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剑仙娘子》 第一章 斯人若彩虹 红烛,香炉,珠帘半卷。 婚床,喜窗,美人红妆。 赵戎再次揉了揉自己迷蒙的双眼。 我,我是在梦里? 但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古典器物。 屋内装饰繁琐,在烛光的照应下,明亮大气,但却都一个刺目的主题色——红! 脚下的地毯是红色的,脚踩在上面仿佛陷入了一团晚霞。 前方不远处小圆桌的桌布是红色的,桌布火红的流苏低垂至地面。 四方墙上,木窗上,家具上是红色的囍字剪纸。 最后,是屋内最里面的一张深红色的……婚床? 床帘向两侧卷起,床内又是一片喜庆的红色,更别提床边坐着的那个暂时让他不敢去多看的红衣女子。 赵戎突然惊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额,没跑了。 他虽然是个母胎单身犬,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古代婚礼还是在影视作品里见过的。 嗯,看来自己估计是个新郎,所以说此时此刻我是在洞房? 床旁那位盖红盖头的小姐姐是我的新娘? 赵戎踉跄着站起身,伸手揉了揉脸。 之前刚刚醒来坐在门旁的地上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一起身便感到眩晕头痛,口干舌燥。 赵戎低头找了找,果然,一只酒坛倒在地上,坛内还剩一些清澈的液体,倒映门外的明月,周围地上布满一块块水迹。 难怪身上一股酒味。 宿醉? 他晃了晃头,转身移到门前,两只红灯笼悬挂廊下,周围似乎是一处庭院,晚风微凉,远方夜色如墨,断续传来几声虫鸣。 赵戎抬头望去,明月高悬,暂时肉眼看不出和自己那个世界的月亮有啥区别。于是他便合上房门,回身步入房内。 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目前这具身体的情况吧。 赵戎左右看了看,发现床附近有个精致的梳妆台,铜镜反射烛光正好照射到这个角度的自己的眼里,微微刺目。 他忍不住又瞥了眼端坐在床上的嫁衣女子。 之前自己闹的那些动静,她似乎都毫无反应,纹丝不动。 女子婚服繁琐,但依旧遮不住她身形的纤瘦与高挑。全身唯一露在外部的,是那双交叠于腿上的玉手,芊细如雪,点抹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精致小巧,不知为何,这让他联想起小时候爱吃的一种雪糕。 赵戎摇摇头,驱走这些奇怪的念头,向铜镜缓步走去。 我睡前不是在熬夜写毕业论文吗?怎么一觉醒来到了这个地方? 是清醒梦,还是拍戏恶作剧?该不会是穿越吧?这也太离谱了! 这种事他只在网文或影视剧里见过,现实生活中谁会相信? 况且他虽然是学人文专业的,爱好网文,喜欢幻想,但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碰到这种事,简直震撼三观。 念头及此,赵戎已经走到了铜镜旁。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看向铜镜。 镜中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青涩面孔。 头戴一种爵弁形状的新郎帽子,黑发褐瞳,五官端正,脸庞消瘦,皮肤白净。 这……这不是高中时代的我吗?自己变年轻了? 赵戎惊奇地微微张开了嘴,看见镜中的那个少年也随之微张着嘴,终于才敢确认这就是现在的自己。 似乎是被这张面孔唤醒了什么,渐渐地,一阵抽离感袭来,眩晕与头痛如同满月之夜的潮水,在他脑海中席卷,一波接一波。 赵戎痛苦地抱头。 “叮!” 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轻响,他感觉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了一堆记忆碎片,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赵戎,字子瑜,十七岁,大楚王朝乾京人,从小随母亲寄居在乾京靖南公爵府,如今是国子监太学监生...... 这个世界的思想和文化方面有些类似于春秋战国时代,活跃繁盛,诸子百家彼此诘难,相互争鸣,盛况空前,而他就是一个儒家门生…… “呵,倒是和我有些专业对口。”赵戎自嘲地想着。 前世,他考上大学后,不顾父母反对,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等临近毕业,才体会到这个专业有多难就业,不过,他也并不后悔。 咦,这方天地竟然有超凡力量,他的母亲就是一位修士!是靖南公爵府四房的供奉,但已于三年前去世…… 他一边为母亲守孝一边刻苦读书。如今孝期已满,他要服从母亲当初的安排,嫁入靖南公爵府。 没错,是“嫁入”…… 他要入赘给靖南公爵府的二小姐——赵灵妃。 在他的记忆中,赵灵妃是老靖南公第四子唯一的孩子,且与其相似,从小父亲便不在身边,母亲在她幼时也撒手人寰。 而他的母亲与赵灵妃的母亲关系极好,在后者离去后,便充当起赵灵妃的半个母亲,一直照顾她长大……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赵戎在“阅读”完这段记忆后不禁想到。 但是为何在想起她的名字时,脑海中便泛起一股复杂的负面情绪? 厌烦,憎恨,不甘,羞耻,屈辱。 “我靠,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咳咳,难不成是他反对封建礼教父母包办婚姻,渴望自由恋爱? 不对!他本就是这方世界的儒家门生,恪守礼仪,注重孝道,甚至连母亲让他入赘他都遵从……等等,入赘! 大量尘封的记忆在赵戎脑海中翻涌。 他从小对修行不感兴趣,却痴迷儒家学问,渴望成为名儒,施展才智,辅助君王,治国安邦。 但却在十二岁时被母亲强行安排要入赘赵府,虽然对方是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伴,关系亲密,但深受儒家思想感染的他,无法接受自己要成为一个地位卑贱的赘婿的事实。 在这方世界,赘婿的身份等同于奴婢,地位低下。 即使是大楚王朝靖南公爵府的赘婿又如何?不还是低人一等,被同门嘲笑,仕途断绝,建功立业沦为泡影! 他想不通一直痛爱自己的母亲为何执意要让自己入赘赵氏,但他难以反抗母亲之命,于是便只能把愤慨和埋怨发泄到赵灵妃身上。 都怨你,你从小就和我抢母亲,母亲一直迁就你、更疼爱你也就罢了,毕竟我是兄长,可以让着你,但现在竟然还要让我做你的赘婿?奇耻大辱! 于是二人在十二岁订婚之后,关系便逐渐恶化。 三年前,母亲逝世,赵戎入国子监,戴孝读书;赵灵妃一袭素衣去往一个叫紫气阁的地方修行,依稀听说后来又去了别处。 如今三年已过,赵灵妃归来,二人如期成婚。 至于醒来为何躺在门旁的地上……嘶,头好痛,自己这是喝了多少酒? …… 赵戎揉了揉太阳穴,大体消化完了这些记忆。 他愣愣的看着铜镜里的年轻面孔,这些记忆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黄粱一梦,大梦初醒?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赵戎深吸一口气,再用力呼出,转身向婚床上的嫁衣女子走去。 等来到床前,他发现女子交叠于腿上的玉手似乎在用力攥着什么东西,几条彩色的丝带从玉指间露出。 赵戎微微抬眼。盯着隔绝二人的红盖头看了会儿。 刚要抬起手,突然顿了顿,左右瞧了瞧,果不其然,在床边一张矮桌上摆放着一只系着红缎带的玉如意。 他拿起玉如意,轻轻揭开了红盖头。 一霎那。 他摒住了呼吸。 只见伊人凤冠霞帔,盘发流苏。 眉如远山含黛,眼如一汪秋水,鬓如浮云,肤若桃花含笑。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俊眉修眼,冰肌玉骨,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赵戎曾在网络上见过很多明星网红的精修照片,什么“四千年一见的美人”,什么“古典气质美女”,本以为自己早已经阅尽千帆,没想到重生一次,所见第一人竟是如此人间绝色! 最最撩赵戎心弦的,是她左边那只秋水长眸下,一颗淡褐色的泪痣,不仅没有破坏红颜的精致,反而给人一种楚楚动人之感,冲淡了冷淡的气质。 如此伊人,我见犹怜。 他突然身子感觉有些燥热…… “青君。” 赵戎鬼使神差般轻轻念道。 红烛下,赵灵妃微微一颤。 两只玉手攥的更紧了。 她继续低垂着眼睑,不去看他,但小巧的耳朵和修长的颈脖却宛若涂抹了胭脂一般,嫣红如血。 不知是因为这声许久未听人念过的闺名,还是因为身前那人赤裸裸的注视。 又是一阵宁静,气氛开始变的有些旖旎。 终于,嫁衣女子忍不住先打破沉默,玉唇轻吐,声音空灵冷清,仿若千年霜雪,却又带着一丝颤音。 “玉……玉呢。” “……” 第二章 你配不上她 “……” 赵戎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会,还是没找到任何头绪。 而且他刚刚醒来时其实有检查过自己的衣饰,身上并没有带什么玉石制品。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眼皮跳了跳,感觉有些不妙…… 赵灵妃垂目等了会,见身前那人还是没有动静,便抬起螓首。 二人四目相对。 一高一低。 女子轻蹙着眉,赵戎惴惴。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看书领现金红包! “玉牌呢?” 女子一脸认真地问道。 “……” “我的玉牌呢?” 女子重复道。声音却愈发寒冷了,仿若一座千年不化的雪峰。 “你说的是什么玉牌?”赵戎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但还是满脸真诚地与她对视。 我也很想弄清楚状况啦,那个,你说的那个玉牌,它重要吗…… “那是我的玉牌。” 女子抬头仰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戎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开口。不知如何回答。 赵灵妃沉默了。 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秋水般的眸子端详了一会他,便再也不去看了。 松开紧攥的玉手,突然起身,向外迈去,满脸冷漠。 赵戎仓促地侧身为她让道,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女子的背影。 她一身繁琐华丽的凤袍,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肢,笔挺的玉背,如天鹅般高昂着螓首,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 赵戎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是……生气了? 额,我要不要去追她?可是追上了该说些啥呢...... 咦,这是什么? 他余光瞥见地毯上有一团黑色的物件。弯腰拾起,是一枚墨色的玉牌。 玉牌整体纯黑,无一丝杂质,表面温润光滑,雕法精妙传神,但却并不对称,一面偏左侧刻着一只不知名玄鸟,另一面则刻了几个字…… “何以寄思情?”他轻念道。 她说的该不会是这个玉牌吧?不对,这上面系着的的彩色丝带好像有点眼熟...... 原来她刚刚手里一直攥着这块墨色玉牌。赵戎恍然。 这和她问我要的玉牌是不是有联系? “小姐,小姐!” 突然,门外步廊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一串脚步声响起又顿住。 他转头看去,门口停了一位圆脸少女。她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喊着:“小姐你要去哪啦,呼~,这么晚了,等等我呀~” 随后,圆脸少女又歪头探进房内,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气鼓鼓地叫道:“臭戎儿哥,你怎么又惹小姐生气啦!你不是答应我以后不欺负小姐了吗?” 赵戎:“???” 老子哪里欺负她了!不是她自己一直问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找我要一块莫名其妙的玉,最后又自己莫名其妙地走了吗? 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辩解,少女丢下一句“哼,再也不理你了”,便风风火火地跑了。 这丫头,赵戎摇头苦笑,自己今晚都是见了些什么奇葩啊……她应该就是赵芊儿了,赵灵妃的贴身侍女。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因为入赘的事,自己和赵灵妃产生了矛盾,但芊儿一直在中间努力调和,充当和事宝…… “你配不上她。” “谁?”赵戎惊吓地环视了一圈,屋内无人,门外寂静。我产生幻听了? 下一秒,他寒毛直竖。 “你没幻听。” 那个声音又重复道。“你配不上她。” 赵戎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去倾听、判断。 “她刚刚剑心碎了。” 那声音伴随着一道轻笑又荡起在赵戎脑海中,分不清男女,十分沙哑,像退潮时海水研磨沙石的声音,低沉又枯寂。 它继续道:“不过却是好事,女子练剑,唯有太上忘情,方能得大逍遥。” “剑道何其高也,人心何其叵测,剑心岂能沾染半粒红尘。她本就心境澄澈如琉璃,此次之后再斩去私情,重塑剑心……呵呵,你自己虽然废物,但倒是做了件好事,不耽误人家。” 赵戎:“……” “所以你是专门来挖苦我的咯?”赵戎微眯着眼,心念道。 这次他没有开口。 那个声音顿了顿,反问道:“你不怕我了?” 听到这句话,赵戎更不慌了。 他没去理那个声音。而是面如平湖的整了整那身还不太适应的衣束,转身走至门前,合上被那个女人推开的房门,拿起那坛倒在地上的酒壶,搁在屋内的八仙桌上,再顺手提起一只瞧着挺华贵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解解渴。 这凉茶有点涩啦。他突然想念起了肥宅快乐水…… “有趣,难怪一点修为都没有,却敢吃这碗软饭。”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赵戎笑了笑。没有反驳。 “阁下如何称呼?”他放下茶杯,淡淡地心念了一句,之后便把玩起了那块玄鸟玉诗牌。 近距离端详,他愈发觉得这块玉牌不凡,它散发出一道清香,宁静幽远,没由来的让他想起了青莲,可远观不可亵玩。 不久前他在某人身上闻到过。 再仔细抚摸,玉体竟然能微微发热。他开始有些爱不释手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归,你叫我归吧。” “好名字。”赵戎撇了撇嘴。继续低头抚玩玉牌。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和敷衍,归奇道:“喂,小子,你不怕我吗?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和你交流的?” “怕个锤子怕,你若真对我有恶意,会废话这么多?” 赵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至于怎么和我对话,呵,你要么是某位大能,在远处千里传音;要么就是某个陨落的存在,只剩一缕残魂寄居在我体内或者我手里的玉牌中。两者大概都能在我的识海心神中出声。” 赵戎顿了顿:“我比较倾向于后者。那么请问你到底属于哪种?” 归:“……” 小样,还想吓唬我?赵戎勾了勾嘴角。 重生嘛,套路我都懂,你八成就是我的金手指了,看着不像是系统,那就是随身老爷爷或老奶奶? 估计是了,唉,好郁闷啦,本来想安静的做只咸鱼的,吃着软饭,欣赏下此界风光,偶尔当个文抄公,抄抄文章,吟首名诗,收获一波美名,悠闲地享受这一世的生活。 结果。 刚来就把娘子气走了,现在又冒出个随身老爷爷,估计又要诱惑、鼓励、监督我修行,开始一段废材逆天的传奇了。 唉,太老套了,人生真是即枯燥又乏味…… 归不想说话了,因为无趣,苏醒后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但是,为了确定某些重要的事,它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这是哪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归沉吟了会,如实答道:“我在你七轮之一的眉心轮中,确实是在识海里和你说话,我并不是残魂,状态很特殊,但也差不离了......” 它停了停,自嘲道:“你如果死了,我也会被抹去......好了,轮到你了。” 赵戎淡定的点点头。与宿主绑定?很有可能,但也不能全信它,不排除它有夺舍的想法或其它恶意。必须保持警惕! “这儿是大楚王朝乾京的靖南公爵府。”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楚好像位于望阙洲。” 这是母亲对幼时的他提起过的。她还说过赵戎的家乡其实并不在这儿,而是在遥远的南逍遥洲...... “乾京,乾?有趣有趣。” “望阙,望阙......我竟然回到了玄黄界!” 第三章 黄粱忘忧酒 玄黄界? 这方世界名曰玄黄吗。赵戎咀嚼着。还有乾京,它为何惊讶这个乾字? “小子,你可知今夕是何年?独幽姬氏、青阳韩氏是否还在此洲?” 归想了想,又补充道:“嵬然宗呢?是不是还是望阙第一宗门?” 赵戎一脸淡然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抿,悠悠道:“我不知道啊。” 归:“……” 它很想给他一剑。但它已经没有剑了。 “我现在就一吃软饭的废材,一点修为都没有,怎么会清楚望阙洲山上人的事?” 赵戎理直气壮。 “不过……”他停顿了下,又淡定的端起了茶杯,缓缓道。 “别急嘛,饭要一口一口吃,虽然我现在很废材,但这只是一时的,等会你检查检查我的身体,看是不是什么隐藏的稀有体质,比如荒古圣体、九阳绝脉啥的。然后你再认真找一套适合我修炼的顶级功法,最好是那种你巅峰时期历经千辛万苦得来但却非常遗憾无法修炼的绝世筑基功法!” “相信以你的知识和阅历辅佐我的聪明才智,定能让我一路碾轧敌人,迅速崛起。到时候不管是帮你重塑肉身,还是弥补憾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说罢,他又低头喝了口茶。 “???” 归大奇。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这废材体质,先天不足,经脉搪塞,练什么功法都是白搭,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噗~”赵戎口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归又叹息一声道:“我还是想不通它为何要选你?你那娘子修道资质比你好万倍,甚至可以比肩当初的……咳,就算是刚刚那个丫头也好啦,若是她们,我定会倾力辅佐。” “可恨啊,若无意外,你此生顶至多止步扶摇境。弱就是原罪!帮我重塑肉身、弥补憾事?蝼蚁望天,痴人说梦!” “……” 赵戎突然很想“回家”。 …… 夜色里,公爵府的一座高楼。 亦是乾京西城最高楼。 楼名承恩,是某任靖南公的嫡女荣升皇后之后回府省亲所建,匾云“承恩思义”,为那任楚帝亲手提名。 高楼临湖,位于佳木茏葱,奇花闪灼的精巧园林之中。 此楼此园,在建成之初,一直被乾京权贵津津乐道,但它只是公爵府赵家自立国以来所享受的极致皇恩的一部分。 百年前,赵氏祖先助项氏太祖皇帝立国,太祖抚手笑言:“吾家儿孙可娶汝家女乎?”往后百年,两家代代联姻。 但是这一代,新皇刚刚登基,赵府大小姐早已嫁人,而久负美名的赵氏二小姐如今却又选择纳赘…… 承恩楼顶。 一位形单影只的汉子在仰头痛饮。 他独自坐在楼檐,一手抱剑,一手轻提酒坛,风急天高,月色伴酒,但他却并不赏月,而是眼无焦距地俯望府内灯火明亮的某处屋舍。 每当饮尽手中酒水,他便将酒坛向楼外轻轻抛下。顺手再提起一坛。 记得当初那个半大小子总是喜欢带着两个“小跟班”在楼下嬉戏。 因为承恩楼只有在贵客临门参观或九九重阳节才会开门,而且府上长辈又一向禁止孩童登高。 于是眼中那个世界上最高的楼里藏了什么,便成了幼时那三人小脑瓜里最大的几个疑惑之一。 那个喜欢显摆的臭小子总是信誓旦旦的说楼里关着被儒家圣人用山那么重的书本镇压的吃人妖怪,吓人程度和旁边湖里藏着的那只被他打败的大水怪不逞多让。 每当那时,小姐总是一脸认真地听他胡扯,不时地点头、摇头,听到吓人处就连忙双手紧抓住他的衣角,小脸煞白。 而胆子米粒小的芊儿,总是最先被吓得泪眼婆娑,蹲在地上捂住耳朵,背对着她的小姐和戎儿哥。 春去秋来,那小子似乎总是能想出花样百出的玩法,带着小姐和芊儿在园子里一年到头的奔跑胡闹。 春天,骑着着竹竿马跑去后山摘青梅,挖竹笋,做鱼竿,钓鱼虾;夏天,用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木弹弓跑去林子里打鸟,爬树,掏鸟蛋,捉知了;秋天,带着布袋子去城外农庄摘果子,过家家,捉迷藏,放风筝。冬天,小手冻的通红的堆雪人,剪纸,放鞭炮,点烟花。 小姐早晨穿着白裙子跟他出去,晚上带着一身“黑裙子”回来,又少不了挨她柳姨的一顿说教。 但第二天却又活蹦乱跳地跟着他变着法往外跑。 小姐性子极静,但是和那臭小子在一起时,就变得极闹。 抱剑汉子仰头痛饮一口,再摇摇酒坛,已经一滴不剩,便随手抛出。 三个孩子喜欢捡取楼下酒坛的碎片,在湖畔打水漂。 最早是那臭小子跟外府年长些的孩童学来的花样,后来教会了小姐和芊儿,三人便时常来玩。 最初能弹跳最多当然是那小子,只是到后来,随着小姐和芊儿逐渐修行,她们水漂弹跳的次数自然越来越多。 但是有意思的是,每次赢得还是那小子,于是他便又是一顿得意洋洋的自夸,而小姐总是安静的坐在一旁托着腮认真倾听,言笑晏晏,芊儿则是不配合地揭他老底,于是便又是一阵充满童趣的拌嘴…… 这些曾经的画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赵小子进了私塾,小姐和小芊儿开始在自己等人的照看下修行的时候吧。 三个孩子开始知道了男女有别的礼教,便不复从前那般两小无猜。 后来那臭小子又学了些儒家的狗屁学问,于是愈发无趣了,开口闭口都是之乎者也、圣人曰。 再然后,就是小姐和他十二岁时的的那次订婚…… 呵呵,臭小子,能入赘我家小姐还委屈了你不曾!? 若不是你家这一系南逍遥洲赵氏对小姐尽心尽力,老头和白先生岂会同意让你入赘。 抱剑汉子突然丢下酒坛,抱剑站起。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刚刚一直盯着的那处红光朦胧的房屋内,走出来一袭红衣。 那道倩影快步离去,越来越快,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要逃离某个可怖的东西。 那小子还是决定要离开吗? 他叹了口气。 到头来其实也没觉得多可惜,只是有点心痛自己那半壶酒。早知道就不给了。 “你坏了规矩。” 身后有人说道。 抱剑汉子置若罔闻,只是紧了紧怀中的剑,重新做回原地,仰头倒倾,豪饮美酒。 没钱看小说?送你现金or点币,限时1天领取!关注公·众·号,免费领! 仿佛身后那高大老者不存在一般。 “白先生说过,十八岁前,这些私事我们不要插手。” 高大老者走到抱剑汉子面前,对视他的眼睛,继续道:“那是什么酒?” “这个吗?” 抱剑汉子提了提手中酒坛,突然笑容灿烂:“当年刚来赵府,我亲手为小姐埋下的女儿红,到现在刚好满十七年,老头,要不要走一口?” 高大老者还是盯着他,面无表情,重复道:“那是什么酒?” 抱剑汉子嘴角抽了抽,缓缓放下抬起的酒坛。 “黄粱忘忧酒。” 他的目光有些追忆,“一个故人送我的,他说此酒能让人大梦一场,仿佛多经历了一世,梦醒之后能觉悟今生的可贵。” “我当年喝了半壶,效果不错。” 汉子自嘲一笑,继续道:“那小子榆木脑袋,我觉得他挺需要的,就把剩下的半壶塞给他了。” 高大老者沉默了片刻,丢下一句“下不为例”,便转身缓步离去。 抱剑汉子悄悄松了一口气。但随后远处传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眼皮一跳。 “我会禀报白先生,至于小姐那边……你要如实和她说。” 第四章 我亦是行人 赵戎这次是自己醒的。 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而且先竖起耳朵听了听。 很好,没那丫头的动静。 他松了一口气,睁眼,起身。 几束晨光从窗外钻入,铺在床前。 还是他重生而来的那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只是自从那夜她走后,这三天都是他一个人住。 这么大一张床,就自己一个人睡……还真别说,舒坦!还要啥自行车啦。他嘀咕一句。 这几天他对周围的环境有了更深的了解,同时也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大楚王朝很大,有些类似自己那个世界的汉朝。 同时,它又很小,因为望阙洲更大,而它仅仅只是望阙洲西南部的一个中等规模的王朝罢了。 更别提归所说的玄黄界了。 而靖南公爵府是大楚最顶尖的几个勋贵之一,爵位世袭罔替。并且每一代都有子弟进入仙门修行。 特别是这两代人中,赵灵妃的父亲赵彻,曾经是周围数国范围内最大的仙家门派紫气阁的掌门嫡传。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他主动放弃了继承掌门之位的机会,带着同为紫气阁弟子的赵灵妃母亲一起外出游历,但等游历归来时便只剩下怀孕的赵母了。 而赵灵妃,继承了她父亲的修行天赋,甚至尤有过之。 十四岁入紫气阁内门,晋升紫衣弟子,十五岁参加了某个修道圣地的试炼考核,之后以一洲西南第一的名次去往了那处圣地。 听说在那儿亦是一骑绝尘。 这些都是他从赵芊儿那个丫头嘴里听到的。 她还说在外面好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只能吃到灰,因为小姐理都不理,说完她还斜了他一眼。 小姑娘把她的小姐夸得天上仅有,地上无双。好像他若还不懂去珍惜,那就真的是天字号第一榆木疙瘩了…… 想到那个丫头,赵戎不禁又是一阵牙痒痒。 她洞房那晚虽然说着再也不理他了,但第二天大清早还是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喊他起床,不是用秀发挠他痒痒,就是用小手捏他鼻子,简直太能闹了。 他烦不胜烦,但还是屈服于小姑娘的“淫危”之下, 因为每当赵戎忍不住要发火,她似乎都能精确的把握到那个时机,突然停下所有动作,两只小手捏着襦裙的衣角,灵动的桃花眼噙着泪光,低头怯怯地偷瞟他,吸着鼻子,嘀咕道: “呜呜,戎儿哥现在就嫌我烦了,呜呜……” 赵戎投降了。 他最受不了女孩子的眼泪了,赶忙柔声哄她。 不过这小姑娘也是个憋不住的主,下一秒就破涕而笑,又急忙捂嘴,小脸认真道:“这次原谅你啦,下次再也不能对芊儿凶哦~” “……”他想给自己一巴掌。 前几日他都早起陪她去府内的银镜湖畔晨练,丫头美其名曰帮他锻炼身体。 不过后来赵戎知道了,原来赵灵妃每日清晨都会在湖心亭修行…… 这几天来,除了洞房后第一天被芊儿精心打扮,拉着去拜见府上老太君和舅、姑等长辈时,在正堂外的步廊上碰见了准备离去的赵灵妃。 其它时候都没再见过面了,她似乎在有意避着自己…… 并且那次步廊的遇见,她只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擦肩而过,他则收住脚步,转身轻唤了几声,想解释下昨晚的误会,但她置若罔闻,脚步依旧,逐渐远去。 周围经过的管事和奴婢都悄悄侧目,面露异色。 他也不觉尴尬,收起抬到半空的手,洒脱一笑,同样背身离去。这样也好,早点让自己断掉不该有的念想。 其实他已经大概清楚自身的情况了。 这几日他见了很多赵家人,府上的老太君也去拜访过一次,是目前赵府的顶梁柱,老人家身子骨很硬朗,但终究还是老了,需要尽快确定一个接班人。 靖南公爵府这么大的家业、如此滔天的权势如何才能守住? 外需皇恩,内需修士。 只有强大的修士才是豪门大族立根之本!并且外姓供奉终究靠不住,这个强大的修士还必须姓赵。 但是赵氏最近这两代人中,在修道一途上出彩的只有赵灵妃和她父亲,而后者已经多年不知所踪,仅剩的赵灵妃虽然天资卓越,但她终究是个女子。 这也是为何新皇刚刚登基,本是联姻巩固天家情谊的好时机,赵氏却宁愿新皇心生芥蒂也不让赵灵妃外嫁的原因。 赵老太君明显是将赵灵妃当接班人来培养,之所以选择自己这样一个上门女婿,除了自己和赵灵妃是青梅竹马,是府上人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外。 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因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生,赵灵妃轻易就能压服。 大庭广众之下能随意甩你脸色,而你只能忍气吞声,不然就滚,别吃靖南公爵府这碗饭了。 哎,夫纲不振啦,软饭哪是那么好吃的? 他这样想着,突然有些理解以前的自己了,现在差不多弄清楚情况了,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备些银两,早点离开这儿吧。 其实原身之前是有离开的想法的,甚至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拖到了赵灵妃回府完婚。 原身准备一路南下,去那个母亲曾经说过的南逍遥洲寻乡,为此他很早就托府上赵灵妃的二哥,一直与他关系不错的赵括,帮他购买了一张山上修士的跨洲船票。 价钱当然不菲,但他还托赵括帮忙典当了一些母亲留下的零碎遗物…… 想起那个路子广、办事靠谱但也很滑头的纨绔二哥,赵戎磨了磨牙,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回扣。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号,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算了,寄人篱下,托人办事也只能这样了。 等个合适的机会,自己立马闪人,先按原来的计划,去南逍遥洲寻乡,一路上就当作是旅行,欣赏下此界风光。 话说山上修士的跨洲渡船是不是能飞啦,此界有没有传送门啦,嗖的一下就过去的那种…… 正坐在床上想着这些事情,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这丫头,又不敲门。赵戎叹息一声,起身迎去。 只见门外站着三个女孩。 最中间的那位是个梳着双丫髻,发系粉色丝带的圆脸少女,琼鼻小嘴,下巴略尖,最勾人是那双桃花眼,眼神似醉,楚楚动人。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手端托盘的俏丽丫鬟。 芊儿见赵戎来迎她,背着手,巧笑倩兮。 一双桃花眼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唇角又露出了一对洁白的小虎牙,似乎是发现了赵戎的眼神停在了自己的小虎牙上,她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小嘴,瞪大眼睛,一脸你刚刚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赵戎:“……” 大楚在先皇手上改立儒学为国学,废弃了沿袭百年的法家学派,如今儒家礼教逐渐深入人心,豪门大族讲究女子笑不露齿、行不摆裙的礼节。 因此曾经的赵戎总是嫌弃她这样子不成体统,不过现在的赵戎…… 只觉得她可爱极了。 第六章 夫子曰浩然 “谁告诉你我要走的?” “府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说你托二少爷买了一张去南逍遥洲的跨洲船票。” “……” 赵戎满头黑线。 好你个赵括,说好的义薄云天、守口如瓶呢?我开始还准备悄悄溜的,合着现在全府的人都知道了,我反而被蒙在鼓里? 芊儿吸着鼻子道:“我和小姐开始还以为你是想婚礼后回家乡探亲,结果,结果你洞房那晚就和小姐吵架……” 说到这,她慢慢低头,绞着手。 “而且昨天,我帮你整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了你的行李……你把柳姨留给你的东西全带上了,你是不是不准备再回来了?” “……不要小姐和芊儿了?” 气氛安静了会,她突然抬头盯着赵戎 “那你为何还要寄那封信给小姐?你知不知道小姐收到信后有多开心,当天就带着我们回来,连第二日太清府的青云台大比都没去参加……“ 赵戎偏头,避开她的目光,注视着书案上的那首词。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并不认可小丫头的话,她还沉浸在小时候三人的情感之中——认为他和赵灵妃之间还存在青梅竹马的感情。 但是,人是会变的。有多少青梅竹马最后能走到一起? 赵灵妃要继承靖南公爵府,他只是她一个不外嫁的理由;而他不想重活一世却要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他想出去好好看看这方光怪陆离的世界。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领取! 赵灵妃美吗?当然美!但她也很冷,冷的让人望而却步。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的冷漠如鸿沟让爱你的无法逾越。 在两人的情感里,任何一个人单方面的主动是没用的。 简而言之,赵戎不想当舔狗! 至于那封信的事,他有些印象,是和府上的家书一起寄过去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但他认为这并不是赵灵妃回府的主要原因,她回来应该主要是为了老太君的九十大寿,而和赵戎的婚礼,只是老太君所安排顺带的。 至于曾经的自己为何写这封信,估计也是想着早点完婚,完成工具人的使命,然后开溜。 突然,他眉头一皱,不过又很快舒展开来。 现在唯一有点困惑他的就是那一夜赵灵妃莫名其妙向他要的玉牌,不过他现在大体弄清楚情况了,这个细枝末节也就不重要了。 唉,这一切都很容易看出来啦,为何小丫头就是不懂呢? …… 最后,赵戎还是没有给芊儿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承诺以后有机会还会回来的。 小丫头闷闷不乐的走了。 带走了那首词。 赵戎瞧见外面天色有些阴沉,转身去为她拿伞,但回过头时,小丫头已经不见了。 …… 一声春雷乍响,黑云压天,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看来今天去不了国子监了。 赵戎搁下毛笔,活动了下手腕。 看着纸上那篇《兰亭集序》,他笑了笑,还不错,看来自己的书法没落下多少。 刚刚有个丫鬟来邀请他中午去参加老太君的寿宴。他点头应承了。 其实本不想去的,怕和她见面有些尴尬。当然了,只是自己尴尬,她?大概没什么感觉吧。 他重新提起笔,静了静,又写了一篇《圣教序》,他以前初学行书,练的就是此帖。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我倒是小瞧你了。” 归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看得懂我在写什么?”赵戎放下笔,惊诧道。 “我是说那首词。” 它轻笑一声:“你刚刚那首词帮那个小丫头破境了。而且她很可能还显化了一把本命飞剑。” “读诗能破境!还要这种好事?”赵戎很兴奋。 因为他看到了某种可能。如此说来那自己岂不是…… “哼,别白日做梦了,人家是因为卡在了扶摇境瓶颈,只需要一个契机,而你那首词正好让她感情共鸣,感触到了天地间游走的灵气,如此才晋升了浩然境” 它冷笑道:“这方法只对浩然境有用,你连扶摇境都不一定能触及,就别痴心妄想了。” 赵戎早就习惯了它的毒舌,也不恼火,好奇道:“浩然境?这是修行的第几境?为什么此境可以通过诗词晋升。” 他又补充道:“那么修行者岂不是都要学儒读书?” 归悠悠道:“浩然境是剑修和道修的第三境,被儒家至圣命名。严格来说,浩然境才是修士逆天改命迈出的第一步。前两境登天和扶摇,不过是为它做准备罢了。” “此境玄妙在于一个气字,人身小天地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儒家至圣取的这浩然二字,意思极大就行了。” “扶摇境晋升浩然境,就是要引天地灵气入体,感气便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也是将无数求道者拒之门外的关卡,天地之气何等繁杂,如何抽丝剥茧,找到独一无二的灵气?” “能引人情感共鸣的诗词文赋可以使人感应灵气!而气势磅礴、文笔极佳的诗文甚至可以聚集天地灵气,供人修行。对了,儒家一般是称天地灵气为浩然气。” “当然,儒家只是提供修炼此境的一个绝佳方法,甚至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佳的方法,它也是玄黄界的主流,呵,至少在我离开之前是如此。” 它自嘲一笑。 “但是修真界何其大也,能人异士何其多也,练气法门千奇百怪,浩然境不一定非要走儒家的道路,不然你让其它诸子百家如何自处?” 赵戎听到津津有味。虽然没全懂,还有些疑惑,但至少知道了个大概。 同时对归又多了一点了解——它很可能曾经也是玄黄界人氏,后来因为飞升或者其它途径离开了此界。 “你说芊儿可能显化了本命飞剑,这是怎么回事?那把飞剑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扶摇境是剑修,道修,武修的分岔口,武修是另一条路子,而剑修和道修的区别在于晋升浩然境时能否显化本命飞剑,此剑在剑修心湖之上,并非实体,但却是大道之基,是剑修傲立万千修士杀力榜首的倚仗。” 归傲然道。 “那小丫头虽然在我眼里只是个马马虎虎的先天剑胚,但是孕育出一把本命飞剑还是没问题的。” 赵戎见它口气如此之狂,试探道:“你也是剑修?” “哼。”归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赵戎笑了笑,感慨道:“看来阁下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啦。” “……” 它品了品,马上反应了过来,大怒:“竖子尔敢!汝有何能?区区废材,一介赘婿,竟敢揶揄本......咳,本座!” 赵戎半点不慌,甚至还觉得有趣,瞧把它气的,连古言都飙出来了。 而且赵戎最近发现,它虽然毒舌、傲娇,但是鄙视他的言语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小子、废材、赘婿,他听都听腻了。 一看就是从来没深入到人民群众中去过。 “好的好的,我是废材,我是赘婿,您别气了,您要是气死了,我以后半夜睡不着找谁聊天去?” “!!!” 第七章 手帕 惊蛰时节,春雷惊百虫,一场春雨,万物萌动。 清晨,小雨依旧。 赵戎拎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公爵府的幽静曲廊中。 雨打芭蕉,燕衔红泥。 他微微侧目,思绪游离。 赵灵妃走了。 在昨日老太君的寿宴之后。 随她一起离去的除了芊儿,还有两个随从。 一个高大老者和一个抱剑汉子。 赵戎都认识。 前者原来是四房的管家,府上人都喊他昆叔,后来一直跟随赵灵妃,负责处理杂事。 后面那个抱剑汉子名字很有意思,姓李名白,李白。 赵戎以前喜欢喊他小白。他和自己母亲一样,是四房的供奉,听说都是当初跟着赵灵妃的母亲一起来到靖南公爵府的。 昨日,赵戎刚赶到府上正厅,就被老太君叫去跟前,那时赵灵妃也在旁边,只是侧着身子在倾听芊儿说话,没有看他。 老太君问他愿不愿意去接手公爵府在乾京的一些产业,顿了顿又笑着说若是嫌忙也可以在赵氏家塾当个清闲的教书先生。 赵戎歉意的以孝道为由回绝了,说自己想回家乡探望一下,他与母亲多年在外,也不知家父大人是否安康。 反正双方都已经心知肚明了,还不如直接坦白。 之后的寿宴发生了两件有意思的事。 寿宴进行到一半,来了一行七人,皆是俊男靓女,风姿卓越。 七人衣服制式相同,只是后面六人皆是白衣,为首那人却一身紫衣。 紫衣男子显得格外耀目,面貌俊美,神采英拔,头系四方巾,手持一把折扇,腰佩美玉与香囊。 男子面带笑意的向老太君道明来意,说他是代表紫气阁来向老夫人祝寿的,同时,还为灵妃师妹贺生辰,并送来了阁主大人亲手准备的两份重礼。 赵戎当时正坐着吃糕点,闻言有些微怔,这紫气阁不是周围数国范围内势力最大的山上仙家吗?靖南公爵府面子这么大? 还有,赵灵妃今日也是生辰日?他闻言后,不禁看向身旁一直为他取点心和吃食的芊儿。 你们三都凑到一天了? 小丫头眨巴着眼,轻咳了一声,突然,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抬起尖巧的下巴,小脸写满了骄傲的和赵戎说,小姐和她现在是太清四府的府生,特别是小姐,十六岁就进了逍遥府,紫气阁阁主一直巴望着小姐和她从太清四府结业后回到紫气阁呢…… 那个紫衣男子在和老太君寒暄了一会儿后,抬目,环视四周。 男子的视线在赵戎和众多宾客身上一扫而过,并无停滞,独独只停驻在了赵灵妃和芊儿身上,俊面上,笑容逐渐灿烂,语气温柔的唤了声灵妃师妹、芊儿师妹。 赵灵妃声线平淡的回了句叶师兄,而芊儿却是偏头没去理他,并且还小嘴一撇不轻不重的嘀咕了句癞蛤蟆。 紫衣男子依旧笑容温暖,只是一张俊脸上露出了约莫三分无奈、七分宠溺的神色。 当时,赵戎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位叶师兄表演,只觉得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随后,府外突然传来一声‘圣旨到’。 紧接着便是接连进来了一大群外人,不过大多都留步在了大堂外,只有为首的那一个蟒袍太监步入了寿堂。 尖声细语地宣读楚皇圣旨,御赐了赵府一大堆寿礼。 反正那一长串礼物名赵戎当时一个都没听懂,那位公公的腔调太奇怪了。 是时,满堂宾客皆忙着下跪接旨,但也并不是全部。 赵灵妃一袭青衣站在原地丝毫未动,只是弯腰搀扶着微微颤颤想要谢恩的老太君。 紫气阁那行人更是没有动静,一个个脸色或淡漠或戏谑。 至于赵戎,压根就没有尊卑有序的观念,哪里会下跪,并且这么多人不跪,他又不是唯一一个,因此便还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身旁站着同样俏立不动的芊儿。 那位叶师兄悠悠来了句,‘’看来项师弟做了楚皇以后,还是惦记着灵妃师妹啊’。 话语一落,叶师兄突然转头,遥遥望向了赵戎,笑容温和。 赵戎当时淡定的放下了手中的糕点,抬手从怀里扯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之后扬起嘴角,抬头与他对视。 喜欢装对吧? 只是,让人始料不及的是,芊儿突然抽走了他手里的白手帕,慌慌忙忙的收了起来,之后小脸微红的看着他,眼神古怪。 与此同时,赵戎还感受到了……一道吃人的目光,循着感觉望去,只见此前一直清冷孤傲、不正眼看他的赵灵妃,此刻正满脸红晕的瞪着他…… 想到昨天的那件事,赵戎现在都还觉得有些尴尬。 他伸出一只手接了些房檐流下的雨滴,雨水微凉,醒了醒清晨的困意。 芊儿后来声若蚊蝇的告诉赵戎,那是白喜帕。 他愣了愣,突然意会了。 谁知道手帕竟然还有那种用途?我还是太单纯了…… 当初洞房第二天,赵戎在婚床上看见它时,还以为是擦汗用的。 话说谁会在白喜帕上绣上两只肥鸭子啦,额,应该是鸭子吧? 不过一想到那位叶师兄到走之前都还没搞清楚自己和赵灵妃之间的“眉来眼去”是怎么回事,笑容都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他就很开心。 叶师兄,装不下去了吧? 赵戎走出了靖南公爵府,雨水稀稀疏疏,渐渐停下。 他收起纸伞,离开长安街,向夫子庙走去。 刚来还没几天,就喜提两枚情敌,一个紫气阁的紫衣弟子,一个当今楚皇。 呵,做赵灵妃的夫君真是太危险了。 赵戎自嘲一笑。 他今日准备去拜访下国子监的师长,特别是自己的那位授业恩师方先生。 方先生名叫方士儒,不是大楚人氏,听方先生说他家乡是一个独尊儒教的大王朝,他曾经三次科举落榜,后来一路远游,来到了大楚。 方先生曾在赵氏家塾任教,他也是赵戎小时候的启蒙老师。 后来大楚先皇在现任国师的推动下定儒学为国学,那位国师就是位大儒,听说来自于儒家七十二书院之一,他创建了国子监,广招儒士,培育儒家门生。 于是方先生便去往了国子监,担任太学博士。 后来赵戎年满了十四岁,便在方先生的举荐下,进入了国子监太学读书。 雨停之后,夫子庙开始热闹起来。 街上开始行人如织。 贩夫走卒匆匆穿行,商贾牙郎沿街叫卖,肆井小民人生百态。 赵戎满眼好奇的看着这繁华街景,这应该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外出。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他很快便看见了国子监大门——集贤门。 国子监建筑坐北朝南,规模宏大,延袤十里,盛况空前。 赵戎步入集贤门,经过琉璃牌坊,途中被熟人叫停,询问他入赘之事,之后不免又伴随一阵嘲笑。 这事估计同门都传遍了。 赵戎淡然自若,不以为意。 拱手告辞,便继续向太学方向走去。 第八章 太清四府 国子监内有一弯湖水,平如银镜。 因形似砚台,得名墨砚湖。 湖畔有一古亭,匾曰洗墨,听说是当今国师的笔墨。 此湖此亭是国子监学子闲暇之时,吟诗作对的热闹场所。 只是此刻正是国子监的授课时间。 湖旁游人寥寥。 但洗墨亭内却有二人在弈棋。 执黑子者是一位中年儒士,脸庞消瘦,眼神炯炯有神,手捏一粒黑子,在指尖轻轻翻动。 执白子者是一个华服老者,颇有富态,神色专注,此刻正俯瞰棋盘,举棋不定。 中年儒士突然目光向亭外瞥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有一身影向他这方向大步走来。 来人一袭青衫,手提一把油纸伞,腰悬墨玉,五官端正,年纪瞧着不大,但神色淡然,气质颇为出尘。 中年儒士嘴角上扬,将目光重新投向棋盘。大局已定,白子无力回天。 华服老者似乎也是看出了什么,但并未立刻投子认输,而且继续落子棋盘,神色更加专注。 ...... 赵戎在太学的六堂没有找到方先生,便猜到他大概又是在洗墨亭下棋。 在他的记忆里,先生此生独爱三物:垂钓,围棋,圣贤书。 此时看见方先生果然是在洗墨亭与人对弈,赵戎会心一笑。 方先生有几个经常下棋的棋友,这华服老者就是其中之一,只是赵戎与他从未说过话,而且,即使是和方先生,他也很少言语。 赵戎将雨伞靠在梁柱上,步入了亭内。 身旁来人,亭内二人却并未转头理会,依旧对弈。 赵戎不以为意,显然已是习以为常。 他站在方先生身后,瞧了眼棋盘。 方先生落子极快,而华服老者却是每次都要沉吟一会才会落子。 很快他便失去了兴趣,转过头欣赏起亭外的湖光景色。 他对围棋不感兴趣,只略懂一点,是个臭棋篓子。 记忆中,方先生很想教自己围棋,只是曾经的原身和自己一样,对这玩意无感,便只学了个一知半解。 等着无聊,赵戎便在心底试着轻唤了几声归。 自从上次把它惹生气后,到现在它都没和他说过话。 默念了几声,见它没应,赵戎只好作罢。 也不知道是在沉睡还是不理他。 怎么和个小孩子一样。赵戎吐槽道。 不多时,亭内棋盘上,随着方先生落下盖棺定论的最后一子,胜负已定。 华服老者将手中白子扔回棋罐,面色如常。 “公明兄,承让了。” 方先生笑道。说完便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戎,仔细端详了一番。 “不错,成亲之后果然成熟了很多。”方先生轻笑。 “先生说笑了。”赵戎忙答道,尽量带入记忆中学生的角色。 “子瑜,你今日来的正好,为师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份信扎。 “前几日国师托祭酒帮他寄一封信给他在林麓书院的师弟,为师知道你对七十二书院一直很憧憬,于是便向祭酒求来了这份差事。” “林麓书院?” 听到林麓二字,赵戎眼神一亮。 他知道望阙洲有两座儒家书院,林麓,思齐,享誉一洲,是山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去处,只是不知具体在哪。 不过他又想起了今天的来意,便探问道:“书院所在何处?” “林麓书院在大离王朝。”方先生顿了顿,补充道:“大离在一洲最北。” 赵戎面露失望,拱手道。 “学生恐怕去不成了。” “这是为何?” “因为学生这次来就是向先生告别的。” “你要去哪?” “学生准备过几日南下,回乡探亲,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方先生沉吟了会,收起了信扎。 那个之前一直坐在一旁,低头复盘棋局的华服老者,抬头看了一眼赵戎,便又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棋局。 “就你一人吗?” “就学生一人。” “什么时候走?” “就在这几日了,等处理完一些杂事。” “那你家娘子呢。” “……她有她的去处,并不需要学生去操心。” 方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他站起身来,掏出一枚准备了很久的玉石印章递给赵戎。 “这是我雕刻的私印,本想在你及冠之后再赠予你,如今看来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 赵戎接过印章,玉印制作精良、章法严谨、笔势婉转,粗看笔划平方正直,却全无板滞之意,印面用篆文刻了一个瑜字。 赵戎郑重地收下,深鞠一躬。 在国子监这些年,原身虽喜欢儒学,但天赋欠缺,才思迟钝,学业虽然扎实,却在众人之中毫无出彩之处,可方先生或许是看着他长大的原因,一直把他当最亲近的弟子对待。 他在学业上对赵戎非常严厉,但私下却极为和蔼,二人关系甚密。 先生笑着拍了拍学生的肩膀,赠言道:“明年春色至,莫作未归人。” 赵戎点头,告辞离去。 他走出很远后,突然回了回头。 只见先生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学生。 “你托我写信,就是为了帮你那学生……追女人?” 方先生笑了笑,重新坐下,没有回答身旁那位大楚国师的问题。 他动手整理起了棋盘。 “十七年了,先生究竟在等什么?”华服老者再问道。 中年儒士将棋盘上的最后一粒黑子掷入棋罐,徐徐道。 “等一位‘故人’。” …… 赵戎出了国子监,准备打道回府,不过想想时间还早,便在夫子庙逛了起来。 夫子庙最早是围绕着国子监建立并热闹起来的,卖的最多的除了吃食,自然便是纸墨笔砚和字帖书帙。 赵戎瞧见前方有一家颇大的书肆,生意不错,便往那边走去。 他想去买几副字帖回去练练。 “你真要走?” 突然,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咦,哑巴终于说话了?” “滚!” 赵戎莞尔一笑,驱散了些刚刚和老师告别时的惆怅。 不知道为何,每次和归聊天他都感到非常轻松。 没钱看小说?送你现金or点币,限时1天领取!关注公·众·号,免费领! 可能是因为它和自己休戚与共,自己可以在它面前无拘无束、畅所欲言吧? “归,你知不知道太清四府?这个仙家门派很厉害吗?” 这个问题他昨天就很想问了。 “太清四府不是仙家门派。” 归嗤笑一声,缓缓道。 “太清四府是玄黄界的最高修行学府,被姜太清写入了人族至高法典《玄帝律》。” “各洲皆有,只招收所属大洲修行资质最顶尖的那一拨天才。十六岁扶摇境圆满,这是最低标准之一。更别提从它那结业的标准了。每一届几乎都有一大批府生无法顺利结业,只能沦为‘弃生’。”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个聚集各洲人族资源所建立的机构,它并不属于某一团体或势力。” “它只属于整个玄黄人族!” 第九章 白面书生 姜太清是谁? 至高法典《玄帝律》又是何物? 从归嘴里听到这些名称让赵戎感觉很新奇,不过,最让他好奇的是......太清四府府生的“毕业”问题。 “太清四府的结业条件是啥?这不能结业岂不是太惨了?”他好奇道。 “要是我,我就晚上急得睡不着觉。” 赵戎深有体会的说道。 前世的他在大学浪了几年,结果临近毕业才知道要想拿到毕业证书条件这么麻烦,那种自己可能毕不了业的焦虑,赵戎感同身受…… 归:“……” 为什么你的关注点会这么奇怪?我还以为你会问别的,你怎么总是不按套路来? 它顿时又没了聊天的兴致。 每次面对赵戎,它都有一种无力感。 可能这就是废材的世界吧? “他们该不会还要学一门外族语言吧?”赵戎猜测道。很明显他是前世饱受了某门外语的摧残。 “不是。” 归闷闷道:“剑修和道修要二十八岁之前铸金丹,丹品不低于六品,方可被刻上太清天骄录,顺利结业。” “哦,那还好。” “确实是还好,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所谓的天才不能结业,简直是一帮废材,浪费人族资源!”归冷笑道。 赵戎是对山上修真界和修士的境界体系不了解,所以对二十八岁之前就晋升金丹境没什么感觉。 而归,毕竟它曾是个追平了人族最快金丹境记录的妖孽。 “对了,姜太清是谁?” “姜苍。太清是他的字。” “哦,那姜苍是谁?”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还都是这么幼稚的!” 归不耐烦道:“以后这些简单的问题别来问我,自己去山上集市买本修士入门书看看。” 赵戎一脸认真道:“这还没怎么呢,你就开始嫌弃起我来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归:“???” …… 赵戎轻笑一声,不再逗弄归。 心里默默记下了回头去山上仙家集市时,顺手买本修士的“科普书”来看看。 回过神来,他便在书肆里挑起字帖来。 选了几副不错的楷书字帖,本欲转身去付账,但走了几步又停下了,想买几本百家诸子的书看看。 于是,赵戎便又往书肆的内里走去。 屋内书籍很多,一行行书架使其稍显拥挤,店家在屋内开了几扇天窗,正值白日,因此也不觉昏暗,光线充足。 赵戎进去后,看见有寥寥数人正在看书。 他选了会,挑中了本《墨辩》和《胡非子》,二者皆是墨家典籍。 一本封面深蓝、画着狐狸和仕女的书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九尾狐仙传》? 听归说这方世界有很多妖族。 赵戎有些猎奇地拿起这本书翻开细看,很快便大失所望。 这就一披着鬼怪传说外套的爱情小说,还是最老套的狐妖和书生的故事……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聊斋啦。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书放回书架,准备付账离去。 “嘿嘿~” 一道笑声从书架另一侧传来,声音极小,但他还是听见了。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领取! 赵戎循声,透过书架空格看去。 书架另一边,和自己相对的位置正站着一个年轻的白面书生。 只见他俊美异常,眼眸黑白分明,目光炯炯,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捧书的手在深蓝色书封的映衬下,白皙如雪。 此刻他正神采奕奕地读着书,嘴角轻轻弯起。 赵戎瞥了眼白面书生手里的书封。 嘴角抽了抽。 这书还真有人看? 瞧见他此刻又在“傻笑”,赵戎目光不免又带上了一点关爱。 或许是赵戎盯得太久了,白面书生突然抬起头来。 发现赵戎正隔着一个书架看他,他连忙收起表情,然后狠狠地剐了赵戎一眼。 赵戎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移开了目光,再回过头,白面书生已经不在原地。 转头望去,那俊俏书生拿着几本书去柜台结账了,只是他明明是束发青衫,可却步履轻盈,体态婀娜。 赵戎突然感到了一阵恶寒。 …… 赵戎带着字帖和书返回了靖南公爵府。 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赵戎碰到了赵灵妃的二哥——赵括。 赵括面露尴尬,想和赵戎解释点什么,因为他通过这几天赵戎对他的态度,猜到了赵戎知道他泄了密。 只是赵戎并未理他,拱了拱手便交错离去。 或许他有自己的理由,但赵戎不想听,反正自己马上要走了,不想再和公爵府有太多牵扯。 回到房内,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赵戎自嘲一笑。 现在自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他把字帖和书丢在书桌上,转身去打开了屋内一个不起眼的衣柜,从角落翻出了一只木箱。 他打开木箱,取出箱内的所有物件摆在桌上。 一只翡翠玉簪子。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赵灵妃小时候就很眼馋它了,只是她一直没给,她叫赵戎成亲后再送给赵灵妃。 两份路引,一新一旧。新的那份是他之前托赵括为他办的,也是他以后游历时需要用到的。旧的那个是母亲留下的,这份路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印章,除了最后一个是大楚王朝的官印,其它的赵戎皆不认识,但他能体会到母亲当初的游历之远。 值得注意的是发行这份旧路引的是一个叫大晋的国家,这也很可能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他的家乡。 一枚不知材质的古朴令牌。母亲留下的,上面用小篆刻着一个梦字,不知用途。 一把精致短剑。是母亲送给他的。此剑的剑柄上配有剑穗,可称之为“文剑”,剑有君子之德,书生佩剑,意味着尊贵的身份和地位,而且他把玩了一下,发现这把文剑很是锋利,并不只是风雅的佩饰,他准备贴身携带用来防身。 一枚玄牌和一枚银牌。这是赵括帮他购买的山上渡船的船票信物,玄牌对应的渡船是从大楚去往望阙洲最南端的离火国,银牌则是在离火国出发的那艘跨洲渡船的信物。 听赵括说前面那艘渡船属于望阙洲南部的一个中等仙家势力——清风阁,而后面那艘跨洲渡船则属于望阙洲山上屈指可数的几个大仙家之一——嵬嵬山。 最后就是一些灵石和黄金。灵石是赵括帮他卖掉一些母亲遗物后,买完船票剩下的。而黄金是他自己准备的,毕竟大楚银票在别的国家可不通用,只有黄金才是山下的硬通货。 这些东西再加上玄鸟玉牌和私印,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了。 赵戎探手拿起那枚清风阁的玄牌,轻轻把玩,脑海里想起了当初赵括把东西交给自己时说的话。 清风阁的下一艘渡船将在三月十五左右到达乾京百里之外的龙泉山渡口,切勿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