万死了?” 漆随梦其实已经?有所预料,她懂法术,怎么会是乞丐:“说饼做什么,这只是我当时?会提醒你快跑的?原因。总之你救了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姜拂衣直视他:“你发现我会一些法术,我不是乞丐,我不一般,一定可以将你安全带去?神都。” 漆随梦大方承认:“我们结伴,不就是为了相互扶持吗?我虽然比不得?你用?处大,但杂活我做的?不少?,你生病难道不是我照顾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到此为止了。”姜拂衣不容置喙地道,“这一年多承蒙你的?照顾,接下来咱们各走各的?路。” 漆随梦脸色一变:“江珍珠,你说说看我究竟哪点对你不好,为什么要因为这一点点小事甩开我?我会去?惩罚那?个?大夫,难道不是为了你出气?” 姜拂衣转身?回去?取包袱:“没什么不好,你的?为人处事我也?管不着,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法。只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结伴,因为我会害怕。” 漆随梦快步上前,绕去?她面前,眼神透出慌乱不解:“为什么要害怕我?” 姜拂衣面无表情:“你有没有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我担心自己会成为农夫。” 他不是恶毒,一年多将近两年的?相处,姜拂衣并未发现他做过太出格的?事情,至少?不会随意害人性?命。 他是扭曲。 姜拂衣知道是他的?经?历所致,两三?岁时?正是刚要懂些事情的?时?候,被那?老乞丐给折磨歪了。 姜拂衣可没功夫和闲心去?扭转他。 被他挡着,姜拂衣包袱也?不拿了,反正没什么好东西。 她转身?走出洞口。 漆随梦追上来,被她一道法术逼迫回去?。 姜拂衣与他分道扬镳的?决心极为坚定,一步也?不曾回头。 …… 眼前突然陷入黑暗,正在?旁观看的?燕澜仿佛遁入虚空之中。 燕澜知道这段记忆结束了,将跳往下一个?对姜拂衣来说印象深刻的?场景。 燕澜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原本他还以为会看到两小无猜的?场景,没想到这漆随梦带给他颇大的?惊讶。 现如今的?漆随梦,问?道墙下一夫当关,赤子之心,英勇无畏。 而且通过这阵子的?相处,不管他迂腐不迂腐,燕澜认为他品行?上是良好的?。 燕澜禁不住疑惑,这究竟是他回到无上夷身?边后,无上夷以织梦岛重塑了他的?性?格。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5节 还是在?回到无上夷身?边之前,被姜拂衣影响出来的?? 毕竟,如果?漆随梦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话,以燕澜对姜拂衣了解,不可能会继续与他同行?,最后还铸剑赠他。 不知道那?柄剑,会是个?什么剑意。 后知后觉,燕澜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比看到郎情妾意更堵了。 他们之间的?牵绊,原比他以为的?要深厚得?多。 甚至在?此之前,燕澜都没怎么重视过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漆随梦。 险些大意。 嗡…… 眼前光影重塑,又是一段记忆显现。 这一回,燕澜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第51章 这次出现在燕澜眼前的,依旧是白茫茫的雪景。 北方的冬季总是极为漫长,所以并不知距离上一个记忆碎片,究竟过去了多久。 应该不久。 因?为姜拂衣还穿着之前的粗布小袄,个头也没见长高。 小少女?踩着积雪,独自走在雪岭里?,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边走边咳,几次停下来坐在路边休息。 她这独行的速度,完全不如之前漆随梦背着她走的快。 燕澜缓步跟在她身畔,垂眸凝视着她的侧脸,可惜隔着厚厚的时间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忙也帮不上。 燕澜忍不住埋怨起自己,为何要?相?信鸟妖的预言,躲在鸢南二十年不肯走出十万大山。 如果他一早出来历练,是不是就能够早些遇到姜拂衣,毕竟是他命定的情缘。 算了吧。 燕澜不禁想起姜拂衣从棺材里?出来后的一段时间,比现在更为虚弱。 他做什么了? 若非父亲待她似掌上明珠,他未必会多看她几眼。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大概真?如占卜大巫说的那样,必须要?抵达某个节点,始知是劫是缘。 …… 姜拂衣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回过头:“你烦不烦,都说了分道扬镳,你又追上来做什么。” 漆随梦脸上添了几道伤痕,几块儿?淤青,他说:“我把?钱还给那个大夫了,又猎了好多值钱的雪貂,给他当赔偿,他已经原谅了我。” 姜拂衣回头继续走:“你说过了。” 漆随梦咬了咬牙:“他都原谅我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难道因?为这么点小事儿?,还要?我给他下跪磕头不成,你说,你说我就做。” 姜拂衣平静道:“你怎么做都不是重点,爱怎么做都与我无关。离我远点,我最后再说一遍,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漆随梦指着她的背影:“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这样无情!” “你果然聪明,竟然知道我生了一副铁石心肠。”说没感情是假的,但姜拂衣拎得清孰轻孰重。 她微微转头,留给他一记冷漠的眼尾余光,“不要?再跟着我了,你无非是想在我这里?寻求保护,但凭你生存的本事,我觉得你完全有?能力一个人抵达神都,可能比我还要?快。” 早就该想到的。 北境连年战乱,他一个小乞儿?生活到九岁,随后孤身南下前往神都,十一岁时生龙活虎的遇到她。 怎么可能会是个单纯的孩子。 刚上岸两年,单纯的是她才对。 背后的少年是真?的急了,语速快而慌:“那是之前,我现在就只是想和你结伴,我不是说了吗,我家中肯定有?权有?势,我想带你去神都一起过好日子。珍珠,你是第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我害谁都不会害你,你为什么要?害怕我啊?” 他喊也没用,姜拂衣的脚步比之前还要?快,甚至还用上了灵力,在雪地上轻盈的跳跃前进。 上岸之后她伪装乞丐,鲜少使?用灵力,因?为灵力会产生气流波动?,容易被其他的修行者捕捉到。 因?此姜拂衣跳跃了十几步之后便停了下来,继续缓慢步行。 不曾想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这空旷无垠的雪原里?竟然真?有?修行者恰好路过,一行七八个人,穿着相?同款式的门派服饰,落在了她面前。 “是个落单的小丫头。” “抓回去。” 姜拂衣上岸之后,这是第一次遇到修行者,还组团好几个。 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身体又不曾完全康复,先不反抗。 她被带去一个地下洞穴里?,或者说是大墓。 墓室好似蜂巢模样排列,她被单独关起来,而周围的小墓室里?大概也都关着人。 她猜这些修行者并?不是感受到了她的灵力波动?,而是见人就抓。 不像正道。 此番南下前往神都,每次进入一个新的区域之前,姜拂衣先要?各种?打听此区域内修行门派的背景。 一是打听有?无厉害的剑修,二是尽量避着修行者。 猜出这门派应该是掘墓派。 弟子们走南闯北,专挖名门大派的前辈尸骨出来萃取炼器,早被正道联盟归类为邪修。 然而,和真?正的邪修相?比,掘墓派在正道眼中,又不过是群恶心人的臭老?鼠罢了。 才会重新给他们取个名字:地鼠门。 姜拂衣感觉到了古怪,这小门派存在多年没被剿灭的原因?,是他们只偷盗死人,不害活人,如今为何突然开始抓凡人了? 既来之则安之,姜拂衣抓紧时间调息,争取迅速复原,将修为再提升一些。 …… 碎片崩塌,顷刻间又接上一个新的记忆碎片。 仍是这墓室之中,时间已经过去两三?个月。 姜拂衣恢复的差不多了,愈发搞不懂掘墓派在搞什么鬼,抓了这么多人来,管吃管喝,不闻不问。 咔。 小墓室的门响了。 姜拂衣知道是来送饭的掘墓派弟子,但万万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漆随梦。 他拎着简陋的食盒走进来,有?些欣喜:“珍珠,我总算找到你了。” 姜拂衣看到他就头痛,她这两日正想尝试逃跑,他混进来,自己逃跑还要?多带个累赘。 “赶紧走,这里?都是修行者,不是普通的盗匪。” 漆随梦“呵”了一声:“我又不是混进来的,我是主动?拜进来当了掘墓派的小弟子,现在也是修行中人了。” 姜拂衣:“……” 漆随梦将食盒放下:“我看暂时没有?危险,你先忍耐一下,等我再混熟一些,想办法救你出去。” 姜拂衣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想办法逃。” 漆随梦忿忿然:“非要?和我分的那么清楚?我告诉你,这里?环境复杂得很,墓室足有?两千多间,像个迷宫一样,每个通道都有?人把?守,你不过是懂点儿?小法术罢了,真?觉得自己那么本事?” 姜拂衣蹙眉:“两千多间墓室里?都囚着人?” 漆随梦摇头:“目前空置着一大半,他们抓来的人大多和咱们同龄,又要?神不知鬼不觉,以免被正道发现,都是去其他区域分散抓捕,想抓够没那么容易。” “和咱们同龄?”姜拂衣又回忆了下这墓穴牢房的布局。 说是蜂巢,其实更像一个八卦阵。 这墓穴中央是不是封印着什么妖物?? 掘墓派要?等抓满足够的少男少女?之后,血祭破阵,放出那只妖物?? 姜拂衣忽地看向漆随梦:“既然不好抓,你主动?送上门,他们为何不抓你,而是收了你当弟子?” 漆随梦的眼神微有?闪躲。 姜拂衣抿紧了唇:“你故技重施,帮着他们骗人回来?” 漆随梦忙不迭摆手:“我知道你不高兴我这样做,往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姜拂衣刚要?松口气,他解释,“我都是从市场 高价买奴隶回来交差。当然这钱是我偷来的,但偷的都是富商,他们不需要?养家糊口。” 看着他摆出一副“你还有?什么话说”的模样,姜拂衣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她再也忍耐不住,一脚踹他肩膀上,将他踹的仰躺在地上,恨恨地道:“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自己作孽就算了,还要?来连累我!” 原本她只打算自己逃掉,年纪小,修为低,没有?余力,顾不上去管其他人。 顶多逃出去后通知当地的官府处理,能不能处理,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这下可好,有?人因?她被囚,她还怎么心安理得的逃。 姜拂衣是有?修为的,漆随梦被这一脚踹的心口剧痛,伏地真?吐了一口血,懵怔过后恼羞成怒。 他话都还没说完,救她出去之时,也会把?那两个奴隶也一并?救走,他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现在完全不想说了,骂道:“你去死吧江珍珠,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他爬起来离开,嘭一声甩上牢门。 姜拂衣平复许久才平复下来,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墓室空置一大半,时间还很充裕,应该足够她找路逃跑。 逃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救人。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6节 姜拂衣从小海螺里?取出一颗水母妖丹,含在舌下,默念:“隐!” 水母衣具有?隐身的能力,但隐身持续的时间不长,只有?两刻钟左右。 而这墓穴位于地底深处,又七拐八绕,上去地面至少需要?一个多时辰。 若不然姜拂衣早就披着水母衣逃跑了。 现在拿来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应是问题不大。 姜拂衣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也未免太过谨慎,非得等养好身体才行动?。 就凭掘墓派掌门刚突破凡骨的修为,想杀石心人恐怕是痴人说梦。 母亲之前将年仅十一岁的她扔上了岸,只交代她寻父,都没叮嘱她在岸上小心一点。 那她也不妨大胆一些。 姜拂衣穿透石门,走出了这间小墓室。 墓室外是圆环形状的甬道,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石门。 飞快的绕了一圈,等时间差不多,又回到自己的囚室,取出妖丹,再次施法。 出门后,继续去外层圆环找路。 只怪她对五行八卦不了解,不然推演便知,不用如此麻烦。 …… 燕澜跟在她身边,体验到了绝望的感觉。 每次路过生门,都只能看着她闷头前行,拐进错误的路口。 不知道她究竟找了多久,总之记忆崩塌,再次重建,她还在寻找。 但这次姜拂衣竟然步入了阵法的核心位置,随着她穿透石墙,步入一个庞大的墓室,骇人的场景在燕澜眼前不断构建。 黑洞洞的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口赤红色的棺材。 棺盖仅仅打开了一角。 姜拂衣凑过去,低头往棺内瞧。 而随着她的视角下移,棺内的场景也被万物?之灵记录下来。 燕澜看到里?面躺着的并?非尸体,而是一具木头人,雕刻精美,惟妙惟肖,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人。 木头人嘴角上翘,笑容颇为诡异。 若是早些日子,燕澜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最近整日里?研究大荒怪物?,燕澜几乎一瞬认出这具木头人的身份。 木隐人。 记载于《归墟志》第一卷 第二册内。 比无忧酒肆里?的独饮擅愁更靠前,甲极之中的甲极。 《归墟志》里?有?关于木隐人的详细记载,燕澜烂熟于心。 这种?怪物?诞生于极阴之地,能力是操控尸体。 木隐人操控的方式非常特殊,会将尸体变成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木头人,成为他们的分身。 最特殊的是,木隐人能够使?用尸体原本擅长的术法。 使?用出的力量,会随着原身死去的时间不断衰减。 刚死不久的尸体,大概能使?出一半。 死后三?天,基本只剩一成。 七日后,分身便不能再使?用了。 看着并?不多,但当年始祖魔族和九天神族大战,有?一对木隐人兄妹在场,通过操控尸体,裂变分身,遍地都是木隐人,神魔皆有?,浩浩荡荡。 逼得九天神族战死之前还要?自爆肉身,或者被同族摧毁,以免变成木隐人的分身。 这些都被详细写入《归墟志》之中,可想而知九天神族对木隐人的重视。 甚至还写上了那对兄妹的名字,妹妹叫做“棺”,哥哥叫做“葬”。 哥哥比妹妹年纪大了一轮,能力也强上数倍。 眼前这具木头人瞧着是女?性?,应该是棺。 原来棺木隐被神族单独封印在了这里?。 难怪上方会建立起一个掘墓派。 但起初掘墓派肯定不知地底深处藏着一个大荒怪物?,只是觉得此地适合修炼邪功。 二十一年前,不对,这是姜拂衣八年前的经历,原来她这么早就碰上了怪物?。 总之封印动?荡,棺木隐苏醒了。 先是重伤被封,又被封印弱化的极惨,棺木隐不敢轻易冲出,怕再折损身体。 于是唆使?掘墓派在阵法之上建立数千小墓室,暗中抓来少男少女?,想以血祭动?荡封印,助她彻底逃出? 燕澜担心起姜拂衣,为何小姑娘才刚出山,就遇到了这种?等级的大怪物?,这是什么宿命? 即使?结局已定,姜拂衣最终安全逃脱,他也会捏把?冷汗。 又庆幸碰到的是棺木隐,倘若是葬木隐,基本上没有?逃生的可能。 而葬木隐的封印地,必定远离此处。 …… “木头人?” 好奇怪。 披着水母衣的姜拂衣正打量着,那木头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姜拂衣屏住呼吸,赶紧向后撤。 “谁?是谁在窥探我?”棺木里?传来女?子冰冷的声音。 姜拂衣这下能够确定,木头人出不来,不然不会躺着说。 大概就是为了出来,才要?搞这种?惨无人道的血祭。 但方才对上她眼睛那一刹,黑沉沉的,姜拂衣感觉到了害怕。 也不是害怕,是心慌。 她的石头心似乎在提醒,这是个危险人物?。 棺木里?再度传出凉飕飕,伴有?杀气的声音:“你的气息似乎有?一些熟悉,不知是哪位故人?昙,是你么昙?不像,太弱太弱,难道是你的后人……?” 正在甬道巡逻的掘墓派弟子,听到墓穴里?有?动?静,忙进来查看:“谁?” 刚入内,棺木里?飞出一道寒光,擦着那弟子脖颈而过。 那弟子顿时倒地没了气息。 姜拂衣睁大了双眼,毛骨悚然的看着地上正流血的尸体逐渐木头化,变的和棺木里?的木头人一个模样。 新的木头人从地上僵硬着起身,摇头晃脑,活动?四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姜拂衣赶紧穿墙而逃,想要?逃回自己的囚室里?去。 她的水母衣快到解除时间了。 地下这么多小墓室,足够那木头妖怪寻一阵子的了。 但它好像能嗅出她的气息? 难不成认识她们石心人? 昙又是谁? 背后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近,姜拂衣无暇多想,披着水母衣拼了命的跑。 棺木隐很难追上她,木隐人的分身有?多大能力,取决于尸体原本的修为。 这身体的修为只是个区区凡骨中境,更不懂什么法术,她又只能使?用一半,根本毫无用处。 且承受不住她的力量,已经快要?崩碎。 拐角处又来一名掘墓派的弟子,修为较高一些,在门派里?的地位也高。 乍见到木头人,惊了一跳:“您出来了?” 棺木隐吩咐:“速去通知你们掌门,强敌来袭,紧闭通道大门,严阵以待。” 那弟子更是震惊:“强敌?” “速去。” “是!” 他忙去通知掌门。 逃跑中的姜拂衣也听到了,强敌?可真?够抬举她的。 而棺木隐在环形墓穴中寻找姜拂衣的过程中,再遇到一名掘墓派弟子,嘱咐道:“勿动?。” 那弟子呆愣之际,被她一刀封喉。 不曾倒地,便已完全木化。 姜拂衣一边疯狂奔逃,一边放出目视观察着后方。 本以为那妖物?打算更换一具木头身体,不曾想竟是附身两个木头人分两侧出动?,打算包抄她。 也是这一刻,姜拂衣认识到了她的与众不同。 木头人不是妖,使?用的也不像修炼出来的术法。 更像是天赋神通? 难对付,姜拂衣心底发虚。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7节 更无语的是,当她即将跑回到自己的囚室时,倏然看到左侧甬道走过来的漆随梦。 他竟然还没走? 其中一个木头人就在他背后不远处。 且那木头人瞧见漆随梦之后,已经转向朝他走去,似乎打算将他也木化。 姜拂衣可以铁石心肠的与漆随梦分道扬镳,但前不久他还背着病中的她淌冰河、过雪山,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姜拂衣并?未迟疑太久,转身迎面朝他跑去。 揭开自己的水母衣,姜拂衣显露出身形,朝漆随梦喊道:“快过来!” 漆随梦见她凭空出现,被惊了个激灵。 但他迅速反应过来,知道背后有?危险,神色一凛,拔腿就朝姜拂衣奔过去。 追在漆随梦背后的木头人,瞧见姜拂衣现身,立刻施展一道火系法术。 一连串小火球滋滋啦啦的飞出去,朝姜拂衣头顶上砸。 棺木隐边施法还边恼怒,“可恨!” 可恨的自然是分身太不中用,显得她很愚蠢。 而在姜拂衣拉到漆随梦手掌的那一刻,无视头顶上的火球,从自己的小海螺里?召唤一个完整的龟壳:“入!” 她和漆随梦一起缩小,被龟壳吸入了内部?。 一入内,姜拂衣便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 漆随梦惊魂未定:“刚才追我的是什么东西?” 姜拂衣不搭理他。 漆随梦冷静下来之后,又观察藏身之地,这处空间足够容纳几十个人,脚踏之地是平整的,上方则是椭圆形的。 他忍不住指责道:“旁的宝物?也就算了,你揣着这种?实用的宝物?,竟不早点拿出来,咱们过往两年也不用枕风宿雪了。” 姜拂衣懒得和他解释。 这龟甲不是法宝,天然形成的,留下任何损伤都不可修复。 不知道在那木头人和掘墓派掌门手底下,能够抵抗多久。 以方才的攻势推测,只要?木头人的本体不从棺材里?出来,应该可以顶一阵子。 问题是无论能顶多久,都是坐以待毙。 真?成瓮中捉鳖了。 但落到这般田地也不能怪漆随梦,他不出现,姜拂衣也不清楚该往哪里?逃,纯粹是在瞎跑。 她坐起身,屈起左腿,伸直了右腿:“你之前不是让我去死,怎么没走?” 漆随梦质问:“我说气话你也信?” 姜拂衣真?信:“你这种?人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漆随梦攥紧了拳头:“我是哪种?人?和你不一样的人?我自私,难道你就无私?就因?为我那一点你不喜欢的小毛病,你丢下我就跑,活像我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一样,朝夕相?伴的感情被你弃如敝履,你难道就不自私?” 姜拂衣可没这个闲心和他吵架,她在低头想对策。 漆随梦又要?开口时,被她截住话茬:“阿七,你若还想和我结伴同行,也不是不行。” 漆随梦将剩下的话咽下去,低头望向她。 姜拂衣仰起头:“稍后将你买过来交差的奴隶救出来,我就不再赶你走。” 漆随梦指了下上方的龟壳顶端:“江珍珠,咱们自己都生死难料,你还让我去救别人,你是不是疯了?” 姜拂衣盘起双腿:“当然先自救,再救人。” 漆随梦不悦:“我知道自己没本事,不想带上我拉到,没必要?这样羞辱我。” “你想长本事的话,要?不要?修剑?”姜拂衣手指在龟甲上画着圈,逐渐拿定了主意,“我可以赠你一柄自带剑意的宝剑,一旦拿到手中,极短时间内就能提升你的修为,令你大杀四方。只不过剑意极为刁钻,可能会令你今后颇为痛苦……” 木头人似乎知道石心人,先说她“弱”,又说“强敌来袭”。 可不可以理解为…… 弱的是她。 强的是她所铸的剑。 姜拂衣原本以为,心剑的威力,和石心人自身修为是成正比的。 或许心剑之间的差距,只体现在石心人在铸剑方面的天赋和水平上,和自身修为关系不大。 不妨试一试,博个一线生机。 漆随梦对修行了解的不多,听她这样笃定,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能脱困就行,修什么都一样。” 朝她伸出手,讨要?宝剑。 姜拂衣却沉沉注视他:“我还是希望你考虑清楚,此剑并?非一般宝剑,一旦修炼,很难摆脱。且我再重复一遍,此剑剑意刁钻,你还必须修其剑意,否则将会自取灭亡。” 漆随梦从没见她这样啰嗦过,蹙眉道:“我也再重复一遍,咱们已经快要?灭亡了,只要?能脱困,让我修什么都可以。” 他伸出巴掌,想和她三?击掌。 姜拂衣无视:“那你别动?。” 她站起身,手指一勾,从他眉心之处抽出一丝灵气。 漆随梦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这是要?做什么?” 姜拂衣道:“结契,剑契,此剑往后仅能为你一人所用。” 母亲从未告诉过她该怎样铸剑,她往常凭空也想不出来。 但事到临头时,她脑海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你去面壁,不准回头偷看。”姜拂衣指着对面的墙壁,“若让我发现你偷看,我立马一剑砍死你。” 漆随梦没反抗,走去对面墙边。 姜拂衣则盘膝背对着他,准备取出自己的心脏。 …… 在旁观看的燕澜听见她让漆随梦去面壁,知道她要?现场铸剑。 心中虽然好奇,但别人家传的绝学,断没有?偷看的道理。 于是燕澜也慢慢转过身,走到附近的墙壁之前,挺直脊背,面壁站稳。 …… 姜拂衣紧张的浑身直冒冷汗,心脏虽会再生,但也不是摘了一颗立马长一颗。 如今只有?这一次机会。 一旦出错,那就全都完蛋了。 “你可以的阿拂。”姜拂衣学着母亲的语气,鼓励自己。 随后她闭上眼睛,将右手贴在心脏上。 手掌凝聚起一股吸力,等吸力足够之后,猛地一抓。 手中瞬间多出一块儿?逸散着红光的椭圆形剑石。 姜拂衣微微讶然,胸腔空出一大块儿?,竟然完全没有?任何的痛感,胸口处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外伤。 如同摘果子一样简单,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唔…… 虽无痛感,好像还是隐隐感觉到了“空虚”。 姜拂衣摒除杂念,托着手中的赤红剑石。 将先前抽取漆随梦的一缕灵气,融入剑石之中。 她闭上眼睛,幻想脑海里?有?一个剑炉。 外观、火候,全部?随心而定。 剑石从她掌心缓缓飞起,浮到她灵台前方。 那颗原本就散发出红光的剑石,逐渐被一股蓝色火焰包裹。 漆随梦不知道面壁站了多久,站的双腿发麻发软:“珍珠,好了没?” 不曾得到回应,他也不敢再问。 终于。 姜拂衣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差不多好了。” 漆随梦转过身,瞧见她依然在地上盘膝坐着,但在她头顶上方,悬浮着一柄长剑。 银白剑身,赤金剑柄,浮浮沉沉,逸散着动?人的华光。 原本说拿剑,漆随梦并?无感觉。 大抵是融入了他的灵气,他忽觉得自己与这柄剑心灵相?通,羁绊深厚。 他怔怔上前,尝试着想要?握住剑柄。 姜拂衣站起身,与他隔着这柄剑,介绍道:“此剑名为沧佑。” 漆随梦重复:“沧佑?” 姜拂衣微微颔首,凝视自己所铸的第一柄剑:“家有?祖训,剑不可赠给无德之人,以免危害苍生,招来报应……” 她真?不想赠剑给漆随梦,怕往后惹出事端。 但如今情势所迫,唯有?以剑意束缚一二。 姜拂衣继续介绍:“‘佑’是护佑的佑,这柄是守护之剑,守护正是它的剑意。守护自身、知己、爱人,和生命中值得守护的所有?一切。” 漆随梦一只手已经即将握住剑柄,闻言如同被烈火烫到,猛地收回来:“不守护会怎么样?” 姜拂衣阴恻恻冷笑,伸出两根手指,对他做出狠狠插眼的动?作:“‘沧’是沧海的沧,听好了,你若违背剑意,大海的女?儿?就会惩罚你,令你要?多惨有?多惨。”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8节 “怕了么?” “敢不敢拿?” 第52章 像是怕被姜拂衣的手指戳到眼睛,漆随梦向后?退了半步。 脸上确实添了几分畏惧之色。 …… 而燕澜目望眼前的沧佑剑,同样挪不开视线。 他知道姜拂衣送过漆随梦一柄剑,是她所?铸的第一柄剑。 如今发现是迫于?形势,心下反而有几丝窃喜。 但瞧见此剑后?,燕澜笑不出来了。 在他的印象中,姜家的剑,剑鞘剑柄极为粗糙。 不懂剑之人,会觉得剑身也?同样平平无奇。 姜拂衣铸的这柄沧佑,与她母亲的铸剑风格截然不同。 剑身璀璨,剑柄精美,包括被扔在地?面上?的剑鞘,都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形势所?迫之下,怎么还有雅兴铸造的这般精致? 换做岁月静好之时,更?不知多用心。 燕澜心中不是滋味,还好这柄剑断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奇怪。 姜拂衣说自己可能铸了一柄半成品。 亦孤行的话,也?证实了“半成品”这一点。 但燕澜无论怎样观察这柄沧佑,都是一柄铸造完成的剑,不见一点儿瑕疵,堪称完美。 疑惑中,燕澜突然脊背微僵。 只?因想起?来…… 自己抽出感知进入碎片时,本体有没有闭上?眼睛? 姜拂衣此刻正在他对面护法,定会时刻关注着他的神态。 万一被她瞧见他眼珠泛红,稍后?该如何解释? …… 漆随梦讪讪道?:“珍珠,我不是怕,只?是‘守护’这种剑意,听?上?去就很温吞,一点杀气都没有。咱们正面临强敌,生?死难料,你有没有那种强悍霸道?点儿的剑?” “温吞?”姜拂衣捡起?地?上?的剑鞘,朝他额头敲了一记,“你懂什么,守护是一种信仰,信仰之力要比杀伐之力更?强悍。” 漆随梦不屑一顾:“信仰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快饿死的时候,你是坐在那里相信天上?掉馅饼,还是出去讨饭吃?” 姜拂衣不愿和他争辩任何道?理?:“很抱歉,没得选,我出门就带了这一柄剑。再?说真有强悍霸道?的剑也?不能给你,往后?那就不是挖坑害人,打杂医馆如此简单的事儿了。” 心剑不是商铺卖剑,一旦售出便与己无关。 不知母亲为何被封印,不能因为她的决策失误,给母亲带来灾劫。 “不要拉到,真以?为我想给你。” 听?天由命算了,姜拂衣伸手想要拿回来,“此剑只?是融了你的灵气,尚未和你真正结契,还可以?反悔。” 要心甘情愿的握剑才算。 “既然没得选,我当然要拿了!”漆随梦快步上?前,抢在她收剑之前握住剑柄,“温吞就温吞吧,好歹也?是把宝剑,总比没有强。” 刚说完,他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手中沧佑原本闪耀的光华,突然似水一般逆流而上?。 从漆随梦握剑的手,顺着他的手臂蜿蜒,接着涌入四肢百骸,等在全身流转过一遍之后?,全部?汇聚于?他的眉心。 姜拂衣知道?他正在结剑契,睁大眼睛注视着漆随梦眉心的剑气旋。 只?见剑气旋忽大忽小,转动的速度忽快忽慢。 咻! 气旋凝成一柄小小的气剑,剑尖扎入漆随梦的眉心里,消失不见。 姜拂衣眼眸微亮,成了。 岂料下一刻漆随梦身形一晃,向后?连着几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剑也?脱手而出。 姜拂衣惊了一跳,连忙蹲下来:“你怎么样?” 漆随梦弓起?身体,五官挤在一起?,表情极是痛苦:“珍、珍珠,我的头好疼,好像要裂开了!” 姜拂衣知道?这不是假装,须臾之间,他满头满脸的冷汗。 “我的头……” 漆随梦双手死死捂住两侧太阳穴,在地?上?直打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坐起?身,要死不活地?道?,“你家的剑果?然不温吞,霸道?的很,结契还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姜拂衣蹙起?眉头,结剑契不该这样。 出了什么岔子? 是自己没铸造成功,一柄残次品? 她将?沧佑捡起?来仔细检查,没有问题啊。 漆随梦从她手中讨回剑:“那我现在要做什么,练剑?有剑谱没有?” 姜拂衣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告知:“我家的剑没有剑谱,你只?需要和沧佑沟通就好。” 漆随梦手腕一转,将?剑竖在眼前:“沟通?和剑说话,它会说话?” 姜拂衣无语:“意识沟通。” 漆随梦哪里懂得什么叫做意识沟通,姜拂衣费劲讲了半天,他才闭上?眼睛去尝试了。 姜拂衣望一眼剑,又望一眼他,眉心忧虑重重。 铸剑的过程一切顺畅,结剑契时却出了问题,原因是什么? 又过去许久。 藏身的空间突然一阵剧烈晃荡,姜拂衣知道?这龟壳撑不了多久了。 幸好漆随梦对于?这份晃荡似乎浑然不觉,说明他真入定了,不然以?他的性?格,早就跳了起?来。 再?是许久。 咔嚓。 姜拂衣听?到了刺耳的皲裂之声。 紧接着,那个木头人冰冷的声音穿透裂纹透进来:“小丫头,昙是你什么人?你受谁指使混进来想害我?” 姜拂衣烦躁道?:“前辈,我只?是路过此地?,被掘墓派的人给抓了进来,纯属是倒霉。” ——“我醒来一十三年,已知外界天地?已变,大荒覆灭,终成人间。尚未彻底挣脱束缚,便遇故人后?代,你让我如何相信你是误入?” 姜拂衣心道?这个昙究竟是谁。 自家的一个长辈? 又不敢多问,外面围着不少掘墓派弟子,万一这木头人知道?石心人是剜心铸剑,宣扬出去,那就惨了。 姜拂衣唯有笑道?:“前辈,我想这大概就是缘分吧,您与我家有缘,从前遇到我家长辈,如今又遇到我。” ——“连这油嘴滑舌的模样,都是一样的像。” 姜拂衣:“……” 这明明是尬笑着没话找话说,怎么就成油嘴滑舌了。 …… 燕澜默默听?着,棺木隐竟然认识姜拂衣家中的长辈? 且她一边说姜拂衣弱,一边严阵以?待,颇为忌惮。 多半是在姜家长辈手中吃过亏。 那这姜家长辈得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或者,并非人类? 自从姜拂衣屡次说要替他挡刀,燕澜就觉得她不太像是普通人类。 一次心脏破损,侥幸不死,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但次次不死,就比较耐人寻味。 二十一年前封印动荡,而姜拂衣也?差不多二十一岁,燕澜并不是没怀疑过,她会不会也?是逃出来的怪物。 但这个念头逐渐被他否定了。 那一批逃出来的,基本都是被单独封印起?来的大怪物,应全是甲级。 而燕澜已将?《归墟志》里的甲级怪物全部?看完,从未见过哪一种怪物的神通,和铸剑师有关系。 第一卷 第一册里,倒是有好几页不知为何被“撕”了。 燕澜怀疑这只?被撕掉的怪物,如今封在自己体内,不可能和姜拂衣有关系。 因为能被记载在第一册 里的,除了神通广大,还得兼备极强的危害性?。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79节 铸剑操控一些剑傀,比起?来第一册 里那几个怪物的杀伤力,好像谈不上?危害? 只?能说隐世不出的高人众多,无奇不有。 …… 空间内部?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姜拂衣知道?这龟壳即将?碎裂,忙去喊漆随梦:“快醒醒。” 漆随梦盘膝坐着,长剑则横放于?膝盖,双眼紧紧合拢。 他才刚入剑道?,姜拂衣不敢盲目去推他,只?能在旁以?语言催促:“阿七你快醒醒,这龟壳就要碎了,拿起?你的剑赶紧做好准备……” 话未说完,却见漆随梦猛地?喷出一口血。 姜拂衣正蹲在他侧前方,躲闪不及,半边脸都被溅上?了滚烫的热血。 姜拂衣直接傻住,目望漆随梦缓缓倒在地?上?,眼睛半张不张,且被一层浓郁的黑气所?笼罩。 她再?看漆随梦手中的沧佑,方才还完美无瑕的一柄剑,此刻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些蛛网状的裂纹。 所?以?,自己铸剑失败了。 又因为这柄失败的剑,导致漆随梦走火入魔? 会怎么样? 姜拂衣惊恐万分,忙爬过去拍漆随梦的脸:“阿七?阿七,我是珍珠啊,你清醒清醒……” 呼喊半天,不见一点儿作用。 她掰开漆随梦被黑气环绕的眼皮儿,心中更?是一骇。 他原本生?了一双颇具光彩的眼睛,竟被这股黑气腐蚀,变得浑浊不堪。 等完全浑浊之后?,他的眉心开始向外逸散出汩汩的黑气。 这黑气不知道?是什么,令姜拂衣感觉着极不舒服,却也?不敢离开漆随梦太远。 逐渐的,整个空间内部?全部?被黑气环绕。 姜拂衣实在难以?忍受,昏厥过去。 黑气开始通过龟壳缝隙,传去了外面。 立马传来几声惨叫。 随后?,接二连三的惨叫。 …… 砰! 龟甲破裂,黑气爆发。 燕澜伫立在浓浓的黑雾之中,望见周围掘墓派的弟子已经死去一大半。 掌门见势不妙,也?仓皇逃走。 但燕澜知道?他逃走并无用处,去到地?面见着阳光,很快就会爆体而亡。 记忆碎片之中,燕澜无法感知任何气息,但通过肉眼分辨这股魔气的色泽、浓郁程度,确定其为始祖魔元之力。 还是高阶始祖魔的真魔之息。 以?这些人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了。 对棺木隐的影响倒是并不大,但这魔气一旦从地?下透出去,第一时间会被附近的修行门派得知,她就暴露了。 于?是棺木隐也?不在执着于?对付姜拂衣和血祭法阵,比他们逃的还快,冒着风险冲破最后?一重封印,逃离了这处地?穴。 万幸棺木隐之前担心动起?手,会伤害到地?穴里辛苦抓来的人牲。 特意将?龟壳带去了上?一层,掘墓派的门派驻地?。 始祖魔息只?会上?浮,不会下沉,洞穴底部?那些少男少女平安无恙。 直到此时燕澜方才回想起?来,八年前,他十二岁时,父亲曾经出过一次山。 好像正是为了来净化这枚高级始祖魔元碎片。 燕澜万万不曾想到,那枚碎片,竟是从漆随梦灵台里掉落出来的。 稍后?姜拂衣从昏迷中醒来,应是会立刻带着漆随梦逃走,所?以?父亲不曾见到他们。 燕澜又凝眸望向地?上?躺着的漆随梦,他的灵台识海内,为何会有一枚始祖魔元碎片? 传闻漆随梦天生?剑骨,才几个月大就被天阙府君无上?夷收入门下。 无上?夷三四百年来,一共也?就收了三名亲传弟子,足可见漆随梦的特殊。 可他两三岁时又遭人诡异盗走,扔去北境战乱之地?。 莫非是被夜枭谷那位神秘“魔神”给偷走的? 因此无上?夷手持相思鉴也?遍寻不着。 那位“魔神”在漆随梦的识海里种下一枚始祖魔元碎片,又将?他扔入污浊尘世,是妄图以?尘世劫难渡他入魔? 但问题是一般孩童,莫说种下始祖魔碎片,哪怕一颗转魔丹,都足够入魔千百次。 而漆随梦历经种种劫难,如今长到十二三岁,除了性?格比较偏激之外,竟然毫无魔化的倾向。 漆随梦的身体里,大概存在着某种能够对抗魔化的纯净之力。 会是什么? 或者说,“魔神”种下的这枚始祖魔元碎片,正是为了污染他体内那股纯净力量。 最终这两股力量不分伯仲,在漆随梦的识海内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今日,姜拂衣所?铸的这柄沧佑剑,以?守护剑意,一出手便打破了这种平衡,最终战胜了始祖魔元之力,将?这枚碎片踢出了漆随梦的识海。 原来姜拂衣所?铸的第一柄剑,并不是残次品,竟是因为太过强大而战损了。 沧佑剑。 哪里是大海的女儿会惩罚你。 明明是大海的女儿在护佑你啊。 燕澜抬手摸了摸眼睛,自己此时明明只?是一缕虚影罢了,竟然会觉得眼珠滚烫,烫的恨不得剜出来。 第53章 燕澜又?安慰自己,幸得此番误打?误撞,姜拂衣并未在棺木隐手底下吃苦受罪。 她也算自救成功。 还救下了那上千名人牲。 棺木隐为挣脱最后一重封印,伤上加伤,实力再被削减,往后遇到,降服她要比现在容易一些。 而因为姜拂衣的昏厥,她这枚记忆碎片很快崩塌。 场景再次重构之后,出?现在燕澜眼前的,依然是北方寒冷的雪岭。 这回换成了姜拂衣搀扶着虚弱的漆随梦逃跑。 两?人虽然也是掘墓派的受害者,但那些黑气却是漆随梦释放出?来的,她担忧附近的修行?门派,会将漆随梦当?做魔修处置,才会逃的飞快。 八年前,十二?三岁刚出?山不久的姜拂衣,还不知道漆随梦出?身天阙府,更不知何为始祖魔。 当?然也分辨不出?那些都?是始祖魔息。 她又?是第一次铸剑,应会怀疑是剑的问题。 …… “阿七,你的眼睛好些了么?” 姜拂衣总担心他?会瞎,已经过去十好几日,他?人早就清醒,但一双眼睛始终如同死水,不见丝毫光泽。 漆随梦四处乱看:“还是和刚醒来的时候一样,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你还有?一点点的色彩。” 听他?这样说,姜拂衣更觉得是沧佑剑的问题。 那柄剑虽然生?出?了一些蛛网裂纹,却并未碎裂,也和漆随梦成功结契,能够听从他?的召唤。 不过已经被她收了起来,不再给?他?使用。 漆随梦又?问一遍:“珍珠,你还没将沧佑修好啊。” 姜拂衣搪塞:“哪有?那么容易。” 漆随梦停下脚步:“你是不是根本没修?” 姜拂衣质问:“你不是不喜欢沧佑的剑意,嫌它太温吞了?” 漆随梦直言不讳:“我承认是我见识少,沧佑真厉害,都?用不着我动?手,昏迷着就将那些掘墓派弟子全部毒死了。” 姜拂衣:“……” “我讲过几百次了那不是毒,是魔气。沧佑出?了问题,大概导致了你走火入魔。” 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不过石心人的剑确实了不起,一柄残次品竟有?这般威力,难怪木头人会说强敌来袭。 莫名其妙就将她给?打?跑了。 漆随梦却摇头:“不是,沧佑对我很好。那会儿我按照你教我的方式,以意识和它沟通,进入自己的灵台识海后,竟然发现自己竟然泡在一个池子里,里面的液体浓黑粘稠,令人作呕,我想爬上去,却惊觉浑身都?被一条锁链绑着,无?计可施,只能大声喊沧佑……” “大概喊了五六声,沧佑从黑暗中燃着一团火光朝我飞来,开始劈砍那条束缚我的锁链。足足砍了好几百剑,星火四射,剑身被反震出?了裂纹,它也一直没有?放弃。最终锁链断裂,我伸手握着剑柄,它将我从黑水里拽了出?来。” 自小在泥沼中摸爬滚打?,漆随梦不是没经历过绝望,但每次都?是自己艰难的爬起来。 而沧佑不惧碎裂,坚持劈砍的那几百剑,令他?真切体会到被守护和被拯救的感觉。 “你不知道,沧佑劈在铁链上发生?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极了打?雷,震的我既头痛欲裂,又?精神?振奋。所以醒来之后,身体虽然虚了点,头脑却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好像丢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姜拂衣提醒:“因为你已经入了剑道,如今是凡骨初境的修行?者。”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0节 漆随梦兴致勃勃:“怪不得世人喜欢寻仙问道,一心想去修行?,这种感觉也未免太美?好了。” 姜拂衣没搭他?的话,只觉得奇怪,他?这哪是进阶凡骨初境的反应,听上去像是一种大突破? 那股魔气莫非不是沧佑导致的? 但魔气会冒出?来,肯定和沧佑有?关系。 姜拂衣有?点怀疑漆随梦会不会是个什么物,但沧佑并未沾染魔气,且还愿意听他?的话,应该不是。 搞不懂。 漆随梦催促:“你赶紧将沧佑修一修吧,修好了快些还给?我,我想练剑。” 他?有?些得意洋洋,“我现如今已经是个剑修了,我相信,很快我就会成为一个特别厉害的剑修,不用走到神?都?,我就能带你过上好日子。” “那可真是谢谢了。”姜拂衣心里好笑,他?怕是不知道,这世上最穷的就是剑修。 …… 暴雪封路,两?人躲进山洞里。 姜拂衣又?让漆随梦面壁,自己则尝试修补沧佑。 根本无?从下手。 她的血脉里大概只记载了如何剜心铸剑,没有?修补的经验。 姜拂衣发愁了好半天,蹭的站起身,将手中剑朝漆随梦后脑勺砸过去,烦躁地道:“现在没有?大剑炉,修不好,等咱们抵达神?都?再说。你先凑合着用,无?非是难看了点。” 沧佑在半空划了个弧度,被漆随梦握住剑柄。 望着剑身上的裂纹,他?忧心忡忡:“我不是嫌它难看,我是担心它会不会碎裂?” 姜拂衣觉着不会,之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没碎:“你爱惜点儿就是了,我家?传的剑,没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说完摆了下手,让他?别再烦着她。 漆随梦提着剑往洞外走:“那你休息,我出?去练剑玩儿。” 姜拂衣诧异:“你是不是疯了,身体还没复原,外面下着暴雪。” 漆随梦也摆了下手:“没事儿。” 姜拂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洞口,融入雪幕里,不是错觉,这小子自从醒来之后,确实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半个时辰后。 嘭! 山上像是雪崩,震的姜拂衣从小憩之中惊醒。 不一会儿,漆随梦狼狈的回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姜拂衣紧张问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漆随梦忙解释:“没事,只是我试剑搞出?来的动?静。” 他?注视手里的沧佑,似乎还震惊于方才施展出?的力量,“珍珠啊,我忽然发现……” 姜拂衣:“嗯?” 漆随梦只是回忆起自己过往走过的路:“我忽然发现,那些我自小憎恨过的人,以及萦绕在我心中一个个过不去的坎,随我刚才使出?的一剑,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该怎么和你形容呢,如同说书人口中讲的那句话,轻舟已过万重山……” 姜拂衣先打?量他?的脸,确定他?不是在说谎。 又?望向沧佑,难道是剑意影响了他?? 这变化也未免太过惊人。 漆随梦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剑身,“铛”的一声。 眉间显露出?睥睨之色,他?笑道:“见识过力量,感受过力量,不禁感叹自己从前眼皮子太浅,和那些人有?什么好计较的,一群蝼蚁罢了。” “蝼蚁?” 姜拂衣愣了一下,禁不住笑自己天真,他?还是那个他?。 …… 当?然还是他?。 燕澜从来不认为,那枚始祖魔元碎片被踢出?去之后,漆随梦就会性情大变,和如今的他?完全重叠。 一个是始祖魔元之力伴随着他?的成长,不容易祛除干净。 一个是魔种不会凭空塑造人的性格,只会引动?人本性里的邪念。 这种邪念不只漆随梦有?,燕澜同样有?。 尤其在大祭司占卜出?巫族将有?灭族之劫后,燕澜就曾生?出?过邪念。 若闻人氏再有?异动?,云巅再次攻打?万象巫,他?很想打?开五浊恶世的大门,将人间清洗重塑。 但燕澜始终是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极力压制。 出?来走动?一圈,发现怪物逃出?封印之后,他?意识到巫族的灭族之劫,可能和这些大荒怪物有?关系。 燕澜的心反而静了下来,因为这原本就是巫族的职责,灭族也是死得其所。 再回想之前那段时间的挣扎,禁不住后怕和反省。 而漆随梦自小就被引出?了内心的邪念,甚至不知这属于邪念。 不纠正,即使身怀能对抗魔化的力量,他?也不容易改变。 万幸的漆随梦如今只有?十二?三岁,遇到了姜拂衣和她的沧佑剑。 姜拂衣会教导他?。 沧佑剑也会指引他?。 他?将越来越好。 事实也如燕澜猜测的那样,之后姜拂衣的记忆碎片,在时间上跨度越来越大。 半年、一年、两?年。 人总是对“痛苦”印象更加深刻。 这说明令姜拂衣痛苦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 她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生?病,漆随梦也很少再给?她惹什么麻烦。 她不断适应,逐渐成长,变得越来越爱说笑,越来越有?如今的影子。 虽然眼珠子烫的厉害,但燕澜能够瞧见她长大的过程,也是一种欣慰。 直到记忆之中出?现了亦孤行?,燕澜唇角那抹笑容才逐渐消失。 根据亦孤行?的讲述,他?现身不久,无?上夷便来了。 事情发生?之地,距离神?都?仍有?一定距离。 但距离祁山不算太远。 祁山小洞天附近,座落着无?上夷的一处行?宫别院。 这位云巅国的大国师喜好清净,其实很少待在位于神?都?的天阙府内。 再说漆随梦和姜拂衣遭遇危险,狼狈的杀出?重围,还是燕澜从亦孤行?口中得知的。 因为这些危险在姜拂衣心中,估计已经算不得大事儿,记忆碎片半分不显示。 唯独亦孤行?的现身,才给?她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 除了棺木隐,亦孤行?是她这一路见过修为最高的人。 汪洋火海一般的枫树林里,亦孤行?翩然从天而落,阻挡住两?人的去路,周身半步地仙的气息,很难遮掩得住。 …… 才刚刚摆脱一伙邪修追兵,漆随梦已是精疲力竭,只想躺下歇一歇,却被这股气息冲的头皮发麻,立刻召唤出?沧佑剑,挡在姜拂衣前面。 亦孤行?途经此地,被自己颤动?不止的本命剑引来,且知道问题出?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但随着漆随梦出?剑,亦孤行?的目光又?禁不住被他?吸引,赞叹道:“好一柄绝世之剑,可惜尚未完工,你小子是从哪儿得来的?你又?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这气息,似乎与自己的剑颇有?几分渊源啊? 而且这小子连根骨都?隐有?剑气流动?,天生?是个修剑的好苗子,若无?门派,不妨收为弟子。 漆随梦感知到了他?身上有?股异于常人的气息,低声道:“珍珠,他?好像是个魔修。” 姜拂衣也感知到了,且此人身上的魔气,和之前漆随梦释放出?来的魔气似乎有?些类似。 “珍珠?”亦孤行?听到漆随梦喊她的名字,与此同时,他?本命剑又?在储物戒中狂颤。 他?忍不住朝前走去,语气颇为亲切,“小姑娘,你是哪里人?家?中父母是谁?” 为何要问父母?姜拂衣从漆随梦背后露出?一双狐疑的杏核眼,看向亦孤行?。 虽是魔修,但他?好像并无?恶意,且目光瞧着极为友善。 母亲曾经说过,倘若自己出?现在父亲方圆,父亲是可以感知到的。 此人修为应是极高,难道…… 姜拂衣心神?一凛,立刻从漆随梦身后绕了出?来。 正要询问他?是不是剑修之时,听到一个冷峻且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碾压而来:“夜枭谷主?大驾光临我云巅国境,怎不提前送张帖子,我天阙府也好来恭迎一二?。” 亦孤行?感知到他?的修为,心道不妙:“天阙府君?” 姜拂衣的脊背一瞬僵直,她上岸之后历经千辛万苦想见的人,竟就这样出?现了? 她和漆随梦一起追着声音望过去,远处枫林沙沙作响,却并无?人影。 正不解,无?上夷的声音突然又?在两?人背后响起:“他?是我膝下最小的弟子,漆随梦。修剑的好苗子世上多得是,还望谷主?高抬贵手,去寻他?人吧。” 姜拂衣惊了一跳,后颈泛起一层鸡皮。 旋即肩膀被一只温暖的手扣住。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光影一晃,她便和漆随梦一起出?现在了万丈高空,跌坐在一块儿玉令形状的飞行?器上。 姜拂衣和漆随梦互视一眼,又?齐齐扭头。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1节 无?上夷伫立在两?人背后,他?身形很高,穿着蓝白相间的飘逸纱衣,与这高空的蓝天白云相得益彰。 墨黑长发拢的一丝不苟,束发用的玉冠明明质朴简单,却透出?一股如磐石一般的厚重感。 且他?的容貌和声音颇为相似,剑眉星目,不苟言笑,带有?几分威严,极符合他?云巅大国师的身份。 无?上夷的视线一直凝在漆随梦身上,眉头也始终深锁。 漆随梦被他?注视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前辈,你刚说我是你的徒弟?我叫漆随梦?” 他?隐隐记得自己的名字里,是有?个“七”。 所以才说自己叫做“阿七”。 无?上夷长长叹了口气,瞧上去甚是心烦:“不急,你的事情稍后再说。” 尔后转眸望向一直盯着自己打?量的姜拂衣,“你是来寻我的?” 姜拂衣站起身,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去,眨了眨眼睛,反问一句:“府君是冲着徒弟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无?上夷凝视着她,质疑道:“我苦苦寻他?十六年,不曾想寻别人时竟然撞见了他?,也未免太诡异了些。” 姜拂衣回望他?漆黑的瞳仁,此人喜怒不形于色,窥不出?一丝情绪:“听您的意思,您是因为感受到了我,特意来寻我的,对不对?” 话音才落下,她眼前倏然浮现出?一柄质朴的剑。 无?上夷与她隔剑相望:“不是我,是它想要寻你。” 姜拂衣微微睁大眼睛,不经允许便伸出?手,触摸上剑柄。 刷。 她拔剑出?鞘。 无?上夷原本沉静的瞳孔现出?惊色,强行?撑起来的戒备却顷刻间消散几分。 他?心知,她与他?之间牵绊极深。 姜拂衣感受到剑中蕴含着母亲的气息,眼眶忍不住泛红。 她抬头仰视无?上夷,小心翼翼又?委委屈屈地试探道:“前辈,这柄剑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无?上夷答道:“冰原小洞天所赠。” 姜拂衣微微愣:“冰原小洞天?” 无?上夷颔首:“已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我体内因有?一股燃烧的真火,时常抵抗不住,便去往寒冷的北境。那里有?一处冰原小洞天,我将自己冻在一块儿寒冰里,待寒冰碎裂,我苏醒之时,此剑在我身畔,自然是小洞天所赠。” “此剑明明是我娘送的。”姜拂衣原本就是来替母亲讨说法的,一路吃了无?数苦头,却听这贱男人一本正经的胡诌,“不想认我就不认,直说便是,你在那鬼扯什么谎话?” 无?上夷:“……” 多少年不曾听见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还是个黄毛丫头。 无?上夷满腹疑惑:“你的母亲究竟是谁?” 能够拔出?他?的本命剑,或许此剑真是她母亲所铸。 可是她最后那句话,无?上夷无?法理解,“我认你什么?” “堂堂天阙府君,连认都?不敢认?”姜拂衣讥讽,“您得了我娘的好处,如今贵为一方剑君,就这点儿魄力?” 无?上夷实在是被骂的莫名其妙,偏还生?不出?一丝脾气,多少令他?察觉到了异常。 他?沉思良久:“小姑娘,你认为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真能装模作样,真是厚颜无?耻,姜拂衣扬起手里的心剑,气愤的指向他?:“你当?年得了我娘的剑,答应等有?本事之后回去救她,为何迟迟不归,总得有?个说法吧?还有?,你离开之时,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无?上夷更是不解:“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女儿?” 姜拂衣冷笑:“我没你这种爹。” 无?上夷望着快要杵到眼前来的剑尖,眉头比之前看向漆随梦时蹙的还要深:“先不说此剑究竟是从何处得来,你不可能是我女儿。” 姜拂衣眼神?轻蔑:“我娘说谁拿着她的剑,谁就是我父亲,你说我娘撒谎?” 就无?上夷这种人品,母亲怕不是眼瞎了,才会剜心赠剑给?他?。 无?上夷解释不清,被她逼迫的额头几乎要冒出?冷汗。 踟蹰片刻,他?像是豁出?去了,闭了闭眼睛,眉心隐隐有?团火光浮现:“我当?年前往冰原冰封自己,正是因为这簇真火,乃我年幼时于祁山小洞天内所得。种下之后,酒色财欲皆不能沾,不然这真火便要熄灭,你懂么?” 姜拂衣手里的剑又?往前戳了戳,快要戳到他?的眼睛:“你这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我和你说剑,你和我讲什么真火?” 质问完。 才发现无?上夷那原本颇为严肃的脸色,早已添了几分难堪。 姜拂衣恍然领悟,酒色财欲皆不能沾的意思是,无?上夷能确定自己还是个雏儿? 第54章 这、这怎么可能啊? 姜拂衣摇摇头:“我娘绝对不?会?骗我,你有她的剑,你肯定是我爹。” 无上夷任由剑尖指着:“我也?一样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你,碎星剑于我意义非凡,你若愿意认我为父,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你既说你母亲等人相救,待我处理完手边事务,陪你走一趟便是。” 他言辞诚恳,姜拂衣原地怔愣。 她未收剑,只喃喃自语道:“碎星?” 无上夷微微颔首:“剑名碎星,剑意执守。踏碎苍穹星河,执守正道沧桑。” 漆随梦原本在旁紧张注视,闻言怔了怔。 执守?和他的守护是不?是差不?多? 姜拂衣握剑之手逐渐不?稳,缓缓垂落。 母亲这柄碎星,要比自己所铸沧佑,剑意更为高远。 沧佑护的是心中所愿,碎星执的是正道苍生。 无上夷能以此剑意修到半步地?仙,不?像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姜拂衣将碎星归鞘,苦恼道:“我不?懂了,我娘明?明?是这样告诉我的啊。说她赠给我爹一柄剑,又感应到我爹如今已?是至尊境界。” 两个条件,无上夷全都符合。 无上夷以心念收剑回来,开始疑惑自己为何会?忘记赠剑之人。 难怪三百多年的相伴,总觉得碎星是有温度的。 不?像生于冰川寒魄之中。 “先随我回府再?说吧。” 说话间,玉令已?至祁山上空,最后?落在一座稍微平缓的峰上。 说是行宫别院,竟只是竹屋几间。 树木掩映,溪流环绕,颇为清幽雅致。 院外,天阙府大弟子?林危行躬身垂首:“师父。” 而林危行的弟子?陆吟也?跟着请安。 无上夷满心愁绪:“我找着你师弟了。” 林危行震惊,怪不?得师父会?突然出门,他慌忙朝后?方望过去,打量起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小师弟?” 无上夷指着林危行,对漆随梦道:“小梦,你来我身边时几个月大,我照顾不?来,是你大师兄在照顾。” 林危行忙道:“我又哪里懂得照顾婴孩儿,是我夫人日夜照顾。” 漆随梦蹙起眉头?:“几个月大?我记忆里神都的家?是天阙府?那我父母呢,我的家?人呢?” 无上夷摇头?:“不?知?,你父亲送你来天阙府,说你天生剑骨,希望我收你为徒,放下你便离开了。” 漆随梦愣了愣:“他是谁?去哪儿了?” 无上夷:“不?认识。” 漆随梦质问?:“那是谁将我扔去北境的?” 他瞥一眼林危行,“既说是大师兄照顾我,那我会?被丢掉,你功不?可没吧?” 林危行则惊讶:“原来你被扔去了北境?相思鉴显示你还活着,但?周围漆黑模糊,我和师父以为你被藏在某处暗地?,一直往秘境里寻。” 无上夷解释:“你是在我手里丢的,与?你大师兄无关。” 漆随梦瞥向无上夷:“在云巅修剑,谁人不?知?天阙府君?您这样的本事,竟让我被人偷了?” “是。”无上夷承认,“我也?是那日才知?这世上人外有人,从此再?也?不?敢大意。” 漆随梦指责道:“所以你从前仗着修为高,时常大意,才害我被人盗走,吃尽了苦头?。” 林危行厉喝:“大胆!你有没有一点规矩!知?不?知?道师父这些年来为了寻你……” “规矩?”漆随梦冷笑着打断,“我在乞丐窝里长大,哪里懂你们神都的规矩。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没本事,若不?是你们将我弄丢,我现在也?能像大师兄一样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林危行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印象中自幼沉默寡言的小师弟,在外十三四年之后?,怎么变成这幅乖张的模样。 林危行还发现,他这小师弟说话中途,余光还要偷瞄旁边的少女,像是在看眼色行事。 看来小师弟变成这幅模样,相伴的少女功不?可没。 漆随梦只是担心话没说好,又惹姜拂衣不?高兴罢了。 见?她始终不?吭声,他也?就越来越不?客气。 姜拂衣才不?去管他,没一点问?题,就是天阙府没尽到照顾他的责任。 他心中有气,撒一撒很正常。 再?说了,人的烦恼,大概多半来自于贫穷和无能。 漆随梦自从步入剑道,逐渐变强之后?,很少再?遭人欺辱,赚钱也?轻松许多,性情平和不?少,像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并不?多。 “行了,是我的错。”无上夷抬手制止林危行,又看向漆随梦,“既然有委屈,那就说出来,详细告诉我,这些年你是如何渡过的。” 漆随梦正要说,姜拂衣先开口:“府君,他才刚带着我经历过一场逃亡,身心俱疲,先让他去休息一下如何,他的事情我基本都知?道,我来讲。”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2节 许多不?堪往事,在他心中已?经快要翻篇,没必要让他再?去回忆一遍。 无上夷读懂了她的眼神,答应下来。 漆随梦也?懂,又觉得她未免太小看他,他如今见?识过了更广阔的大海,哪里还会?在意曾经跌倒过的小泥潭。 “那珍珠你来说。”漆随梦还是领情的去休息了,且心中颇为愉悦。 …… 无上夷在石桌前坐下,默默听姜拂衣讲述。 她说漆随梦自小遭老乞丐虐待,他神色不?变。 但?听到漆随梦落入盗匪手中,求自保竟然挖坑害人,他眉头?微皱。 又听他打砸医馆,说的那些言论,无上夷颇难置信,接连看了姜拂衣好几眼,疑心她是不?是在说谎话。 直到姜拂衣讲起掘墓派地?穴中,漆随梦灵台冒黑气,无上夷骤然起身:“原来那枚始祖魔元碎片,竟是从他灵台里掉落出来的,怪不?得了。” “始祖魔元碎片?”姜拂衣默念。 “你继续讲。”无上夷又坐下。 “也?没什么好讲的了,往后?阿七学剑速度很快,剑术突飞猛进,我二人一路南下,逐渐远离北境,偶尔遇到些麻烦事儿,解决起来并不?困难……” 姜拂衣挑着些重要的讲一讲,她认为的“重要”,多半是漆随梦对比从前的一些成长和改变。 无上夷听罢沉默许久,起身朝她拱手:“惭愧,教?导弟子?本该是我的职责,却要姑娘代劳。” 姜拂衣忙道:“我可没教?过他什么,多半是看不?顺眼的时候冷嘲热讽。” 这不?是自谦,而是实话。 她哪里会?教?人,只会?骂人。 “而他也?多半是怕我再?与?他分道扬镳,压着脾气听话,往后?还需要府君多费些心思了。” 无上夷听出她语气之中浓浓的关心。 起初听她讲述,全是在说漆随梦的恶劣,每一句都像是在告状。 逐渐才懂她的用心。 先看他会?不?会?因为这些过往而轻视漆随梦,不?愿再?认这个徒弟。 再?让他心里有个谱,往后?该从哪个方向去教?导他。 好生玲珑的心思,无上夷不?由在心中感叹。 若真是自己的女儿,伴在身侧,那该是何等的福气。 姜拂衣说完漆随梦,又开始头?痛自己的事儿:“前辈,您为何会?忘记是我娘赠的剑?” 无上夷摇摇头?,他也?很疑惑:“关于你父亲的信息,你母亲就只说了这么两句?” 姜拂衣叹气:“我母亲得了疯病,说话时常颠三倒四,但?这两句肯定没错。” “疯病?”无上夷想问?更多。 姜拂衣先问?:“您真能确定,您一旦沾了酒色财欲,那什么真火会?熄灭?既然还燃着,说明?您从来没试过吧?也?许并不?会?呢。” 无上夷:“……” 酒色财不?能沾染,是他年少时试探着摸索出来的,不?会?出错。 姜拂衣愁眉苦脸的跌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她眼前的石桌面上倏然出现一面铜镜。 “相思鉴。”无上夷介绍,“出自巫族,寻人用的宝物,或许能够帮到你。” 姜拂衣刚才听林危行提到过,伸出手摸了摸铜镜边缘:“有用?您拿它寻徒弟十几年,不?是也?没寻到?” 无上夷道:“对方有本事从我手中将小梦盗走,不?让我寻到再?正常不?过。何况相思鉴显现的并不?错,小梦身在黑暗之中,我以为是环境黑暗,没想到竟是始祖魔元的气息。” 姜拂衣将铜镜端起来:“那我该怎么做?” 无上夷示意她放下:“我是拿小梦穿过的旧衣物,抽取一些残留的气息。你若寻父,心中便想着父亲,直接滴血上去应该就可以。需认真看,相思鉴只显现一瞬。” 说完,无上夷默念口诀。 见?铜镜边缘骤亮,姜拂衣忙咬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在镜面上。 镜面一瞬虚化,变为波光淋漓的水面。 那滴血在水中荡漾开。 水面逐渐显现出一名男子?的倒影,又瞬间散去。 倒影本就模糊不?清,消失的速度又快,姜拂衣根本看不?清楚,隐约觉得有些像是无上夷。 毕竟无上夷正在她面前。 姜拂衣抬头?:“前辈,刚才显现的是您吧?” 无上夷仍垂头?望着水面,像是懵住了。 画面闪的虽快,旁人他未必认得出,但?不?可能认不?出自己。 “这……”无上夷难以置信。 “我说什么来着?”姜拂衣就知?道母亲不?会?说谎,“你还有什么话讲?” 无上夷绷紧着脸:“再?试一次。” 他重新念咒,点亮相思鉴。 “行。”姜拂衣挤了挤手指,又是一滴血。 铜镜再?次水漾,但?这次轮到姜拂衣懵住。 水面出现的倒影虽然看不?出是谁,但?绝对不?是无上夷。 侧脸,能看到微卷的长马尾。 姜拂衣:“……” “我再?试一次。”她提议。 又试了一次,这次更离谱,稍微能看清楚正脸,却是个女人的轮廓。 姜拂衣将铜镜一推:“这宝物坏了。” 无上夷却深深看了姜拂衣一眼:“你不?要动?。” 他伸手至她眉心,抽了一缕灵息。 又抽一缕自己的灵息,捻在一起两相对比。 两缕灵息彼此相吸,又彼此排斥。 姜拂衣目望他沉眸对比,大气也?不?敢出。 她知?道无上夷是在以灵息辨认两人是否有血缘关系。 可他明?明?笃定没有,此刻辨别,应是有其他一些想法。 随着他表情逐渐凝重,姜拂衣心中七上八下。 终于,有些疲惫的无上夷捻散了那两缕灵息,说道:“江姑娘,我以自己将近四百年的修为向你起誓,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因为我的真火之息非常排斥你。但?你母亲也?没有撒谎,谁拿着她的剑,确实是你的亲人。” 他将父亲说成了亲人。 姜拂衣谨慎的看着他。 无上夷先问?:“你母亲是不?是出身铸剑师家?族?” 姜拂衣点头?:“我家?有祖传的铸剑术。” 无上夷召唤出碎星,探出两指覆在剑上:“你家?传的铸剑术,应是要融入铸剑师的精血才能锻造完成,对不?对?” 姜拂衣闭口不?语。 无上夷心中已?有答案:“我与?碎星心意相通,说是人剑合一也?不?为过,我以为是它融入了我,令它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没想到,竟是我的一部分融入了它。幸好我体内有道比碎星更早种下的真火,否则还真不?好分辨我与?你之间的关系。” 咻……! 碎星陡然出鞘,被无上夷意识操控,高高飞起,随后?迅速下沉,劈向姜拂衣。 “前辈!”姜拂衣惊恐万分,起身就跑。 无上夷却道:“你试试命令它,让它停下来。” 姜拂衣想骂他是不?是疯了,让她控人仙巅峰大佬的本命剑。 杀人就杀人,何必虐杀。 “阿七!”她边跑边喊。 但?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层剑气结界,不?但?声音传不?出去,也?无法穿透竹屋小院的大门。 她只能在这层剑气结界里逃命。 无上夷负手而立:“试一试,这柄剑流淌着你母亲的血液,与?你血脉相连,你应该可以的。” 碎星落下后?,原地?转了个弯,追着姜拂衣。 剑速不?快,似是戏弄。 姜拂衣实在逃无可逃,索性转过身,死死瞪着那柄朝自己杀来的剑。 停下来! 快停下来! 但?碎星只是略微减了几分速度。 眼见?快要扎进她胸口里,姜拂衣只能继续逃。 碎星却并未追她,被无上夷定在了原地?:“的确是可以的。” 虽只是略微减速,无上夷知?道她能办到,“你修为还不?行,并且尚未掌握令剑的诀窍。” 姜拂衣站在剑气结界的边缘,怕的浑身发冷。 无上夷明?白的事情,她也?明?白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3节 无论心剑与?剑主相伴多少年,始终都是石心人的剑。 更甚之,石心人能够操控剑主? 这莫非是一种天赋能力? 无上夷喃喃自语:“怪不?得我早已?摸到了地?仙边缘,却无法突破,竟是这种缘故。” 姜拂衣抑制不?住的发抖,不?住往竹屋望去,希望漆随梦能出现。 可他出现又能如何,还指望他能打得过天阙府君? “你母亲应该不?只送了一柄剑。” 无上夷陷入回忆,“这样一来,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他是巫族的一位的大巫,名叫剑笙,其修为绝对称得上你母亲口中的‘至尊’。十几年前,我前往巫族借用相思鉴,曾远远见?他佩戴着一柄剑,剑鞘与?我的碎星颇为相似,距离太远,没看仔细。” 无上夷身为云巅国的风云人物,早些年不?少人仿照他的碎星铸剑。 他也?就没怎么在意。 “我本该陪你走一趟,但?小梦体内应该仍有始祖魔元碎片的残余,我需要尽快替他洗髓。你若等不?及,我可以将玉令借你,你去趟鸢南万象巫,寻他问?问?看。” 姜拂衣没太注意他究竟说了什么,只从中得出一个信息:“你不?杀我?” 无上夷颇不?解的朝她看去:“我杀你作甚?” 反应过来之后?,他难得提了提唇角,“你家?传铸剑术,能铸出这等品级的宝剑,手段自然与?别不?同?。而我平白得此宝剑,修至这般境界,三百多年来坐镇天阙府,执守一方安宁,本也?该有所付出,才算公平。” 姜拂衣不?知?他此言是真是假,但?他好像没有对她撒谎的必要。 无上夷拂袖化去剑气结界,朝姜拂衣走过去:“从相思鉴来看,你母亲赠剑之人至少也?有好几个,我会?这样想,旁人未必会?,在你出发之前,最好学会?如何操控你母亲所铸的剑。” 碎星跟着飞来,无上夷将碎星推去她面前,温声道,“孩子?,练会?了再?去万象巫吧,我也?能放心一些。” …… 燕澜在旁注视,逐渐迷惑起来。 这无上夷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面冷心热的好长辈。 而此刻的姜拂衣眼眶泛红,心中对他充满感激。 那之后?的怨恨又是从何得来? 燕澜目望姜拂衣前往崖边尝试令剑,而无上夷还站在原地?,距离不?算太远,故而都在万物之灵记载的范围内。 燕澜没去追姜拂衣,仔细观察无上夷的举动?。 只见?无上夷收回看向崖边的视线,取出一张传音符。 点燃之后?,符箓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府君,可是有他的消息了?” 这声音燕澜再?熟悉不?过,是自小将他养大的大祭司。 无上夷道:“我已?将小梦寻回。” ——“万幸,这些年真是辛苦您了!” 无上夷忧心忡忡:“我原本以为盗走他的人,是我的仇家?。但?那贼人在他灵台识海里种下了一枚高阶始祖魔元碎片,就是三年前北境掘墓派里出现的那枚。如此看来,小梦的身份应是暴露了,那贼人想要毁掉他。” ——“如今情况如何?” 无上夷庆幸:“还算好,但?始祖魔碎片十几年扎根于他的灵台识海,定有残留,我需要为他彻底洗髓。”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晶石,稍后?派人送去祁山。” 燕澜忽然想到那些被天阙府借去,却并未入账的大量晶石。 他听闻之后?,想要讨要,却被大祭司和族老连番劝住。 竟是拿来给漆随梦洗髓的? 他们巫族为何要帮无上夷栽培漆随梦? ——“只不?过要分批次,一次拿不?了那么多,燕澜话虽少,心思却重得很,以免被他发觉,察出端倪,我不?好解释。” 燕澜;“……” 没想到一路回溯姜拂衣的记忆,最后?关头?,竟然自己也?有份参与?? 可惜因为姜拂衣渐行渐远,此地?场景崩塌,他没能继续听下去。 场景再?重建时,竹林里下着小雨,滴答作响。 而姜拂衣和漆随梦一起并肩坐在廊下。 …… “你要去鸢南?”漆随梦猛地?坐直了身体,“那里远得要死,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师父将他的玉令借给了我,从这里飞去万象巫很快的,几天时间就能到。”姜拂衣亮出掌心里的玉令,“你乖乖听话,跟你师父去小洞天里洗髓。” 漆随梦提起来此事就心烦:“我好端端的,究竟要洗什么髓?我真讨厌他整天觉得我不?干净的样子?。” 姜拂衣道:“但?他确实关心你,堂堂天阙府君,你总不?会?认为他对你有所图谋吧?” 漆随梦嘴唇翕动?半响:“所以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两岁多就走丢了,他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坚持不?懈找了我十来年,他就那么缺徒弟?我也?没觉得我天纵奇才到这种地?步。” 姜拂衣如今还是比较相信无上夷的人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你是在他手里丢的,他不?将你找回来,怕是会?生心魔。” 漆随梦早已?学会?不?与?她争辩那么多:“那你等我洗髓之后?,我送你过去。” “你师父说你洗髓快则三个月,慢则大半年,我在这干等着?”姜拂衣待不?住,“没准儿等你出来时,会?发现我已?经是巫族圣女了,听说那位剑笙前辈是这一代巫族少君的父亲,而少君的妹妹叫做圣女。” “如果又寻错了,那你先回来祁山好不?好?”漆随梦拉着她衣袖和她商量,“我怕你不?知?又去哪儿,找不?着你。” “呸。”姜拂衣骂他“乌鸦嘴”,“你就不?能盼着我寻对人?” 漆随梦拉着她的衣袖不?放:“你答应我,不?然我不?让你走。” 姜拂衣扯不?动?,无奈道;“阿七,你已?经抵达目的地?了,我有你师父相助,很快也?会?抵达。我俩这回并不?是分道扬镳,是各归各位,往后?你会?成为天阙府的剑仙,至于我……总之,咱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 漆随梦紧紧抿了抿唇:“我们从前一起寻找家?人,往后?……往后?也?可以成为一家?人,一起生活。” 姜拂衣微微愣,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要发癫了,等你回去神都,身边漂亮姑娘多的是,一天到晚非得拉着我做什么。” 强行扯回自己的衣袖,她站起身。 漆随梦跟着起身,这次直接拉住她的手腕,问?道:“江珍珠,我真不?信,咱们朝夕相伴五年,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 两人刚相遇时,他比她还要稍矮一些,五年过去,姜拂衣还不?到他的下巴。 “喜欢啊。”姜拂衣抬头?看向他那双无神的眼睛。 自从逃出地?穴,漆随梦专心修炼沧佑,很少作妖之后?,他从前那些精明?,多半用在了保护她、以及察言观色讨好她之上。 漆随梦刚要笑。 姜拂衣又说:“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喜欢。” 漆随梦的脸色又变了。 姜拂衣没办法解释,她的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缓慢了。 石心人的心脏本就不?会?跳动?,她大概因为是混血的缘故,才会?跳动?。 生来自带的那颗原始心脏,跳动?的还算快些,应是得益于父亲的血统。 但?这颗新长出来的稚嫩心脏,跳动?频率明?显下降,越成熟跳的越慢。 姜拂衣猜,等完全成熟之后?,就会?彻底停止跳动?。 十二三岁时,漆随梦背她过雪山,她伏在他背上,脸颊贴在他裸露的脖颈上,会?感觉到有一些难为情,呼吸也?会?收紧。 这两年再?也?没有这种反应。 往后?估计更不?会?有。 姜拂衣笑着说:“阿七,我们一起走过那么远的路,你不?是最清楚我铁石心肠?我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而你对我而言,是除了我娘之外,这世上我最在乎的人了,还不?够啊?” “当然不?够,我陪你五年,你就说我重要,那往后?换成别人陪你六年,你就会?觉得别人比我更重要。”漆随梦根本不?管她那么多,必须要她给个承诺。 姜拂衣拗不?过他:“行了知?道了,找不?着我就先回来找你。” 漆随梦这才松了口气,放开她的手腕,伸出巴掌:“一言为定。” “你可真幼稚。”但?姜拂衣还是抬起手,和他击掌,“一言为定。” …… 此后?姜拂衣乘坐玉令,再?次南下,从祁山前往鸢南万象巫。 燕澜这才明?白,她从北境去往中州神都,为何最终会?倒在鸢南的地?界上。 原来她的新目标是他父亲。 飞行法器也?不?能一直使?用,需要蓄力。 故而姜拂衣每飞十二个时辰,要落到地?面,将缩小的玉令摆在地?上,让它吸收几个时辰的日月精华。 无上夷给了她点五星晶石,拿晶石喂养会?更快。 但?她舍不?得用,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最终,在一个起了微风的傍晚,姜拂衣落在了草木葳蕤的六爻山上。 她将玉令挂在一棵树的树杈子?上,靠着树根坐下,随后?抬头?仰望半山腰。 似乎在好奇,怎么会?有一棵从岩石缝里伸展出来,横着生长的大树。 燕澜也?随她抬头?,那棵横长的大树他记得。 之前一路追着柳藏酒来到六爻山,燕澜正是站在那棵树的树干上,亲眼看着柳藏酒刨土开棺。 燕澜起初很着急,他想跳过之前那些记忆,直接来到六爻山。 可真当抵达六爻山,他发现自己又不?太敢看了。 …… 观察完环境,姜拂衣觉得周围没什么危险,放下心来。 又拿出地?图,估算了下时间。 万象巫不?远了,后?天中午应该就能抵达。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4节 姜拂衣将地?图收回去,打算躺在凸起的树根上睡一觉。 心中仍在感叹,不?来鸢南,都不?知?道树木能够长得这般参天高大,还千奇百怪。 她蜷缩在天然的木床里,刚隐隐有些睡意,头?顶上的玉令突然泛起光芒。 姜拂衣旋即坐起身,戒备起来。 看着那玉令的光芒逐渐炽盛,还不?断抖动?。 最终从正中激射处一道灵力,那灵气原本是个点,倏然膨胀成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光圈。 光圈中央虚化,一个人影从光圈“内部”走了出来。 姜拂衣微微惊讶,竟然是无上夷。 他藏在玉令里? 不?是,是这玉令里藏着一个传送法阵。 姜拂衣隐约可以看到光圈背后?,是一处洞府。 她还没顾得上说话,无上夷先寒声质问?:“掘墓派地?穴里,你赠给漆随梦的那柄剑,是你以家?传铸剑术,抽他灵气,现场铸出来的,是不?是?” 姜拂衣认下来:“是啊,我不?是都告诉过您了,地?穴里有个很厉害的木头?人,形势所迫,所以才送了一柄剑给他。” 无上夷闭了闭眼睛,瞧上去颇有几分崩溃之色:“你怎么能赠剑给他啊,怎么能……” 将两人从枫叶林中带回来时,无上夷看到了那柄沧佑,也?感知?到了它和自己的碎星有些渊源,但?并未在意。 随后?听姜拂衣讲述,地?穴之内迫于形势,送剑给漆随梦。 他也?没在意。 因为无上夷由始至终都不?曾想过,那柄剑是姜拂衣现场铸出来的。 这等宝剑,铸成岂会?那么快? 何况身处于危机之中。 无上夷以为那就只是一柄闲置的宝剑,被她拿给漆随梦使?用。 直到这几日为漆随梦洗髓,无上夷才发现大事不?妙:“你快些解除他与?沧佑的剑契,快!” 姜拂衣无法理解,无上夷知?道心剑的危害之处,且坦然接受,为何放到徒弟身上,这般如临大敌:“前辈,您相信我,我对他一点恶意也?没有……” 无上夷打断:“我知?道,但?你必须解除。他不?能接受你的剑,趁着仍在抗争阶段,尚未完全结契,还请你速速为他解除剑契!” 他态度强硬,已?有命令的意思。 “抗争?尚未完全结剑契?”姜拂衣不?明?所以,“抗争什么?他识海内的始祖魔元碎片,不?是已?经被踢出去了?” 无上夷隐忍许久,很难去苛责她太多,不?得不?解释:“孩子?,小梦是个剑灵啊,还是个有主人的剑灵!而你的家?传宝剑霸道无比,我万万没料到,竟然连剑灵都可以标记,一旦被它标记成功,连剑灵都会?成为你的剑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将会?切断他与?原主人之间的剑契!” 姜拂衣瞠目结舌,阿七竟然是个剑灵? 无上夷头?痛不?已?:“你可知?道人间大劫将至。” 他抬起手臂,指向不?远处的万象巫,“巫族为挽救这场劫难,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上一代少君,甚至赌上了她亲生儿子?的命。我们全指着他的主人力挽狂澜,被你的沧佑标记成功之后?,那我们所做的这些牺牲和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 燕澜心潮起伏。 他大概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二十一年前,天灯感应到怪物逃出,人间将有浩劫,骤然亮起。 母亲点天灯叩问?九天神灵,请动?了一位神灵下凡救世。 但?这位神灵不?是说来人间,就能来到人间的。 九天神族当年将始祖魔族诛杀殆尽,大荒怪物该封的封,不?该封的全部赶入五浊恶世。 而神族离去之时,也?切断了自己与?人间的往来通道。 因为他们想让人间变为真正的人间,希望人类逐渐学会?掌控自身命运,不?过分依赖神明?。 离开之前,特意编纂了《归墟志》,详细记载了每个怪物的特点、弱点,以及降服封印之策。 但?这通道也?并非完全被切断,依然留了一线,正是天灯。 九天神族能够通过被巫族点亮的那盏天灯,再?次降临人间。 只不?过以天灯下凡限制颇大,等同?于投胎转世,以人类躯体在人间行走。 与?人类不?同?的是,神族更强。 且最终能够突破飞升,去往域外神境。 所以早些年人间曾经有寥寥几个飞升者,并不?是天赋异禀,他们原本就是神族。 之所以这般苛刻,是古神担心会?有堕神通过天灯随意入世,造成危害。 这些不?是燕澜瞎猜的,他年幼时曾在巫族的某本古籍上看到过。 数千年来,由于人间相对平稳,巫族点天灯的能力衰减,神族也?在缓慢的更新迭代。 已?经很久没有神灵降世了。 母亲请下来的这位神灵,应是位古神族后?裔,很懂得变通之术。 为将下凡的风险降到最低,他先将自己的神剑通过天灯送了下来,由剑灵代替他转世,适应人的躯壳。 等剑灵适应之后?,因与?剑灵彼此相通,即使?没有天灯,他也?能降临到这具肉身上,同?时剑灵再?度化剑。 漆随梦体内那股纯净力量,正是神族的九天清气。 但?由于一直被始祖魔元碎片污染,那位神族一直下不?来。 好不?容易魔元碎片被沧佑剑给踢了出去,岂料此剑竟然比始祖魔还更霸道,非得将漆随梦标记。 那位神族更下不?来了。 等漆随梦被沧佑剑彻底标记,等同?斩断了他与?那位神族之间剑契,那位神族再?也?无法寻找到漆随梦。 谁让沧佑的剑意是“守护”呢。 沧佑剑才刚出世,还是个幼崽,在它简单粗暴的认知?中,那位神族是个夺舍者,是坏人,打算夺舍漆随梦。 它必须将漆随梦识海里原本的剑契斩断,换成自己,守护好主人。 “夺舍者。”燕澜喃喃。 对于自小一无所知?挣扎求生的漆随梦来说,确实是如此。 燕澜的心情非常复杂。 这位神灵,是他们巫族付出无数代价才请下来的。 没想到搞成如今这幅局面。 但?这怪不?得姜拂衣,若不?是沧佑,漆随梦一路上若再?遭遇一些残忍的伤害,很可能会?因为始祖魔碎片而崩溃魔化,成为一柄魔剑。 这比那位神族下不?来更可怕。 遇到姜拂衣,漆随梦究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燕澜这次并不?是特别眼红。 某种意义来说,姜拂衣无意中也?救下了他。 听无上夷的意思,母亲真将一个怪物封印在了他的体内。 燕澜觉得自己的宿命,大概就是等待那位神族降世,以神剑将他连同?怪物一并斩杀。 因此大祭司、父亲、族老们,所有人都瞒着他。 天灯点过之后?,短时间内无法再?次点燃。 那位神族下不?来了。 神剑也?拥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这个宿命已?被打破。 只是…… 燕澜实在不?忍再?看下去,想着要不?要直接退出这枚碎片。 他已?经知?道姜拂衣会?被杀害的原因了。 ……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除。”姜拂衣真不?知?道,母亲从未告知?过,她血脉里似乎也?没记载,“阿七自己无法解除?” “他根本不?愿意解除,试都不?肯试。”无上夷无奈之下,尝试与?碎星解除剑契,“你家?传的剑,剑主除了死,根本无法解除。” 姜拂衣不?说话。 无上夷双唇动?了半响,闭目悲苦道:“除了剑主身亡,或许铸剑师死去,也?可以解除剑契。” 姜拂衣寒毛直竖,心跃喉咙口。 无上夷忽然敛袖朝她长拜:“江姑娘,我苦思无解,为今之计,唯有恳愿你为天下苍生福祉,做出牺牲。” 话音落下,一柄匕首飘到了她手边。 柄端朝内,是要她自行了断。 姜拂衣慌着后?退,恼怒的瞪着无上夷:“凭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当时形势所迫,我不?只想救我们的命,我还想救那上千人牲的命,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让我去死?” 无上夷弯腰长拜:“原本还能等,但?沧佑感觉到我想将它从小梦识海里清除,一直在发力,实在在等不?及了……我但?凡还有一点办法,也?不?会?如此。” “什么叫没办法,不?过是你们无能,这么爱世人自己去救世人啊,为何要寄希望于别人,还为了这种理由要我的命!”姜拂衣转身就跑,虽然这柄刀子?往心脏上一扎,她可以假死。 但?她不?要假死,这一假死,恐怕几十年都醒不?来。 她还要去找父亲,要替母亲讨说法,要救母亲出海,她不?要耽搁! 然而那柄匕首再?次飞来,出现在她前方,尖端指着她的眉心。 无上夷逼迫自己狠下心肠:“是我无能,但?你根本不?知?那些怪物的可怕,动?辄生灵涂炭,容不?得任何的闪失。” 无论姜拂衣怎样转身,那柄匕首都会?随着她旋转,直指她的眉心。 姜拂衣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心中恨的不?轻:“我没骂错,无上夷,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我娘赠剑给你,你今日却来逼死我!” 无上夷闭上眼睛,再?次狠下心肠。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5节 “等一下!”姜拂衣见?匕首想要扎入自己的灵台,咬牙说道,“我自己动?手!” 灵台破损的危害,要比心脏破损更重。 她深深吸了口气:“临死之前,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无上夷:“你说。” 姜拂衣道:“不?要让我曝尸荒野,给我一口棺材,就将我埋在这山林里。” 无上夷原本打算将她带回祁山安葬,为她守墓,她既有这种想法,便尊重她的选择:“好,我答应你。” 既无路可走,姜拂衣便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攥紧匕首,刺入自己尚还稚嫩的心脏。 石心人剜心铸剑,毫无痛感。 但?被这匕首扎穿,她痛的五官扭曲,险些灵魂出窍。 意识像是瞬间崩溃掉,姜拂衣缓缓倒在地?上,仍不?忘将匕首拔出来,以免影响心脏再?生。 鲜血汩汩涌出,她闭上眼睛,逐渐没了气息。 而此时,无上夷也?猛地?吐出一口血。 极力压制的碎星剑不?召自现,凶狠的朝他劈砍! 无上夷并拢两指控剑,藏起眼底的痛苦,目光冷然:“我知?我对不?住你,但?我对得起你给我的剑道,执守苍生,我何错之有?” 他与?碎星僵持。 前往小洞天内的林危行见?到有个传送阵,刚从阵中跃出,便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 碎星剑崩,师父一瞬白头?。 …… 林危行听从师命,让弟子?陆吟打造了一口棺木,安葬了姜拂衣。 等棺盖合拢之后?,林危行又扔给陆吟一把散魂钉:“钉上。” 陆吟不?懂:“师父,太师父让咱们好好将她安葬,为何要钉散魂钉啊?” 林危行不?语。 师父踉跄回去时,对这女子?说了一句话:“我此生以准备殉道,等来生吧,来生我愿惨死于你手中。” 所以,她不?能有来生。 等钉完之后?,陆吟才发现棺材外有个小海螺:“师父,这好像是江珍珠的东西。” 但?散魂钉已?经钉上,不?好再?放回去了,只能先收下来。 …… 燕澜从前看着姜拂衣从棺木里出来,如今又看着她被钉入棺木中。 匕首像扎进了他自己的心脏里,痛的难以站稳。 燕澜举目朝万象巫的方向望过去。 没差多远了。 原来她曾经离自己这样近。 而且,一直是这样近。 谁又能想到,她一路走过冰封苦寒的北境,最后?竟然因为这样的缘故,倒在了春暖花开的鸢南。 …… 修罗海市。 客栈中。 燕澜闭目回溯碎片,姜拂衣等待的有些百无聊赖,趴在矮几上几乎快要睡着了。 突然听到一声闷哼。 姜拂衣连忙抬头?,看到怨力碎片已?经熄灭,燕澜抬手紧紧捂住胸口,流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 “大哥?”姜拂衣赶紧绕过矮几,蹲坐在他身边。 燕澜慢慢睁开眼睛,瞧见?眼前明?艳的一张脸,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姜拂衣先纳闷:“回溯一个场景为何会?这么久,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莫非我很勇猛,和对方对抗了这么久才死啊。” 燕澜垂了垂眼睫:“你心脏上的伤,是你自己刺的。” 姜拂衣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哦,断尾求生?” 燕澜点了点头?,挑挑拣拣,将大致的前因后?果讲给她听。 “你之前的猜测都没错,是无上夷下的手。但?理由错了,他是为了斩断沧佑与?漆随梦之间的剑契……” 燕澜又捂了下绞痛的胸口,才慢慢说,“可惜他适得其反了,你刺心那一刻,沧佑应是有所感应,也?下了狠手,彻底标记了漆随梦。这也?是导致你失忆的原因。你家?族的失忆症,应是要剑主和剑完全结契,才会?触发。但?沧佑应是遭到无上夷的封印,漆随梦才会?修起浮生剑……” 姜拂衣早知?道凶手八成是无上夷,她没有任何的惊诧和意外,早已?恼怒过许多次,如今反而极为平静。 但?这被杀的理由真是完全超出她的预想。 自己一个至少混了两代血的石心人,竟能标记九天神族的本命剑。 那纯血的石心人,得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难怪兵火总说他们石心人厉害。 这还不?是甲极怪物? 姜拂衣微微垂眸,思忖片刻,抬眼望向燕澜:“大哥,我虽是无意之举,但?确实阻挠了那位神族下凡,神明?会?不?会?怪罪于我……” 言下之意,巫族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 “而且无上夷的猜测没有错,我死,剑陨,剑契解除。或许那位神君,还有希望重新与?漆随梦结契……” 她在小心翼翼的试探燕澜。 燕澜也?知?道她在试探,并且感受到了她的内心的恐慌。 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中,燕澜沉默良久,经过慎重考虑过后?,说道:“无上夷想杀你一人去救天下人这事儿,不?能说错。” 姜拂衣的心往下一沉。 原本她蹲坐在燕澜身侧,此时坐直了来,稍微远离他一定的距离。 燕澜继续说道:“所以无上夷至今仍然是个尚未突破地?仙的凡人。可若是神明?也?如此认为,那神明?和凡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姜拂衣拢起眉,凝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们巫族信奉的神明?,不?会?赞同?这种行为,自然也?不?会?怪罪你。私心而论,我认为你有句话说的挺有道理,为何要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甚至不?惜为此害人。” 燕澜犹豫着伸出手,覆上她搭在桌面的手。 之前隔着厚重的时间墙,始终爱莫能助。 能够触摸到真实的姜拂衣,是他一路走来最想做的事情。 这一刻,燕澜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沉稳的落入胸腔,安慰道:“所以阿拂,你不?必害怕,更无需自责,因你请不?到神明?相助,我族大巫怪罪,我会?告诉他们,我来做神明?。” 第55章 姜拂衣一直就着夜明珠昏黄的光芒,望着?燕澜的侧脸。 发了片刻的呆,她反应过来?:“这样狂妄的话,我真不敢相信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燕澜不觉得这是狂妄:“神明切断与人间的通道,原本就是想让世人逐渐学会主宰命运,只是我们都习惯了屈从于强大?,时常忽视自身。” 姜拂衣沉默片刻:“大?哥,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不希望你做神明,你不要做神明。” 燕澜不解:“嗯?” 姜拂衣微垂睫毛,半响才道:“我害怕的是人情。” 剑笙前辈对她有恩,而她的无心?之?举,导致巫族的心?血付诸东流。 “我怕你和你父亲,都会后悔之?前帮扶了我这个祸害。”姜拂衣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才是我真正害怕的。” 至于神族,姜拂衣想要打破极北之?海的封印,原本就是在对抗他们。 燕澜先前讲了那么多关于她的惨况,都没见她伤感。 自己本想安慰她,为何适得其反了? 燕澜无措道:“你莫要揽责上身,你怎么会是祸害?你是我见过……” 是他见过最好的姑娘。 单是这份知恩图报的心?,便已经胜过许多人。 姜拂衣朝他望过去:“揽责?最喜欢揽责的是你吧,你心?中可?怜我,认为我无辜,愿意拯救我。但你怀疑自己体内被你母亲封印着?怪物,你的宿命是被神剑杀死,你却不觉得自己可?怜无辜。” 她能感觉到,燕澜那句“我来?做神明”,还有另一层意思。 若真有需要,他会和体内可?能存在的怪物同归于尽。 燕澜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你我不同,我身为巫族的少君……” “你就是你自己。”姜拂衣打断他,“无论奉献牺牲,还是苟且偷生,都得是你想,你愿意,你凭心?无悔。而不是你身为谁,要做什么,必须去做什么。所以大?哥,我不愿你做神明,我希望你只是你,修你该修的道,走你该走的路,不要给自己套上任何枷锁。” 她这番话,不否认有所图谋。 她不想往后救母亲出海时,必须对抗燕澜。 但更?多还是不希望燕澜屈从于宿命。 燕澜眼中波光微动,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怕失控,慢慢收回看向她的视线,但又忍不住望向自己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而姜拂衣也随着?他的视线,瞧见自己被握住的手。 先前满腹心?事不曾在意,她直到此刻才发现。 未曾多想,以为这也是燕澜的一种安慰。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6节 自从苏醒之?后,随着?心?脏不再?跳动,姜拂衣的体温很低,手一直是冰凉的。 燕澜和她截然?相反,虽是个喜静不喜动的沉稳性格,身体却像个火炉子。 此刻,仿佛有股暖流从他手心?溢出,渗透姜拂衣的手背纹理,融入她微凉的血液,为她增添了一点?温度。 人越是缺少什么,就会格外想要获得什么,姜拂衣发现自己竟然?会有些贪恋这点?温暖,甚至从心?底想要获得更?多。 下意识翻掌,与他的掌心?相贴。 燕澜长睫轻轻一颤,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姜拂衣却又分开五指,从他指缝之?中钻出,紧扣住他的手。 燕澜眼中,她那五根手指犹如藤蔓,不只缠住了他的手,连他整个人都给缠绕了好几圈。 勒的他呼吸不畅,又动弹不得。 姜拂衣反应过来?不妥,瞧见燕澜并没有挣扎排斥,心?想他才目睹过她被“杀”的场景,正可?怜她。 大?哥心?善,之?前都能答应渡她一口阳气,应该不会介意多给她这一点?温暖。 再?说那口阳气,姜拂衣禁不住想,连手心?的温暖她都有所触动,自己会不会真就缺这一口阳气? 如此一想,她竟觉得心?头发痒,被这股痒意勾着?,蠢蠢欲动的想要尝试。 甚至有些理解了暮西辞口中的先祖,为何要去寻找一位令他心?动心?碎的人…… 姜拂衣立刻打住这个念头。 可?怕,简直像个想要吸取阳气的女鬼。 “谢了,你的阳气真的很管用。”姜拂衣松开他的手,又赞美道,“难怪大?哥结印施法时,会比其他秘法师更?好看,原来?是手好看。” 骨节分明,白?皙细长。 燕澜没有任何的反应。 “大?哥。”姜拂衣喊道。 燕澜好半天才支吾一声?:“嗯?” 姜拂衣迟疑着?问出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因为阻挠了那位神族下凡救世,被认为居心?不良,非得将我封印起来?,你会不会来?救我出封印?你们巫族信奉的神明是很开明,却不能保证所有的神族都如此,你不是也说了,有堕神的存在……” 母亲是不是也是无意犯了错,才被封印呢。 石心?人身怀强大?的能力,很容易“犯错”。 燕澜有些飘忽的思绪,逐渐落回到地面,以为她心?中仍是担心?神明的惩罚,想出了好几种说辞。 比如“我不可?能让他们将你封印。” 又觉得此话确实是很狂妄,燕澜最终只是简单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正是这简单三个字,姜拂衣一扫心?头堆积的阴霾,喜笑颜开。 燕澜看着?她从低沉的气氛中突然?解脱出来?,笑的见牙不见眼,不太懂缘故。 但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心?中不再?像之?前那么沉闷。 “怎么了?” “没……”太过明显,姜拂衣收住笑意,清了清嗓子,怕他联想到她母亲身上去,转换话题,“关于你体内可?能存在的怪物,你真不打算问问族里?么。” “事关重大?,不好写在书信里?。”燕澜已经拿定了主意,“等?收服独饮擅愁之?后,我送你前往飞凰山,将你交到凡迹星和商刻羽手中,我再?回一趟巫族,找我父亲问清楚。” 如今再?去天阙府已经没有意义了。 姜拂衣使用过相思鉴,依然?无法分辨哪个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姜拂衣歪头看他:“我陪你一起回去,我好久没见你爹了,好想念他。” 燕澜知道她的用心?:“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和父亲起争执?” 姜拂衣被看穿了,她确实有点?担心?,燕澜不太会和他父亲相处:“其实你爹这人嘴硬心?软……” “这些事情稍后再?说吧。”燕澜不想现在就烦心?,他望一眼窗外的溶溶月色,“时间很晚了,明日通知一下暮西辞,我再?练习几天法咒,咱们就可?以着?手对付独饮擅愁。” 记忆里?走过一遭,燕澜看着?姜拂衣渡劫,自己也像是渡了一劫。 心?境虽不平稳,却足够坚韧。 也可?以对付这只善于操控愁绪的怪物。 姜拂衣担心?道:“林危行来?了修罗海市,他出来?捣乱怎么办?” 身为天阙府的大?弟子,不会明着?动手,可?是暗箭难防。 燕澜说了声?“无妨”:“修罗海市的规矩,是不能先动手。明天去找岛主李南音,让李南音盯着?林危行就行。” 姜拂衣恍然?:“对。” 又说,“通知暮西辞的时候,将漆随梦也喊来?,之?前不知修罗岛主是熟人,柳寒妆也可?以上岛来?了。” 燕澜听罢沉默:“你是觉得,漆随梦身为神剑剑灵,比我更?适合对付大?荒怪物,对付独饮擅愁?” 姜拂衣没这样想过:“我是想让漆随梦亲眼瞧一瞧,他大?师兄会怎样对付我。” 燕澜垂下眼睛:“你心?中始终想要知道,漆随梦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不,这已经不重要了,姜拂衣冷笑:“漆随梦必须站在我这边,他本来?就是我的人,我要将他从无上夷手里?收回来?。” 燕澜重复:“他是你的人?” 姜拂衣笃定:“当然?,他是我的阿七。” 他已被沧佑标记,成为她的剑傀,当然?是她的人。 无上夷之?前一遍遍清洗漆随梦的记忆,给他编造无数“迂腐”的梦境,将他洗脑成这幅模样。 估计也是退而求其次,神族下不来?了,便指望起神剑的剑灵,担负起这个重任。 如果燕澜体内真封印了个怪物,而这怪物又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被杀死。 不敢保证漆随梦不会在无上夷的唆使下,大?义凛然?着?想杀燕澜。 姜拂衣忧心?忡忡,朝燕澜望过去:“怪物从前只能封印,足够虚弱之?后就能杀死了?” 却瞧见燕澜不知为何紧绷着?唇线,脸色略微阴沉。 最令姜拂衣惊讶的是:“你的眼珠怎么变成了红色?” 晴天霹雳一般,燕澜连忙闭上眼睛,未免太刻意,又睁开:“回溯那么久你的记忆,眼睛大?概累着?了。” 姜拂衣盯着?他血红的眼珠,难以理解:“回溯法术耗的竟然?是眼力?” 燕澜心?虚,又心?烦着?不想解释太多:“阿拂,我是真的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姜拂衣说了声?“好”,站起身:“那我回去练习铸剑。” 燕澜忽觉得自己方才说话语气有些重了,调整情绪,温声?道:“我认为你不必再?练习铸剑,你可?知,你在地穴内铸出沧佑剑,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 姜拂衣没空感叹自己的本事,脊背僵直:“你、你看到我铸剑的过程了?” 燕澜先点?头,又忙解释:“我没看过程,你让漆随梦去面壁,我也在面壁,放心?。” 姜拂衣知道他不会撒这样的谎话,松了口气,旋即好笑的看着?他:“你真乖啊。” 燕澜:“……” 听过各种形容,从未听过有人用“乖”来?形容他。 “回去休息吧,守着?我几天,想必你也累了。” 姜拂衣颇赧然?地道:“其实我这几天闲着?无聊,没少睡觉。” “既然?如此。”燕澜思忖片刻,示意她坐下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书,“你不如学一下阵法,之?前看着?你在地穴里?寻找生门,我便下定决心?,要教你一些。” 姜拂衣忙坐下,巫族的秘术全是好东西:“可?你不是说,除了封印术需要血脉,你们巫族的其他秘法也不能外传? 燕澜将没有封皮的书册放在她面前:“你不是外人……” 又解释,“你是我族的圣女,父亲亲口说的。再?一个,这也不算我族秘法,是我自己写的。小?时候猎鹿嫌古籍复杂,总也学不会,挨了不少打,我便改写了这个简单版本,让他先从简单学起,再?入手那些难度颇大?的古籍。” 姜拂衣皱眉:“可?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估计简单的也学不会。” 燕澜不相信:“你不知猎鹿小?时候有多蠢钝,没比山猪强多少,他看此书都能学会。你聪慧过人,岂会不行?你且看吧,先有个大?致的了解,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听他这样说,姜拂衣信心?十?足的掀开阵法书。 燕澜则取出《归墟志》。 姜拂衣一瞧见这本竹简就觉得揪心?:“你不是说累,想要休息。” 两人并肩盘膝而坐,燕澜将夜明珠催动的更?明亮一些,摆在两本书册中央:“这就是我休息的方式,能让我安静下来?。” 姜拂衣理解不了,趁机打听:“甲级怪物你看完了么?” 燕澜点?头:“看完了。” 姜拂衣狐疑,这样说石心?人不是甲极? “乙级呢?” “我已经看到丙极。” 姜拂衣:“……” 之?前总觉得石心?人不配上《归墟志》,现在感觉连棺木隐都忌惮石心?人,还不配个甲极? 不好再?打扰他,姜拂衣收敛心?思,认真看阵法书。 看这工整的字迹,很难相信会是他小?时候写的,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 但字都认识,却完全不知所云。 燕澜让她不懂就问,全部不懂该怎么办? 他口中蠢钝如猪的猎鹿小?时候都能学会,她一窍不通,岂不是很丢脸? 燕澜倒是看得懂,却很久没能看进去。 他无礼去摸她的手,她不恼,还主动与他十?指紧扣,难道不是回应他么? 转头又说漆随梦是她的人。 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7节 也是这时候,燕澜感觉到走廊有道徘徊的气息,时不时朝他这间房窥探。 燕澜站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微微怔:“漆公子?” 漆随梦披着?件隐藏身形的黑斗篷:“燕兄。” 因为怀疑大?师兄来?了修罗海市,漆随梦来?此好几天了,柳藏酒告诉了他房号,但姜拂衣不在房中,燕澜的房门则上了一层秘法结界。 “我住在对面,方才注意到你房内的灯比之?前亮了一些,想着?你应是忙完了,才过来?看看,不曾打扰你吧?” 漆随梦朝他背后张望。 姜拂衣从书里?抬头,心?道救星来?了,忙站起身:“你来?的刚好,走,我正好有话和你说。” 燕澜却让开路:“漆兄请进。” 姜拂衣又停在座位上。 漆随梦伫在门口,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进。 燕澜看向姜拂衣:“你是想将往事讲给他听?我来?讲吧,我刚才都是挑着?讲的,正好详细再?讲一遍。” 姜拂衣无所谓:“听个重点?就行,其他不重要,你先休息。” 燕澜再?次请漆随梦入内:“那是阿拂你的想法,我想漆兄应该想要听的详细一些,对自己的从前,有个彻底的了解。” 漆随梦蹙起眉头:“我的从前?” 姜拂衣又坐下:“你不嫌累就好。 漆随梦走进房间,来?到矮几前,解开斗篷叠好放在一边。 等?燕澜在姜拂衣身边落座之?后,他才在两人对面落座,眉心?紧缩:“燕兄,你这几日闭关,莫不是真回溯到了姜姑娘的怨力碎片?” 这依然?是柳藏酒告诉他的,说燕澜在六爻山收了不少的怨力碎片,燕澜每天都抽空回溯,指不定是回溯到了,才闭门不出。 燕澜将桌面上的竹简收起来?,为他斟茶:“除了怨力,还有她丢失的一部分记忆,其中许多是关于漆兄你的……然?而你的从前有些不太光彩,不知你愿不愿听。” 漆随梦已知自己从前做过多年?乞儿?,并不认为哪里?不光彩:“但说无妨。” 燕澜真就但说无妨:“我在记忆里?看到的第一幕,是你因为大?夫不给你们抓药,打砸了医馆……” 每一个字都是如实讲述,绝无任何偏颇,“那些衙役掉进你挖的陷阱里?,你走过去,说,‘就凭你们这些小?喽啰,也想抓你爷爷我。’然?后阿拂与你争执,你振振有词,又牵连到你从前挖坑害人的事儿?……” 漆随梦端着?那杯茶,已经惊怔到说不出话的地步。 他不时看向姜拂衣,以眼神询问你大?哥是不是在开玩笑。 姜拂衣同样微微发愣,刚才燕澜给她讲述时,只简单说漆随梦年?少时,或许因为始祖魔碎片影响的缘故,性格有点?偏激,不太懂得感恩,被她发现,想与他分道扬镳。 不曾想竟然?偏激到这种有些扭曲的程度。 漆随梦手心?捏出一把冷汗。 姜拂衣也听的头痛。 她给燕澜递了一杯茶,稍微打断一下:“大?哥,倒也没必要讲的像说书一样详细,这样天亮也讲不完。” 第56章 燕澜从姜拂衣手中接过热茶,润了润喉咙,淡淡道:“讲到天亮也无妨,不过若是漆兄没有空闲,我可以?跳过一些?。” 漆随梦一张脸早已毫无血色,仍是之前那句话:“但说无妨。” 燕澜看向姜拂衣,意为:你?瞧,是他自己很想知道的一清二楚。 姜拂衣:“……” 燕澜接着之前的话讲:“你?盗了几?位富商的钱财,从市场买了几?个人牲,当?做献祭,拜入掘墓派……” “你?说‘江珍珠你?去死吧,我往后再也不会管你?了’……” “你?得到沧佑,此剑踢出了你?识海内的魔元碎片……” “你?说轻舟已过万重山,过往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不过都?是蝼蚁,何必计较……” 一直说到枫叶林遇到无上夷,姜拂衣前往万象巫,“死”在六爻山。 当?然,燕澜也不是什么都?讲。 比如姜拂衣告诉漆随梦,他是除她母亲以?外,世间最重要的人,这句就没讲。 漆随梦只说“但说无妨”。 没让燕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完整个始末,漆随梦不只是脸色惨白,搭在矮几?边缘的双手,似乎都?没了血色。 起初从燕澜口中得知?自己?的“恶行”,他还时不时去看姜拂衣,担心她对自己?的看法?。 听到最后,漆随梦无神的双眼,只顾怔怔盯着桌面上的夜明珠。 不敢去看她。 也没有面目看她。 屋内气氛低沉,三个人都?沉默良久。 漆随梦撑着桌面起身:“两位抱歉,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燕澜微微颔首:“请便。” 姜拂衣没有说话,看向他的目光,略带一抹担忧。 漆随梦转身朝门口走去,头顶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原本如松似柏的脊背仿佛都?有一些?微弯。 正?整备开门时,燕澜喊住他:“漆兄。” 漆随梦驻足。 燕澜提醒他:“你?忘记拿斗篷。” 有些?失魂落魄的漆随梦清醒了一些?,折返回去取走黑斗篷:“多谢。” 这带帽斗篷是用来遮掩身形的,因为担心以?自己?的身份前来来黑市,会给天阙府带来负面影响。 自从上岛,只要外出他一定会藏的严严实实。 但此时走出燕澜的房间,漆随梦没有力气遮掩,只将斗篷搭在臂弯。 等回到自己?房间,漆随梦背靠房门,一瞬失去力气。 …… 屋内安静下来,燕澜撤掉茶具,再次取出《归墟志》:“阿拂,你?不去和?他聊聊?” 姜拂衣:“……” 她好笑,“该说的你?全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燕澜摊平书简:“你?可以?去安慰他。” 姜拂衣支着下巴:“他不是说了么,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突然得知?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谎言,自己?对于恩师而?言只是一个容器和?一柄武器。喜欢的姑娘还因自己?被害,他确实需要时间接受。” 燕澜摩挲着竹简,微微垂眸:“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他心中定是想?让你?去安慰他。而?你?想?将他从无上夷手里抢回来,趁他此时心境波动剧烈,情感颇为脆弱,是个极好的机会。” 姜拂衣摆了下手:“那我和?无上夷有什么区别?还是等他先?接受一切,脑袋清醒一些?再谈其他。” 燕澜在心中揣测,她若是没忘记,才不会管什么道义?,一定会去安慰漆随梦。 因为姜拂衣会心疼,她待漆随梦的感情,虽远不及漆随梦待她那般浓厚,但终究是与别不同的。 那是五年同生共死,相?濡以?沫的情义?。 若不是出了岔子,两人相?伴至今,估计早已是一对儿眷侣。 姜拂衣目望他将书简卷过来,卷过去:“大哥,你?有点不太对劲。” 燕澜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声音依旧平静:“哪里?” 姜拂衣说不上来:“你?在讲漆随梦那些?不堪往事时,我感觉你?有一些?咄咄逼人? 燕澜问心无愧:“我如实叙述,半个字都?没污蔑他。” 姜拂衣相?信,并且燕澜的语气也是平铺直叙,不包含任何感情色彩。 但就是觉得暗藏了一点点火药味儿。 姜拂衣恍然:“哦,你?是觉得漆随梦才是害我被‘杀’的根源,我遇上他实在倒霉,所以?对他不满?” 虽还有其他难以?启齿的原因,但这个原因也确实占据一半,燕澜“嗯”了一声:“不过,我也知?道不该迁怒到漆随梦身上去,他同样?无辜又可怜。可惜没办法?,人心总有偏颇,很难做到绝对公正?。” 姜拂衣微微怔,心头好似又有一股暖流淌过。 是啊,人心总有偏颇,而?能得到这份“偏颇”,是何其幸运的事情。 故而?姜拂衣非常在意这种“偏颇”,之?前才会因为漆随梦言语中护着无上夷而?气愤。 姜拂衣忍不住说:“大哥,我不要和?你?做假兄妹了。” 燕澜闻言,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弦的弓。 姜拂衣继续道:“等稍后陪你?回万象巫,我去认你?爹当?义?父,我们做真兄妹。” 耳畔仿佛有弓弦绷断的声音,燕澜慢慢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你?想?和?我做真兄妹?” 姜拂衣生怕他看不清自己?眼睛里的真诚,侧身与他对视:“我早说了,如今我寻父的标准,就是哪个对我最好,谁就是我爹。我此番出山,给我最多温暖的人,就是你?们父子俩,我是真心想?和?你?们成为一家人。” 燕澜:“……” 微微垂头,望向她那只才与他十指交缠过的手。 听到“温暖”一词从她口中蹦出,燕澜忽然明白过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姜拂衣并非有所回应,只不过是将他当?成了暖炉。 毕竟,他都?承诺过要给她一口阳气,当?她的药人,她自然肆无忌惮。 “大哥?” “这事儿要问我父亲,我没资格替我父亲收个女儿。” 姜拂衣笑道:“那当?然了,不过我觉得你?爹应该不会拒绝我。”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8节 燕澜不担心,父亲是个明白人,不会收她做女儿的。 但以?父亲的性格,少不得借此事来戏弄他。 姜拂衣看他无精打采:“你?真不需要睡会儿休息一下?我瞧你?的脸色当?真是很不好看。” 先?是回溯她的记忆,又给漆随梦说一夜的书。 不信他不累。 燕澜低声说:“不用。” 随后垂眸看竹简。 犹如被迎头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他那颗浮躁的心终于沉静下来,应该可以?看进去了。 …… 上午,姜拂衣带上自己?的小海螺,前往岛主府去寻李南音。 请李南音帮忙盯着林危行。 燕澜复习完对付独饮擅愁的口诀与结印后,又翻到了木隐人。 棺木隐下落不明,不知?会不会被夜枭谷的魔神寻到,收入麾下。 亦孤行之?前抓捕兵火失败,那位“魔神”发现他们这伙人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若要保住独饮擅愁,很可能会出动大荒怪物。 有备无患。 隐约听见柳藏酒在楼下和?掌柜讨价还价,他想?多买几?瓶桃花酿,问掌柜能不能算便宜一点。 燕澜知?道那是柳藏酒最喜欢喝的一种酒,立即起身下楼去,递给掌柜一个成色普通的储物戒:“麻烦掌柜将里面的晶石,全部折算成桃花酿,放入这戒子里。” 掌柜打开一瞧,惊讶,他们店里可没有这么多。 但他可以?出去买,买空整个修罗海市。 眼前之?人一看便是贵公子,相?信不会在意他赚点差价,连声答应:“是是是!” 燕澜知?道他店里存量不够:“有劳。” 柳藏酒却戒备的盯着他:“老实说吧燕澜,想?要我做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又伸手遮住嘴,压低声音说,“如果是偷鸡摸狗的事儿,平时没问题,可如今我大哥在,我不太敢。” 燕澜:“……” “你?莫要多心,纯粹是赠你?的谢礼。” 柳藏酒纳闷极了:“谢礼?你?上次送我家禽,是我帮小姜对付闻人枫,这次谢我什么?” 燕澜心道这是一份大恩:“谢你?来我万象巫盗取相?思鉴,阴差阳错寻到阿拂,刨土刨了大半个时辰,令她重见天日?。” 也谢自己?一时好奇,追了上去。 所以?燕澜想?了想?,从柜台取走一瓶桃花酿,提着回去。 柳藏酒更是不解,望向他的背影:“不是,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你?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谢我?” 燕澜沉默片刻:“没错,是我先?前忘记了,所以?此番多补偿你?一些?,不必客气,安心收下便是。” 柳藏酒终于笑出了两个酒窝:“说实话,要不是我有大哥,我真想?认你?做大哥。” 刚说完,立马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杀气。 不必转头,也知?道是他大哥从岛主府回来了。 柳藏酒拎着两瓶酒跟着况雪沉上楼,抱怨道:“同样?是为人兄长,瞧瞧人家姜拂衣的兄长,再瞧瞧你?。平时在自己?家中,我想?喝口酒,还要去地窖里偷。” “你?就喝吧,多喝点儿。”况雪沉踩在木梯上,脚腕上的铃铛一阵晃动,“我看你?第二条尾巴何时才能长出来。” “你?干嘛非得让我变成九尾狐啊。”柳藏酒对赤水九尾狐族反感的很,仅因为他天生一条尾巴,就将他视为不祥之?物,连亲生父母都?同意将他天葬。 因此,哪怕每条尾巴都?代表着命数和?力量,柳藏酒也不想?让那些?无情无义?的赤水狐族开心。 他就是要以?不详之?物的身份活着,活的长长久久,让赤水狐族整天担心受怕,“而?且大哥,你?知?道我的尾巴多沉吗,只有一条,屁股已经很累了,我都?不敢想?,等到长齐九条尾巴之?后,屁股会有多沉。” 况雪沉停下脚步,扭头瞪他一眼:“这也算个事儿?” 柳藏酒赶紧闭嘴。 等况雪沉继续上楼梯,他才撇撇嘴:“尾巴不长在你?屁股上,你?说的轻巧。” 况雪沉深深吸了口气,出门在外,忍住不回头踹他下楼。 …… 被柳藏酒一打扰,燕澜才想?起取出传音符,去联络暮西辞,告诉他可以?回来岛上了。 暮西辞答应下来。 传音符熄灭许久,暮西辞依然望着灰烬。 柳寒妆才刚起床,坐在妆镜前梳头:“怎么了?” 暮西辞摇摇头:“没事儿,担心那个妖怪不好抓。” 柳寒妆早就发现自从岛上回来,他的举止行为颇为古怪,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不敢妄动,安心等待他先?出招,她见招拆招。 但明早柳寒妆是一定要上岛的,如今她一家人都?在岛上,容不得任何闪失。 若有问题,必须提前解决。 柳寒妆引着他道:“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暮西辞的确忍耐了许多天,即将对付独饮擅愁,心里憋着这样?的事情,对他极为不利。 咬了下牙齿,他最终问出来:“夫人,你?我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柳寒妆心头猛然一个咯噔,却故作狐疑:“自然是夫妻,不然呢?” 既然开了口,暮西辞坦然许多,语气低沉,目光也有些?逼人:“我上次去往修罗海市,遇到了我从前的仆人,他说我家中曾经有个未婚妻,还说我是和?一位医修外出采药才会失踪,更说我从前在家中十指不沾阳春水……” 柳寒妆万万不曾想?到,一瞬手脚冰冷,如堕冰窖。 但多年与他演戏,柳寒妆能极好的掩藏自己?的情绪,旋即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手指着他难以?置信的质问:“你?、你?家中竟然还有个未婚妻?!” 第57章 暮西辞质问的一番话都还没讲完,被她反这一句,微微怔住,忙解释:“我因失忆多年不曾回去,我那未婚妻早已嫁给了其他人。” 柳寒妆瞧上去更气:“人家都已经嫁人了,你还口口声声你的?未婚妻,看来你很是惋惜啊!” 暮西辞:“……” 不能继续解释,越解释她越要胡搅蛮缠。 然而,他原本的焦灼不安竟然奇怪的减轻了一些。 暮西辞放轻了点声音:“夫人,你说你被天?雷劈到了头,也不太记得从前?了。我从仆人口中?得知之后,只会觉得问题出在我的?身上。可你又时常回忆我这也会,那也会,但我明明什么都不会。” 无论怎样想,都觉得她有?问题。 柳寒妆指向桌面上的?粥菜点心,她正准备要吃的?早饭:“你不会?你告诉我哪样你不会?” 暮西辞张口就想辩解,这都是自己占据躯壳之后重新学的?。 如此一来,他?就露了馅。 暮西辞心中?憋闷,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可能是娶了你之后重新学的?吧……” 解释完之后,倏然觉着?真有?可能。 自己这把年纪了都能学的?会,“暮西辞”娶她之时仍然是个少年人,为讨好夫人,学起来更简单轻松。 暮西辞正凝眸思索,听?见柳寒妆略带哽咽的?指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你家中?已有?未婚妻,又为何要改名换姓来娶我?还带着?我拜入御风阁?你、你究竟是存的?什么心思?” 柳寒妆的?虚弱不是伪装,情绪波动过大,她头晕眼花,摇摇欲坠。 暮西辞连忙上前?扶着?她,让她坐下来,惭愧不已:“夫人莫要激动,是我思虑不周,我……估计是中?了岛上怪物的?圈套,幻化出一个仆人,故意扰我心境,毕竟巫族少君说他?是个善于操控愁绪的?怪物。” 暮西辞心知和独饮擅愁没有?关系,只能先推到他?头上去。 至于真相,不知是不是“暮西辞”遭他?那未婚妻逼迫,不得不带着?心上人隐姓埋名。 柳寒妆也怕再说下去兜不住,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听?上去颇为担心:“看来这只妖怪确实?不容易对付,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吧。” 她不太敢让暮西辞前?往修罗海市了,不知是不是从前?畏惧他?太久,方才他?质问她时,眼底的?冷沉太过陌生,令她心有?余悸。 燕澜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是个因为冲动犯过错的?甲级战犯,摸不准他?会因为什么缘故再次冲动。 她要尽快好起来,让他?放心,主动去接受封印。 “不行。”暮西辞摇头拒绝,“我必须要去帮忙。” “为什么?”他?很少不听?她的?话,柳寒妆想起姜拂衣,有?本事半夜将他?拉出去聊天?,难道…… 暮西辞无奈:“是你答应过的?,你忘了?” 若不是夫人承诺,他?真不想去,又不是非他?不可。 从前?一边答应神族,一边应允魔族,趁机逃跑的?事儿,他?干的?不少。 柳寒妆微微愣。 暮西辞掀开?粥碗盖,又将勺子递给她:“不打紧,独饮擅愁也没你以为的?那么厉害,我心中?有?数。” 当年暮西辞因是主动站出来被封,既没被九天?神族打残,所受封印比起来其他?怪物,似乎也会稍微温和一点。 至少不需要像他?们一样躲起来疗伤。 柳寒妆舀了一勺粥,回想起这一路走来,她这“夫君”待她是好,无可挑剔的?好。 可惜那是他?眼瞎,误以为她是个忠诚不二的?好女?人。 哐当! 她突然将勺子扔回碗里。 暮西辞心头一跳。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89节 柳寒妆委屈极了:“就因为一点怀疑,你就冲我发脾气??” 暮西辞:“……” 他?顶多是语气?比着?平时稍微硬了几分?,绝对谈不上发脾气?。 夫妻二十年,暮西辞还是知道该怎样哄她的?:“夫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这就去给你做一份甜品。” 心情不悦时,她最喜欢吃甜食。 赶紧起身去借用客栈厨房,不然能被数落一上午。 挨骂是小,别将她给气?出个好歹。 …… 三日?后的?晚上,无忧酒肆门外。 街上又是人潮汹涌,酒肆廊下的?灯火全部燃起,瞧着?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现在进去?”姜拂衣穿了件比较飒爽又鲜艳的?黄橙色男装,她身材原本就高挑,至少从身形上来看,似模像样。 腰间佩戴的?玉饰,由燕澜施展了一道秘术,能够遮掩气?息。 一两?个时辰内,无法窥探出她的?性别和修为。 无忧酒肆同样接待女?客,姜拂衣之所以如此打扮,是担心被独饮擅愁认出自己是个石心人,当场给她爆出来。 其实?爆出来也无妨,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荒怪物们知道石心人是大铸剑师,可以铸造神剑,操控剑傀。 但似乎并不知道他?们铸剑使用每一颗剑石,都是取自于心脏。 缺失这样一个环节,便少了明显的?怪物特征,《归墟志》上暂时没看到,燕澜也不能认定她就是怪物。 “进去吧。”燕澜提醒柳藏酒,“你进去只需喝酒,不要东张西望。” 毕竟是去救二哥,柳藏酒心里紧张,早已开?始东张西望,寻找大哥的?身影。 大哥和李南音说会兜底,也不知道躲在哪里。 暮西辞来过一回,轻车熟路,第一个往酒肆里走。 姜拂衣跟上去,一旦跨过无忧酒肆的?门槛,等于突破了一层结界。 原先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之音,骤然在耳边放大,再加上酒香四溢,脂粉浓郁,熏的?姜拂衣有?些晕晕乎乎。 等走到厅内,周围是流觞曲水的?景象。客人男多女?少,因是来消愁的?,多半是独坐,但也有?三五成群的?好友,言笑晏晏。 再看溪流环绕着?的?中?央位置,是一座偌大的?高台。 高台上两?侧端坐着?几十位乐师,正中?则有?十几名美艳女?子翩翩起舞。 无论是缠满飘带的?衣裙,还是所舞的?内容,都令姜拂衣耳目一新。 “果然是个人间好地方。”姜拂衣觉得自己不用喝什么忘忧酒,都心情舒畅。 美景美人,谁不喜欢。 她转头,瞧见燕澜望着?高台,视线凝在那一众舞姬身上。 姜拂衣自然知道他?不会是因为好色,却?故意逗他?:“大哥,你看上哪个了?” 燕澜连忙收回视线,迅速跟随女?侍奉入座:“我是看她们跳的?舞,属于祭祀舞,古籍上见过,却?残缺不全,今日?竟见到了完整的?。” 姜拂衣坐在他?身边:“祭祀?独饮擅愁想搞什么?” 燕澜摸不准:“这种舞通常作为祈福使用,没有?危害。” 暮西辞和柳藏酒坐在他?二人对面,想着?既然一同前?来,柳藏酒也该知道他?的?身份,直言道:“不必多心,独饮擅愁虽血腥残暴,但他?又精通乐舞,偏爱享受。相貌一般,却?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像只求偶期的?孔雀,身边侍女?成群,出门至少十几个美人抬轿。漫天?神魔之中?,你能一眼认出他?,比狐狸还骚。” 柳藏酒正砸吧着?品酒,闻言扭脸看他?:“你说谁骚?” 暮西辞:“……” 他?道歉:“对不住,我总忘记你是只狐狸。” 姜拂衣手肘抵住竹桌,托腮打量周围:“那看来他?会选择无忧酒肆,也不全是酒肆里的?愁绪特别多的?缘故。” 暮西辞点头:“我之前?猜测是他?,也是从这两?处综合考虑的?。” 仙乐飘飞之中?,燕澜已经锁定了一个可疑人物:“会不会是他??” 暮西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瞳孔一缩:“是他?。” 姜拂衣呼吸一紧,也望过去。 只见二楼凭栏站着?一名男子,眼尾轻挑,唇角勾起,长?发束的?松散,髻上簪了一枝重瓣茶花。 绣着?相似茶花的?衣衫宽阔轻薄,领口微敞,瞧上去浪荡又风雅。 姜拂衣呆了呆,没想到独饮擅愁,竟是个这样充满“诱惑”的?英俊男人。 燕澜正要叮嘱姜拂衣一些事情,却?瞧见她凝视独饮擅愁,流露出呆滞的?表情。 燕澜微微蹙眉,再次看向二楼。 姜拂衣难道喜欢这种看上去就颇为放荡的?男子? 所以无论哪一种漆随梦,还是燕澜自己,都入不了她的?眼? 其实?姜拂衣的?呆滞,并不是因为惊叹。 暮西辞才刚说过,独饮擅愁相貌比较一般。 那他?一直形容她先祖是个美男子,先祖得有?多美? 高台一曲舞罢,独饮擅愁转身离开?。 “他?走了。”柳藏酒想问何时动手。 “再看看。”燕澜回过神,继续观察周围。 夜枭谷在暗,他?们在明,不得不防。 …… 独饮擅愁回去自己房间里。 房内陈设精美雅致,纱幔层层叠叠。 他?回来藤椅躺下,拿一颗果盘里的?葡萄扔进嘴里:“况子衿,你说请了两?路救兵,为何还不到,我都等的?有?些着?急了。” 被无形锁捆住的?况子衿,盘膝坐在窗户下方:“我觉得他?们应该来了,又畏惧你的?天?赋,先去解决下各自的?烦心事。” 独饮擅愁“哦?”了一声:“他?们连我的?天?赋都知道?” “当然知道,他?们之中?有?巫族少君以及焚琴,拿捏你还不是轻松简单?” 此话不是况子衿说的?,出自一个女?人之口。 独饮擅愁面色一肃,惊觉起身:“谁?!” “看来被封印的?太久,你退化的?厉害,不仅没有?发现我的?存在,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房梁上跃下一只猫,竟是一只木头猫。 独饮擅愁微讶:“棺木隐?你也逃出来了?” 棺木隐语气?冷冷:“二十一年前?封印动荡,不只我出来了,还逃出来了好几个。不过目前?我只知道你,以及焚琴。” 独饮擅愁瞳孔微缩:“你是说劫火?” 棺木隐反问:“不然呢。” 独饮擅愁不解:“你刚才说,他?是来抓我的??” 棺木隐道:“此时正坐在外面,准备与巫族少君联手抓你。” “不会吧?”独饮擅愁不是特别相信,他?记得焚琴的?性子非常孤僻,几次被抓回来地牢里,不仅一言不发,还总喜欢面对墙角坐着?,想看他?的?正脸都不容易。 此番逃出来,依照他?的?性格,还不赶紧躲去荒芜之地? 不,焚琴会逃出来都令人惊讶。 以往将他?救出神族封印,哪一次不是魔祖亲自去拽,拔萝卜一般,才将他?从封印里强行拽出来。 “不对。”木头猫忽又道,“石心人或许也在,我五年前?在地穴曾经见过一只小崽,和奚昙的?气?息有?一些接近。” “好多老朋友哦。”独饮擅愁以为自己是个例外,没想到现如今的?人间还有?其他?怪物存在,还都是熟人。 棺木隐看向他?:“总之,你这次危险了。” 独饮擅愁嬉皮笑脸:“好姐姐,你这不是来帮我了?” 棺木隐淡淡道:“我本体受损严重,帮不了你太多,不过夜枭谷的?魔神请了位救兵来帮你,也是从封印里逃出来的?,我暂且不知是谁,只知此时同样在外面。只要你点头答应加入夜枭谷,他?便会出手相助,保你安然无恙。” “原来你是来当说客的??人间的?魔神?多大本事啊,也想来招揽我?”独饮擅愁好笑,睨一眼木头猫,“他?许我什么好处,又许你什么好处,他?知道你大哥葬木隐的?下落,承诺帮你救他??” 棺木隐不否认:“但此人确实?不弱,至少我们才刚重临人间,需要他?的?帮助。” 一直默默听?着?的?况子衿插嘴:“这位前?辈,其实?那位魔神许你的?好处,并不算什么好处,你大哥的?下落,我也可以告诉你,你还是不要为他?效力了。” 棺木隐这才朝角落的?书?生望过去。 况子衿告诉她:“你大哥就封印在我们温柔乡。” 棺木隐愣住。 “你说的?那个魔神,当年想解开?封印,来我父亲身边潜藏了几百年,但最终还是被我父亲识破,险些将他?打死。”况子衿身为鉴真镜,说不了一句假话,也无法忍受任何人说假话,憋不住必须讲,“所以他?承诺帮你救你大哥,是谎话,你尽快远离他?吧。” 况子衿又一拍脑门,“糟糕,我喊我大哥来救我,他?肯定会使用傀儡术,此刻我们温柔乡几乎毫无防备,你若前?去拆封印,我大哥可能会受重伤。” 说完他?立马捂嘴。 完蛋。 可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啊怎么办? 木头猫却?冷冷一笑:“你是个傻子,还是你当我这个老家伙是傻子?想引我离开?修罗海市,也麻烦你想一个聪明点的?办法。” 遂不再搭理他?,继续询问独饮擅愁:“尽快考虑一下,我们都会帮你。” 况子衿又打算说话,独饮擅愁也心烦喝道:“闭嘴!” 况子衿:“……”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90节 怪不得每次出门之前?,大哥总会教导他?,落到贼子手中?不必自控,尽管畅所欲言。 原来外面的?人都不信真话,只信鬼话。 第58章 独饮擅愁重新在藤椅上躺下:“夜枭谷那位魔神招揽我,不,他招揽我们,是想做什么?” 棺木隐道:“你管他想做什么,总之放出?所有被囚的大荒同类,本也是咱们该做的事情。瞧瞧咱们的大荒,已经被人族糟践成了什么模样。” 独饮擅愁翘着二郎腿,晃悠着藤椅,又想去拿葡萄吃:“你还没说,他许我什么好处?” 木头猫跃上?桌面,抬起前肢将果盘踢飞:“你如今身处险境,我们来救你,还不算好处?” 独饮擅愁不屑一顾:“我可不怕劫火,从前一贯是他怕我。至于巫族少君,一个小崽子罢了。九天神族我都不怕,怕他区区巫族?” 棺木隐:“你不是从前的你了。” 独饮擅愁:“别以为我没听说,巫族也不再是从前的巫族。为自保,连神族留下的天灯都献给了帝王。” 关于这一处,棺木隐也不是很懂:“但魔神再三叮嘱我,莫要轻视这位少君。在他伤愈出?关之前,尽量避着此子。” 独饮擅愁沉吟片刻:“行?,我答应加入夜枭谷。告诉‘魔神’请的那位救兵,可以动手了,也好让我瞧瞧是哪一位老?友。” “不急。” 木头猫跃下桌面,朝外走去,“我先去和他们交涉一番,莫要什么都诉诸于武力,那是下下策。这位少君肯与怪物合作,不是个迂腐之人。” 独饮擅愁朝她拱手笑道:“姐姐不愧是魔祖身边的军师。” 木头猫似液体?一般从门缝钻出?,途径走廊,拐弯下楼时,已是一位身段妖娆,肤白貌美的女子。 而房内的独饮擅愁则看向了况子衿:“你刚才说葬木隐被囚禁在温柔乡,是真话?吧?” 这阵子,他一直试图控制况子衿却屡屡失败,知道这家伙没心没肺,脑袋空空。 况子衿脱口?而出?:“是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我说不了假话?,且有问必答。” 说完立马又捂嘴。 平时他可以用禁言咒自控,但他的法力被独饮擅愁给禁锢住了。 况子衿又好奇:“你既然相?信我,怎么不告诉她?” 独饮擅愁冷笑:“我为何?要告诉她,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的修为远远不及葬木隐,放出?来压制自己?再说了,棺木隐若真跑去救她大哥,那岂不是少个人救我?而且……” 独饮擅愁闭了嘴,睨向况子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神通,会?让别人对你说真话??” 况子衿忙摇头:“没,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就只是能辨别你们是人是妖。必须说真话?是我的本性,而你说真话?还是假话?,我控制不了,也分辨不出?。” 一旦分辨出?,就必须纠正。 独饮擅愁自嘲笑道:“那就是我潜伏人间二十年,伪装的太辛苦,难得?遇到一个傻子,松懈了吧。” …… 无忧酒肆附近的屋顶上?。 李南音受姜拂衣所托,全神戒备,观察着每一个靠近无忧酒肆的人,以免天阙府的林危行?靠近而不知。 况雪沉则站在屋脊上?,仰望头顶的星空。 他是孩童的身形,故而李南音总是坐在屋脊上?:“燕澜说棺木隐可能会?来,你不担心你二弟那张管不住的嘴,将你们温柔乡的底儿全透给她。” 况雪沉声音淡淡:“我还挺希望她相?信,立刻去救她大哥,这里的压力会?小一些。” 李南音不免担心:“但你抽神魂回去,损伤极大。” “用不着,我请了朋友为我护法。”况雪沉朝温柔乡的方向望了一眼,“何?况……” 何?况温柔乡里镇压的,根本不是葬木隐。 比葬木隐更强。 柳家人因为住在英雄冢里,包括夜枭谷那位魔神,都在猜测英雄冢下镇的是葬木隐。 混在他父亲身边多?年,正是因为猜错了封印的属性,才功亏于溃。 棺木隐去,更会?遭受重创。 “我二弟所知的那些关于怪物的信息,多?半都是杀敌的刀。” 李南音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他,关心则乱罢了:“你父亲怕也想不到,他被人狠狠欺骗过?后,想给你一个永远不说谎的亲人,反而将你逼迫的时常撒谎。” 况雪沉道:“父亲虽然走入了极端,但他的初衷始终是达成了,我确实多?了三个永远也不用担心背叛的亲人。他们令我本该归于平淡的人生,变的丰富多?彩。” 李南音笑出?了声:“究竟是丰富多?彩,还是鸡飞狗跳啊?” 又戏谑道,“其实还能再丰富一些,只是你不敢罢了。你被束缚在温柔乡,你的夫人又不会?被束缚,她嫁给你之后,照样?可以拥有广阔的世界,所以我不知你怕什么,是怕自己无法相?伴追随,你夫人在外另觅新欢,你无计可施,只能被活活气死?” 况雪沉从前听惯了她的调侃和激将,一概置之不理。 如今见她修为卡在原地不动多?年,沉默许久,他回应道:“我是担心我的夫人死的太早,我会?难过?着度过?余生。” 李南音诧异着侧目,凝视身畔冰肌玉骨的孩童:“可以啊况雪沉,如今竟然学会?还嘴了?” 况雪沉展开手臂,夜风拂过?他的齐耳短发?:“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会?打造出?一具孩童分身?” 李南音确实不解,他不可能怕她不轨。 况雪沉默默道:“分身是拆我肋骨制成,而我的骨龄,与我的寿数相?比,就只是一个孩童。” 李南音目露惊讶,她三十年前认识况雪沉之时,他就已经是个成年人模样?:“你难道是妖族?” 况雪沉道:“我是人,长寿人。” 李南音眨眨眼睛:“长寿人?” 况雪沉解释:“我们柳氏一族的先祖,在古大荒时代,曾经吃过?一颗由?天地孕育而出?的长寿果,因此我们柳家人即便不修炼,也能活到三四千岁,这是我父亲能够修炼到地仙巅峰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你即便突破了地仙,最多?也就一千年的命数。当我习惯了你的陪伴,而你又寿终正寝,往后的两三千年,或者三四千年,我该如何?渡过??” 李南音从不知这些,微微愣住。 况雪沉继续道:“你就会?想着给我生个同样?长寿的孩子,代替你陪伴着我。而我们的孩子,又要担负起看守封印的责任,你于心何?忍?” 李南音被问的难以开口?,脑海里乱了一阵之后,她站起身,低头看他:“你骗谁呢,你二弟跟我说过?,英雄冢镇压的那只怪物已经十分虚弱,等你修为高深,寿元将近之时,应该就可以杀掉那只怪物,不用下一代再守。这句话?难道也是杀敌人的刀?是实话?吧?是不是实话?!” 不然李南音不会?一直缠着他不放,她再喜欢况雪沉,也不能见自己的孩子承担这样?的命运。 况雪沉:“……” “原本是实话?,可我若是娶了你,那就杀不了了。”他微微闭了闭眼睛,“你知道为何?我们那里叫做温柔乡和英雄冢么,和世代镇守的那只怪物有关系。” 从况雪沉曾祖父那一代,就一直在研究提前杀死怪物的秘法。 一个同归于尽的秘法。 研究时,需要接近怪物。 而接近怪物,必须等到步入地仙。 可惜始终没能成功,因为之后的每一代,都不等步入地仙,就会?为情所困。 一旦为情所困,靠近那怪物,很容易被她影响和操控。 因此这秘法的研究,一直搁置至今。 况雪沉看向李南音:“为何?我们每一代都会?为情所困,葬身于英雄冢?正是她感知我曾祖父想要除掉她,为求自保,不停在催化我们柳家人的情劫。” 李南音领悟过?来,她就是况雪沉的情劫。 他已经下定决心,等突破地仙之后,立刻着手研究秘法。 终结掉怪物,也终结掉柳家人的责任。 甚至他都不姓柳,随他母亲姓“况”。 况雪沉双眼清澈,言辞诚恳:“从前你被兄长逼迫嫁人,你敢孤注反抗。如今你自认为追求所爱,其实仍是在遭受命运摆弄罢了,你甘心么?” 李南音面无血色,抿唇不语。 她心性一贯好,况雪沉并不担心,只劝道:“莫要辜负你昙姜姐姐的一片苦心,你手握逍遥,本该百无禁忌,世上?无人能阻拦,宿命亦可斩断。” “那你呢。”李南音压下心头的纷乱,“你让我斩断宿命,你却去成全宿命?” 况雪沉轻声浅笑:“南音啊,你可知这世间想逃逃不掉,想躲躲不了的才叫宿命。而我心甘情愿接受我族镇守一方太平的责任,这叫做传承。” …… 无忧酒肆里。 棺木隐下楼之后,绕开人群,直奔着燕澜和姜拂衣那桌而去。 燕澜先感知到了异常,朝她望过?去,旋即瞳孔微缩,低声提醒:“棺木隐来了,应是不想直接动手,先来和我们谈一谈。” 他认脸认出?来的。 虽然已经人相?化,但依然还有之前木头人的五官特征。 姜拂衣忘记了地穴里的事情,抬头看她,没有一点儿熟悉感。 棺木隐却在与姜拂衣视线对上?时,脚步微微一顿。 旋即认出?,她是地穴里那个小崽。 做这身男装打扮,竟和奚昙有几?分相?似,一时令她愣了神。 姜拂衣与她隔空对视,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一条信息。 她之前提过?的那个“昙”,应该是她的外公。 姜拂衣也是最近才知道母亲叫昙姜。 听燕澜讲述时,还以为“昙”是母亲。 可这棺木隐瞧见自己,宛如瞧见熟人,只能是外公了。 因为母亲常说她长得?像外公。 棺木隐回过?神,扭着腰肢上?前去,准备和他们谈判。 先从熟人着手,她落落大方的坐在了暮西辞的身边:“焚琴,好久不见。” 暮西辞闻言一愣:“我们认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91节 棺木隐脊背微僵:“你不认识我?” 暮西辞不认识,还是听燕澜说起才知道有这种怪物。 棺木隐难以置信:“咱们虽不曾接触太多?,但从前也见过?不少次。何?况我和兄长在大荒赫赫有名?,你真不记得??一点印象都没有?” 暮西辞以前很少去记别人的脸,只记一些特征,比如独饮擅愁永远穿不整齐的衣裳,和发?髻上?的山茶花。 听棺木隐这样?说,便蹙眉盯着她仔细打量。 好像是有一些眼熟…… 忽地如遭雷劈,暮西辞慌忙收回视线。 棺木隐莞尔:“想起来了?” 暮西辞是想起来了,他已有妻室,不该如此近距离盯着女子的脸瞧:“棺姑娘,我如今已是有妇之夫,你还是坐去对面吧,以免我夫人瞧见了误会?。” 棺木隐:“???” 见她愣着不动,暮西辞请求:“燕澜,我们俩换下位置。” 燕澜同样?坐着不动:“你还是和小酒换一换吧。” 第59章 “我和你换。”柳藏酒立刻站起身。 若是别人,他多少会调侃一句老妖怪竟然还?会怕老婆。 换成自家“三姐夫”,只觉得三姐真是御夫有术。 棺木隐将?暮西辞的行为,当成是对?自己?的羞辱,冷笑?一声:“看来你们并没有诚意与我商谈。” 燕澜想起?她在地穴里对?姜拂衣的逼迫,待她没有半分好脸色:“不知前辈想商谈什么。” 棺木隐看向燕澜:“身为巫族少君,你竟能与遭受神族摒弃的大?荒怪物合作,让我觉得你是个知变通的人。你们既是来救况子衿的,我们将?他还?回去,你们放独饮离开,如何??” 柳藏酒一锤桌子:“等我们抓了独饮擅愁,照样可以?救出我二哥,干嘛要和你谈判?你也不要说杀我二哥要挟,我二哥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燕澜平静道:“我与兵火合作,是他已经答应我,稍后会自愿接受封印,你们也愿意?” 棺木隐再次诧异的看向暮西辞。 “且兵火自出封印从未害过人,做的也是降妖伏魔的善事。”燕澜质问道,“而前辈尚未出封印,便在北境设下血祭大?阵,妄图以?数千人牲献祭,你们岂可混为一谈?” 棺木隐面色如常,甚至淡淡一笑?:“你想抓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如今你方顶用的,只有你这巫族和兵火族两个……” 踟蹰了下,她的视线挪到姜拂衣身上。 姜拂衣在旁品尝水酒,默默听着,不插嘴也不看她,怕将?话?题引来自己?身上。 因?有法咒在,棺木隐窥探不出她的气息。 距离上次见面只过去八年,这小石心人仍处于幼年期,应该不顶什么用。 棺木隐又重?新看向燕澜:“而我们却有三个人,你们选择动手,实在是很不明智的举动。” 三个人? 燕澜微微皱眉,除了棺木隐之?外,竟然还?藏着一位怪物。 “魔神”想保下独饮擅愁的心思,看来非常坚定。 燕澜问:“前辈似乎并非本体?” 棺木隐承认:“没错,我的本体并未上岛,但?稍后动起?手来,我也并非主力。” 燕澜瞧她颇自信的神态,料想第三只怪物的等级应与她差不多,迅速在脑海里将?《归墟志》第一卷 第二册的怪物过了一遍。 棺木隐沉声道:“以?我们三个的实力,想要兵火族的命不容易,但?杀你区区一个小巫族绝非难事。只不过我们才刚从封印出来不久,耗费元气对?我们也并无任何?好处。所以?咱们各退一步,此番先散去,给你个机会,回领地去请你族大?巫,备齐了人手再来抓我们。” 燕澜摩挲酒盏:“前辈这是在与我商谈,还?在是恐吓我?” 棺木隐勾起?唇角:“都一样,小家伙,你了解我的意思就行。” “且先试试吧,打不赢你们的话?,我会求饶。”该打听的都打听完了,燕澜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不然就这样任由?你们离开,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命丧在你们手中,都将?成为我的孽债。” “魔神总是抬举你,我还?当你是个聪明小子,不曾想也是个蠢货。”棺木隐冷笑?起?身,“你们巫族从前是神族的狗,神族都已经离开了人间?,依然奴性不改。” 燕澜瞧不出一丝气恼,正要驳回去。 姜拂衣知道他讲究,出言最多是奚落和讥讽。她就不一样了,抢先一步骂道:“至少我们巫族始终都是神族的狗,而您从前是始祖魔的狗,如今改做人间?魔修的狗,这落差还?真是很大?,难怪会四处咬人。” 棺木隐也不见生气,而是惊讶:“我怕是认错了,你岂会是奚昙的后人?” 暮西辞听到这个名字,顿觉十?分耳熟。 好像与他相识的那位美男子石心人,就叫什么昙。 便在此时,独饮擅愁出现在二楼栏杆处,双臂搭在栏杆上,声音压低:“既谈不拢,那就动手吧,我准备好了,你呢。” 话?音落下不久,有个恹恹的声音回复:“我已经动手了。” 独饮擅愁的眉头旋即一皱,竟是这个讨厌的家伙。 “那就不要废话?了!”柳藏酒早忍不住,甩出鞭子,去抽身旁的棺木隐,“杀她一具分身再说!” 砰! 淬着灵力的长鞭,抽在硬邦邦的木头上。 原先的美人,已经变成一具木头架子,被他抽的四分五裂,木屑乱飞。 暮西辞也取出赤麟剑,倏然指向二楼的独饮擅愁。 答应对?付他,就只对?付他。 剑气一出,激荡在酒肆之?内,打断了原本的笙歌燕舞。 乐师和舞姬纷纷跃下高台,躲去一边。 众客人也都全神戒备。 修罗海市不同外面,岛上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极少,故而这样的场面,并不会令他们惊慌失色。 有客人认出了赤麟剑,惊讶道:“御风阁,剑仙暮西辞?” 独饮擅愁身体前倾,几乎将?脑袋伸出了栏杆外,打量着出剑之?后,一副正气凛然的暮西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变的可真多啊,竟然都当上剑仙了,还?似模似样的。” “何?人在此闹事?!” 无忧酒肆的馆主从高处飞落至高台,修为和暮西辞差不多,也是人仙中境,“不知道修罗海市禁制动武的规矩?无论什么理由?,先动手的立刻去岛主府接受惩罚,否则休想离开修罗岛!” 燕澜这才起?身,指着地上的木头碎屑:“是她先动的手,她应是杀了你们酒肆里的一名舞姬,施展法术令这舞姬木化,又假扮舞姬,想来害我们。” “木化之?术?”馆主随着众人一起?望过去,“只剩下一堆木屑,随你们怎么说都行。我也可以?说,是你们施展法术将?我们的舞姬木化,然后杀死。” 独饮擅愁在二楼露出恐惧的表情:“馆主,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咱们酒肆里来了一个懂得木化之?术的妖怪。哦不,来了两个妖怪,另一个躲在那里呢……” 他指向角落里的一位身披黑斗篷、带面具的客人。 这样的打扮,在修罗海市随处可见。 独饮擅愁控诉道:“我看的清清楚楚,这妖怪在那小狐狸挥鞭子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一众人的视线又纷纷望向角落。 包括燕澜和姜拂衣。 两人都不太理解,独饮擅愁这是在干什么。 遮挡严实的黑斗篷:“……” 他化为一团黑光,众目睽睽之?下,飞出无忧酒肆。 “独饮擅愁和棺木隐交给你们。”燕澜交代一声,立即追出。 根据棺木隐的说辞,这一只怪物才是主力。 比分身状态的棺木隐厉害,也比重?伤状态下的独饮擅愁更强。 追到酒肆外的长街上,因?为修罗海市上空无法飞行,黑光只能从行人头顶掠过,引来一阵骚动。 燕澜并未追逐,停在酒肆门口迅速结印:“万物之?灵听我令,起?!” 就见黑光奔逃的前方,“嗡……”,凝结出一块儿硕大?的六边形金色光盾。 黑光立刻转向。 嗡! 再是一块儿金色光盾。 黑光再转,嗡、嗡、嗡,一块块散落悬浮的六边形光盾,似拼图一般,竟逐渐连接起?来,结成一个巨大?的蜂巢,完全将?黑光困住。 “铛!” 位于正中央的岛主府响起?钟声。 这是每晚宵禁的信号。 知道出了大?事,修罗海市内摊贩收摊,门店闭店。 游荡在各个角落的客人,胆大?的跑回客栈,胆小的跑去渡口。 钟声一响,说明有船返航。 …… 无忧酒肆内的客人自然也开始跑。 独饮擅愁也趁乱跑。 暮西辞跃上二楼去追,一道火线自剑尖飞出。 这次出剑和平时出剑不同,剑气之?内蕴含了兵火族的天赋力量。 独饮擅愁回身拂袖,一股无形之?力缠上那道火线。 暮西辞顿时觉得心烦意乱,烦躁的抓狂,烦的恨不得用脑袋撞墙。 独饮擅愁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底旋即涌出一股暴戾,无法冷静,想要毁天灭地。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92节 暮西辞默念剑诀自控:“你比从前弱了太多。” 独饮擅愁没得对?比,因?为从前没有感受过他的力量,只说:“你追我干什么,况子衿就在房间?里,你去救就是了!刚才巫族那小子说,你和我们不同,可我逃出封印之?后,也没害过人,按照罪过大?小,你们应该先去抓棺木隐和枯疾啊。” “枯疾?”暮西辞瞳孔紧紧一缩,“刚才那个黑斗篷是枯疾?” “对?啊!”独饮擅愁点头,“你们之?前和棺木隐聊天时,他就已经对?你们下过一次手了。你再多耗费一些元气,很快就能感受到身体不适。” 姜拂衣跟在暮西辞身后,此刻也站在走廊里:“枯疾是名字,还?是种族?” “疾是他的种族,枯是他的名字。”暮西辞忧心忡忡,“枯疾会放大?对?手身体的疾病和损伤,对?付他,身体不能有一丁点的问题,否则,皮外伤可能会流血致死,脏腑受损可能会肠穿肚烂……” 先前不知还?好,暮西辞感觉自己?的左手臂有些隐隐作痛。 这是他的一处旧伤。 姜拂衣感知了下身体,也觉得心脏有一些疼痛。 独饮擅愁见他二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又笑?道:“也无需太紧张,瞧瞧咱们,就知道枯疾现在也远不如从前了。不过你们最好赶紧去帮燕澜,别让他受太重?的伤。棺木隐看我不中用,不会再保我,肯定会去保他的,你们让燕澜一个人类小伙子对?付两个大?荒老怪物,真不怕他吃亏啊。” “二哥,原来你在这儿!”走廊后方尽头的房间?里,听见柳藏酒惊喜的声音,他已经找到了况子衿。 人既已救出,暮西辞想收剑了,和姜拂衣商量:“我觉得他说的对?,轻重?缓急,先对?付枯疾。” 姜拂衣看向独饮擅愁:“他们来救你,你为何?出卖他们?” “他们想逼我为那什么夜枭谷效力罢了。”独饮擅愁挑了挑眉,“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们从前都是为始祖魔效力,如今岂可自降身份?我修为不如从前了,傲气还?是有的。” 何?况他们还?想去救出更多怪物,推倒人间?,重?塑大?荒。 独饮擅愁从前之?所以?要帮始祖魔,就是想看大?荒逐渐崩坏。 大?荒实在太乏味,太单调了。 三步一规矩,五步一信仰,世人视朴素为道德,极鄙视享乐。 也没有什么可供享乐。 而现在的人间?多美好,单是美酒就有上千种类别,每天品一种都够他醉上千日。 又何?必再去打打杀杀找乐子呢。 独饮擅愁突然再朝暮西辞挥出一道无形之?力,旋即再度逃跑。 他逃的极快,不要命的逃。 而暮西辞这一挡,手臂更痛,沉的抬不起?来,不好追了。 独饮擅愁笑?着留下一句话?:“小石心人,不晓得你知不知道,你家传有一医剑,可以?消解病痛,克制枯疾。” 姜拂衣此刻已是心痛难忍,早想到了凡迹星的医剑。 但?凡迹星不在,自己?哪怕重?新铸一柄医剑,时间?也来不及啊。 第60章 就算时间来得及也不行,姜拂衣按紧自己的胸口?。 她这颗心脏在稚嫩时期受过重创,虽然已经差不多复原了,却还没有完全“成熟”,无法采摘铸剑。 “先出去,看看燕澜怎么样。”姜拂衣刚转身,脚步虚浮着?打?了个趔趄。 没有医剑的情况下,枯疾反而是石心人的克星。 因为石心人只要?摘过一次心,心脏便是损伤过的,还是一种很惨烈的损伤。 姜拂衣甚至怀疑,外公是不是曾经吃过枯疾的亏,才去精修医道,随后铸造出医剑。 是,心剑的剑意,并不能由着?石心人天马行空的赋予。 言灵一般,说这柄医剑能斩疾病,就能斩疾病。 必须石心人自己先参悟了此道,铸剑时才能赋予其剑意。 万幸的是,祖上一旦赋予成功,后代?也能赋予。 哪怕姜拂衣不懂医道,也能铸出一柄医剑。 其实从一定?程度来讲,他们这个种族,在铸剑方面该是越传承越强才对。 好几?代?长辈通过修炼和参悟积累下来的“剑意”,全都印刻在血脉里?,成为留给小辈的宝贵“家产”。 …… 酒肆外灯火通明的长街上,半空中,巨大的法盾蜂巢内不断传来震动。 被困在内的怪物挣扎不休。 燕澜艰难结着?手印,嘴角已经有血流出。 和盾术无关,是他身体原本有伤。 燕澜已经知道这怪物的身份,第一卷 第三册的“疾”。 唯一不解的是,为何自己的眼睛也会疼痛。 火烧似的痛,比身体任何一处旧患都痛。 痛的燕澜一时想不起来该怎样?对付枯疾,只能暂时将他困住。 哗! 鸟雀惊飞,像是一个讯号,潜藏在修罗海市里?的十几?个夜枭谷魔修,倏然从暗巷跃出,朝燕澜背后攻去。 暮西辞恰好从酒肆出来,及时出剑,一道道火线将一众魔修紧紧缠住。 其中两个漏网之鱼,一个被柳藏酒的鞭子挡住去路。 枯疾瞧不起这只狐狸,四个人里?,唯独没有朝他下手,因此他还是生?龙活虎的。 另一个魔修,则被姜拂衣的音灵花丝操控,以她如今的精神力,直接令这魔修自震灵台而亡。 但这一出手,姜拂衣心脏绞痛,踉踉跄跄,下台阶时险些滚摔在地上。 “大哥,你?怎么样??”她扶着?墙,望一眼前方燕澜的背影,又望向更远处的闪着?金光的圆形光盾结界。 “还好。”燕澜忍住双眼的强烈不适,维持声音平稳,“你?们呢?” “独饮擅愁逃了……”姜拂衣大概解释了下,以秘法传音,“他是枯疾,凡迹星的医剑能克制,但凡迹星不在,我?试试能不能铸几?柄简易的出来,你?撑一下。” 燕澜:“现在铸?还是铸几?柄?” 姜拂衣:“对。” 不能以心脏来铸,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质量不足,那?就凭借数量取胜。 姜拂衣割破手心,取出一把燕澜先前给她的剑石,握在沾了血的手中。 她决定?不使用剑炉,试试能不能以意识将这些剑石化剑。 不是铸剑,是化剑。 毕竟棺木隐都能木化万物,石心人拥有剑石之心,将手里?的普通石头化剑,应是能够办到的事?情吧? 化剑的过程中,以心血赋予一些医剑的剑意,速成一批简易版的医剑。 但这谈何容易,姜拂衣闭着?眼睛尝试许多次,手里?的石头仍是石头。 突听“砰”的一声。 姜拂衣忙睁开眼睛,困住枯疾的光盾竟然碎裂出一个缺口?! 燕澜遭受反噬,身形猛地摇晃,捂的却是眼睛。 姜拂衣瞳孔紧缩,攥住剑石朝他跑过去:“大哥?!” 燕澜被姜拂衣扶着?手臂,放下遮眼的手,勉强站稳:“我?没事?。” 姜拂衣看向他痛的快要?睁不开的眼睛,仍是黑色的,但想起之前的红瞳:“你?的眼睛是不是曾经受过重?伤?” “应该没有。”在燕澜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并未伤过眼睛,连磕碰都没有。 嘭! 光盾彻底碎裂。 枯疾逃出之后,见这幅场景,倒是不忙着?跑了,从半空缓缓落下,恹恹地道:“你?们这些小家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没有囫囵人,不杀你?们,都对不起这时机。” 话音落下,姜拂衣瞧见他突然敞开了黑斗篷。 哗啦啦,从他身体里?飞出无数只魔化夜枭。 这些魔化夜枭应该是夜枭谷豢养的,被枯疾拿来使用,定?是在其中注入了他的力量。 燕澜原本神情紧绷,却瞧见枯疾用来盛放力量的容器竟然是鸟群。 紧迫感瞬间少了一大半。 捕鸟,是燕澜闭着?眼睛都能做的事?情。 他迎着?那?些夜枭飞来的方向,孤身疾步上前,从储物戒里?取出五枚阵令,默算好方位,逐一抛出。 当阵令立稳,燕澜立刻结印:“以天为网,地为笼,诛羽阵起!” 五枚阵令冲天而起,化为五道光柱。 光柱间电弧滋滋,一瞬结成一个大鸟笼,确保没有一只夜枭逃出笼外。 起阵速度之快,令姜拂衣咋舌。 燕澜从前恨鸟妖,真不是说说而已。 枯疾更是难以置信,他甚至都没看清楚这阵是怎么起的,就已经身在笼中。 魔神嘱咐的没错,这巫族少君不容小觑。 枯疾遂不敢轻视,释放出更多的夜枭:“这是个五人大阵,你?一个人守,我?瞧瞧你?能守多久。“ 守不是重?点,燕澜边守边吟诵化晦驱病的咒语。 鸟笼上空旋转出一抹金色烈阳,不断洒下金光,枯疾顿觉头痛欲裂,那?些夜枭更是在笼中狂飞乱撞。 烈阳之下,姜拂衣摸了摸心脏,觉得没那?么疼痛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93节 等燕澜吟诵完,她问:“这是《归墟志》上记载的对付他的办法?” 燕澜仍结着?印阵:“是,幸好我?这几?日?有重?温过,记得还算清楚……” 其实是因为记忆碎片里?,他看到姜拂衣时常病殃殃。 才想着?多背几?遍这道法咒,往后兴许用得到。 没想到如此快就用着?了。 姜拂衣看一眼枯疾痛苦抱头的模样?,忽然觉得神族这本《归墟志》,才是大荒所有怪物的克星。 上面肯定?也有对付石心人的办法。 但现在不是恐惧此事?的时候,姜拂衣总觉得以燕澜现在的状态,无法撑完整个过程。 她在掌心又划了一条血痕,继续尝试剑化手中的石头。 后方暮西辞和柳藏酒还在杀魔修。 暮西辞一直防备着?棺木隐会突然出招,因此只使三分修为,其余都在戒备。 忽地感知到剑气破空的声音,对方修为在人仙中境左右。 暮西辞锁定?方位,好像是冲着?姜拂衣来的! 正要?提醒姜拂衣,但那?道剑气突又消失了。 …… 李南音一直不出手,就等着?偷袭姜拂衣的这道剑气,飞身而下:“逍遥!” 逍遥剑出,斩断那?道偷袭的剑气。 遮掩整齐的偷袭者遭受反噬,骤然于暗巷现身,向后趔趄,转身便逃。 李南音追上去:“林危行,身为天阙府大弟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箭伤人?” 两个身影都消失于暗巷之后,真正的林危行这才慢慢走出来。 海螺里?的禁咒并未触发,他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姜拂衣会找人特意盯着?他。 于是他也请寄卖行的主人,他的一位至交好友相助,先将盯梢的人引开。 再趁乱对姜拂衣下手。 林危行正要?走出巷子,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巷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危行看着?他摘下面具,微微惊讶:“师弟,你?何时上岛来的?” 漆随梦无神的眼底起初是一片灰败,随后又燃起一簇怒火:“你?要?去杀姜拂衣,是不是?” 林危行绷紧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态度?” 漆随梦厉声质问:“是不是!” 自从漆随梦被洗去记忆,永远是一副温和的脾气,林危行险些忘记,他从前是个乖张的性子。 林危行微微愣了愣:“你?、你?都想起来了?” 不像,他又寒声道:“那?个祸害跟你?说什么了?” 漆随梦攥紧拳:“是师父让你?来杀她的?一次没杀死,还想杀第二次?” “是我?自己的意思,师父正在闭关,这件事?就不劳他老人家费心了。” 林危行见他心境波动的厉害,本想朝他厉喝,犹豫了下,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好言相劝,“师弟,我?不知她和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师父究竟为何要?杀她,但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品你?最清楚。他会亲手去杀姜拂衣,那?这女人即使不是罪有应得,也一定?是死得其所。” “我?实话告诉你?,师父已经快要?突破地仙了。就在这三个月内,师父便会成为咱们云巅目前已知的,第一位真正的地仙。” “你?想一下,师父修的可?是执守苍生?的剑道,若是真杀错了人,为何会在杀了她之后,没多久就摸到地仙门槛,突破地仙了呢。这还不能说明,姜拂衣是一个命中注定?会祸害苍生?的人吗?” “无论她告诉了你?什么,不可?忘记你?执剑的意义是为了除魔卫道,守护苍生?。脑袋清楚一点,不要?被儿?女情长蒙蔽双眼,我?不逼你?杀她证道,你?莫要?拦我?就好。” …… 姜拂衣额头布满了冷汗,但她好像摸到了点窍门,手里?的石头像是待发芽的种子,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成! 给我?成! 终于,其中一颗石头发了芽,变成了一柄小剑。 姜拂衣:“……” 真的是小剑,只有小拇指那?么长。 姜拂衣继续剑化其他石头,石头接连发芽,出现第二三四五柄小剑,最长也不超过中指。 “这……”姜拂衣举起手掌凑到眼前,盯着?手里?的五只小医剑。 安慰自己虽然小,但至少还是剑的样?子,不是针灸用的针。 她将小医剑扔进同归里?,一把把的抓剑石出来。 又化出一柄柄银色的小医剑。 不知能不能顶用,总之多造一些出来。 棺木隐大概才知道燕澜手里?有能针对他们的秘法,救不下枯疾,为保存实力,先跑了。 毕竟之前在地穴,她就跑的比谁都快,是个能屈能伸的木头人。 但这个枯疾耐打?的很,被烈阳炙烤了那?么久,还能源源不断的朝外释放夜枭去撞击鸟笼。 姜拂衣躲在燕澜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你?还顶得住吗?” 燕澜闷哼了一声:“还好。” 其实他很不好,他的眼睛越来越痛,像是被人用手指抠了出来,痛的浑身颤栗。 自年幼时起,那?个在心底一直蛊惑他的声音,此刻似乎又冒了出来。 ——打?开它。 ——快打?开它。 “你?要?我?打?开什么?” “如今不在万象巫,距离大门那?么远,你?究竟想我?打?开什么?” “你?到底是谁?” ——打?开它。 ——快打?开它。 “你?闭嘴!” 姜拂衣正要?喊他,被他一声喝住。 想起来自己这一声“大哥”还没喊出来,而且燕澜岂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不由心神一凛:“燕澜,你?怎么了?” “我?……”燕澜被姜拂衣拉回思绪,但依然恍恍惚惚,忍不住脱口?而出,“阿拂,我?好难受……” 姜拂衣何曾听他诉苦,他在控阵,又不好上前打?扰,只在背后道:“你?哪里?不舒服?” 燕澜已是凭最后的意志在控阵:“我?……” 一个“我?”字出口?,他吐了一口?血,缓缓向后仰倒。 姜拂衣瞳孔紧缩,快步上前扶住他,但她也消耗过度,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只能随着?他倒地,让他倒在自己怀里?。 他的脸色惨白,唇边的血渍触目惊心,可?是眼睛里?除了有不少血丝之外,并无任何的异常。 燕澜的意识已经昏昏沉沉,无论怎样?逼迫自己清醒,都无能为力。 好像听见寄魂在说:“主人,你?好像要?觉醒天赋了哦。” 巫族人觉醒天赋,先要?经历身体的一些异常,彻底觉醒时,一般会高热好几?天,越强的天赋,高热反应越重?。 “大哥?” 姜拂衣跪坐在地上,抱着?他连喊了好几?声。 诛羽阵已经快要?破碎,成群的夜枭如困兽一般,等待着?出笼。 姜拂衣没辙了,一手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取出同归里?铸出的无数小医剑,朝前方一抛:“诛!” 噼里?啪啦。 掉了满地的小铁片子。 姜拂衣:“……” 还好都在忙着?打?架,燕澜也意识不清,没人看见。 第61章 巷子里。 林危行说完之?后,收回按在漆随梦肩上的手,想要绕开?他。 两人擦肩之?时,漆随梦喊道:“大师兄。” 林危行驻足。 漆随梦转头看他侧脸:“你说你根本不知师父为?何要杀姜拂衣?” 林危行点头:“我不知道,师父不曾告诉我。” 漆随梦沉默,看来大?师兄对于神族下凡救世一事,一概不知。 林危行又道:“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我讲过了,师父既然要姜拂衣死,她就不能活。” 漆随梦问道:“你从不曾想过,师父可能是错的?” 林危行反问:“师弟在天?阙府里犯过错么,你敢犯错么?你我身为?弟子,都是幼年拜入天?阙府,心中最清楚,师父是这世上最无私正直之?人,他会错吗?” 师父错了么。 也?是这几日漆随梦反复在心中分辨的事情。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94节 他实在恼恨师父为?此事逼“死”他喜欢的姑娘。 但漆随梦代入师父的位置,若杀掉姜拂衣,能解除沧佑与剑灵的剑契,得那位九天?神族下凡救世。 自己会怎么做? 而身为?剑灵,漆随梦也?愿意让出肉身给那位神族,重新化?剑,挽救这人间将起的浩劫。 无怨无悔。 所以?,师父真的错了么? 漆随梦收回?视线,望向漆黑的巷子深处:“大?师兄,今晚谢谢你解答了我内心的一个疑惑。” 林危行转头,蹙眉望着他。 “之?前姜拂衣问过我一个选择题,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在反复强调,师父是这世上最无私正直之?人,他不会错。” 大?师兄三岁被师父收入门下,他对师父的认知是自小养成的。 “而我丢失了记忆,师父编织的几千个梦,洗去了我原本的性?格,将我打造成了他想要的样子。我的思考全?部毫无意义,最终都会是师父想要的结果。” 师父真就当?他是柄剑啊,自诩为?铸剑师,将他重铸,重新赋予他剑意。 可若真能重铸,他又为?何再次沦陷到对姜拂衣的情愫里呢? 所以?根本不存在重铸,都不过是遮掩罢了。 漆随梦要先找回?记忆和沧佑,做回?真正的自己,再来分辨这些?是非对错。 漆随梦扬起手,浮生?剑出。 他缓缓转身指向林危行:“大?师兄,无论师父是对是错,今晚你都休想再伤害姜拂衣,否则,莫怪我剑下无情。” …… “起!” “给我起!” 姜拂衣正在以?心念操控散 落满地的小医剑。 音灵花悬在身边,却没有使用。 因为?这和上次令亦孤行的苦海剑不一样,上次只?想让苦海剑停下来。 这次是要小医剑释放医道的剑意,花丝仅能操控着小医剑飞起来,无法逼迫它们释放剑意。 剑修出剑,需要与剑心意相通。 姜拂衣想使用这些?小医剑的剑意,也?必须是以?心念操控。 “呵。” 尝试之?时,姜拂衣突然听见棺木隐的轻笑声,即刻循声望过去。 临街一座楼房的屋檐上,正趴着一只?原木色的小猫。姜拂衣猜的没错,棺木隐见燕澜懂得制服枯疾的咒术,本想先离开?。 却见姜拂衣手持剑石,尝试化?剑,于是驻足观看。 “比起来奚昙的十万八千剑,你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姜拂衣从她的语气之?中,不仅听出嘲讽,还听出一些?惋惜。 棺木隐大?概是想从她身上,回?溯一下外公当?年令众剑以?御敌的风采,结果她太没用。 姜拂衣心中反而一振,这说明?自己尝试的方向并没有错,石心人的确是可以?如此使用剑意。 只?是她还不得要领。 棺木隐说完之?后,并未朝她出手,也?没再理会她,连跃数个屋顶,靠近即将崩塌的“鸟笼”:“枯,收回?这些?夜枭。独饮已逃,此地不宜久留,且没必要恋战,随我走。” 枯疾原本恹恹的声音拔高了不少:“巫族少君必须杀,留他是个祸害。” 棺木隐道:“神族既留给巫族对付我们的办法,你杀一个少君,还会有第二个少君,毫无意义。何况魔神也?再三嘱咐,不要伤及燕澜的性?命,以?免激怒巫族里那些?大?巫。听我的,速速离开?,先恢复自身要紧。” 枯疾冷冷道:“魔神不过是个人类,他怕人类正常,你是个什么身份,你也?怕?你怕,先走便是,啰嗦什么。若是逃出封印,整日里要这样避着人类畏首畏尾,那我还不如回?到封印里去。” 棺木隐:“……” 从前还没那么清醒的认识,今夜先是兵火,再是独饮擅愁,尔后是枯疾。 窝囊废,反水小人,一根筋。 三种货色齐聚一堂。 她总算知道当?年始祖魔族得众多本领高超的大?荒怪物相助,为?何还是一败涂地。 眼见“鸟笼”破碎在即,姜拂衣依然没能成功。 无奈之?下,只?能先释放出千丝万缕的音灵花丝,去缠绕前方满地的小医剑,先让它们全?部悬浮在头顶。 头顶众多医剑,燕澜双眼的痛感有所缓解。 他几乎痛到昏溃的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些?,发现自己正靠着姜拂衣的肩膀,额头抵在她侧脸。 燕澜可以?感觉到这些?小医剑蕴含的力量并不弱,强撑说道:“阿拂,你取一柄小剑下来,在我晴明?穴刺一剑。” 应是有用。 “嗯?你说什么?”姜拂衣正专心操控花丝,他声音太轻柔,没听清。 微微低头,将耳朵凑他被鲜血染红的唇边去。 燕澜在她耳边又虚弱的重复了一遍。 姜拂衣蹙眉:“能行么?” 她不是没想过,但她能赋予医道剑意,终究是对医道一窍不通,怕将燕澜给扎出个好歹。 燕澜坚持:“试试。” 无暇多想,他既这样说,姜拂衣挑了一柄最细的剑,和针的差别只?是形状不同?,一个是圆形,一个能看出是扁扁的,带有剑柄。 晴明?穴是护眼的穴位,姜拂衣知道在哪里,捏着小医剑快准狠的一刺。 燕澜浑身一颤,旋即又吐了一口血,染红了姜拂衣的胸口。 她今日穿着黄衫,血迹格外明?显。 姜拂衣捏着剑针,身体也?跟着狠狠颤抖了几下,刺入他晴明?穴那一刻,她从剑针的反馈中感受到了犹如剜眼的疼痛。 不,顺着眼睛一直痛到后灵境。 后灵境是人最隐秘,也?是最脆弱的地方,藏着灵魂的根。 后灵境会痛,灵魂都会震颤。 姜拂衣总算明?白为?何坚强如燕澜,竟会痛到几乎失去意识。 很想再问一遍,眼睛真没受过伤? 甚至想问,你的眼睛是不是被剜出来过,伤及了后灵境? 然而没有时间。 砰! 诛羽阵破了一个缺口。 “小心!”姜拂衣转头提醒后方的柳藏酒和暮西辞。 自己则护住燕澜,操控那些?小医剑,环绕在她和燕澜的周身。 剑尖全?部朝外,远远瞧上去像个刺猬。 夜枭挣破束缚,如浪潮一般,顺着街道席卷而来。 两侧楼房的瓦片被振翅带来的魔风掀飞,碎了一地。 屋檐下悬挂的各式灯笼,也?都残破飘落,半条街道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些?夜枭大?部分去围攻姜拂衣结成的剑阵,她躲在阵中弯腰俯身,将燕澜护紧。 小医剑们的效果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虽不能主动释放剑意,但剑意是存在的,夜枭能感知到的,畏惧着盘旋,敢冲的不多。 一些?比较傻的,则被扎死在剑尖上。 暮西辞担心受伤,原本还有所保留,这下直接使出躯壳能承受的极限,连杀数个缠住他的魔修。 随后跃去柳藏酒前方,朝涌来的夜枭甩出一道强火剑气,将一路夜枭烧成灰飞。 会帮忙,是因为?之?前在金水镇,柳藏酒帮忙看顾过他的夫人。 柳藏酒道:“不用帮忙,杀夜枭我熟。” 暮西辞忍住手臂剧痛,提醒他:“这不是普通的夜枭,内含枯疾的力量,会攻你伤患之?处。” 柳藏酒听他这样一说,下意识就想捂住自己的屁股:“专攻伤患之?处?” 他本该有九条尾巴,却只?长了一条,该是最大?的伤患之?处了吧? 暮西辞忍痛继续出剑,焚烧一堆又一堆夜枭,杀不尽似的。 柳藏酒的鞭子也?是抽个不停,心道对付这枯疾老怪,三姐能帮忙啊。 不过想想她的身体,来了指不定?是添乱。 …… 柳寒妆自从上岛之?后,一直待在岛主府里。 今晚当?他们行动,她就站在远处的岛主府塔楼上,那座塔楼上有个能窥探远方的法器,可以?看见修罗海市的全?部街道。 柳寒妆一直在盯着无忧酒肆,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在街道上动手。 本体为?仙草,修的是医道,她可以?感知到这怪物绝对不是独饮擅愁。 柳寒妆对暮西辞的实力放心,视线多半放在弟弟身上。 弟弟先天?残缺,从小到大?又经常受伤,她担心极了。 等到夜枭涌出,暮西辞出现在弟弟身边时,她才发现自家“夫君”似乎遭受的影响更重,心头便是一跳。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姜拂衣 第95节 此刻,街道被魔化?夜枭涌满,柳寒妆无法再窥探,愈发焦急不安。 想着自己可以?帮上忙,她吃下一颗补气血的丹药,以?及短时间内增强修为?的妖魄,跃下塔楼,落到一处屋脊上,朝无忧酒肆的方向跃去。 眼见不远了,却听见她大?哥的声音:“老三,你是能解他们的伤痛,但你的身体比他们更差,稍有不慎,你自身难保。” 柳寒妆落下去,指着面前矮小的况雪沉,气不打一处来:“还不都是你害的,我本体在你手中,你却不肯告诉小酒我还活着,害他在外寻我二十年,摸爬滚打一身的伤,不然我何必担心啊!” 况雪沉习惯了被她指责:“他在外摸爬滚打二十年,愣是没长出第二条尾巴,才是你真正该担心的事情。” 柳寒妆眼圈泛红:“那你就不担心,他连仅存的那条也?保不住?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兄长!” 话是这样说,她也?知道,小酒有父亲的真元护体,关键时刻能够保住性?命。 但此事始终堵在她心头,每次想起小酒这些?年因为?寻找她吃过的苦,她心中就难受的厉害。 “总之?我夫君和弟弟都在那里,我一定?要去帮忙,温柔乡里你都拦不住我,何况现在只?是一具分身傀儡。”柳寒妆摆出动手的架势。 刚被救出来的况子衿盘腿在屋脊打坐,还一副虚弱的模样:“三妹,大?哥也?没打算阻拦你啊,只?是提醒你危险罢了,说过一句不让你去了?” 柳寒妆微微一愣,又指着他俩很恨道:“我要去涉险,你们两个身为?兄长竟然拦也?不拦,都不如我那便宜夫君知道心疼我,我算是看透你们了!” 转过身,继续朝无忧酒肆跃去。 “小酒说三妹战战兢兢的渡过二十年,我瞧着可不像,你瞧她,比从前更会无理取闹了。”况子衿知道大?哥最终会兜底,更担心大?哥因此重伤,“而且她这一口一个夫君,喊的还真是顺畅,我瞧着不像假的。或者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三妹怕是早就分不清楚了吧。” 况雪沉早已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什么好事。 …… 无忧酒肆门外,暮西辞已经坚持不住。 周围已经悉数被夜枭以?及它们释放出的魔气覆盖,根本焚杀不完。 为?今之?计,只?能脱离躯壳,释放真身。 反正夜枭将视野挡的严严实实,身边的柳藏酒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狐狸,你帮我看着点我的肉身。”暮西辞叮嘱他,“只?需看好就行,你的安危我能护住。” 柳藏酒刚要答应,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立刻抬头。 暮西辞也?抬头,比着他只?快不慢。 黑黢黢的上空,隐隐闪出一簇苍绿的光。 等那光芒驱散了周围的夜枭和黑魔气,暮西辞瞧见柳寒妆站在屋檐上,额头微有薄汗,手中提着一盏雕刻着草木纹样的花灯。 暮西辞呆滞了一瞬。 柳寒妆提灯落下,这是父亲为?她打造的本命法宝,从没在暮西辞面前拿出来过,今日顾不得了。 瞧见弟弟无碍,她关切的目光立刻转到暮西辞身上:“夫君,你没事吧?” 暮西辞这才反应过来,旋即脸都吓白了一层,将她拉来身后:“你不在岛主府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你还跑来这里?这怪物专攻人的伤患之?处,你一身的……” 柳寒妆忙道:“没关系的,况前辈送了我一盏灯,说可以?驱散这些?夜枭,还能治你们的伤患,特意让我送来帮你们。” 暮西辞恼上了况雪沉:“我来帮他救弟弟,请他帮忙照顾你,他却让你来冒险?” 柳寒妆劝道:“夫君莫怪,况前辈毕竟是具傀儡身,怕伤及魂魄,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能够理解。” 柳藏酒:“……” 编谎话就编谎话,怎么还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啊? 第62章 柳藏酒又讷讷看向暮西辞,这样明显的挑拨,不会听?不出来吧。 得,瞧他愈发恼火的脸色,还真是听?不出来。 柳藏酒不觉得暮西辞是个蠢人,真怀疑三姐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蛊。 滋! 前方倏然炸响起一连串刺耳的剑鸣音。 被?夜枭阻隔视线,柳藏酒瞧不见?姜拂衣和燕澜的状况,担心?不已:“我去帮他们!” 攥着鞭子就要往前冲。 柳寒妆也赶紧一手提灯,一手拉着暮西辞追上去。 途径一具魔人尸体?时,那尸体?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柳寒妆惊叫一声。 声音才刚响起,暮西辞已经斩断那条手臂,被?挑高飞出去的是一节木头。 “当心?棺木隐!”暮西辞提醒柳藏酒时,已将惊魂未定的柳寒妆圈在怀里。 柳藏酒也被?突然跃起的魔人尸体?挡住去路,只?见?先前诛杀掉的魔人,一个个都摇摇晃晃起身。 还要再杀一次。 不仅如此,那些没被?焚烧掉的夜枭,也都重?新振翅,变成了木头鸟。 柳寒妆的本命花灯,对枯疾手里的夜枭有用,却对付不了木头鸟。 柳藏酒烦得要死:“没完没了了!” 暮西辞则一边焚烧木头人和木头鸟,一边安抚柳寒妆:“夫人莫怕,棺木隐似乎只?想绊住咱们,并无杀心?。” 柳寒妆缩在他怀里,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 每次跟在暮西辞身边历险,她都是真的害怕。 况雪沉之前将她撵来修罗海市开铺子,就是嫌她只?会窝里横。 …… 屋檐上的木头猫还在劝枯疾:“收手,速随我走。魔神比咱们更了解如今的人间,他不许我们杀燕澜,定有他的理由。” 枯疾方才被?燕澜的咒术所伤,正在气头上。 再瞧见?姜拂衣那些小医剑,又让他想起当年被?奚昙当众羞辱的往事。 他冷笑:“棺木隐,女人一旦上了年纪,是不是都这样啰嗦?” 棺木隐顿时被?气的够呛,若不是逃出来的怪物?不多,莫说劝他,都恨不得跳下?去挠死他。 “不帮忙就少来烦我。”枯疾若非被?她绊住,早下?杀手。 此刻不再理会她,伴着夜枭飞身而出。 …… 绝大部分的夜枭,都在攻击姜拂衣的剑阵,她逐渐吃力。 已有一只?夜枭寻到剑阵的空隙,以?锋利的勾爪,在她背上抓出几条血痕。 不过那只?夜枭也旋即被?剑阵搅碎。 虽是小伤,因为蕴含了枯疾的力量,伤口不断撕裂。 姜拂衣立刻操控一柄医剑扎在伤口周围。 燕澜被?她俯身搂的很紧,紧到难以?呼吸,眼睛和头却没那么痛了,意识也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大概是扎进晴明穴的剑针起了效果。 “阿拂,你起来。”燕澜听?见?她“咯吱”狠狠咬牙的声音,知道她背上肯定是受了伤,若不是为了护他不能动,她不会这样狼狈,“扶我坐起来重?新布阵。” “你省省吧,连我都推不开,你还想布阵?”姜拂衣回想之前从剑针得到的反馈,灵魂都止不住发颤,“相信我,我可以?。” 她始终没放弃以?心?念控剑。 方才扎在自己背上那柄小剑,就是情急之下?,以?心?念完成的。 已能操控一柄,两柄三柄不会远了。 “四、五、六、七、八、九……” 燕澜听?着她数数,起初很慢,越数越快。 如咒语般,充斥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燕澜在想龟甲的预言是不是错了,说是姜拂衣从北至南,从他身上寻求温暖。 可燕澜怎么觉得,自己是从姜拂衣身上,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虽然姜拂衣的身体?几乎没有温度,被?她抱着像是被?冰川环绕。 但她冷在皮,暖在骨。 热流一点一滴的骨缝里透出来,燕澜感受的清清楚楚。 “他来了!”姜拂衣感知到了枯疾席卷戾气而来。 她也差不多成了! 妥帖的松开燕澜,姜拂衣极速起身前跨两步,挡在他前方。 并拢两指于胸前,以?心?念操控一众小医剑。 与花丝操控最大的不同,是这些小剑骤然闪耀出光芒,这是剑意之光。 原本不断俯冲的夜枭,被?这些光芒刺激的胡乱拍翅,四散乱飞。 数百只?小剑分散追逐,一连串的“嗖嗖”声响,不断将那些魔化?夜枭贯穿。 棺木隐望着那漫天飞舞的小剑,微微有些惊讶,不足之处甚多,可她只?是个幼崽,竟真使出来了奚昙的绝招。 只?不过,这种程度想和枯疾硬碰硬,始终还是要吃亏。 枯疾已经快要逼近她面?前去。 姜拂衣也差不多处理完附近的夜枭,并拢的双指朝前指去,颇有气势的再次厉喝一声:“诛!” 正追杀夜枭的一众小医剑一瞬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聚拢回姜拂衣头顶。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