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无期》 第1章 [现代情感] 《长风无期》作者:酥小棠棠【完结】 【治愈系甜宠文|深情男主|久别重逢|上位者为爱低头】 【上进纯情神经外科女医生vs为爱发疯情种贵公子】 沈知念长得美艳动人却出身寒微,自卑怯懦。 贺风驰则是优雅贵气的天之骄子,举手投足矜贵从容。 谁也没想到贺风驰会放下矜骄,放下不可一世的高贵,热烈地追求沈知念,捧着宠着护着,甚至下跪求婚。 当所有人都以为沈知念要飞上枝头,她却拒绝了。 知情人看见矜贵冷傲的贺风驰颓然立于雨雪纷飞的小年夜,双眼猩红,问她:“沈知念,你有没有心?” 沈知念撑着伞走得果断决绝。 八年后,沈知念跟跟她差不多的陆越在一起了。 不出三个月,陆越却把她给甩了,攀上了百亿富家女。 而彼时,贺风驰独当一面成为偌大贺家的掌权人,雷厉风行,全国少女趋之若鹜。 某天同学聚会。 沈知念被人讥笑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放着好好的贺风驰不要,选了个渣男。 如今贺风驰是不会再要她了,当年贺家变故,贺风驰失去亲人,人生低谷,她都不曾陪过他。 夏日疾风骤雨袭来,众人看见,墙角昏昧灯火下,两道身影隔着薄薄的衣料相叠,素来矜贵从容的贺风驰强劲又热烈地吻着沈知念,近乎失控。 大雨滂沱,他一边吻着,一边偏执道:“念念,其实你从头至尾心里只有我。” “念念,回吻我。” “念念,现在跟我去领证。” 现场见证人们:“!!!”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我从不相信旁人的指控,却对沈知念分手时说的每一个指控信以为真。——by贺风驰】 【我从来没想过,八年,那束光从未离开,坚定不移地成为我的救赎。——by 沈知念】 【1v1,sche,沙雕甜宠文,全文架空勿代入现实!医学知识请勿考究,友爱提出我会考虑谢谢。】 【排雷:对女鹅曾选错人介意的勿入。希望小天使们爱她。】 文案截屏于2023.12.4日 ------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知念;贺风驰 ┃ 配角:求预收《她受不了一点点委屈》 ┃ 其它:求隔壁连载文收藏《海棠醉日》 一句话简介:上位者为爱低头为爱发疯为爱卑微 立意:逆境成长,历经风雨仍心怀大爱 第1章 分手 沪城华兴医院。 【姐,外婆让我问你,陆姐夫在沪城那么多年是不是也喜欢喝红酒或者洋酒了?白酒他喝吗?喝的话准备什么牌子?】 【陆姐夫喜欢吃什么菜,什么口味?】 【家里的碗筷有点旧了,要不要都换了?】 【......】 沈知念刚结束一上午的门诊,诸如此类的微信竟然有三十条。 她不禁莞尔,索性拨了个电话给外婆,声音里染着点温柔笑意,“外婆,真的不用紧张。过年来吃顿饭而已,就把他当正常亲戚就行。别忙坏了身体。您这准备工作也太周到了。” 她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走出办公室,按了电梯,往陆越办公室走去。 她外婆的很多问题都是关于陆越的,不请教他本人,她也不知道怎么回。 “准外孙女婿和亲家要来我怎么可能不紧张?”恰巧今天是沈知念母亲的忌日,外婆的情绪像夏日的雷阵雨,说来就来,她饮泣道,“要是你妈妈能看见你这么出息了,又要嫁那么优秀一小伙子就好了。” 沈知念内心微刺,短暂静默一瞬。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沈医生,五楼吗?” “沈医生,去找陆医生啊?” 沈知念抬眸,眼角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跟同事们寒暄。 电梯很快到了五楼心理科。 沈知念一边打电话,一边跟擦肩而过的医生护士们点头。 “外婆,陆越的喜好问完陆越我发给表妹,那些生活用品你想换就换,我给你打钱。” 沈知念简短地将三十条微信内容统一回复了,转瞬间已经到了陆越的办公室。 陆越一身白大褂,看见她来便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挂掉了电话,唇角荡起笑意,笑着跟陆越无奈道:“你和你爸妈要去我家,我外婆......” “知念。”陆越忽然截断了她的话。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沈知念神情微怔,眸光微荡注视着男人。 她这才发现陆越今天有些怪异。 陆越的情绪控制能力很强,不管工作再怎么不顺心,见到她脸上立刻回露出温柔的笑容。 而此时,他的表情比往常显得冷漠晦涩。 碰到了什么大事了?严重的医闹? 沈知念卷翘的睫毛一眨,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上午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陆越声音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知念。今年过年我不回老家了。” 沈知念愕然。 不回去了? 这次过年,是他们在一起第一年,他们两人约定好会见家长。 沈知念轻眨眼睫,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此刻的陆越好似还在斟酌用词,银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有几分晦涩挣扎又有几分坚定不移。 第2章 她隐约有种预感,但又有些难以置信。 陆越说:“我爸妈会来沪城,跟谢栖月商量婚事,明年五月我会跟她结婚。” 沈知念愣住,清澈瞳孔倏地放大。 谢栖月,那是谁? 陆越目光从她瓷白无暇的脸上掠过,语气忽然有些烦躁不耐,“沈知念,我过够了。凭咱俩累死累活月薪一万,哪年能有个自己的窝?” 沈知念立刻懂了。 陆越跟她一样,是小地方出来的,来自同一个落后省的落后市。 高中成绩优异,毕业后陆越跟她填了同专业同学校。 两人都考上了沪城数一数二的医学专业。 从少年时期到步入社会,细数一下,跟陆越认识整整十一年,有八年他在追她。 沈知念会松口,是在三个月前遇到了把神经外科当精神科的患者家属,挂错了科室,患者当场对她发疯,陆越为她挨了打。 两人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 身边的朋友都说他们是小说男女主,都为陆越的痴情专一感动。 沈知念自己也这么认为,她沉浸在被爱的幻想里。 但,她以为的爱情,少年的真挚,原来在金钱面前都不堪一击。 沈知念哂笑,语调没什么起伏,问道:“所以,对方是个千金小姐?” 陆越有些担忧她被分手后的心理状态,怕她一反常态,胡言乱语,半解释半警告道:“她大伯是隔壁瑞华医院的副院长。爸爸是上市公司企业家,公司市值百亿,不是你我能惹的。” 瑞华医院的副院长,上市公司...... 来头真大。 沈知念当然从他话里听出了警告意味。 十一年的同学,陆越对她了若指掌。 知道她情绪极度稳定,胆小怕事,不会随意发脾气。 哪怕遇到再无理取闹的人都有能做到端着笑脸把事情解决掉。 没别的,她这样出身的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能少惹点人就少惹点人。 她的人生容错率很小,一步都不能错。 她以为会给她温暖的陆越,居然,跟从小到大那些欺负她的人一样,恃强凌弱。 他分明知道出身卑微的她,经历的最痛的伤痛来自强者。 沈知念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住,憋屈又疼痛,她努力控制住胸腔的怒火,控制住眼眶的潮湿。 陆越目光扫过她的脸,神情有几分痛苦地挪开视线,滚了滚喉结哑声道:“祝你找到能让你幸福的人。反正我们在一起时间也不长。” 反正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 所有她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她交男朋友了,要带回家的男朋友。 她外婆为了这次见面劳心劳力了半个月,面面俱到,深怕引起男方家的嫌弃,耽误外孙女的终身大事。 陆越哑声补了一句:“你的抑郁症也好了。我没有对不起你。” 沈知念吸了一下鼻子,眼神转为尖锐,并不打算宽恕理解他劈腿的行为,“陆越,我的抑郁症不是你治好的。是林医生,还有她外甥。她在m国的时候,就在远程治疗我。我们认识是因为我的一篇论文成果对她有用。” 陆越瞳孔里眸光震荡,目光复杂道:“你本来就不爱我,我不过是你备胎,其实确实没趣,我也没碰你,放过我吧。” 沈知念冷笑,决定跟他在一起确实是诸多因素,但她不是抱着玩弄他的态度。 他这么说,是她活该被劈腿了? 她笑:“这些年我拒绝了你无数次,你是怎么信誓旦旦的?你大可以凉薄大可以不爱,但别伪装情深似海欺骗我。也大可不必自己骑驴找马却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威胁我警告我大可不必。怎么?急着跟女方定下来,深怕我闹坏了你好事是吗?” 本来,如果陆越没有骑驴找马,没有用强权敲打压迫她,她是可以好聚好散的。 但是,陆越做了令她最厌恶的事,加入恃强凌弱中的强者阵营欺辱弱小卑微的她。 这份厌恶远超不爱他的那点愧疚,让她无法谅解他的行为。 沈知念深吸口气,表情平静,哂笑道:“不过,如你所愿,放过你。” 陆越沉默。 沈知念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为了避免下次纠缠,理智地开始谈分手,“我们之间要断倒是容易,没有经济往来。凡事都是aa。你也没送过我什么贵重礼物,那些小礼物,需要我还吗?如果要还我就理了还给你,如果不要还,我就丢了。” 这话听着是正常的分手所属品讨论,却像是一巴掌扇在陆越脸上般令他难堪。 陆越整个人像是陷入了阴霾中,低声说:“丢了吧。” 沈知念推门出去,在门边停下,“陆越。我如今跟十年前不一样了。这儿,也不是十年前闭塞的霖州。” 说完,沈知念走得毫不留恋。 他们之间再没有别的分手程序需要走。 沈知念在办公室坐下,手机里收到表妹的微信:【姐,外婆说,陆姐夫第一次来过年,外婆也得准备红包,包多少合适?】 沈知念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需要一个短暂的回避空间,考虑怎么让她外婆接受她跟陆越分手这件事。老人家思想保守让她更有压力。 没想到追她十来年,各方面跟她差不多,对她温柔体贴的陆越,也会劈腿。 第3章 她立刻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被劈腿,不是她的错。 可心底却隐隐有道声音在阴森低嘲:看吧。弱小卑微的你没人会爱。 沈知念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摁了很长时间,打了很长一段话,最终还是都删除了,简短地说:【外婆。不用准备了,我跟他分手了。我想想我跟他在一起太冲动。跟他在沪城过日子太难了。还是分手吧,以后大概还有更好的。】 沈知念不想被外婆知道她才是被甩的那个,她外婆会很难过。 宣扬出去也不好。她好不容易有了体面的工作,因为这事在老家亲友那儿又会被沦为笑柄。 外婆愣住好半响,误以为是沈知念跟陆越提的分手,用表妹的手机发来语重心长的连环短信:【念念,没有可以一起创造啊。你们俩都是好医院的医生,以后一定能过好的。要是觉得在沪城太难了,你们俩人一起回省城医院也行啊。十一年的同学,老家亲友都知道你跟陆越好了,你这会甩了他让他们都怎么想?】 【你这姑娘终身大事上怎么这么糊涂啊?听外婆的话,条件更好的能有小陆对你好吗?人家条件好能不在意你的家境、你的情况?】 沈知念支着额,眼睫微颤,甚至觉得手机屏幕的光线有些刺眼。 可是,外婆,陆越也在意了—— 这时,她的手机里传来另一条微信,是神经外科的同事,蒋清默。 蒋清默:【念念!救命!!!我完蛋了!我宣布我真的完蛋了!】 沈知念立刻回复:【怎么了?】 蒋清默:【两周前,我值夜班紧急处理了一个车祸病患,今天又来医院找我茬,他说他头痛。我看了他病例,他本来失眠头痛都好几年了,非得说是车祸后遗症,说我的治疗有问题。一个电话打给了刘院。】 沈知念:【主任去了吗?】 蒋清默:【主任今天请假不在。嘤嘤嘤。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的美人计了!球球你了!】 沈知念长得明媚娇艳,尤其是一双大电眼,长睫纤长卷翘,瞳仁乌黑亮泽,眸光流转间,惊艳昳丽勾魂摄魄,但她一身瓷肌玉骨裹在白大褂下又干净纯粹到极致,有种清纯的禁欲美。 极致的艳丽被禁欲裹挟,构成一种致命的魅惑力。 更别提这姑娘性子纯善,眸底清澈烂漫,蒋清默觉得但凡她好好看人一眼,足以让人产生那种命都给她的保护欲。 沈知念看着她哭得悲痛欲绝的表情包,吐了口浊气,回复:【......我过来陪你一起挨骂。】 沈知念疾步赶去找蒋清默,蒋清默六神无主地坐在电梯厅台阶上等着她。 来来往往的过路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瞥她。 沈知念有些心疼,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将她拉起来,道:“蒋清默医生,你可是拿手术刀的神外,镇定点。” 蒋清默两颗硕大的泪水在小鹿眼里打转,楚楚可怜地呜咽道:“我真的不适合干这行,就算硬着头皮毕业了,也承受不了这压力。” 沈知念看着她那双小鹿眼,内心腹诽也不知道是哪个狠心无情的病患,连蒋清默这样的都欺负得下手。 “念念......我只剩下美人计一条路了。球球了,你就站我边上就行。我态度摆端正,躺平任骂,希望他看见大美女表现出一咪咪绅士风度。” 沈知念:“......” 沈知念扶额,也想球球她放过。 蒋清默可怜巴巴,“球球了。” 沈知念叹息,认命地道:“走吧。陪你一起躺平。” 蒋清默湿润润的眼底亮起一抹光亮,不管有没有用,她起码抓了个人壮胆,“幸好还有你,不然我觉得我得抑郁,等会完事我就下楼去找你家陆医生心理治疗。” 听见“你家陆医生”五个字,沈知念表情闪过一丝变化,但她迅速将这种情绪压下。 眼下,先帮着蒋清默一起安抚这个病患再说。 沈知念:“人在哪儿?住院了?” 蒋清默下意识地跟着沈知念的节奏走,“在01号特需病床呢。他头痛欲裂肯定就是失眠引起的。车祸当天做了头颅ct根本就没问题。当然,我建议四周后让他复查个头颅ct,可是他才两周就来找茬了,头颅ct也不愿意再做了,他说要等刘院长回来。” “刘院长这两天不是去港区交流了?接到他的电话直接从港区赶回来了,电话里把我骂了一通,这会儿已经下飞机提刀赶来砍我了。在放假的周副主任被刘院长喊来,以示重视,但他完全不敢吱声......” 沈知念急行的脚步顿时停住,像是钉子猛地被锤进地上。 沈知念抬眼看了眼不到三米距离的01号特需病房,眼睫发颤,内心也开始发怂。 能把在港区出差的刘院长立刻叫回来,能让周副主任不敢吱声? 这特喵是个......顶级大佬啊! 蒋清默还在连珠似炮地说:“我都跟他说了不是我们神外的问题,建议他去精神科挂号,他直接就打了刘院长电话。” 沈知念:“!!!” 沈知念瞳孔一震,“你跟他说了什么?” 蒋清默轻眨无辜小鹿眼:“建议他去精神科挂号啊......” 沈知念整个人都石化了,前方的大门顿时像是万丈深渊那么可怕。 这位耿直的蒋医生把人狠狠得罪了! 第4章 第2章 重逢 真的要往枪口上撞吗? 在沈知念犹豫的瞬间,蒋清默已经打开了门。 门一开,三道视线齐刷刷地向她们两人射过来。 两个人高马大体型健硕的保镖以及一个西装革履却站得毕恭毕敬的年轻男人。 床帘后面影影绰绰地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隆冬正午,病房位置好,光线极佳,窗外的暖阳穿透窗帘,将本就华丽的室内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床上的男人枕着胳膊侧身躺在床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曲,腿很长,脚伸不直,脚尖荡在外面,隆起了一小戳窗帘。 影子的弧度都分外有性张力,很明显的宽肩窄腰大长腿。 “怎么?这位是精神科的医生?”声音低沉散漫,带着几分讽刺,语气分明平淡,却让人倍感压力。 沈知念回神。 一瞬间,整间病房忽然安静得针落可闻。 安静的气氛中暗藏波云诡谲。 蒋清默被吓得不敢吱声,沈知念眼见着她发白的唇畔开开阖阖愣是半句道歉都没说出口。 沈知念立刻真诚地替她道歉,“抱歉。我同事并没有骂人的意思。只是觉得您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失眠头痛。您要是怀疑是车祸后遗症的话,可以再做个头颅ct排查一下是否有车祸造成的慢性病变。” 男人沉默片刻。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病床前的加湿器发着微弱的嘶嘶声。 男人哦了一声,声音玩味,语调平平,却暗藏着一抹危险,“意思是,不是精神病?” 沈知念:“......” 其实这个可能性更大。 也许是焦虑症,抑郁症等心理疾病引起的失眠头痛。 但又不能直说,怕更惹怒了这位,她眸光流转,努力思考怎么用圆滑的话,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脖子上像是被架着刀般,良久,她丧气,职业操守让她不能胡说八道。 她视死如归,严谨专业地分析道:“这个......很抱歉,目前确实还不能排除。” “......” 气氛一片诡异的静默。 男人沉默片刻。 沈知念只觉得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但很遗憾,确实不能排除。 她可以圆滑,但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尤其涉及到医学。 她努力圆滑地补救:“确实有可能是压力大引起的焦虑抑郁头痛睡眠障碍,这在医学上也是很普遍的情况,确实不能排除。” 所以很普遍的心理问题,这年头,谁还没点心理变.态问题? 麻烦别听到“精神科”三个字就大开杀戒行吗? 床帘后的男人顿了半响之后,缓缓起身,影子都显出优雅矜贵,却又隐隐蕴含着深沉的力量感。 丝毫不像个病人。 “唰”的一声,男人倏地拉开床帘,力道略猛,帘子被他的力量牵扯得晃荡几下。 蒋清默牵着沈知念的手更一阵发紧。 沈知念也跟着脊背绷紧。 解释没用是吗? 都大佬了这么小心眼? 沈知念戒备地注视着他,此刻能完全看清他的背影,黑色毛衣贴在他宽阔的背肌上,背肌能看到明显的深刻沟壑。 他踩上鞋,动作松弛得像是四周无人一般,却并不让人觉得懒散,而是那种被人仰视惯了,矜贵自若的松弛感。 熔金般的日光投在他的身上,漆黑的乌发缀了层淡雅细碎的金光。 日光强烈,男人背光朝她们走过来,整张脸几乎隐没在阴暗中,但沈知念的瞳孔却一寸寸放大。 沈知念的印象中只见过一个人有这样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贺、风、驰...... 皮鞋的哐当声分明恰到好处的清脆,却一声声敲入沈知念的耳膜,直击她的心脏。 他优越的五官逐渐在光影中显露出来。 每一寸光影亲吻过,都有不同色彩的惊艳昳丽。 五官像是画般一寸寸被神来之笔勾勒出来。 这是她见过最惊艳的脸,脸部线条立体锋利,完美似建模,整体感觉偏清冷英朗。 但偏偏肤色天生冷白,五官精雕细琢,又拥有一双罕见绝美的莲花眼,眉眼间总是藏着无边风月,阳刚中便增加了抹勾人摄魂的美。 矜贵又魅惑。 很多年了。 沈知念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人曾经追过自己。 更别提他在她眼前笑过哭过...... 甚至......跪过。 沈知念回想起往事脊背一凛,转身就想跑,伪装接起电话,“啊?有紧急患者?好、好、好我马上来!” 被沈知念挣脱手的蒋清默瞬间要哭了。 沈知念也只能觉得抱歉,她也狠狠得罪过贺风驰,比她只多不少,留下来只会帮倒忙。 “等等。” 贺风驰的声音波澜不惊,但却自带令人匍匐的威严。 沈知念脊背一僵,停住。 他认出自己了? 但刚才他刚转身,并且两人间还有段距离,况且他也未必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就算看见了,八年,她还化了妆,一身白大褂,他未必认得出她。 或许只是有别的医学问题要问呢? 沈知念抱着这种心理,立刻悄悄背过身把自己的胸牌给摘了,把自己的小口罩戴得严严实实,随手拨乱了刘海,半遮住眼睛。 第5章 她这一系列操作引起了周围几人怪异的目光。 她刘海下的眸光微闪,在口罩下连咳几声,闷声解释道:“咳咳咳,我感冒了,怕传染给您,抱歉。” 能苟一时是一时,实在不行就躺尸。 边上的年轻人蹙眉,“感冒的医生进病人病房都不戴口罩的?” 沈知念:“......” 这不是受人所托要用美人计嘛。 戴上口罩怎么用美人计? 她当然不敢这么解释,诚恳至极地道歉道:“抱歉,刚刚忘记了。” 转眼间,贺风驰已经立在他们一步之遥。 沈知念垂着脑袋,视线却被他修长遒劲的腿占满。 贺风驰鸦黑的睫毛轻眨,轻扯唇角,似笑非笑道:“紧急病患?医院是只有这么两个医生了么?正在给我问诊的医生刚开始问就跑?” 沈知念只好硬着头皮专业地道:“鉴于您有外伤史,并且自我感觉是外伤导致头痛更严重,首先考虑是否有外伤导致的慢性病变,比如慢性硬脑膜下血肿,需要做头颅ct排除一下。一般这个血肿外伤三周以后才能体现出来,所以我同事建议您四周左右来复查。但鉴于您现在感觉头痛难耐,不然就先再做一次头颅ct看看?” 贺风驰目光在她胸前扫了一眼。 沈知念像只敏锐的小动物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头皮发麻。 贺风驰:“胸牌呢?” 沈知念头皮更紧,脑子里嗡嗡嗡的,身侧的指尖微蜷,“忘带了。” 贺风驰:“身份不明,就想给我治病?” 是她想吗? 她也不想。 表面上,沈知念眼角弯起笑意,好声商量道:“我现在有急事,不然你先做个头颅ct,等头颅ct做完刘院长也到了。” 贺风驰:“先来我这儿的人还能被人抢了去,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的尾音分明拖着调,像是在玩笑,清润好听的声线却像山一样压在人身上。 沈知念:“当、当然不是。” 贺风驰继续压低声音问道:“那是我的命比较不值钱?” 沈知念:“......” 你值钱,你最值钱。谁不知道你富可敌国。 就是,您现在看起来像是要没命的样子吗? 您现在看起来像是要别人没命的样子。 表面上,只能讪笑着诚恳安抚,“您说笑了,只是我那边有紧急病患。” 贺风驰哂笑一声:“紧急病患?你是急诊科吗?” 沈知念:“......” 非常遗憾。 不是。 “你哪个科?叫什么名?” “神经外科,姓沈。” 沈知念垂着脑袋报完之后,感觉到贺风驰沉沉的视线,心脏就怦怦怦狂跳。 静默半响后。 贺风驰笑了一声:“对症。留下,看病。” 沈知念心口一跳。 她真的要成为贺风驰的主治医生了,那早晚得被认出来。 本来这事不归她管。 他要是认出她来,该不会以为她当年拒绝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如今抓住机会故意接近他吧? 最凑巧的是,她今天分手了!还是被甩! 等他认出她来,那他该以为她的悔恨是多么深入骨髓! 沈知念想到这个羞愤欲绝,她二十年不发的脾气从心底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语气硬了几分,道:“头颅ct做不做?不做的话大罗神仙都没法治疗。不论是您的时间还是我的时间都挺宝贵的。” “......”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任谁都听出了话中的不耐。 蒋清默此刻已经欲哭无泪了,本以为找了个救星,没想到这救星是来补那夺命刀的。 所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知念。 病房里的沉默振聋发聩。 沈知念的支棱也就只有一秒钟,下一秒钟,她在心中对自己懊恼万分。 啊啊啊啊啊! 死定了! 从前年少无知得罪贺风驰也就算了,如今居然敢再次得罪! 这位少爷谁不是千方百计哄他开心? 社会不吊打她,吊打谁? 无声的对峙之后,贺风驰被气笑了,鼻腔哼笑一声,“那麻烦沈医生开单吧。” 开单? 贺风驰同意做头颅ct了? 她忽然小脑筋一转,对蒋清默说:“蒋医生,开单吧。”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走。 她刚才是调解了医患纠纷,不是成为了贺风驰的主治医生! 机智聪明沈医生! 不愧是从小从风雨中历练长大的! “我说......”贺风驰把自己的双手插进兜里,叫住她。 沈知念顿住脚步,脊背发寒。 贺风驰语气意味不明:“麻烦,沈、医、生开单。” 沈知念瞳孔猛地一震。 完了。 她不认为他会忘记她和她的名字。 这少爷在遇见她之前,一生唯一吃过的苦大概就是不加糖的美式咖啡。 沈知念这个让他爱而不得尝过人生疾苦的三个字,对他而言肯定刻骨铭心。 这少爷该不会是认出她来了,耍着她玩吧? 不不不,他不至于这么无聊耍着她玩。 他是想......留下证据弄、死、她??? 第3章 社死 第6章 这位少爷非常双标。 对待自己人像春风一样柔情,对待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绝情。 她如今,肯定是敌人无疑了。 沈知念内心瑟瑟发抖,表面拿出做解剖时的镇定,温声道:“您稍等,我下楼去开单,帮您送上来。” 沈知念去开了单,左下角申请医师:沈知念三个大字白底黑字清晰无比。 沈知念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名字倒上了水,恰到好处的花了名。 完美作案之后,没胆子自己送上去,而是让蒋清默送上去。 那张单子递上去之后,没什么动静。 不久,她的电脑里已经收到了贺风驰的头颅ct报告。 她查看了一下,眉心一蹙,给蒋清默打电话:“默默,真的是因为外伤导致的慢性硬脑膜下血肿,两周还不是很清晰,但确实是的。你跟刘院长说一声,给他立刻安排手术吧。” 蒋清默瞬间崩溃:“啊啊啊啊!我完了完了完了!他这个血肿怎么这么早啊?呜呜呜死定了!他肯定会投诉我误诊!” 沈知念下意识地安慰她:“他没那么可怕,你跟他好好解释,就说这个血肿一般没那么快,他能理解的。” 蒋清默打了个哭嗝,鹿眼扑闪,“嗯?你怎么知道他没那么可怕?” 沈知念瞬间沉默了。 因为曾经那么卑微的她都能冲他发脾气,而他会包容,甚至会笑着哄。 沈知念沉默的一瞬间,蒋清默就开始崩溃大哭,“呜啊啊啊!就知道你是安慰我的!他怎么可能不可怕?不可怕刘院长还千里迢迢丢下会议赶来?!” 沈知念吐了口气,跟蒋清默老实交代,“我跟他是大学校友,我是医学院的,他商学院的,我得罪过他,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蒋清默:“!!!” 蒋清默吞了吞口水,说:“不是,传说中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贺家掌权人的贺风驰你也敢得罪?” 沈知念秀眉一拧,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他不是坏人。传言不实。” 蒋清默听她这么说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实在要怪罪的时候,我就报你的名。校友总有点情谊。” 沈知念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道:“蒋医生。你没听我说我得罪过他吗?你报我名,是想让人家新仇旧账一起找我算吗?我谢谢你啊。今天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跟我年少无知时得罪过的大佬狭路相逢。” 蒋清默哈哈大笑:“不是没那么可怕吗?” 沈知念深吸了口气,声音依旧保持微笑道:“不可怕,但你觉得他好欺负吗?” 不作死就不会死。 蒋清默:“.......” 沈知念刚挂掉电话,蒋清默的电话忽然又打了进来,沈知念接起。 蒋清默后知后觉地问:“话说,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沈知念:“......” 沈知念沉默。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瑟瑟发抖。 “蒋医生!还在干嘛呢?ct结果出来了吧?”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怒吼打断了沈知念可怖的回忆,是刘院的声音。 沈知念如蒙大赦,下午坐了一下午门诊,遇见了千奇百怪的几个奇葩病患,心力交瘁地应付完之后,心想今天她大概真的犯太岁。 下班的时候,她忽然被拉进了一个小群。 群主:刘院长。 群友:贺风驰。 沈知念:“???” “!!!” 不,不是,跟她有关系吗?主治医生是蒋清默啊! 拉她进群做什么? 幸好她的微信名是szn,不是沈知念全名。 她立刻点开了自己朋友圈,上一条她的朋友圈还是跟陆越官宣在一起了。 这条朋友圈下面好多同学同事点赞评论,祝福他们俩这种感天动地的真挚爱情。 【哇哇哇!追了十一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恭喜恭喜!】 【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爱情,羡慕死我了!】 【陆越成功打败了我小说里的诸多白月光男神!还是现实的好磕啊!呜呜呜呜!】 【恭喜陆越终于抱得我们校花归!一定会幸福的!】 沈知念唇角扯出抹讽笑,删除了这条朋友圈。 只要她删得快,贺风驰就发不现她。 她唰唰唰的毁尸灭迹,隐藏好了身份,又若无其事地抬起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只要她拿出活体解剖后洗个手吃甜点的架势,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不过数秒钟,群里已经陆续进来两个业界赫赫有名的神外专家。 沈知念:“......” 所以,到底为什么她会进这种大佬群? 而且,她等了半天,没发现蒋清默进来。 刘院:【@szn 沈医生,备注改一下。】 沈知念的脚步倏地刹住,差点被来往的路人给撞到。 备注改一下,不就露馅了? 沈知念像一条被甩在岸上的鱼,拼命扑腾,【可是,不是蒋医生是贺总的主治医生吗?】 跟她究竟有什么关系? 刘院:【手术我亲自做。我这几天出差多,这次多亏了你,主治医生就你了。】 多亏了她,还要她小命? 上位者赏罚这么不分明好意思吗? 第7章 当然,刘院现在应该不知道他正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不然跟刘院报备一下她得罪过贺风驰这件事? 不不不! 老实招来,以刘院和贺风驰的关系,她没准分分钟被拖出去献祭! 她脊背发寒,小肩膀一抖,立刻将坦白从宽这个选项从脑海中抛出。 沈知念是真的怂,明知早晚会被揭穿,但还想请求一下缓期执行。 她犯怂地继续苟着,硬着头皮改了备注:【主治医生沈医生】。 主动爆马是不可能主动爆马的。 除非直接被撕马甲。 不然,她就是死死地护着马甲,竭尽全力地苟着。 好在,后来群里都在讨论贺风驰的手术,再也没有人提起她。 贺风驰在群里的话也很少,只有在几位大佬讨论完方案时,说了个“好”,结束讨论。 沈知念顺顺当当地回到自己的三十平小家。 房子是老房子,但是装修比较干净,离上班也是步行距离,住着已经足够满足她的基本需求。 沈知念回到家,煮了点挂面,晚上写了会论文,中间打开音响练了一会爵士舞,录了一个视频发给远在m国教她爵士舞的网友。 立刻收到对方的回复。 william:【很棒,你真的越跳越好了。】 她唇角扬起笑。 她跳舞是为了身心健康。这位william是林医生的外甥,当时她认识林医生远程做心理治疗后,林医生知道她喜欢跳舞,把这个william的微信推给了她。两人加了微信,他时常会交流舞蹈。 林医生和william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练完舞,又写了会论文,不知不觉就半夜十二点了,她洗澡睡觉。 洗完澡,她湿着头发出来,发现刘院二十分钟前在群里@她,说:【沈医生,明天动完手术后,你值一天夜班,好吗?】 沈知念:“......” 不可能好。 但,其实也没人在意她好不好。 沈知念认命地说:【好。】 湿漉漉的手和头发把手机屏幕弄了很多水,全年无休每,日更新独家滋源裙四二儿二武9一四七不断淌水的发梢让她的脖颈湿凉得难受,沈知念随手把手机搁在洗脸台盆上,擦拭她发量多到每天都想理短发的乌发。 她擦完头发之后,拿起吹风机嗡嗡吹头发。 等她吹完之后,才开始擦手机屏幕上的水珠,吹头发时又弄上去了更多水。 她拿纸巾擦拭了一下。 等她擦干净,点开手机,发现手机在震动。 群友贺风驰发来语音电话??? 沈知念:“????” “!!!!!!” 她在热气氤氲的浴室里憋住一口气差点把自己憋窒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男友深夜emo,不装了,直接来、电、撕、马、甲???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关键她欲盖弥彰了这么久,贺风驰肯定知道她躲着他! 这位少爷最讨厌人家避他如蛇蝎。 她以前避着他,被他发现后,堵墙角、壁咚、威胁!一样不少! “沈知念,再躲着我我就立刻去你家提亲。” “......” “贺风驰,你到底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你讨厌烟味我去学抽烟,你讨厌酒味,我去学喝酒。总之,贺风驰,我会努力学的。” “......” 贺风驰被她气笑了,少爷扎心反击道:“可是,沈知念,烟很贵的。你舍不得买。酒你也不会喝,医学前途比你的命还重要,你不会喝的。你就是你,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 她一样被他气得不轻,继续对他不理不睬冷暴力绕道走了两天。 两天后,少爷忍无可忍,把她逮住,十指紧扣将她反手压在粗糙阴暗的教学楼墙壁上,“沈知念,我是不是说过别躲着我?” 唇压下来,狠狠亲。 那个吻让她知道,旁人都道贺风驰高贵冷傲,是不容亵渎的高岭之花贵公子,暗地里其实恣意浪荡,桀骜张狂。 他怎么可以未经允许就擅自吻她?! 他厚颜无耻地说:“小惩大诫,下不为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该深夜emo的是她好吗?! 想起这片段,沈知念真希望此刻她是那个群的管理员,然后把贺风驰狠狠地踢出群聊! 可现实是,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小医生,还要被贺风驰撕马甲,深夜来电撕马甲。 这厮故意的吧? 故意让她心惊担颤夜不能寐? 故意让她担心明天上班会有什么样的噩运降临到她身上? 呜呜呜呜。 手机不断震动。 贺风驰语音电话的界面不断跳动。 沈知念钻进被窝,裹紧小被子,认命地点了接听,“喂?贺总,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手机那边传来贺风驰贱嗖嗖的声音,“沈医生。你要是对我一见钟情,可以私聊,看在你今天判断准确,让我避免被误诊的份上,我是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的。就是,在群里影响不大好。” 电话嘟嘟嘟嘟迅速挂断。 ??? 神马玩意? 一见钟情? 她什么时候对他一见钟情了? 第8章 是他对她一见钟情好吗??? 是什么会让他误会成这样? 她纳闷地往群聊看了一眼,群里她怎么发了一张......照片???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往群里发了她刚出浴后的湿发照片??? 自下往上的死亡角度,因为她微微歪着头,脸被长发遮着,但是她今天穿的是深、v、浴、袍! 隐约可见沟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镇定! 镇定! 镇定! 迅速理智分析! 沈知念! 好消息:长发遮着脸,马甲没爆! 坏消息:贺风驰以为她......深夜给他发小广告!!! 是刚刚的水珠惹的祸??? 应该是水珠溅在上面点开了拍照?水珠滚来滚去的时候给她拍了照,再擦的时候不小心发送了? 她的手机触屏太敏感了,有时候沾上水就会打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短信! 而且她的手机还会暗屏,但没有锁屏,有时候打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短信还是人家回过来才知道。 呜呜呜呜! 超、级、社、死! 这尼玛贺风驰没说她深夜乱发小广告已经嘴下留情了! 沈知念立刻点了撤回,幸好,还在两分钟内,还能撤回。 群里除了刚刚贺风驰来电也没有任何动静。 太晚了,另外三位已经睡了吧? 一定睡了吧。 沈知念咬着粉嫩嫩的手指甲忐忑不安。 可是,没准这三位并不敢把这个群设置成消息免打扰,被打扰了,看见了,只是默不作声。 啊啊啊啊啊! 要是这样这也太社死了吧! 她还是解释了一下,【抱歉。应该是水珠点开了拍照,滚来滚去拍了照,然后擦水珠的时候不小心发送的?】 沈知念等了一小会,群里没有别人有动静,大概都睡了。 沈知念心中一喜,立刻机智地点了撤回,伪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消息成功撤回,沈知念松了口气,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她按灭手机,闭上眼睛,准备安心睡觉。 起码明天起床群里三位大佬应该不会问什么水珠,拍了什么照。 “叮。” 微信提示音传来,沈知念睁开眼点开微信。 贺风驰:【这水珠真聪明,知道人想要什么。】 沈知念:“......” 这水珠真聪明...... 知道她想深夜给他发......小广告??? 第4章 主治 月光淡淡洒进装修豪华的特需病房,病房里的床头亮着暖黄的夜灯。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男人英俊的脸上,勾勒得他英挺完美的五官更显深邃诱人。 男人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仿佛时间静止,像副画一样定格。 然后,画面忽然动起来,男人干净好看的大拇指点了颗爱心,收藏了照片。 男人手指一移,手机屏幕中出现一对男女。 俊男靓女肩膀挨着肩膀,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男人的唇线抿直。 一会儿,放大了照片,截了一半照片,删了原照片。 点了颗爱心,收藏。 他按灭手机,阖上眼睡觉。 病房的时针转动,男人辗转难眠,半响,又打开了手机,视频里一个女子完美地踩着音乐节奏舞动,长发飞扬,热辣性感,自信外放。 他唇角轻轻扬起。 直到护士进来,“贺总。明天要做手术,早点休息。” 贺风驰没吱声,按灭了手机。 翌日清晨。 沈知念惊坐而起,梦见了几位大佬看见了她发的照片的社死场景。 梦里,她被这几个年纪大的医学大佬误会。 场面又尬又荒谬。 意识到是梦之后,她松了口气,幸亏昨天贺风驰那通极度自恋的语音电话,她及时地撤回了照片。 不然这社死场景跑不了。 沈知念起床,梳整齐乌黑浓密的头发,穿衣洗漱吃饭。 她平时的妆都很淡,但今天,对着镜子认真的把自己的双眼皮用双眼皮贴贴成了另外的形状,画上浓浓的眼线眼影,换了眉形。 她遮住下半张脸,确认眼睛确实发生了巨大变化,才放下画笔。 刘院一早上起来,就看见群里: 主治医生沈医生撤回了一条消息。 贺风驰拨打了管床医生沈医生语音电话。 主治医生沈医生撤回了一条消息。 贺风驰撤回了一条消息。 刘院:“???” 刘院在群里问:【???发生了什么?】 沈知念差点被一口粥烫到。 深夜这样你来我往,好像还是有点......暧昧? 最可怕的是,这暧昧是,她挑起的。 刘院该不会一样误会她对贺风驰动了什么心思吧? 误会也好,误会赶紧把她踢出群聊。 让她坐她该坐的门诊。 贺风驰:【没什么。昨晚感谢了一下沈医生。】 沈知念:“......” 感谢? 感谢她发小广告骚扰吗? 沈知念脸红得不行。 刘院:【哈哈哈,我还以为贺总跟我们院最美的院花看对眼了呢。】 第9章 贺风驰:【美吗?那倒是可惜了,戴着口罩没看清。】 沈知念:“......” 看来是真没认出来。 也是。八年了。 后来,刘院就开始叮嘱贺风驰术后注意事项,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没再提她。 上午的手术很快也很顺利,中午的时候,睡着的贺风驰就被推了出来。 身为主治医生,沈知念也认真地了解了他的病例。 发现他居然从八年前就开始失眠,失眠久了就伴有头痛,病例里显示的原因是工作压力大。 难怪蒋清默大意,以为他就是失眠引起的头痛。 沈知念不由得瞥他一眼,他头上包着纱布,手臂无力地坠在床外。 沈知念目光落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上,平时就冷白的皮肤此刻显得更加苍白,青筋显得更加青黑。术后的憔悴只让他卸下平日的高傲强悍,显出几分惹人心疼的破碎感。 她睫毛微微一颤,将笔轻轻一摁,插进自己胸口的口袋,弯腰将他挂下床的手臂在床上放平整。 一弯腰,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微怔。 他的骨相皮相真的好得惊人,轮廓完美,完全可以靠顶级颜值持靓行凶。 “医生,我们贺总是不是病了都帅?” 身后传来不正经地调侃声,沈知念弯着的脊背一僵,胸口插着的笔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坠地。 这声音...... 贺风驰的发小程向东? 沈知念若无其事地捏了捏口罩,背对着他答道:“有需要随时按铃。” 转身镇定地逃亡,结果没走几步,差点跟后面跟进来的陆峥撞上。 沈知念道了声歉就低头疾步跑了。 “喂!医生!你笔掉了!” 沈知念笔都不要了,极速逃离。 “这医生怎么冒冒失失的?” “是吧。我进来的时候这医生在揩我驰哥油呢,摸着他的手。被我驰哥的美貌勾了魂了。” “卧槽!驰哥被人揩油了?果然不能放病弱的驰哥一个人!” “等驰哥醒来告诉驰哥跟她算账!” 沈知念:“......” 才、没、有、揩、他、油! 这到底谁的错? 你们俩个发小,他都做完手术了才出现,让他手这样挂着,好意思吗? 不过,这么下去早晚被撕马甲的。 从前有贺风驰压着,这两人哪怕对她不满,也无可奈何,现在贺风驰躺着,程向东和陆峥两个人能把她整死。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她到底为什么会认为,八年后的贺风驰还会一如当年护着她? 或许哪怕清醒着,也会默许。 沈知念微垂脑袋,刘海在眼前遮出一片阴影,抬脚离开。 下午再去的时候,沈知念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去的。多了两个人,认出她的概率大大提升。 幸好,贺风驰那两个难搞的发小不在。 贺风驰已经醒了,坐着靠在床上,身上穿着他自己的家居服,黑光亮泽的绸缎深v睡衣。睡衣贴在身上,肩膀宽阔,沟壑微露,胸肌明显,刚刚躺着的那种破碎感全无。 见她进来,他撩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手上捏着她的笔,漫不经心地转着,仿若捏着什么罪证。 沈知念避开他的眼神,视线落在他身上,却看见他胸前一片冷白的肌肤,她脸上烫起来,努力淡定地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贺风驰的声音没半点伤患的虚弱,半真半假地道:“感觉不大好。” 沈知念关心地问:“哪儿不好?” 贺风驰眉梢微动,“据说有人趁我睡着楷我油。” 沈知念:“......” 贺风驰捏着她的笔好整以暇地敲击手机背面把玩,笃笃笃地让人心头发麻,声调闲散地说:“本来我是相信沈医生的医德的。” 这肯定有后来。 “后来想想昨晚你发照片的举动,又有些怀疑。” 果然。 沈知念依旧维持淡定,双手插兜,垂着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霸总怎么继续作妖。 “但我是很讲道理的人。特别有耐心,会听人解释。” 这后面没有转折我都没法相信那是您本人。 “就是......不大会信,一般都相信自己的判断。” 就知道。 这特喵的她不用解释了,是这个意思吧? 她腹诽时,看见贺风驰靠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解释。 一脸“我就要看你怎么掩饰”的表情。 沈知念:“......” 言行毫无逻辑,行事只为开心大概就是这少爷的行为准则。 披着矜贵优雅有教养的外皮,骨子里桀骜不羁。 沈知念面无表情,淡淡地道:“你手掉在床边,我帮你放上床而已。” 为防止他继续作妖,沈知念紧接着马上追问:“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晕吗?” 贺风驰忽然幅度非常大地摇起头来。 沈知念:“!!!” 沈知念心中一惊,立刻用双手扶住他的脑袋。 动作迅速却很小心翼翼地扶住,“别乱动!不知道自己刚做完头部手术吗?头上还置留着针!” 他忽然安静下来。 画面也忽然静止。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鼻尖呼出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在半空中交汇,让周遭的氛围忽然旖旎起来。 第10章 贺风驰优越精致的五官在她面前放大,近看眉骨更高,鼻梁更挺,鼻头弧度恰到好处。 他的眼睛特别好看,莲花眼,大而宽的双眼皮,眼睛大又亮,但叠加面部的立体度让他的眼睛显得既深邃英朗又勾魂摄魄,看人时既有种深情感也很有侵略感。 可此刻他的眼神忽然有些......意味深长。 两人静静地对视两秒。 沈知念忽然灵光一闪。 在他眼里现在的场景莫非是:大型揩油抓包现场??? “一个钻孔小手术而已。”他果然道。 沈知念一顿,倏地直起腰退开。 “沈医生,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沈知念:“......” 这病她真是看不下去了。 沈知念不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一番也不成敬意,“贺总果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脑袋上打孔这样的手术被勇敢的您称为一个小手术。” 这时候,外面忽然路过一道尖叫声,“啊啊啊啊!这里面住的是贺总?医生和护士都是谁啊?生病的时候特别能趁虚而入,万一贺总被体贴入微的照顾,看上了呢?好羡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嘘,没准贺总醒了呢。” 沈知念:“!!!” 趁虚而入...... 贺风驰眉梢一动,表情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确实体贴入微。” 沈知念:“......” 沈知念扯了个礼貌的笑容,温柔又官方地道:“生病的时候,作为医生难道不该对自己的患者体贴入微?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贺总要是开心了,帮忙打个十分好评。” 贺风驰:“看你表现。” 沈知念礼貌认真地微笑:“好的,我会努力的。” 贺风驰淡笑,慵懒肆意的调调,“是吗?我很期待。” 沈知念眼睫微颤,总觉得他的笑容有阴谋,十分官方地叮嘱道:“我们医生有医生的职责,体贴入微也是不得已,还请贺总别想歪,保持一贯的矜贵自持,谢谢配合。” 贺风驰哂笑,九分桀骜,一分浪荡,“自不自持不好说,住院太无聊,没准我想找点消遣。” 所以他逗她玩,就因为住院无聊,消遣? 沈知念内心冷笑一声。 把医生当消遣? 就一病患,在医生面前摆什么谱? 刚手术完就让你这么浪我们医生的脸面何存? 沈知念礼貌微笑,问道:“那既然这么无聊,现在开始排尿功能测试?” 贺风驰浑身一震。 排,什么测试? 沈知念在床头柜上给他倒了一大杯温水,解释道:“毕竟是个脑部手术,术后可能有排尿困难,有困难得插、尿、管。” 贺风驰:“......” 插,什么? 沈知念手一伸,把水递给他,平淡道:“喝水。排、尿。” 第5章 按摩 贺风驰瞳孔一缩,耳根迅速如燎原般暗红起来,哂笑道:“沈医生。一个钻孔手术,不至于吧?” 沈知念目光挪到他病床上被子盖着的下肢上,表情理所当然,“手术时间短,术中虽然没有留置导尿管,但毕竟是个脑部手术,万一引起控尿能力下降,要是尿失禁或尿不出来还得插导尿管。” 沈知念眼见着他的脸更像刷了一层红漆。 沈知念才不管这位大佬的羞愤,把一大杯温水,递给他,“多喝水。尿尿困难告诉我。我帮您插导尿管。” 够体贴入微,够努力了吧? 十分好评哈。 不让您感受一下调戏医生的下场,这八年医学算是白读了。 贺风驰的表情一言难尽。 “哈哈哈哈哈!”门外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爆笑,沈知念脊背一僵。 他的发小来了。 “哈哈哈哈!这么冠冕堂皇对驰哥性骚扰我也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位女医生,敬你是条汉子,驰哥面前也敢!” 沈知念:“......” “你朋友来了,让他们给你喝水。我先走了。我还需要努力照顾别的病患。” 告辞。 她低头穿过笑得人仰马翻的两人,走出贺风驰的病房。 隐约还听见那两人笑得乐不可支,“驰哥,插尿管真让她插吗?” “都看光了啊。” “何止看光啊!还得摸着捏着插!我上次手术就这样!卧槽,我那个是个男医生我都尴尬!” 沈知念脸蛋轰的一下炸了。 刚刚只顾着口嗨,现在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揽下了帮他插导尿管的差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究竟为什么脑子一抽揽这种差事? 万一真的要插尿管,明天让别的男同事来插吧,她才不要插。 可万一贺风驰就是戏弄她,就是要她插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位爷可真说不准的,他行事向来乖张。 沈知念随便想了一下那场面,画面感太强烈,脸蛋烫得犹如灼烧。 她把手当成扇子扇了很多下,才逃到自己办公室。 快两个小时了,贺风驰也没叫她,看来是被她尬死了。 但都快两个小时了,她得去看看。 这时,她忽然接到护士站的电话。 “沈医生!贺总居然在工作!劝他也不听,他看我一眼我就害怕!又怕他恢复不好又怪到我们头上!” 第11章 这少爷是恼羞成怒了? 沈知念立刻赶了过去。 贺风驰很专注,居然连她走进去都没有动静。 沈知念都站在他床头了,他目光还盯着屏幕,手指还在噼里啪啦敲键盘,语调毫无波澜,却不难听出不耐与警告,说:“不是说了我好着呢?” 沈知念抽了他的笔记本,“啪”的一声阖上,藏到自己身后,一气呵成。 贺风驰的手指僵在小桌板上,维持着敲键盘的动作,眼皮缓缓抬起。 两人的视线对上。 在那一瞬间,沈知念看见了他眼里的危险与火气,但也只是一瞬间,忽然又变了脸,似笑非笑,眸底却没有了火气,道:“打开。让我保存一下。” 沈知念盯着他,观察他有没有骗她。 贺风驰:“我写了半小时的回复。只剩个尾巴就写完了,给我一分钟。” 态度居然......很平和?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霸总不外露的个性? 沈知念把电脑还给他,“就这么紧急吗?上午做完手术下午就工作?” 贺风驰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手指噼里啪啦地敲上了最后一句总结的话,大概是刚刚被她一关,wifi断了,又重新拿手机扫码联网,点了发送。 一系列操作完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回复,“不紧急。工作消遣。” 听到“消遣”两个字,沈知念懵住,眨眼。 这位霸总真是在耍脾气? 他居然在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在耍脾气??? 沈知念猛地深呼吸,胸口起伏,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地跟他说:“不紧急那就好好休息。您的手术动的是脑子,一个不当心很严重的,癫痫、偏瘫、失语......请您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贺风驰阖上电脑,注视着她,语气有点欠地说:“我呢,只有工作能使我快乐。沈医生剥夺了我最后一点快乐,准备怎么补偿我?” 沈知念:“......” 卧槽。 都瘫成这样了还要调戏人? 沈知念端着笑脸,内心实则已经咬牙切齿,“非常遗憾,但是剥夺您快乐的是车祸是您的血肿,不是我们医生。” 贺风驰:“不是说会努力让我快乐的吗?” 沈知念:“......” 她什么时候说过会努力让他快乐了? 贺风驰挑眉,“体贴入微不是医生的职责?” 沈知念扯出官方的微笑,“是的,贺总,您现在的诉求是?” 但她没给他吩咐的时间,问他:“小腹胀痛吗?胀的话跟我说,我帮您按摩。” 别管你什么天王老子或者魑魅魍魉,到了医院那就是一病患。 都尿不出来了,别太嚣张。 她缓了两小时已经清心寡欲,下定决心把贺风驰当模型。 贺风驰的性格她还是有些了解的,骄傲得要死。生理功能暂时有点障碍对他而言,不知道觉得有多丢人。 应该能闭嘴了吧? 贺风驰:“......” 贺风驰流畅分明的下颚线一紧。 沈知念隐约感觉他咬肌一硬。 沈知念得意洋洋。 哼。让你嚣张。 下一秒,贺风驰盯着她,眸底幽暗,有种深谙的致命吸引力。 他缓缓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沈知念:“!!!” 来真的? 贺风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又缓缓掀开自己的上衣下摆,巧克力般的八块腹肌显露出来,冷白肌性感诱人,沟壑分明,看起来弹性硬度都很适宜。 他上半身往后一靠,姿态闲散又享受,目光却依旧像猎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股攻击性很强的桀骜感,道:“胀。痛。按吧。” 沈知念:“!!!!!!!!” 沈知念只感觉自己的体温朝四十度直线飙升。 此刻,贺风驰优雅的外表都掩饰不了他眼神里的痞坏,“怎么了沈医生?哦,我知道到了,按小腹,掀上衣还不够......”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挪到自己的裤腰边。 沈知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知念落荒而逃丢下一个:“我帮您喊护士。” 门嘭的一声阖上。 她疾步走到护士站,跟护士说:“01号特需病床,贺总,小腹胀痛,帮他按摩一下。” 护士瞪圆了眼,立刻摆出一副吓坏了的表情,“啊?他好凶,我不敢。万一碰到什么被当性骚扰怎么办?好可怕。那位满脸写着‘生人勿近,靠近我就是性骚扰,谁都想骚扰我’的表情,我真的不行。” 沈知念:“???” 不是。 这位有这么矜持吗? 没有吧。 他哪有点禁欲霸总的样子? 护士:“都胀痛了,不然您还是去按按吧?” 这时,护士接到了医务科的来电。 护士一接起来喊了一声:“张科?啊?特需01的贺总还好吗?” 护士语音微颤,心虚地说:“好像还好,他说腹胀,我们打算给他按按呢。” 医务科挂了电话。 护士抬起水汪汪地眼看着沈知念:“呜呜呜。沈医生。这绝对是警告,不满意他肯定投诉的意思。” 沈知念:“......” 第12章 她在内心咬牙切齿。 贺、风、驰。 准备让她自食恶果是吗? 算他狠。 沈知念的手指在护士站台规律敲着,想了想偏偏就不如他的意,道:“算了,让他胀着吧,这么矜贵的身体,也不是吾等凡人能碰的。” 沈知念要走,护士猛地蹿出去拽住她的胳膊,“别别别,沈医生,你去按吧。不按真的会被投诉的!不可能这么巧的,医务科的张科来电!” 这活沈医生不干,就得她干,然而那位贺总明显不让她碰。 沈知念立定,说:“不按会被投诉,按了,万一碰到点啥还会被投诉,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少干点活呢?” 护士无言以对。 虽然......但是,身为一个医生这么摆烂好吗? 这沈医生平时胆小怕事,严谨小心,怎么碰上大佬了,反而彻底摆烂了? 沈知念要走了,护士拖着她不让,“沈医生,球球您您去吧......我老公刚失业,我不想失业。” 失业。 这两字像座大山般重重压在同为小社畜的沈知念肩上。 沈知念内心暗嗤贺风驰无耻,一个大老板,为难一个小社畜好意思吗? 八年时间,当年保护弱小维护正义团结同学的热血少年,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剥削劳动人民的冷血无情资本家了。 但贺风驰是针对她来的,她挑衅了他,而这位少爷人生里估计就没有“吃瘪”这两个字。 既然如此,确实不能把责任与后果推到护士身上。 沈知念咬牙应下:“好。” 沈知念憋着一股劲往贺风驰病房里冲。 不过,她从读书开始就在医院工作,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难搞的病患。 脑筋滴溜一转,唇角勾起。 沈知念端着礼貌又官方的笑容推进贺风驰的病房。 贺风驰靠坐在床上,闻声抬眉,眼神好整以暇,带着些微不可察地恶劣,表面倒是很绅士地说:“居然还得麻烦沈医生亲自动手?有劳了。” 他话音一落,修长的手指就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 本就是深v领的睡衣,被一颗一颗利落地解开。 一边解一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知念,眸底的危险与恶劣愈加不掩饰。 沈知念眼见着他露出胸前结实的胸肌,块状分明的八块腹肌,心脏开始怦怦乱跳起来,刚才路上想出来的坏主意也说不出口了。 她在内心忍不住骂骂咧咧:到底***谁性骚扰谁? 要不是知道贺风驰什么人,她真觉得他是性骚扰。 而这位大佬八成就是不肯吃瘪而已。 恶果是她自己种下的。 沈知念狠狠缓了好几下,才继续抬起脚步,走到他床边。 他的上衣已经完全敞开。 沈知念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他的眼睛上,不挪到他冷白性感的上半身。 她将自己的手从白大褂口袋里伸出来,触碰到他的腹部之前,强装淡定地跟他确认:“按之前,我得提醒您个事儿。” 贺风驰挑眉,神色悠哉,等着她继续说。 沈知念语气平静地说:“可能会......漏尿。” 第6章 按腰 沈知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贺风驰的病房里出来的。 反正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就笑得前俯后仰。 贺风驰那吃瘪到再也难维持风度的脸色,想起来就好笑。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贺风驰也奈她不了何。 贺风驰应该认不出她来了吧。 他绝对想不到现在这个会为了反击而不要脸皮的沈医生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畏畏缩缩脸红耳赤的沈知念吧。 让他调戏女医生。 活该。 不过,她还是要把握尺度,别把术后的他气坏了,不利于康复。 下次,还是收敛些吧。 她在办公室缓了一个小时,就把刚才那个小插曲在脑海中抹去。 该去关心他的身心健康了。毕竟动过手术,不是闹着玩的。 沈知念再次起身。 她推开贺风驰的房门,无声地打量他,不知道在她平复心情的一个小时内,这位霸总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 贺风驰靠在床上,见她进来,目光就转到她脸上,“沈医生,我靠久了,腰疼。” 语气有几分求助,但神态却一分不弱。 明摆着找茬。 沈知念:“......” 你确定按腰就不会漏尿? 沈知念应对自如,“医院里有按摩手法专业的康复中心医生,我帮您喊一个上来。” 贺风驰眉梢一动,语气更加求助,但沈知念知道他是锲而不舍地继续找茬,“不好意思沈医生,要是谁都上来碰几下我的身体,会让我产生,我人尽可夫的不适感,最后反应在身体上。” 沈知念:“......” 事儿还真是多。 作妖界之帝就是您了。 贺风驰理直气壮地继续说:“沈医生趁我被麻醉的时候碰了我,那就只能有劳您了。” 沈知念:“......” 这病房怎么该死的没装监控? 没有监控怎么保护医生?!! 没等沈知念答复,贺风驰已经翻身趴在床上,等着她按腰。 沈知念扫了一眼他劲窄的腰身,内心觉得碰这腰也不知道需要多少专业素养,表面依旧专业道:“腰疼的按摩手法我没有学过。贺总还是找康复中心的专业人士上来按吧。” 第13章 贺风驰扭头看她。 沈知念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建议说:“至于人尽可夫的不适感,有必要的话,可以进行心理治疗,系统脱敏。您确实不该产生这种感觉,毕竟,您是身份地位这么高的高岭之花。众人可望不可及,人尽可夫实在是您想多了。” 贺风驰把头扭回去,不知道哪儿戳中了他的笑点,嗤笑一声,道:“那沈医生凭本事有机会按到高岭之花,还不赶紧把握机会?” 沈知念:“......” 她的内心竟没有吐槽。 沈知念心中警铃作响。 贺风驰:“还有,我不需要心理治疗。这良好习惯特别有助于我身体健康。” 沈知念:“......” 身体健康是指......那方面的? 这您就胡说八道了吧? 见过人家没几次,就把人按在墙上亲的人是谁? 少装。 斯文败类。 沈知念懒得拆穿他,“那您等下吧,我帮您把康复中心的设备推上来,做电疗。” 贺风驰制止,“不用了。” 沈知念:“嗯?” 贺风驰说:“我也不喜欢奇奇怪怪的设备作用在我身上。会让我产生很悲惨凄凉的感觉,同时影响康复心情。” 沈知念:“......” 悲惨凄凉的是我吧,晚上还要值夜班伺候您。 算了。按就按吧。 凭本事按到的帅哥,凭什么不按? 沈知念伸手掀开他的衣摆,半翻到背上整理好。 贺风驰的腰身是真的劲窄,在他的宽肩翘臀的反衬下,更加性感。 顶级男色,对她的职业素养确实是个巨大挑战。 手指刚要触到他的腰部,门忽然被打开。 沈知念顿时感觉像被捉.奸一般地缩了手。 “哟哟哟,沈医生这样的好会照顾人啊。” “是啊。我就说这床背靠着不舒服,腰部不受力。” 沈知念手指一颤。 是陆峥和程向东。 贺风驰见人来了,倒是起身了,说:“你们怎么回来了?” 程向东:“不能把兄弟的客气当福气,我们想还是来陪你吧。” 贺风驰:“不用。” 程向东和陆峥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贼兮兮的,满是揶揄。 陆峥笑道:“不过,我忽然觉得我们俩陪你也没用,我们又不会按摩。我们还是去忙我们自己的。” 沈知念:“......” 这两人嘴欠的毛病就没治好过。 程向东:“有沈医生这么会照顾人的在,我们可以放心了。” 沈知念表情淡淡,“我不会照顾人。我只会扎针、下刀、给药。” 话音一落,她就走了。 门刚关上,就听见里面哄笑声。 “什么情况啊?难得看你有兴致调戏人啊?住院这么无聊?” “说什么调戏,太难听了。这分明是勾引。” “哈哈哈哈。不过这女医生眼睛长得真好看,一看就是个大美人。” “就是......好像有点眼熟,声音也有点耳熟......” 沈知念脊背一僵。 瞬间走不动了。 隔了一小会,贺风驰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熟。确实无聊。电脑手机都被收了。” 原来贺风驰是在别扭这个。 中午贺风驰刚做完手术就打开电脑工作后,她把他的电脑和手机锁进了保险箱。 此话一出,病房内迎来更大的爆笑。 “哈哈哈哈。难得看到有人敢管你。这女医生真敢。” “谁以后有福气娶到她?为他默哀三秒钟。” “别瞎默哀啊。万一是咱们驰哥呢?” “哈哈哈哈。那就恭喜呗,还能怎么样?” “哈哈哈哈。驰哥,看见过全脸吗?怎么样?长得好看吗?别一摘口罩,下半张脸特别不好看,然后人家被你勾引到了,你可害人不浅。” 贺风驰的声音更冷淡,“我真腰疼。沈医生很敬业别胡扯。” 大概是被贺风驰冷淡的声音威慑到,沈知念听到陆峥他们不再闹她,而是讨论怎么样让贺风驰不无聊,最后想到帮他把他的画画工具带来,这个休闲方式倒是可以。 她放心地离开。 同时,她也确认了,贺风驰确实没认出她来。 也是,那么多年过去了。 八年。 哪还能记得她是什么声音。 沈知念睫毛微垂,掩住眸底一片暗淡阴霾。 沈知念回到办公室,才记起忘记问贺风驰有没有排尿了。 她吐了口气。 被他弄乱了神志,居然没有问关键问题。 她只好打电话给护士站,“忘记问贺总有没有排尿了。” 护士:“哦,那我去问一下。” 沈知念起身到护士站。 护士回来说:“他说没有。这会又有些头晕,喊你去呢。” 边上路过一护士说:“没有吗?那个......01病房的隔音也不大行。我之前路过01病房的时候,听到了抽水马桶声。” 两道目光迅速聚集到她身上。 她说:“灵异事件?那时他病房里的马桶是不是只有他用?他朋友那时候还不在。” 她们看见保镖都到外面去用的。 沈知念:“!!!!!!” 第14章 居然敢对医生隐瞒真实病情? 他要是隐瞒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来戏弄她,后果不堪设想。 沈知念怒火中烧,风风火火地冲进贺风驰的病房。 又是一声抽水马桶声,贺风驰刚从洗手间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贺风驰顿住。 沈知念冷笑一声。 沈知念刚要批评他隐瞒病情的后果,贺风驰忽然像被一阵晕眩侵袭,高大挺拔的身躯忽然向前一晃。 沈知念瞳孔猛地缩放,心尖一颤,立刻冲过去扶住他,“贺风驰!” 沈知念一个猛冲接住他了。 不是单手扶肩的那种扶。 因为贺风驰很高大,所以沈知念觉得自己不一定扶得住他,是双臂从他腰间穿过,死死地抱着他的后背! 紧紧地抱住! 手掌牢牢地按在他宽阔坚硬的背肌上。 她做好了他往前栽倒,她给他当肉垫的心理准备。 贺风驰被抱住后,浑身僵住。 仅仅僵了一瞬,他就将身体的力量往她身上倾了些许。 下巴微顶她发心,鼻尖闻到一阵清新香甜的发香。 他的双臂挂在她肩上,垂在她身后,软腰近在咫尺。 他指尖微蜷,颤动几下,没再动。 他唇线抿直,脑袋微垂,眼神没入眉骨阴影下,看不大清晰。 沈知念感受到了沉重的压迫力,腿很使劲地支撑着,抱得更用力,语气焦急,“贺风驰?贺风驰!” 沈知念怕他昏厥不清醒了,想看看他的表情,又怕她卸了力,他摔倒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个保镖闻声冲了过来。 两个壮硕的保镖一左一右,将挂在她身上的贺风驰小心翼翼地扶上床。 沈知念立刻上前查看,声音放柔,问他:“贺风驰,能听到吗?还清醒着吗?” 贺风驰眉心微皱,缓缓地掀开眼皮,眼神一开始有些混沌失焦。 他循声望过来,就像不是用眼神在捕捉她,而是用声音。 那模样让沈知念心头一颤。 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忽然坠落般让人心疼不舍。 “能看见我吗?眼前黑吗?”她的声音很温柔,手指下意识地抚摸在他前额。 贺风驰看见口罩外面露着一双绝美的电眼,眼底水光潋滟,很担心地望着他,微凉的指腹轻轻触碰着他前额。 那一瞬间,柔软的情绪密密裹挟住坚硬的他,不漏丝毫缝隙。 “能。”他声音略低地说。 “那,还晕吗?” “晕。” 晕? 难道是手术后遗症?不应该啊,他被发现的时候还是轻症,手术做得很及时,应该不会吧? 要真留下后遗症...... 他往后怎么办? 沈知念眉心紧拧。 “很晕吗?那疼吗?”沈知念一边问,一边翻开他的眼皮拿手电筒查看眼珠。 贺风驰:“......” 他被弄得不适,微微撇开头,低声说:“好像又不晕了。” 沈知念松了口气,“大概刚做完手术,动一下还有些晕。” 她帮他盖了被子,细心地掖好,“好好睡觉,别折腾自己了。要上洗手间喊人扶你,知道吗?” 说到睡觉,沈知念想起他失眠很多年,又叮嘱道:“要是术后晚上休息不好,告诉我。” 贺风驰目光微闪,“嗯。晚上值班?” 沈知念:“嗯,随时叫我。” 贺风驰:“没事我不会叫你的。你安心睡觉就是。” 沈知念微怔,他这么说大概是因为她专门为他值了夜班? 沈知念:“有需要就叫我,我们医生值夜班习惯了。” 贺风驰嗯了一声。 气氛意外的和谐。 沈知念觉得他大概是真的病着累了,从刚才她扶住他之后,他就收起了所有攻击性,“那我走了。” 沈知念走后。 贺风驰坐起身,神态自若地开始画画,丝毫没有刚才的虚弱模样。 他唇角微勾,在画纸上勾勾画画,看起来心情极好。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门外传来两道女声。 “我说呢,抢了蒋医生的病人,原来是陆医生劈腿了,她想报复陆医生。陆医生找的女朋友是富家千金,所以,她也想勾引富豪。” 贺风驰的画笔倏地一顿,笔尖在画纸上晕染出一团黑色。 报复......陆医生? “难怪她今天的眼睛,画得妖里妖气的,不过她被劈腿了,实惨,要报复也很正常。” “万一贺总真的被趁虚而入动了心,被她蒙在鼓里利用不更惨吗?” 第7章 流言 走出贺风驰的病房。 沈知念手机里收到表妹的微信:【姐,外婆跟我来沪城了,我们现在在你医院附近。】 沈知念神色微怔。 没想到都快八十的外婆会急得千里迢迢赶过来。 老人家思想传统,大概接受不了她分手。外婆又是个爱面子的,因为她爸爸生病没少被嘲笑。可能也担心她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要带个男友回来结果分手了,被人笑话吧。 沈知念给她们找了一家饭店,把定位发过去,护士站那边交代了一下,陪她们吃晚饭。 沈知念见到外婆和表妹为防止她忽然被医院叫回去,先把自己家里的位置和钥匙给了她们,点了菜,迅速交代了一番,“外婆,您来也不说一声,我都没法陪您,我今天晚上医院值夜班。有个病患是院长交代的,我都没法找人替。家里的钥匙先给你们,晚上你们睡我那儿去。” 第15章 外婆:“院长交代的,来头很大?” 沈知念愣了一下,暗觑外婆的脸色,讨好地给她倒了杯茶,“嗯。是的。抱歉不能陪您。你们在沪城准备过几天?我这周末都不知道能不能歇。” 外婆皱皱眉,苍老的双眼锐利不减,批评道:“是不是老是能接触到大人物,心气变高了?觉得人家小陆配不上你了?” 沈知念瞳孔一缩。 外婆胸口起伏,十分生气,连珠似炮地地说:“小陆这样对你好的,各方面条件又跟你般配的,可遇不可求。你甩了他,以后有你苦头吃。有些人虽然见得着,但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好不容易小陆不在意,还不好好把握住?” 沈知念唇线抿直,眼睫垂下,双拳搁在膝上微微颤抖。 她什么情况她当然清楚。 外婆放柔语气,说:“听外婆的话,跟小陆和好。” 沈知念眼睫轻颤,本来不想让外婆伤心难过,但现在这样外婆好像也气得不轻,她捏了捏膝盖上的拳头,说:“可是,陆越也嫌弃我了。” 外婆浑身一震,“不是追了你十一年吗?” 沈知念低声说:“我从来没有心气高过,也知道自己什么条件,本来也想跟他好好过的。可是,他找到更好的了,对方有钱有势。” 气氛一片压抑窒息的沉默。 沈知念低头,摆了一下桌上的菜,说:“吃饭吧。我也没太在意,只是不希望您难过,才撒了谎。” 外婆:“念念......” 沈知念的手机响起来,她接起来。 蒋清默急匆匆地说:“卧槽!念念你知道吗?医院有人看见陆越下午在婚纱店陪一女的试婚纱!医院里在传,你被陆越劈腿了,是真的吗?” 沈知念眸光震荡,因为贺风驰这个突发情况,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贺风驰转移了,忘了怎么跟别人说已经跟陆越分手了的事。 现在已经在医院传开了? 这顿饭她是吃不下去了。 沈知念抬眼,很抱歉地对外婆说:“外婆,你们先吃吧。医院喊我回去。” 沈知念拿起包,穿上外套,一边走一边跟蒋清默说:“昨天他跟我分手了,那是他新找的女朋友。某个上市公司的千金,大伯是隔壁瑞华医院的副院长。” 蒋清默震惊,在电话那头气得大声尖叫,“卧槽,这个渣男!居然劈腿!他追你那么多年都是假的吗?卧槽,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还有爱情吗?” 沈知念淡笑,“不知道。” 有也不会落在她头上。 她看着医院门前来来往往的人,有些茫然。 这个世界上难过的事很多,但是,最疼爱自己的人其实心底也瞧不起自己,大概也能算得上是最令人难过的事。 外婆这么着急,原来是心底里觉得她配不上陆越,好不容易有个陆越能接收她,深怕错过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怪外婆。毕竟,她没人养的时候,她把她捡了回去,抚养长大,花了很多精力与心血。 可就是这样,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才更能刺伤她。 她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对她有爱的亲人了,怎么能跟别人一样瞧不起她呢? 蒋清默在电话那头不停地安慰她,“算了算了,陆越不行就不行了,他本来条件也太差了。我是感动于他的真心,才觉得他可以配你,如果没有真心,他屁都不是。” 可是,如果蒋清默知道她的所有情况,还会这么想吗? 沈知念淡淡地嗯了一声,走上人来人往的斑马线,更加茫然。 蒋清默接着说:“那个贺总的事,不好意思啊。” 沈知念:“嗯?” 蒋清默吞吞吐吐,状似难以启齿,“我听见有几个嘴贱的在说,你是被陆越劈腿,才对贺总这么上心,想报复陆越。” 沈知念微微一怔,眉心紧紧拧住。 蒋清默说:“就那个郑家莹和胡倩,她们两人还特地到贺总病房门前去嚼舌根的。我远远的听见的。跟她们说清楚了。就是不知道贺总有没有听见,要不要我去跟贺总解释一下?” 沈知念正穿着马路,忽然刹住脚步,僵直地站在红绿灯路口。 贺风驰......他会误会吗? 他这个人那么骄傲,误会她利用他,应该会很生气吧? 他本来因为昨晚她不小心发的照片,就在怀疑她勾引他,这下可能在他心中算实锤了吧。 绿灯变红了,她还直愣愣地僵在红绿灯路口,边上的汽车不停拿闪光灯闪。 她觉得眼睛刺痛,司机已经急不可耐地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叫骂。 她耳朵里传进来咆哮声,才又抬起脚穿过了马路。 蒋清默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我已经跟他们解释了,是我硬拖着你去的,你是舍命陪君子才摊上这么个烂事!” 沈知念心脏怦怦怦跳得很快,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脚步越走越快。 贺风驰刚动完手术,不能生气。 刚刚,还在头晕,要是气上头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沈知念疾步跑了回去。 从医院大门跑到他病房已经气喘吁吁,他的保镖拦住她。 沈知念心中一惊。 他真生气了? 第16章 不让她进去了?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气血往脑门上冲,甚至觉得眼前发黑。 她缓了一下才稳住。 保镖说:“沈医生,刚才贺总忽然跑了出来,在走廊口探了探身子看见了什么,又回来了病房。还请注意一点他的病情,不知道会不会头晕。” 沈知念松了口气,“好。” 她稳了一下呼吸立刻打开门。 里面的贺风驰仰躺着,一条长腿微曲在床上,双手垫在后脑下面,注视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听见动静,侧头望了过来。 夕阳照进屋里,他的脸藏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沈知念走了进去,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她微微攥紧身侧的拳,低声说:“贺风驰,你别生气,你不可以生气的。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我不可能有那种想法,不可能利用你报复我前男友。但我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私事给你添了麻烦,影响你心情。” 沈知念还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道歉更加诚恳,却被贺风驰的声音打断。 “要用吗?” 沈知念猛地抬起眼,睫毛的阴影扑闪,像受惊的蝶,“嗯?” 贺风驰的表情依旧隐没在夕阳的红光里,看不大清楚,只听见他声音平静地说:“不是被分手了吗?要用的话,借你用。” 沈知念怔住。 她脊背僵直,怔怔失语。 她幻听了吧?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被利用? 贺风驰说:“沈医生记住,他劈腿,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别人嘴贱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语调坚硬。 沈知念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并不看得清的贺风驰,眼泪就这么一颗一颗坠落,落入口罩里。 沈知念很少哭。 因为从小就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没人会在意她的眼泪。 可此刻,她却看见贺风驰身形一顿,从床上起身,疾步走过来。 她惊慌地喊了一声:“别动!”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内心又觉得很抱歉。 但她怕他安慰她,帮她擦眼泪,蹭掉口罩,认出她来。 那他大概会狠狠地嘲笑她,当年放着他不要,现在居然被陆越甩掉。 而不是现在这样温柔又坚定地相信她。 他给一个陌生医生的温柔,她再也不配拥有。 贺风驰高大的身躯背光站着,没再靠近。 沈知念放柔声音,有些抽噎,“你别乱动,你不能乱动的,刚刚还头晕了。” 贺风驰沉默半响,静静地注视着她。 须臾,他开口,“确实,现在又有些晕了。你过来扶我?” 沈知念愣住,眨眨眼,眼眶里的泪水一颗又一颗的坠落。 许是她愣了实在太久了,贺风驰催促,“沈医生,快点。我站不住了。” 沈知念回神,疾步跑过去扶他。 这次是搀扶着他。 贺风驰搭上她的肩,脚步愣是一动没动,侧眸看她。 沈知念撇开头,逃避他的视线,但贺风驰还是看见她眼角湿漉漉的。 贺风驰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就那么喜欢他?” 笑声中有丝微不可察的苦涩,可惜,沈知念听不出来,也不敢妄想。 沈知念不语,表情不怎么高兴。 贺风驰说:“他不配你喜欢。” 沈知念猛地抬眼,对上贺风驰那双近在咫尺的莲花眼。 贺风驰眸底认真,说:“沈医生配得上更好的。” 沈知念瞳孔放大。 他的声音像是冷山上的温泉,分明带着冷冽的基底,却有潺潺热意冒出来。 沈知念直愣愣地注视着贺风驰,恍然想起这个人曾经对自己的热烈、温柔与宠爱。 尘封的记忆撞进她的脑海里。 精致的餐厅。 为了杜绝学校里说他玩玩她的谣言,那个矜贵优雅的少年,精心准备了一场求婚。火树银花的背景下,星星灯火掩映下,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跪在她眼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可她,辜负了...... 她心底抽痛,注视着贺风驰,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 贺风驰说:“更好的,比如说......我?” 沈知念睁圆了眼,眼眶里氤氲出更多水汽。 那一瞬间,让她产生了错觉,就好像那个被她辜负的少年时隔八年依旧坚定地站在她眼前,问她还愿不愿意。 眼泪不断地涌出,没入口罩里,湿透了口罩,让她呼吸都变得难受。 湿透的口罩告诉她,他是没认出她,他只是对给他治病的“沈医生”安慰而已。 “沈医生。” 沈知念恍然回神。 贺风驰有点执着地问:“沈医生觉得我是不是那个最好的?如果你现在需要打他们脸的话,借你用。” 沈知念道:“贺总当然那个最好的,实至名归。但我不可能因为自己那点破事麻烦您。” 贺风驰笑道:“那别哭了,沈医生,在我面前挺厉害的啊,治人毛病的水平一流。怎么还能被人惹哭呢?” 沈知念微怔。 有吗? 她想了想,她平时对贺风驰确实完全不宽容。 在讨论这些时两人勾肩搭背好似有些暧昧,她立刻恢复职业素养,动作麻利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床上坐好。 第17章 贺风驰:“我都说不过你。你倒好,被人一说就掉眼泪,那岂不是显得我都弱爆了?” 沈知念:“......” 她怎么可能是被人一说就掉眼泪? 要真这样,她的眼泪能把她流脱水。 但真实理由却难宣于口,“抱歉,给您丢脸了。” 贺风驰:“以后过马路还乱停吗?” 沈知念眸光一颤。所以刚刚保镖说的他忽然跑出来是看见她乱穿马路? 沈知念:“不乱停了。” 贺风驰点点头,“那就好。为这种人殉情不值得。” 沈知念瞳孔一震:“!!!!!!” 她总算知道他的温柔是怎么回事了! 以、为、她、要、殉、情! 第8章 不越 “我没有!” 沈知念瞪圆双眼解释。 贺风驰嗯了一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没有最好。” 沈知念:“......” 还这么温柔,明显没有相信! 还把她当寻死腻活的人特别优待,给予温柔救赎。 啊啊啊啊啊啊! 谁尼玛要殉情!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二十年寒窗,进入了特别好的医院,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谁尼玛要殉情! 选错男人又怎么样?大不了不选,大不了重新选! 沈知念扯开话题,对他受伤的脑袋进行关怀,“头还晕吗?你最好别再这么折腾自己,落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贺风驰却自顾自地说:“沈医生这样的,会有好多人想趁虚而入。” 沈知念怔住。 贺风驰目光注视着她,认真地问:“所以,你要不要坚强点?” - 贺风驰用床头的电话拨打了医务科的电话把郑家莹和胡倩喊到了他的病房。 病房里瞬间站了好多人。 医务科的几个领导,还有郑家莹和胡倩。 郑家莹和胡倩两人虽然害怕被沈知念知道了是她们两人在说她坏话,但是,转念一想,经过这事,沈知念在医院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也就不怕了。 甚至有些兴奋。 郑家莹慷慨激昂地汇报道:“贺总,沈医生确实是被分手了,对方找了个富家千金。而且她平时的眼睛几乎不化妆,今天化成这样,心思真的不要太明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希望您别被趁虚而入,别被骗了。” 贺风驰在电话里跟医务科的人并没有多说,郑家莹完全不知道贺风驰喊她们来的用意。 只见贺风驰脸色更阴沉,睨了她一眼,“趁虚而入?你看我像虚的样子吗?” 郑家莹一噎。 她完全没想到贺风驰会是这个反应。不该直接,对沈知念开骂吗? 但她忽然懂了。 说男人虚等于说、男、人、不、行! 但此刻忏悔可能来不及了。 沈知念低头,差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唇角努力压住。 挺虚的啊,一会腹胀,一会腰疼,一会头晕的。 贺风驰警告道:“今天医务科的领导也在。我跟诸位说说清楚。沈医生对我已经够避嫌了。再让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让沈医生不敢正常医治我,影响我的康复进度,我会投诉的。或者,影响我的康复进度就是你们的目的?” 郑家莹浑身一震,立刻否认,“不不不。不是的,我怎么可能是想害您?” 她只是......针对沈知念而已。 医务科的领导说:“贺总,这事我会严肃批评教育她的。相信她不是针对您。” 沈知念立刻知道郑家莹这事不会有任何损失,郑家莹的爸爸是其他医院的某个主任医师,业界挺有名的专家。 贺风驰点点头,医务科领导明显吁了口气,以为贺风驰不会再追究了。 刚想带着郑家莹走,贺风驰又开了口,“严肃批评教育她?那不是什么后果都不用承担?” 医务科领导:“......” 霸总都这么直白这么难缠的吗? 贺风驰:“我要是今天没听见这种闲言碎语,沈医生被迫疏于照顾我,最后可能导致的是医疗事故。我可是,刚手术完,头还晕着,脆弱得要死。” 全场:“......” 您不刚才还说自己不虚呢? 但没人敢开口质疑。 贺风驰:“就算我福大命大侥幸没事,上班时间乱嚼舌根影响了贵院形象,让我们患者严重怀疑贵院医生的敬业精神。这事,就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不等他们回复,贺风驰已经自顾自安排了,“这样医德败坏的,怎么着也得全院通报批评。公告板上挂她们一个月。以儆效尤。” 郑家莹胡倩两人瞬间慌了。 全院通报批评? 两人双眸睁大盯着医务科领导的反应,眼底暗含祈求。 医务科领导撇开眼没看她们,瞬间就答应了,“好。” 这事就决定这么处理了,虽然挂出来以儆效尤了,但有的人在背后还是管不住嘴。 沈知念去食堂买饭时,还听见前面有人还在嚼舌根。 两个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 “陆医生是因为追沈医生追太久了,因爱生恨,把她泡到手就甩了报复吧?有的女的就喜欢钓着男人,就这种钓着男人太久的女人,确实遭人恨。” 第18章 钓着男人太久? 她保证她拒绝了陆越无数次。 “但是郑家莹都出事了。估计沈医生已经扒上贺总了。长得好看就是好使。” “她顶着那张脸帮贺总按腹胀,哪个男的吃得消?换我我也吃不消。” 沈知念:“......” 沈知念的血压已经开始上升。 “贺总肯定也是玩玩的。” “也是,这种霸总要什么女人没有,沈医生也不过是他枯燥住院生活的调味剂。” “沈医生据说家里条件很差。陆医生都不要她,贺总要她?她可太能妄想了。” “就是这种女的,特别能拼特别不要脸。” 沈知念气得浑身忍不住颤抖。 她不知道她努力当上医生,因为她的出身贫困,在他们眼里是“就这种女的特别能拼特别不要脸。” 沈知念自认平日里对待同事都特别友爱,笑脸相迎,如果有同事需要帮助她都会毫不犹豫。 自认为自己会做人,情商高,跟同事们相处融洽,没想到人家背后都这么看她。 虚假的表象被赤裸裸的撕开,露出的是他们居高临下鄙视她的嘴脸。 脑海里回想起男人醇厚的声音,男人被夕阳雕琢的脸,纯粹璀璨甚至带了一丝悲悯的眼。 沈医生,不是你的错。 沈医生,要不要坚强点? 沈知念知道这种事情无论怎么解释都管不了别人爱怎么想,慢慢的,就都过去了。 但是,她不想忍气吞声,三秒钟之后,哪怕知道冲动是魔鬼,她还是上前搭住两个高大男人的肩,将两人转过来,面对她。 两人一见是她,吓了一跳,立刻心虚地想跑。 沈知念一手一个,扣住他们的手腕,拽住不放,“你们放心。就你们,我怎么着也轮不到你们。” 两人脸刹时就气绿了。 但怕她这会儿确实跟贺风驰搭上了,去贺风驰眼前告他们状,害得他们也被通报批评,决定忍气吞声,“我们下次不再背后乱说了。” 沈知念甩掉他们的手腕,冷冷瞥他们一眼,自顾自地去买饭。 坐下吃饭时,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在华兴医院微信群里吼了一声。 szn:【感谢同事们关心,这是统一回复,并且不会回复更多:感谢神明眷顾,在我坠入深渊之前,将我拽出来。虚惊一场,事儿不大。我对病患也绝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请不要在上班时间讨论同事私事,不要妄自揣测,恪守医德。】 本就只是分享各种医疗信息的群,更是死寂。 蒋清默去群里替她证实:【是我害怕贺总,求着沈医生陪我去的。沈医生绝对不是谣言传的那样!】 好几个平时处得好的同事在群里冒出来:【沈医生加油!沈医生那么优秀,一定前程锦绣!!!】 林医生:【哦,最近医院到处都是受害者有罪论,我休假都听到了,简直匪夷所思。难以想象这是穿白大褂被称为白衣天使的人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有些人积点德!】 沈知念看见这些留言,倍感欣慰。尤其林医生,治愈了她,还帮替她撑腰。 蒋清默私聊她:【卧槽!医院群里你也敢发!姐妹,这是我认识你以来最硬气的一次!!!鼓掌!!!等你空了我请你吃火锅,庆祝全院最美,美得被人疯狂嫉妒的美貌与才华并存的沈医生重回单身贵族!】 沈知念笑,回复她:【好呀。】 群里远在出差的刘院居然立刻发声了:【上班时间,不要讨论同事私事。让病患听到,对我们医院会造成恶劣影响。】 沈知念没想到刘院会忽然冒出来发声,莫名的,她就想到一个人,心头微颤。但她又觉得她可能想多了。 医院群里只有医生,贺风驰又不在,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她在群里发了这些言论。 应该是这两天跟刘院有接触,他看见了顺手回了一个。 - 暮色四合。 沈知念吃完饭去贺风驰病房。 远远看见林医生从侧边电梯出来,拐进贺风驰的病房,沈知念一个闪避,缩进了墙角,探出颗脑袋看着林医生推门进了贺风驰病房。 林医生和贺风驰......认识? 林医生可是喜欢喊她念念的。 小名一喊,她的马甲也捂不住了。 “沈医生,你躲在墙角干嘛?” 路过的护士拍了一下沈知念,吓得沈知念魂飞魄散。 沈知念脸色刷白地转身,抱着肚子,背对着贺风驰病房的方向,讪笑两声说:“没事。忽然,肚子有些疼。” 护士不疑有他,“脸色真的有些差,你去休息一下,要我给你送给热水袋吗?” 沈知念:“不用不用,谢谢啦。” 她捂着肚子走了。 病房内。 贺风驰独自望着窗外愣神,什么都没干。 今日沪城的傍晚没有落日熔金,没有彩霞弥漫,没有云卷云舒,只有灰蒙蒙阴湿湿的一片,城市的灯火逐渐点亮起来,稀稀疏疏,微小的灯用力发着光,在庞大浓稠的雾霾中也略显乏力。 病房外传来动静。 有人进来了。 贺风驰撩起眼皮,视线朝门外望去。 “哟。我就休息了一天,医院里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啊,到现在没消化呢。把休假的我喊来有什么事?刘院长应该手术做得不错吧?” 第19章 是林医生。 林医生是贺风驰的小姨,去年刚从m国回国,在华兴医院心理科任职。 贺风驰瞟了她一眼,收回视线,脸转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风景看得入迷,声音几乎缥缈:“你最好去开导开导她。我怕她接受不了这个心理创伤。刚才她停在马路中央好久。” 林医生震惊, “你是说她有自残倾向?” 贺风驰抿唇,“还哭了。” 林医生低咒一声,“我这同事陆越原来是这么狠一个人,平时看着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狠起来居然这么狠,明知道她抑郁症才好没多久,这一刀他竟然劈得下手?我们近八年的抗战该不会前功尽弃吧?” 贺风驰脑海里浮现出沈知念泪眼朦胧的眼睛,眸底涌起一抹戾气,“他最好祈祷她没事。” 林医生脊背一凛,立刻安抚道:“你别冲动啊。别毁了自己,到时候沈医生可真就没人护了。” 贺风驰声音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说:“放心,我有分寸。我会,他想要什么就让他失去什么。” 林医生:“......” 随便吧。有分寸就行。 贺风驰:“你快去开导她吧。” “哦。”林医生忽然感叹道,“对了,追妻上你跟江焕请教啊。我对他印象真的深,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他妻子的病能不能彻底好要看天了。结果他真的大冷天下着暴雨,从灵仙山山脚下一步一跪一叩拜,拜到山顶。看见他大冷天雨中求佛的视频,吓了我一大跳。难怪他一回沪,就能抱得美人归。” 贺风驰眼睫微垂,淡淡道:“没什么好请教的,沈天漫从高中时就喜欢他,一直等着他。他不一样。” 林医生一时间都没有接话。 因为这话林医生听了瞬间更心疼了。 她叹了口气,说:“沈知念这妹子哪儿都好,就是眼神不大好。一样喜欢上姓沈的校花,你俩命怎么差这么多?行了行了,我去开导她。” 贺风驰说:“别透露我们的关系。她以为我还没认出她。” 林医生说:“你俩可真有趣,我来你病房的时候看见她往这儿走来了,结果她看见我要进你的病房,跟个特务似的立刻躲墙角。我就装作没看见。我眼神可好着呢,眼角的余光看得清清楚楚。你一个大男人你就不能直白点吗?你再磨磨唧唧别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贺风驰脸转向窗外,声音低沉隐约有几分艰涩,说:“我曾是个越界的示爱者,下场就是被驱逐。” 第9章 摘了 沈知念在医生办公室,想着林医生去看贺风驰,他俩应该认识。 贺风驰有长期失眠,可能也有心理原因,林医生是心理科的专家,可能是这样认识的。 正想着,有人敲门,她抬眼望去。 “顾医生?” 顾医生是他们医院的心外专家,年纪轻轻,刚从国外回来没两个月,但科研成就杰出,在国外的履历十分漂亮,被他们医院寄予厚望。 顾绍安问她:“沈医生晚饭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沈知念有点懵。 顾绍安跟她不过是点头之交,参加某次会议的时候,恰巧坐在她边上,礼貌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平时并不接触,只在偶然遇见的时候会打个招呼。 其实他并不需要自我介绍,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本资源由疼训裙号死贰而儿五酒亦肆其医院里的小姑娘们就很激动。饶是她不怎么关注,也如雷贯耳。 沈知念看着他略带微笑的表情,心想,无缘无故请她吃饭,估计是因为她的外貌对她感兴趣。 顾绍安看出她的犹豫,“沈医生,杜绝流言的最好办法,难道不是让别人看见你身边有更优秀的追求者?” 沈知念沉默片刻。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也是个麻烦的办法。 顾绍安继续诱惑她,“还有关于贺总的流言,捂住嘴也改变不了人家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主动靠近我,谣言不攻自破。” 沈知念苦笑一声,“倒也未必。没准会传成沈医生为了报复陆医生,四处撒网。而顾医生也是我网中的一条鱼。顾医生何必被我连累?” 顾绍安笑道:“那我可太适合做那条鱼了。” 顾绍安斜倚在门边,跟平时沉稳冷肃的形象有些反差,自信地说:“我有信心你捞到我这条鱼,就会收网。” 沈知念:“......” 为什么别人都这么自信? 沈知念却不想事情变得更复杂,这个时候安分一段时间,过段时间,自然而然就没什么流言蜚语了吧? 天天嚼舌根,舌根也会累的。 沈知念正准备礼貌婉拒,又进来林医生。 “gu。你下手可真快。” 顾绍安见林医生忽然来打断他们,有些费解,“林医生跟沈医生很熟?” 林医生说:“嗯,听到沈医生分手的消息,我立刻想到我的外甥,想介绍给沈医生认识。没想到顾医生已经在下手了。” 沈知念:“?” 外甥? 是william? 顾绍安:“不知道是林医生的哪个外甥?” 原来林医生有好几个外甥。 沈知念看出来顾绍安跟林医生好像熟识,知道林医生有好几个外甥。 反之,林医生可能也熟识顾绍安,那么,林医生可能是来帮助她婉拒顾绍安的,是顾绍安在国外有什么风流韵事吗? 第20章 她立刻选择相信林医生,“抱歉顾医生,我对窝边草有些心理阴影。” 顾绍安没放弃,“问题不大,你要是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可以转院。” 那就不是窝边草了。 沈知念震惊,彻底看不懂顾绍安这个人了。 转院可不是小事。 顾绍安说:“我加了你微信,通过一下。加个微信可以吧?” 是同事,也没有拒加微信的道理。 她点了通过,摁灭手机。 顾绍安收到好友通过消息,微微一笑,潇洒地走了。 顾医生和林医生好像很熟地样子,沈知念好奇地问了林医生一句:“他是不是海王?” 林医生说:“他家我很熟悉。母亲从医父亲从商。三十三岁,青年才俊。虽然也是重组家庭,家里还有个继哥,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但是,他哥哥自幼丧母,顾绍安的妈妈对他哥哥视如己出,成功把他哥哥培养成了扶弟魔,他哥哥宠他宠得要死,每年分红一点不少。哥哥有多少,他就有多少。” “他自己吧,应该也是不想参与家里的生意,影响兄弟感情,选择的从医。但他这方面是真的有天赋,学术成就你也知道,这么年轻就是副主任了。谈过几个女朋友,当然不算是海王,每次都是正儿八经地谈女朋友,他上一任女朋友我还见过。 ” “上一任应该是不肯跟他回国分手的。两人对未来的规划不同。顾医生是因为家里母亲病重,才忽然回国的。家里催婚催得蛮急的,经常被安排各种相亲。因为母亲病重,不得不去参加,但他大概还没有看对眼的。” 难怪那么自信。 听着好像没啥大雷,那林医生为什么忽然跑出来掐她桃花? 林医生审视她,“你对他有兴趣?” 沈知念立刻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以为您是因为他不大靠谱在暗示我。” 林医生心想,哪是因为他不大靠谱啊,是因为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外甥求而不得失眠八年,总想给他留个机会。 顾医生这种情场老手,本人又优秀,家底虽然不如他外甥那么厚实,但胜在家境不复杂啊,钱又绝对够用了。 她下意识地替自己外甥肃清情敌,但随手掐了桃花后,她又有些心虚,顾绍安可不是什么烂桃花。 林医生转移话题,关怀地问:“念念。陆医生劈腿了你还好吗?” 她盯着沈知念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咦?念念,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好像大双眼皮都跟平时有点不一样。第一次见你画眼影。” 沈知念:“......” 那还不是怕贺风驰认出她来。 沈知念尴尬地笑笑,“好看吗?分手了换个妆造换个心情。” 林医生说:“当然好看。你怎么折腾都好看。那现在心情还行吗?” “我没事。” “真的?不然给你测一下?” “不用,及时止损。挺好的。” 林医生有些狐疑,一边说她都自残了,一边看起来也还好,她眼睛一转,说:“那就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顾医生.......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给你介绍我外甥。” 不到一分钟时间,林医生已经想出了好主意。 内心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沈知念:“您外甥?” 林医生说:“嗯。我好几个外甥,都单着。不过......你不是成了贺风驰的管床医生?你一个神内的主治医生去管了他的床,感觉你俩冥冥之中,有缘分?我该不会毁你姻缘吧,他条件可太好了,巨帅巨富巨巨巨迷人。” 沈知念脑海里回想起的是贺风驰这个浪荡人掀起衣摆,露出排列整齐块块分明的八块腹肌。藏在口罩下的脸蛋如灼烧般烫起来。 确实巨迷人。 林医生继续加料,“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就没见过男人长这么好看的眼睛。” 林医生打量她的表情,“就他这双眼,哪怕他穷得叮当响我都愿意打三份工,二十四小时只睡四小时这么养他,更别说他一顶级贵公子。” 沈知念:“!!!!!!!” 林医生、包养、贺风驰??? 不不不! 您别包养他! 您可千万别包养他! 您要是敢包养他,我怕我恩将仇报对您痛下杀手。 那可是贺风驰,怎么能被人包养呢? 是林医生也不可以! 但是......他要是穷得叮当响,需要人养...... 她好像也愿意只睡四小时,每天疯狂工作养他...... 但她不需要他做什么。 她不禁莞尔,但嘴上却平静地说:“林医生说笑了。他可太好了,跟我简直云泥之别。是刘院长安排的,对我而言只是重要工作。” - 晚上九点的时候,沈知念特地去贺风驰的病房提醒他早睡。 也有些担心他有失眠的毛病,不知道术后有没有影响。 她路过护士站,护士喊住她,“沈医生要去01病房?麻烦帮忙把消炎药带去。” 沈知念接过一瓶吊水,“好。” 贺风驰还没睡,正靠在床上矜贵优雅地画画。 她还担心他不乖乖静养,没想到不让工作后还挺听话的。 沈知念走过去,贺风驰抬头看了她一眼,“来得正好,要不要把口罩摘了?” 第21章 沈知念:“!!!” 猝不及防地掉马了? 她心脏怦怦怦地乱跳,像是要冲破胸腔,眸光颤颤悠悠地望着贺风驰。 不撞南墙不回头,沈知念弱弱地说:“我不是说了我感冒了啊。” 贺风驰撩了一下眼皮,又低头继续画,“我戴口罩没事的。” 他没事,她有事! 事儿可大了! 沈知念继续企图用医学知识蒙混过关,“一个人戴口罩不保险。” 贺风驰忽然搁下了笔,漆黑的星眸直勾勾地盯着沈知念看,“沈医生经常被骚扰吗?现在是怕摘了口罩,我都把持不住?” 沈知念:“......” 她决定厚颜无耻一回,反正贺风驰在她面前厚颜无耻过很多回。 她点点头,“嗯。” 贺风驰被她气笑了,鼻腔淡哼一声,“那我更好奇了。沈医生是什么绝世容颜。” 很遗憾,你从前就把持不住。 都已经厚颜无耻了,沈知念也不怕更厚颜一点,“就,有星探会挖,然后,蹲了我好几年不气馁的程度。” 贺风驰眸底笑意更浓,亮晶晶的莲花眼里似有细碎星光,表情却有点痞坏,不信似的。 沈知念被他笑得脸蛋微红,他的表情好似在质疑她撒谎似的,她才没撒谎,说:“真的,没骗你。” 贺风驰一脸“你不摘口罩我是不会信的”的表情。 沈知念轻轻哼声道:“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 她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小桌板上画的是她。 心脏蓦地一跳。 她跟贺风驰认识的时间不长,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在练舞,她不知道他画画都画得这么好。 “这是......” “沈医生啊。” 她当然知道是她,但是,画中人虽然戴着口罩只露了这么一双眼,但眼神怎么勾魂摄魄的? 她平时看人是这种眼神? 这眼神看着也太不清白了! 沈知念辩驳道:“不是,我眼神不这样。” 贺风驰信誓旦旦,“谁说不这样?我术后看见你第一眼,你眼神就这样。” 沈知念:“......” 不可能,这是他污蔑她揩他油的借口。 沈知念不跟他贫这种话题,扯开话题问:“这是油画?” “是油画加水彩,色彩可以吗?” “可以。画得太好了。” 额头皮肤透光,这光线处理堪称完美,皮肤像是真实的,眼睛也很传神,栩栩如生。 贺风驰语调有点得意,“喜欢吗?” 沈知念:“喜欢。真好看。” 贺风驰说:“你喜欢我也不会给你的。” 沈知念:“???” 这话说的。 “我没想要。” 贺风驰:“嗯,那就给我了。” 沈知念:“......” 把自己的人物肖像画给别人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不管了。 沈知念这时忽然被他桌板上排序微乱的画笔吸引了注意。 她略微感到疑惑。 贺风驰从前有排序强迫症,他排好的东西,被人动乱他会下意识地蹙眉。 虽然他表现得不明显,但她从小善于察言观色,能发现他这个癖好。每次去他家,她都会记住东西的原位,动了他家的东西,她都会分毫不差地恢复原位。 分手的时候...... 毫不客气地向他全部宣泄过。 她抿唇,她曾指着他鼻子说他这不好那不好,浑身是毛病。 这事其中之一。 而现在,他居然在作画过程中,画笔七横八竖随意摆放...... 沈知念不敢想,抿直口罩下的红唇,放低声音道:“把手伸出来,挂消炎药。” 贺风驰还舍不得他的右手,伸了左手出来,“右手还得画画。希望能画到沈医生不戴口罩的画。” 沈知念:“......” 沈知念没回他,捏住他的手背,消了下毒,针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沈知念摆正挂瓶位置时,忽然看见吊瓶里有细微的悬浮物,她浑身一顿,将吊瓶举起来在灯下照。 在灯光下看确实有细微的沉淀物! 不明显,但确实有! 她瞳孔猛缩,眼见着液体从细管就要注射进贺风驰的血管里,像剧毒的眼镜蛇吐着令人发毛的蛇信子正欲攻击贺风驰。 她心头一凛,迅速关掉了吊瓶开关,按住贺风驰的手背,立刻拔掉了针头。 动作过于紧急,幅度过大,贺风驰疼得下意识地蹙眉。 贺风驰看着自己被摧残的手背:“嗯?” 沈知念神色惶惶,拿过吊瓶给贺风驰看,语气焦急,“贺风驰,这消炎药不对劲,你仔细看,好像有沉淀物。” 第10章 案件 贺风驰将这吊瓶提到眼前指尖敲击了一下,药液波纹荡漾,里面细微的悬浮物漂浮起来,眉心紧蹙。 沈知念语速很快:“我路过护士站,护士站让我带来的。我不然先去看看同批次的药有没有类似的问题。你也可以报警化验一下?会不会是有人想害你?还有你的车祸真是意外吗?头部都撞出血肿了,你有没有查查?” 贺风驰抬眼,星眸直勾勾地注视着沈知念,唇角勾起一抹笑,“还挺担心我。” 沈知念:“......” 第22章 她一怔,神色更严肃,“你严肃点。还好没有挂进去。你告诉我,有没有仇人,有没有想害你的人?” 她脊背都发凉了。 都不知道什么玩意注射进贺风驰的身体里,还是通过她的手!他居然还在这儿神色悠哉! 贺风驰眉梢微挑,云淡风轻地道:“那可多着呢。” 沈知念眸光震颤,脸色唰的苍白,“我立刻去看看同批次的药有没有相同的问题,并且让刘院封锁监控室,你报警,这药经过的所有手都要弄明白。” 她一番紧急预案制定完毕,却见贺风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恍然想到,她也是经手人之一,贺风驰该不会以为她自导自演就是为了在他面前刷好感度吧? 沈知念说:“还是我先等在这儿?你打让警方立刻封锁同批次的药,我担心同批次的药如果别的患者输入了出问题。我得立刻上报,还需要查一下药房的监控。” 贺风驰唇角扬起笑,慢条斯理地说:“我还能担心沈医生害我不成?” 沈知念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贺风驰:“就听沈医生的安排。” 沈知念点点头,“让你的保镖进屋来。还有,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给你用药。” “嗯。”贺风驰那双莲花眼眼尾翘着,好似满不在乎甚至还挺开心的样子。 沈知念纳闷,但现在也不是揣测贺风驰心思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而这事经过她手,医院也有责任,必须立刻封锁可能的犯罪现场。 她交代完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贺风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散漫地报了个警。 沈知念立刻去查看了同批次的药,并没有相同的问题。 这倒也让她略松口气,起码没有大型伤亡事件,但她不相信这是巧合,一定是针对贺风驰的。 沈知念查看完药就立刻回到了贺风驰的病房。 这样一来,她都不敢给贺风驰用药了。 沈知念说:“你要用的药,我随机去各种药房买,买来之后,不经他人手,直接给你用。” 贺风驰又笑了。 那双莲花眼笑起来,眸底亮晶晶的,像缀满了细碎星光,“这么麻烦沈医生,我会好好道谢的。” 沈知念严肃地摆摆手:“不用。这是我们医院应该做的。经过我的手,我有责任保证你的用药安全。” 她可不收礼。 贺风驰嗤笑一声,注视着她:“我可没想重金酬谢。” 沈知念:“???” 那好好道谢的意思是...... 口头致谢? 送面锦旗? 高估你了。贺大老板。 贺风驰风流倜傥地一挑眉,然后不说话了,继续画他手上另一副画,这会儿是她刚才惊愕的表情。 沈知念:“......” 算了。这道谢看着也不怎么诚心。 这时,警察敲门进来,“那贺总我们现在做一下笔录?” 沈知念忽然浑身一颤。 做、笔、录? 那岂不是她姓什么名什么一清二楚? 沈知念:“!!!” 她下意识地逃跑,就像是小动物嗅到了危险般,拔腿就跑,“你们先给贺总做,我去办公室等你们。” 沈知念逃掉之后,长舒了口气。 这马甲,神明保佑再坚持几天。 贺风驰没什么大碍的话,五天就能出院了。 只需要再坚持五天。 不过,贺风驰所处的情况危险又复杂,商战居然危险到要杀他的地步,难怪他不随便让人医治,执意等刘院回来。 这样成日命悬一线,他不失眠头痛才奇怪了。 对方会不会盘算好找个人出来背锅。 贺家跟普通的内地富豪不大一样,贺家早几代人就在港区发家,家庭情况很复杂,贺爷爷妻子有两任,姨太很多,子孙很多,贺风驰的爸爸是第二任妻子所出,在儿子辈排行比较小。 后来贺风驰的父母发展重心挪来沪城,贺风驰出生在沪城,恰逢沪城高速发展,贺风驰的父母在沪城积累了大量家产。 贺爷爷几年前死的时候,网上也有新闻,说贺爷爷据说是为了不分散贺家实力,所以,贺风驰从贺爷爷那儿继承了大部分家产,贺家那么多亲戚分的不到贺风驰的一半。 贺风驰继承家产后,网媒有传他厉雷风行,也有传他不善待家人,甚至不给叔伯等那几大家子活路,逐渐将他们边缘化。 他们应该是有激烈的家族矛盾的。 贺风驰的爸妈死于八年前,这些年案件已经侦破,说犯罪嫌疑人是贺爸爸某个公司的一个股东,债台高筑,因贺爸爸不肯借他钱救他,而产生恨意。 看如今的贺风驰这么危险,搞不好那个犯罪嫌疑人也只是被推出来背锅的。 说来也巧,她拒绝贺风驰求婚是小年夜,没几天之后,临近年关,贺风驰的父母传来死讯。 贺风驰应该恨透她了吧。 他捧着她宠着她,她却连他失去双亲都没去找他。 沈知念低头,眉眼没入一片阴暗中。 “沈医生,麻烦录个笔录。”警察的声音传来。 沈知念恍然回神。 将来龙去脉跟警察说得明明白白。 说完之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今天出入医院的人全部控制住了吗?有查出什么吗?药房是随机发药的吗?怎么会就精准地发给了贺总。” 第23章 警察说:“抱歉。具体办案进展,不能透露。” 沈知念知道自己唐突了,但仍坚持问:“抱歉。我只是担心贺总用药安全,因为我是他的医生。如果下一次再出现问题,甚至之后贺总还会使用胶囊药物,更加难辨别......” 警察说:“暂时贺总的药物我们警方会随机从别的医院或药房调取,以保证贺总安全。” 沈知念理解警察办案需要保密,但还是觉得不放心,要是医院里混入了人,没查清凶手,总有办法害贺风驰。 她看着警察离开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一番折腾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沈知念去贺风驰房里,贺风驰靠在床背上还没入睡,还在画画。 沈知念走到他身边,温声道:“你得早些休息了。让你的保镖进屋来守着你。等会警方给你拿来了药我给你挂。” 贺风驰抬眼,看见她眉宇间的愁容未散,道:“沈医生是在担心我?” 沈知念现在还冷汗淋漓,说:“这要是胶囊药我都不可能发现。吞下去就完了。我怕想害你的人会不会暗地里买了什么生产假药的小厂,所以能搞个以假乱真的包装?正规药厂太显眼了。这次不成功下次换成胶囊药怎么办?药房监控应该是被黑客攻击了?” 贺风驰看着她淡笑一声,“八九不离十。” 沈知念:“那样很难查啊。抓不住幕后真凶,今天是盐水,侥幸被我发现了。以后是你吃的东西怎么办呢?” 贺风驰忽然停下画笔,眼睫微垂,看着自己画的画,“沈医生,警方说,那瓶药里有其他致命药物混入。从静脉注射进去,我这辈子可能就提前结束了。” 沈知念瞳孔猛地一缩。 贺风驰唇角勾起抹笑,抬起眼眼底亮晶晶地注视着沈知念说:“沈医生,我这个人情好像欠大了。” 沈知念:“......” 她忽然想到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 他忍着阑尾炎的剧痛,跋山涉水,倒在她面前,让她送他去医院。 术后,他也是这样,“沈同学,我欠你一个人情。” 贺风驰笑得散漫,显得有些不正经,“不摘了口罩让我看看清楚吗?万一我欠错人怎么办?” 沈知念:“......” 贺风驰:“这么说来还不知道沈医生叫什么名,我要是欠错人,沈医生这辈子可太遗憾了。” 沈知念:“......” 沈知念垂死挣扎道:“不用。我习惯做好事不留名。” 病房内一阵静默。 沈知念继续挣扎,礼貌地笑笑:“我们当医生的,做好事不留名是基本行为准则。” 贺风驰:“......” 贺风驰垂眼,低声笑起来。 他一串低哑的笑声,惹得沈知念脸红。 贺风驰忍俊不禁:“沈医生,该不会遇到过用这种招数骚扰你的男人?” 沈知念立刻默认。 随他怎么猜都行,就是不留名。 贺风驰闲散地往床上一靠,浑身上下写着“高贵矜骄、不可一世”,笑道:“你怎么能把我想成那种男人呢?我就不能真诚单纯礼貌地想还个人情了吗?” 沈知念心想:你这招数不是没用过,我也不算冤枉你。 当年,她习惯在二十四小时自习室呆到很晚,看见走廊里一个男同学一手扶墙,一手按肚子,倒在她自习室门口。 她立刻打120把他送去医院。 阑尾炎。 手术后,他扬眉笑道:“同学,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我罩着你。” 后来她其实不小心听到他的发小说他忍着阑尾炎的剧痛,跋山涉水走了上千米,倒在她自习室门口,但她也没有揭穿贺风驰。 这位少爷应该事到如今都不知道他交友不慎,被发小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揭了底。 眼前的贺风驰还在扬着下巴骄傲地说:“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你看我像缺女人的样子吗?” 沈知念当然知道贺风驰这样的不可能缺姑娘。 四个月前她偶然得知他有个白富美未婚妻。 但,贺风驰的未婚妻呢?碰巧出国了吗?怎么都不来看他? 她眨眨眼,认真地道:“生病都没有姑娘来看你。看起来挺缺的。” 怎么回事啊?贺总? 第11章 维护 贺风驰鼻腔哼气,笑了一声,显然是被气笑的,道:“真相只有一个。我没让她们知道。现在她们应该在为获得我的住院地址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沈知念眸光一颤,下意识地呐呐地问道:“为什么不让她们知道?” 连未婚妻都不让知道? 还有,他用的“她们”,有未婚妻的人......居然还用她们这个词...... 他都有未婚妻了,还有这么多姑娘在追他吗? 贺风驰抬眉,目光带着些审视看她。 沈知念这才觉得不妥,立刻打住,“是我越界了。贺总不必回答。” 贺风驰挑眉,盯着她,说:“并不越界,沈医生想问什么都可以。” 短暂的停顿,病房里又静了下来,他盯着她几秒,却没有立刻回答上一个问题,好似在等着她问。 沈知念脸蛋烫起来,但,她哪有立场问什么。 她低头看他手中的画,扯开话题道:“你能不能别老画我?” 第24章 贺风驰:“那我画谁?” 沈知念面无表情:“保镖?” 贺风驰:“我变态?” 沈知念:“护士?” 贺风驰:“没看几眼。” 沈知念:“那你多看几眼?” 贺风驰:“怕她以为我看上她,白高兴一场。” 沈知念:“......” 沈知念:“刘院?感恩他亲自为你动手术,亲自画一副肖像画赠他。” 贺风驰:“我倒是感恩他,怕他误以为是羞辱。毕竟,我的画太真实。” 沈知念:“......” 刘院这些年确实是太操劳。 沈知念:“病房里的花瓶?” 贺风驰:“怎么?这病房里的花瓶还是文物?值得我画?” 沈知念:“......” 病房里静了很久,沈知念立在床边再也不想跟他说话。 贺风驰一笔一划画得认真,逐渐一张画又完成了。 贺风驰撩起眼皮,语气带了几分不正经的笑意:“沈医生还在这儿等着,是在......保护我?” 沈知念:“......” 她猛然发现“离开他的病房”这几个字就没在她脑海里出现,是她大脑里没有存储的指令。 她顿了一下,辩解道:“警方说很快会拿药过来,我在等着给你挂水。” 警方确实很快来了,她接过药水,仔细查看了一番,就给贺风驰挂上了,“你先睡,我等你挂完走。” 贺风驰露出一个十分愉悦的笑容,声音有些许笑意,“去睡吧。我的保镖守着没事的。” 她看了一眼警方给贺风驰的之后要用的胶囊药。 担心他睡着之后药被换掉呢。 这儿是特豪华的特需病房,有保险柜的,她说:“你等会把药锁保险柜再睡吧。” 这真的心太累了。 难怪会失眠。 贺风驰笑着点点头,“放心,快去睡吧。” 晚上值夜班,贺风驰只在点滴挂完的时候按了铃。 虽然护士就可以拔针,但她不大放心他的睡眠状况。 贺风驰病房里开着昏暗的夜灯。 昏暗的光线中,一条薄被盖在他结实修长的身上,长腿微曲仰躺着,大概在闭目养神。 她一开门进去,他的睫毛就轻轻一颤,隔着还挺远的距离居然能看清他睫毛颤动。 “沈医生怎么还不睡?”他脑袋转过来。 “你刚刚睡着了吗?” “睡着了。” “那太好了。昨天呢?” “没。” 她拔了针,“那今晚好好睡,晚安,实在睡不着按铃喊我给你拿助眠药。” “不用,我自己拿就行,沈医生晚安。” 贺风驰整晚没再叫她。 她在值班室也睡了个好觉。 只是,一打开值班室的门把她一夜好眠养足的神全毁了,她额间突突突直跳。 陆越。 还来找她做什么? 良心发现,知道道歉了? 陆越神情严肃地说:“沈医生,都是成年人,处理事情麻烦能不叫家长吗?” 沈知念一愣。 家长? 她的家长,是这两天在沪城的外婆? 她去找陆越了? 陆越脸色铁青:“早上上班的时候,你外婆扇了我女朋友一巴掌。” 沈知念啧了一声,“那真的抱歉了。她扇错人了。” 该扇你本人的。 陆越:“......你。”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扒了一下他额前刘海,“沈知念。我也没碰你,求求你放过我。” 边上路过的人频频朝这边望过来,沈知念只觉得晦气。 她不再搭理他,抬脚去找外婆。 大冷天的,外婆为了蹲陆越不知道有没有冻着。外婆肯定因为那天误会她内疚了,才会出手打了陆越女朋友。 哎,老人家思想还是老一些,打什么陆越女朋友,万一人家都不知道自己是第三者呢,直接打陆越就行了。 陆越忽然拽住她的手腕。 沈知念猛地甩开,“你再对我拉拉扯扯,别怪我替你女朋友教训你。” 陆越深吸口气,控制住脾气,好声对她说:“念念,你不要因为失恋就去招惹贺风驰。他不是好惹的,要是现在对你还可以,大概率为了玩弄你报复你。” 沈知念轻嗤一声,脸色更冷下来,斜睨他一眼,“陆越。你不要以为我答应跟你在一起,贺风驰就是你可以诋毁的。” 她顿了一下,冷声道:“你永远也比不上他。” 陆越瞳孔猛地一缩,讽笑道:“沈知念。你是知道怎么伤我的。” 沈知念双手插兜,“对不住了,我失恋口无遮拦,要是能伤到你,那可真是太好了。” “噗嗤——” “哈哈哈哈。” 路过的人忍俊不禁地笑出声,觉得自己失态后又快步小跑离开。 陆越:“......” 陆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看起来像当场脑溢血。 沈知念扬起下巴,抬脚走得毫不留恋。 爱陆越,她在努力的路上了。 是他告诉她她不需要努力了。 她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 她跑下电梯就打了表妹电话,表妹没接,她不断往外跑,在医院门口只看见外婆和表妹坐上出租车的背影。 第25章 表妹给她发了微信:【外婆很心疼你,觉得没脸见你了,先回去了。反正你也忙不打扰你工作了。】 沈知念深深地吐了口气,扶额,【跟外婆说,没事,打就打了。本来就是他们做错。等过年我回来跟外婆好好聊聊。】 表妹给她回复说:【外婆说今年过年你别回来了,因为现在亲朋好友都知道你要带陆越回来,怕他们笑话伤害你。外婆现在好后悔之前到处炫耀你进了好医院,找了优秀的男朋友,主要原因还是以前因为姨夫的身体情况,他们背地里老是瞧不起你。这回又出了变故,怕他们盯着你问,惹你心烦。明年再说吧。】 沈知念低头看着手机,刘海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睛。 不回去也好。 被陆越甩这种事,在他们老家可能瞒不住,毕竟陆越家可能也会炫耀找了有钱女朋友。 她的亲友知道她被陆越甩,有些人可能表面上会很关心,内心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她也确实懒得应付。 累了一年了,过个年她也想开开心心的,不想窒息。 “是你吧?陆越的前女友?” 沈知念抬眼,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姑娘脸上捂着冰袋,站在她眼前。 看她脸上捂着冰袋,沈知念就知道她是谁了。 沈知念打量她,面色冷淡地等着她开口。 谢栖月说:“我这个人吧,从小到大没人敢碰我一下。我爸都没打过我。” 显然是被打了非常不高兴,趾高气昂,完全没有当了小三的羞愧。 沈知念淡笑,“所以您这样的千金小姐到底为什么屈尊降贵委身陆越?我觉得,您能配得上更好的。” 谢栖月上下审视沈知念,“据说你们一个地方的,陆医生追了你很多年?” 沈知念淡淡笑道:“那是他当年没见过世面,误入歧途,看见您这样的,那自然就把我甩了。说起来我得当面谢谢您,让我及时止损。” 谢栖月:“......” 这女人说话怎么都是软刀子? 陆医生在她嘴里怎么这么不堪?也不想想自己的条件。 谢栖月:“陆医生说他家里其实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他只好放弃。本来也是觉得两个人一个地方的都在异乡,你最合适。但,你爸好像是......精神病患者?因为你家人到处宣扬陆越跟你好了,很多人去陆医生家劝陆父母三思。陆医生父母也觉得脸上无光,跟陆医生提了让他跟你分手。” 沈知念看见谢栖月眸底的轻蔑,恍然想起从小到大周围人异样的眼神。 都是同样的眼神。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啊?她爸爸是精神病。” “学习好有什么用啊?保不准以后会遗传。” “是的,嫁不好的。” 分明不是这样的。但那一张张脸根本不听解释,恶鬼般伸出利爪将她拽入深渊。 只听她继续说:“所以,这种病是会遗传的。你俩本来就不可能的。你这样的家庭情况注定嫁不好的。没什么好人家不在意爸爸是精神病的。听说你也有抑郁症,不是吗?你还是珍惜你的事业吧,再来我眼前胡闹,我就跟你们院领导说你也有精神病,让你连饭碗都丢了,甚至......把你抓进精神病医院......” 沈知念脑海中忽然撞入一些纷乱且恐怖的记忆。 冷漠或暴力的面容。 冰冷或残酷的仪器。 嘶声的尖叫与刺目的鲜血充斥着冰冷的病房,比监狱还可怖。 冬日的朝阳晒在谢栖月身上,沈知念觉得晃眼得难受,甚至开始看不清她的表情。 有些人还站在阳光下,却是最阴暗罪恶的存在。 恃强凌弱,毁人无数。 忽然一道高大的阴影挡在沈知念眼前,挡住了所有刺眼的光晕。 她抬眼,看见男人大冷天只着黑色毛衣的背影,隐隐可见坚硬的骨骼,宽阔的背肌。 “沈医生要是丢饭碗,你们谢家上下也休想吃饭。” 沈知念眸光涣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贺风驰...... 第12章 护着 谢栖月双肩一抖,后退两米远。 “沈医生要是被迫害,你们谢家上下也必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贺风驰冷冷地道。 陆峥和程向东站到贺风驰身边。 三个人齐刷刷地站成排挡住了谢栖月。 程向东:“谢家的小公主被家里宠成脸盲重症了?连我们驰哥的救命恩人都敢欺负了。” 陆峥头也没转地说:“沈医生,别怕啊。我们驰哥最仗义了,他的人不会让人动一根汗毛的。” 沈知念眼眶越来越湿润。 他们在知道她爸爸有病后,不戴有色眼镜看她,坚定地维护她。 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谢栖月脸色气得涨红,饶是她再大小姐脾气,也不敢在贺风驰头上撒野,“既然是贺总的人。那我是自然不会动的。” 谢栖月撒腿就走。 “等等。” 贺风驰声音冷冽地喊住她。 谢栖月一个急刹顿住脚步。 “回来。道歉。” 谢栖月表情不情不愿,但是迅速道了歉:“对不起。” 贺风驰语气十分骇人,“让你口头致歉了吗?” 谢栖月:“不然我去问问我伯父能帮她什么?” 第26章 贺风驰冷嗤,语气不屑,“沈医生为人正派,需要你们滥用职权?” 谢栖月:“那你要我怎么道歉?” 贺风驰:“你刚才对沈医生人身攻击,以后沈医生爸爸的住院医疗费你全包了。” 贺风驰说完之后,先转身问了沈知念,“沈医生觉得这个道歉能接受么?你尽管找好的医院好的医生给你爸爸治疗。谢氏大半营业额来自贺氏,我一想到我的钱最后便宜了伤害沈医生的人,就不想合作。他们不补偿你到我满意,明年贺氏就不再跟谢氏合作了。” 谢栖月的气焰顿时灭了,饶是她不怎么参与公司管理,也知道贺氏是她家的大客户,每年大半销售额都来自贺氏。 这么一想,谢栖月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露出微笑道:“我这边......都听贺总的。” 沈知念抬眼看着贺风驰,好几秒没声音。 她曾经不止一次拒绝贺风驰金钱上的支持,她怕由奢入俭难,也怕拿人家手短让自己处于卑微的境地。 哪怕她刚来沪城的时候手头真的很拮据。 她考上大学后,就成年了,在精神病中心托管的爸爸也重新有了监护人。当地精神卫生中心打来电话,跟她说按照规定,有监护人了就要接出去,问她要不要接她爸爸出来。 她考虑了一下,就决定把爸爸接出来,在离沪城近点的镇上租了个小房子,安排了一个阿姨。 她为了负担爸爸的费用,一空就去做家教帮人补课到处打工。 贺风驰自然心疼她起早贪黑提出过帮助她,她都拒绝了。 如今......他虽然不知道她就是沈知念,但他体贴地用这种迂回方式,减轻别人的经济负担...... 贺风驰说:“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沈知念说:“不用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贺风驰的眉心一蹙。 沈知念说:“我爸已经死了。” 贺风驰瞳孔一缩。 一时间,喧闹的医院门口好像都寂静下来。 沈知念补充道:“不想拖累我,自杀的。”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天气忽然阴沉下来,朝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变得冷肃压抑,呼啸而过的风都多了几分冷寂。 乌云在贺风驰身后翻涌,他脸色都阴沉几分。 他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声音艰涩道:“好。那贺氏立刻跟谢氏停止合作。” 贺风驰拉过沈知念的手腕,将她拉到医院某处墙角。 太阳的光被医院的墙体彻底挡住。 沈知念在一方阴影遮蔽下,低垂眼睫,小声解释道:“我爸是外伤引起的精神分裂,伤到了前额叶。” “这些年,沈医生辛苦了。”贺风驰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显得平静且温暖。 沈知念像是被戳中了发达的泪腺,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止不住似的,如泉涌,“他们是瞎说的,不会遗传,是外伤引起的,他们都以讹传讹。” 在老家的那些年她一直被这些谣言困扰,多次感到窒息难过。 她是颜值和成绩都优秀的,当然也会惹来妒忌。 到处乱传她的谣言。 她解释过,可谣言不止,他们就是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贺风驰声音沉沉带着些隐怒,“你可以反击,造谣犯法。” 沈知念的眼泪蓄在眼眶里,“可是我高中时也反抗过,气得跟传谣言的人打了一架,可那人的爸爸在当地有些黑势力,因为我的反抗,他们趁机把我抓去了精神病医院。” 贺风驰浑身猛地一僵,手背上的青筋猛地鼓起,喉结上下滚动几次。 院墙一角好像更静了,呼啸过阴森森的冷风,卷着萧瑟的落叶,唰唰飘过两人的脚边。 两人粗重的呼吸被冷风卷走。 贺风驰好几秒后,才平稳呼吸,放低声音哑声道:“这次,有我在呢。” 沈知念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彻底击碎。 或许是她反正戴着口罩,再狼狈也有口罩遮着脸; 或许是事情积得太多而贺风驰又是这样强悍又坚定地站在她的立场; 又或许是反正贺风驰跟她很快就没有交集了。 她克制不住地倾诉道:“虽然遗传是他们胡说八道,但我确实有抑郁症。” 做精神病人的家属太累了,精神上,身体上,金钱上的各种折磨,她没抗住。 当年上大学第一学期,她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很恐惧。 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考上好大学,来到大城市,割断了过去,拥有了很有爱的同学们,还有贺风驰这样的人在身边,她努力得来的一切将在瞬间化为乌有。 就像封闭漆黑的山日积月累一点点的雕琢,终于被劈开了一道缝隙,她看见了曙光,窥见了天日,但是,一瞬间轰然倒塌,她再度被深埋在昏暗无光的废墟中。 她觉得讽刺,大概努力、善良、勤奋、自尊都是苦难的根源,她破不了“遗传精神病”这个魔咒。 贺风驰也是,他善良心软,才会在不知好歹的她身上栽倒一次。 沈知念的眼泪不断坠落。 贺风驰一直静默着没有吱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张臂紧紧抱住她。 用力得沈知念几乎觉得有些疼。 第27章 沈知念的眼泪流得更凶。 - 沈知念花了大概有整整一分钟在努力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她怕被别人看见。 她如今跟贺风驰的关系不适合这样抱在一起。 哪怕她知道贺风驰大概是同情。 回到医生办公室后,沈知念没有再去贺风驰的病房。 她脑子昏昏沉沉的闪过一些过去跟贺风驰的画面。 当年的贺风驰不知道她爸爸得病,那时她爸爸还活着,她还在四处打工赚钱。 贺风驰见她紧锣密鼓的外出安排,问她:“你专业课怎么办?” “她都熬夜看到半夜两点,早上五点就起。”她的室友跟贺风驰告状,还跟贺风驰邀功,“为了支持念念学业,我们宿舍三人都自备眼罩耳塞。” 贺风驰跟室友道谢,对她倒是没说什么,要了她的家教时间表,“我开车送你,节省时间。” 因为有家人家附近没有地铁,她要地铁转公交再步行。地铁还得转,还是走得大直角。 但是给的报酬很高,家里的孩子又是骨折在家,几乎她有空就可以去,一个月下来报酬非常多。哪怕路程不方便她也接了。 贺风驰开车送她去确实能节省不少时间,单向路程缩短半小时。一天下来就是一小时。 贺风驰有课的时候就会让陆峥和程向东或者他家司机送。 打扰了陆峥和程向东陪女朋友的时间,两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是鞠躬尽瘁地送她去补课,在人家楼下等着她把课补完,再把她送回来。 两人问的最多的就是:“今天是嫂子了没?” 她笑道:“不是。” 两人:“艹。就这还不是嫂子呢?是嫂子了咱俩得跪着伺候。” 再不满还是一脚油门把她送去补课。 那时候她真的很穷很自卑,也跟贺风驰接触没多久,学校里又到处是贺风驰只是玩玩她的流言蜚语,自尊心也不允许她告诉他她听到了这样的流言蜚语,她就没同意跟他在一起。 她每次都会准备面包馒头在路上吃,但贺风驰每次都会准备丰盛的饭菜投喂她。 一开始她不肯吃,“我带了吃的。” 但这好像触及了这位少爷的底线,他威胁道:“你不吃,今晚我就去你宿舍楼下弹琴唱歌点蜡烛。” “......” 后座宽敞又有小桌板,看得出来每顿都是精心搭配的。一开始一天一顿,后来一天三顿都得接受他的投喂。分明精心搭配精挑细选的饭菜,每顿都吃得很好,就这样体重还是降了。 她被贺风驰拉去测体重,她168的个子,从95斤瘦到88斤,贺风驰才无奈地问她:“就当我无息借你行吗?别这么折腾自己。你可以给我打欠条,十年内还,行吗?” 她没同意,知道自己是熬的累的,但嘴硬说:“贺风驰,我大概就不适合吃这么好?肠胃消化不了?” 素来矜贵优雅不说脏话不自称老子的贺风驰被她气得连骂了三个艹。 “沈知念,你真是嫌我命太好想气死我是吧?” “......” “沈知念,下个月起码回到90斤,否则,你的免费司机就罢工了。” 她还是希望他下个月接送她的,因为,下个月要备考,每天节省的一个小时对她来说挺重要。而且,补课的人家里毕竟有男士,贺风驰在楼下等她她很有安全感。 她努力多吃点,结果下个月倒是没再瘦,但是,稳定在88斤,还是没到90斤。 贺风驰还是开着车准时地出现在校门口,摇下车窗喊她上车。 她问:“免费司机不是罢工了吗?” 贺风驰咬牙切齿,说:“免费司机是罢工了。现在要收费了。一趟一块钱。” “噗嗤。”她忍俊不禁,去补课的路上一直在笑。 第13章 流感 画面一转,她又回想起那个雨雪纷飞的小年夜,贺风驰精心准备了一场求婚。 那个画面如今回忆起来依旧具有清晰的割裂感。 精致的餐厅里,身着矜贵的酒红色小礼服单膝跪地的贺风驰,和衣着朴素的她。 贺风驰终于知道了学校里的传言,说他只是玩玩她,他们两人不可能。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但她神色冷淡地说:“贺风驰。我有抑郁症。” 贺风驰愣住,单膝跪地自下往上看她,很快淡定又郑重地说:“那你更应该嫁给我。有什么我陪你一起经历。” “贺风驰,别任性了。你们贺家不会让我进门的。你这样只会让我无地自容。” “怎么不会?我已经跟我父母沟通过了,不然你以为我求婚闹着玩?” “那抑郁症呢?没沟通过吧?” 贺风驰迟疑了一瞬。因为她忽然跟他说的,所以,他没来得及沟通。 “贺风驰,我们分手。没有转圜余地的那种分手。”她决绝地道,趁贺风驰怔愣之际,跑了出去。 贺风驰追了出来,雨雪淋湿了他的眉毛、睫毛、肩头,他拽住她的手腕,说:“分什么手?等等我,我回去跟我父母沟通一下不行吗?抑郁又怎么样我陪你治。” “贺风驰,你还不明白吗?就是你陪我,我更抑郁!” 她看见他神情大受打击,却依旧继续狠心地戳他心,“你让我看见什么叫云泥之别。” 第28章 “为什么我拼命努力都得不到的,你甚至都不屑?”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却把我强行捆在你身边!”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一起的吗?看见你我就好自卑,你带给我的全是负面情绪。别让我再看见你行吗?别毁掉我行吗?我虽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卑微大学生,可我也是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 “强行......负面......毁掉......” 他每动一次唇,雨雪就罐进他喉咙似的,声音更破碎。 他渐渐松开她的手,双眼猩红,“沈知念,你有没有心?” 雨雪不断溅在她的手背上,冰冷随着皮肤一寸寸蔓延,直至浸没四肢百骸。 那个雨雪夜,她把贺风驰的心意揉碎了丢在雪地里践踏。 她把两人日常生活上的小矛盾和贫富差异引起的小摩擦无限放大,狠狠伤害他。 每每想起,她都觉得内疚心痛。 怎么可能因为他抑郁呢? 怎么可能他带给她的全是负面情绪? 这么阳光热烈的人...... 可是,他一句陪她,需要付出的是一生的踽踽独行。 是的。 不是两人一起面对,而是他踽踽独行。 那种滋味她太懂了。 他付出关怀备至,迎来的可能是她不受控制的谩骂。 他越喜欢可能每天越战战兢兢,害怕什么时候推开家门,面对的是一摊鲜血,一具尸体。 渐渐的,他会身心俱疲。 如果他狠心点甩开她还好。可如果不够狠心,过于善良,就会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贺风驰只要不跟她沾边,一定是一生顺遂的。 正因为她懂,她亲身体会过,所以她不能那么自私。 沈知念想着想着,逐渐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就知道自己不对了。 她免疫力低下,每次感冒都心惊胆战。 在护士站测了一□□温,果然,39.8。 最近病毒特别多,她头晕脑胀地下楼去验了个血。 验血的同事用皮筋捆住了她纤细的手臂,说:“沈医生病了啊。” 沈知念苦笑一下,说:“明天医院里莫非又得传我为情所伤?” 验血的同事尴尬地笑笑,安慰道:“哈哈哈,你都不知道医院里好多男同事暗地里蠢蠢欲动。沈医生楚楚可怜起来,他们命都可以给你。” 沈知念:“不用了。别人的命给我也不能帮我续命,还有可能蹲牢房,真的谢谢了。” 验血的同事哈哈大笑,“你别逗我笑啊,一会手抖扎错了。” 沈知念:“那你稳着点。不要让我再遭受身体上的疼痛。” 验血的同事毫不留情地精准地扎了一针,抽了满满一管血,检验出来是流感。 沈知念立刻在贺风驰的小群里宣告病退。 贺风驰刚做过脑部手术,千万不能感染流感,免疫力低下的时候流感是很吓人的。 主治医生沈医生:【我得了流感,为防止传染给贺总,不然安排另外的医生吧?39.8度,我请假两天。】 主治医生沈医生:【贺总,祝早日康复。】 沈知念脑袋昏昏沉沉地趴在办公桌上,等着体温降下去一些再回家。 她想她跟贺风驰的缘分到这儿也将彻底结束。 等她再上班,贺风驰恢复得好的话没准已经提早出院。 就算没有出院,她也没有理由再去贺风驰的病房了。 烧降下来一点之后,沈知念打开小群,看见刘院的回复,贺风驰的管床医生已经换人了。 她跟贺风驰真的互相彻底成为彼此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过段时间,贺风驰可能都想不起来做了他两天管床医生的那个女医生姓什么。 她有些茫茫然地拉开值班室的门,被门前杵着的一个高大身影吓得一怔。 贺风驰的保镖。 保镖微微欠身,对她恭敬地说:“沈医生,贺总让我开车送您回去。” 沈知念并不想麻烦别人,“不用了,家离医院很近。” 保镖坚持说:“贺总吩咐的,务必把您送回家。” 沈知念犹豫了一瞬,回想起去年,也是冬天,她企恶君羊四二弍而五9一似气欢迎加入晚上忽然发烧,去医院验血,结果在路上温度升上来,倒在大马路上,幸亏遇到好心路人将她送去了医院。 现在也确实头痛欲裂,双腿连走路都疲软费劲。 她答应了,“那麻烦了。” 贺风驰的车后座很舒服,在车上靠了一会儿差点睡着。 好在家离医院很近,她睡不熟,道了谢就上楼了。 她家在三楼没有电梯,平时觉得三楼相对更低的楼层干净些,但是,遇到生病的时候,爬楼梯确实费力。 才走了几步,腿就发软,停了下来。 身后忽然有一股力道,将她横抱了起来。 沈知念被人抱着立刻有些抗拒,“我自己走。” 她掀开眼皮,看见熟悉的眉眼,抗拒的动作顿时停止。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戴着口罩,戴着鸭舌帽,“贺......风驰?你怎么来了?” 贺风驰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放心,跟来看看。” 沈知念笑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因为发烧迷迷糊糊的,显得有几分软糯,水眸迷离,口罩外露出的一点点脸颊都绯红,给眼睛增加了更多媚态。 第29章 她想到在医院墙角紧紧抱住自己的贺风驰,心脏怦然一跳,脑子昏昏沉沉地问道:“这么......关心我?” 关心到自己刚手术完被传流感都不怕? 问出口之后,她又瞬间后悔了。 她没资格问。 居然因为戴着口罩就肆无忌惮,因为生病就敏感脆弱抓着他想要点温暖。 他大病未愈,出现在这儿自然是关心的。 贺风驰没吱声,眼皮都没动一下,也没看她一眼,让人完全摸不清什么态度。 他停顿的瞬间,沈知念很敏感的觉得她跟贺风驰之间的相处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好像变冷淡了些。 这种冷淡几乎微不可察,是一种很淡的边界感,但是,沈知念从小就会察言观色,所以感受得一清二楚。 大概是他这会儿回想起来,两人在医院暗墙处抱在一起到底不合适。 哪怕是同情也不合适。 他是有未婚妻的人。 所以,刻意保持点距离感? 他半响才道:“我担心我保镖把持不住。” 不远处的保镖:“......” 贺总一路坐另一辆车跟着,他是疯了才敢? 沈知念鼻尖充斥着他成熟男性好闻的气味,环在他颈部的手臂渐渐松开,声音略低,客气地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怕把流感传给你......” 贺风驰没接话,问她:“家在几楼?” 沈知念没回答他,说:“你刚做完手术,不比平时,要是得流感了,容易很严重。” 她这么一想,开始用力地憋住气,以防口罩边缘没有捏紧,漏出病毒来。 贺风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低头瞟她一眼,神色一变,语气严肃地勒令,“呼吸。” 沈知念仍然憋着。 贺风驰停下脚步,低头威胁,“反正你也憋气,不然我把你口罩摘了?” 沈知念:“!!!” 她惊慌得头皮一紧。 饶是脑子昏昏沉沉的沈知念也知道要捂马甲。 不知道是生病的脆弱,还是什么,她无法承受贺风驰发现是她之后跟别人一样嘲讽她。 但他要是嘲讽她也是可以的。 是她该受的。 就是,她生着病肯定承受不住。 思绪来回漂浮了一瞬间,她还是退缩了。 她立刻开始大口呼吸,顺便把脸扎扎实实埋进他颈窝。 大概是她的口罩蹭到了他的颈部皮肤,贺风驰浑身微僵。 她知道不该碰到他皮肤,但是,她不敢抬脸,怕他真的把她丢地上,摘口罩,撕马甲。 半响,贺风驰重新迈开长腿,似是放过了她。 沈知念狠狠松了一口气,倚靠在他肩上,松懈下来,竟然瞬间就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贺风驰感受到她整个人从僵硬紧绷忽然转为松弛温软,低头发现她竟是打算睡了。 他掂了掂她,“坚持一下。把你家门打开再睡。” 沈知念呜咽两声,好似不满他的打扰,埋着脸继续睡。 贺风驰无奈。 要不是他时常过来,还真不知道她家住哪儿。 贺风驰迅速抱上楼,精准地立在她家门口,把她放在地上搂在怀里,低声问:“钥匙放在哪儿?” 沈知念的长款羽绒服口袋还挺大,也没背包,大概口袋里就放了手机和钥匙。 羽绒服口袋有拉链。 应该就在口袋里。 就是这口袋......开在比较下面...... 第14章 靠山 阴暗的楼梯间溢出沈知念轻软均匀的呼吸声,像是靠着贺风驰睡着了。 贺风驰瞥了好几眼她的拉链,几秒后,毫不留情地摇晃了一下她,“沈医生。自己找钥匙。” 沈知念被他一抖,浑身一个激灵,勉强支起点精神,手指颤颤悠悠地拉开了拉链,掏出了钥匙给他。 沈知念察觉到他大概在杜绝暧昧。 她此刻也确定了。 如他自己所言,他此时对沈医生还没有别的想法。 毕竟贺风驰这个人不似表面这么冷淡,他这个人对喜欢的人是热忱到可以掏心掏肺的。 沈知念没再往他身上靠,身体微斜想往门框上靠。 但在她身体微微一晃时,贺风驰一手将她搂进怀里,一手开了门。 虽然屋子很小,沈知念就算自己走也没几步路,但贺风驰还是将她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抱到床上。 沈知念穿的鞋特别好脱,两脚一瞪就脱了,上了床。 她实在觉得精疲力尽,并且发着热浑身发冷,裹着羽绒服直接扯上了被子。 屋里有些冷,贺风驰在床头柜上找到了空调遥控器打开,视线挪回床上。 沈知念穿了件长款羽绒服,把自己钻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打了个电话,“到了没?” 电话里一道女声说:“啊,哥,没那么快呢,前面有交通事故。不知道得多久了。”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贺风驰知道她大概在脱羽绒服,他背着身,但清晰的拉链声传进他耳膜,贺风驰疾步往门口走,捞起桌上的钥匙,出门就把门关了。 他长身斜靠在门板上,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后,他再打开门进去。 沈知念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被包裹得难受。 第30章 她有些费力但十分执着地把自己剥干净,浑身不再被束缚才老老实实地裹好被子睡觉。 门咔哒一声。 贺风驰推开门瞥了一眼屋里。 被子上丢着她的羽绒服,还有,裤子,甚至......内衣...... 两条光.裸的白生生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 贺风驰瞳孔一缩。 裸、睡! 倒是记得留着口罩。 哪怕口罩让她呼吸不顺,她都记得要戴。 就这么不想他认出她。 贺风驰唇线拉直,退出了屋。 他想她现在应该吃过药不久,索性等她妹妹来帮她穿好衣服,他再进去照顾她。 但是,对于照顾她多久,什么时候离开,他还没决定。 去年这个时候流感高发她也感染了。 那时,他不敢久留,她在治疗抑郁症的关键时期。 他怕她前功尽弃。 如今,她抑郁症也就治好了半年多。 贺风驰斜靠在红色大门上,垂下眉眼。 沈知念出了一身汗,手机闹钟响了。 是她在上次清醒的时候设置的闹钟,提醒她该吃药了。 她眼睫轻轻颤几下,伸手想摘掉自己的口罩吃药。 伸手在脸上扒了两下...... 空、空、如、也! 刚刚送她回来的好像是......贺风驰? 贺风驰趁她睡着的时候摘的? 她顿时一惊,猛地睁开眼睛,拥被坐起来,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贺风驰知道是她后,走了? 她心头一缩,红唇抿直,脑袋放空了几秒,才开始继续转。 被发现了,她该怎么做? 心忽然慌起来,心脏在胸腔如擂鼓,她手指蜷起,手心都是汗。 这时,卫生间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 她心脏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贺风驰? 他还在? 等着她醒来质问她? 门咔哒一声推开,沈知念心跳快跳出喉咙口,觉得每秒钟都像是凌迟。 直到一个衣着光鲜亮丽十分时尚漂亮的姑娘推门出来。 沈知念:“?” 徐雨倾朝她友好地笑笑,“我哥哥让我来的。” 沈知念:“你哥哥是贺风驰?” 徐雨倾:“嗯,我表哥。” 沈知念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口罩摘了?你哥哥他刚做完手术,他在屋里待了多久?” 徐雨倾眨巴两下眼,没来得及回复她,电话铃声就响起来。 她表情娇嗔,“喂。亲爱的。啊,我暂时还不能出来。什么?我们在一起一星期纪念日?” “一星期纪念日啊。” “对不起啊,亲爱的。我哥哥的救命恩人生病了,我照顾着呢。” “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不照顾?我哥不同意我们俩?不会的不会的。真是救命恩人。” “几度了?我看看。” 她俯身过来,拿了床头柜上的耳温枪给沈知念量了个体温。 38度。 她的表情更为难,“啊,38度呢,好高的烧,我真不能走,我哥会打断我的腿。” 沈知念:“......” 她弯起眉眼对她笑笑,“你去吧。我这边没事的。” 徐雨倾如蒙大赦,开心地眨眨眼,“那我走了哈,纪念日纪念日,特殊情况,对不住哈。” 她一边说一边就像是兔子般蹿出去了。 门嘭的一声关上,却听门外的姑娘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哥。” 沈知念心头猛地震颤。 贺风驰在门口呢? 没走? 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抓起边上的药迅速吞了,然后再次戴上口罩。 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脸,刚才他妹妹根本没来得及回答,一心只知道跑路,但是,戴上总是没错的。 她的心脏在胸腔狂跳。 她听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合着她心脏的节拍。 贺风驰...... 他要进来了? 门有规律的被敲了三下,不紧不慢的。 一下一下,让沈知念的心脏像是脱离了地球,完全拉扯不住。 沈知念的双手拽紧被子,紧张得浑身冒着湿汗。 但她知道,如果他认出她来了,那她也不应该逃避。 不管是谩骂还是嘲讽都是她该承受的。 她吞咽了两下,应门,“进。” 门嘎吱一声推开。 屋里很暗,刚才那姑娘应该是怕她睡不好把灯全部熄灭了。 窗外已经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的窗帘映射在浅色地板上。 光线昏昧,沈知念坐在床上,感觉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形更加具有压迫感,整个屋里温柔的色调都反衬着他浑身的锋芒。 沈知念几乎能听到自己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撞着自己的胸腔。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她问:“你一直在这儿......帮我?” 贺风驰坐在她床边,膝关节顶到了她的床沿,那双像是蕴含着星子的莲花目瞥了她一眼。 可这一眼对沈知念来说宛如凌迟,哪怕这双眼真的很好看。 不不不、不会吧??? 她的手指拽紧被子。 真帮她脱衣服了? 见她惊慌,贺风驰好整以暇,很欠地问:“你是想问口罩还是衣服?” 第31章 不等沈知念回答,贺风驰微扯唇角,“衣服是你自己脱的,我妹妹帮你穿的,不然我喊她过来干嘛?至于口罩呢......” 沈知念蓦地睁大眼,眸光荡漾地注视着贺风驰,好像只要他说出过分的话,下一秒她就会哭出来。 贺风驰淡嗤,有几分雅痞,“这不好好地戴在脸上吗?” 说了半天,她还是不确定他到底看没看见。 贺风驰盯着她的眼睛,“沈医生。” 沈知念心头蓦地一跳。 他双臂抱胸,打量着她,眸光锐利,好似要穿透皮囊直视她的灵魂,“我们以前见过?是不是我以前不小心得罪或者欺负过你?所以你对我印象不大好,不想我认出来?觉得我认出你来还会接着欺负你?” 沈知念讪笑两声。 反了。 “沈医生。我们如今的关系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你现在是我救命恩人。要是我以前做过什么让你不开心不满意的事,我跟你道歉,并且你想怎么赔偿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要我怎么做我都会去做。” 沈知念眸光震颤。 哪是他得罪她。 是她得罪他。 是她没脸见他。 沈知念垂下眼睫,温声道:“哪有什么救命之恩,你不用在意。我职责所在而已。” “沈医生。”贺风驰忽然凑过来。 沈知念瞳孔震荡,心头一慌,后脑勺往后仰。 “别动。”贺风驰抬手,一点点凑过来,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 沈知念这才察觉她的双眼皮贴松了! 可能半条挂在外面,眼睛上传来很奇怪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劣质产品?! 这种商家! 倒闭、破产、差评!!! 沈知念立刻抬手随手糊了几下,根本糊不上。 她的后脑倏然被贺风驰扣住,一手被他的手捏住,“别动。” 她感觉到她后颈的皮肤被他手心压着,皮肤的触感带来更刺激的感官。 沈知念:“!!!”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睛,眼睛会被认出来吗? 贺风驰以前特别喜欢她的眼睛。忍不住亲她的时候,几次都是落在眼睫上。 她的眼型辨识度很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还拨了刘海遮,他应该没认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她不禁开始想象,如果把贺风驰的脸蒙起来,光露一双莲花目,就这样在她眼前,她能不能认出来。 能! 绝对能! “刺啦。”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沈知念却只觉得震耳欲聋。 贺风驰的指腹轻轻触碰到她上眼皮,轻轻一揭,撕掉了她的双眼皮贴。 两人视线近距离相接。 沈知念整个脑袋都放空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贺风驰撕完就坐回座位,打破了这种令人屏息的氛围。 他低头漫不经心地捻了下双眼皮贴,把它对折,不至于粘手,“救命之恩怎么能不在意?就算沈医生医德高尚,我也不能当做没这回事。” 没认出她来...... 可能胶水还黏着。 也可能太多年了,早就把她忘了。 贺风驰捻了几下,欣长的身材一侧,抬起胳膊把双眼皮贴......揣进了口袋? 沈知念:“?” 不是,边上有垃圾桶。 左手边,一米,不挪屁股就能丢,她家很小的。 而他揣进口袋,让她莫名紧张。 就有种“罪证”被收集的紧张感!!! 贺风驰抬起眼,认真地注视着她,眼底灼热又勾人,修长的指尖轻触自己的唇畔,好似在认真思考如何还这个救命之恩。 “沈医生的职业是不能接受患者的金钱答谢的?” 沈知念被他的眼神勾得心一颤一颤的,倒是忘了双眼皮贴那点事,开口甚至紧张得有点结巴,“那、那当然。” 坚决不能接受患者的金钱答谢的。 她是一个有原则守医德的医生。 贺风驰沉吟,“那......不能是钱,又得比我的钱更能展现诚意......那是,我的......” 贺风驰认真地思索,指尖轻敲自己的薄唇。 沈知念心跳像是忽然停住了,她屏住呼吸。 身体? 这个选项蛮横地掰开沈知念脑子里混沌,野蛮生长。 从他的言行举止,她甚至怀疑他可能并没有未婚妻。 贺风驰这人还是很靠谱的,从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会自觉洁身自好,跟别的姑娘关系很疏远。 贺风驰眼神一亮,说:“我的庇护。我可以庇护你,一辈子。” 沈知念瞳孔放大。 贺风驰补充道:“沈医生。我做你的靠山,并且一辈子信守承诺。” “当然你不需要再付出任何。” 沈知念眸光震荡,怔怔失语。 他居然许诺她一辈子的庇护。 单方面,无需任何回报的。 贺风驰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尽管怼回去骂回去,打回去也行,惹了事就找我。” 沈知念不知道为何,心底被激起一种酸楚又浓郁的情绪,顺着心尖往上爬,眼眶逐渐有点热。 第32章 她认真想了想这情绪缘由为何,大概是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告诉她—— 被欺负了,可以打回去。 第15章 掉马 沈知念脸色还残留着高烧未退的潮红,垂着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地坠落到手背上。 贺风驰一时间静默不语。 半响,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你可以让欺负你的人比你痛苦一百倍。” 他将指尖夹的纸巾递给沈知念,“让他们也尝尝失去金钱,权力,被人践踏鄙夷的滋味。” 沈知念接过纸巾,眼泪大概会晕花她特地化浓了的眼妆。 她此刻大概面目全非。 她斟酌了良久,垂下眼睫说:“我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你也会有家庭......” 贺风驰静静的,不吭声,视线并未离开她的脸。 沈知念吸了下鼻尖,说:“不到走投无路,我不会请你帮忙的。” 她应下之后,羞愧地低下头。 贺风驰从前就对她很好,帮了她很多。 她其实哪有资格要他的报答。 可是,她被谢栖月那么一威吓,也恍然明白,要是真有位高权重的人想害她,她不过就是螳臂当车。根本无力反抗,也确实有些害怕。 贺风驰虽然这样许诺,她也不会滥用,真的走投无路才会求助他。 贺风驰点点头,单手拿起她的床头的手机,递给她,“解锁。” 沈知念有点懵,但还是听话的解锁了。 贺风驰直接在她手机的拨号键上输入了他的电话号码,并按了拨打,然后添加了备注:贺风驰。 并且直接成了星标朋友。 一顿操作完成之后,才把手机还给沈知念。 沈知念接过手机,恍然明白,这样,她就可以找到他了。 两人之间的联系就算他出院也不会彻底断。 贺风驰:“你烧得好严重,我有点不放心,现在的人免疫力都被各种病毒破坏了。我都没见过这样烧四小时不退下来的。本来想让我妹妹照顾你一晚,但她好像有重要的事。” 提起这个,贺风驰舌尖轻抵腮帮,显得非常生气。 沈知念瞟了他一眼,倏地破涕而笑,“嗯,一星期纪念日。” 特别重要的事。 贺风驰看她笑,也笑了,显得有些无奈。 他忽然就敛了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有些勾人地问她:“那......要不要......” 沈知念的心脏又难以克制地狂跳起来。 要不要,他陪她......一夜吗??? 她立刻摇头,“不要不要。” 贺风驰盯着她的表情,笑,“沈医生,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方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不合适。” 沈知念眨眨眼,耳根泛红。 还挺有分寸的。 沈知念睫毛微颤,低声说:“嗯。我也觉得不用。” 贺风驰指打量她的神情,问道:“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我请个医生来帮忙?” 沈知念:“不用吧。到吃药时间我会用闹钟叫醒我。睡两觉就好了。” 贺风驰坚持不同意,“烧这么厉害,容易肺炎心肌炎,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我找个医生来陪你。” 贺风驰说完已经拨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番,“她二十分钟到。我等她到了走。” 沈知念:“麻烦了。” 贺风驰其实一直是个很体贴的人。跟他的外貌地位截然相反的内在。 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看他一身矜贵,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气质好,浑身上下与生俱来的贵气,敛都敛不住。 既吸引人,又令人望而却步。 但他主动靠近,并且,意外的谦和,斯文,有礼。真正惹恼他了才露出桀骜矜骄的一面。 每次她其实都能理解。 比如那个墙上的强吻之前,他试探地牵她手她没拒绝。给了他希望,不过两天,就因为流言蜚语对他实施冷暴力。 贺风驰会发疯也很正常。 “叮铃铃——” 沈知念的微信铃声响起,拉回她的思绪。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顾绍安的语音电话? 沈知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风驰。 贺风驰努了努下巴,示意她接。 沈知念:“......” 大哥,你就这样坐在这儿堂而皇之地听我讲电话? 她跟他眼神对视几秒,表达他不方便听电话。 但是,贺风驰眼神一瞥,全然无视她的眼神暗示,目光在她小屋里到处瞟。 沈知念:“......” 语音电话持续响着,沈知念接了起来。 “喂?” “沈医生,听说你生病请假了?” “嗯。” “流感还是什么?体温多少?什么症状?血常规验了吗?咳嗽有痰吗?” 顾绍安不愧是医生,一整套问诊丢了过来。 沈知念说:“流感。验过血常规了,配了药在家吃就行。” 顾绍安:“我刚好下班,过来你这里转一下?戴听诊过来帮你听个肺?当然,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你可以喊个第三人在场。” 沈知念忽然感觉贺风驰的视线瞟了过来。 她捏着电话的手指微微一紧,立刻说:“我已经喊了朋友了,也是医生,等会会陪我。” 第33章 顾绍安那边安静片刻,还是问了,“男医生还是女医生?” 沈知念看着贺风驰。 这算什么? 男性朋友给她叫的女医生...... 她答道:“女医生。” 顾绍安松了口气,“好。那你好好休息。” 沈知念挂掉电话,有些尴尬,但是,她尴尬了半天,贺风驰表情倒是云淡风轻,半句没提那通电话。 从前的贺风驰是个醋坛子。 但凡她跟对她有意思的人多说上几句,他总会千方百计明的暗的宣示所有权。 他果然只是对沈医生报答他所谓的救命之恩而已。 而她没看见贺风驰插进裤袋里的那只手背上骨节发白,青筋凸起,突突跳动。 贺风驰撇开脸在屋里探寻,忽然看到什么瞳孔一缩,再开口时,真的没提那通电话,连声揶揄都没有,语气意外的平静,“沈医生还追星?” 沈知念纳闷,靠在床上,朝他看的方向望过去,看见桌上放的一张剧照,男的俊,女的靓。 她倒不是追星。而是这部剧是讲一个抑郁症患者跟她深爱的大学同学的爱恨纠葛。 女主让她很有代入感,想爱又不敢爱,狠狠共鸣了。 她为这部电影哭得稀里哗啦,也被这部剧里一句台词给治愈了。 【黑夜是如此挚爱阳光,只要他来了,她愿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电影最终是be。 是女主一个人的be。 女主有天忽然就想不开自杀了,一个人默默地死去,无人知晓。 被女主伤透的男主自始至终不知道女主有抑郁症,几年后,跟一个很爱他的女子结婚生子,妻子很温柔很活泼,孩子古灵精怪,电影最后一幕,男主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电影最后很多人骂男主,但是,沈知念因为狠狠地共情女主,反而很喜欢这个结局。男主的结局是好的,就够了。 “黑夜是如此挚爱阳光,只要他来了,她愿意消失得一干二净。”贺风驰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念着剧中台词。 沈知念的双眸倏地睁大。 他看过这部电影? 居然还记得这句台词? 这句话是影片最后女主的遗言,这句遗言没有寄到男主手里,而是在女主自杀前,被她丢进了北欧的炉火里,燃成灰烬。 沈知念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落在她头顶上沉沉的视线。 “沈医生也有这样的阳光吗?”他问。 声音放得格外轻,像是怕打破什么般小心翼翼。 他的莲花目注视着她,在灯火下格外的璀璨,像是落进了万千星光。 沈知念紧紧攥了一下拳,笑道:“我没有。我很自私的。我要是病了,肯定狠狠地扒着我喜欢的人,不许他离开半步。我只是最近有些痴迷男主角的颜值,追了他好几部电影。他真的是内娱神颜。” 贺风驰眸光微变,唇角扯出个笑,“原来如此。那就好。” 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医生来了,贺风驰起身,“让她帮你带了饭,好好吃饭,晚安。” “好。你回去好好休养,别再过来了。你是个刚做完手术的人,别把进手术室当成进了次健身房。” “嗯。”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医生,贺风驰在门前简单叮嘱了几句。 他缓缓带上门,背影逐渐消失在门缝中。 贺风驰进屋的时候穿着黑色大衣一直没有脱衣服,忽然从温暖的室内来到室外有些不适应。 楼道里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微拢大衣。 他站在橘灯下,忽然顿住,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来。 “小姨。你知道她当年提分手有没有别的理由吗?还有她爸爸病了又死了的事,我都不知道,她那段时间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 那句台词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哪怕她那么说,他居然还不死心。 林医生说:“我不是说过涉及病人个人隐私,我没法说。再一个,她也没跟我说过跟你分手的理由,她对你这个前男友提起的不多。当然,如果她不好,你求我给她治我也懒得给她治,又不收费。” 贺风驰沉默不语,忽然想抽烟,伸手掏了掏裤袋。 林医生见他不说话,“阿驰,理解一下,我们医生的原则问题。再说,当初的理由还重要吗?就算我告诉她是为了你好而推开你,她治好病就跟陆越在一起了,你能相信我说的吗?” 贺风驰沉默了很久,橘灯的暖光笼在他身上,依旧显得冷寂,隐约有一丝颓丧。 他淡淡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掏出了火机。 他倚在路灯下,打了几次火机没打着,忽地,自嘲地一笑。 沈知念此刻怔怔地坐在床上发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问,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她告诉过他她有抑郁症,所以他随口一问。 她差点被吓死。 可她,虽然共情影片中的女主,但是,她不像影片中女主那样。 人家真的一个人默默地在异国他乡过了几年,孤独地死去。 她不是的。 她在贺风驰离开后,也想生活能继续下去,也想着既然贺风驰有未婚妻了,已经不可能了,她也想过......试试接受别人...... 现在她,刚被分手,哪有脸跟他解释当初的理由? 第34章 沈知念下意识地趴去窗边,循他的身影。 她看着他在朦胧路灯下,长身斜靠在路灯上,正在打电话。地上一个斜长的身影,看起来茕茕孑立,特别孤独寂寥。 她心揪了起来。 总觉得他怎么八年了,没有像影片中的男主角一样,有温柔妻子可爱孩子在身边。 真有未婚妻吗?怎么连手术都没出现? 她忽然看见贺风驰挂掉了电话,掏出了打火机,点火。 沈知念双眼蓦地瞪圆。 刚做完手术怎么能抽烟呢? 保镖上前,大概是在制止他,但他没听,依旧将火机的火苗凑近唇间的烟。 沈知念立刻拿手机拨打了他的电话。 路灯下的人微微一怔,暂时收起火机,将唇间的烟夹在指尖。 他接起电话,转头抬眸往她的方向看,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她在窗边看着他。 沈知念说:“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说好好休养的人,现在是准备干嘛?” 贺风驰在电话里轻笑一声,抬着脸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她,“在医院里两天没抽了。出来了有点想抽。” 沈知念严肃地说:“不可以。把你的烟和打火机让保镖送上来。我帮你保管。” 贺风驰笑,被她管了没有不悦,声音里都染着愉悦的笑意,“好。” 沈知念看着他把烟和打火机交给保镖才放心,“好好休养。” 贺风驰没挂电话,冷风灌进电话里发出呼呼的声音,他顿了一下,状似很遗憾地说:“怎么就被你看见了?” 沈知念心头一跳。 趴在窗边看人家离开的背影,这行为好像特别......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沈知念辩解道:“我在房里待闷了,刚好看看远景,恰巧看见的。” 贺风驰嗯了一声。 “贺风驰。你要信守承诺。” 贺风驰没有声音。 “贺风驰,我这人运气不大好,好不容易走了大运,找到个靠山,大概是所有福气换来的。你的一辈子,怎么着也是上百岁,要是一辈子太短,我亏死了。” 贺风驰鼻腔溢出声轻笑,而后,好像没忍住笑,发出一串愉悦的笑声,磁性悦耳好听。 贺风驰笑道:“好。我好好保命。护沈医生一辈子。” 沈知念忽地耳根发烫,难得别扭傲娇地说:“我不管。我凭运气换来的靠山就是不能倒。” 贺风驰的笑声更愉悦,“好。我知道了,沈医生。” 沈知念当晚发烧果然反复了。 贺风驰每隔半小时就会打医生电话问一下她的体温。 越升越高,她迷迷糊糊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的烦躁。陈医生一直在那儿安抚他,告诉他流感就是这样反复的。 半夜一点的时候,已经到了四十度。到时间吃了退烧药等了半小时之后,还是39.2。这下陈医生都不敢吱声了。 素来矜贵从容的贺风驰,彻底按捺不住了,打电话过来,“跟沈医生说我来接她去医院。” 沈知念昏昏沉沉地拿过电话,“去医院也就是这些药,好累,不想折腾。” 贺风驰一听是她,语气放缓,声音放低,“不折腾。我抱你去。” 沈知念声音像是粘在一块模糊不清:“你也是病患,别折腾了。反复两三天就好了。” 主要是她进了医院她的名字也藏不住了。 贺风驰丢下三个字,“我过来。” 不到十分钟,出现在她家门口。 沈知念烧得神志不清,只感觉贺风驰高大的身影凑过来,不容置喙地想将她抱了起来,她趴在床上,死死地扒住,低声求道:“别去。医院里会全是我们的传闻。很快能好的。” 贺风驰凑在她耳边,咬牙低声说:“去瑞华医院,不去华兴。” 还是不行。 一去医院,她的名字怎么着都藏不住了。 她扒住床,摇头,语气因为惊慌而略显烦躁,“我好累。我就想在家里。别管我了行吗?” 她的声音大概确实烦躁不耐。 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沈知念又被沉默震耳欲聋了。 她恍然想到她是不是又把刚找到的靠山给得罪了。 忽然...... 贺风驰双手蓦地撑在她的肩膀两侧,像是将她禁锢了,又没贴住她,但是沈知念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悟空。 贺风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我不管你?我不管你让你跟那女主角一样一个人死吗?” 他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音调分明不高,却十分有威慑力。 沈知念脊背发麻,脖子下意识地缩起来。 大概察觉到她被威慑住了,贺风驰深吸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夹着点火气,“沈知念。你真以为我认不出你?” 沈知念脑子一下炸了。 放空了。 贺风驰已经急得上头了,什么都不顾了,“我是惯着你。配合着你最舒服的模式跟你相处。” “但你要是拿你的生命来开玩笑,老子才不惯着你。” 第16章 掉马 老子。 这是沈知念印象中贺风驰第一次自称老子。 她的大脑像真的被烧坏了, 完全当机。 贺风驰手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咬牙切齿道:“别说八年,八十年都能认出你。” 第35章 这几句话像是魔音缭绕在沈知念的脑袋里。 但幸亏她烧糊涂了, 反正也无法思考多余的,一路上就只有那几句话在脑海中重复播放。 一番折腾, 到了医院, 做了检查。 幸亏贺风驰坚持要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居然直接肺炎了。这个进度发展下去没准明天就直接重症了。 沈知念直接办理了住院手续。 陈医生就是瑞华医院的医生,商量治疗方案的时候, 她瞟了眼立在床边的贺风驰,“我想单独跟陈医生说。” 贺风驰默着脸,转身出去,关上了病房的门。 沈知念吁了口气, 只要把她丢进医院里,他还算好说话。 病房内只剩下陈医生和她两个人,她跟陈医生老实交代,“陈医生,我切掉了脾脏, 免疫力很差。” 陈医生抬眼, 打量了她一眼。 脾脏是人体的免疫器官,切掉后, 免疫力会大幅下降,不到万不得已不建议切除。 真切掉了,在这种病毒肆虐的时代, 对她的身体简直雪上加霜。 难怪流感并发肺炎。 沈知念请求道:“在我主动找机会告诉贺总前, 请不要跟贺总说。病人个人隐私。” 贺风驰已经有了正常的生活,或许还有未婚妻, 她现在不想用太多过去的苦情去困扰他。 他们之间如果没有进一步的可能,那些过往没必要揭露。 陈医生劝道:“贺总很关心你。” 沈知念:“我知道。可是那是我的隐私。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他。” 也可能再没有合适的时机,他这辈子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陈医生笑笑道:“好的,你放心我不会透露你的隐私。” 陈医生跟她商量好了治疗方案,就推门出去了。 房门打开,贺风驰双手抱胸斜倚在门边。 沈知念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垂下眼,道歉道:“贺风驰,你要骂我笑话我都行,是我该受的。你在完全不知道对象的情况下许下的承诺,算是被我骗的,可以不作数。” 贺风驰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满身桀骜,却说:“我许诺的对象是沈医生,你是沈医生不?” 是。 她低垂的眼睫一颤,他的意思是,还作数? 她抬起眼,一脸懵懵地看着贺风驰。 她发着烧脸蛋潮红,眼底潮湿晕出可怜又艳丽的红眼尾。 贺风驰垂眼看她,语气平平,“那就安心养你的病。说了一辈子信守承诺的,我不会食言。” 这时,陈医生拿了药水进来。 贺风驰让开,陈医生给她挂上吊瓶,“控制得很及时,应该问题不大,早点休息吧。” 贺风驰看了眼时间,真的太晚了,对沈知念平静地说:“别胡思乱想。过去的事我没那么小气。好好休息。” 沈知念点点头,心情复杂却也知道实在太晚了,他需要休息,她也越来越乏力,“晚安。” 贺风驰没再多说什么,却连夜转了院,住到她楼上病房。 折腾了一番办完住院手续。 他想就在楼上,万一紧急情况他可以立刻下来。 本来觉得天都快亮了,睡不睡都无所谓。 但是,想起沈知念说要他做一辈子的靠山。 他还是拿了一粒助眠药吞了睡觉。吩咐完陈医生有情况立刻叫他之后,他才睡觉。 沈知念这边,液体滴滴答答缓缓进入她的身体,时间慢慢流逝,一股乏力困倦感袭来,她睡着了。 沈知念沉入梦乡,光怪陆离的画面袭来,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幢奢华的大别墅里。 整面镜的宽敞舞蹈房。 少女满身是汗,柔软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饱满光滑的额头上,脸颊绯红艳丽,气息微喘,一遍一遍笨拙又认真地跟着少年动作。 不知怎地少女的双脚笨拙地绊倒,险些摔倒。 少年眼疾手快地搂住她的腰。 气氛分明旖旎缱绻,好像要发生些什么,少女自己都这么认为,少年却很快将她扶正,离她两步远。 “休息一下。”他席地坐下,曲腿恣意拧开矿泉水瓶递给她,又给自己开了一瓶。 少女因为刚才的亲近有些紧张,见他那么坦荡绅士舒了口气,接过矿泉水瓶还是有点沮丧,“我好像四肢不协调,不然,还是去跟学校说清楚吧?别人帮我瞎报也不是我的错。这样下去跨年文艺晚会我上去也是丢脸。” 少年抬眼鼓励她,“这才哪儿到哪儿?沈知念,你才练了一个星期就放弃了?人家就是捉弄你让你出丑帮你瞎报名,你甘心就这么认输了?我看你挺有天赋的,很有节奏感。况且,你喜欢跳舞的吧?喜欢,我就教你。” 两人喝水休息了一会,少女脸上洋溢着笑意,挥洒着汗水,一直练到夜深。 少年停下动作,“宿舍快关门了。我送你回去。” 少女收拾了一下包,跟着少年走出舞蹈房。 到客厅的时候,见到了少年的父母。 “沈同学要走了?下次再来玩。阿驰要看着她上宿舍楼,太晚了学校也不完全安全......” 第36章 画面中的贺家父母的面容逐渐模糊,画面一转。 她躺在医院里,高烧,萎靡,稍微有神志地时候打开了手机,迷迷糊糊地接到了室友的电话:“念念......你知道吗?贺风驰的爸妈,死了......” 玻璃窗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吵醒了沈知念。 沈知念侧眸望去,竟然是雪子崩落在窗户上。 天亮了,但是灰蒙蒙湿漉漉的,外面下起雨夹雪...... 有一瞬间,她分不清是八年前还是现在,像是重回了那时候。 她眼珠子缓慢转动着,打量病房。 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不断砸落。 天气阴沉,雪水纵横在玻璃窗上,干净的玻璃窗一片斑驳交错的湿痕,像冰丝网般拢住她的心脏,冰凉压抑窒息。 沈知念抿唇,忽然就情绪很难控制。 居然梦见了贺风驰....... 她刚进大学不久,就被评为校花,意外得知有人背地里帮她报名了学校跨年文艺晚会。 她哪会跳舞? 本来如果临近晚会才发现她也报了名,这事就麻烦了。 幸好贺风驰早早得到消息,说还有两个月,他可以教她。 而那时,她正因为穿衣朴素,甚至都是表姐的旧衣服都大了一号,而被嘲到学校论坛。 她自卑怯懦到骨子里。 躲在学校某片阴暗的墙角蹲着哭,她心里很难受,她以为她好不容易摆脱了霖州的噩梦,拼命努力给自己换片澄净明媚的天空,没想到,到了f大,居然还被公开嘲到论坛上。 什么全国最土校花。 校花是他们投票的,照片是不知道谁拍的,最后却要让她来承担被嘲弄讥笑的后果。 她心底阴云密布,像是被囚禁在黑暗四处是暗墙的小丑,撞得头破血流也永远走不出那片暗墙。 到了f大,她依旧要被讥笑嘲讽吗? 口袋里手机铃声不断地响,她都没有管,贺风驰循声找到了她。 他蹲在她面前,说:“跳就跳,两个多月,努力一下,让全校同学看见最耀眼的你,让他们闭嘴。” “我不会跳。” “我教你。” 她时常会去贺家练舞。 贺风驰教她跳舞的时候很规矩。 从来不在他家里教她跳舞时对她逾越。 教跳舞就是教跳舞。 或许是怕她不敢去吧。 去得多了,贺风驰的父母撞见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跟她也越来越熟稔,很客气很友好。 两人虽然都上了年纪,但看起来高贵优雅又神采飞扬。 谁想到会在那时候忽然去世。 沈知念一直以来被压抑的情绪忽然失控,她也难以想象那时候的贺风驰不过一个少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仅要承受父母乍然离世的痛苦,还有那么多老奸巨猾又丧心病狂的人围剿他,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怎么踽踽独行跟他们抗衡的。 沈知念忽然很想他,想离他近一点。 她去不了华兴医院,但此刻哪怕电话也好。 这时,贺风驰家的阿姨拎了早餐敲门进来,“沈姑娘,贺总一日三餐都让人帮您准备了。医院里叫不进外卖,不用让人帮您买了。” 这阿姨沈知念认识。 沈知念怔住,“谢谢杨阿姨,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她手上拎了两袋子。 杨阿姨说:“另一袋贺总的,贺总昨晚连夜转院了。就在楼上病房呢。我给他送上去。” 沈知念瞳孔放大。 就在楼上病房?沈知念不打贺风驰电话了。 囫囵吞枣地吃了早餐,就往楼上去。 真的离贺风驰的病房越来越近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连开场白都没有准备好。 她拖着步,缓缓往他病房走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好开场白。 甚至连此行的目的都没想好。 她只知道,她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已经到他门口了,她愧疚心作祟,也不准备退缩。 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打扮精致时尚皮肤白皙五官很清秀的姑娘从他病房里出来。 姑娘被门前杵着的沈知念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 沈知念神色怔怔。 “嗯?您是?”姑娘缓过神来,很客气地用了尊称。 第17章 蓄力 她是贺风驰传说中的未婚妻...... 沈知念见到过照片。 四个月前, 她参加了大学同学聚会,说是只有他们医学院的同学。 没想到她隔壁寝室的同学曲听雨,找了认识贺风驰的一个富二代。 他们家跟贺氏有合作。 曲听雨指着她说:“她就是当年让贺公子求而不得的沈知念。漂亮吧?” 富二代姓郭, 他们都叫他郭少,说:“你同学挺聪明的。贺公子这样的家里都有安排。他爷爷帮他定了杨家的独生女, 才闭眼的。他不接受, 爷爷不会把那么大的贺家交给他的。商界都讲究强强联手。当年贺公子跟你同学求婚据说父母答应,爷爷不怎么开心。” 第37章 “杨意婉也只能倚靠贺公子,她爹私下有两个私生子, 又有些重男轻女,她要是不找贺公子这种乘龙快婿,杨家可能就被私生子拿走了。虽然没对外公布,但贺氏与杨氏不是合作更加频繁了?一起投资了几个项目, 加起来得五百亿,负责人都是杨意婉。我家就是给他们其中一个项目做供应商的。” 那一顿饭吃得她食不知味,早早地回家上网查了杨意婉,照片长得漂亮大方,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名下五家公司, 各行各业的, 杨意婉是法人,而贺氏的投资公司杨氏的投资公司都是大股东。 注册资本加起来都有上百亿。 真的有未婚妻了。 斥巨资支持未婚妻, 像贺风驰的作风。 他这个人是会为喜欢的人掏心掏肺的。 那晚,她跳了很长很长时间的舞,直到精疲力尽, 洗了澡倒头就睡。 她当时拒婚分手后, 就已经做过无数遍这种结局的梦。 她麻痹自己,这或许又是个梦吧。 可惜, 醒来,再查了一遍...... 这是千真万确的现实。 但她知道她没有资格难过,毕竟,是她推开的贺风驰。 此时,沈知念看着杨意婉,忽然觉得她能做的,或许不是道歉,纠缠过去,而是不打扰,不麻烦。 她没有接近贺风驰的资格了。 她早就失去接近贺风驰的资格了。 刹那间,她看着杨意婉无地自容,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退缩道:“对不起走错楼层了。” 杨意婉笑笑:“啊,没事。” 里面传来贺风驰的声音,“谁?” 沈知念转身就走,在背后听见姑娘温柔的语调地跟贺风驰说:“有人走错楼层了。” 她没再听到贺风驰的声音。 她抬眼看了眼电梯,电梯缓慢地停在别的楼层。 她觉得身后有脚步跟上来,直到这大概是杨意婉也要坐同样的电梯走,沈知念再没有等电梯的耐心,侧身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安全楼梯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声控灯是坏的,一关上门,楼梯间黑黢黢的一片,幽静空荡。 她的身体力气像被忽然抽空,双腿乏力。 她滑坐在楼梯上。 沈知念告诉自己不难过。 放弃贺风驰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个结果。 但是,重逢后的画面像是裹住她心脏的金丝线,珍贵却锋利,丝丝如刀。 他对待抛弃他又落魄了的前女友没有嘲讽,只有支持和鼓励,可见他人品多好。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她的视线克制不住地模糊,眼眶热得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 黑暗让她更加无助,更加放大了她本身就无法承受的痛苦。 病中不宜大悲,她极力奉劝自己。 但她悲惨的发现,上次因为跟贺风驰分开已经快八年,所以,听说他有未婚妻的时候,上网查证后,虽然难过,但还能做到劝自己好好走下去,知道自己不能再深陷抑郁里。 但现在,仅仅几天的相处,贺风驰就勾起了她内心压抑住的情绪。 她不禁悔恨,早知道能治好,当初厚着脸皮死死地抓住他好了。 贺风驰心那么软,或许不会放弃她。 想到这儿,眼泪在脸上纵横。 手机忽然响起来,光线亮得刺眼。 是她的大学室友韩灵薇。 她稳了一下情绪,接起来。 “念念。明天休息吗?休息出来吃饭啊。几个同学聚会。” 沈知念说:“我流感。” 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哽咽破碎可怜。 韩灵薇在电话那边急起来,“念念,你这声音是感冒还是哭了啊?” 沈知念道:“咳嗽咳的,还合并肺炎。我最近都出不来了。” 韩灵薇急起来,“你这身体,肺炎怎么行啊?你在哪家医院?陆越呢?需要我帮忙吗?怎么不告诉我们,我们有轮休的时候可以轮着来照顾你。” 沈知念打开手机灯,接着走下楼,说:“薇薇,最近发生了挺多事,都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沈知念简述了一下这几日的状况。 晚上,三个室友都杀到了。 韩灵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们都觉得陆越配不上你。主要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你跟贺风驰会修成正果,有过贺风驰这样的,再看陆越就会觉得差距也太大了。” 林芝:“别提贺风驰了。我们念念,是因为贺风驰有未婚妻了,才好不容易决心往前走的吧?这么说来陆越还是不是东西,我们念念也是好不容易决定迈出去的,碰上个渣男。” 许烟:“就是,贺风驰真有未婚妻吗?我们也就是道听途说啊。” 沈知念想起贺风驰病房前那个姑娘,睫毛轻颤。 这时,她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显然是“贺风驰”三个大字。 室友们都看见了,瞬间激动起来,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声。 第38章 “什么情况啊?贺风驰还会打你电话啊?” 沈知念走到卫生间,接起电话。 贺风驰:“今天好点吗?” 沈知念声音略低,“挺好的。” 贺风驰默了一会,道:“怕你报喜不报忧,我下来看看。” “嗯?”沈知念一顿,“不用了。” 电话里能听出刚准备疾步赶来的贺风驰霎那间停住。 沈知念察觉出了那瞬间气氛的僵持,缓和气氛道:“我睡睡觉就好。你真的要保重身体,别来了,我病房里全是病毒。” 贺风驰在电话那儿淡嗤一声,“沈知念,马甲都爆了,怎么还躲着我?” 沈知念低声堵他,“就是因为我都不戴口罩了,病房里更加全是病毒。” 贺风驰嗤笑,“沈知念,你心就这么虚啊。” 沈知念捏着电话的手一紧,说:“我没有心虚。” 贺风驰:“不心虚?那我房间里病毒少。立刻,马上,来我房间。” 霸道劲上来了。 沈知念没有正面回复,借口道:“我室友们来了,暂时来不了。” 她不等贺风驰回复,挂上了电话,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沈知念打开门就看见了三个室友震惊地注视着她。 “贺风驰?念念,贺风驰跟你还有联系啊?” 沈知念简单地说:“我刚好成了他的医生,有人想害他,被我发现了,他报恩呢。” 韩灵薇震惊地道:“你俩这是什么缘分啊?这贺公子要是没未婚妻就好了,非得让他以身相许不可。” 沈知念表情像是笼罩了一层阴霾,“他帮过我这么多,根本不需要报恩。是该结束这种荒谬的纠葛了。” 三人互看一眼。 接下来的两天,沈知念根本没有上楼找贺风驰。 贺风驰也没有下楼,但是,他有时候会贱嗖嗖地发短信逗弄她几句。 比如: 贺风驰:【在画画,沈医生不戴口罩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沈知念:“......” 揶揄的意味明显。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复,隔了大半个小时才回,【刚刚睡着了。】 既给他礼貌回复了,也没有接他的梗。 贺风驰隔了半天又说:【画废了两张稿了,你说为什么?记忆模糊了,本人也不上来。】 以沈知念对贺风驰的了解,他对她冷淡的态度不满,已经在发飙边缘。 但是,碍于她在生病,一直在极力忍耐。 肺炎,不是小病。 这位少爷在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但这几天时间也恰好给了他蓄力的时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他会发次疯。 沈知念对付他向来有招数,给他拍自己在挂水的手背照片。 继续克制吧。 他果然不说话了。 两人的聊天贺风驰单方面在搅弄风云,都被她四两拨千斤,半丝涟漪都漾不起来。 傍晚。 她的病房外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顾绍安。 沈知念打开病房门的时候有点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顾绍安抬了抬水果篮子,问:“方便进去坐一会吗?” 沈知念侧身,没有关上病房门,坦荡地让他进病房。 顾绍安这才回她刚才的话,“我问了蒋清默。” 她忽然想起来白天蒋清默给她发了微信,【念念,念念,知道你请病假,来打听你的男士可多了呢!】 但是混乱的一天,她忘记回消息了。 她靠在床上随手把消息回掉,【你最好没有告诉别人我在哪儿。】 蒋清默秒回,【我只告诉了顾医生,我觉得他还不错!!!啊啊啊啊!!!医院里的小姑娘们知道顾医生想追你,心都碎了!!!把握住啊姐妹!!!】 有客人在场,沈知念就不再微信里根蒋清默你来我往了。 她直截了当地说:“顾医生。我暂时没有进入下一段感情的打算。” 最近比较乱,好不容易想迈入一段感情,夭折了。还碰到了她初恋加朱砂痣贺风驰,实在是没有精力开始新恋情。 顾绍安笑得坦坦荡荡,起身从水果篮子里拿了苹果走进洗手间洗干净,出来的时候一边削一边说:“沈医生,人算不如天算,别想太多,顺其自然。” 沈知念丑话先说在前头,“我才被同事背后骂我吊着别人。连顺其自然的心思都没有。” 顾绍安低头熟练地削苹果,不愧是拿手术刀的手,苹果削得都如艺术品,削完之后递给沈知念,“要切成块吗?” 沈知念摇头接过,拿在手里没吃。 顾绍安笑道:“那你别吊着我,早点跟我在一起。我年纪大了,可不像陆越那么耗得起。家里催婚催得急。我找女朋友是奔着结婚去的。” 沈知念:“......” 顾绍安:“半年。半年都没法让你喜欢上我,那我就放弃。” 沈知念发现顾绍安这人很直白。直白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第39章 顾绍安:“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小姑娘幻想的爱情?什么至死不渝,坚定不移之类的?” 沈知念心想他可是没有一点少年感了,但客观上讲顾绍安有成熟男人的理智。 不像贺风驰,分明是手握重权的霸总了,但是,在她看来还是满满的少年感。 沈知念不解,“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想跟我试试呢?我条件很差。你这么理智为什么不门当户对?” 顾绍安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好笑地笑了一声,“谁说理智就喜欢寡淡的婚姻?你条件差?我条件好就行,饿不着你。” 沈知念:“......” 沈知念想跟他说她条件差不止家里没钱,还有身体方面的,比如她没有脾脏,得过抑郁症,但是,她又不想把自己的隐私告诉别人。 顾绍安继续晓之以理,“一般比我条件好些的男人都有些贵公子毛病,结婚找这种也不见得幸福,但我不会,我一个医生别提多吃苦耐劳了;条件差的,建议你别找,否则就是为你本来就不怎么好的条件上雪上加霜,更何况没准条件差毛病还不少。总之,我敢保证没人比我更适合结婚。” 沈知念怀疑他在暗讽贺风驰和陆越,但她没有证据。 他怎么知道她和贺风驰有过一段的? 不过,就算知道也不奇怪。当时学校里传遍了,贺风驰还那么有名。 “顾绍安。要点脸好吗?人都没追上呢,就想结婚了?” 一道嘲讽的男声传来,两人循声望去。 贺风驰穿着一身丝绒绸缎睡衣,外面套了件材质光泽的羽绒服,矜贵非凡地斜倚在病房门口,浑身气势十分不善。 第18章 质问 “贺风驰, 你怎么来了?”沈知念呐呐道。 贺风驰没搭理她,直接开怼顾绍安,“还没人比你适合结婚, 你哪儿合适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顾绍安好笑问道:“我哪儿不合适了?” 贺风驰扯了扯唇角,理由一大堆, “年纪太大。情感经历太丰富。你虽然没有贵公子毛病, 不代表你们家没有。你们全家都宠你这一个老幺,不得要求你媳妇一样宠你?你吃苦耐劳工作这么辛苦,你们全家不得更加心疼你, 转而要求沈医生更加照顾你?我们沈医生恋爱都没好好谈呢,凭什么就跟你迈入坟墓?” “总之,你就是不合适。”贺风驰一把将坐在沈知念旁边的顾绍安拉起来,提着胳膊, 就把人往门外扯。 两人一到外面,贺风驰甩开他的臂膀直接跟他挑明,“我的,你都敢抢,问过你爸你哥了吗?老幺?” 贺风驰年纪虽然比他小, 但是是贺家掌权人, 贺家他说了算。顾绍安就不一样了,老幺, 全家宠,同样也受亲情羁绊。他就算不在顾家做也得考虑顾家的家族利益。 顾绍安看他一眼,眸中有惊奇, “贺公子八年前就求而不得, 现在还有想法呢?” 贺风驰冷笑,目光更加锐利地看了眼顾绍安, “你果然都知道。你们顾家想干什么?” 顾绍安笑着将手插进自己羽绒服口袋,“我可没特意查,也没那么无聊,本来贺公子求而不得这八卦就在圈子里广为流传,你俩都是f大的,合理推断而已。我看上她什么你不最清楚吗?同道中人?” 沈知念那么漂亮的已经很罕见了,漂亮成那样还很聪明,随便在哪儿都是王炸。 性子还温柔可爱。 各种优点加持,家不家境根本无所谓。 挑家境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在花不光的钱上再多些花不光的钱,他不追求更多花不光的钱。 贺风驰冷眼睨他,“咱俩可不是同道中人。” 他目光鄙夷地看着顾绍安,“你自己数数,你从成年开始谈过多少女朋友了?两个手数得过来吗?” 顾绍安被他气笑了,“当然数得过来,你把我当什么?再说,女人处不处都无所谓了,贺公子还在意男人是不是?” 贺风驰说:“那不行。沈知念就谈过两个,她找的对象凭什么比她多?再说,你谈了那么多女朋友都没有成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不负责任?” 顾绍安对他说的“那么多女朋友”表示无语。 从成年开始,十五年,也就谈过六个女朋友,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滥情呢? 顾绍安惊叹道:“贺公子,你不要告诉我,你求而不得多年后,还在为沈医生守身如玉?” 贺风驰坦坦荡荡,“是又怎么样?” 顾绍安的表情震惊,震惊之余又有些伤脑筋,“所以,当初为什么你都追不上?陆越反倒追上了?” 陆越反倒追上了...... 这几个字无疑在往贺风驰胸口狠狠插刀。 连陆越都追上了,所以想大胆尝试的阿猫阿狗越来越多是吗? 贺风驰被插狠了,反倒是一脸高傲地道:“不是追不上,是被踹了。再听见谣言,帮我把谣言掰正掰正。” 顾绍安:“......” 这,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贺风驰继续骄傲地说:“我好歹,是个前、任。不是被她拒绝的千八百人中的一份子。你呢,注定是那千八百人中的一人。” 第40章 顾绍安:“......” 商界传言什么手腕雷霆,铁血无情,六亲不认的贺公子,脑回路原来这么清奇。 顾绍安这会清楚,贺风驰对沈知念大概是真爱,碰到喜欢的姑娘,就一个不顾一切的少年。 可沈知念也是让他涌起热血冲动的姑娘。 顾绍安想了想,“我追我的,你追你的,各凭本事。我要是这会儿谦让退出,也是太看不起贺公子了。贺公子哪需要我让,对吧?” 贺风驰不吃他这套,冷声道:“没人敢看不起我,别碍我眼,不许追。” 顾绍安:“......” 他几乎是被贺风驰推进电梯的。 电梯门阖上,顾绍安简直气笑。 贺风驰把人打发走之后,随手拨了个电话,语气不耐,夹杂的火气明显,“顾绍乾,管好你弟弟,别打我的人主意。”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电话那边的人莫名其妙,但只愣了一秒就立刻打了顾绍安电话。 沈知念在病房惶惶不安地等了一会,刚好时间到了,按铃让护士来挂水。 贺风驰回到她病房,立在她眼前,盯着她看了两秒,撂下话说:“沈医生,男人了解男人,你眼神不大好。想找男朋友我可以不辞劳苦地帮你一个一个验证。” 沈知念:“......” 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他的表情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清楚地表达了: 一、个、都、不会、给、通过的! 贺风驰没再多说,直接走了。 沈知念望着他的背影,噘起唇,有未婚妻的人管她找什么男朋友。 沈知念给他发了短信:【对了,我室友说会帮我送饭。不用麻烦杨阿姨了。】 贺风驰在楼上百般希冀地点开她主动发的短信,看见内容气得直接把手机丢进保险箱,锁死,不回复。 两天,平静地过去,各种群里都在祝福小年夜快乐,沈知念快乐不起来。 每年的小年夜她都不快乐。 今天一天,贺风驰倒是寂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看他的样子,或许还为在她身上栽过一次耿耿于怀。 还说没那么小气。 可有未婚妻了,就不能放过她吗? 小年夜过后三天,就是贺风驰父母的忌日。 这两天身体恢复得很好,那时候她应该好了吧。 那贺风驰估计就肆无忌惮了。 三天后。 她果然一切正常了,可以出院了。 暮色四合,浓稠潮湿的夜色弥漫开来。 沈知念看了一眼窗外又是冷肃萧条的雨雪,心情更低落了。 这几天跟贺风驰说的话越来越少,他也懒得逗弄她了,反正怎么逗弄她都能轻描淡写地揭过。 她这样冷淡的态度,或许出了院以后,贺风驰就不会再跟她联系了。 她垂下眼睫,眼睫在眼睑上落下淡淡阴影。 收拾完东西之后,犹豫了半响,还是礼貌地发了个短信给贺风驰,“我好得差不多了,我先出院啦,谢谢你麻烦你了。” 转头提着抱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门口杵着一个人,瞳孔猛地缩放。 手上的袋子哐当落地。 被雨雪淋湿了肩膀的——贺风驰。 他微垂着头,头顶有盏灯射着,反而因为高眉骨看不清神情,但能看出他浑身湿漉漉的,泛着寒气。 沈知念心疯狂跳动,呼吸都屏住了。她在贺风驰身上看见了他鲜有的颓然。 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 沈知念一时间脑袋放空。 心脏率先开始反应过来,猛地抽痛几下。 这痛楚令她条件反射地疾步走了过去,“怎么淋了雪?” 说完这句,她忽然闻到他身上有股酒气,震惊地道:“你喝酒了?” 大病未愈,居然喝了酒。 贺风驰向来是个自持的人,没什么恶习,有的最多是过于良好板正的习惯。 他从小真的教养良好。 想到教养,沈知念心中一酸。 把他教的这么好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她抿直唇,近距离看见他黑大衣上面果然被浸得湿透,“大衣都湿了,把大衣脱了。” 他眼神幽深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睫上都沾了些水汽。 一动不动。 沈知念无奈,直接把他的大衣扣子一颗一颗地解了。 室内有暖气,她不确定他里面的衣服有没有湿。 她手指滑过他的肩膀,脱掉大衣时,摸到毛衣上一片潮湿,蹙紧了眉,“里面也湿了,你要不要赶紧回家换衣服?” “家?”他轻轻扯了扯唇角,语气自嘲,“沈知念,八年前的今天,我就没有家了。” 沈知念心脏被猛地戳痛。 这简直在往沈知念心头扎刀。 沈知念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她跟他一样痛苦,更加自责当时没能陪着他。 沈知念:“让人给你送衣服来,你刚动完手术......” 她忽然被猛地抱住。 沈知念声音滞住。 贺风驰冰凉的唇埋在她颈边,“沈知念,你怎么能冷暴力我?你怎么还舍得冷暴力我?你怎么还能舍得对我冷暴力?” 沈知念整个脊背僵住,她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第41章 这几天她确实在疏远他,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她分明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什么表示都没有。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觉得她或许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贺风驰语气艰涩,有几分可怜地说:“沈知念。今晚,跟我回家,陪我好吗?” 沈知念的心狠狠地疼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奢望是自己幻听了。 可贺风驰喃喃着,艰涩地重复了一遍,“跟我回家......” 今晚跟他回家..... 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贺风驰.....也玩他们上流社会风流少爷那一套了? 他是因为当年得不到她这根刺扎得太深,才让他打破原则,生了养情人的心思? 她不会让自己堕落,狠下心,咬住下唇,委屈的眼泪含在眼里不断打转。 她低声坚决又冷淡地道:“不要。” 贺风驰的身体僵了一瞬,自嘲地笑了一声,轻轻松开她,语气已经平静到几乎淡漠,道:“外面雨雪挺大,送你回家。” 他率先转身。 沈知念的眼泪就在他背后滚落,滚烫得像要在她脸上灼下蜿蜒的痕迹。 车内寂静无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外面雨雪模糊了玻璃窗,模糊了世界,心也像是被雨雪淋了冰冷又压抑。 沈知念还是托住腮看着窗外,只希望快点到自己的小家。 快了,快了,这个路口转弯,没两百米就到她家了。 但车子却没减速,也没转弯,直直地飞驰而过她的小家。 沈知念心头猛地一跳,倏地转眼看贺风驰,“贺风驰?我家……路过了……” 第19章 发疯(修) 贺风驰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倏地欺身将她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沈知念不轻不重地撞到车门上,但,绵软的身体被他坚硬的身体死死地禁锢在车门上。 吻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凶狠又狂野,他发狠地吻着, 几乎转瞬间, 她好像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沈知念彻底慌了。 贺风驰他刚才被她拒绝一点都没表现出来,现在是要......彻底发疯? “唔......贺、风”沈知念伸手推他,他微微退开, 但眼神更暗更具攻击性,眸底泛着红血丝,他血管凸起的手伸过来,单手强制地禁锢她的双腕, 强硬地扣在头顶。 她的手被压在冰凉的玻璃上。滚烫与冰冷双重刺激,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哗——” 她的羽绒服拉链被他强硬地扯开,一扯到底。 沈知念抖了几下,害怕得哽咽,“贺......” 贺风驰的唇再次碾过来, 舌吸吮着她的舌, 攻势更加猛烈,舌扫荡过她口内的每一寸。 她的唇齿间瞬间被他的气息侵占个彻底。 他的力道很大, 近乎发狠,因为是唇,不至于疼, 但是那种要被吞噬, 被强制占有的感觉令人紧张害怕。 心脏如擂鼓,车里的空气薄得让她喘不过起来。 他另一只手顺着贴身毛衣下摆钻进去。 他指腹粗粝温热的触感瞬间传至她每个神经末梢, 沈知念脊背一僵,浑身爬上一股战栗,瑟瑟发抖,“贺......” 她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上贼船了。 她还把八年后的贺风驰当八年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少年。 他这一系列的举动让她觉得八年后的他就是条巨鳄,不动声色地潜伏,一张口直接把她整个吞入腹中。 此刻,连他的呼出来的热气都近乎疯狂地席卷着她身上每一处,每一口呼吸都叫嚣着吞噬、占有,侵略。 她是喜欢他的,可他怎么能逼她做他情人? 他真的恨她的吧,所以,要这么惩罚她? 就在他的手攀上她内衣扣时—— 沈知念眼底的泪一颗一颗坠落。 八年前的贺风驰不会这样—— 八年前的贺风驰再想也只会吻她从不过分逾越。 他不是那个对她好的贺风驰了。 多年来她心里唯一那一抹阳光也被黑暗吞没了。 她绝望又无助。 这个说会做她靠山的人,也跟别人一样欺负她了。 沈知念这样一想,眼泪更加汹涌。 贺风驰忽地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停了动作。 双手依旧将她按在车门上,眸底侵略性极强的那股幽光未散,僵着身体打量她。 沈知念睫毛颤着,垂着眼,满脸泪痕,眼神都失了焦,好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贺风驰立刻松开对她的钳制,哑声喊她的名字,有几分恐慌仓惶,“沈知念.....” 沈知念眼尾发红,发丝微乱,声音低飘着,整个人看起来破碎可怜,“贺风驰,这个世界也就你对我最好,别把我心里那点好都抹杀掉好吗?” “我会,活不下去......” 贺风驰瞳孔一缩,心像是被揉碎了,猛地抱住她,像是要把人整个嵌入体内,大掌安抚地抚着她后脑,缴械投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抗拒。” 他心疼得不断颤,更收紧臂膀,叹息道:“沈知念......别哭......我不碰你......对不起......” 他态度软化,沈知念更委屈,哭惨了,哽咽道:“我每天都很努力地活着。费尽全力的。得不到的东西很多,我只能释然;被人强迫做的事情也很多,我也只能妥协;我这个人,无奈之下向这个世界卑微地妥协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脑力体力多花点我都可以忍。但,我也有我的原则我的底线,我不想当情人,也不想当小三,所以,能不能别这么对我?” 第42章 破碎哽咽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贺风驰心被撕扯成片,怔住几秒,才说:“什么情人小三?沈知念?把话说清楚。” 谁要她当情人当小三? 沈知念哭着道:“你都有未婚妻了。杨意婉。” 时间像是静止了两秒。 贺风驰恍然大悟,立刻反应过来,“那天说跑错楼层的是你?” 沈知念瘪着唇眼泪汪汪。 贺风驰深吸了一口气,真是服了她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滑动了几下,气息略微急促地快速滑动,找到了杨意婉的电话,当着她的面拨打了她的电话。 那边杨意婉电话关机。 贺风驰忍不住低咒一声,立刻打了杨意婉秘书的电话,“陶秘书,不管她在干什么,让杨意婉立刻听电话。” “杨总,贺总。”陶秘书道。 杨意婉立刻接了电话,“贺公子怎么了?开会呢。” “杨意婉,你在电话里如实阐述一下我们是什么关系。如实。”他语气加重了“如实”两个字。 杨意婉听他难得那么烦躁,忽然笑了,“啊?我们的关系被贺公子喜欢的人误会了?该不会是上次说是走错楼层的那个姑娘吧?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贺风驰额间青筋突突直跳,不耐烦地冷声打断她,“你别管这么多,你就说咱俩什么关系?” 杨意婉轻咳了两声,掩住笑意,“贺公子别着急啊。这么凶吓坏怀里的女孩子怎么办?咱俩还能是什么关系?就是贺公子斥巨资扶持我,以逃避家族联姻的关系。本来吧,咱俩家族联姻也挺好的,贺公子这样的也是我如意郎君,但贺公子不愿意,我呢,骄傲惯了,舔男人,追男人这事儿我也做不出来。贺公子不想结婚,可以啊,那就合作呗。反正,我结婚也是为了赚钱。” 贺风驰:“你两天前来我病房是干嘛的?” 杨意婉:“找大股东签字啊。” “嘟嘟嘟嘟——” 贺风驰挂了电话,迫不及待地问:“我清白了?” 沈知念愣住,这才知道是她搞了乌龙,误会贺风驰有未婚妻。 贺风驰非要问个明白,“懂了?” 沈知念反应过来,“懂了。” 贺风驰还不放过她,转而捏住她的腰,凑近她,这个动作更暧昧,侵略性却减少很多,“懂什么了?说说清楚。” 沈知念腰间微痒,有些懵地问:“五百亿是你......为了解除婚约给杨总付的好处费?” 贺风驰低叹一声道:“什么解除婚约?我跟她就没有婚约关系。我爷爷一有这意思,我就把她的处境了解得一清二楚,找她协商解决了。好处费?五百亿当费用花掉?我没那么蠢。” “......” “杨意婉的项目都是我亲自挑的,最后都是为自己赚钱的商业行为,她只是需要资金支持。我投了,她爸才愿意投。我不投,她爸也不投。我这都是能赚钱的投资,不是费用。” “......” 贺风驰指腹捻了下她发红的眼尾,道:“所以你前几天冷暴力我,是因为我有未婚妻?” 他声音甚至有几分紧张,好像深怕她说不是。 沈知念脊背一僵。 没等到她回答,贺风驰有几分急迫地贴近她,俯身盯着她的眼,语气温柔又低沉,问道:“那我现在没有未婚妻,吻你,你还哭吗?” 他一低头,吻又要落下来。 但这次没有刚才那么猝不及防,缓缓的,带这些试探意味的靠近,眼神一直盯着她,不像刚才那么凶狠,而是谨慎的,小心翼翼的。 他一点一点靠近,像是电影的慢镜头。 每挪进一点都能看出他的小心翼翼。 时间变得特别慢。 沈知念呼吸滞住,像是忽然被抽了空气,憋得脸红。 她的脸色,像是有烟头丢进了燥热的森林,一下子烈火燎原。 她怔愣的瞬间,贺风驰已经低沉地叹了口气,停止了动作,将她抱在怀里。 不敢再试了。 他刚刚只是在赌,赌她今天舍不得他,会纵容他。 可没想到她会被吓成这样。 情人?小三?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在乎她。 他真的会被她刚刚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给吓到。 她刚刚说的那番话能把他的心撕碎。 他会再度害了她吗? 是他做错了。 她刚恢复,也刚经历情感创伤,不该逼迫她。 他放低语气,有些小心地问:“沈知念,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是不是又惹你不开心了?别讨厌我行吗?原谅我今天的行为行吗?你厌恶的话,我不会碰你。我今天.....” 他顿了一下,低声为自己辩解,甚至有几分可怜,“我以为,你有一点心疼我的。我以为,我今天,能得到纵容......” 没想到,没有。 “对不起......” 沈知念心尖蓦地被一刺。 惹她不开心?讨厌他? 没有,从来没有。 沈知念想起自己对他说的狠话,眼眶迅速氤氲出更多水汽,积蓄在眼眶里。 第43章 眼眶很快兜不住了,泪水一颗一颗往下砸,一瞬间又哭惨了,“没有。从来没有。贺风驰,对不起,我跟你说过很混账的话,做过很混账的事,但我从来没有因为你不开心。哪怕分开的时候我也很开心有你对我这么好过。这些年我一直知道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所以,误会你想强迫我做违背道德的事,才很难过。觉得......”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忽然停下来。 贺风驰鼓励她继续说:“觉得什么?” 沈知念垂下眼睫,声音轻不可闻,“觉得这世上真的没有人对我好了。” 贺风驰呼吸一滞。 这话像锤子顿顿重重砸进他心口。 他指腹帮她拭着泪,温柔极了,但话却有些咬牙切齿,“未经你允许,吻你是我的错。但,我怎么就对你不好了?八年前我怎么对你的?八年后我又怎么对你的?我都那么对你了,还被你冷暴力,我就不痛的吗?我都快痛死了都舍不得凶你。” 沈知念唇畔狠狠抖了几下,嚅嗫着道歉:“对不起。” 贺风驰:“你也知道我对你好。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想我呢?小三情人?你可真能想。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沈知念认了,“是我混账。对不起......” 她每道一次歉,眼泪就哗哗地流。 “你也知道你混账。”贺风驰像是在责备她,语气更多的却是宠溺,“那怎么办?我就是欠的,你那么混账,但我就是心疼。” 语气是投降又宠溺。 她说的那些话,真的能把他的心撕碎。 知道她一路走来都很难,他可以护着她啊,她怎么就不要呢? 沈知念抬眼看他,因为他话里可能的意思,燃起希望又害怕落空,视线模糊,下巴一直在微颤。 看她哭成这样,贺风驰又实在心疼,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好声问道:“沈知念,我再追你一次,慢慢喜欢我,行吗?” 沈知念怔住,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他,完全不敢相信他的意思。 车内寂静半响。 静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贺风驰没有催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一直盯着她。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复。 沈知念双手迟缓地抱住他,将脸靠在他坚硬的肩膀上,说:“贺风驰,这些年我一直有个心愿。” 贺风驰从她主动抱住他,身体就僵住,没有出声,等着她说。 沈知念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说:“希望你想要什么都有。” 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像是火星子落在易燃车内,忽然就爆了。 贺风驰臂弯一动,让她仰躺在自己臂弯里,唇顷刻间就碾在她唇上。 他近乎在掠夺,释放着近些年所有压抑。 他脑子里有个近乎卑劣的想法。 想趁今天,占有她。 占有她,她是不是会不舍得离开他? 吻的间隙,他滚了滚喉结,压低声音道:“沈知念,我想要吻你。” “好。” “沈知念,我想要你爱上我,只爱我。” “好。” “沈知念,我想你做我女朋友。” “好。” 沈知念被他吻得缺氧,晕晕乎乎的,却一一顺着他答应。他许一个愿,她心头就荡一下。 “沈知念,我想要你今晚去我家。” 沈知念浑身一震,“好。但是,你......” 那个手术要一个月后才可以...... 这好不容易在吻的间隙说出来的话,被顷刻间吞没在更热烈的吻里,贺风驰扣着她的后脑,吻得连呼吸都困难。 两人彼此的气息填满了彼此所有感官,令彼此沉沦迷醉。 后排隔着挡板,成了逼仄密闭的空间。 外面的气温寒冷得零下好几摄氏度,两人呼出的热气却让后排空间骤升,玻璃窗上很快氤氲出一层湿漉漉的暧昧雾气。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背映在窗上,大致托着女人的后脑勺,女人的发丝晃动间在雾气上轻轻划过丝丝痕迹。 缱绻暧昧。 车停下来,外面的保安们发现了车窗上的暧昧异样,没人敢开门。 贺风驰唇贴着她的唇,虽然慢下来却还缱绻吻着不肯停。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活了二十七年,一生磊落,这句近乎卑劣的话多难以说出口,“沈知念,我想要你,彻彻底底要你。” “......” 第20章 过夜(修) 一吻结束。 他们在车内待得时间长到再让车外的保安等下去, 沈知念都不好意思了。 沈知念抵着他的胸膛软声拒绝,“一个月后。你刚手术没多久呢,这不是闹着玩的。” 贺风驰眼神里还染着欲, 却亮得惊人。 她答应了...... 他低头笑得焉儿坏,箍着她的腰, 手只是搭在她的后腰上, 两人的画面却因荷尔蒙躁动而看起来性张力十足。 他声音磁性地说:“念念医生,你确定欲.火焚身有利于身体健康?” 沈知念嗔看他一眼,捋了捋头发, 手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然后再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帮脸蛋降温。 第44章 降完温又拿手背擦了擦全是水光的双唇。 贺风驰一直盯着她,看着她整理。她看起来艳丽极了。 可那么秀色可餐的人却说:“反正你不能剧烈运动。” 她推开车门出去。 贺风驰眉梢微动,心想, 反正她答应了。 他唇角翘起,跟了出去,跟沈知念并肩走。 边上的保安见到自家冷峻的霸总笑得满面春风,整一个孔雀开屏。 他微微张嘴震惊了半响。 沈知念低着头急速掠过车库,她知道刚才那降温八成也没什么效果, 她现在看起来肯定一副靡靡的样子。 她进了大厅。 贺风驰的家还是老样子, 一点变化都没有,富丽堂皇又有些古典浪漫主义色彩。高贵典雅得跟贺风驰的气质极为相符。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他家一楼的卫生间, 用水好好洗了把脸,收拾干净再回到大厅。 还没过饭点,厨房里飘出香味来, 杨阿姨刚巧端菜出来, 婆婆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肆儿儿二吾九幺四七笑吟吟地说:“先生小姐回来了?饭菜刚好都好了。” 贺风驰牵过她的手,拉她走到饭桌边, “吃饭。” 沈知念这才有真实感,居然,又来他家了...... 沈知念在贺风驰家吃过饭。 有一次,练完舞本来想回家吃,但是饭菜都好了,贺风驰就留她吃饭。 那次贺爸爸贺妈妈都不在,就她和贺风驰吃,她想那吃就吃吧。 结果吃了一小会,贺爸爸和贺妈妈忽然回来了。 她尴尬极了。 饭还没吃完肯定也不能跑。 本来跟贺风驰吃饭很松弛,但是,跟长辈吃饭,忽然就拘束了。 但是贺爸爸贺妈妈很友好。 贺妈妈上来就说:“我们家没什么规矩,不必拘束。拘束也养不出阿驰这样眼高于顶桀骜张狂的性子。” 她那时候想,贺风驰哪儿眼高于顶了? 眼高于顶怎么就看上她了? 也不桀骜张狂,最多是自信阳光。 她拿着筷子,只说:“他很好。” 说完之后,好似觉得这个形容不足以形容贺风驰,她补充道:“是最好。” 印象中,贺风驰支着下颚,偏头注视着她,客厅华丽的灯光落拓在他身上,他勾唇笑得迷人又梦幻。 贺爸爸贺妈妈对看了一眼。 贺妈妈笑道:“从小被我们惯的一身毛病,你不用惯着他。跟他说,让他改。” 贺风驰笑得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跟他们说:“我也让她有什么跟我说,但她好像就喜欢惯着我。” 可她,却没有一直惯着...... 她其实可以惯着的,被她惯着的人很多,很多都是被迫的,只有贺风驰她是真心愿意惯着他,但是自尊心作祟的时候分手的时候,却拿这个来伤害他。 她其实不愿意他有任何不适,她是真心觉得,他那么好,他开心就好。 沈知念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各种肉,没有这儿的人爱吃的鱼虾蟹。以前每一顿饭,总搭配有鱼虾。 沈知念大概知道原因,心里又微起波澜。 两人坐下,杨阿姨还在不断上菜。 她用稍微有些油腻的毛巾裹着砂锅。那毛巾虽然看起来还算干净,但那本质上是块抹布。 毛巾上的水滴滴在干干净净的桌面上,视觉上略显突兀,但她急匆匆的,并没有发现。 按照八年前的经验,贺风驰肯定会把杨阿姨叫回来擦掉。 但是他没有开口。 沈知念观察了下桌上每道菜的排列顺序,发现杨阿姨也没有了把最大的碗放在正中间,盘子按大小排序的习惯。 她只是把盛着牛腩煲的砂锅搁在她面前,就转身走了。 她会这么改,什么原因可想而知。 是因为主人不在意了。 她当然少了很多麻烦。 沈知念忽然心中一涩。看见贺风驰没有排列整齐的画笔,她还有些不敢相信,但这次看见桌上的菜,鱼也没有了,排列也不整齐了,她确信了。 她的话对贺风驰产生了挺大的影响,并且,他改了。 悔恨、苦涩、心疼的情绪轮番向她涌来。 那个小年夜不欢而散后,贺风驰还不肯放弃,还堵过她一回,而她跟他说了挺多他的毛病。 尖锐的,宣泄的,压抑的。 “沈知念。抑郁的事,问过我爸妈了,他们说如果选择了,就要做好永远对别人负责的心理准备。沈知念我想过了所有最坏的情况,最后一次郑重告诉你:我做好了陪你走一生的心理准备。” 可她怎么回的? 她说:“贺风驰,我不习惯吃鱼,觉得怎么做都有股腥味,可是,你免费给我吃的,我也只能吃掉。你也不喜欢吃鱼,见我吃掉了就把自己那份给我。我时不时得吃两份鱼。你不喜欢吃鱼是嫌挑刺麻烦,而我呢,是在自己家连吃鱼都不配,一条鱼就那么点好肉,家里那么多人,我连筷子都不敢伸。所以,一直没习惯那个味道。” “那你说啊,不做鱼就行了啊。” “我怎么说?让你知道我在自己家是个连鱼都不配吃,以至于长那么大还吃不习惯的人吗?” 第45章 最爱她的外婆也是靠舅舅在养,她的懂事也能让外婆省些麻烦。更何况,表哥是她孙子,舅舅是她亲儿子,她爱她,但她更爱他们吧。 这也是现实。 所以她很懂事,不去占有家里本就稀少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我们俩不可能了吗?知道我们的差距了吗?你不屑的,我都不配有。” 贺风驰低声说:“我不是嫌挑刺麻烦,我是以为,你喜欢吃。” 她心疼,却还是绝情地说:“贺风驰你身上的贵公子毛病也真的很多,你的东西一点点移位你都会不适。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记住所有东西的原位。记住你的每一个习惯,真的很累。” “我可以改。” “贺风驰我们的金钱观也不一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餐厅吃饭,停车券我拿着,揣在口袋里掉了。要出去的时候,我发现停车券掉了,我想下车去找,你却直接付了走了。一小时六十块钱的停车费,我一个小时都赚不到那么多钱。那一整个晚上,我都睡不着,在心疼搞丢了那张停车券。” “可悲的是我也不想跟你说我心疼死那一百多块钱了。因为你就是在那个优渥的世界里,不需要低头不需要坠落来迎合我。总之,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沈知念眼睫垂下,下巴开始忍不住轻轻颤抖。 她的初衷是他不需要低头不需要坠落来迎合她,可是,她让他说出“他不会痛吗?”“他都快痛死了”这种话,甚至,改掉了她指出的这些习惯...... 他是真的被她的话刺痛了吧,所以,连二十年的习惯都改了。 “想什么呢?”贺风驰从位置上站起来,有几分紧张地走到她眼前。 沈知念猛地站起,椅子都被她踢出刺耳的声音,她扑进他怀里,跟他说:“贺风驰,后来我吃习惯鱼了。” 贺风驰一愣,摸了摸她的后脑,道:“那就好,以后再做。” 她鼻尖蹭蹭他温暖的毛衣,继续说:“还有,你的小习惯,不用改,我会惯着。” 贺风驰更用力地搂住她,臂膀略微有些颤,深深嗅了一下她身上还混着淡淡消毒水味却依旧香甜温暖的味道。 良久,他在她头顶哑声道:“我说了我会改。” 可她都不在他身边了,他改什么? 她想这个从小被千娇百宠的贵公子一定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伤他,这么指着他鼻子说他这不好那不好。 沈知念内心懊悔不已,抱着他不撒手,却再也说不出来半句话,鼻尖酸得无法控制,跟着眼眶就酸了。 这几天,她忽然变得很爱哭,尤其在贺风驰面前,她简直变成了水做的。 良久,贺风驰终于忍不住说:“念念医生,还吃不吃饭?” 她懂他的意思。 这样下去他大概想吃的东西不一样了。 沈知念立刻松开他,抹了几把眼睛,说:“吃,我饿了。” 坐下来之后,沈知念回过神,“你刚刚叫我什么?” 贺风驰看着她,眉眼温柔,说:“念念医生。” 念念医生...... 这个称呼...... 沈知念还挺喜欢的,没有沈医生那么正经疏离,但也带了医生这个后缀表示对她是医生这个职业的骄傲。 如今她也算是好医院的一名小医生了,可以养活自己,甚至也可以前程似锦,再也不是八年前那个被一百块钱憋得一晚上睡不着又不敢跟贺风驰说的自卑怯懦的少女。 但扪心自问,她还会不会为一百多块钱心疼,答案是:会的。 呜呜呜呜。 小社畜痛哭流涕。 她现在一天也就四五百块钱。跟贺风驰不是一个消费力的。但她应该不至于再一晚上睡不着了吧? 虽然在一起了,今天这种情况她也根本没法理智考虑他们俩是不是最终能修成正果。 但是,桌面上的一切还是提醒了她两人的云泥之别与他的刻意迁就。 冲动之下答应他,她也有点忐忑,会不会最终发现不合适,给彼此带来更深的伤害。 但贺风驰向她迈进,她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更何况,她已经不是那个敏感自卑的卑微少女。 她现在是个前程锦绣的医生。 贺风驰坐在她对面,矜贵地端起了果汁,像是端着最珍贵的酒,跟她碰杯,“念念医生,恋爱快乐。” 沈知念扬起明媚的笑容。 这顿饭杨阿姨做得很美味,但两人谁也没有留恋,心照不宣地上了楼。 沈知念其实很紧张,心脏在胸口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蹦跶。 她并没有跟贺风驰一起过夜过。从前跟贺风驰最亲密的行为就是亲吻。 会有亲吻的各种姿势,但他从来没有进一步的行为。 衣帽间里居然已经挂了很多女式衣服。她不再怀疑这是贺风驰哪任女朋友留下的。 她被某人拐上车,带来这儿,按照某人的性子,肯定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生活用品。 这些衣服分明已经洗过,晒过,也就是说...... 这人已经蓄谋好几天了。 今天终于实施了把她带来他家这个行为。 贺风驰果然说:“你在我房里洗澡,我去隔壁。” 第46章 说完,他就拿了件墨绿色绸缎睡衣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沈知念吹干了头发出来。 屋里居然已经暗了,连夜灯都没开,白纱窗帘关着,淡淡透着点微弱光亮。 贺风驰倚在墙上,浴室门一开,他的眼神就瞟过来。 浴室的光亮斜照,剪影出他完美的侧颜,表情平静而克制,眼神却像是潜伏的狼泛着幽光。 沈知念没有多矜持,主动扑入他怀里,搂住他的腰。她希望他能从她这个动作中解读出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她以后,都会很主动。 贺风驰有些意外于她的主动,她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填了他满怀,搂着她低笑一声,“念念医生,是不是觉得今天我反正不能做什么?” 沈知念脸闷在他胸口,闷声道:“你灯都关了,不做什么?” 贺风驰本就坚硬的身体更加绷紧。 沈知念感觉到了他的坚硬,继续说:“不剧烈的运动,是可以的……” 第21章 占有(修) 不剧烈的运动, 是可以的...... 夜色中,只听见男人喉结滚动了一声,沈知念的下巴被倏地捏住, 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强势得要将所有吞没的架势。 他吸吮舔.弄着她的舌尖,她的舌尖发麻, 敏锐的味觉立刻传向大脑, 舌尖都是他的气息他的味道。 衣服三两下就坠地,没多久,沈知念就发现自己晕晕乎乎的, 已经躺在床上。 床单是丝滑的丝绸,冰凉的感觉贴上她的肌肤,但她还是觉得浑身在被焚烧。 他忽然慢下来,动作慢条斯理的。 他吻着她的耳廓, 痒得她的脚底心发热。 他鼻尖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锁骨,她脚趾都拳了起来。 他的唇畔火热得像是火山爆发后的熔浆,一寸一寸往下滚,所及之处都滚烫焦灼。 她身上像是被一寸寸炙烤。 身上已经汗湿,屋内的温度不知道怎么回事, 热得燥人, 暖气蒸腾得她身上细汗涔涔。 但很快也都分不清是她的细汗还是贺风驰的唇留下的印迹。 须臾,她忽然浑身僵住了, 伸手去推他低沉的肩,手指触到他坚硬滚烫的肩骨,他却岿然不动。 不多时, 她身体倏地紧绷弓成一个弧度, 一股异样酥麻的感觉瞬间将她整个吞噬。 羞耻至极,又令人渴望贪恋。 床单凌乱地被她扯住, 揪出深深褶皱,她的骨节拽得甚至有些疼。 贺风驰好似体量床单的感受,把她腾空抱起来,她被腾空抱起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一条微信提示音,但她完全没精力管。 因为贺风驰居然把她抱起到室内的皮沙发上。 忽然换了地方,沈知念感官更加放大。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就跪在沙发边,低头...... 沈知念简直要疯,心脏狂跳,别提多后悔说的那句“不剧烈的运动,可以”。 良久,贺风驰大概很满意她的反应,语气有些得意的在她耳边说:“我会让你一辈子都记得这一晚。” - 零点,贺风驰又失眠了,拢了拢怀里的软玉温香,指腹轻轻抚到了她汗湿的鬓发,微湿的眼睫。 他在已经睡了的她耳边低语,“这样......你是不是能多爱我一点?” 但,他把她弄哭了,都没收手,痴迷于把她推到极限,到底有点迟来的愧疚。 “沈知念......今天,我大概做了这辈子最卑鄙的事。” 今天他利用她的同情心愧疚心把她带来家里,趁虚而入,几乎把她占有。 “但我不后悔。” 占有她,她或许就会多一点归属感。 “也不会让你后悔。” 她就是他的,永远是他的,他会竭尽全力,不让她后悔。 熟睡的人半点没有反应。可见是真的体力透支了。 想起他刚刚抱起她的时候,他看见的一条微信:【我跟谢栖月分手了。你犯不着再去接近贺风驰报复我了。】 贺风驰静静地打开了手机,找到了陆越的电话号码。 他已经跟谢栖月的爸爸发了明年贺氏将跟他停止合作的消息。 谢父早就已经跟他发过短信,说他也不看好陆越和谢栖月,陆越这人,学生时代优秀惯了,一路被捧上来的,出了那个象牙塔,没有摆正心态,功利心自尊心强到连学生时代一直喜欢的沈知念都狠心背叛,这份自尊心让他注定跟他那个娇生惯养不懂事的女儿走不长远。 谢父不同意,陆越跟谢栖月肯定会分手。 这结果他猜到了,他就是想让陆越想要什么没有什么。痛恨陆越既然不能救赎她,当初还去招惹她。 他分明知道她有抑郁症,也知道她一路走来都很艰辛,他为了飞黄腾达也确实过于绝情。 他也痛恨自己,居然真的放任她去找别的男人。 早知道就用尽所有的手段,让她乖乖待在他身边,也好避免她被人伤害。 其实他理解沈知念会选择陆越的理由,他们的情况更像,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有更多共同话题,他们的生活习惯相似,她也不用迁就他,在他面前或许更有倾诉欲更放松。 第47章 理解归理解。 对于她曾经放弃过自己,并且喜欢上别人这件事,他还是会心痛。 而陆越发这条消息,一方面告知以后不需要再因为这件事过多纠缠,另一方面恐怕是不希望沈知念跟他再好上。 陆越作为一个得罪了沈知念的人,当然不希望沈知念借到更大的势。 但,抱歉。 贺风驰神情带着淡淡的俾睨,慢条斯里地回复:【等她睡醒,我会恭喜她报复成功了,也重新得到我了。】 陆越那边没有声音。 贺风驰随便一想都知道陆越内心有多崩溃。这下是他该担心,沈知念会不会仗势欺人了。 但贺风驰内心却也回想起当时看见她跟陆越在一起的画面。 他唇线拉直,俯身,轻轻在她额前亲了一下,“沈知念,每天多爱我一点。” “因为......” “你只能在我身边了。” 他以为他会失眠,没想到将人搂入怀里后,渐渐沉入梦乡。 - 翌日清晨,闹铃声吵醒了沈知念。她随手摸了下自己的手机,却摸到了紧实的肌肉,而那臂膀因为她一通乱摸更加紧绷。 沈知念的思绪倏地清明。 他沾着水光的艳唇在脑海里回放! 她彻底清醒。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内心是极度崩溃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贺风驰在这种事情上是这么疯的。 他一身矜贵优雅贵气逼人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做出这种事的?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只顾着崩溃,没有立刻关闭闹铃。 贺风驰被尖锐的闹铃声吵醒了,一把把闹钟关了,掀开眼皮看着她,睡眼惺忪地道:“早。” 他露着紧实的上半身,肌理分明,她几乎不敢看他,垂下眼睫。 垂下眼睫却看见块块分明的腹肌,以及性感诱人的人鱼线。 人鱼线上有个特别的红痣。 妖娆性感撩人。 实在太迷人。 沈知念脸色蓦地烧起来,把脸埋进他胸膛,眼睛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太近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勉强回道:“早。” “今天就要上班?” “嗯。再上两天过年休息。”再怎么崩溃她都下意识地在回答。 贺风驰低笑一声,胸腔震动,性感极了,“你这样拿睫毛挠我痒痒是叫想去上班?” 沈知念眼睫倏地一睁,微微退开。 贺风驰翻身,将她压在床上,鼻尖蹭她的鼻尖,“年准备怎么过?去你老家,还是想去旅游?我都陪你。” 沈知念努力将脑子集中在他的问题上,“旅游或在家吧。” 贺风驰抚了一下她额前的发丝,问她:“今年过年为什么不回老家?” 沈知念忽然不说话,是因为陆越的事。 但是,两人这样躺在床上,提起陆越...... 沈知念拥被坐起来,穿上衣服,如实说:“会被笑话,我也更想陪你。” 贺风驰说:“去老家我也可以陪你。” 沈知念愣住,“你陪我回家过年?这么快?” “是有点快。但这不是刚好过年了吗?” 她忽然觉得,她答应过陆越过年一起吃饭,如今,贺风驰......当然更可以。 “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但是,时间太仓促可能完全无法照顾周到,当然,就算时间准备充分也无法照顾周到。你要是想见我家人的话,我可以让他们过来。” 贺风驰却坚持说:“我去你家。” 霖州,那对于他来说是个小到从未踏足的地方,但是,那里却有他女朋友割不断的过去。 甚至,坏的比较多。 尤其她跟陆越一个地方的,就算在他不知道的背后,他也不允许有人攻击。 两人就这样约好了。 吃早饭的时候,沈知念看了眼时间,觉得外婆应该起床了,就跟外婆打了电话。 “外婆。就是我大学同学贺风驰,他过年想来霖州见见您,我现在的男朋友。” 外婆愣住,半响道:“念念,你该不会为了面子,过年随便抓个回来吧?年轻人现在喜欢玩那套欺骗家长,我们念念可不能这样。” 沈知念顿住。 忽然想起来外婆不知道贺风驰是谁。 她当年跟贺风驰那段没跟家里说,因为她自己都觉得不怎么可能,大概就是场恋爱,修不成正果。 她暗觑一眼贺风驰的脸色。没往家里说这件事,贺风驰以前还跟她闹了点小脾气。 他不满于他自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 他们分手之前他就提出过他要去霖州,但她不同意。 气得少爷抓住她吻了半小时,还刻意选了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滨江的某块绿地。 开车路过的时候谈崩了,他直接停车,把车停在绿地边,将她拉出来,摁在某棵树的树干上热吻。 来往跑步锻炼的人特别多,他好似刻意在昭昭日光下宣布他们的关系。 贺风驰的表情看起来大概也回忆起了这段不愉快的往事。 沈知念立刻跟外婆说:“不是随便抓的人。他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第48章 贺风驰一顿,顿时唇角翘起。 外婆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那外婆要准备什么?家里太简陋了,不然我们来沪城?” 沈知念说:“他想过来,我给您列一些注意事项,能做到的尽量做到。这位人很好,就是有一点点贵公子毛病。外婆,他叫贺风驰,刮风的风,飞驰的驰,你可以让表妹网上搜一下。他本人大概会为了我忍住他身上这些金贵病,但是,我还是希望他舒服一些,我给你打钱。” 沈知念挂了电话,就开始在手机里罗列贺风驰一身的金贵病。 1、他不吃羊肉,也不喜欢羊肉的腥味。 2、喜欢吃虾蟹这些,但是只吃鲜活的。 3、酒的话不用准备了,我买了带来,刚好请舅舅一起喝。 4、上饭店的话找当地最好的,他对卫生要求很高。 5、睡觉也不用准备,我会定酒店。对了,我看霖州新开了一家皇冠假日,你让表妹去闻闻味道重不重,他有些失眠,要是气味重可能更影响睡眠。 “......” 因为罗列的实在太多,所以,沈知念只能提前跟外婆透露贺风驰身份,不然,她担心外婆觉得她找的什么人嘛,这么难伺候。放在贺风驰的身份地位,他就是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些对他而言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条件。 她发完消息,贺风驰伸长胳膊捞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嗤笑道:“你这样,外婆对我第一印象就差了怎么办?还让表妹去闻闻味道重不重。” 贺风驰一边说一边唇角荡漾的那抹笑就没消,“你还真惯。” 沈知念抬眼,郑重地跟他说:“贺风驰,你跟我在一起,不用刻意迁就我或者我的家人。” 贺风驰表情愉悦,“对我来说,也一样。你也不用迁就我。” 两人相视而笑,餐厅里一室温暖。 这时客厅传来动静,是杨阿姨和几个人把贺风驰室内那张地毯拿下来了,垫在橘色沙发下面的那张白地毯。 那地毯到早上还是湿的,根本干不了。想来杨阿姨是要拿来清洗。 沈知念把脸埋进了粥了,热气氤氲的她的脸颊绯红。 她听见贺风驰喝粥的轻微声响,昨晚的画面重复播放,脸上更是像重新得了流感,温度飙升。 啊啊啊啊啊! 贺风驰忽然出声,“我让她们把地毯洗干净拿去别的屋。以后我们屋就不垫地毯了。” 沈知念:“......” 以后...... 所以他昨天晚上的举动不是因为八年前的昨天特别难过而发疯,而是准备......把那当家常便饭? 啊...... 她做梦都想不到贺风驰是这样的贺风驰。 矜贵克制的贺风驰私下居然这么浪荡,百无禁忌。 这才第一次过夜,就这么招呼她,以后怎么办? 沈知念闷声喝完粥,才跟他说:“我还是住回我自己家吧?” 贺风驰一口拒绝,理直气壮地说:“那不行,你昨天说我想要什么都能有的。我就想你天天陪我。” 沈知念好气。 这就是心疼男人的下场,纵容他,他一点底线都没有。 沈知念气了好半响,但是,最后还是妥协道:“那好吧。” 啊啊啊啊啊! 是她自己说的喜欢惯着他! 她也确实惯着他!但这也太惯了! 还有昨天晚上,将近四个小时,她都没舍得拒绝他半声! 这真的太惯了! 贺风驰展颜笑了。 沈知念隔着粥的袅袅热气看他笑得璀璨迷人,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惯的,他开心就好。 第22章 花样 沈知念到医院的时候, 碰上了林医生。 “念念。身体好了?过年回老家吗?不回的话,过年来我家吃饭。上次说的介绍我外甥给你认识。” 沈知念受宠若惊,“啊, 那真的不巧,我交新男朋友啦。” 林医生一整个惊呆住, “新男朋友?顾医生吗?” 自己外甥不是跟着转院了吗?怎么还被人捷足先登了呢? 她本来想过年的时候, 请沈知念来家里吃个饭,刚好也把阿驰叫来,这不就重新认识了吗? 没想到, 她还是晚了一步! 林医生顿时捶胸顿足,就不该相信阿驰自己能搞得定,八年前他就搞不定。 沈知念笑得甜美,浑身都泛着粉红泡泡, “不是。我回去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请您吃饭。” 暂时,她没有先告诉林医生。 毕竟,贺风驰名气很大,跟贺风驰谈恋爱, 能不宣扬出去就不宣扬出去了。更何况贺风驰不久前还是她的病患, 这时候传出恋爱关系也不大好。 林医生:“这男朋友还不能告诉我?” 沈知念笑笑,“嗯......他有些有名, 我还没跟他商量要不要跟别人说,我得回去问问他。” 沈知念告别林医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留下林医生在风中凌乱。 林医生立刻拨打了贺风驰电话, “阿驰。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贺风驰眉心微蹙,“嗯?” 第49章 林医生:“沈知念又找男朋友了。她真的眼神不大好, 好像又是个渣男。” 刚把沈知念送到医院,离开不到一公里的贺风驰,听见“渣男”两个字眉心更是紧蹙,“嗯?” 林医生:“真的。她谈了男朋友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却不敢告诉我她男朋友是谁。好像是她男朋友比较有名,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不妥妥的渣男吗?” 林医生义愤填膺。 贺风驰忽地淡笑一声。 林医生更加震惊,“阿驰,我有点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不然,你过来我这里转转?” 贺风驰忍俊不禁,“小姨,你说的那个渣男,可能......恰好是我。” 林医生的表情像是遭雷劈了。 贺风驰语气得意,“等从霖州回来,来你这儿吃饭。” 林医生还是没反应。 贺风驰:“小姨,压岁钱,多准备些。” - 坐在办公室里的沈知念立刻接到了贺风驰的短信,【刚刚跟家里的一个长辈要了压岁钱给我女朋友。我这个男朋友自觉吗?我这么好的男朋友究竟是谁在谈?】 沈知念噗嗤一声笑出来。 忽然想起来他们两人居然连微信都没加上呢,她搜索了一下贺风驰的电话申请了,贺风驰很快点了通过。 贺风驰:【我这么好的男朋友,不知道念念医生什么时候官宣?】 沈知念:【......你前几天还是我病患,不大好,暂时等等吧。】 贺风驰倒也不胡搅蛮缠,轻描淡写:【支持念念医生事业。回来跟我去见长辈?就在沪城。有压岁钱拿。港区只有奶奶了,回头再去见吧。】 沈知念:【好呀。】 他们俩在霖州住三天,算上路程的话,勉强能在假期结束前接着见见贺风驰的长辈。 沈知念退出微信的时候,忽然发现陆越的微信:【我跟谢栖月分手了。你犯不着再去接近贺风驰报复我了。】 沈知念无语。陆越真的是在分手后一点点刷新她的三观。 她才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报复他身上。 好好跟贺风驰谈恋爱不香吗? 不过,昨天那个时间,她好像记得是听到一声微信声音,那时候她刚好被贺风驰从床上抱到沙发上。 贺风驰或许看见了这条微信。 她没多在意。 反正这件事贺风驰根本就没误会。至于陆越,要误会随便他去。懒得理。 放下手机,忙碌了一上午,中午休息的时候蒋清默来找她,跟她聊春节吃饭的事。 沈知念忽然想起来跟她的饭局,临时有变,她只能跟蒋清默说:“那个,我又改主意要回老家了。抱歉,只能跟你回来再约了。” 蒋清默完全不在意,说:“那你过年开心点哈。怎么回怼那种嘴碎的,还需要姐姐教你吗?你别太好欺负知道吗?你如今是我们医院的医生,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顾医生这种家世卓然的青年才俊都在追你。你比那些只会嘴碎的人不知道优秀多少倍!要开心哦,念念!” 沈知念温柔地笑笑,没说贺风驰在边上,谁敢欺负她? 而她的三个室友,也在小群里挑选聚餐地点。 沈知念又十分抱歉地婉拒,“我只能从老家回来再陪你们吃了。” 韩灵薇:“啊?怎么这时候还回去啊?被人问东问西的烦不烦?哪有陪姐妹开心?” 许烟:“就是啊。” 沈知念想了想,反正她们三知道她跟贺风驰的事。 她在群里说了一声:“年后聚聚的那顿饭,让贺风驰请你们吧。” 霎那间,刚才还在喧嚣的群里一片死寂。 沈知念:“跟你们说个小秘密。帮我保密。” 沈知念:“我跟贺风驰昨天复合了。” 一瞬间整个群炸了。 韩灵薇:“卧槽卧槽卧槽!!!未婚妻是乌龙是吧?” 许烟:“啊啊啊啊啊!这他妈贺公子才是打败我心中小说男主的存在。” 林芝:“我草草草草!贺公子真的这八年对你念念不忘???” 八年念念不忘? 沈知念不敢这么妄想,也并不希望这样,说:“应该是看我过得不大好,同情心泛滥导致的旧情复燃吧?毕竟他那个人心其实很软。” 韩灵薇:“别管怎么样这次给我死死地抓住他!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再推开他了!” 沈知念:“嗯嗯。他想跟我去我老家,决定得有点仓促,所以,等回来让贺风驰请你们吃饭吧。” 三个人立刻开始探头讨论敲贺风驰一顿什么好吃的。 “那个御兴路那家米其林,排队得排个把月,让贺公子请我们吃这个吧?贺公子出马,排队?不存在的!!!” “啊啊啊啊啊!好啊好啊好啊!” 只有林芝强烈谴责,“你们不要这样,你们怎么能卖了念念呢?我们要富贵不能淫,永远支持念念!” 韩灵薇言辞凿凿,“把念念卖给贺公子当老婆,我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呢!” 沈知念:“......” 沈知念上网查了一下,人均2000,这两个人,真会敲! 第50章 真的是排不上队还是心疼这人均2000块钱,大家心里有数。 她们对这家店意淫很久了,就是一直在理智地捂住自己的钱包。 她跟贺风驰发了条微信说:“年后你请我室友吃个饭吧?我跟她们说了我们复合了。” 贺风驰:“好,想吃什么随便她们挑。” 沈知念:“她们想吃御兴路那家米其林,据说不怎好订,你能预约到嘛?年后早点?” 贺风驰:“......” 沈知念一顿。 点点点是什么意思? 贺风驰说:“早晚要当老板娘,下次我抽时间把我们家产业跟你数数清楚。” 沈知念:“......” 贺风驰:“自己家的,不用约,随便去。” 沈知念:“......” 自己家的。 昨天才复合,今天就自己家了。 但她知道贺风驰是在给她安全感。 她以前没什么安全感,所以,贺风驰养成了会多跟她交流的好习惯。他会放下面子,跟她好好说话,好好表达,就为了给她安全感。 下班之后,贺风驰来接的她,她上车说:“你要是忙的话,不用专程来接我。我打车去就行了。” 贺风驰支着下颚,矜贵散漫,眼底染着些笑意看着她,“打车我怎么能放心呢?” 沈知念:“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把订单信息发给你就好啦。” 贺风驰:“当然不放心。我怕目的地......不是我家......” 没想到他是担心这个。 他们两这阶级差,怎么着也得是她没有安全感,惶惶不安,但好像,没有安全感的反而是贺风驰。 到底是她曾经伤过他。 她主动爬到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说:“除非你欺负我推开我,不然,我都去你家。” 温热的气息轻拂他耳际,贺风驰整个人都僵硬了。 随手按了扶手边的按钮挡板,将后排围成密闭空间。 他手指撩开她耳际的长发,偏唇轻轻咬住她耳垂,问道:“昨晚那样算欺负吗?” 沈知念脸色倏地涨红,但还是很快摇了摇头。 贺风驰喉间溢出一声性感低沉的笑,“好。那晚上继续。” 果然,一味的纵容会让某人更加没有底线!!! 沈知念眼眸水漾漾地瞪着某人,却没什么杀伤力,“不能天天这样。” 贺风驰圈住她的腰肢,眸底染着欲,哑声说:“嗯。我也觉得不能天天这样。” 沈知念听他这么说,放心了,只要她提,他还挺听话。 贺风驰唇又贴上她耳朵,说:“今天我会换花样的。” 沈知念:“......” 贺风驰臭不要脸地说:“你放心。我这个人呢,向来精益求精,会不断提升服务质量的。” 沈知念:“......” 第23章 舞蹈 沈知念的心情是复杂的。 羞涩崩溃, 但心里那点期待也确实压不住,疯狂野蛮滋长。 贺风驰太会了。昨天一开始还在探索,后来, 他像是个忽然大悟的人,一下子就懂她怎么磨她怎么欲扬先抑怎么层层递进。 她才知道原来人可以愉悦成那样。 她甚至觉得他们那会, 所有的感官都是混合在一起的。他能感受到她每个感受, 并做出合适的反应。 这样体验过之后,不上瘾不可能,拒绝不了。 她从来没想过, 从精神恋爱转成贪恋性.爱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甚至都没真枪实.弹。 贺风驰的家在沪城烫金地段,但是周围都是别墅区,环境清幽寂静,两排上了年岁的香樟树英伟排列, 枝叶茂密不屈冬季。 因为别墅区成片,夜色都比市区浓稠。 沈知念被他那句“会换别的花样”扰乱了心智,一直闷不吭声吃饭。 刚好,因为快过年了,贺风驰一直不断地有电话打进来, 约他春节聚聚。 贺风驰雷打不动的回复:“不聚。陪女朋友。” 对面无一例外表示震惊:“女朋友?带出来看看!” 贺风驰:“她还不肯曝光。等过段时间吧。” 对面的反应五花八门又万变不离其宗, 就是震惊。震惊贺公子居然还有见不得光的时候。 贺风驰得意又无奈地说:“谁说不是呢?别人巴不得昭告天下,我家这个偏偏喜欢偷偷摸摸。我能怎么办呢?惯着呗。谁叫我做人家男朋友呢。” “啊?你也有过?使用小计谋提前曝光?真有你的......”贺风驰瞟了一眼吃饭的沈知念, 又佯装十分没辙地叹了口气,“那是你家沈天漫好说话,我家这个会冷暴力我。我不敢, 只能惯着。” 沈知念:“......” 几个电话, 她怀疑自己已经在沪城某个圈子里声名狼藉。 两人吃完饭才晚上七点,洗完澡也才七点半, 时间比昨天还早半小时。 贺风驰这次倒是没有把卧室灯熄灭。 沈知念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整个卧室亮堂堂的,贺风驰已经洗完了,身上还残留着些水汽,发梢上还有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颚线,从下巴沿着脖颈越过喉结往深v睡衣里坠。 第51章 性感得让沈知念脸红心跳。 亲密接触之后,对他的颜值除了惊艳之外多了些难以克制的想入非非。 见她出来,贺风驰的眼神分明也挺欲,声音也暗哑,却说:“检查一下你这些年有没有好好练舞。” 沈知念立刻懂了,这就是他说的花样。 她沐浴后的脸色更加绯艳滴血。 贺风驰牵过她的手,把她带到隔壁舞蹈房。 沈知念看着宽敞明亮的舞蹈房有些讶异,“咦?我记得你家舞蹈房不是在一楼吗?” 贺风驰说:“后来把楼上一间不用的卧室改成舞蹈房了,因为你喜欢跳舞,一楼夏天会有蚊子。我改了。” 沈知念眸光一震,“什么时候改的?” 贺风驰说:“你来我家练舞的时候就开始改了,改改很快。后来天气冷了也没蚊子了,新改的有点味道,就没带你上来。” 那时候就想,他想看她跳一辈子舞。 早点把舞蹈房改楼上。 沈知念心想还好,不是她走之后改的。 走之后他改这个,她都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情改的。 她当时说的话太绝了,完全没给转圜的余地。 沈知念打量了一下这个舞蹈房。 采光很好的落地窗,白纱窗帘束着,浅色系装修,很有少女感,一看确实是为女孩子装修的。 她忽然想起来,贺风驰当年问她过几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装修或者你喜欢什么颜色?”他拿了平板,给她看了不同装修风格。 “这个好看。好漂亮。”她喜欢那种特别梦幻的装修,很公主很少女,但又不土,真的像公主一样。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好像有点嫌弃这个装修太女气。 “为什么这么问我?” “早点装修新房啊。你一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加班加点让设计团队做的。装修有时候需要两三年,还得散味,现在开始也不早。” 他再次嫌弃地看了一眼这白花花粉嫩嫩的装修风格,打量了半天,忽地又笑了,道:“跟你挺配。就这个吧。” 她那时候直接愣住。他居然开始装修他们的新房子。 他又说:“在隔壁小区里,要不要去看看?” “我们家这个小区一时半会没有出让的,我想也好,也不用跟父母住在一个小区。虽然他们人挺好的,但我觉得跟长辈待在一起你肯定拘束的。” “我们沈知念同学,要自由自在的活在自己的城堡里。” 如今是真的想跟他父母再见面都没有机会了。 而那幢新房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当时觉得太快了没去看。贺风驰就拍了很多照片给她。 确实很大很气派的欧式建筑,像城堡一样。 也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开始装修,后来又怎么样了。 要是开始了......应该也停了吧。 但愿没有气得把它都砸了。 沈知念心中一涩,但她识相的不提不问,万一......砸了呢...... 贺风驰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圈住她的腰,说:“等从霖州回来再带你看我们的新房子。按照你的喜好设计的。我的公主。” 沈知念心底被蓦地一击,下巴微颤,眼睫垂着不敢看他,“你没停工?” 她走的时候其实也就是刚付了设计稿的费用,施工预付款还没有付,但是,贺风驰还是打了预付款。 总觉得万一她回来了呢?他还能投其所好。 但是,看着沈知念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贺风驰到底没说出口。 她也愧疚的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都开工了,预付款也付了。不停了。” 他转移话题,“这间舞蹈房还满意吗?” 沈知念轻轻吸吸鼻子,再次环顾这间舞蹈房,很宽敞明亮。 大概贺风驰从那个时候知道了她的喜好,白白的粉粉的。 吊顶装着设计感很强的射灯灯带。 三面墙都是镜子,更显宽敞明亮,靠边还做了一个白色欧式,大概是用来摆放舞蹈服装。 靠墙边放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瑜伽球。 还有一张北欧皮艺粉色沙发...... 贺风驰把她拉到了白色衣柜面前。 他打开衣柜,里面是一排排衣服,她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这些衣服,发出了灵魂质问:“贺风驰......你的xp......涉猎这么广泛?” 有黑丝兔耳朵短裙等这种又骚又撩的性感风的,有各种制服风的,有禁欲的露骨的旗袍,摇曳生姿的分叉长裙,还有那种透的不能再透的古典纱裙...... 等等等等。 风格迥异并且都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舞蹈服。 贺风驰没吱声,在柜子边的开关上调了灯,整个舞蹈房瞬间暗下来。 中央有一束灯光射着。 贺风驰嗓音沉哑,像是诱惑般问她:“愿意跟我跳舞吗?” 他顶着这张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都矜贵端方的脸,说着出现在任何场合都彬彬有礼的话,却做着关起房门来最亲密的夫妻间都不一定会做的事。 第52章 沈知念心脏跳得快要进医院,但没有拒绝,继续无底线地惯着他问:“想看哪件?” 声音有点低颤,更惹人怜爱。 贺风驰都有丝意外,眸底浮起抹笑意。 他长指在一排衣服上拨过去,眼神却是盯着沈知念,眼神都在拉丝,沈知念被他盯得脸红心跳。 最后他挑了一件刚刚摸上的第一件给她。 镂空黑蕾丝,裙子短得堪堪遮住腿根,配有兔耳朵和黑丝袜。 沈知念眉梢一动,投给他一个“原来你是这样的贺风驰”的眼神,眸光潋滟,更勾魂摄魄。 贺风驰毫不知耻,凑到她耳边说:“我只要你,浪点怎么了?” 他要她对他付出很多,他也要自己给予她更多更多。 这样,她就不会舍得分手舍得离开。 成本太高太大。 沈知念对他露出甜美的微笑,“没怎么。我觉得挺好。还请贺公子保持住您的优良作风。” 贺风驰忍俊不禁,她这样温温柔柔的冷嘲热讽可爱得要命。 沈知念换上了衣服,也就大大方方的。她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心理不适,觉得玩弄什么,就昨晚上贺风驰那矜贵头颅低了快四个小时,她穿上这衣服就不可能心理不适。 一束灯光照在两人身上,音乐响起,两人在氛围和服装下,跳舞的时候满满的拉丝感。 偏偏那是跳舞,若即若离,撩人心弦。 一支舞都没有跳完,沈知念做某个撩人动作的时候,就被抱住,三两下地压在冰凉的镜子上。 沈知念的身体柔韧性天生很好,后来练舞又对自己狠,柔韧性更好。 贺风驰一只手将她一条腿按在镜子上,一只手顺着腿部曲线缓慢下滑。 缓慢得能磨死人。 须臾,沈知念呼吸急促,镜面上晕了好多雾气。 宽敞舒适的舞蹈房瞬间变得燥热难耐。 没多久,沈知念就站不住了。 他一把把她抱在边上的压腿杆上,背靠镜子,将她的双腿挂在自己肩上。 沈知念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后来,沈知念差点从栏杆上摔下来,好在贺风驰这人虽然乱来,但心里也有数,她身体微倾的时候立刻接住了她。 他抱住她转移地点。 贺风驰很好心地将她放到了粉色皮质沙发上,居然还把沙发转了个圈,这下,沙发离镜子也就一米多距离。 沈知念整个人都快昏过去,死死地闭上眼睛。 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安抚着,“睁开。”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听到贺风驰在她不同阶段的时候反复问她:“还离得开我吗?” “还离得开我吗?” “还离得开我吗?” “......” 第24章 霖州 沈知念回答了无数遍“离不开”后, 他抱着她离开舞蹈房,留下舞蹈房里一片潮湿狼藉。 第二天下班回来,两人就不敢这么浪了。因为, 两天后就是除夕,他们要去霖州。 本来贺风驰有私人飞机, 飞过去比较快。 但鉴于他到底是做过钻孔手术的人, 沈知念还是建议坐火车,那样去霖州要超过一天的时间。 他们明天早上出发,才能赶上年夜饭。 两人订了高级软卧, 带了几个保镖出行。 到了霖州会有贺氏的车来接。虽然贺氏在霖州没有产业,但在省城安州有,贺风驰让司机开车过来的。 她听到贺风驰对司机的安排,挺近人情, “开车的司机姓杨?好,抱歉了,大过年的,让人过来。这几天给奖金两万吧。” 霖州的钱经花,两万大概相当于这儿的人喜提年终奖二十万吧。 沈知念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男朋友滤镜, 看贺风驰怎么看都觉得, 他虽然一资本家,但是大概是宇宙好老板了。 沈知念看着他往行李箱里塞了一件短款羽绒服出声制止他, “霖州很冷。我看我们要回来那天气温只有零下二十度。你确定你只带短款羽绒服?” 她一边问一边打开衣柜,找他的深色长款羽绒服,“把这件带上吧。” 她拉开抽屉, 把贺风驰这个冬天都没碰过的帽子手套拆了标签, 带了两套塞在他的行李箱里,“备用。你再拿一套随身带着。” 贺风驰噙着唇角笑, “说只会扎针下刀给药的念念医生,这是在干嘛?” 还说不会照顾人。 沈知念:“看不下去了。贺总居然打算用一件短款羽绒服勇闯大霖州,太瞧不起我们大霖州了。” 贺风驰笑。 沈知念又翻了一下他的衣柜,找半天找不到保暖内衣,“你的保暖内衣呢?” 贺风驰:“我没穿过那个。” 一年四季单裤。 沈知念无语,“我不会嫌你穿那个土气的。” 还打算单裤勇闯大霖州?太勇了吧。 贺风驰嗤笑,“我土气?我就是披麻袋都挡不了我一身优雅气质。” 沈知念又露出她那甜美无害的微笑,满脸写着:那你披个麻袋试试。 “嗯嗯。那是。那其实秋裤都不够,我帮你找找羽绒裤吧?其实我们霖州早市上买的几十块钱一条的棉裤超暖和。我可以让我表妹给你买一条到那还觉得冷就穿上。” 第53章 贺风驰:“......” 早市,棉裤...... 沈知念直接点开手机,开始帮他挑,“先就买两条羽绒裤好啦,反正你穿什么都帅。” 行吧。 女朋友让怎么穿就怎么穿。 沈知念懂贺风驰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所以她是在品牌方官网看好了款式,然后截屏发给贺风驰,“你打品牌方电话让他们今晚帮你送来吧。” 她继续开始理东西。 “屋里开暖气会特别干,还要带点鼻喷剂润喉糖之类的,最容易鼻咽喉受不了。润唇膏有吗?没有用我的介意吗?” 刚挂掉电话的贺风驰盯着她的唇看了一眼,忽地笑了。 沈知念:“......” 好吧。多问了。 某人不可能介意。 沈知念清了清嗓子,说:“我看霖州春节那几天会下雪。我可以做你导游,我们那儿的风景很壮观很好看的。可以陪你去看。” 安省虽然经济落后,但是,雪景还是很漂亮的。 “近点有个小城市开车两小时,造了个很漂亮的小镇,跟童话王国一样,要去吗?去省城开车三小时哪天去?” “......” 计划妥当之后,两人天一亮就带着几个保镖出行了。 火车轰轰隆隆晃晃荡荡的,经过沿途很多风光,到达了霖州市。 贺风驰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手套围巾裹得只剩下高耸的眉骨,英挺的鼻梁。 沈知念瞟了他好几眼,觉得他说他就是披麻袋也改不了一身优雅气质也不全是吹牛逼。 确实只露个眉骨和鼻梁都帅气逼人。 沈知念理了理他的黑色围巾,忽然突发奇想,下车的时候帮他用围巾把半张脸都挡起来。 贺风驰刚好戴着帽子,这样就只露出一双英气又迷人的莲花目。 沈知念打量了一下他,顿时觉得自己当时戴个口罩就觉得他认不出来了,真的有点傻。 贺风驰眉梢微挑,跟有读心术似的,哂笑道:“等忙完这阵,再跟你算旧账。罪证我留了一箩筐。” 沈知念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居然提醒了他,“怕你冷帮你遮脸,居然还要算账。” 贺风驰戴着手套牵住她的手,很欠地说:“牵好。别松手,一松手你丢在人群里我就认不出你了。” 沈知念:“......” 男朋友好嘲讽怎么办? 杨司机来接他们。 贺风驰特地让他开的是辆大型商务车,能容纳很多人,几个保镖都可以坐下。 两年没回来,窗外霖州的风景一点都没变。 她最近这五年都是每隔一年回来一次。刚去沪城那前三年她就没有回来。对她来说,霖州是个想逃离的地方。 高考结束后,虽然以市状元的成绩高分考入f大,但是,家里却因为要不要供她上大学产生了激烈的矛盾。 “贺风驰。当年。我差点没机会遇见你。”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语气有些缥缈的说。 贺风驰瞟了一眼她的表情,把她捞到自己腿上抱住。 她很少跟他说这些,以前是难以启齿,如今倒是有倾诉欲了,“大学学费,家里不愿意出。也难怪,他们凭什么给我出学费?大几千块钱一年的学费,我要上,外婆建议舅舅和两个姨一起支持一下。但是舅妈强烈反对。她觉得女孩子上什么学?上了学也是给人生孩子带孩子。她让我嫁给我们当地一个条件比较好的男生。男生是我们都知道的小混混,但家里还挺有钱,据说愿意给他们二十万的聘礼。” “二十万。我差点被卖掉。也差点被这二十万葬送一生。” “舅妈说人家成绩差混点有什么关系?家里有钱就行了。说我不识好歹,这么好的人家,我居然还不愿意。她说表姐都嫁不到这么好的人家。表姐夫家钱不多,她整天过得别提多辛苦了。说我是我妈在天上保佑我呢,才让我这么好命碰上这种好人家。” “可是那个人上学就在各种搞对象,害女生怀孕堕胎。她说那是婚前,婚后会收敛的。人家父母说了会管着他。” “但当初,全家人居然都觉得舅妈说的有道理,女孩子,嫁个家里条件好点的就行。” “他们不帮我出学费了。我差点跟我每天学到半夜两点才考上的f大失之交臂。” “后来求外婆给了我车票钱,手机钱,我自己去沪城暑假打工赚钱的。” “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身上的钱只够买车票,我居然敢就这么带上身份证,带上录取通知书,带上车票就走。” 贺风驰一直默默听着,这时,适时出声,“我要谢谢那时候的小念念。这么勇敢。来到我身边。” 沈知念眼眶微湿,“买完车票,我在网上找了几家暑假可以住人家里的家教工作。面试,前三家人家嫌我英语口语不好,都没有成功。在我快绝望的时候,来到了第四家人家,那家人家是单亲家庭,妈妈要上班,我刚好帮她暑假照顾孩子,并且负责家教。两个月就把学费赚回来了。” “那位妈妈是个精英,简直是我的偶像,让我看见原来女人可以活成那样。她还是个海归有付周薪的习惯,我很快拿到我的第一笔工资。” 第54章 “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就觉得,万幸,我这么敢,我敢冲出来,没有屈从于她们满清裹脚布的禁锢。”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都绽放着光芒,笑意在唇周荡开,好像回到了当时拿到第一笔工资时候的兴奋。 贺风驰觉得,她身上有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不尖锐,却柔韧有力。像是匍匐在深冬土壤里的嫩根,总有一日会破土而出向阳而生。 她尝过了勇者的滋味,已经是个勇者,她的小身板里藏的全是勇猛和果敢。 “但是,我也很感谢外婆。她分明年纪更大思想应该更陈旧才是。可她帮我留着我妈妈给我留下的不多的钱,让我能念完高中,又给我了车票钱手机钱,让我能长出翅膀飞出来。大事上她的决策,证明她已经是个很开明很有远见的老人了。” 简简单单一段话,就把霖州亲人跟她的关系讲明白了。 她也必须告诉贺风驰,不然贺风驰来这儿过年,难以掌握亲疏分寸。 有些人,见她找了有钱男朋友,高兴,是为利益高兴的,不是为亲情高兴的。 但贺风驰的便宜,她不会让任何人占。 她相信她这样跟贺风驰聊过之后,贺风驰自己会把握分寸。 “后来听说那家人家破产了。男人被追债,丢下可怜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跑了。” “幸好我为了f大勇往直前,当上了医生,遇见了你。” 贺风驰抚了抚她的耳际的发丝说:“虽然你勇敢的样子很美,但我还是想为你遮风挡雨。” 第25章 愤怒 商务车停在酒店大堂门口。 贺风驰跟沈知念手牵手下车,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进了酒店大堂里面。 “外婆,这是我男朋友贺风驰。” “阿驰,这是我外婆, 舅舅舅妈,大姨大姨夫, 二姨二姨夫, 剩下的都是兄弟姐妹。” 外婆打量着贺风驰,“真的跟电视上长得一模一样。” 沈知念笑笑,“我还能带个假的贺风驰回来不成?” 贺风驰虽然很低调, 尽量减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但他身份地位在那儿,网上还是非常多他的视频和照片。 外婆尴尬地笑了两下。 沈知念还是能从外婆的表情中看出几分不安,大概是觉得这男朋友也太好了些, 是不是随便玩玩的啊。能不能修成正果啊。 一行人在餐厅坐下之后,保镖们就开始搬礼物进来。 外婆坐在餐厅的沙发上,贺风驰拿了一个红色丝绒绸缎盒子给外婆,“外婆,这是给您的见面礼。” 是一个色泽晶莹剔透的玉镯子, 一看就是好玉。 外婆眼神看向沈知念, 不知道该不该收。 关于来这儿拜年的礼物,都是贺风驰自己准备的, 她并没有插手。她只是跟他说,给外婆一个人好些的礼物就行,别的就带点酒什么的意思意思就好。 她也不知道这玉镯子多少钱, “外婆, 您收下吧。我也给你买了东西,都是些衣服补品什么的。等会让杨司机帮你一起送回去。” 贺风驰给每个小孩发了厚厚的压岁钱, 给每家人家带了好酒好礼。 这慷慨的样子,全场的亲戚都很开心。 外婆悄悄地拉过她说:“今天有点巧。陆越家也在这儿吃饭。你男朋友知道你交过别的男朋友吗?这么多贵重的礼物,你的舅舅阿姨们要是用掉了,还不得还回去?那你可不得白帮你这些舅舅阿姨们打工?你自己在外面也不容易,别白被他们占便宜。他们当年也没出钱出力。让他们给你付学费都没一个愿意的。现在,哪有脸?” 沈知念笑笑,“没事,他都知道。” 外婆说:“下次别让他给家里带这么贵重的礼物。外婆没几年的人,哪用得着戴这么好的镯子。” 结果,贺风驰听见了,探头笑道:“外婆,您是念念的外婆,多好的镯子都配戴。” 这话说出口,全场都静了一下。 外婆一愣,乐呵呵地笑了,“你对念念好些就行了。我这儿不用什么礼物。” 外婆又对沈知念更小声地说:“外婆就想问问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啊?我现在没你同意,都不敢对外说,霖州老家的人都知道你跟陆越分手了。你跟这位贺公子有没有进一步打算?” 沈知念说:“就说有男朋友了,不用点名是贺风驰,毕竟,他太出名了。后面打算的话......才刚在一起,没那么快吧。” 这时候,舅妈问:“诶,贺总是要跟我们念念结婚了吗?今天这些是聘礼?” 舅妈的重点就是聘礼的事,随便带个新年礼物都这么多,那聘礼岂不是天文数字? 聘礼不是给娘家的吗? 那岂不是天降横财? 贺风驰笑了一下,语气很拽地说:“聘礼?这些怎么够?” 众人屏息。 贺风驰说:“聘礼的话,百亿现金,我会转到念念个人账上,并做好公证,这就是给她个人的保障。” 百亿聘礼??? 这数字直接把舅妈砸懵了。 饶是她再怎么会肖想也知道百亿不可能送给他们家,人家说的清清楚楚是给“念念”的给她“个人”的。 第55章 沈知念也有些震惊。 但不知为何又不是很震惊。 因为贺风驰隔三差五就做出令她震惊的事,反倒不觉得奇怪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掏心掏肺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爱他。 外婆一直觉得这少爷条件那么好,对她的念念是不是一时兴起,到时候要是腻了念念怎么办? 但贺风驰这种态度瞬间让她很踏实。 倒是自己的儿媳妇,居然提到聘礼,深知她的性格,她直言道:“聘礼不管多少,那是念念的东西。你们这几个做长辈的,当年一个个也没帮上念念什么忙。除了老大家借住了一下,念念的吃穿用度都是她妈妈留下的钱,也没占你老大家多少便宜。以后,你们也别去拖累念念。今天我就当着贺公子的面把话说清楚,我们一大家子不会成为你和念念的累赘。你对念念好就行,别人都不用管。” 沈知念被外婆一番话说得眼眶微红。 外婆在,她也不允许别人来拖累她。 她感受到了维护,哪怕这里坐着的还有她儿子她孙子,但她始终是那个明事理的老太太。 沈知念觉得幸亏贺风驰说陪她来走这一趟,不然外婆肯定也不放心她究竟找了个什么样的。 老太太的这么说了,舅舅开口说:“那是当然。我们做长辈的能力有限,没能帮上念念什么忙,现在哪儿还有脸去拖累念念。贺公子对念念好就行。” 贺风驰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明显是张房产证,下面还有一份白纸黑字的公证书,当众给了沈知念,“今天先准备了新年礼物,念念,新年快乐。” 沈知念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打开了红本本。 兄弟姐妹们立刻跑过来围观。 “建筑面积:1039.5平米。占地面积:3829平米。位于沪城宁安区汉同路西郊1号院......” “啊!这个小区贼有名,每栋都是好几个亿的房子!” “这是姐夫了,这绝对是姐夫了,再怎么有钱,也不会这么造!” “啊啊啊啊啊!我还担心这么有钱是不是没真心,啊啊啊啊啊啊!这绝对是真爱!” “啊啊啊啊啊!我姐夫居然是超级富豪!还对我姐姐那么好,太好了吧!” 表妹激动地说。 贺风驰笑眯眯地说:“表妹好眼力。” 表妹:“我能喊你姐夫吗?” 贺风驰挑眉,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可以啊。” 沈知念跟他描述过表妹,表妹跟她岁数差很多,现在也就上高中,十年前还是个几岁的孩子。 有过不懂事的时候,曾经抱怨过跟她住一个屋子挤,“姐姐你为什么要跟我住一个屋子?我觉得好挤。本来我姐姐好不容易嫁人搬走了,这儿都是我的位置。” 沈知念听到后哭了,“对不起。因为姐姐爸爸生病妈妈死了没有家了。只有外婆和妹妹了。妹妹能不能别赶走我?” 表妹抱着她哇哇哭,说自己错了。 孩子还是挺纯粹的。 是个心软的姑娘。 沈知念也看着这本红本本发呆,这房子,没记错的话就是他当时说的隔壁小区要装修的新房子。 她立刻翻开公证书,看见公证日期是他爸妈忌日那天。 为什么在他爸妈忌日那天,去做了这个公证? 那时候他们甚至没说开,也没在一起。 她心底更泛起涩来,这顿年夜饭一瞬间都吃不香了。 贺风驰低声问她:“怎么了?” 沈知念说:“怎么那天去做了公证?那时候我们都没在一起。” 贺风驰那天是实在太哀默太寂寥了。 把自己有的东西给她,能让他多对这个世界产生点联系,也跟她多产生点联系。让他感觉他还活着,还有牵挂。 但大过年的他并没有老实告诉她,他凑到她耳边,不那么正经地逗弄她,“那天晚上,你只能在我家或者我送给你的房子里过。” 沈知念:“......” 贺风驰:“那天晚上你别的地方哪儿都休想去。” 沈知念:“......” 年夜饭好像也挺美味的。 沈知念给他夹了块牛肉,“多吃点。” 少说话。 贺风驰继续,“嗯,我是得多吃点。” 沈知念:“......” 贺风驰:“毕竟晚上还得耗费体力。” 沈知念:“......” 年夜饭吃到一半,沈知念要去上洗手间,表妹陪着去了。 从洗手间出来迎面忽然走来一群人。 “哟。这不是沈知念吗?”男人醉醺醺地朝她走来。 “是诶,她不是被陆越甩了吗?怎么还有脸回来?”女人也醉醺醺地跟她说。 沈知念手臂忽然颤抖起来。 冤家路窄。 沈知念立刻打了贺风驰电话。 手机被蓦地抢走,哗啦一下摔在墙上。 手机屏幕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 碎玻璃蹦得割破了她的手背,她下意识地轻轻嘶了一声。 第56章 她推了一把愣住的表妹,“你先走,去叫你姐夫。” 表妹没跑成,刚撒开腿就被他们提了回来。 女人叫周颖,男人叫周肆。 是对兄妹,在霖州为非作歹。 这个周肆追过她,她完全不理会,惹怒了他。而这个每 天更新各种资源,欢迎 入鸟峮四二2二武九一四气周颖喜欢一个青梅竹马,但她竹马对她表白了,当然她拒绝了,可周颖对她恨得牙痒痒,到处传播她爸有病会遗传。 “姐夫?”周颖笑得嘲讽。 “哟,是陆越吗?就那个怂包他敢干嘛?” “应该不是陆越吧,不是分手了吗?” “哈哈哈。让你跟了老子,非得选个小白脸。” 表妹抖着声音说:“你们别嚣张,我姐夫是贺风驰。巨巨巨富的贺公子。” “贺公子?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最有名的贺公子吧?”周颖忽然捧腹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说你该不会被陆越甩掉后得妄想症了吧?居然妄想贺风驰这样的能看上你?你爸是什么东西你忘了吗?” 沈知念眼神凌厉,“快十年了,你们兄妹还是这么嚣张。是不上网吗?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在霖州,就没人能把我们这么样。你怎么就学不乖呢?”周颖放肆地笑。 “不过,几年不见,这妞倒是越长越漂亮了。这身材,看来最近吃得很好啊。”周肆往前走了两步,手上前想捏住沈知念的下巴。 沈知念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别碰我!” 她那一下使的蛮劲,周肆手背吃痛,瞬间就火气上来了。 “还敢打我?还没学乖是吗?信不信老子把你关地窖天天凌.辱折磨也没人敢来救你?”周肆阴鸷道,“当年被你运气好,你那个精神病老爹发起疯来差点把我们兄妹杀了,才不得不放过你。” 沈知念又想起了爸爸。 虽然时不时会发病,但是,真的为救她拼命厮杀刀口舔血的爸爸。 那件事最幸运的事就是她被丢进的精神病院,她爸爸也在那儿。 他醉醺醺地邪恶地笑:“不然你求求老子,舔舔老子,老子把神仙水给你喂上,让你飘飘欲仙。” 他做出了一个令人恶心的动作,并贴近她。 沈知念整个人的血气都往脑门上冲,猛地抬脚,用厚底短靴狠狠踹在他裤.档上。 周肆嗷嗷嗷捧着裤.档嚎叫。 沈知念趁机拉着表妹横冲直撞地冲开人群。 酒店服务员分明就在附近,但是,居然装聋作哑,不敢报警,直接路过了。 远远看见陆越恰巧在上卫生间,他往这儿看了一眼,就进了卫生间,像是没看见一样。 就是这样。 周家这朵乌云就是这么黑,可以遮蔽太阳,可以肆意活在昭昭日光之下,为非作歹,无人敢置喙。 她跑,她拼命跑,用尽全身力气拉着表妹跑,但表妹摔了一跤,她们很快就被围上。 沈知念蹲在地上护着表妹,抬眼看包围他们的人群,吊顶炽焰的灯光灼得她晃眼,但她用力记住这一张张脸,说:“一帮畜生。你们害过多少人?你们谁都别想逃离制裁。” 周肆刚刚稍微避了一下,没完完全全被踢中要害,缓了一下,踱步走来,拨开人群,猖狂狞笑,“老子是爽过不少回。你想想好,不喝神仙水,那老子可就把你关地窖了啊。” 沈知念被扯住头发拖起来,他目光淫邪地打量她,沈知念在室内只穿了件贴身毛衣,包裹的身段好得惊人,他手伸出来探向她。 战栗恐惧和恶心反胃的感觉涌向沈知念,她脸色刷白,头皮被扯着,眼睛对着炽烈的灯光,头晕眼花。 周肆邪恶地笑,“那儿,可没你老爹了。准备好天天被.....嗷嗷嗷嗷——” 他话音倏地停住,徒然哀嚎,没能说出那个脏字。 刚才钳制住沈知念和表妹的手都在吃痛哀嚎,松了手。 沈知念和表妹都恢复自由。 贺风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周肆身后,手掌压在他头顶,猛地揪住了周肆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扯,像是要把他的头皮扯掉。 保镖一左一右反剪了周肆的手臂。 周肆神情扭曲痛苦,哀嚎到肺活量用完而哑声。 他换了口气发出更哀鸣的声音。 贺风驰眼皮垂着,对他的哀嚎无动于衷,眼神睥睨地看着他,冷漠又嗜血,“她爸没了,还有我。” 第26章 狂怒 周肆的三个陪同很快动手, 但是在贺风驰明显练家子的保镖手下过不了一招。 一行人很快被制服。 贺风驰揪着周肆的头发,把人往酒店外面拖。 一路上路过好些人。 周肆一开始在那儿疯狂求救,“快找我爸!老子要有点什么伤把你们这酒店拆了!你们这些路人都休想好过!” “快找......嗷......” 很快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贺风驰比周肆高了一个脑袋, 他拽着他头发,手背上的血管因用力而鼓起, 浑身冷厉, 沉默地拖着人往外走。 第57章 沈知念让表妹回餐厅里面拿衣服。 贺风驰转眼就把人带到冰天雪地的酒店阴暗一角,踢了一脚他的膝盖弯,让他猛地跪在雪地里。 周肆刚刚在室内, 穿着单薄,冷得声音都在打颤,却依旧在撂狠话,“你他妈到底谁?敢让老子跪雪地?老子扒了你的皮!嗷嗷嗷嗷嗷——” 他刚撂下狠话, 手臂上就被重重施力。 周肆立刻知道来者不同寻常,这几个保镖的身手就不是一般人,但他酒喝得醉醺醺的,早就忘了刚才表妹提过的“贺公子”,也或许是因为离谱, 所以这个信息压根没有进脑子。 他声音颤抖, 虚张声势道:“不知道你混哪条道上的。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你人在霖州呢!就不怕出不了这霖州?” 贺风驰声音比这冬天雪地还寒冷, “过了今夜,就没有周家了。霖州更不存在地头蛇了。” 这墙角漆黑,周肆看不清贺风驰的脸,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条龙, 继续虚张声势道:“在这霖州就没有敢欺负到我们兄妹头上来的。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的爸爸是谁?” 贺风驰冷笑,“你爸马上来陪你跪雪地。” 周肆心里咯噔一声, 心顿时比这冰天雪地还冷,他开始挑拨离间,“至于吗?妞我这儿多得是,漂亮的也不少。她不过是个被c.....”烂了的。 贺风驰猛地提起他的脑袋,往墙壁上撞。 嘭的一声。 “啊——”随之而来一声吃痛的哀嚎撕裂寂静夜穹。 因为哀嚎时周肆张着嘴,冷风灌进他的喉咙里,他猛地被呛住,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血管在皮肤下因狰狞而暴起。 沈知念心里七上八下,从来没见过贺风驰这么愤怒,怕他冲动之下,脏了自己的手。 她手抚上贺风驰的手背,“阿驰。” 贺风驰眼睫一垂,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到他的手背上,然后瞬间在手背上冰住。他蹙眉,眉宇间的戾气更甚,问沈知念的语气却是温柔又关怀,“手怎么回事?受伤了?” 沈知念刚才被手机碎片滑得很深,伤到了手背上的静脉流了挺多血。 沈知念温声回答,“没事,被砸了手机,碎片割伤了。” 贺风驰语气低柔地对沈知念说:“这儿冷,你先回屋,这人渣我来收拾,你放心。”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体内的火气。 但这时表妹已经把衣服拿出来了,沈知念套上羽绒服,提着贺风驰的长款羽绒再帮他套好。 贺风驰在穿羽绒服的时候,改为用脚踩住了周肆的后脑,压在墙上。 贺风驰怕她看见他暴力的模样吓到她,再一次想催她走。 沈知念乖乖地拉上羽绒服拉链,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浓稠漆黑的夜色里像是星星一样,晶亮温柔又坚定。 满眼写着:她很暖和,她不会走的,她会留在这儿陪着他。 贺风驰的心软到发疼。为什么这么好的姑娘,有些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他不再催她走,心里对周肆的火气被她乖甜的样子弄得更甚。 他不敢问她当年,怕她想起来难过。但他心里一直像压着块巨石,闷痛难耐。他不知道她一个那么小的小姑娘,当初都在这帮畜生手下经历了什么。 她在华兴医院的时候告诉他被当地的坏人丢进了精神病院,他就已经在谋划收拾周家。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但沈知念好像知道贺风驰在想什么,主动告诉他,“那时候我爸爸在,他可厉害了,在医院里跟很多病友混得很好。挟持了周颖,打了周肆把我救出来了。” 贺风驰声音压低,跟他肢体动作截然相反的温柔,“可我的念念,一定害怕了。你放心,我会收拾他们,也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可我的念念,一定害怕了…… 沈知念被他这句温柔的话说得眼泪汪汪,下巴颤了半天,那天的场景在她脑海里重放。 快十年前。 周颖带着两个人又一次的来找她茬。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到到处造谣她,因为她的竹马陈屹林。谣言越来越夸张,从她会遗传变成她也有病。 她刚好憋了一肚子气,周颖再一次找上门来,因为愤怒失去理智,她在周颖即将扇她巴掌的时候捏住她的手,扼住她的喉咙直接把她撞到墙上,“再说,我跟你拼命。” 周颖被吓到了,稍稍示弱,她放开了她。 但很快,她哥哥来帮她报仇了。 周肆倒是没有上来就打她,而是说让她做她的女人,否则他爸肯定会为周颖报仇的。 周肆想对她动手动脚,她急怒攻心,直接狠狠踢了她裤.裆,并且报告老师。 可她眼见着老师根本不敢管周家兄妹。 她立刻在老师办公室借用老师的座机,果断报了警。 她预料的没错,他们两兄妹不会放过她。 很快,来了一帮人,说她有精神病,打了周肆和周颖,要将她带进精神病医院治疗。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没有人救她。 她被关进了跟她爸爸一样的医院,被押着进去时,她一路都在挣扎,但是,所有人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好像每个被押进来的人都是这种反应。 第58章 习以为常。 但她知道她爸爸在这家医院,她爸爸只是间歇性发病,无法控制,所以才住在这里。 她一进医院就开始疯狂喊爸爸。 周肆和周颖两人一个捂着裤.裆一个捂着脖子跟在她后面。 周颖笑道:“喊吧,喊你爸有什么用?我倒要看看一个精神病爸爸有什么用。” 沈知念为什么喊爸爸,因为她爸爸虽然病了,但从小到大爸爸在她心中形象都是高大威猛的。全然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她当然会喊爸爸。 她那时候完全不考虑她爸爸能不能救得了她,她只是害怕,下意识地向爸爸求助。 后来,她被双手反剪押进一间病房。 周肆说:“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不跟老子?跟老子,老子就把你放出去。” 周肆邪笑着说:“当然,你要在这病房里把我伺候舒服了我才放你。” 周肆欺身上前,沈知念害怕得不行,只能示弱,柔弱无助地看着他。周肆很满意她的反应,靠近她,她又是狠狠一脚。 这次大概踢中了要害,周肆痛得不行,弯身倒在地上,目眦欲裂地说:“给我打!” 无数拳头和脚落在她身上,她忍着痛,很快身上开始大出血。 血腥味瞬间飘满病房。 拳脚顿顿沉沉打在肉上骨头上的声音还是不停,时间一分一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或许,如果未来活着就是承受这种非人凌.辱,她希望自己死在这里。 她目光盯着床底下掉落的一个尖尖的镊子,徒然燃起希望,那些肉.体的疼痛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 她被踢在床底边,她的手不再护着自己,而是向里面探。 好不容易够到镊子的时候,忽然,门被轰然踢开。 “放开她!不然老子今天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是她爸爸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却看见的全是血红的世界,手颤颤悠悠地抹了把眼睛,才在鲜红的世界里看见自己的爸爸。 他的手已经勒住看戏的周颖的脖子,身后带了好几个人。 虽然药物已经让他发胖,但他此刻看起来如早年记忆般高大威猛,令人有安全感。 周颖被掐住了脖子,不断哭闹,让自己手下的人注意分寸,那帮人瞬间不敢轻举妄动。 沈知念的身下不断在淌血,沈爸爸说:“念念!草,老于,快帮我把女儿抱起来!我们送她去隔壁医院!” 沈爸爸手上捏着周颖,一路畅通无阻。 那天,被人嘲笑的几个精神病人,一起救了她。 她被及时送到了医院,脾脏破裂,没法修补了,切了,总算救回一条小命。 想到那个跟个英雄一样出现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沈知念眼泪扑簌簌地落,“阿驰,一直没跟你说,我免疫力差,是因为切掉了脾,就是那天被他手下的人打的。别的没事。” 贺风驰脑子嗡的一声,瞳孔放大,眸底的冷漠戾气更甚。 周肆还在他脚下哀嚎着解释:“那是因为这贱人,踢老子差点把老子踢废了!” 贺风驰脚碾压着他的后脑一脚把他踩进雪地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这畜生就该废。” 周肆撅着屁股被踩在雪地里,鼻子嘴巴满嘴雪,几乎呼吸窒息时,贺风驰把他拉起来。 周肆痛苦道:“你居然踩老子,老子爸爸来了一定让你死在这霖州!” 贺风驰冷嗤道:“你以为我来霖州是做什么的?真的是欢欢喜喜过大年?” 声音里的寒气让周肆打了个哆嗦。 “我是为了让你这辈子都过不了年。” “明犯我的人,虽远必诛。” 第27章 吃醋 警笛鸣起。 浓黑如墨的夜色被警灯照亮。 一行人被带去警局。 贺风驰和沈知念坐的自己的商务车, 警察的态度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周肆和周颖被押着坐上警车还在叫嚣,“谁让你们押老子了!打人的是那些人!” 警察哼声道:“上面查你们周家好几天了,牢底坐穿都赎不了罪。” 上面本来想过了年三十, 大年初一动手,没想到大年三十就接到了报警电话。 周肆和周颖一到警局, 看见自己爸爸也被戴着手铐, 押在警局,顿时两眼一黑,双腿发软。 消息传播得十分快, 知道周家被抓的消息后,一堆曾经选择忍气吞声的受害者前来警局,一一告状。 这一次打击周家十分严厉,顺藤摸瓜, 把他背后的几把保.护.伞都抓了起来,接受调查。 大年三十,几个相关人士直接在有关单位关押度过。 沈知念和贺风驰做完笔录就回酒店了。 路上,贺风驰一路无言,良久拨了个电话, 问:“没了脾脏, 人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沈知念听不见。 只看见贺风驰沉默地挂断了电话。但她就算没听见内容也大致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毕竟, 贺风驰问的肯定也是专业的医生。 快下车的时候,贺风驰伸手拽住了她。 沈知念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