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1节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作者:木兮蜻蜓 番外完结284 文案: 陆语哝在现实的无尽噩梦中沉睡,又在新手副本中醒来。 睁开眼睛,一群顶着“死亡倒计时”的玩家热切地望着她。 【叮咚!】 【在副本通关结算时,若80%以上的玩家信任您的npc身份,您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结算】 【若信任您npc身份的玩家数量低于50%,系统将扣除您的所有任务奖励】 【祝您扮演愉快!】 * “方舟”降临的第三个月。 人类已经习惯了盘踞在天空、海市蜃楼般的异星科技。 他们没有听见宇宙黑暗中,旧神之卵缓缓复苏的声音。 更没有人知道,【旧神游戏】即将拉开序幕,而一个代号“黑山羊”的玩家扮演的npc,将把副本进程按下疯狂的快进键: 小丑被油彩覆盖的脸上,露出绅士而癫狂的笑。 蓝眼睛的贵族革命者,在神明审判下与踏火的魔犬厮杀。 双生的圣子在黑暗中勾起一模一样的笑容,在不老泉奉上猩红的绣球花。 还有在深海吟诵赞歌的塞壬、古老腐朽的黑鸢尾神殿、自高天展翼的金龙…… * “终有一天,我将斩断神明的权杖,攀越星辰的最高处,找到这腐朽黑暗世界的黎明。” “我要当这场游戏里——” “唯一的神。” (理智型女主 vs 难以描述型男主) 游戏副本预定:《微笑羔羊》、《璀璨革命》、《莫纳什蝴蝶》、《人鱼坠落之地》……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克苏鲁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语哝 ┃ 配角:兰斯 ┃ 其它:旧神游戏,克苏鲁,无限流 一句话简介:众神也会为她让路 立意:人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作品荣誉 陆语哝在现实的无尽噩梦中沉睡,却登录了名为“旧神游戏”的新手副本。她被诅咒纹章“黑山羊之触”绑定,需要在记忆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扮演好副本npc——“在副本结算时,若80%以上的玩家信任您的npc身份,您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否则……归零!归零!归零!”一部优秀的剧情类无限流作品,具有完整而庞大的世界观架构,每一个小副本都有着独特的背景设定与角色风格,女主理智而疯狂,在成神之路上飞速成长。跟随她的视角,读者将获得一场酣畅淋漓的阅读体验。 第1章 微笑羔羊(一) 陆语哝是在手工黄油、糖霜饼干和廉价红茶的香味中睁开眼睛的。 周遭的环境似乎并不危险,食物的香味令人放松,但她的心脏“嘭嘭嘭”跳得飞快,后腰还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几秒钟前,她还独自一人坐在江城大学东湖湖畔的长椅上、呼吸微弱,因为连续三个月的重度失眠而差点猝死。 现在她却头脑清醒地出现在一个非常狭隘、仿佛售票亭的小隔间里。 面前的木桌上摊开一本破旧的羊皮记账本,和一小沓由玫瑰粉色和翠绿色菱形格纹打底的票据。 ……不会是真的猝死了吧? 可猝死应该是心绞痛而不是腰疼。 陆语哝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平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现在是黄昏时分,她左手边的小边几上摆着一份早就被享用完毕的下午茶,也就是香味的源头。 售票亭的窗口玻璃上映着血红的夕阳,还有几行油漆字反写着“售票时间:上午8点~中午12点,下午2点~下午6点”,完美的八小时工作制。 桌上那叠票据也有文字,她拿起来一看,是三行华丽的明黄色花体字母: “传奇的小丑杂技团! 全国巡演:梅里小镇站,6月1日0点开场 票价:1金币15银币” 杂技团?儿童节? 【叮咚!】 与此同时,一道雌雄莫辨的机械声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亲爱的新人玩家,欢迎来到旧神游戏】 【我是游戏的公用引导系统,编号e-616】 【经由系统判定,您幸运地获得了参与游戏的名额,该名额与玩家灵魂绑定,不可被转让、不可被剥夺、不可被放弃】 游戏?什么游戏? 一瞬间,陆语哝被强烈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笼罩了。 但那机械音还在继续。 【玩家信息载入中……】 可能是因为数据较杂,玩家信息被系统直接化作幽蓝色的界面投射到陆语哝的脑海。 【姓名:陆语哝】 【力量:24/100(弱到看不下去)】 【速度:35/100(廷达罗斯猎犬喜爱的小点心)】 【知识:82/100(藏匿在白羊群中的黑羊)】 【积分:0(穷得叮当响,无法换取任何帮助)】 【玩家陆语哝,您的新人考核副本为:《微笑羔羊》】 【副本难度d级,副本人数7人,预计死亡率低于30%】 【副本主线待探索,支线待探索,主线探索进度达8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副本内死亡为真实世界死亡,副本内收获将归玩家本人所有】 【在通关新人考核副本之后,您将获得登上“方舟”的荣耀资格】 【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请尽快探索副本!】 方舟! 比起“真实世界死亡”所带来的威胁、《微笑羔羊》的古怪标题,“方舟”这个平平无奇的词语反而更让陆语哝在意。 …… 一切事情都是从三个月前开始不对劲的。 三个月前,一艘庞大无垠、冰冷而精密、充斥着机械与未来感的黑灰色菱形舰体,突兀地降临在地球。 它日夜环绕全球航行,不可被阻拦,不可被沟通,不可被攻击,不可被忽略。 如果有人恰好在“方舟”的阴影下方仰头望去,可以看见灰黑色宛如一体浇筑的流畅舰体,可以窥见表面无数精密平行的线性纹路。 幽蓝色的能源在纹路的缝隙里穿梭,仿佛一呼一吸一样供给着整个庞然大物的运行能量。 ……很难描述方舟给人带来了多大的恐惧与震撼。 人类身为万灵之长,对现有社会地位及科技文明的自信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之下荡然无存。 在燃爆了全球媒体和各国人民情绪的三个月后,“方舟”变成了某种常态化的流动景点。 陆语哝就读的江城大学,也是方舟观测点之一,在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副本之前,方舟正像往常一样,在江城上空遮天蔽日而过。 ——这很可能就是她被拉入副本的原因。 【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请尽快探索副本!】 大概因为她没有行动,系统e-616催促道。 陆语哝并没有急着行动,她思索片刻,对系统发问:“既然这是游戏副本,有没有背景介绍?有没有地图?或者和其他玩家取得联系的方式?你们选择玩家的标准是什么?” 【请玩家自行探索】 【请玩家自行探索】 【请玩家自行……】 重复的机械音堪称精神折磨。 陆语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然后被自己袖口的蕾丝吸引了注意力。 ——这可不是她进副本之前的衣服。 狭小的售票亭里并没有镜子,陆语哝探身借着玻璃的反光照了照,发现自己顶着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孔。 鹅蛋脸兼具着欧洲风情与东方骨相的美丽,水蓝色的眼眸看起来浅淡而忧郁。 她穿着一身蕾丝繁复的长袖衬衫、外罩深绿色的丝绒长裙,亮红色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了下来,领口露出的皮肤苍白细腻。 衬衫胸口别着一枚铜质的、上面印着花体字母的长方形胸针,看起来像是身份名牌。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2节 陆语哝把胸针翻过来,辨认上面的文字。 “小丑杂技团 售票员:娜莎” …… “娜莎?谁是娜莎?npc?” 与此同时,梅里小镇的入口处,一个八字眉的瘦弱小青年咬着指甲一脸焦虑。 他穿着件宅男t恤,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行幽蓝色的文字【死亡倒计时 72:19:02】,像电子闹钟的液晶显示屏一样,时间在一秒一秒闪烁减少。 “这系统任务怎么没头没尾的,副本背景也不介绍,完全不符合正常玩游戏的逻辑,自由度忒高……还有倒计时,我真是死了算了。” 八眉是个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吃鸡打牌恐怖游戏,啥火就直播啥。 因为非常具有个人特色的八字眉和丧里丧气的操作,他在主播区也算是一股泥石流,粉丝近百万。 在他身后,同样与这座欧洲风情小镇格格不入的一男一女正在交谈,他们的手腕内侧有着同样的倒计时。 【支线任务:娜莎的入场券】 【任务描述:你从异乡慕名而来,想要观赏小丑杂技团的传奇演出,快从虚荣的小娜莎手里拿到入场券吧!未达成梦想的旅行者只能以死谢罪了】 【任务需求:杂技团入场券(0/1)】 【任务时限:5月31日下午6点之前】 【任务奖励:积分 x100】 “我从来不玩游戏,为什么会被选为玩家……” 说话的年轻女性穿着职业套裙,妆容得体,看起来像个精英白领,但她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的,带着哭泣之后强忍的鼻音。 另一位年轻男性个子很高,一身黑色的机车服,手上拿着摘下来的头盔,黑发略凌乱,像是刚从什么赛场上下来一样。 “进入副本前,我所在的环山赛道正好被方舟覆盖了,很可能和这有关。” 他看起来也不算镇定,但还是绅士地撑住了女白领的胳膊,防止她软倒在地。 女白领竭力克制自己的颤抖,点点头:“我就职的公司,也位于方舟的途径轨道上。” “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我们无力抗衡游戏,跟着系统说明完成副本任务才有回去的希望。”机车服分析道,“按照任务的倒计时算,现在是5月28日的下午5点多,这个副本里一共有七名玩家,我们三个人起码要搞到3张入场券。” 没有一个人会愚蠢地选择逃离,因为整个小镇的外围都被浓浓的灰雾包裹,简单粗暴地划分了副本区域,谁也不想尝试进入未知而诡异的浓雾里。 女白领在机车服的态度下冷静下来:“任务所说的娜莎也许是售票员,但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不论是这里的货币还是积分。” 她终于站直了身子:“我叫陈枝,是个精算师,【力量】和【速度】都不行,但【知识】有70——我能赚钱。” 在陌生的欧洲城镇背景下,女性远比男性可能遇到危险,陈枝这是在向他们表明她的诚意和价值。 “这么高?!”一旁咬指甲的八眉顿时发出了学渣的声音。 他的八字眉瞬间怂拉下来,愁眉苦脸地叭叭叭:“我也就【速度】高点,但也只有50多……而且我大学体测成绩也就一般,不知道这个游戏怎么计算数值的。你们可以叫我八眉,是个游戏up主,希望这个旧神游戏真是游戏,这样我还比较有用……” “我是顾洵,一个业余赛车爱好者。”机车服简短地说。 顾洵并没有说他的正式职业,但陈枝和八眉都没有追问的意思,因为顾洵一看就是他们中的力量担当,他们关键时刻很可能都要靠他。 等顾洵报了他的数值——果然,【力量】高达71。 三个人结成了暂时的同盟,他们在小镇的入口等了一会,却一直没有等到新的玩家出现。 “玩家的刷新地点可能不一样。”他们猜测,只好先往城镇里面走去。 出乎玩家意料的是,这座铺满了红色地砖的城镇看起来平和而温暖,人来人往,临近晚餐时间,大街小巷里弥漫着香喷喷的气味,与城外诡异的灰雾形成鲜明对比。 唯一让他们觉得不适的是,城里有很多很多小丑元素: 小女孩的手上举着歪歪扭扭的小丑玩偶,玩偶的嘴角裂着大大的红色笑容,左眼眼周涂着深蓝色的菱形油彩,捏一下还能发出“唧唧”的笑声。 皮革店的伙计正在敲敲打打做小丑的红鼻子,身旁的篮筐里堆了一堆猩红的皮革小球。 还有面包店的老板娘…… “噢,远道而来的旅行者。” 面包店胖乎乎的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面粉,非常热情。对于三人堪称奇装异服的打扮、古怪的发色瞳色,她仿佛视而不见。 八眉瞟了眼老板娘之前在捏的面团——面团组成了硕大的小丑笑脸形状——小丑的眼睛仿佛在直勾勾地看着他……八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你们一定是慕名而来、想看小丑杂技团表演的吧?”老板娘语调夸张,笑容也很夸张,“哎呀你们可是来对了!这种连贵族都赞不绝口的杂技团一般只会在大城市巡演呢,票价也得往上翻个几翻。” 顾洵和陈枝对视了一眼。 他们发现自己能直接听懂npc们的话,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声音转化成信息送到脑子里,没有语言障碍。 陈枝尝试开口:“您可猜对了,我们赶了好久的路,不知道还有没有入场券可以买到?” “噢……那可得问小娜莎。” 提到“娜莎”这个名字,老板娘的语气很古怪,笑容也因此收敛了点。但之前她实在笑得太夸张,于是这种收敛显得僵直而古怪,像发条卡壳的木偶。 “只有售票员手里有入场券,只是很难买,她卖给我们这些邻居的时候都加了价呢。” 关键npc的线索!八眉努力忽视心底毛毛的感觉,为喜人的任务进度欢呼。 但老板娘的下一句话:“昨天问她的时候她说已经卖完了。” 八眉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想,她手里一定还偷偷捏着几张……这个时间点售票亭应该快关门了,你们可以去她家门口等等看。” 八眉血液回暖。 “——只要你们出得起价钱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1、理智疯批型女主,爽文,剧情流,cp1v1但以女主为主,男主戏份不多。 2、女主扮演npc身份,且仅仅只是扮演。 3、第一个副本被某网站的男作者抄袭了,本文才是原创,先发表的。 预收新文《怪物先生们(人外甜饼)》点进作者专栏可见: 【浓盐之雾】镇上的调酒师莱恩,他的唇角露出一个像往常一样优雅的微笑,闻茜却隐约看见他鲜红的舌头像蛇一样分叉。 【罗兰颂歌】考古学家陆沁在欧洲困于坍塌的墓地,沉眠于地底的尸骸却自金饰之中睁开了眼睛。 【荒芜古城】没有人能在没有坐标的城市中活下去,沈松眠误入城中,城却注视着她。 【9号收容】研究员不得不向9号收容物保证她不会把它送给她的眼球切片——即使她已经这样做了。 【……】 第2章 微笑羔羊(二) 【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请尽快探索副本!】 每隔5分钟,系统e-616都会在陆语哝的脑海里催促一遍。 陆语哝没有理会,她正忍着腰疼,坐在桌前研究那本破旧的羊皮记账本。 起初她以为这是杂技团的公用账本,但翻开后发现不是——这更像是“娜莎”的个人账本,零零碎碎记录着白面包、柴火、煤油灯、衣服饰品等支出。 5月20日之前,“娜莎”的一般支出单位都是铜币,几枚到几十枚不等,收入也平平,她原本靠缝补衣服、给镇上的店面打零工赚钱。 5月20日当日她买了一条昂贵的发带,花了六枚银币,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一些不符合她原本消费水平的支出,比如陆语哝来到这个副本之前“娜莎”吃的糖霜饼干,这种花销一直持续到今天(5月28日)。 奇怪的是,20日到28日之间的收入没有被账本主人记录。 陆语哝捏着账本的边缘,慢慢分析。 “娜莎”大概率是在5月20日成为杂技团的售票员的,售票员的工资可能很高(概率较小),又或者她有什么额外的收入(概率很大),并且因此开始大手大脚地消费。 抽屉里装钱的铁盒子里一枚铜币都没有,看来今天售票员并没有卖出门票,不知道是生意不好还是有其他原因……当然也可能是想买票的人前几天都买好了。 她的视线又落在那一小沓花花绿绿的票据上——从残余的副页来看,剩余的完整票据还有7张。 刚好和玩家的数量对应,也许杂技团会是副本的主场地。 但这副本的名字叫《微笑羔羊》,微笑羔羊和杂技团能有什么深层次联系? “铛……铛……” 梅里小镇的广场报时钟声响了六下,悠远的钟声惊动了帐篷顶上停留的白鸽,它们哗啦啦地飞远了。 就像传统杂技团一样,小丑杂技团的驻扎地竖立着数顶巨大的圆柱形高顶帐篷,玫瑰粉色和翠绿色交织的条纹装饰着帐篷顶,路上飘荡着玫瑰粉色和翠绿色的菱格纹旗帜。 现在是下午六点整,刚好到了“售票员”的下班时间。 现有信息还是太少,陆语哝决定先离开售票亭,探索一下副本地图。 在离开前,她将羊皮记账本和票据都收到了口袋里——她还在口袋底摸到一把刻着地址与门牌号的黄铜钥匙,应该是“娜莎”的家门钥匙,接下来也许可以去家里找一找线索。 【叮咚!】 【获得线索物品:娜莎的私密账本 x1,娜莎家的钥匙 x1】 【获得c级特殊道具:杂技团入场券 x 7(售票员任职期间可交易,持有入场券的观众可在演出期间进入小丑杂技团)】 【注:线索物品及b级以下特殊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陆语哝:“嗯?” 看来只有被玩家“持有”的物品或道具才会获得提示,以及b级和b级以上的道具……带出副本,是指带入现实世界? 这不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在确认售票亭里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搜刮之后,陆语哝转身关上了售票亭的门—— “嘭!” 就在“售票员”离开售票亭的那一刻,原本寂静的杂技团,突然“活”了过来! 先是帐篷长绳上一盏一盏彩色小球灯被点亮,然后帐篷内部燃起熊熊篝火,天空中也响起了欢快而模糊的音乐。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陆语哝瞬间警惕,提起长裙裙摆后退了一步。 ——要知道,在她检查账本的那段时间里,杂技团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她还以为没到演出日期,演员们还没有过来。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3节 只见晃动的橙色篝火在帐篷布料上映出巨大晃动的灰黑色影子: 骑着独轮车的杂耍艺人在抛接球,踩高跷的侏儒举着火圈让狮子跳过,空中飞人在高处倒悬而下,兔女郎头顶苹果、等待飞刀刺透果核…… 看起来很热闹很正常的场景,但没有人声只有音乐,就像是皮影戏,无比诡异。 狮子有没有跳过火圈呢?空中飞人什么时候起飞?得靠近一点看看……靠近一点才能看得清楚。 红色卷发的少女表情渐渐恍惚,她缓缓松开提着裙摆的手,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只觉得后腰的疼痛仿佛也随着这场精彩的演出被抽离了。 走得越近,原本欢快而模糊的音乐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 “那姑娘瘦又小,她命运不吉祥,被团长带进泥坑里连带我们遭了殃……”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小丑先生多快乐,娜莎走在尖刀上……” 火光中,那被抛起的球仿佛有着五官的轮廓,侏儒的火圈在蠕动着抽搐,插着飞刀的果核喷溅出暗色浓稠的汁液…… “啪!” 仿佛有什么粗壮的绳状物抽打在帐篷幕布上,将幕布抽出了一道裂口,裂口边缘仿佛被强酸腐蚀,原本的火光与皮影戏瞬间消失不见。 陆语哝顿时惊醒,她发现自己的指尖距离摸上帐篷只剩短短的几厘米,浑身汗毛直立。 她快速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透过那道裂口,只见帐篷的内部空空荡荡,没有侏儒也没有兔女郎。 刚刚抽裂了帐篷的是什么东西? 陆语哝没有答案,直觉正在尖锐地叫嚣,让她先远离小丑杂技团,这不是她现阶段应该探索的危险区域。 于是她嘴唇一抿转身就跑,深绿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奔跑的动作飘起,却被什么透明的存在压了下来。 ——仿佛有灵活的触手正在收进裙底,而陆语哝并没有发现。 在她背后,帐篷上的裂口被腐蚀着渐渐扩大,仿佛越睁越大的眼睛,代替这个诡异的杂技团,在怨毒地凝视她。 …… 与此同时,“娜莎”的家门口。 八眉、陈枝、顾洵三人从面包店老板娘那问到娜莎的住址后,并没有干等。 他们留了八眉在门口蹲守娜莎,另外两个人在小镇上分开收集信息,最后重新在门口汇合,交换情报。 首先是陈枝的消息:“我研究了那些商户的价格表,梅里小镇的货币系统与英镑类似,1金币等于20银币,1银币等于12铜币。” “根据面包店老板娘的说法,入场券的正常票价为1金币15银币一张,但娜莎卖给镇上居民时每张加价了1银币,我们不是原住民,得做好被当肥羊宰的准备。” 接下来是顾洵打探到的情报:“镇上的杂工日薪基本不超过40枚铜币,苦力和算账的活计贵一些,但也不超过60枚铜币——我们靠打工赚钱买入场券的成功率极低。” “一般来说,游戏不会给出不能完成的任务,可能我们能找到报酬丰厚的支线。”八眉抹了把脸,整个人看起来更丧了几分,“……如果没有的话,那真是死了算了。” 陈枝在现实世界里不玩游戏,她原本是三名玩家里最不安的一个,却每每都会因为八眉的死算发言产生“啊这啊这事情好像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吧”的叛逆想法。 “总之先礼后兵。”顾洵下结论,“先看她手里还剩几张入场券,再看我们明天能赚到多少钱,如果没希望就在倒计时结束前强行下手。” “——毕竟,【从娜莎手里拿到入场券】,可没有限定是不是一定要花钱。” 陈枝:“……” 八眉:“?” 八眉:“不是,npc是能抢劫的吗? 陈枝:“有道理,就这样做。” 八眉:“??” 八眉:“好家伙,怎么你也?” 顾洵:“如果不行的话。” 陈枝:“那真是死了算了。” 八眉:“……” 八眉:“???” …… 陆语哝并不知道有什么惊喜在家里等着她。 回家的路上没有再遇到意外,随着她踏上梅里小镇主城区的街道,一路上被店铺老板、路过的行人打招呼,这具身体的记忆开始慢慢复苏。 她可以用流利的本地语言回应居民的问候,也能在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知道接下来应该左转还是右拐。 虽然暂时还没回忆起“娜莎”是怎么当上售票员的,但花了半个多小时后,她成功找到了家门,并发现了守在她家门前、与这座小镇格格不入的两男一女。 陆语哝侧身用墙角挡住自己。 她的视线在八眉的宅男t、顾洵的机车服、陈枝的职业套裙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们手腕内侧的【死亡倒计时 71:22:06】上。 【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 系统e-616在她脑海中催促,这一次的机械声听起来有点尖锐。 陆语哝一动不动,发问:“这三位玩家也是新人玩家?” 【d级副本专用于新人玩家考核,所有玩家都是新人玩家——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 陆语哝嗤笑一声,没有理会系统的后半句话。 与她不同,这三位玩家都穿着进入副本前穿的衣服(或者说,身体),疑似有着共同的任务和期限——估计这才是正常玩家的样子。 玩家之间没有私人联系渠道,他们找到这里肯定不是在找“玩家陆语哝”,而是他们的限时任务和“娜莎”有关,比如想找她买入场券。 而“娜莎”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售票员,她的收入大概率无法支撑私密账本里的高开销,所以她实际上是个…… 官方黄牛二道贩子? 【请尽快与……嗞……】脑子里的尖锐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机械卡壳的“嗞啦”声。 几秒钟后,原本不含情绪的系统e-616咬牙切齿起来。 【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达到60%,成功解开唯一玩家扮演npc身份锁:娜莎】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售票员的职责】 幽蓝色的任务界面被系统投射到脑海中。 【任务描述:杂技团团长霍奇先生的青睐让虚荣的小娜莎获得了这个职位,他不在乎售票员的小把戏,只在乎入场券能不能卖光光。每售出100张入场券,小娜莎就要把等价值金币上交到团长办公室——要是金币丢失,小娜莎就只能用自己来抵债了】 【任务需求:上交价值100张入场券的金币(未完成)】 【任务时限:5月31日下午8点之前】 【任务奖励:霍奇先生的私密账本 x1,积分 x100】 【获得c级特殊道具:售票员胸针(本是平平无奇的售票员铜制胸针,售票员任职期间佩戴可获得“守护”x3,“守护”可自动抵消任意致命伤害的80%)】 【在副本通关结算时,若80%以上的玩家信任您的npc身份,您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结算;若信任您npc身份的玩家数量低于50%,系统将扣除您的所有任务奖励】 【祝您扮演愉快!】 第3章 微笑羔羊(三) “劳驾,让一让。” 八眉一行人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辉下,红发绿裙的少女逆光而来,水蓝色的眼眸让人联想到山野中的矢车菊,面容却又精致得像高档橱窗里摆放的天使人偶。 衬衫上别着的铜制胸针显露出她的身份——关键npc、小丑杂技团售票员“娜莎”。 确认身份的那一秒,三名玩家系统界面里的【娜莎的入场券】任务进度纷纷往上涨了20%。 任务完成有望! “你好你好,娜莎小姐,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八眉难得兴高采烈地和npc打招呼,八字眉高高扬起有些滑稽。 他边说边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其他人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请问小丑杂技团的入场券……多少金币你愿意卖?” “金币”这个美好的词语似乎打动了小娜莎的心。 红色的长睫毛微微颤抖,那双水润润的蓝眼睛望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入场券啊……我想想。”少女矜持地开口,语气轻柔,“200金币一张?” 八眉:“……” 八眉顿时脸都绿了。 “咯咯,开玩笑的。” 她甜蜜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恶劣,好像一下子脱离了可怜可爱的外表,露出了面包店老板娘口中的贪婪一面。 “不过如果你们诚心想要的话,就在门口等一等我吧。工作一整天了,我可得换身衣服。”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三名玩家当然不会说不行。 “娜莎”拿出一把黄铜钥匙开门进去,大门再一次关上…… 在阻隔了玩家视线的门后,陆语哝瞬间收敛了笑容,她大致看了眼房间布局,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迅速开始翻箱倒柜。 扮演npc这件事本身,就像它独特的奖励结算方式一样,收益和风险是呈正比的。 【每售出100张入场券,小娜莎就要把等价值金币上交到团长办公室】 她手里还有7张入场券,代表“娜莎”近期起码已经卖出93张,就算是按照原价算,她手上也应该有162枚金币加15枚银币。 这些钱被“娜莎”放在哪里?她想不起来。 屋子不算大,一张铺着红白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一个漆着花朵图案的木质衣柜,一块全身落地镜和一个小梳妆台,没有厨房但有一个小盥洗室,里头转个身都显得局促。 可就是这么小的屋子,陆语哝翻了个遍都没有摸到哪怕一块金币的边边。 难道不是藏在家里?那么大的数额总不可能是花出去了。 陆语哝从半趴在地板上翻床底的姿势改回坐姿,揉了揉又开始胀痛的腰,怀疑这具身体是不是快要经期,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落地镜。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4节 这一眼,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丝绒长裙因为坐姿曳地,然而本该平展铺在地板上的裙摆却诡异地浮起,仿佛有一条粗壮透明的绳状触手在布料下舒展蠕动,晃晃悠悠。 她紧紧盯着镜面,伸手将梳妆台上的剪刀死死抓在手里,极轻极缓地呼吸——她想到了杂技团帐篷被抽破的那道裂痕…… 是什么东西跟着她回了家? 虽然感受不到重量,但那触手的末端似乎连接着她的脊柱。 “噗嗤——”“噌——!” 只见少女手举着雪亮的剪尖狠扎而下,以毫不迟疑的力道刺透丝绒裙摆、穿透那透明的存在、最后死死卡进地板缝隙。 比之前剧烈数倍的疼痛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脊柱上,陆语哝死死咬紧牙关,浅蓝色的眼睛涌出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 透明触手也像是被扎懵了一样,僵硬不动片刻,疯狂抽搐蠕动起来,原本透明的末端渐渐显露真身—— 猩红色的肉质触手,黏腻的薄膜和筋腱包裹着细密的尖牙与脓包,被刺透的伤口随着挣扎越来越大,正往下流淌腥甜的黏液。 触手向她的心口袭来,陆语哝胸前的铜制胸针迅速发烫,仿佛有一层无形厚重的玻璃被击碎,但被消减之后的冲力还是让她胸腔剧痛、喉间发甜。 【售票员胸针“守护”次数 -1,目前剩余 2/3】 触手全力一击的伤害被反弹,人类耳朵难以承受的尖啸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检测到……嗞……███……共鸣……嗞……】 陆语哝忍不住咳喘,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被凝视感包裹着她,仿佛被拉进黑暗里,周遭藏匿着无数正在窥视的眼睛。 【玩家信息更新中……】 【嗞……玩家信息载入异常……】 生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眼神痛苦却清明。 【嗞……嗞……】 …… 在进入旧神游戏的副本之前,准确地说,是自从“方舟”出现开始,陆语哝整整三个月无法正常入睡。 起初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听觉感知类的疾病,外界的一切于她而言就像隔着一层没有被雨刷擦过的玻璃: 玻璃的外层是温和、饱满、欢笑、闹腾的生活,玻璃的内层是寂静、空旷、尖锐、细密的呢喃杂音。 只有当她入睡的时候,那些声音、那些视线才会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解脱。 睡梦会将她带入寂静空旷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周遭毫无边际,唯独一座秘银浇筑的王座,才是整个世界唯一的亮色。 她只能看见王座的背影。 不,准确来说,她能看见秘银王座高高的椅背,与扶手处随意搭着的,一双修长而苍白、被森白骨链亲密缠绕着的手。 它们搁在那儿,像斜斜插在白瓷瓶里的枝条,往下滴落漆黑的毒液。 又像死神在等待眷属上前,去吻一吻祂的手背。 ……陆语哝并没有上前。 她在数十个夜晚的寂静里醒来,清醒地陷落到那些呓语里,并冷静地再次尝试解决问题。 音乐系的隔音室、人流往来的商业街、香火鼎盛的寺庙……无论她跑到哪里,那些无法辨识的低语都在纠缠着她,远远近近,像藤蔓死死缠绕着摇摇欲坠的篱笆。 直到她在小丑杂技团狭窄的售票亭醒来,耳聪目明,周遭寂静。 于是她瞬间明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藏在这个副本里。 …… 【嗞……嗞……】 猩红色触手被陆语哝死死按压在裙底,它终于不再挣扎也不再流淌黏液,像是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丑陋小狗。 而陆语哝也没好到哪里去,面色惨白,后腰剧痛,一阵接一阵耳鸣。 这场博弈已经接近尾声。 丑陋小狗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陆语哝只觉得手下一空、触手消失,而她的脊柱开始发烫。 【玩家信息载入成功】 【方舟专属引导系统为您服务】 系统e-616原本雌雄莫辨的机械音也消失了,一道优雅有礼、似乎带着笑意的男性嗓音取代了它,继续播报: 【玩家信息页面已刷新】 【恭喜解锁新属性:灵性、理智、成就、纹章】 【以下属性变更:力量及力量上限[+10]、速度及速度上限[+5]】 【姓名:陆语哝】 【力量:24[+10]/100[+10](一般一般倒数第三)】 【速度:35[+5]/100[+5](兔子的灵巧依然逃不过猎犬)】 【知识:82/100(藏匿在白羊群中的黑羊)】 【灵性:79/100(你站在███的边缘岌岌可危)】 【理智:80/100(原来是它让你没有疯掉)】 【积分:0(穷得叮当响,无法换取任何帮助)】 【成就:无(尚未达成,你在排行榜上籍籍无名)】 【纹章:黑山羊之触 [c级,共鸣度17%,负伤状态]】 “黑山羊之触”这个名词的后面有一个图腾,看起来像扭曲的枝条缠绕着一枚眼睛,诡异而不详。 陆语哝盯着那个图腾,表情一片空白。 ——她曾经见过这个图腾,在父母的考古笔记上。 她的父母是一对考古学家,他们曾经都各自有过家庭和孩子,她母亲离异之后在国外的一个研究队伍中遇到了她父亲,后者恰好也是单身、性格温和,志趣相投的两人很快相爱,并有了陆语哝这个小女儿。 陆语哝从小在国外长大,直到六年前父母的研究队伍遇险失联、救援搜寻多月未果,未成年的她才不得不带着父母的遗物回国,被送到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两位哥哥身边。 现在,她却在一个所谓的“旧神游戏”里,见到了父母的“研究记录”。 ……她的父母真的是考古学家吗? 陆语哝踉跄着站起来。 她对着落地镜脱掉丝绒长裙、撩起衬衣,露出白皙细腻的后腰。 只见同样的猩红图腾像放大版的纹身一样,烙印在这具身体的脊椎上,覆盖了大半腰部,如活物般蠕动发烫。 她的思绪难得混乱,但过载的信息量反而让她的心跳愈发沉稳。 诡异的梦境、不可被阅读的███、考古笔记里的图腾、父母失联背后的秘密……仿佛有巨大的推手隐藏在黑暗里。 只有一路打通副本,才有机会找到答案。 ——她必须登上“方舟”! …… “e-616还在吗?”陆语哝哑声开口,“我该如何称呼你?” 那道自称为“方舟专属引导系统”的优雅男声很快回应:“公用引导系统e-616依然在为其他玩家服务,为了方便,您也可以继续称我为e-616。” “好的,e-616。”陆语哝对此没有异议,“我以为在未通关副本的情况下,玩家不会和方舟产生联系。” “正常情况下,您的判断是对的。”新的e-616比之前的机械系统要人性化得多,“但鉴于您是在新人考核副本解锁纹章的高潜力玩家,方舟将重点关注您的成长。” 这句话带给人高高在上的被窥视感,陆语哝略有些焦躁地咬了咬舌尖,她很不喜欢,但此刻的她无权拒绝。 她继续问:“能否解释一下纹章是什么?” e-616停顿了数秒,像是在判断能向她透露多少信息。 “纹章,是旧神之卵在人体上的寄生形态,通常表现为各色各样的图腾,是玩家强大的助力。” “未寄生时,旧神之卵以各种未知的形态藏匿于副本中,【灵性】属性点越高的玩家越能察觉到旧神之卵的存在。” “纹章的共鸣度,代表旧神之卵与寄生宿主的契合程度。共鸣度越高,宿主对纹章的掌控力越强。” “纹章的稀有度,我们通常以d级到s级划分。稀有度越高,纹章本身的能力、可为宿主带来的增益越强,但所需的基础共鸣度也越高、越难被宿主掌控。” “除了稀有度之外,旧神之卵的特性与能力也各不相同,这会影响到纹章的寄生位。比如,您目前拥有的【黑山羊之触】通常寄生于脊椎位,这是最有利于攻击和使用的位置。” “剩余的信息请您自行探索。” 第4章 微笑羔羊(四) 陆语哝最后一次见到父母的笔记是在六年前。 在父母离世、独自一人被送回国后,陆语哝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翻开父母留下的研究资料。 两位兄长起初并没有干涉她的行为,只是轮流尝试陪伴安慰她,但在小陆语哝越来越沉迷那些资料尤其是那本不知所云的笔记之后,他们意识到不能继续放任妹妹沉浸在过去,带她看了心理医生并将资料封存。 长大后的陆语哝很少再回想起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但她记忆力很好,现在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本笔记的内容。 笔记中零零散散记载了很多图腾,刚好对应旧神游戏中“黑山羊之触”的那个图腾代号为“收容物79号”,疑似特性为“绞杀/吞噬/寄生”,收容难度“极高”。 而在旧神游戏中,这个纹章的稀有度仅为d级到s级中的c级。 陆语哝尝试将自己的意识延续到后腰,就像操控新长出来的肢体一样,让猩红触手再一次出现。 触手若隐若现了一两次,看起来不大乐意。 陆语哝冷眼等了一会儿,又抓起那把之前伤了触手的剪刀,对着镜子朝自己后腰比划,看起来是打算如果它再不出来就一刀下去。 触手的形态终于固定下来,识时务地缠了缠陆语哝的手腕。 令人意外的是,可能因为之前的撕裂伤口太大,原本的触手居然分裂成了两条稍小一点的触手——这是笔记中没有记录的特性。 现在有两只丑陋小狗了。 触手们向主人传达了微弱的意识:“饿……饿饿……”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5节 陆语哝微微眯起了眼睛,在脑海中的笔记页上增补:可以交流(较为含糊),可以分裂(上限未知),需要进食(食谱不明)。 它们还在叫,一边叫一边在空气中扯着陆语哝往盥洗室走。 盥洗室里能有什么东西? 娜莎家的盥洗室虽然狭小,但也备齐了抽水马桶、陶瓷洗手台和淋浴杆。 陆语哝先前进来检查过,马桶的蓄水桶和小洗手池下方都藏不住东西。 但触手们一进来就欢腾得不行,一个劲地往马桶方向凑,活像现实世界公园里反过来遛铲屎官的金毛。 只见猩红触手在马桶盖上盘起,触手尖端弓起上翘、肉膜与尖牙收缩起伏,神似蛇类攻击前的起势动作。 短暂的数秒停顿后,两条触手一前一后闪电般射出—— “唰——!” 它们狠狠穿透蓄水桶、扎进后方墙壁,从墙砖中拖咬出一只疯狂挣扎、鼓鼓囊囊的束口皮袋子。 这只钱袋的针口非常粗糙扭曲,边缘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由一整张被生剥下来的羊皮胡乱地拼合而成。 随着触手尖牙的饥渴啃咬,皮袋子发出了凄厉的“咩咩”尖叫,却无力挣脱,仿佛一只鲜活的小羊在猎犬的捕杀下越来越虚弱。 陆语哝能感受到某种能量顺着触手和脊骨的连接处传来,后腰的纹章微微发烫——之前在杂技团,触手抽破帐篷的时候,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这应该对应了父母笔记中记载的收容物79号的特性之一,“吞噬”。 陆语哝赶紧把钱袋抓到了手里,掌心的触感活像抓着一团黏腻湿冷的血肉。 【叮咚!】 【获得b级特殊道具:霍奇先生的羊皮钱袋 x1(能跑能穿墙的羊皮钱袋,由上好的羊羔皮缝制而成,债务关系成立后它将以一切手段为债主讨债,但小心,被讨债对象抓住后它将背叛债主,嘻嘻)】 【b级特殊道具变更:娜莎的羊皮钱袋 x1(能跑能穿墙的羊皮钱袋,由上好的羊羔皮缝制而成,债务关系成立后它将以一切手段为债主讨债,但小心,被讨债对象抓住后它将背叛债主,嘻嘻)】 …… “你们有没有听见叫声?” 小屋门外,陈枝突然侧身,惊疑不定道。 “好像是屋子里传来的……像是尖叫。” 顾洵顿时皱眉,靠近大门侧耳倾听,却只能听见隐约的水流声。 仿佛想到什么,他那一张酷哥脸写满了尴尬,耳根发红:“我只听见水声,女孩子换身衣服之前是不是还得洗澡……?” 八眉稀奇地盯着他的耳朵看,疯狂摆手:“别问我啊我可没女朋友啥也不知道。” 看他们俩的表情不似作伪,再加上那声音很快消失,陈枝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下一秒,陈枝的表情微变——副本系统e-616突然用那机械声音恭喜她,说两项新属性【灵性】和【理智】已解锁。 她的视线落在八眉和顾洵身上,抿紧了嘴。 …… 房门内。 因为陆语哝获得了霍奇先生相关道具,关于霍奇先生的记忆也开始复苏。 杂技团团长霍奇先生是一位衣着整洁、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胖先生,他在杂技团刚刚来到梅里小镇、小镇居民都去围观时注意到了人群里的娜莎,亲切地委托这位“看起来机灵又能干”的小姑娘兼职做售票员,双方签订合同后,他还爽快地在娜莎上岗第一天就支付了全部工钱。 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娜莎还是老老实实按照票价卖给镇民的,但等她快速卖完第一沓100张入场券之后,发现团长好像不太管事,只乐呵呵地和自己交接金币,就生出了贪婪的小心思…… 这个活计在16岁的娜莎看来是油水丰厚的糖馅饼,在陆语哝看来却是有毒的糖馅饼。 就像之前杂技团皮影戏的歌声里唱的那样:“那姑娘瘦又小,她命运不吉祥,被团长带进泥坑里连带我们遭了殃”…… 且不管那个歌声是善意还是恶意,霍奇先生对娜莎绝对不怀好意,因为羊皮钱袋正是霍奇先生亲手交给她的。 如果陆语哝没有收服c级纹章“黑山羊之触”,如果没有早早回家,如果真让这羊皮钱袋跑走了……那就像任务描述里说的那样,【小娜莎就只能用自己来抵债了】。 陆语哝解开羊皮钱袋,开始数里面的钱币。 ——162枚金币,15枚银币,刚好是那93张入场券的门票钱,另外还剩七十多枚零碎的铜币(霍奇先生给的工钱、还有之前靠加价卖给镇上居民赚的银币早就被小娜莎大手大脚地花完了)。 表面上看,陆语哝的npc身份开局比其他玩家占优势,但仔细分析下来有很多隐藏的坑点。 首先,从【杂技团入场券 x 7(售票员任职期间可交易,持有入场券的观众可在演出期间进入小丑杂技团)】的括号内容分析,这7张入场券只是被陆语哝暂时持有,可以以售票员的身份拿出去交易,她自己作为普通镇民兼“玩家”也需要持票入场。 再加上作为售票员的她白天得去杂技团上班,和普通玩家比几乎没有赚钱时间——她只能靠提价卖出另外6张入场券来填补第7张的票价。 在陆语哝数钱的时候,两条才找到食物又被夺走食物的触手万分委屈:“不饱……饱饱……”吐完了钱币的羊皮钱袋则在一旁瑟瑟发抖。 陆语哝有点头疼,只好给触手画大饼,许诺会给它们找其他的食物。 黑山羊之触仿佛另一维度的活物,有着独特的拟态与能力,遵循黑暗森林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虽然是c级的纹章,却强于b级的道具,是她目前在力量方面的依仗。 但这个隐藏的黑暗维度并没有直接和人类社会重叠。 ——因为不论是刚才触手捕猎羊皮钱袋,还是之前陆语哝袭击触手,它们发出的声音都没有惊动外面三位玩家。 此外,这个黑暗维度内的强弱判定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力量判定。 陆语哝的初始【力量】只有24点,在触手刚刚爆发的攻击力面前根本不够看,但她依然伤害到了触手。 她怀疑【灵性】和【理智】才是关键,可惜方舟系统e-616不愿意透露更多。 …… 门外,陈枝再三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将属性变化告知两位同伴。 但没等她开口,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了,她只好再次闭上嘴。 只见重新出现的娜莎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款小马甲配格纹裤装,胸前依然佩戴着那枚身份胸针,红色长卷发被扎成高马尾,满身水汽。 陈枝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腥甜气味,她利用顾洵的身高挡住自己,飞快地朝门内瞥去,发现地板上有一些古怪的黏液残留,并且同样的残留也出现在盥洗室半掩的门扉上。 ——仿佛有某种巨大而潮湿的蛇类曾滑腻地爬过,肚腹里藏着被吞下的羊羔。 这个联想让女白领神经紧绷,表情苍白,她偷偷点开手机的摄像功能想要拍一张照片,可惜娜莎反手就合上了门。 红发的售票员看起来并没有邀请几位客人进屋的意思,解释道:“不好意思,盥洗室的水箱炸了,耽搁了点时间。” 顾洵的表情有点古怪尴尬,八眉也挠了挠脑壳:“没事没事,也没多久。” 娜莎的视线在三位客人身上打转,像是在判断这三位旅行者能出得起多少金币,慢吞吞道:“恕我直言……诸位看起来不像是能出得起价格的样子。” “但距离演出开始只剩3天了,我也愿意给几位行个方便。”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晃晃。 八眉的眼睛快跟着她的手指变成斗鸡眼,生怕这位贪婪的小姑娘又报出什么可怕价格。 “——2金币一张,但有附加条件。” 2金币一张?!八眉松了口气。虽然比原价贵了5银币,虽然他们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条件…… “听说最近镇子上来了很多旅行者,你们得帮我拉拉客。”娜莎收回两根手指,又比划了个六,笑吟吟地说,“我手上还剩最后6张入场券,如果你们能再拉到三个客人,我就以每张2金币的价格卖给你们,一个人头一张票,童叟无欺。” 八眉愕然——玩家有七人,入场券却只有6张,岂不是注定有一名玩家会被抹杀?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感受到了副本的恶意。 “如果没有凑够六个人呢?”顾洵问道。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四名刷新地点可能不在小镇入口的玩家。他们还不确定那四名玩家在哪里,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结盟,也不确定能不能说服对方一起行动。 娜莎耸了耸肩膀,不肯让步:“每少一人,卖不出的那2金币就得由你们均摊。” 事已至此,顾洵三人只能先答应下来,任务进度也因此提升到30%,但他们的表情并没有多乐观。 即将离开这条街道时,陈枝忍不住回头看去,人偶一般精致的少女依然笑吟吟地靠在门边挥手。 在她身后,两道怪异诡谲的虚影像黑蛇一样盘踞,仿佛深渊裂隙窥伺人间。 陈枝毛骨悚然。 第5章 微笑羔羊(五) “这个小镇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该死!该死!我要回去,谁他妈要在这里玩这破游戏……” 现在是晚上八点整,天色已然昏暗,梅里小镇的广场报时钟声响了八下,街道上一盏盏煤气灯亮了起来,朦朦胧胧的,一对中年男女正在街道上狼狈奔走。 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衣服,却狼狈如惊弓之鸟,色厉内荏:“什么杂技团入场券,我应该直接去找杂技团的团长谈谈!” 他身后跟着的中年女性穿着家居服、表情怯懦,身上飞溅了一些血迹但没有受伤。 两人看起来是一对夫妻,一起进入了副本里——他们的手腕上都有幽蓝色的【死亡倒计时 70:00:00】。 听见丈夫的抱怨,妻子似乎想张嘴说什么,但斟酌了会丈夫的神色,她又默默闭了嘴。 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还是要跟着游戏的规则走,但她的生活经验同时也告诉她,不要在这时候打扰因为在小镇外围绕了一个多小时找不到出口而怒火中烧的丈夫。 这个时间点,商铺已经全都关门了,路上看不见行人,连鸟叫和虫鸣都听不见。 那些白天看着就不太舒服的小丑装饰,在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更加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妻子的错觉……她总觉得路过的街边小丑装饰不太对劲。 夜风吹过,屋檐下的挂饰和布偶晃晃悠悠,深蓝色菱形的油彩,搭配着红艳艳的嘴角。 看着不大像笑,反而有点像在哭泣。 她因为这个可怕的发现浑身一颤:“老、老公……已经很晚了,我们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吧?” 中年男人张嘴正想骂她胆小,却突然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你看前面是不是……起雾了?” 妻子探头一看,见到弥漫而来的薄薄灰雾,她脸色瞬间刷白、恐惧得牙关打颤,仿佛雾气比鬼还让她害怕。 小镇外围的灰雾将他们困死在这里,她来到副本的时候正好抱着他们家养的小狗,于是丈夫就把狗丢进雾里探路,结果原本寂静漂浮的浓雾仿佛嗅到血腥的鲨鱼,翻涌着将狗吞没,只余一声短促的惨叫——灰雾变成了血雾,她身上的血就是那时候被溅上的。 她一个“是”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丈夫猛地往雾气漫来的反方向逃去,她跌跌撞撞跟上,心里无比绝望——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场游戏。 …… 另一边,陆语哝也发现镇子里起雾了。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6节 旧神游戏的副本类似开放世界,自由度很高,副本的通关条件又是“探索进度达80%”,在这里,玩家不主动推主线和等死没什么区别,其他玩家大概率会优先探索镇子,她想趁这个时间回一趟小丑杂技团。 售票员胸针的“守护”次数还剩两次,售票员白天的时间得工作,5月31号的下午6点就会停止售票,陆语哝只能在5月29、30号的晚上抓紧探索。 更何况,夜色和浓雾可以掩饰她的行踪,以及她身后的触手。 陆语哝怀疑三人组里的陈枝也具有一定【灵性】,因为之前谈价格的时候,陈枝的表情不太正常。 之前三位玩家离开后,陆语哝悄悄跟踪了他们一段路,偷听他们的谈话——都是年轻人,又没有遇到其他玩家,他们三个人的结盟还算稳固,陈枝对另外两位男同伴不怎么隐瞒。 陈枝说自己的【灵性】是34点,【理智】40点,她还说自己感觉npc娜莎身上藏着危险的秘密。 八眉一边直呼陈枝就是天选之子,一边怀疑娜莎可能是隐藏boss,他们三个不一定能干得过对方,万一引发boss暴走就不好了,还是只能老老实实赚钱买入场券。 陆语哝啼笑皆非,但同时也对其他玩家提高了警惕——旧神游戏到底不是普通游戏,她这个假npc可不是真的不能被攻击。 作为玩家中隐藏的黑羊,如果想要拿到双倍积分奖励,陆语哝很难和其他玩家合作,而单人行动情况下,过低的初始力量和速度是她最大的弱点。 纹章是她唯一的攻击手段,但纹章也是一把双刃剑,她得探索它、了解它、控制它,以及——培养它。 站在还未被雾气弥漫的屋顶,陆语哝用意识问两条触手:“之前在杂技团遇到的那种存在,你们能对付吗?吃了能变强吗?” 在“吃”过霍奇先生的羊皮钱袋后,黑山羊之触的状态就从[c级,共鸣度17%,负伤状态]变成了[c级,共鸣度17%],如果能够“吃”下更多,等级和共鸣度应该还会有变化。 触手小狗听懂了,吸溜着传回意识:“饭……饭饭……” ——能对付,能吃,好吃。 陆语哝也不清楚之前杂技团里试图引诱她的歌声与火光到底是“哪种存在”搞出来的,但一开局就撞上,大概率和她过高的【灵性】有关……有可能是旧神之卵。 就算不是,也能帮她试验一下纹章的战斗和升级办法。 触手们现在变粗变长了一点点,丑陋程度也增加了那么一点点,能够伸到高高的屋檐,再把陆语哝拉上去,还能像弹簧一样,给陆语哝在屋脊之间的跳跃借力。 原本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被缩短到了十来分钟,小丑杂技团的色彩斑斓的尖顶已经若隐若现,诡异的是,杂技团内部区域一点雾气都没有。 “呼……” 陆语哝撑着膝盖喘气,几缕红色的卷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来,累得不行。 难怪她的属性表里,【力量】显示的是24[+10]而不是34,【速度】显示35[+5]而不是40……她本身的体质并没有变强,括号里的加成来自纹章,甚至是她拖累了纹章的属性。 夜风呼啸,大大小小的尖顶圆帐篷一顶一顶地竖在前方,像沉默的兽。 陆语哝越过了售票亭,随着她的走近,篝火与灰影再次出现,但这次不再有“铃儿响叮当”的歌声。 先前被触手撕裂的那顶帐篷是灰暗的,杂耍艺人、侏儒、空中飞人、兔女郎……他们——或者说,它们——都不再演出了,而是贴在更远一些的帐篷的幕后。 它们贴得很近,布料正在往外蠕动、凸起,就好像真的有“人”站在帐篷的里面,贴着布料使劲想往外伸手似的。 “娜莎……娜莎……娜莎……” 娇俏的沙哑的浑厚的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语哝的视线有几息模糊,她用手抓住触手被筋腱包裹的细密尖牙,刺痛感很快让她清醒过来,继续往前。 “沙沙沙……”布料被越撑越凸、越撑越透。 原本悠哉悠哉的触手们摆出了狩猎姿势,筋膜包裹的肌肉剧烈地收缩,仿佛下一秒就将闪电般犀利地攻击。 “撕拉——” 第一个撕裂帐篷探出来挡路的“人”是侏儒。 它有一颗与过分短小的身体相比过大的成年人头颅,血淋淋仿佛被人从阴暗地底硬生生扯出来剥了皮的鼠类,嘴里发出啃噬一般的“嗫嗫”声响。 陆语哝瞳孔微缩,她在侏儒出现的同时抽出一柄从家里带出来的剪刀——对于一个力量不足的女性来说,这种便于抓握的锐器其实比其他虽然尖锐但容易脱手的刀具更好用。 她身子左侧的触手发出一声雀跃的嚎叫,在侏儒跃起的那一刻扎透了对方的胸腔,狠狠搅碎,溅起乌黑血液与破碎脏器混合的浆液。 “嗫——!” 失去了心脏的侏儒发出一声惨叫,像蜡一样融化成一滩血水,一股热流顺着触手传递到陆语哝的后腰,但陆语哝不敢放松警惕。 【击杀异化npc:侏儒汉斯(异化程度49%)】 【纹章:黑山羊之触 [c级,共鸣度17%→18%]】 侏儒的惨状似乎惊到了帐篷后面的其他存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剩余的“演员”齐齐撕裂了演出幕布。 杂耍艺人是个手长脚长的男性,但它的手脚看起来像是要和身躯融成一长条似的,褐色蛇鳞像是淤泥里的褐色宝石,涎水从模糊面容上裂开的吻部滴落,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它在地上窸窣爬行的速度极快,之前穿透了侏儒心脏的触手与它缠斗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绞杀的蛇。 厮杀!缠绕!厮杀! 【击杀异化npc:杂耍艺人约翰(异化程度56%)】 【纹章:黑山羊之触 [c级,共鸣度18%→19%]】 空中飞人的双臂化作双翼,破破烂烂的羽毛直接从血肉模糊的骨架里野蛮生长,如果没有那些羽毛它简直是掏空了的血骨架,但也只有这样轻质的躯壳才能实现“飞行”…… 另一条触手在半空中拦下了它,尖牙啃噬着无肉的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骨架发出人耳难以忍受的尖啼,在绞杀下一寸一寸断裂粉碎。 【击杀异化npc:空中飞人乔(异化程度53%)】 【纹章:黑山羊之触 [c级,共鸣度19%→20%]】 两具扭曲怪诞的蛇/鸟躯体滚落在草地里,也像之前的侏儒尸体一样化成了腥臭的血水。 陆语哝却无法松一口气,她紧紧盯着最后走出帐篷的、身姿窈窕的兔女郎—— 它看起来更像是“她”,兔耳从长卷发中伸出,黑色纱质的v型连体衣上撒满了亮粉,只是丰盈细腻的皮肉上遍布着尸斑一样的淤青,面孔青白而艳丽,唇上的鲜红不是口脂而是干涸的血,猩红瞳孔盯住她的样子阴郁而黏腻。 这样的正常反而比怪物更加危险……不,它比之前那三个加起来都要危险! 售票员胸针瞬间像是灼烧一样发热,隔着衬衫烫着皮肉,陆语哝看见了对方的信息【异化npc:兔女郎安妮(异化程度89%)】。 看来售票员胸针剩余的两次“守护”要交代在第一夜了。 陆语哝的呼吸频率反而压得越来越低,触手明面上摆出攻击的姿势,逃离的路线却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完毕。 在这样神经紧绷的时刻,一声轻笑突然划过夜色。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像是轻盈灵巧的蝶,从后方的黑暗里伸出,优雅地搭在了兔女郎的脖颈上。 “咔啦。” 陆语哝的直觉像是蜂鸣一样炸开警报。 兔女郎安妮的头颅绵软地垂落,像被人类捏在掌心里的兔子,一颤不颤地垂下长耳——也露出了身后来人的脸。 高礼帽和锋利的眉骨下压着一双含笑的蜜金色眼睛,漆黑半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几缕卷发搭在额际,略微挡住了靛蓝色油彩绘就的菱形图案,暗红的唇色被猩红的油彩延开夸张而惊悚的弧度……明明是风流多情的面孔,却带来怪物一样的压迫感。 小丑绅士地一直等到兔女郎的身躯消失才松开手,又不那么绅士地从条纹西装的口袋里抽出刺绣方巾仔细擦拭碰过对方的手指。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冷银似的月光下摘下礼帽微微躬身,笑吟吟地看向对面的少女。 “售票员小姐,夜安。” 第6章 微笑羔羊(六) 怪物。 他是怪物。 红发的少女仰头和对面高挑的小丑对视,脊背绷直,精致的面孔苍白如纸。 一秒、两秒…… 不太懂得礼节的小镇少女娜莎微微屈膝,笨拙又谨慎地回应了小丑之前的躬身:“夜安,小丑先生。” 这一声招呼像是打开了什么友好寒暄的开关。 蜜金色眼眸的小丑将礼帽重新扣回脑袋上,仿佛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一样询问道:“我想团长还没有苛刻到要让女士在深夜工作的地步,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啊……”娜莎有些恐惧又有些踌躇地捏着她的胸针,看起来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和面前这位既救了她、又似乎非常危险的人求助,“团长当然是位好先生。” 听见售票员的话,小丑的笑容夸张地放大了,似乎他个人也非常赞许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并且很乐意倾听她的难处。 “我……只是想来找一找我的发带。”少女被对方友好的态度安抚住了,蓝眼睛里的恐惧褪去,盛着真切的伤心,“到家了才发现找不着了,也许是掉了路上——整整6枚银币一条呢。” 对于一个爱美又贫穷的小姑娘来说,心爱的发带丢失了那可真是得连夜出来找的大事儿。 “是蕾丝的吗?”小丑笑吟吟地发问,嘴角两侧的猩红弧度带着种病态而微妙的一致。 娜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是,是的。” 小丑继续问:“几指宽,多长?” 娜莎越说越迟疑:“两指宽,大约20英寸长……您……”捡到它了吗? 她的话被小丑突然伸出的手打断。 这只看起来应该用于书写斯宾塞体诗篇或者拉响优雅乐章的手,就在不久前捏断了怪物的脖颈……略过少女的耳畔时留下一缕冷冽的气息。 “哒。” 一声清脆的响指。 有什么柔软冰凉的布料划过耳廓的绒毛,娜莎在原地微微一颤,眼睛不安地转动,然后突然停住了—— 只见小丑收回的手里捧着一朵碧绿蕾丝攒作的蔷薇,繁复的花纹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银线,被充作蔷薇花枝的尾端还坠着一块透亮的白水晶。 实在是一条很美的发带。 “愿蔷薇在你的发间绽放,亲爱的……娜莎。” 杂技团闪烁的小彩灯,身着西装的魔术师小丑,蕾丝的绿蔷薇和红发的少女……如果忽略一切前情,这一幕看起来梦幻而唯美。 “这、这发带看起来可太昂贵了,小丑先生!” “娜莎”迟疑片刻,轻轻接过了小丑手中的蔷薇,绿蕾丝的触感细腻得可怕,像水银,像沾雪的绸缎……更像少女冰凉的肌肤。 【获得c级特殊道具:???的发带 x1(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 三个问号? 陆语哝手上真正可以用的道具,一个是b级的“娜莎的羊皮钱袋”,另一个是c级“售票员胸针”,它们都有详细的描述,而且道具名称指向性明确,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未解锁道具。 “只是一个不值钱的魔术,售票员小姐。”小丑似笑非笑的目光像是看透了娜莎的心口不一,“演出当日我会送上更精彩的演出,还望您务必前来观赏。” “我很期待。”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7节 得到回应的小丑单手抵胸行了一个绅士礼:“那么,再次夜安。” “愿你今晚有个好梦,娜莎。” …… 【死亡倒计时 69:26:15】 【死亡倒计时 69:26:14】 【死亡倒计时 69:26:13】…… “啊啊啊啊啊!这雾他妈的会咬人!” 雾色深浓,几个不同声线忽上忽下的惊叫声在梅里小镇的街道上回荡,幽蓝色的死亡倒计时指示灯随着凌乱各异的奔跑声四处乱闪。 “往高处跑!” 顾洵拉着陈枝的胳膊带着她跑,陈枝原本进副本时穿的高跟鞋早就跑甩掉了,头发凌乱、脚底随意用几块布料绑着,隐隐渗出血迹,身上也有大大小小仿佛被什么啃咬过的伤痕,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八眉身形灵巧,他身上的伤不多,跑的快且很能上蹿下跳,正在前面为两人开路。 他一遇到雾气浓厚的巷子就提前绕开,还一边呼哧呼哧跑一边胡言乱语:“这游戏类型是啥啊怎么就从rpg变成寂静岭大逃杀了呜呜呜真是狗策划……嗷我去!”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巨响,打头的八眉在拐角处和一个同样大步跑出来的身影撞到了一起,连带着把街道两旁的破烂篮筐铁盆簸箕都撞塌了,后头一个气喘吁吁满身血迹的女性身影慢半拍,发出恐惧又虚弱的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鬼!” “谁?!是谁?!” “啊啊啊!” 三人组和中年夫妻互相根据对方的衣着和死亡倒计时勉强冷静下来,他们顾不上交流、继续无头苍蝇一般飞奔逃跑。 五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叫喊求助,但夜晚的小镇仿佛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活人,即使是亮着灯的屋子也没有动静传来,敲门也敲不开。 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强行闯入居民的家,但那些雾气仿佛无孔不入一样从门缝、窗台、烟囱的缝隙里流淌进来,距离被灌满也就是时间问题,雾气越浓,玩家受到的伤害越高。 只能继续往高处去,小镇地势最高处是一个小牧场,栅栏内没有动物,牧场中心只有一个小破木屋,一看就漏风,啥啥都挡不住。 八眉一声哀嚎:“狗策划会不会设计关卡!这不是必死局?!” 【新人考核副本无必死情节,请玩家自行探索!】 e-616雌雄莫辨以至于显得特别阴阳怪气的机械声突然响起,把诸人吓得一哆嗦——但更让人哆嗦的是,小破木屋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昏暗而雾蒙蒙的月光下,一道消瘦的少年身影半掩在门后,对方手腕上的【死亡倒计时 69:04:22】正在幽幽闪烁。 一行人定睛看去,那少年小麦色的面颊上沾着不知从哪里溅到的鲜血,右耳缀着一枚款式很老的金镶翠耳环,脖子上用黑绳挂着一颗兽牙,狭长的双眼黝黑但又野性,像一匹小狼。 “进来,这里有个地窖。” 他的嗓音很冷,很果断,虽然听起来年纪不大,但在这种情况下无疑如救命稻草一般让人想要抓住——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是玩家。 在浓雾的逼近下,即使是最在乎面子的中年男人都迫不及待地挤进地窖里,下面很黑暗,满是陈腐的气息,打头的陈枝掏出手机按亮手电筒功能,垫后的顾洵和那个少年合力栓死了地窖的出入口,并找了东西堵上缝隙。 气喘吁吁的几人面面相觑,互通了一下身份: 第六位玩家,也就是那位少年,他自我介绍叫“齐星”,还是个学生。 中年男人是一家跨国公司的经理,他的妻子是一位全职主妇——她是众人里受伤最严重的一个,家居服被血液浸得深一块浅一块,正瘫坐在角落里神情恍惚,是她丈夫替她介绍的身份,漫不经心一笔带过,甚至带着点嫌弃她累赘的意思。 三人组看不过去,但也没那个精力去管人家的家事。 大家都有伤,又没有伤药,能找到躲灰雾的地方就谢天谢地了。 地窖的空间不算小,但奇怪的是,一般地窖都是用于储存大白菜之类的粮食,这里却更像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小房间,准确来说,是小女孩的房间。 小桌子、破旧的小羊布娃娃、劣质的水彩颜料、彩绘画了一半的小木偶……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张小床,上面堆着许多干枯稻草和一张硬麻布的破旧小毯子。 “谁会住在地窖里?”八眉一脸紧张地嘀咕,“这儿要是没点线索我下次直播女装!”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拿起了离他最近的小羊布娃娃。 【叮咚!】 【获得c级特殊道具:???的布娃娃 x1(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 【注:b级以下特殊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八眉手一抖:“卧槽?c级道具?” 他放下布娃娃拿起颜料,没有提示,然后又放下颜料去拿那个小木偶…… 【获得c级特殊道具:???的小木偶(半成品) x1(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 八眉:“大家快再找找还有没有啥其他道具或者线索!” 众人在这个地窖里翻找,连小床上的稻草里都翻过了,但也只有那两个是有系统提示的道具。 “这两个c级道具好像需要确定它们原本的主人是谁才能解锁。” 作为游戏主播八眉比任何人都清楚道具的重要性,但他也只是心动了几秒,转身看向少年齐星:“这地窖是齐星兄弟先找到的,这两个道具你有优先选择一个的权利,剩下的用于团队行动,你看行不?” 陈枝和顾洵都没有异议,中年男人听了之后脸色不大好看,但到底也没开口——在不熟悉的游戏中,他显然失去了现实里的权威。 齐星看了八眉一眼,似乎还笑了一下,他眼神幽深,看着不太像个普通的学生……但这地窖实在有点黑,八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我刚刚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张老照片。”齐星说着,手上举起一张巴掌大小的发黄黑白照片。 陈枝将手机的手电光源打过去,只见照片上是两个衣着破旧靠在一起的小孩。 小女孩的发色稍浅、用一条与破旧衣裳格格不入的精致蕾丝发带扎成麻花辫搁在胸前,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羊,眼眸像漂亮的欧泊石。 小男孩的发色很深,瞳色却浅淡,面上绷着紧张的笑意,可惜被左眼一块很大的菱形胎记破坏了精致的五官。 反面是一行稚嫩的文字: “娜莎和兰斯 永远在一起” 第7章 微笑羔羊(七) 这一觉陆语哝睡得很不安稳。 她从小丑杂技团回来的路上差点迷路,那些从小镇外围弥漫而来的灰雾将整个小镇笼罩起来,人处于浓雾中就像中了掉血buff。 她勉强靠着触手撑到回家,中途还翻了几户人家的窗,却发现镇民们都离奇消失了,屋内飘着灰雾、并没有打斗痕迹,地面墙壁积了厚厚的灰尘与蛛网,像是很久没有人在这里生活。 陆语哝沉吟:“说起来……娜莎的记忆里好像也没有关于夜晚的画面。” 一瞬间她心中涌上许多猜测,但比较之下可能性最大的猜测是:梅里小镇的夜晚,似乎处于另一个时间节点,陈旧、腐朽、所有人都离开或者消失了——除了玩家。 所以夜晚是十分重要的任务节点。 系统界面的存活玩家数量显示为7,不知道现在藏在哪里、有没有发现小镇的异样,陆语哝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回家堵上门窗休息。 ——她的身体素质在玩家里垫底,之前靠和异化npc战斗分来的能量因为灰雾buff缓慢而持续地降低,出去找人不太行,但可以独自撑到早上。 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提升到20%之后,等级依然是c级——虽然没有升级,但两条触手上的尖牙和脓包数量却变多了起来,半透的白膜下甚至长出了猩红膨大的眼球,每一只差不多网球大小,上面蒙着还未蜕去的灰白的翳。 陆语哝还没适应与触手共享的大片视野,新生的眼球视线很模糊,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仿佛置身于一个朦胧的三维空间,就像睁着眼睛入睡一样。 对常人来说这样睡觉很难,但对现实世界重度失眠三个月的陆语哝来说,没有无序的呓语、没有梦境里奇诡的秘银王座和白骨缠绕的手……这真是一场难得的长睡眠。 直到第二日早晨的报时钟声响了七下,陆语哝几乎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一遍,难得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出神。 窗外晨曦微露,昨夜的灰雾已经散尽。 街道上,镇民的交谈声一如既往、温馨祥和。 存活玩家数量依然为7,昨晚是个平安夜。 触手们正在互相抛着羊皮钱袋玩,羊皮钱袋一边被抛来抛去一边可怜兮兮地咩咩叫,见主人醒过来之后刻意咩得很大声,又被触手捂住了嘴——天知道一个羊皮钱袋的嘴到底在哪里。 这个场面特别像是铲屎官醒来看见家中的猫狗互搏,只是它不该出现在一场可能真实死亡的游戏里。 在这一刻陆语哝突然理解了古代的“熬鹰”——那种剥夺雄鹰的睡眠来消磨其野性、并在之后给出甜头以收服猛禽的残忍驯养办法。 在这场游戏里,她才是那只鹰,只是鹰有利爪,也有天生的野性。 “啊。”陆语哝突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让我们看看是谁熬死谁。” …… 像往日一样,上午八点整,售票员“娜莎”准时拉开了售票亭的玻璃窗。 没有灰雾,没有彩灯,但白天的杂技团多了很多工作人员,正在搬运演出设备。 他们都穿着便于干活的麻布衬衫和工装裤,看起来不是表演者而是从镇上雇佣的镇民,其中不少都认识娜莎,见她来了还和她打招呼。 “小娜莎,团长找你呢。”一个大胡子胖子从帐篷后面走过来。 他系着不怎么干净的围裙,看起来是负责餐食的厨子,一边说话一边还给陆语哝递了一长条梆梆硬的杂粮法棍与一小桶清汤——这便是今日的伙食了。 放在以往,“娜莎”肯定放着这些粗糙的食物不吃而自己买松软的点心,但陆语哝清楚这时候一个铜币都不能浪费,她欣然接受,甚至还对大胡子笑着道了声谢。 送走有点受宠若惊的厨子之后,她收敛了笑容,开始思考霍奇团长突然找她的原因。 ——要么是对方察觉到了羊皮钱袋的“背叛”,要么是他知道了昨晚她来杂技团碰到小丑的事情,无论哪个都不是好应对的。 但目前距离演出还有两天,她不觉得团长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这样想着,陆语哝往主帐篷的方向走去。 掀起帐篷的入口,里头自有乾坤: 只见3/4圆环形座椅如同歌剧院一样一层层往下堆叠,整个观众席足够容纳三百余人,大得仿佛一片独立的异空间,而最中心处就是宽大的圆形表演台,足够马术师骑马奔走,沙金色的星星幕布遮住了剩余1/4环形的后台场地。 霍奇先生的办公室就在后台,“娜莎”曾经去过几次,每次霍奇先生都笑眯眯地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仿佛从不离开那个座位上厕所一样。 “哒、哒、哒。” 鞋跟和地面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主帐篷内回响。 越往下行,就越能嗅到某种粘稠而腐朽的气息,闻着像牲畜、血液和泥浆的混合发酵,如无法驱散的病灶盘踞在深处,不断不断向外扩散弥漫,令人作呕。 少女秀气的鞋尖踩在办公室门前的地毯上。 明明看起来干燥的地毯像黏腻的血肉一样凹陷下去,甚至微微起搏,像一块活肉……有点恶心。 陆语哝垂眸看了片刻,压制住后腰蠢蠢欲动的黑山羊之触,抬手敲门。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8节 “笃、笃笃。” “吱呀——” 门开了,更浓烈的腥甜气味涌来,几乎凝成液滴。 “瞧瞧谁来了?亲爱的娜莎——” 陆语哝的手僵在半空。 只见和蔼可亲的霍奇先生坐在距离门三四米的办公桌后面,庞大而白胖的身躯像一座强行塞进椅子里的肉山——字面意义上的肉山。 在连办公桌都遮不住的地方,霍奇先生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上半身以下并不是双腿,而是由腐烂白肉和烟粉色新肉堆叠而成的庞大肉躯。 那肉躯由猩红色的经络和蜂窝样的脂肪串联,肌肉组织与地面、与地毯、与墙壁与墙壁上的挂画黏连在一起,把整个房间都裹成了正在收缩呼吸的脏器——陆语哝空空荡荡的胃开始翻江倒海,浑身的毛孔都恶心得发麻。 她这会儿知道方才在门口踩着的是什么了。 ——她正踩在霍奇先生的肉上。 霍奇先生和这个房间长在了一起,难怪从未见他走到马戏团的外面。 曾经的“娜莎”来过那么多次,从未真正看清这个房间的模样。 面对着庞大的肉质房间与杂技团团长,少女微微背着手,面上露出一个亲近又尊敬的表情:“霍奇先生,这一批的入场券还没卖完呢,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卖完,哦,没卖完。”和蔼可亲的胖先生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没关系,当然,没关系,有多余的入场券卖不掉是正常的,你可以先把卖掉的金币给我,然后我这两天就给你放个假,上前来吧,亲爱的。” 谎言。 他们可是签过合同的,她可不想用自己来抵债。 陆语哝依然牢牢地站在门外,隔着门框和霍奇先生对视:“我今天没有把钱袋带来呢,先生,而且剩余的6张票已经找好买家了——那几位慕名而来的异乡人承诺会在演出开始前凑够金币的。” 也是谎言。 羊皮钱袋就藏在陆语哝的裙摆里。 陆语哝在赌霍奇先生无法感应到已经不属于他的羊皮钱袋。 被拒绝之后,霍奇先生脸上的亲和笑容顿住了,他褐黄色的瞳孔在阴影下瞬间像极了冷血动物:“啊……这样。” “嘎吱——” 墙壁和地板上的肌肉恼怒地翻滚,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被挤压声响。 令人作呕的腥风在这个胃囊一样的房间里盘绕,吹起了少女发尾的绿蕾丝发带,发带末端的白水晶倒映着霍奇先生陡然凝滞、甚至隐含恐惧的视线。 恐惧?陆语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霍奇先生在恐惧什么?作为团长,他在恐惧什么? ——小丑先生赠予的发带。 ——准确来说,是“???”的发带。 陆语哝抬手梳理自己的发梢,好让霍奇先生看得更清楚一些。 杂技团团长和杂技团的王牌演员并非站在一边的,这些“怪物们”有着各自的阵营……天真又虚弱的娜莎,像是夹在博弈缝隙里的小可怜。 “……异乡人,好吧,让我想想,镇上可没有什么赚钱的活计。”霍奇先生嘴里发出含糊而断续的音节,“……唔,但表演动物的运输正好缺人呢,报酬也很丰富,让他们今晚去找马车夫吧。” 说到“报酬”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眼神怨毒而黏腻地落在少女年轻姣好的面容上。 【叮咚!】 【触发群体支线任务:笼子里的小羊羔】 同一时间,其余六名玩家的系统界面齐齐刷新。 【任务描述:运送羊羔的马车即将抵达梅里小镇,鲜嫩的小羊羔们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如果被送达,他们将再无喘息之日,如果被解救,他们也依然无处可去……作为被杂技团雇佣的押解员,你将做出什么选择?】 【任务需求:解救羊羔/押解羊羔 二选一】 【任务时限:5月29日夜晚12点之前】 【任务奖励:梅里小镇通用金币 x1,npc好感度变化(视任务结果而定)】 第8章 微笑羔羊(八) “奖励是金币!是谁触发的支线任务?第七位玩家吗?” 梅里小镇的街头,聚在一起的六名玩家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熬过了副本的第一个晚上,大家状态都不算好,尤其是受伤了的陈枝和中年妇女,她们手腕上的【死亡倒计时】下还多了一行令人发毛的【异化进行时】——系统e-616没有对此作出解释,没人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陈枝的异化程度较轻,目前停在12%上,伤口成功止血,她原本的【灵性】是34点,经过了一晚上已经提升到36,而【理智】则从40降到了39。 而中年妇女的异化程度已经达到23%,她的伤口已经溃烂,边缘长出怪异的带绒毛的肉芽,人痛苦得时不时发出低吟,而她的丈夫此刻恨不得离她十米远。 昨晚六个人躲在地窖里不敢休息,约好了轮流守夜,结果不知何时全部陷入沉睡,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大家被土豆和苞米堆横七竖八挤在角落里——昨夜的“小房间”也已经变回了正常的储藏地窖。 镇民储藏的过冬食物整齐堆叠,没有什么小桌子小床小破毯子,昨夜用来堵缝隙和通风口的稻草和布料也都不翼而飞,只有齐星和八眉手里的c级道具和老照片证明了昨夜经历并非梦境。 他们仿佛误入了一段尘封的“过去”,把“娜莎和兰斯”的旧物从过去带到了现在。 八眉猜测照片里的小女孩就是卖票的那个娜莎:“可爱的穷小孩长大之后变成了贪财的少女……虽然很幻灭但逻辑上也说得过去嘛。” 可惜这样猜测之后,他手里的小羊布娃娃道具详情依然显示为“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可能得把道具带到“???”本人面前才能激活。 为了解锁两个仅有的c级道具,也为了刚刚不知为何触发的支线任务,他们得去杂技团找一趟售票员娜莎,说不定还能和第七位玩家碰面。 在前往杂技团的路上,八眉把齐星拉到一旁,抓紧交代了“目前售票员手里只剩下6张入场券打包售卖,很可能有一名玩家会任务失败”这件事。 之所以只透露给了齐星,一方面是为了资源回报共享,另一方面是因为那对中年夫妻看着实在不像能保持冷静的性格,在被娜莎戳穿之前还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顾洵和陈枝默认了八眉的做法。 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焦躁,抵达杂技团之后,他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但原本急匆匆的表情在看清售票员的样子之后狠狠一滞。 大概是一行人的动静太大,售票亭里的红发少女从玻璃窗里扭头看来:“哎呀哎呀,异乡人,你们瞧着有些狼狈呢。” 阳光下,娜莎苍白的肌肤毫无瑕疵,漂亮完美得就像人偶,但人偶可不会有这样灵动的表情和灵魂。 她用那双水蓝色眼眸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们,在陈枝、中年妇女还有齐星身上看得格外久、格外细致——这行为很不礼貌,但她实在天真美丽,让人无法苛责。 作为被打量的对象,中年妇女狼狈不堪地低下头,整个人神经质地微微抽搐,陈枝下意识去看娜莎的身后还有没有阴影,齐星则冷淡地与之对视。 “正好你们来了我就不用再跑一趟。”娜莎道,“我们团长霍奇先生说今晚要找人帮忙运输表演用的动物,给的报酬不错,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找团里的马车夫接活。” 原来不是第七位玩家触发的支线任务吗? 几位玩家自然不会拒绝npc娜莎给的指引,但在找马车夫之前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八眉作为全场亲和力最高(自封)的人选,赶紧凑到售票亭前和她搭话:“我们刚来梅里小镇,人生地不熟的……那个,娜莎小姐是小镇上长大的吗?” 八眉笑嘻嘻地看着娜莎,娜莎不说话、只笑嘻嘻地看着他,于是八眉脸上的笑嘻嘻僵硬了。 草,怎么这么像二流子在搭讪。 “咳……”八眉一抹脸,自己也觉得自己奇怪,“我不是搭讪,其实……” 一只麦色修长的手从一旁伸过来,指骨分明,食指和中指间压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齐星黝黑的双眼直白而冷淡:“照片里的小孩,是你吗?” …… 陆语哝的笑容微微僵在了脸上。 她接过那张照片,正面反面都看得仔细。 照片里的小女孩像“娜莎”吗?像的,她们甚至都叫“娜莎”。 而照片上小男孩左眼的菱形胎记,令她瞬间就回想起小丑脸上靛蓝油彩的遮盖,小丑含笑的蜜金色眼睛,还有那一句句…… “愿蔷薇在你的发间绽放,亲爱的……娜莎。” “愿你今晚有个好梦,娜莎。” 该死。 演出日期未到,演员都没有就位,小丑却在她面前现身、送给她一条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蕾丝发带,而她甚至到现在也无法“回忆”起哪怕一丁点相关往事…… 不,等等。 陆语哝只觉得大脑剧痛,仿佛有一把钝钝的锉刀在磨。 不,不止是和“兰斯”相关的记忆,她其实完全没有关于“娜莎的过去”的任何记忆。 她“记得”面包店老板娘的女儿小时候的样子,“记得”镇上高大的少年在小时候瘦得像个豆芽菜的模样,“记得”梅里小镇渐渐繁华起来的很多年…… 但她“不记得”娜莎的过去,她甚至完全没有怀疑过这个再明显不过的漏洞——或者,有某种力量刻意模糊了她的认知。 娜莎今年十六岁,娜莎的账本只记录了近期的花销,娜莎一个人住在镇上的房子里,娜莎没有父母……她是怎么长大的? 是失忆了?或者说…… 照片上的“娜莎”,真的是她扮演的这个娜莎吗?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突然在只有玩家能听见的频道里炸开。 【新人考核副本《微笑羔羊》主线任务已解锁,主线探索进度达8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主线任务:娜莎的心愿】 【任务描述:娜莎有只小羊羔,小羊羔有卷卷的毛,娜莎有个小伙伴,小伙伴啊哭弯了腰,娜莎有个小心愿啊,心愿简单又可爱——让羔羊吃饱,让小伙伴微笑,让仇敌的罪孽在地狱燃烧。】 【任务需求:完成娜莎真正的心愿(无论以何种方式)】 【任务奖励:积分 x1000】 【新人考核副本特殊奖励:“方舟”登陆资格(绑定)x1】 主线任务!娜莎果然是关键npc! 玩家们瞬间振奋起来,哪怕是虚弱的中年女人也忍不住殷切抬头,谁都希望眼前的红发少女能直说她到底有什么愿望,让他们能从这个该死的游戏里离开。 不过,她的小伙伴在哪里?仇敌又是指什么? “是我……吗?”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第9节 娜莎一声略带诧异、漫不经心的反问让玩家快乐飘起的心情迅速沉底。 “我不记得小时候拍过这个呢。”她歪着头回忆,手指绕着红色蜷曲的发尾,绿蕾丝末端的白水晶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虽然名字一样,但我想你们是找错人了。” “你再想想!再想想!”中年妇女忍不住叫了起来。 她抬起的面孔青白得可怕,原本形状温柔的眼睛此刻遍布着血丝,面颊上暴露的伤口溃烂程度似乎又加重了。 “小镇北边牧场的地窖原来是个小房间,你有没有在那里住过?还有这两个玩具娃娃……” 她伤痕交错的手腕从袖子里猛地伸出来,一把扯过八眉背在身后的小羊布娃娃使劲往前送——她倒是也想把齐星手上的小木偶也拿出来,但后者身手灵巧,避开了她的动作。 【获得c级特殊道具:???的布娃娃 x1(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 陆语哝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这个道具与她从小丑那里拿到的发带同源,再加上齐星手里的那个,目前已经有三个“???”相关道具了。 要达成什么条件才算确认“???”的身份? 没等陆语哝想出头绪,一个饱含惊怒、恐慌、堪称咆哮的苍老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异乡人!你们手上拿的是什么鬼东西!” 杂技团雇佣的马车夫——一个身形佝偻、已经秃顶的老头儿——眼神扭曲地盯着那只小羊布娃娃,像是在看一块发红的烙铁。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把这样邪恶的东西带到镇上——黑羊,神呐,黑羊!” “你们会给小镇带来厄运的!” 第9章 微笑羔羊(九) 突然出现的老头儿的质问声把几位打得措手不及。 在很多西方文化里,黑羊代表着不详,但这就像东方文化里听见乌鸦叫会没好运一样,属于老一辈人比较讲究的迷信,年轻人大多一笑了之。 但在一个被命名为《微笑羔羊》、支线主线任务都和羊羔沾边的副本中,这种线索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这不是真的黑羊,只是小孩的玩具罢了……”陈枝把中年妇女拉到身后,也让小羊布娃娃远离了对方的视线。 “小孩?!”马车夫的嗓音又拔高了一个调,“你们还想把这可怕的东西带到我们镇上的孩子面前吗?!天呐,团长一定是疯了才想让你们和我一起负责今晚的工作,我得和团长好好说说……” 玩家们这才知道眼前的古怪老头原来就是支线任务的npc马车夫。 支线任务的报酬可是每人1枚金币!相对于240枚铜币! 中年男人这时候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作为一家跨国公司的经理,他不懂游戏不懂任务,但他不可能不懂怎么和客户打交道,酒桌话术的组合拳一套接一套,好歹把固执暴怒的老头哄得冷静了,没再说出“让团长取消他的决定”这样的话。 “你们得把这该死的玩意丢掉……”马车夫哼哧哼哧地强调,“不、丢掉也不保险,得烧了它、烧了它。” 玩家们疯了才会自己毁掉一个c级道具,哪怕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道具有啥用。 要死哦,这要怎么拒绝。 “别气啦,杰克大叔。”娜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售票亭里走了出来,“我中午正好要去找面包店老板娘,到时候借用一下她家的大火炉子,保证烧得干干净净。” 一边说一边从八眉手里接过小羊布娃娃。 青年的八字眉几乎要撇成一个真正的“八”字了,不舍完全写在眼底,但娜莎在马车夫看不见但玩家们能看得清清楚楚的角度,朝他们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仿佛在说:“好歹也是和我同名的小姑娘的玩具啦,我不会这么狠心把它烧掉的,记得中午来面包店找我拿回去哦”。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娜莎是个黑心贪财危险还可能藏着很多秘密……的小姑娘,但这一刻也不免觉得有点感激安心。 在娜莎的保证下,马车夫总算不纠结黑羊的事情,他把玩家们往后方的帐篷带过去、交代晚上押解工作的事情。 而在玩家离开后,陆语哝仔细打量着小羊布娃娃——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自制玩具,由结实粗糙的黑色麻布缝制,针脚稚嫩但很用心,因为虽然里头塞着很足料的棉花、却一点都没有漏棉絮,羊角、羊蹄和羊尾里还填充了硬物,撑起了轮廓…… 硬物? 陆语哝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把c级道具拆开再缝回去,它的功能会不会失效? “旧神游戏内的道具,即使是d级,也不会脆弱到能被玩家轻易破坏功能的。” 优雅嗓音在她的耳畔轻缓响起。 这也是头一次,除了公布任务内容外,“方舟专属引导系统”e-616的主动出声。 陆语哝捏着小羊布娃娃的手顿了顿,半响,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吗”。 e-616也顿了一会,优雅的语调里含着点人性化的歉意:“看来是我多事了……原本在您解锁主线任务的时候我就应该来恭喜您的,但其他副本也出现了高潜力的新手玩家,我在那边耽搁了点时间。” “其他副本?” 陆语哝又一次想到了方舟,也想到当初e-616对高潜力玩家的认定标准是“解锁纹章”,也就是掌控旧神之卵。 她猜测,“纹章”虽然是方舟对玩家价值的重要判定标准,但很可能并不属于方舟。方舟出于某种目的,在鼓励玩家收集、控制纹章。 玩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容器”——形容词虽然冰冷,但足够贴切。 陆语哝探究道:“你们一共投放了多少副本?” “投放?”e-616似乎笑了下。 “您的用词很有意思,我也很理解您对【方舟】的不信任——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再向您解释一下,【方舟】能为你们带来的,是一架恢宏而庞大的进化阶梯。” “我们只是……神的见证者与记录者,仅此而已。” 说了好像没说一样。 故弄玄虚,有用的信息半点没有。 说实话,无论是先前的机械版e-616,还是现在的绅士版e-616,陆语哝都没什么好感,对于他的话,她记下来是一回事,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e-616没有冒出来,陆语哝也会选择把小羊布娃娃拆掉,因为她裙子里藏着的羊皮钱袋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正在不太安分地颤动着。 “咔嚓、咔嚓……” 作为考古学家的女儿,陆语哝小时候没少跟着父母接触那些精细的文物,她有一双漂亮而灵巧的手。 从柜子里翻出剪刀之后,她细致地拆开缝线。 粗糙的麻布、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的棉花、还有里面塞着的……漆黑的骨片。 她一眼认出,是被火烧过的羔羊羊骨。 原本藏在布娃娃里还没感觉,现在被陆语哝拿在手上,皮肉与骨片接触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记忆片段闪回,头颅又一次剧烈疼痛起来—— 她仿佛被强行塞进了小小的躯壳,四肢变成了稚嫩的黑色羊蹄,被铁链束缚倒吊,血液从没有皮肉的躯干上滑下,周遭是蛇一样的火焰、泛着寒光与红锈的镰刀、铁钳般的农人的大手……还有苍白又消瘦的女孩无助的哭喊与饱含惊惧无助的眼。 从黑白照片里看不出来,但这个小女孩确实也有着一头红发和水蓝色的眼睛。 镇民们因为迷信杀死了“娜莎”的小黑羊?然后“娜莎”忘记了这段痛苦的回忆? 如果照片里的黑色小羊羔已经死了,娜莎的心愿要怎么完成? 又或者说,她的心愿会这么简单吗? …… “跟紧了,异乡人!” 一行人跟着骂骂咧咧的马车夫老杰克来到杂技团后方。 四五辆艳丽的马车停在空地,玫瑰粉色和翠绿色菱形格纹的旗帜在车顶飘荡,几块厚实的防水篷布盖在车身上,隐约露出里头空荡荡的金属笼子。 玩家们还记得支线任务描述里说的是“运送羊羔的马车即将抵达梅里小镇”。 那么,羊羔呢? “别看了,都是空的,晚上才能接到那群畜生。”老杰克吧嗒吧嗒吸了口烟,“你们中也就这两小伙子有点力气。” 他看了眼玩家里身形修长有腹肌的顾洵、还有虽然消瘦但气质野性的齐星,朝其他人努努嘴:“还是多准备点工具吧,不然到时候一匹白羊羔都拉不住。” 八眉忍不住嘀嘀咕咕:“我就算死宅但好歹也是个男的啊怎么可能一匹羊都拉不住……” 马车夫耳朵尖得很,闻言一声嗤笑:“押解的工作要是这么好做,你以为这报酬轮得到你们吗?” 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忌惮与傲慢混杂的神情。 “黑羊是恶魔的爪牙,唯有烈火可以烧死。” “看似无害的白羊也绝不可被善待,它们最擅伪装,应当被钉住四蹄、束缚皮毛、套上铁皮和棘刺打造的口嚼——封住那会蛊惑人心的咩叫。” “能为小丑先生的表演贡献一份力量,已经是这种下贱狡猾的牲畜最高的价值了。” …… 午休时间。 陆语哝在家中将缝合回原样的小羊布娃娃装进背包里,然后出门去找面包店的老板娘—— 她当然不是去借火炉的。 面包店算得上是梅里小镇的老字号作坊,面包店老板娘洪亮的嗓门和健壮的身形代表着梅里小镇欣欣向荣的形象。 她号称梅里小镇的万事通,没有任何一户人家的八卦能够逃过她的耳朵,如果想要打听十几年前的事情,找她是再合适不过的。 陆语哝还专门从娜莎的梳妆台里翻出了精致的发卡,想用来贿赂老板娘的小女儿。 然而,她刚来到面包店附近,就听见了镇民们的声讨声,以及几名玩家微弱的解释。 老板娘尖锐的嗓音就穿透一整条街道、直刺众人的耳膜:“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昏倒了!你们这些异乡人对她做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反驳着,“是你女儿举着玩具自己撞过来的。” 陆语哝快步跑过去,只见胖乎乎的小女孩躺在她母亲的怀里,双眼紧闭、呼吸平缓,嘴角挂着奇异僵直的微笑,任凭母亲怎么摇晃都不醒。 在她无力垂下的手边,一只木头玩偶四仰八叉地掉在地上,玩偶的嘴角裂着大大的红色笑容,左眼眼周涂着深蓝色的菱形油彩,被人捡起来的时候,还发出了“唧唧”的笑声。 ——这原本是面包店老板娘女儿最喜欢的玩具。 一只小丑木偶。 第10章 微笑羔羊(十) “我的女儿多乖啊,她最听妈妈的话!” 面包店老板娘此刻满脸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