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酒行》 第1章 [gl百合] 《载酒行gl》作者:吕不伪【cp完结】 简介: 暴力狂年上x戏精年下 1已完结 2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3结局he (不会写文案就写个段子吧) 沈瑾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逃婚,如果我不逃婚,我也不会遇到这个神经病纠缠我。 萧非:嗯?说谁神经病呢? 沈瑾白:我。 ――以下为修改过后的简介,涉及剧透,慎读―― 这其实是一篇姑嫂文。 一个是以玩弄人命为乐的疯子,借着追捕犯人、除暴安良和江湖纷争的机会释放天性; 一个是以玩弄人心为乐的疯子,本质戏精,明明是小魔头却把自己伪装成小白兔,把上面那个疯子给耍得团团转。 然而,疯子联手,天下我有! tag列表:武侠、江湖、he、狗血 第1章 初遇 沈瑾白成功潜入了青门寨。 青门寨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她寻遍了青门寨,最后只发现了一个紧锁的房门,她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这紧锁的房门。 房门打开,整个屋子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屋子里空荡又杂乱,很明显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卷走了,看起来贼匪是望风而逃了。而这屋子里,只剩一个昏迷在角落里的姑娘。 这姑娘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都被绳索绑缚着,嘴里还塞了一块布,眼睛也被一块黑布蒙了个严严实实。 沈瑾白皱了皱眉,谨慎地四下查探之后,并没有发现有人埋伏,这才收了剑,向那角落里的姑娘走了过去。她解开了那姑娘眼睛上蒙的黑布,又扯出了她嘴里堵着的帕子,推了一推,这姑娘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阳光透过窗子打在这小姑娘的脸上,更显柔和。这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虽然是昏睡着,但仍能看出她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很漂亮的小姑娘,莫不是被劫色了?”沈瑾白心想着,又看了看那姑娘身上的衣服。她的衣服严严实实的,并没有被撕扯过的痕迹。 “也不像是劫色。”沈瑾白想着。她又伸手摸了摸这姑娘的脑后,指尖穿过这姑娘的发丝,可也没摸到任何被敲晕的痕迹。 “莫非是被用药了?”沈瑾白想。可她却又觉得,那些常年盘踞在这里的粗莽贼匪,若想让一个人晕过去,应该不会大费周折地用这种方法吧?打晕岂不是更方便? 沈瑾白看着这昏迷的姑娘,心中疑惑更多了。她把这姑娘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想找出一点线索,可偏偏她又什么都没找到。 “真是奇怪。”沈瑾白心想着,看向这姑娘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疑虑。 这样的小美人儿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贼窝里,除了被绑着,几乎没到任何伤害,实在是不符合常理。沈瑾白十分冷静地分析着,于是,她稍作思索,便将剑插入了背后的剑鞘,又将这姑娘打横抱起,转身出了门,走向了下山的路。 一下山,她便看见她的表哥陈广峻正悠闲地坐在马车上晒着太阳。他是来接应沈瑾白的,但不知道的只怕还会以为他是来游山玩水的。 沈瑾白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着那姑娘走到了陈广峻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眼里隐约有了些怒意。 陈广峻见沈瑾白抱着个姑娘从山上下来,刚要开口问话,却被沈瑾白的眼神吓了一跳。虽然沈瑾白向来孤僻,寡言少语,可她这般一言不发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少有。 “表妹,你这么看我干什么?”陈广峻说着,在马车上向后缩了缩,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又看向了山上,问,“可有什么收获?诶,怎么还带了一个人下来?” “我怀疑你们六扇门有内鬼,”沈瑾白终于开了口,“山上除了这姑娘,一个人都没有,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说着,沈瑾白也不管陈广峻的反应,直接把那姑娘向马车上一放。陈广峻一下子被挤得没了位置,干脆跳下了车。可沈瑾白却也在这个时候上了马车,还麻利地把那姑娘拖进了车厢里,动作一点都谈不上温柔。 “那这姑娘是你打晕绑起来的吗?”陈广峻忙上了马车,问。 他相信沈瑾白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毕竟他这个表妹自小习武,十分能打,一点没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天天没事就去找人过招,从不手下留情,每次都把和她过招的人打得屁滚尿流才算结束……以至于后来竟没人敢和她过招了。 当时的京城,没几个人不曾听说过这个父母双亡、寄养在陈家的小姐,几乎所有人都把这个没有一点大家闺秀模样的小姐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后,沈瑾白的姑姑也就是陈广峻的母亲陈沈氏知道了外边的流言,明令禁止沈瑾白再去找人过招,事情才告一段落。 可这并不妨碍沈瑾白练武,她开始每日和木桩过招,不知打断了多少根木桩。还好陈家本就在卫所里任职,家门上下多少都有一点武艺,才没对沈瑾白有太多偏见。 “不是我。”沈瑾白回答着陈广峻方才的问题,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那你怎么不给她解开?”陈广峻问着,又看了看那昏迷着的姑娘,“我看那绳索绑得挺紧的,她应该也挺难受的。” “事情未明朗之前,还是谨慎为好,”沈瑾白说,“表哥,我们快些赶车回客栈吧。” 第2章 “你又不是六扇门的,怎么还对我这个正经六扇门的捕头发号施令起来了?我可是冒着被爹娘殴打的危险带着你出来的,你对我还是要客气些的。”陈广峻虽然嘴上在这么抱怨,但他还是听了沈瑾白的话,连忙上了车,驱车回客栈。 他一向是有些惧怕他这个表妹的,他这表妹实在是延续了沈家祖上的将门铁血,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但实在彪悍的紧,让人惧怕。 这是六扇门的一次任务,但沈瑾白却并非六扇门的人。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不,也不是待字闺中,她自小便有一门娃娃亲,对方是刑部侍郎陆远之子陆惟,早在三年前她便该嫁入陆家。可偏偏婚期将近时,陆惟的母亲病逝,陆惟要守孝三年,便耽搁了婚事。而沈瑾白也没有再提自己的婚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别人都只当她在等着陆惟守孝,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她根本不在意什么婚事,她根本不想嫁。她和陆惟见过几面,她根本不喜欢陆惟。她想着拖一拖,三年时间很长,说不定陆惟会遇见别的想要娶的人,就不要她了呢? 如今,三年过去了,沈瑾白已经二十一岁了,而陆家又提起了婚事。沈瑾白见躲不过去了,只好去想别的办法。正好,她听说了在六扇门混日子的表哥陈广峻近期接到了一个棘手的任务,要离开京城。她虽然不知道这任务具体是什么,但还是当机立断地威胁了表哥陈广峻,做了一笔交易:陈广峻帮她偷偷出城,而陈广峻在六扇门那些冒险的活儿,她可以去做。 就这样,沈瑾白给姑母陈沈氏留下了一封信后,便跟着陈广峻出了京城。一切都很顺利。 马车颠簸,黄昏时,沈瑾白和陈广峻带着那个身份不明的姑娘总算回到了自己落脚的客栈。陈广峻自去联络消息去了,沈瑾白便一把抱起了那昏迷的姑娘,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向楼上走去。 这姑娘身材娇小,沈瑾白抱着她,倒也不十分费力。她只是有些不自在,她很少与人如此亲近,这姑娘的头就靠在她肩头,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进了自己的屋子,她把那姑娘放在了床上,谈不上温柔,但比她之前的举动要好很多了。放下那姑娘后,她关了房门,转身便去给自己倒了杯酒。白忙活了一天,除了这姑娘,她一无所获。 想着,沈瑾白不禁有些生气:六扇门这安排的究竟是什么任务,每次都只给陈广峻一个地点让他去抓人,具体为了什么而抓人,他们一无所知。今日的场景更是让沈瑾白匪夷所思,青门寨的贼匪很明显提前得知了消息,把所有的东西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走人……这可不像是临时慌乱而逃。 六扇门有自己的传递消息的方式,就连沈瑾白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传递消息的。而消息不可能从沈瑾白和陈广峻这里泄露,那只能是六扇门里有内鬼。除此之外,沈瑾白想不到别的了。 现在,沈瑾白只能寄希望于这姑娘知道些什么了。 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少女微弱的咳嗽声。沈瑾白连忙回头看去,只见那少女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向这边看来。少女的眼睛生得很漂亮,像鹿的眼睛,琥珀色的瞳色配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实在是很动人。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青门寨,”少女打量了下周边的环境,慌张地问着,她又看向了沈瑾白,眼里竟有泪光,“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救? 沈瑾白并没有立马相信少女的话,哪怕这少女楚楚可怜的脆弱模样的确很让人心疼。但沈瑾白戒心很强,她从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于是,沈瑾白后退了一步,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两眼只看着床榻上的少女,想看看她究竟能做什么。 “姑娘,你可不可以给我松绑?我被绑得好疼……”少女满脸委屈,艰难地起身,跪坐在了床上,向沈瑾白投去求助的眼神,难耐地在床榻上挪动着。 可沈瑾白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是冷漠地审视着这小姑娘,并未出手相助,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姑娘,你这是……”少女疑惑地问着,忽然间大惊失色,“莫非你和那伙贼匪是一伙的!” 少女问着,眼里尽是恐慌和无助,整个人慌张无措地向后退去。可她浑身被绑缚着,这一乱动,反而重心不稳,竟直向床榻下栽去―― 可她并没有如预料一般狠狠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少女抬头一看,竟是沈瑾白冲了过来接住了她。 “你,”少女眼泛泪花,“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瑾白却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她只是双手绕向了少女的背后,抓住了少女被绑着的手腕,探上了她的脉搏。 “动作笨拙,不是习武之人;脉搏虚浮,体虚羸弱,也不适合练武;脉搏变快,看来她是真的紧张,不是伪装……”沈瑾白心想,“难道真是我多想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少女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一边努力挣扎着,一边叫喊着。只可惜她被捆住了手脚,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别乱动!”沈瑾白冷喝着,又十分麻利一招将这少女按在地上,压在了身下,不让她乱动。而少女哭哭啼啼的,话都说不全了。 房门忽然被打开,接着便是陈广峻惊讶又作怪的声音:“表妹!你在干什么呢?” 第3章 好吧,这姿势是奇怪了点。 沈瑾白刚想要回话,而她身下的姑娘,终于在此时,开始放声大哭了。 第2章 窥探 沈瑾白默默地站在桌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陈广峻已经给少女解开了绳索,又给少女递来了一杯水和一块饼。可少女坐在床上接过,依旧满脸惊恐,抽噎难言。 陈广峻便连忙对沈瑾白道:“表妹,快过来给这姑娘道个歉。” 沈瑾白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心中仍有疑虑,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行了个礼,道:“姑娘,对不住。”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少女抽泣着,话说得都断断续续的。 陈广峻便要开口:“我们是……” “是路过此地的江湖人士,听说青门寨有匪徒,想去一探究竟,便发现了姑娘。”沈瑾白根本没有给陈广峻把话说完的机会。她不信任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虽然这少女不会武功,但并不意味着她和那些匪徒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广峻看了沈瑾白一眼,明白了她的用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附和着:“是,是路过的。”又问那少女:“姑娘,你从何处来?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 可少女看向他们的眼神里也尽是警惕。陈广峻见了,知道是沈瑾白把这小姑娘吓着了,便埋怨地看了沈瑾白一眼,又问那少女:“放心,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我怎么信你们?”少女问。 陈广峻想了想,答道:“我叫陈广峻,她叫沈瑾白。我向你保证这两个名字绝对货真价实,现在可以信我们了吗?” “沈瑾白……”少女念着这名字,又眼泪汪汪地看向了在一旁安静立着的沈瑾白。 沈瑾白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视线却从来没离开过那少女。她总觉得,少女在听到她的名字时,眼里忽然亮了一下。好像是……有些兴奋?可这一瞬间的兴奋又很快被她眼里本来的恐惧慌乱和犹豫代替,沈瑾白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吗?”陈广峻问。 少女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低了头,开了口:“我叫萧非,今年十七,你们叫我非非就好。” “好的,萧姑娘,”沈瑾白并没有听萧非的话,只是又问,“不知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是非的非。”萧非回答着。她听见沈瑾白没有听她的话,只唤她“萧姑娘”,不由得抬头看了沈瑾白一眼。 “哦?你读过书?那你是做什么的?”沈瑾白又问。 “我是个医女,五天前被那伙匪徒掳上了山,逼我给他们治伤。昨天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伙匪徒连夜走了,却把我绑起来,丢在山上,自生自灭……”萧非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那伙匪徒多少人?他们可曾对你做什么?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沈瑾白又问。 “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他们为首的一共七人,其中一人受了很严重的刀伤,应该是去打家劫舍的时候受的。他们的确想对我做些什么,是我说如果他们敢伤我,我就不给他们治伤。他们觉得再掳一个医女麻烦,这才没有对我下手。”萧非低着头说。 “那你是怎么晕的?”沈瑾白又问,听起来像是审问犯人的语气。 萧非抬头看了沈瑾白一眼,又低下头道:“我身体一向不好,需要用药调理。许是这些日子没用药,又在贼窝里,被绑了一天后实在受不住,就晕了吧。” “你说你是医女?”沈瑾白皱了皱眉,满脸的不信任,“你家在哪?有家人吗?” 萧非终于受不了这个语气了,她抬头看向沈瑾白,问她:“沈姑娘,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你怎么好像在审问我一样?” “我……” “表妹,别太凶了,”陈广峻连忙制止了沈瑾白用这审问的语气说话,又柔声对这名叫萧非的少女道,“那萧姑娘,你的家人在哪里啊?我们好把你送回去。” 萧非又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没有家人了。我自小跟着师父云游四方、行医济世,去年已经出师,开始独自行走江湖……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在这附近问一问,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见过我行医。”萧非说着,又抬头看向了沈瑾白,眼里都是不服:“我说完了,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打探!我若有半句虚言,反正我也不会武功,要杀要剐,随便你!” 萧非说着,眼圈一红,又委屈地开始抽泣,一看便知还是个小姑娘。 “我们信、信!萧姑娘,你先吃着饼,好好休息休息。”陈广峻连忙说着,就要出门,可起身时又对着沈瑾白使了个眼色。 沈瑾白会意,便跟在陈广峻身后,到了门前。只听陈广峻低声道:“表妹,你再给这姑娘好好道个歉……” “什么?”沈瑾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压低声音说着,“我以为你是来说正经事的?” “这还不够正经吗?”陈广峻问,“那姑娘比你小了那么多,被你吓成这个样子,你不得给她道个歉?” “我以为你要和我说任务的事,”沈瑾白只觉无奈,“你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吗?知道为什么匪徒得到消息跑了吗?知道这些日子我们到处跑来跑去地抓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唉,表妹,”陈广峻叹了口气,“他们不说,我们最好不问,这是我这些年混日子学到的精髓。” 第4章 “你还挺自豪?”沈瑾白在心里默默说着。 只听陈广峻又道:“你在这里陪着萧姑娘吧,我去给她买一些衣服,再让客栈送水上来给她沐浴……你看她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了,小小年纪,独自行走江湖,看起来怪可怜的。” 沈瑾白听了陈广峻这话,也有些心软。她回头看了眼萧非,只见萧非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饼,看起来实在是饿坏了。“好,新开好房间后和我说一声,我把她送过去,再把她的屋门锁住。”沈瑾白说。 “那太麻烦了,还费钱,”陈广峻摆了摆手,说,“就让她住你屋吧,你能直接看着她,万一她有什么事,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毕竟我的表妹这么能打,她一个弱女子,能拿你怎么办呢?” 沈瑾白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就听陈广峻说:“总不能把她放我屋里吧?孤男寡女的,你不担心,我还担心呢!”说着,陈广峻不待沈瑾白反应,便一溜烟地跑没了人影。 沈瑾白颇为无奈,关上了门,回头一看,只见萧非已经把那个饼子吃完了,杯里的水也喝了个干干净净。沈瑾白虽然仍心存疑虑,可萧非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她不知怎么就走了过去,向萧非伸出了手。 萧非本能地向后一躲,警惕地看着沈瑾白。沈瑾白愣了一下,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她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不用怕,我只是想再给你倒一杯水。” 萧非听了,这才犹犹豫豫地把茶杯递给了沈瑾白。沈瑾白接过那茶杯,转身走到了桌前,斟满了一杯茶,又向萧非走来。 她把茶杯递给萧非,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打算如陈广峻所说一般道个歉。 “对不起。” 这句却是萧非说的。 “嗯?”沈瑾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刚要开口,萧非却先说了一句“对不起”……不应该是她来道歉吗? 只见萧非红着眼睛,又低了头,道:“对不起沈姑娘,你救了我,还这般照顾我,我方才还疑心你是坏人……实在对不起你。” 沈瑾白愣了愣,若非这小姑娘身上仍有嫌疑,她一定是会被这楚楚可怜乖巧懂事的模样打动的。可沈瑾白没有,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姑娘目前为止来路不明,贼匪把她丢在这里疑点颇多,她不能轻信这小姑娘。 但她还是要道歉的。 于是,沈瑾白也低了头,道:“萧姑娘言重了,应该是我说句抱歉。你刚刚死里逃生,我也不该那样问你话。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还请你多包涵。” 沈瑾白的确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她擅长和人打架,一向是能动手就不动嘴,为此她以前没少挨姑姑的教训。她本以为跟着表哥入了江湖,情况会好一些,却没想到哪里都一样。 两人都向对方道了歉后,一时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一阵敲门声响起,总算给了沈瑾白逃离这尴尬的机会,她连忙去开了门,只见是这客栈的老板娘带着人来送沐浴的东西。沈瑾白连忙让开了进门的路,看着这老板娘把一切都安排好,又亲自把老板娘送出了门。 “沈姑娘,这是……?”萧非看着那浴盆,问。 “给你准备的,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你就先住在我这里,过几日我们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沈瑾白在屏风边说着,又观察着萧非的反应。 可萧非只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多谢了。”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就要宽衣解带。 而沈瑾白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过萧非。 萧非见沈瑾白一直看着她,颇觉不自在,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眨着那双动人的眼睛看着沈瑾白,问:“沈姑娘,可不可以不要看着我?我不太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萧非说着,竟红了脸。 沈瑾白听了,一言不发地转去了屏风后,背对着屏风。然后她便听萧非道了一句:“多谢了,沈姑娘。” 接着,她便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听起来是萧非在宽衣解带。然后便是一阵水声,像是萧非踏进了浴盆里。沈瑾白垂了眸,想了一想,终于还是转过身去,悄悄来到了屏风边,偷偷望了过去。 水洗净了萧非脸上的脏污,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来,她脸上白白净净的,眼睛水灵灵的,看起来是个明媚的长相,只是气色却不大好,有些苍白,看起来的确像是羸弱体虚。她头发披散开来,被水浸湿,终于露出了那乌黑发亮的本色,又显得她乌发如云。 沈瑾白又向下看去,便看见了那修长的脖颈和那明显的锁骨……再向下的都在水里,她便看不真切了。但她本也不在乎那些在水里的部位,她看向了萧非的肩头,那里有很明显的被绳索勒出的淤痕。萧非皮肤白皙,那些淤痕便显得触目惊心。 “看起来的确像是被绑了很久,不像做戏。”沈瑾白心想着,又看向了萧非的面孔,她看起来的确就是个普通的邻家少女。 “难道真是我想错了?”沈瑾白心想。 沈瑾白偷偷看着沐浴的萧非,脑子里不断思索着,一阵敲门声却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看着浴盆里的萧非,忽然回过神来,不知为何竟有些慌张,忙后退一步躲到了屏风后,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也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沈姑娘,有人敲门。”萧非见沈瑾白半天没有动静,便小心地提醒了一句。 第5章 沈瑾白没有说话,她只是快步走到了门前,一把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只见是陈广峻。 “表妹,这是我给萧姑娘买的……诶,表妹,你怎么脸红了?” 第3章 上药 “脸红?我没有。”沈瑾白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虽然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明显地发烫……不知已经红成了什么样子。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偷看小姑娘洗澡这事还是少做为妙。 陈广峻没有再多问,他只是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了沈瑾白。沈瑾白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两套齐齐整整的衣服,湖蓝色配着流云纹,看起来花了不少钱。 “买衣服的时候我顺便在附近打听了一下这小姑娘,”陈广峻压低了声音,看起来难得地靠谱一回,“的确有个医女前几日被贼匪掳了去,应该没问题了,你放心吧。我们在这里再多住两天,等上面的消息下来了,再接着下一步动作。这期间,这姑娘还是和我们待在一起吧,万一日后有用得着她的时候呢?” “好。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我会看住她。”沈瑾白难得地客套了两句,这才把门关上。 她拿着衣服又走到了屏风前,把衣服放在了凳子上,又背过身去把凳子推到了屏风后,再也没有多看一眼。“萧姑娘,”沈瑾白立在屏风边,开口道,“这是我们给你买的换洗的衣服。” “多谢了,你们真好。”萧非说着,又是一阵水声。 沈瑾白听着屏风那边传来的水声,心里忽然不自在起来。她忙又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也就是在外边,她能这么随意饮酒,若是在家里,只怕姑姑又要念叨她了。 想到过去的事,沈瑾白心里便有些惆怅。她如今是为躲避成亲才离开家的,可她能躲多久呢?迟早有一天,六扇门的任务结了,她便没有理由再在外边耽搁了。 想起六扇门,沈瑾白不由得又看了眼那屏风,萧非依旧在沐浴着,透过屏风,沈瑾白隐约能看见她的身影。这姑娘所说的话和沈瑾白查探到的倒都能对上,可为何她心里总是不安呢?难道真是她初入江湖,过于警惕了? 不过也不怪她警惕,六扇门这次的任务简直是匪夷所思。每次只给一个地点,让自己的捕头不要惊动任何人前去查探抓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要做些什么。沈瑾白向来谨慎,遇见这种事,只能再多留一个心眼儿了。 沈瑾白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屏风那边忽然又传来了萧非的声音:“沈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 “何事?”沈瑾白忙问着,连忙起身来到了屏风边,却并没有绕过去。她看向了屏风,从投射在屏风上的光影来看,萧非已经出浴了,正立在浴盆边,拿着衣服却没有穿上,少女曼妙的身姿便投在了屏风上。 “沈姑娘,这事实在难以启齿,”萧非有些犹豫,“换洗的衣物里,没有贴身的衣物……我自己的,方才已被我顺手洗了。不知有没有可代替的?” 的确是个让人难堪的问题。让陈广峻再去买,估计也是难买,寻常人家一般都是自己动手做的。 沈瑾白微微蹙眉,想了想,便走到了自己的包袱前,打开翻了翻,拿出了一套小衣,走到了屏风边,递了过去。“我没穿过。”她说。 一只纤细的手从屏风后伸了过来,把小衣接过。“多谢沈姑娘了,”萧非听起来小心翼翼的,“无意冒犯,可你怎么不穿呢?” “不喜欢这样式,出门前装错了。”沈瑾白答道,又回到了桌边,坐了下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一套小衣是素白的,这倒很符合她的品味,可上面偏偏还绣着鸳鸯……鸳鸯?也不知是哪个侍女做的,沈瑾白一看到这图案便浑身不自在。若非出门太着急,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没仔细看,这套小衣根本不会出现在她的行李中。 “沈姑娘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吗?”萧非又问。 沈瑾白沉默了一瞬:“算是吧。”她祖父是卫所指挥使,姑父在大理寺任职,表哥是六扇门的,未婚夫是刑部侍郎之子,也算是家世显赫……可惜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只有她一个孤女,寄人篱下。 “怪不得。”萧非轻轻笑了一声,似是十分羡慕。 “怎么了?”沈瑾白有些奇怪地问。 “这小衣的料子看起来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萧非说着,听起来小心翼翼的,乖巧的很,“倒比我平日里穿的衣服用的料子还要好许多。还有那些新的换洗衣服,一看便觉贵重。” 沈瑾白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听着。只听屏风那边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沈瑾白循声望去,只见那萧非穿了中衣,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她头发湿漉漉的别在耳后,眼睛水灵灵的。 “多谢沈姑娘了,这些衣服的钱,我会还你的。”萧非说。 “不必了,”沈瑾白忙道,“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了。” 她说着,便又主动去叫了老板娘来,把沐浴的东西都处理了。又在行李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瓶子药来,递给了萧非:“化瘀止血的。” 她又一个字也未曾多说,只是坐在了桌子前,背过了身去。方才,她看得清楚,萧非身上的伤不是作假的。她虽仍然心存疑虑,可还是心疼起了这个小姑娘。陈广峻说的没错,如果这小姑娘说的都属实,她才十七,就独自行走江湖,还被掳进了贼窝里……经历了这么多,她只是在短暂的惊慌后又能如此有礼懂事,实在是…… 第6章 沈瑾白想着,忽然又警觉起来。 在短暂的惊慌后又能如此有礼懂事,还能主动找人聊天,实在是奇怪。还有那个在听闻她名字后略显兴奋的眼神……沈瑾白觉得自己应当没有看错。 沈瑾白微微蹙眉,心中暗道:“行走江湖的一个小医女,当真能这么快就镇定下来吗?究竟是我见识短浅,还是她真的有问题?” 沈瑾白想着,不免又多了几分疑虑。 “多谢沈姑娘了,”萧非说着,走到了沈瑾白身后,又有些犹豫,“只是……” “只是什么?”沈瑾白背对着萧非,问。 “只是我自己上不了药……我的背也很疼,自己怕是够不到……”萧非说着,声音渐弱。 沈瑾白听了,知道萧非的意思,便道:“那我来帮你。”说着,她又站起身来,走到了萧非面前,从萧非手里接过了那瓶药。她一直仔细看着萧非的神情,可萧非那水灵漂亮的眼睛,却意外的干净。 “沈姑娘,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萧非低了头,问。 沈瑾白清了清嗓子,一时想不出借口来,难不成直接说她还怀疑她吗? “你……好看,”沈瑾白好容易才憋出了一句,然后便一把拉起了萧非的手,把她拖到了床边,十分简洁地对她道,“脱衣服,上药。” 萧非看起来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懵懵地点了点头,又默默地转过了身去,解开中衣,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床上。昏暗的灯光下,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那些红色的勒痕直接呈现在沈瑾白眼前。 沈瑾白看着那些伤痕,忽然有些发愣,她心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陡然升起,只是她也说不清道不明,似乎只是觉得这颜色好看。她意识到这样不对,忙静下心来,可却仍有一种自己在窥视对方的羞愧感,根本不敢低头多看。她直接揪开了瓶塞,把药倒在了手上,便直接伸向了萧非,触到了那萧非背部的肌肤上,顺着淤痕涂抹着。 萧非却轻轻“嘶”了一声,浑身不自觉地一颤。沈瑾白连忙收回了手,问:“弄疼了?” 萧非倒也没说疼,只是叹道:“沈姑娘,你可真不会照顾人。” “我只擅长打人。”沈瑾白心想着,但并没有回答萧非的话,只是放轻了手上的力道,轻轻在淤痕上涂抹着。她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第一次给别人上药,难免生疏。 这次的力道似乎不错,萧非闭了眼睛,再也没出一声。直到沈瑾白终于给她的背上完了药,把那药瓶放在了萧非的枕边。“剩下的你应该可以自己来了。”沈瑾白说着,站起身来,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桌边。 “多谢沈姑娘了,实在麻烦你了。”萧非悠悠说着,坐起身来。她看着沈瑾白的背影,一改之前柔弱懂事的模样,唇边不觉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狩猎者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猎物。 而沈瑾白对此并不知情,她只是走到了桌边,又喝了两杯酒。她苦苦思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她看着这小姑娘,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难道真是她谨慎过头了? 这一夜,沈瑾白并没有和萧非同床共枕,她执意让萧非睡床上,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一夜。萧非过意不去,便要和她一起,沈瑾白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睡觉不老实,梦里都在拳打脚踢。你身体弱,还是不影响你休息了。”其实,是她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今日所做的一切,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点了。 萧非听沈瑾白如此说,这才作罢,老老实实地上床睡觉去了。 这一夜,沈瑾白便在桌子上趴着,糊里糊涂睡了一夜。可不知为何,她竟莫名其妙地梦见了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她不过五六岁,父母还健在,府里请来了个算命先生给她算命。那算命先生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拉着沈瑾白就要给她测字。沈瑾白无法,随便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一”。 她记得那算命先生留了大把的胡子,捻着胡子摇头晃脑了半天,这才对着她爹娘憋出了几句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惜一个‘一’字,虽富于变化,却只通东西,不通南北。” “是这字不好吗?”她记得母亲这样问。 “路走窄了,变化又多,若是朝着好的方向走,那倒无妨,可若是有个意外,这字便不好了。”算命先生说。 沈瑾白根本无心听这话,她根本不懂什么测字,也根本不在意这结果,她记得当时自己一心只想跑去练武场玩。只听母亲又问:“那可有补救的法子?” “办法当然有,”算命先生说着,指了指那在桌子上即将干涸的字迹,“这个‘一’是用水写就,走的是水路,再添一条陆路,便万无一失了。” 当时的沈瑾白并不知道这句话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她只记得父母当时若有所思的神情。直到几天后,父母火速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是刑部侍郎陆远之子陆惟。她这才知道父母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添一条陆路,就给她找一门姓陆的亲事……沈瑾白至今都为父母当时的所思所想感到无奈,怎么竟能被一个算命的满嘴的胡说八道给影响了呢? 唉,好端端的,算什么命啊! 第4章 打探 一大清早,沈瑾白便醒了。她伸了个懒腰,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毕竟在桌子上趴着睡并不舒服。 第7章 萧非依旧躺在床上熟睡着,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沈瑾白静静地听着萧非的呼吸声,确认了萧非仍是熟睡着,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终于放下心。她悄悄躲在屏风后换了一身白衣,又解开头发,重新挑了上半部分的头发在脑后束起绑紧,这才拿了盆和帕子,就要出门洗漱。 可她刚一出门,迎面便撞上了陈广峻。“表妹,你醒了,我正要找你,”陈广峻说着,把沈瑾白拉到了一边,低声道,“六扇门的消息好像到了,我先去吃早饭,然后拿消息,要离开一些时候。你和萧姑娘就乖乖待在客栈里,不要随意走动。” “好。” 沈瑾白点了点头,陈广峻便放心离去了。他知道自家表妹的性子,极其谨慎,把事情吩咐给她,就不会出错。 果然,沈瑾白生怕出了一点差错。她迅速地洗漱完毕,还自己拎了一桶水回屋打算给萧非用,在回屋路上她又顺便吩咐了小二给她买早饭……如此一来,两人都不需要再出门了,她可以待在这客栈里,好好地看着那小姑娘。 回到屋里时,萧非仍是熟睡着。沈瑾白见状,便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好了,然后便坐在了桌边,拿出剑来,一边擦拭剑身,一边等着早饭。 “不、不要……” 床那边忽然传来了萧非的呓语。沈瑾白擦拭剑身的手忽然一顿,抬头望向了床榻。只见萧非在睡梦里依旧眉头紧锁着,额间还出了点点细汗。她口中一直在喃喃呓语,沈瑾白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于是,沈瑾白连忙起身,去到床榻边,去察看萧非的情况。萧非看起来极为痛苦,沈瑾白一时不知要做些什么,伸出手去想唤醒萧非,可在将要触碰到萧非时,她却又不自觉地收回了手。 想了想,她还是清了清嗓子,轻声唤道:“萧姑娘?萧姑娘?” 连唤几声,萧非终于被惊醒了。“沈、沈姑娘?”萧非两眼望着沈瑾白,坐了起来,她仍急喘着气,看起来十分不安。 “做噩梦了?”沈瑾白问了一句。 萧非低了头:“梦见那伙贼匪了,他们很凶。”她这模样可怜的很。 沈瑾白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可她知道,面对此情此景,她还是需要说些什么来安慰这小姑娘的。 可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搜肠刮肚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听萧非这边发出了一声嗤笑。 “怎么了?”沈瑾白不自在地问着。不知怎么,她如今一看见萧非就有些心虚,许是昨日窥探她沐浴,做了亏心事的缘故。虽是谨慎行事必须要做的,可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除自己以外的女子的裸体。 “沈姐姐,你不用安慰我的,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萧非看起来懂事的很,“我知道,如今我已逃脱虎口,和你们在一起,很安全。” 萧非如此说着,一副善解人意乖巧懂事的模样。可沈瑾白却又不自在了:“不必唤我姐姐,还是称我为沈姑娘便好。”她说着,便转了身去,向桌边走去,借此离萧非远一点。 她向来孤僻,实在是不喜欢与人亲近,或者说,她有些畏惧与人亲近。而身后的这个小丫头,却在一天之内好几次试探着她与人接触的底线,她在这小丫头面前,看似冷漠自持,实则早就乱了阵脚。 “沈姐姐,你比我大一些,又对我这么好,我该叫你一声姐姐的。”萧非在床上坐着,望着沈瑾白的背影,说。 “不必,”沈瑾白无情拒绝,又提醒道,“萧姑娘,你也该起了,洗漱的水已经给你备好了。” “哦,好吧,”萧非的热情还敌不过沈瑾白的孤冷,终于放弃了,“沈姑娘。” 沈瑾白就默默地坐在桌前,喝着水,望着窗外,可却时时刻刻都关注着身后萧非的响动。她听见萧非洗漱,又听见她梳头的声音,静悄悄的屋子里,梳子顺过头发的声音都那样明显。沈瑾白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小丫头正拿着梳子,坐在镜子前,认认真真地给自己编发……还是个爱美的小丫头,和沈瑾白的随意完全不同。 一阵敲门声响起:“客官,早饭买到了。” 沈瑾白闻言,便起身开门,接过早饭,又另外给了小二一些钱,这才把小二打发走。她一言不发地把早饭摆在了桌子上,而萧非也刚刚梳完了头,望向这边,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好丰盛的早饭。”又问:“陈大哥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他有事,出去了。”沈瑾白说。 萧非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拿了个包子,道:“我一会儿也要出去。” 沈瑾白又警觉起来,却故作淡然地问:“做什么?” “去药房抓药,”萧非道,“我身体不好,需要用药调理,这几日都未曾吃药,也该用药了。” 沈瑾白想了想,道:“你不用出去了,还是在客栈休息吧。你把方子写下来,等表哥回来,让他去。” “怎么能麻烦……” “不麻烦。”未等萧非把话说完,沈瑾白已然回答了她。 “好,那便多谢陈大哥和沈姐……沈姑娘了。”萧非说。 沈瑾白只是埋头吃饭。萧非却一边吃着手里的包子,一边还悄悄瞧着沈瑾白。沈瑾白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样的视线,不由得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问:“看我做什么?” 大概是沈瑾白听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萧非忙道:“沈姑娘你别误会,我无意冒犯,只是在想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第8章 “哦?”沈瑾白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似乎有消息可挖,便问,“你觉得我是哪个门派的?” 萧非摇了摇头:“还没想出来呢。” “没事,你可以说。”沈瑾白道。 “那我便大胆说了,沈姑娘你别生气,”萧非小心翼翼的,“此处是四方镇,意为迎四方来客,是江湖上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各派人士都有可能在这里现身,但并不是每一个都和青门寨有过节。青门寨就在附近山上,靠打劫商队为生,为首的名叫吴浑,一向胆大妄为。前一段时间,听说青门寨的人莫名其妙消失了几天,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箱的宝贝,有人说是金银财宝,也有人说是武林秘籍。但有一点能肯定,青门寨是劫了个大的,听说他们是劫了楚地韶云派,可还有的人说是劫了徽州的北斗庄……” 萧非说着,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沈瑾白就默默地听着,把萧非的话都记在心里。只听萧非接着小心翼翼地说道:“韶云派用剑,北斗庄用刀,我看姐姐……不,看沈姑娘你随身佩剑,便想着你是韶云派的,可众所周知,韶云派穷的叮当响,弟子都是到期便遣散一批,而北斗庄富得流油,不仅习武,还做生意,沈姑娘你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身的,随身小衣的用料都那么讲究,肯定不会是韶云派的。然后,然后我便猜不出来了。”萧非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沈姑娘,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是哪家门派的呀?”萧非又问。 沈瑾白一边吃着,一边摇了摇头,道:“都不是。”她说着,又随口编瞎话道:“我们是家传武功,并不是什么显赫门派。” “那你和陈大哥是什么关系啊?”萧非又咬了一口包子,问。 “他是我表哥。”沈瑾白回答着,却又觉得这问题奇怪。陈广峻一口一个“表妹”地喊着,萧非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我不是说这个,”萧非歪着脑袋,看着沈瑾白,“孤男寡女结伴行走江湖,你们是不是……那个?” 沈瑾白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可就算没喷出来,还是呛到了。她咳了半天,又看向萧非,只见萧非正满眼期待地看着她,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秘闻一般。 “不是!”沈瑾白果断否认。这小丫头片子满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可萧非却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依旧是一副“我都懂”的神情。 又是一阵敲门声,接着便是陈广峻的声音:“表妹,你们在吗?” 沈瑾白听见,连忙赶去开门,可一开门,却看见陈广峻也沉着个脸。“表妹,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陈广峻问。 沈瑾白只觉得糟心。“随便吧。”她说。 “那好,先从不那么坏的开始吧,”陈广峻低声说,“我们还是得去追青门寨的那帮贼匪,他们把贼匪逃脱的罪过都赖在了我们的头上,如果我们抓不到贼匪,我便要被问一个渎职之罪。” 沈瑾白愣了愣,又问:“这是不那么坏的消息?” “当然,”陈广峻的脸又阴了几分,“我爹找了关系,知道我们如今在这里,特意差人给我送信。” 沈瑾白听了,也紧张起来:“信上说什么?” 陈广峻没有回答,只是问沈瑾白:“你是不是给我娘留了一封信后才偷偷溜出来?” “是。”沈瑾白点了点头。 “信上说什么了?”陈广峻问。 沈瑾白如实答道:“就说我不想嫁人,想先跟着你来闯荡江湖历练历练,让他们不用担心、不要找我。”说着,她有些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在你看来当然不会有问题了,”陈广峻哭丧着脸,“但是,现在,全家人都以为你和我私奔了!爹娘都争着要教训我不说,韩家姑娘肯定不会多看我一眼了!” “私奔?什么私奔!”这声音却是萧非的。许是陈广峻因为悲愤无奈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就连萧非都听见了他说的话,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可眼里分明是瞧热闹的神情。 沈瑾白一下子严肃起来,回头问萧非:“萧姑娘,可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萧非连忙摆了摆手,似是被沈瑾白吓到了,又把手里的纸拿在面前晃了晃,“我只是把药方写好了,想请陈大哥帮我去抓药,一不小心才听见……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说着,声音渐弱,根本不敢抬头再看沈瑾白一眼。 沈瑾白听了,实在无奈,她从萧非手里接过了纸,一把塞到了陈广峻手里,又十分果断地关上了门,把陈广峻关在了门外。她大步回到了桌子边坐了下来,又倒了杯水大饮了一口。 果然是两个坏消息,一个比一个糟心。而且,第二个的糟心程度,远远高于第一个。 而萧非却没有立马回到桌子边坐着,而是立在门边,远远地看着沈瑾白。她眼里方才的惧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那玩味的神情,似笑非笑地望着沈瑾白。 当然,沈瑾白并没有注意到这变化。 第5章 追踪 大概是家里怀疑沈瑾白和陈广峻私奔了的缘故,陈广峻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劝沈瑾白回家。可沈瑾白却执意不回,她只是对陈广峻说:“我大可以不跟着你同行,独自行走江湖我也使得,只是不能帮你抓人了。” 总之,沈瑾白就是铁了心地不回去。 第9章 陈广峻实在拿他这个表妹没办法,只好道:“算了,就你这性子,在江湖上不知要得罪多少人。若你不能平安回去,我只怕要被爹娘往死里打……我还是好好看着你吧。” 既然陈广峻都这么说了,沈瑾白自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非也再没提过这件事,仿佛真的被沈瑾白那日的语气吓到了一般。只是,虽然她嘴上不提,但她的眼睛却时刻关注着沈瑾白。 反而是沈瑾白,放松了对萧非的警惕。萧非说的话,她都一一查证了,都能对得上。就连那药方,她事后也细看了,还让陈广峻特意去药房问了问,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确是一个养气补血的方子。 如此一来,沈瑾白虽然仍有疑虑,但也没之前那般警惕了。当务之急,是追查到青门寨那七个贼匪的去向,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萧非无疑成了他们追查贼匪的得力助手。她小小年纪便行走江湖,知道的事情要远远多于陈广峻和沈瑾白。沈瑾白自不必提,这是她头一遭闯荡江湖,所知甚少。而陈广峻却不一样了,他在六扇门任职,明明可以接触到很多江湖上的消息,可他偏偏是个混日子的,对这些事一向是漠不关心,所以,他也毫不知情。 因此,若想要更顺利地追查青门寨七个贼匪的下落,他们必须要拉萧非入伙。萧非对江湖很熟悉,还会医术,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于是,沈瑾白和陈广峻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们要向萧非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休息了两日后,三人终于又坐到了一起。沈瑾白和陈广峻看起来都十分严肃,而萧非一见两人都这么严肃,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怎么了?”萧非小心地问。 “不好意思,萧姑娘,有件事我们一直瞒着你,”陈广峻说着,亮出了自己的令牌,“我们是六扇门的。” “什么?”萧非看起来十分惊讶。 “不,严格说来,只有我是六扇门的捕头,”陈广峻又忙补了一句,“这是我表妹,逃婚出来的,正好跟着我来江湖上历练。” 萧非看向沈瑾白:“沈姑娘不是六扇门的?” 沈瑾白垂了眸:“我什么都不是。” “是啊,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卫所指挥使的后代,家里人都宠着你,还有个刑部侍郎的儿子做你的未婚夫,”陈广峻苦笑着,顺手收了令牌,“求你了表妹,别再看低自己了,可以吗?” 可沈瑾白听了这话,眼里却更加黯淡了。 “原来你们是官宦人家出身,”萧非只看着沈瑾白,“怪不得我猜不出你们的来路。” “闲话少说,”沈瑾白果断打断了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谈话,直截了当地对萧非道,“萧姑娘,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们需要追查到青门寨匪徒的下落,可我们对江湖上的事情实在是不了解,想请你加入我们,可以吗?” “当然,六扇门会给你一定的补贴,而且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危,不透露你的姓名。”陈广峻连忙补了一句,又看了沈瑾白一眼。 萧非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懵懵地看着沈瑾白和陈广峻,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陈广峻见状,叹了口气,道:“萧姑娘,若你有为难之处,我们也不会逼迫你。我们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去追击贼匪。” “我,我,”萧非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我愿意去。” “当真?”陈广峻十分惊喜。 “当真,”萧非点了点头,又咬了咬唇,“他们抓了我,我现在还记着仇呢!” 许是她这纯良的少女模样配上这咬牙恨恨的语气实在是有些奇怪,陈广峻竟然被逗笑了。“多谢萧姑娘了,”他站起身来,道:“那便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明日一早我们便上路。” “多谢萧姑娘了。”沈瑾白也低着头道了一句。但她的声音很轻,她也不知道萧非究竟听到了没有。 待到陈广峻离开,两个姑娘都各自在房间里洗漱、收拾行李。萧非看起来有些紧张,而沈瑾白却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终于,萧非终于忍不住了,躺在床上开了口,问:“沈姑娘,你怕吗?” “不怕。”沈瑾白回答道。 “为什么不怕?”萧非又问。 “因为我很能打。”沈瑾白言简意赅。她说着,便又来到了桌边,背对着萧非坐了下来,就打算趴在桌上睡觉。这两个晚上,她都是趴在桌子上睡的。 “沈……沈姑娘,”萧非差点又叫错了,“你今夜不如也来床上睡?我的伤已经不疼了,你需要好好休息。连着几个晚上,你都没睡好。” “无妨。”沈瑾白回答着,一抬头,又吹灭了放在手边的蜡烛,整个屋子登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她也放心地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可萧非并没有消停。沈瑾白听见她背后一阵脚步声,连忙起身,只见萧非竟赤着脚下了地,就向这边走来。 “你做什么?”沈瑾白忙问着,走到了萧非面前。沈瑾白身材高挑,比萧非高出了大半个头,萧非只能仰视着她。 “这是你的房间,如今我来了,你都不能在床上睡觉休息了。你既然执意要在这里睡,那我也要跟着来。”萧非仰头望着沈瑾白,说。可她听起来明显底气不足,似是如此面对沈瑾白让她有些慌了,沈瑾白甚至能听见这小丫头的呼吸声。 第10章 沈瑾白低下头来,看见这小丫头还光着脚,不由得叹了口气。已入秋了,地上凉。她回头看了眼桌子,犹豫了一下,终于放弃了,向床边走去。 萧非见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意,连忙一蹦一跳地跟在了沈瑾白身后,抢先一步上了床,缩在了靠墙的那一侧。她给沈瑾白留出了足够大的位置,然后便眼巴巴地瞧着沈瑾白。 沈瑾白见萧非如此,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躺了下来。这一躺下,她便浑身都不舒服,并不是床不舒服,而是有个人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她只要一想到这里,便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虽然她看起来面无表情,可她的肢体却都不自在的僵直着。 她沈瑾白何时与人亲密至此啊! 而萧非却甜甜地笑了,看起来纯良的很。她闭了眼睛,心满意足地睡了。 “到了下一个地方,一定要给她单独要一间房。”沈瑾白想着,身边却已经传来了萧非平稳的呼吸声。 沈瑾白见状,心里有了主意,这不正是逃离的大好机会吗?想着,她便要偷偷起身离开,可萧非却翻了个身,胳膊和腿一下子都搭在了沈瑾白的身上,完全限制住了沈瑾白的行动,压得死死的。 沈瑾白被这一下子弄得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的那根筋也越来越紧……亲密的接触让她一下子慌乱起来。 她逃离的愿望,瞬间破灭了。 于是,这一夜,她睡得还没有前几夜好。她一整夜都紧绷着身体,根本不敢入眠。 第二日,沈瑾白还不如前几日有精神。 三人各自收拾妥当,萧非随身带了药箱,沈瑾白带了酒囊,陈广峻带了钱。三人离了客栈,把马车卖了,又买了三匹马,就要离开四方镇。 “萧姑娘,你觉得他们会往哪里去?”陈广峻一边骑着马,一边转头看着萧非,问着。 萧非骑在马上,略显青涩地驾着马,回答着陈广峻的问题,道:“我也不知道,但或许有人知道。等我们到了镇口牌坊边,那里有一群混混常常聚在一起,我见过好多次了,他们或许知情。”萧非说着,又看似无意地瞧了一眼沈瑾白。她总是关注着沈瑾白。 然而沈瑾白并没有发现萧非在关注着她。她实在是困倦,只想好好骑马。 天气晴朗,所幸已是初秋,倒没有那么燥热。不多时,他们便到了镇口,果然见牌坊边,有一群混混正在斗鸡下赌。 三人下了马,由陈广峻出面交涉。他笑嘻嘻地挤进了人堆里,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在场最大的银子。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一个混混坐在地上叼着根草,抬头看着陈广峻,问:“做什么?” 陈广峻拱手笑道:“不知各位兄台可否知道青门寨七位首领的去向?” 混混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陈广峻手里的银子,道:“这么点钱就想买我一个消息?我斗一天的鸡,也有这些钱了。瞧不起谁呢?” “若能如实相告,价钱多少都可以。”陈广峻忙道。 沈瑾白远远地牵着马站着,她虽听不见陈广峻说话,但能看见陈广峻满脸堆笑、还作揖行礼……但那伙混混看起来却没有那么好收买,他们的脸上带着轻蔑。 “有这么费事吗?”沈瑾白心想。 萧非似是看出了沈瑾白心中所想,便道:“一般来说,这些混混和山上的贼匪都是有联系的。混混给贼匪提供消息,贼匪有时则会分给混混一些钱财。看来青门寨和这些混混的关系也是如此,陈大哥想只用钱便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怕是有些难了。” 沈瑾白听着,却看那群混混都站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已将陈广峻团团围住,甚至还有撸袖子的……沈瑾白皱了皱眉,心知不好,便把手里的缰绳一把递给了萧非,又紧了紧头绳,这才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向那群混混走去。 “沈姑娘,你做什么去?”萧非问。 沈瑾白没有回答,只是大步向前。而这边的陈广峻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已经被包围了,而且看这架势,他还要被打了。 “哎呦!”一声痛呼响起,却并不是陈广峻的声音。 陈广峻和那群混混回头一看,只见沈瑾白刚刚轻松撂倒了一个外围的混混,那混混正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嘴里连连痛呼。 “原来是个年轻的姑娘啊,”为首的混混吐出了嘴里的草根儿,走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沈瑾白,“你……哎呦!” 一语未毕,他脸上登时挨了沈瑾白一拳。沈瑾白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那混混。那混混脸上挨了一拳,一下子急了,连忙招呼着:“给我上!” 话音刚落,一伙混混蜂拥而上,陈广峻连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退了回去。萧非见陈广峻回来了,有些着急地问:“陈大哥,你不去帮沈姑娘吗?” “不用不用,”陈广峻摆了摆手,笑了笑,又从马上解下水袋喝了一大口水,道,“她能行的。” 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传来了沈瑾白的喝问:“说,青门寨匪徒究竟去何处了,不说,你这条胳膊便算是废了。” 萧非连忙看去,只见不过两句话的时间,那群混混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嘴里都叫唤个不停。而沈瑾白正把一人狠狠地踩在地上,揪着那人的胳膊,面无表情地问着。而她脚下的那人,正是那为首的混混。 第11章 这混混被压在地上,狼狈不堪,嘴边还有泥。而沈瑾白浑身干干净净,头发也未曾乱上一分,甚至连剑都未曾拔出来。 “快说!”沈瑾白道。 “哎呦姑奶奶轻点,”混混连连叫苦,“我说,我说!” 萧非见了此情此景,不禁一笑。 第6章 抓贼 “他们说青门寨那伙人向南去了,应该是去九江,那里有人可以接应他们,我们这就上路吧,时间还早,午时之前我们应该就可以到九江。” 沈瑾白拍了拍手,走到了陈广峻面前,看起来神清气爽的。可她一扭头,便见萧非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她一下子又不自在了,忙躲到了一边去,翻身上马。 萧非见了,也忙翻身上马,对着沈瑾白赞叹道:“沈姑娘,你身手真好。” “那是,她爷爷是指挥使,家里武师一堆,都跟着她来了京城教她习武,像我就没这么好的福气。她把整个京城习武的都打了个遍,小时候追着打那些王孙公子,把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打得都不敢出门,一般人根本伤不得她。”陈广峻笑着,也骑上了马。 沈瑾白却没有理会陈广峻的话,只是一味地往前赶路。萧非和陈广峻便也顾不上说话了,紧紧地追在她身后,三人三马就这样离开了四方镇,马蹄踏起扬尘,扬尘落下,只留下了牌坊边一群东倒西歪起不来身的混混。 果然沈瑾白说的没错,他们在午时之前赶到了九江。三人进了城,下了马,只牵着马在城里走着。 “萧姑娘,”沈瑾白转头问萧非,“如果让你再见到那些贼匪,你能认出来吗?” 萧非抿着嘴点了点头:“能。那七个人,我怎么都不会忘的!” “那便好,多谢了。”沈瑾白说。 陈广峻在一旁向沈瑾白招了招手,他和沈瑾白隔了一匹马。“表妹,”陈广峻说,“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客栈吧。” “好。”沈瑾白应了一声,却又想起了昨晚的遭遇,不由得回头看了萧非一眼。这小丫头是怎么做到一夜只翻了一次身,还恰到好处地把她整个人压住的?害得她一夜没睡,如今又赶了这么久的路,困倦得很。 “表妹,我……”陈广峻刚要说话,却忽然被一个穿着灰衣的小个子撞了一下打断了。 九江城比四方镇繁华许多,又是午时,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时不时便会碰撞一下,因此沈瑾白也并未在意。她只是问陈广峻:“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说一会儿用完午饭,我们三个都出来打探消息吧。”陈广峻说。 “好。”沈瑾白又应了一声。 三人在城里转了转,最后决定在城中心的康义酒楼住下。这里来往的客人多,消息也杂,方便他们打探消息。 “老板,三间房,先开一天的。”陈广峻还没开口,沈瑾白便上前一步,主动对柜台里的老板说着。陈广峻对她投来了惊异的眼神,毕竟沈瑾白极少主动和人打交道。而沈瑾白身后的萧非,则略显得有些怨念,可这怨念不过只留了片刻,很快,她又继续保持着微笑看着沈瑾白的背影。 “好,三间房,”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又抬头对沈瑾白道,“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这么贵?”陈广峻有些惊讶。 老板用手敲了敲柜台,笑着道:“毕竟我们这里是本地最好的酒楼,一般都是各位大人来此出公差时住的。” “好吧,”陈广峻笑了笑,“反正我们不缺钱。”他说着,就向腰间摸去,可这一摸,他不由得变了神色。 “怎么了?”沈瑾白连忙问着,她少有地关心起钱来。毕竟这关系到了她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 “钱袋不见了,”陈广峻说着,想了想,一拍手,叫道,“哎呀,定是那小贼撞了我一下,把我的钱袋顺走了!” “没钱?”老板也瞬间变脸,“没钱的话,那就恕不远送了。” 三人面面相觑,陈广峻想了想,终于没有办法,索性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了六扇门的令牌,拍在了柜台上。“京城六扇门办案,征用你三间房。”陈广峻说。 “六扇门,”老板发出一声鄙夷的笑,“公子,你只是个六扇门的小捕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哦?”陈广峻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来,拍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 “大理寺的令牌。” 老板抬头看了看陈广峻,疑惑地问着:“一个小捕头怎么能有大理寺少卿的令牌?” “唉,说来惭愧,是我爹的。”陈广峻若无其事地说着,把那两张令牌都塞进了怀里。 老板愣了愣,随即满脸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是大理寺少卿的公子啊!客官请上楼。”又对着小二喊道:“两间上房!” “两间?”沈瑾白问。而她身后的萧非则在此时偷偷地低头抿嘴笑着。 “是啊,两间,”老板笑了笑,道,“小店客人多,客官你们才三个人,男女分开住,两间够了。” 陈广峻也忙来劝沈瑾白:“表妹,如今我们没钱了,两间就两间吧。如果让我爹知道我拿着他的令牌这般胡作非为,只怕他又要教训我一顿,说不定连你都逃不掉。你前几日和萧姑娘一起住着,不挺好的吗?接着住呗。” 第12章 萧非倒没说话,只是看似乖巧地扯了扯沈瑾白的袖子,看起来是在安慰她一般。但沈瑾白并没有注意到,萧非的眼里,尽是笑意。 沈瑾白听了,脸一沉,解下了自己背上的剑递给陈广峻后,气冲冲地扭头便走。 陈广峻慌了,忙问:“表妹,你去哪?” 沈瑾白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回答着:“抓贼!”说着,她便大踏步地出了门,没了人影。 陈广峻张了张嘴,又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我还担心她呢,现在看来是担心错人了。那小贼有好果子吃了。” “沈姑娘,我陪你一起去!”萧非忙喊了一句,则撇下了陈广峻,追在沈瑾白身后去了。 “诶,你们……”陈广峻想叫住两人,可哪里叫得住?两人一前一后跑的飞快,瞬间消失在了门口,没了人影。 “注意安全!”陈广峻喊着,声音渐弱。他低头看了眼两个姑娘丢在脚边的行李,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看向柜台后的老板,可老板却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故意躲避着他的视线,拨弄着算盘。 “老板,怎么称呼?”陈广峻问。 “蒋安。”老板忙拱手堆笑道。 “好,记住了。”陈广峻笑了笑,又挑了下眉,摆出了少爷公子的姿态来,却又自己扛起了行李,上楼去了。 沈瑾白一出门,便直奔方才陈广峻被撞了一下的街上去了。她知道,一些偷鸡摸狗的小贼都有自己固定的活动地盘,他们都在自己熟悉的范围内活动,所以如果她回去那个地方,有很大概率是可以碰见那小贼的。 只可惜,她不记得那小贼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是个穿灰衣的小个子,看起来极为普通。想了想,沈瑾白便把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儿从衣服里拽了出来,放在了衣服外边。那是一块上好的翡翠雕琢出的玉坠儿,是宫里的赏赐,名贵的很。 她从决定抓贼的那一刻就已想好了办法。解下佩剑在大街上行走,会让小贼放松警惕;主动露财,是为了吸引小贼的注意力……她就不信,她抓不到贼。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背着手走着,看起来悠闲的很,等着小贼主动上钩。果然,没走多久,有一人迎面而来,看起来也普通的很。那人走到她面前时也被挤了一下,撞在了她身上,只是这一次,沈瑾白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这人。她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坠子松了几分,若非她反应迅速,只怕这玉坠儿就要掉了。 只可惜,这小贼穿的并不是灰衣。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随便抓陌生男子!”那小贼有些慌了,以攻为守,斥责着沈瑾白。 “小贼,不想死就闭嘴。”沈瑾白随口威胁着,又相当粗暴地抓住了那小贼的胳膊,直把他拖出了人群,到了隐蔽的巷子里,寻了根绳索把这小贼绑了。 “姑奶奶,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不能死啊!”小贼略显慌张地问着。 “少废话,你自己偷东西,你心里不清楚吗,”沈瑾白挥手便给了这小贼一拳,又冷冷地问着,指了指自己身前的玉坠儿,“现在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回答我,我就不送官。” 那小贼心虚了,忙道:“好,你问吧。” 沈瑾白便直截了当地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穿着灰衣、专在街上扒人钱财的小贼?手法和你很像。” 这小贼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又立马低下头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不知道”。沈瑾白看他模样,知道他有意隐瞒,但她也不着急,只是把那绳索紧了一紧,看一旁的柴房里没有人,便拽着绳索拖着那人将他直接拖进了柴房里。她将那小贼搜了身,从他身上摸出来了两个钱袋,便顺手把这些钱都塞进了自己腰包里。 “姑奶奶,你这是黑吃黑啊!”小贼哭丧着脸,看着那两个钱袋,不舍地抱怨着。 沈瑾白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十分麻利地把绳子向房梁上一甩,将绳子一拉,便把那小贼倒挂在了房梁上,又拿了一个空钱袋堵住了这小贼的嘴。 “我出去转一转,希望我回来时,你能开口说实话。”沈瑾白说着,便又大踏步出了门去,把门也掩上了。 这小贼被倒挂在房梁上,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正难受之时,忽见沈瑾白又回来了,手里还拖着另一个小贼。她将这小贼也倒挂在了房梁上,手法和先前如出一辙。两个小贼面面相觑,苦不堪言。 就这样,沈瑾白来来回回走了许多趟,房梁上很快就挂了一排人。她一共抓了五个小贼,满满当当地悬在房梁上。 “你们这里的衙门不行,我不过一会儿便抓了这许多人,他们却任由你们在街上晃,”她想着,拍了拍手,看着这五个小贼,又一一揪出了他们口中的钱袋,这才开口道,“谁先开口,我便放谁走。” 可那些小贼依旧犹犹豫豫的,不敢开口说话。 “你逼他们有什么用,他们不敢说的。”一个声音自房顶上传来,沈瑾白听见了,连忙出门去瞧,只见一个穿着灰衣的小个子正坐在房顶上,低头看着沈瑾白笑。 “是你?女的?”沈瑾白抬头看着那小个子,不由得有些诧异,这声音分明是个姑娘,只是穿了男装,但她也顾不得这么多,只是开口道,“把钱还我。” “还你是不可能的,我刚刚去赌场玩了几场,钱都没啦,”小个子说着,在房顶上翘起了二郎腿,看起来颇为悠闲,“但你从我兄弟这里拿的钱,你可以拿走,只要你不伤他们,都好说。” 第13章 沈瑾白掂量了下手里的钱袋,很明显,光靠这些钱,是不足以维持他们接下来的旅程的,更何况这些钱还是偷来的。想着,她索性把那些钱袋子向地上一扔,问:“你叫什么名字?” “蒋沅儿。” “好,”沈瑾白道,“这些钱我可以不要,但我在九江的这段时间,你和你的人必须帮我的忙。”沈瑾白说着,回头打量了一下这五人,又道:“他们的脸我都记清了,要再找再抓也不是什么难事。” “行吧,什么忙?”蒋沅儿说着,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轻飘飘的。 沈瑾白道:“我需要知道一伙人的消息,是青门寨的匪徒,大约四五天前从四方镇附近的山头离开,有消息说他们来了九江,一共七人,你可知道他们的去向?” “七人?”蒋沅儿眯了眯眼,“不是一人吗?” 第7章 线索 陈广峻让酒楼在大厅里准备了酒菜,自己悠闲地坐了下来,等着沈瑾白和萧非回来。正巧酒楼大厅人多,他可以一边吃着小菜,一边观察一下来来往往的人,听着一些消息。 “听说啊,襄宜谷最近闹的动静太大,被朝廷盯上了。”陈广峻听见有人这么说。 “早该盯上襄宜谷了,”有人附和着,四下望了望,又压低了声音,“凡是行走江湖的人,谁不怕襄宜谷?只是没人敢出手罢了。” 陈广峻听着,若有所思。正想着,忽见沈瑾白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便忙招了招手,道:“表妹,这里!” 沈瑾白看见了陈广峻,忙走了过来,来不及多说什么,先给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在外边晃了这么久,实在是有些累了。 “萧姑娘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陈广峻问。 “萧姑娘?”沈瑾白十分疑惑,“她没跟我出去啊。” “没有吗?”陈广峻有些慌,“我分明看见她跟在你身后出去的,怎么会没有?难不成她出什么事了?” 沈瑾白听了,一下着急起来,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她。”说着,她又倒了一杯水喝了,扭头便要转身出门。 可她刚一回头,便看见萧非迎面而来。“陈大哥,沈姑娘!”萧非喊着,来到了两人面前。 “你去哪了?”沈瑾白忙问。 萧非低了头:“我想和你一起去抓贼,可你走得太快,我没追上你。要回来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走得太远,一时竟忘了回来的路,问了不少人才又绕回来。”她说着,一脸的内疚:“实在对不起,下次我不会这样了,让你们担心了。” 沈瑾白见萧非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也没再多问什么,只说了一句“回来便好”。 陈广峻也忙道:“没事的萧姑娘,你没事就好。”又对沈瑾白道:“表妹,你以后还是要多照看着萧姑娘,她不会武功,你得护着她。你们时常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沈瑾白听了,侧头看了看萧非,却见萧非依旧低着头,满脸抱歉的神色。见了她这乖巧懂事的模样,谁还会去责怪她呢? 说着,陈广峻给两人拉开了凳子,让两人坐下,又问沈瑾白:“可抓到贼了?” 沈瑾白道:“抓了五个。”说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便往嘴里送。 “那五个人你怎么处置了?送官了?钱呢?”陈广峻又问。 “那五个人已经放了,钱也没讨回来。”沈瑾白如实答道。 陈广峻颇有些惊讶:“表妹,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换了一个消息,”沈瑾白说着,望了望四周,道,“先吃饭吧,现在人多眼杂的,等回房了,我再和你们细说。” 沈瑾白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尽数饮下。可她刚放下酒杯,便见又有一群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共五人,身上还都佩着刀。 很明显,这伙人一进店,店里的气氛瞬间低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沈瑾白也瞬间警惕起来,仔细地观察着他们。 “你可知他们是谁?”沈瑾白低声问着萧非。 萧非悄悄看着他们,见其中有人四下张望,便忙回了头,装作在吃饭的样子。“身上佩刀,刀柄上刻有北斗,又能住的起这样的酒楼,应是北斗庄无疑。”萧非道。 沈瑾白看着那伙人,皱了皱眉:“我记得你说过,青门寨很可能得罪了北斗庄?” “传闻的确如此。”萧非道。 “我们快些用饭吧,”沈瑾白说,“然后上楼商讨对策。” 于是,三人急匆匆地用完了饭,收拾东西上了楼,去了陈广峻的房间。进门之前,沈瑾白还主动看了看陈广峻房间的隔壁,确认无人后,这才进门开口说话。 “那个偷我们钱袋的小贼名唤蒋沅儿,是个姑娘,我从她那里得到了消息,青门寨的人的确逃来了九江,只是,走的时候是七个人,而在九江,却只有一个人。”沈瑾白说。 “这是怎么回事,”萧非疑惑不解,“他们是分开走了?还是……” 萧非说着,突然神色一变,又有了几分惧色:“还是分赃不均,自相残杀了?” “也有可能和北斗庄有关,”沈瑾白压低了声音,“北斗庄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里,绝对有问题。” “可要追捕青门寨的是朝廷的六扇门,”萧非一脸疑惑,“这怎么和朝廷又扯上关系了?” 第14章 沈瑾白听了这问题,便看向陈广峻,问:“表哥,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陈广峻张了张口,有些哭笑不得:“我若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找打吗?”可他并没有把在酒楼大厅里听到的有关“襄宜谷”的话告诉沈瑾白。 沈瑾白听了,点了点头,道:“也是。”说着,便又去问萧非:“蒋沅儿说,在九江的那个至今还在活动,是个高个子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疤。你知道这是七个人中的哪个吗?” “是吴浑,”沈瑾白话还没说完,萧非便已激动地说出了答案,她说着,低下头,眼里似有泪光,“就是他,当时带着人把我掳上山的,还天天恐吓我。那刀疤脸,太吓人了。” “原来是他,”沈瑾白低头想了想,又抬头对陈广峻道,“表哥,你今夜怕是要忙一阵了。” “为何?”陈广峻问,“你这次不来吗?” 沈瑾白低了头:“我不便出面。因为……”沈瑾白说着,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便已感觉到了尴尬,“因为,吴浑在九江出现的最多的地方,是个青楼,名唤红香楼。” 沈瑾白说着,又故作淡然地倒了杯水,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啊,这样的话,你们还真的去不成,只能我去,”陈广峻也觉得尴尬,“说起来,我还真没逛过几次青楼呢,如今竟有正当理由进青楼了,难得。” “听说吴浑在青楼里挥金如土,风头正盛,看起来不像是有所顾忌的模样,我猜他之前一定抢了不少财物,而他却如此张扬,”沈瑾白说着,顿了顿,“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不对,但我实在想不出缘由。” 看着沈瑾白蹙眉沉思的模样,陈广峻笑了笑,安慰她道:“没事,等我晚上去一探青楼,不就知道了吗?” “不,那样太慢了,我们下午就要行动,”沈瑾白说着,看了萧非一眼,又对陈广峻道,“不管他们截了什么东西,总要有藏匿之处。我想试着找一下,不然你被吴浑骗了都不知道。” “好,是,”陈广峻笑了笑,“本捕头听令,不知沈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瑾白见陈广峻如此,只是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萧非见状,也忙一路小跑地跟在了沈瑾白身后,一边跑一边道:“沈姑娘,我一会儿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她们的房间离陈广峻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几乎是在走廊的两头。沈瑾白一回头,便看见萧非正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追在她身后,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可能会很累,你身体可以吗?”沈瑾白问着,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立在了门边,等着萧非过来。 萧非笑了,道:“沈姑娘,你放心吧,我可以的。”她说着,又故意凑近了沈瑾白,用她那双像极了鹿的漂亮眸子看着沈瑾白,问:“沈姐姐,你是在关心我吗?” “别叫我姐姐。”沈瑾白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转身便进了门,看起来无情的很。 萧非并没有在意,只是轻轻一笑,便跟着沈瑾白进了门,把门关上了。她看见沈瑾白走到了桌边,又倒了一杯酒,就要饮下,便问:“沈姑娘,你很喜欢饮酒吗?” 毕竟沈瑾白一天天酒不离身,得空了便要喝上那么两口。她喜欢饮酒一事,和她冷静孤僻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不相配。 沈瑾白听了这个问题,拿着酒杯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习惯了。”她淡淡地回答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又放下了酒杯。 “沈姑娘,我们午休一会儿吧,下午再出去,好不好?”萧非爬上了床,缩在床里,用她那悦耳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问着沈瑾白。 沈瑾白回头看了眼那床,那是这间屋子里仅有的一张床。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了,便叹了口气,道:“这就来。” 她有一种即将赶赴刑场的感觉。不,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上刑场,她也不会有这么畏缩。 她磨磨蹭蹭地上了床,平躺了下来,和萧非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至于床中间空出了好大一块。只听这时萧非又问道:“沈姑娘,你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啊?我看今早起来你的精神不大好。” “没事,只是最近事情多,有点累。”沈瑾白淡淡地回答着,闭上了眼睛。 “沈姑娘,要不我给你看看脉,开个安神的方子?”萧非侧了侧身,轻声道,“睡得好了才有精神,也才有精力去应对这些事情。” 萧非说着,就向沈瑾白伸出手去。沈瑾白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动作,果断翻了个身,背对着萧非。“多谢,但不必。”她说着,闭上了眼。 沈瑾白似乎听见萧非发出了一声轻笑。 “好的,沈姑娘,有需要便叫我,我随时奉陪。”萧非说。 沈瑾白没在理会萧非,她实在太累了,一夜没睡好,清晨起来赶路,还没出四方镇便打了一架,到了九江城又跑去奔波抓贼……实在是太累了。 于是,没多久,沈瑾白终于撑不住,侧卧着沉沉睡去了。自她出门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快。 萧非躺在沈瑾白的背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又是一阵轻笑。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上了沈瑾白的头发,在指尖上绕了绕,又松开。 “沈姐姐?”她轻声唤着,见沈瑾白熟睡着没反应,便又是一笑,“真是有意思。” 第15章 “好好睡吧,沈姑娘,”萧非说着,坐起了身来,轻轻拍了拍沈瑾白的肩膀,轻笑道,“等我回来哦。” 第8章 诱饵 萧非见沈瑾白睡熟了,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提上了鞋子便偷偷溜了出去。她出了门,到了酒楼的后院。现在不是忙的时候,后院没人,她便穿过小门,只见后墙根下无人处立着个红衣姑娘。 “主人。”红衣姑娘见了萧非,忙行了一礼。 “闲话少说,”萧非摆了摆手,一改先前乖巧懂事的神情,又抱臂倚在墙边,“看到那伙北斗庄的人了吗?去查一下,那些北斗庄打扮的人,究竟都是什么人?” “明白,”红衣姑娘忙应了下来,又问萧非,“主人,如果真是北斗庄的,北斗庄向来和我们有过节,我们需不需要增派人手来保护……” “保护我吗?我是出来玩的,一堆人看着,多没意思,”萧非说着,轻轻一笑,又挑了下眉,“放心吧,依我看,我如今跟着他们就挺安全的,我看那个沈姑娘一个人就能把他们都放倒。不过,你还是在我身边不要离我太远的好,以防我需要你时,你不在身边。但我没有命令你的时候,不论我发生什么,你都不许插手,知道吗!” “是。”红衣姑娘应了一声,却又不放心地看了萧非一眼,但见萧非的眼中满是怪异的兴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警惕担忧之情。但红衣姑娘似乎已习惯了萧非这副模样,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去。 “对了,”萧非突然又想起来一事,忙道,“再多准备些迷药,呸,安神药……目前的药还够用,但依我看,以后我用这药的次数,怕是少不了的。” “是。” “行了,那我回去了,以后我若要找你,便还是来这里,你不要走太远哦!”萧非说着,伸了下懒腰,摆了摆手便转身回了后院。 红衣姑娘见状,忙又行一礼,毕恭毕敬地道:“恭送主人!” 萧非没再理会这红衣姑娘,进了后院,掩上门,但她并没有立刻回房去。今日天气晴朗,秋风习习,倒很是舒爽。萧非想歇一会儿,便坐在了井边,晒着太阳,吹着风,看起来惬意的很。 “姑娘,在后院做什么?”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萧非回头一看,只见是这酒楼的老板蒋安。 “没做什么,”萧非立马又做出了那副乖巧的模样,“只是今日来得急,还未曾仔细看看这酒楼,怕日后可能有需要,这会子便出来看看……没有冒犯老板吧?” “哈哈,无妨,”老板蒋安笑了笑,又打量了下萧非,道,“只是姑娘如果需要什么,大可直接去找柜台,我们酒楼是九江城数一数二的,应有尽有,也不必劳烦姑娘自己来寻。” “那是自然,”萧非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身后,“老板,如果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姑娘请便。”蒋安弯腰笑道。 萧非站起身来,微微颔首致意,便向楼里走去。可她走着走着,却觉得不对,不由得回头看了蒋安一眼,只见蒋安仍立在原地,微笑着看着她,似乎是不见她回屋便不放心一般。 “这可有意思了。”萧非想着,倒也不慌,眼角眉梢反而更添了些兴奋。但她还是极力压着自己的神情,努力装着自己先前的模样,回房去了。 沈瑾白醒来时,已近黄昏了。她微微睁开眼,隐约看见了从窗外投来的夕阳的金辉,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登时从床上坐直起身。 “怎么睡了这么久。”沈瑾白急匆匆地就要穿鞋。午休睡这么久实在不是她的风格,更何况还是在和别人同卧一榻的情况下! 想到同卧一榻,沈瑾白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已经空了。“她人呢?”沈瑾白想着,一下子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坏了事,连忙穿上了鞋子起了身,就要向外走。 门突然开了。萧非端着饭菜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沈瑾白醒了,便笑道:“沈姑娘,你醒啦,”说着,萧非忙放下了饭菜,招呼着,“沈姑娘,这是今日的晚饭,我们吃了晚饭,就动身吧。” “你几时醒的?为什么不叫我?”沈瑾白看着那饭菜,又问萧非。她如今可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怕自己耽误了时间。 “我没睡多久就醒了,见沈姑娘你睡得熟,想着你这两日是太累了,便没叫你。”萧非说着,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被沈瑾白吓到了。 沈瑾白见萧非如此,知道自己是急躁了,又吓到了这小丫头。她连忙收敛了几分,想了想,又开口道:“对不起,是我有些着急了。” “没事的,”萧非忙道,又来安慰沈瑾白,“我见你睡得熟,便去叫了陈大哥,请他去打探藏匿之处。他应下了,说下午先去城里四处逛一逛,晚些时候直接去青楼,让你安心休息,等你醒了,我们再出去打探也不迟。” “原来是这样,”沈瑾白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那……我们先用饭吧。等用完晚饭,我们便出去。” “好!”萧非忙应了一声,又笑了,笑起来时,她的眼睛弯弯的。 两人便坐了下来一同用饭,萧非还贴心地给沈瑾白倒了酒。沈瑾白看着那酒,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过,一饮而尽了。 “沈姑娘好酒量,若我这么喝,肯定早就醉了。”萧非轻笑着,歪着脑袋看着沈瑾白。 第16章 沈瑾白被她看得不自在,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总会被一个小姑娘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便只道了一句:“吃饭吧。” 天色已晚,两人迅速地吃完了饭,收拾好了东西,便要出门。沈瑾白背上了自己的剑,已经要出门了,却见屋子里的窗户还开着,便要去关上窗户。可窗子关了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外边的场景,却觉得不对了。 “沈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对吗?”萧非问。 “你过来看,”沈瑾白稍稍侧了侧身,似是在躲避谁的视线,她对萧非道,“看这,是不是酒楼的老板?” 萧非便走了过来,只见她们的窗子正对着酒楼的马厩,而酒楼老板蒋安正在喂马。只是,他喂马时并不专心,东张西望的。不仅如此,他穿的也和中午时不太一样,粗布麻衣,还带了个斗笠。若非沈瑾白眼尖,只怕还真认不出他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瑾白从高处看着蒋安,低声对萧非道,“他明明是一个酒楼老板,却还干着柜台的活,这也就罢了,毕竟有的老板看自己的钱比较严。可也不至于亲自喂马吧,这可是九江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小二仆人马僮一堆,怎么竟轮得到他亲自动手?再说了,他就算喂马,也不至于打扮成这个样子。这可是他自己的酒楼。” “说的有理,”萧非点了点头,躲在窗边,却又问沈瑾白,“可他或许只是个有怪癖的老板呢?” 沈瑾白收回了目光,她倚在窗边,看着萧非,沉默了一瞬,又开口道:“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有怪癖的人呢?” 她说着,似乎发出了一声苦笑。夕阳的光打在她脸上,她半边脸浸在阳光里,半边脸又沉在阴影中。 萧非定定地看着这样的沈瑾白,忽然笑了:“沈姐姐,你真好看。” 沈瑾白忽然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不知所措,她看着萧非,只见萧非依旧是笑着,笑得纯良无比。她忙躲开了萧非的视线,又看向窗外:“先盯着他……他有动作了!” 萧非听见,也忙向窗外看去,只见蒋安神神秘秘地离了马厩,绕到了马厩旁的小门处,打开门,从门口抱来了一个箱子,又慌慌张张地一脚把门踢着关上了,便抱着箱子向马厩这里来。 天色渐暗,沈瑾白看见,蒋安费力地掀开了马厩角落里的草堆,他身后一拉,只见马厩下登时出现了另一个空间――原来是一个地窖。蒋安又环视了下四周,见周围无人,这才把箱子拖了过来,直接推进了地窖。 “就说他有问题。”沈瑾白轻声说着,眼神忽然间锋利了许多。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萧非忙问。 “这酒楼我们还未曾好好看过,”沈瑾白说,“就从这酒楼开始吧。” 蒋安完成了这一切,似乎轻松了许多,他把草堆随意地堆了回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转身离开了。沈瑾白便耐着性子等着,直到蒋安消失在了她视线中,她终于忍不住,竟推开窗子一个翻身直接从楼上跃下,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背着剑直向马厩走去。 明目张胆旁若无人地翻窗走捷径,就连萧非看了,都惊讶不已。惊讶过后,她口中连连赞叹:“果然非同一般。”说着,她连忙关上窗,转身便要出了房门,要去马厩找沈瑾白会和。 沈瑾白来到了马厩前,望了望四下无人,便学着蒋安方才的模样,掀开草堆,拉开地窖,想都没想便跳了下去。 下了地窖,她便看见地窖里空空如也,只有那箱子摔在了角落里,但也只是磕出了几道划痕,并未受损。沈瑾白忙走到了那箱子前,打量了下这箱子上挂的锁……一看便知是好锁。 可惜了,她不会开锁。 但她有剑,削铁如泥的宝剑。 想着,沈瑾白拔出了自己身后的剑,就要向那箱子劈去。 “沈姑娘!”是萧非的声音。 沈瑾白动作一顿,只见萧非正气喘吁吁地从地窖的梯子上爬下来。沈瑾白知道她身体不好,她这么快地下楼跑来这里,肯定是累着了。 “怎么不在上面待着?”沈瑾白问,“还可以给我望风呢。” 萧非闻言,低了头:“我……没想那么多,只想来陪着你。” 沈瑾白看着她这乖巧可怜的模样,一下子心软了,便道:“无妨,我们应该很快就好了。”她说着,举起剑来,就要对着那木箱劈下,可将要劈下时,她却停住了。 “怎么了?”萧非忙问。 沈瑾白皱了皱眉,又看向萧非,问:“你下了楼,穿过大厅,绕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人看你?” 萧非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未曾注意。”又问:“可有什么不对吗?” 沈瑾白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那箱子前,抱起了那箱子,这一抱,这箱子竟是出乎意料的轻……沈瑾白心下一沉。 “空的,”沈瑾白说着,看向了萧非,“是个圈套。” “什么?” “快走!”沈瑾白说着,便忙向梯子处跑去,可刚到梯子前,地面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地窖的板子被盖上,唯一的光被挡在了外边。 “是我疏忽了,”沈瑾白皱了皱眉,“这马厩处于这样的位置,是个楼上的人都能看到。若有人走正常的路往马厩这里来,大厅里的所有人也能知道。这么容易暴露的地方,肯定不会用来藏东西,更何况这里还这么空……这是个饵,我们中计了。还好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知道了,这酒馆的老板的确有问题。” 第17章 “那我们怎么办?”萧非问。 沈瑾白仰头看着那地窖的板子,不由得摇了摇头,又举起了自己的剑:“说来可笑,我还从未用这把宝剑杀过人呢,尽是用它来做这些事情……简直是大材小用。”说着,她爬到了梯子上,猛然发力,向着上方狠狠劈去―― 第9章 藏匿 沈瑾白说着,持剑狠狠一挥,那木板便裂了开来。她连忙躲闪,只见一团团杂草混着石头从上面掉了下来――大概是为了防止她从里面推开木板,所以又垫了许多东西,却没想到她用劈开的。 一缕光打在她身上。沈瑾白叹了口气,抬头一看,只见那老板蒋安正慌张地看着下面,见沈瑾白瞧见了他,他慌忙便想走。 “想逃?”沈瑾白顾不得许多,踩上梯子一跃而起,跳出了地窖,又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那老板的背上,将他踩在脚下。 老板蒋安摔在马厩里,浑身疼得嗳呦个不停。沈瑾白用剑拨开了蒋安身上的杂草,用将剑轻轻放在他脖子边,问:“说,为什么要设下圈套引我们来?” 萧非也在此时艰难地踩着梯子从地窖里爬了出来,她很少做这样费体力的事。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来到沈瑾白身边,道:“沈姑娘,既然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审问他?” “也好。”沈瑾白说着,利索地收了剑,又一把拽起那老板的衣领,十分粗暴拖着他一路出了小门。小门外是个无人的小巷子,还停着一辆马车。 沈瑾白把这老板拖上了马车,又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老板的喉咙上。萧非随后上了马车,但并没向里坐着,而是就坐在帘子旁,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老板,现在可以说,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地窖里了吗?”沈瑾白问。 蒋安还想挣扎狡辩一番,便理直气壮地道:“你们擅自进了我家地窖,我怀疑是贼,先把你们困住再去请衙门,不对吗?” “哦?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你家地窖在马厩底下,这我可是第一次见。还有为什么地窖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要把一个空箱子推进地窖,为什么你一个老板要打扮成这副模样?还有这马车,你放在这,是想偷偷去哪?”沈瑾白说着,看起来冷静至极,她手里的匕首也贴近了蒋安几分,“你如果不说,我可不确定我能做出些什么。” 萧非听见这话,不由得回头看了沈瑾白一眼。她第一次见到威胁别人的沈瑾白,只见沈瑾白表面上冷冰冰的,眼里尽是狠意……若说之前沈瑾白审问她时只是冷漠警惕,如今,却又带了些阴狠的意味。 “与你无关!”蒋安还在挣扎。 “老板啊,我劝你从实招来,”沈瑾白说着,那匕首已经贴上了老板的脖颈,冰凉的感觉让那蒋安不由自主地浑身哆嗦,“我性子比较急,等不了太久。” 沈瑾白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她逼供的时候……萧非算是看出来了。 蒋安犹豫了一下,耐不住沈瑾白的恐吓,终于开口了。“我也没想到能困住你们,我以为我引来的会是北斗庄的。”蒋安说着,看了沈瑾白一眼。 “为什么你以为是北斗庄?一次说完,我不想再开口问你,你应该也不想让我继续逼问你。”沈瑾白说。 萧非听见沈瑾白这样审问,不由得回过头去轻轻地抿嘴偷笑。 蒋安咬了咬牙,终于放弃了全部的抵抗,把一切和盘托出:“我有个发小,十几岁就在外打拼了,但我们一直有些联系,前些日子说他惹了些麻烦,让我帮忙接应他。但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惹了什么麻烦,只知道他好像是拿了别人的东西,有人在追杀他。他只说让我在店里看着,很可能有人知道他和我有联系,他让我一旦发现有奇怪的人,就想办法困住他们,再去给他报个信……仅此而已!” “接着说。”沈瑾白冷冷地道。 “所以,我才在柜台看着,看了好几天,今天一下子来了六扇门的和北斗庄的两拨人。我本以为我兄弟招惹的是北斗庄,江湖上的确有所传言。我就故意在这里想让一些人看见我,如果那些人知道我和我兄弟的联系,看见我藏东西,肯定会来找,我到时候只需要把来找的人困在地窖,然后就去青楼给他报信,就可以了……”蒋安说着,又问沈瑾白,“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可以放我走吗?” “等一等,”沈瑾白说着,想了想,又问,“你那兄弟,不会刚好名叫吴浑吧?” 蒋安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莫非你也是冲着他来的?” “六扇门要捉拿青门寨匪徒,但并非追杀,”沈瑾白说着,又打量了一遍蒋安,“可我觉得,你的话还没说完。” “什么?”蒋安有些愣。 “青门寨匪徒逃亡时是七人,为何只有吴浑一人在九江城内?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你可知晓?”沈瑾白问着。 蒋安听到了这个问题,眼神明显不对了,慌慌张张地避开了沈瑾白的视线。 “你果然有所隐瞒。”沈瑾白说着,便举起了匕首,二话不说,就要向蒋安的大腿上狠狠刺去―― “别别别我说,”蒋安都快哭了,“他们死了!六具尸体,齐齐整整的,都在城外小树林里埋着呢!出了北门走二里地就是!” 沈瑾白的匕首在刺到蒋安的腿前及时地停了下来。而萧非听见这话,也不禁惊异地回过头去,看向蒋安,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第18章 沈瑾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审问蒋安身上,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萧非此刻过分惊异的表现。她只是问蒋安:“是谁杀的他们?是吴浑吗?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蒋安实在是被沈瑾白吓着了,“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见到他时,他浑身是血,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瑾白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蒋安的眼睛,半晌,她终于放下了匕首。 “萧姑娘,烦请你驾车,我们出城,去城外小树林。”沈瑾白道。 “哦,好。”萧非听见,连忙出了车厢坐在了前面,抓起缰绳,便十分熟练地驱车而去。 “这回我相信你把知道的都说了,”沈瑾白说着,掀开帘子看了看,天已经全黑了,她放下帘子,又退回车厢,轻声对蒋安道,“我知道你也并非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地窖里铺满干草,等有人进去就往里面扔一把火,然后压上铁板巨石,还有那梯子,那是万万留不得的……总之,还好你没有这么做。” 她说这话时,表情如常,可语气阴森了不少,仿佛变了一个人。蒋安听了,神不禁色一变。 萧非在车外,隐约听见沈瑾白说了什么,虽没太听清楚,但也听见了几个字眼。但她眼里毫无惧色,反而又出现了那热烈的兴奋……近乎疯狂。 沈瑾白说着,理了理衣襟,又正了正头发,这才又对蒋安说道:“今日之事,我便先不和你计较了。不过在我住在你酒楼的时间里,你要保证,只听我一人差遣。六扇门不是为了杀你兄弟而来,但其他人却是在追杀他,两害取其轻,你该知道听谁的了。”沈瑾白说着,拿着匕首在蒋安面前晃了晃,终于收了匕首。 蒋安被她吓得脸都白了,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道了一句:“明白了。” 马车一路向北驱使,不多时便出了城,到了城外小树林。三人连忙下了车,便要去寻埋尸之地。 “埋人的地方在哪?”沈瑾白问。 蒋安见了沈瑾白刚才那副阴恻恻的模样,无法,只得道了一句:“我带你们去。”说着,便主动在前领路,沈瑾白紧随其后。而萧非则远远地跟在沈瑾白身后,看着沈瑾白的背影,若有所思。 “到了,”走了一小段路,蒋安便停了脚步,他身前,是一片松软的泥土,“那天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深埋……不过吴浑等这段时间过去,他会来处理的。” 沈瑾白走了过去,看了看地上的泥土,又看向蒋安,道:“挖吧。” 天已经黑了,城外的小树林里格外的阴森,月光根本照不进来,连个影子都是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的。蒋安明显有些惧怕:“姑娘,这不妥吧,他们已经入土了。” “不看尸体,便不知他们是怎么死的。”沈瑾白说。 萧非见状,想了想,忽然凑上前去,对沈瑾白道:“沈姑娘,陈大哥说我们只是来抓青门寨匪徒的。如今这些匪徒已经死了,我们其实只抓吴浑便好了。陈大哥说,别的事情我们还是少管,省的惹祸上身。” “这是他的作风,他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瑾白说着,只盯着脚下的泥土,“可我不放心。万一这里埋的并非青门寨的人,而是六个其他不相干的人呢?若青门寨匪徒为了躲避追杀而诈死,那他们躲避成功的可不仅是追杀,还有我们。” 萧非听了,不禁微微一笑,又把沈瑾白打量了一遍,但她站在沈瑾白身后,沈瑾白并不知情。“原来如此,”萧非依旧用她那乖巧的语气说着话,“是我想得单纯了,还是沈姑娘想得周全。” “挖吧。”沈瑾白对那酒楼的老板说。 蒋安没有办法,只得跪在了地上,忍着畏惧,伸出手去,徒手一把一把地挖着土。土地松软,很快,便显露出了一具尸体。 “这是青门寨的人吗?”沈瑾白问萧非。 萧非看着那尸体,点了点头:“是。”她的眼神有些凝重。 蒋安一言不发,只是神色痛苦地徒手刨土。没多久,六具尸体便都出现在了沈瑾白眼前,看起来,他们是刚出青门寨,还未进城,便被杀了的。沈瑾白蹲了下来,仔细瞧了瞧,只见这些人身上都是刀伤。 “都是刀伤,”沈瑾白说着,回头看向了萧非,“我记得你说过,当日他们把你掳上青门寨,便是为其中一人治刀伤。” “是。”萧非答道。 “那你能不能看出,这些刀伤和你诊治的刀伤有何不同吗?是否出自同一家?或者,是否是同一把刀?”沈瑾白又问。 萧非也蹲了下来,拿出手帕包住手,这才去触碰尸体。她仔细瞧了瞧,眉头不禁一皱:“追杀他们的人很多,招式不尽相同……但刀,却都是北斗庄的刀。” “何以见得?”沈瑾白忙问。 萧非认真答道:“北斗庄的刀与别家不同,他们的刀会更薄一些,刀刃上也会有一小段锯齿状,大约两寸左右……这些人身上的伤,多半都有锯齿状的痕迹。北斗庄为了区分自家和别家,特意把刀都造成了这个样子。” “招式不同,但武器相同,还是这么明显的武器,”沈瑾白说着,沉思一瞬,“是有人假扮成北斗庄的来追杀他们。” “多半如此。”萧非说着,只是看着沈瑾白,又顺手扔了自己方才包着手的手帕。 第19章 “看来,青门寨连夜出逃,不一定是得知了六扇门来抓他们的消息,也可能是得知了有人来追杀他们,而根源可能就在他们前几天劫的那批东西上,”沈瑾白说着,站起了身,又看向蒋安,问,“青门寨出逃之时,可以说是把所有家底都带上了,你知道他们把东西藏在哪里了吗?” 第10章 混混 听见沈瑾白如此发问,蒋安终于忍不住了,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姑奶奶,我真的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和吴浑是发小不假,可毕竟他是匪,我是民,就算我们有联系,他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啊!我那夜见他时,只有他一个人,后来又来帮他埋了这些人,除此之外,别无所知啊!” 蒋安说着,放声大哭。沈瑾白见他如此,一时间竟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毕竟她还是第一次没有动手就让一个人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 萧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着:“老板,你别委屈,我们多问几句也是为了查明真相,若是真相不查明,不知道你兄弟为什么得罪了人,那我们也不好帮他挡住那些要杀他的人啊!老板,你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就好了,不用太过紧张的。” 蒋安已是抽泣难言,但听见萧非如此说,还是忍泪点了点头。 “好了,”萧非说着,又看向沈瑾白,“沈姑娘,我们先回酒楼吧,等陈大哥回来,我们再商议对策。” “也好,”沈瑾白说,“我们也得看住那四个北斗庄的人,如果他们就是追杀青门寨的人,便麻烦了。” “把他们先埋了吧,我在那边等你。”沈瑾白对蒋安说着,回头就走。可走了两步,她却又觉得不对,便停下了脚步,问蒋安:“老板,不知还有谁知道青门寨七人只剩了吴浑一人?” 蒋安满脸泪痕地说道:“除了我和吴浑以外,不会有别人知道了。吴浑很小便父母双亡,举目无亲,这才离开了九江城,这里没几个人认识他。若再有知道的,那只能是追杀他们的人了。” 沈瑾白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不对,你没说实话。” “姑奶奶,你这样,我哪里敢不说实话啊!”蒋安彻底崩溃了。 “有一个小偷也知道,是个姑娘,对九江城很熟悉,手下还有不少小弟。她看起来可不像是外地人,和那些追杀青门寨的人定然不是一伙,可她也知道。所以,要么是你骗了我,要么是你的兄弟骗了你。”沈瑾白冷静分析着。 蒋安愣了愣,想了想,问:“敢问姑娘,可知道那小贼叫什么名儿?” “你知道她?” “她是不是叫……蒋沅儿?”蒋安颤声问着。 沈瑾白点了点头。 蒋安登时哭丧着脸,开始破口大骂:“这个天杀的小畜生!真是一天都不让她老子安生!”说着,又是一阵痛哭。 沈瑾白愣了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老板,敢问尊姓大名?” “蒋安。”蒋安哭得话都说不成了。 沈瑾白张了张嘴,惊讶不已,半日才吐出一句:“老板,我真没想过我第一次问你姓名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真是教女有方。”萧非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都在憋笑。 蒋安又哭着把尸体都埋了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这些死去的人有多么感情深重。埋完了人后,他哭哭啼啼地跟着沈瑾白又上了车。沈瑾白知道没什么可问的了,终于又恢复了她以往的沉默,只是坐在车厢里看着蒋安,怕他搞小动作。而萧非坐在车前驾车,却止不住地发笑,眼里尽是诡异的兴奋――也就是车里的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马车回到九江城时,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萧非依旧把车停在了小门,沈瑾白和蒋安这才跳下了车。“这几天你不要四处走动,老实待在你的店里,看着那些北斗庄的人,他们才是值得你注意的。若他们有异动,便来告诉我。”沈瑾白对蒋安嘱咐说。 “好。”蒋安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事,”沈瑾白却又叫住了蒋安,慢悠悠地问道,“我表哥的钱都被你女儿偷了,这房钱,我们也算是给了?多出来的钱,就花钱雇你为我们做事了,可好?” “算,当然算。”蒋安苦着脸,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沈瑾白和萧非不紧不慢地进了门上了楼,一路上,两人都不发一言。萧非一直歪着脑袋看着沈瑾白,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但她的目光的确从未从沈瑾白身上移开。 沈瑾白经了晚上这一闹,精神了许多,也放松了许多。今天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扑朔迷离的,又曾身陷险境,一般人到此时定是身心俱疲,可她的状态却前所未有的松弛了,和前几日那紧绷警惕的模样大不相同。 “看着我做什么?”沈瑾白注意到了萧非一直在盯着她,便问了一句。 萧非低头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沈姑娘你好特别。我自小行走江湖,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姑娘。” “特别……”沈瑾白念着这两个字,难得地笑了,可这笑容稍纵即逝,她很快又敛了笑意,“不,我才不特别。” “不,你很特别,很少有官宦人家的小姐能有你这样的胆量、这样的武功,还这样的聪明、果断,”萧非说着,蹦蹦跳跳地到了沈瑾白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抬着头看着沈瑾白,又轻笑道,“沈姑娘,今天一天,我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第20章 沈瑾白看着萧非的眼睛,她的眼神十分纯净,似乎说这些话只是单纯的钦佩,就连沈瑾白也再看不出什么。 “沈姐姐,你真好看。”萧非又道了一句。 “别叫我姐姐。”沈瑾白忙拒绝了这个称呼,可她一看见萧非那崇敬的目光,一下子又不太忍心了。 “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沈瑾白说,“我去表哥的房间等他回来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你先回屋休息吧。” 沈瑾白说着,便绕过了萧非,想要离开。 “沈姐姐、不,沈姑娘,”萧非又连忙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你独自在陈大哥的房间里等他,会不会惹人闲话啊?” “无妨。”沈瑾白并不十分在意她这方面的名声,只是大步向前走去。反正这里不是京城,没几个人认识她,而她还能借此摆脱和萧非同卧一榻的命运,何乐而不为呢? 萧非无法,只得停下了脚步,看着沈瑾白的背影,轻轻地笑了。“我还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今天一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之前是我低估你了,”萧非望着沈瑾白,轻声说道,“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萧非说着,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见沈瑾白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她也转过了身去,一蹦一跳地回房了。 沈瑾白进了陈广峻的房间,简单地洗漱过后便抱着剑躺在榻上。她本想等着陈广峻回来后和他说今日的所见所闻,可左等右等,陈广峻却一直没回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歪在榻上沉沉地睡去了。 直到天将明时,门外才终于传来些动静,似是有人在开门,沈瑾白连忙坐起,抱剑起身,开门一看,却不由得有些吃惊。“是你?”沈瑾白问。 她面前的人并非陈广峻,而是蒋沅儿。 “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蒋沅儿笑了笑,“对了,和你同行的那个身上装了很多钱的公子,我兄弟把他扛回来了,就在后门呢。我是来探路的,看外边的锁没挂,还想着是他走时忘关门了,却没想到是你在里面。” “我表哥怎么了?怎么还要你们扛回来?”沈瑾白问。 “原来他是你表哥,”蒋沅儿又把沈瑾白打量了一遍,笑道,“你表哥身上没钱,在红香楼就只能拿着身上不甚值钱的玉佩让她们陪酒。你表哥不是那群姑娘的对手,就被放倒了。幸而我兄弟常年在那边活动,他本想对你表哥下手,却没想到摸出了六扇门和大理寺的牌子,一时慌了,来找我,我才知道。稍稍打听,便知他住这里了。” “原来如此。”沈瑾白心中无奈。如果真如蒋沅儿所说一般,那估计陈广峻根本还没见到吴浑,就被喝趴下了。 “对了,”沈瑾白又忙问道,“昨日,为何要泄露你父亲的秘密?既然泄露,却为何又不把你父亲便是接应青门寨之人直接告诉我?” “你这个表妹真是有趣,你表哥还在下面醉着呢,你竟然还有心思问东问西?”蒋沅儿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唉,你表哥真是可怜。” “那我们边走边说?”沈瑾白说着,便用眼神示意蒋沅儿在前开路。 蒋沅儿叹了口气,道:“好吧。”说着,她便扭了头去,一边走着,一边轻声说道:“我和蒋安一向不太对付,我母亲是风尘女子,他花言巧语地骗着我母亲逃出了青楼跟着他,可腻了以后又把我们母女俩一脚踹开。他在这当他的酒楼老板,我们就只能在最见不得人的地方讨生活。我从小就学了一手溜门撬锁的绝活,跟着街上的小偷小贼混日子,蒋安从来没管过我们母女俩。前几年我母亲去世,我就只能一个人过。当然,我心里也很生气,只好暗中观察着蒋安行踪,没事儿就给蒋安捣捣乱,给我自己出口气,不可以吗?” 蒋沅儿语气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如同“今天吃什么”一般普通的事,沈瑾白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她把所有的感情都深藏在了自己的外表之下。 “可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是蒋安?”沈瑾白又问。 “沈姑娘,我虽然想给他捣乱,但我绝对不傻,”蒋沅儿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沈瑾白,“这事毕竟非同寻常,你我初次见面,我并不是很信任你。若我直接告诉了你,但你行动没成功,那我不就有罪受了?” 蒋沅儿说着,挑了下眉。两人已走到了楼下,出了后门,果然,有两个混混正守着陈广峻。 “你这么能打,我就不自讨没趣儿问你要赎金了,”蒋沅儿笑着指了指陈广峻,“把你这一杯倒的表哥带回去吧,日后也别半夜跑他房间睡觉,容易引起误会。” 蒋沅儿说着,不禁多看了陈广峻几眼。 “原来你那兄弟做的是绑架的生意。”沈瑾白说着,走上前去,一把扶起了陈广峻。 “唉,我们这些混混也不能只着眼于小偷小摸,来钱慢还没前途,不划算的。”蒋沅儿说着,挑了下眉。 沈瑾白看着蒋沅儿这副神情,知道自己遇上了本地的刺头,况且以后可能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多谢你把我表哥带回来了。”沈瑾白说着,扶着烂醉如泥的陈广峻,转身便走。 然而,沈瑾白并不知道,萧非此时也醒了。窗子依旧只开了一条缝,她就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边的这一切。 第11章 青楼 第21章 陈广峻那夜出师不利,不仅在灌醉之后险些被绑架,还在这一夜颠簸之中染上了风寒。当日回来,他便发烧了。 还好有萧非在,萧非这个医女是货真价实的。她给陈广峻看了诊,开了药,又用了针,总算让陈广峻退了烧。两三日内,陈广峻已然恢复如常。 只是可惜,他们抓捕吴浑的行动也因此耽搁了两三天。沈瑾白并不放心蒋安和那群疑似北斗庄的人,本想去找蒋沅儿借一下人手,却又怕蒋沅儿存了私心,借此对蒋安做些什么,打乱他们的计划。无法,沈瑾白只得亲自看着蒋安和北斗庄的人――她一向如此,闲下来的时候便异常紧绷警惕,总是无法安心。而萧非要照顾陈广峻,一时间,三个人竟然都无法去青楼一探究竟。 还好,不论是蒋安还是那伪装成北斗庄的人,在这两三天里都没有任何出格的行动。沈瑾白想,那群伪装成北斗庄的杀手,多半也在试探周围的环境,查找下手的时机。毕竟,这是在城里,人多眼杂,要想做下事后全身而退,怕是有些困难。 只是沈瑾白并不明白,为何萧非突然间对蒋沅儿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每日里只要一得闲,便会到沈瑾白面前问东问西,问的还都是关于蒋沅儿的事。 “沈姑娘,蒋老板的女儿长得什么样子啊?你觉得蒋老板的女儿生得好看吗?” “沈姑娘,你觉得蒋姑娘她为人怎么样啊?” “沈姑娘……” 终于,沈瑾白实在受不住萧非每日的问题都和蒋沅儿有关了。“萧姑娘,我并没有注意那么多,”沈瑾白十分严肃地回答着,“我和她联系,只是因为她能带给我们一些有用的消息,除此之外,别的我都未曾在意过。” 或许是沈瑾白的语气过于严肃,萧非看着沈瑾白,一时有些发愣,好似是被吓到了。 沈瑾白见萧非如此,不由得垂下了眸,清了清嗓子,酝酿着道歉的话语。可这次,却依旧又是萧非先开了口:“对不起沈姑娘,是我太过好奇了。” 沈瑾白愣了愣,张了张口,这才吐出一个“没事”。萧非听见沈瑾白如此说,微微笑了,转身又去了陈广峻房间照料他。 萧非好像每次都是主动开口道歉的那一个,哪怕不是她的错。沈瑾白看着萧非的背影,心中不禁想着:“她说话都如此小心翼翼,乖巧懂事的有些过了头了……一个小丫头行走江湖多年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一定是遇见过什么可怕的事。” 沈瑾白想着,不禁多看了萧非几眼,可萧非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想到自己刚从青门寨救出萧非的那天还曾那么怀疑她,沈瑾白不禁叹了口气,又转身回房了。 在陈广峻休养的这些天里,沈瑾白把蒋安看得很严,他们未曾打草惊蛇,吴浑对此依旧毫不知情。等到陈广峻身体大好的那一天,三人终于又决定去青楼一探究竟了。只是这一次,要去一探青楼的是沈瑾白。 “你行吗?”陈广峻向沈瑾白投去了怀疑的目光,“我不是担心你会出事,毕竟你那么能打,谁能奈何得了你?只是你那么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一进那红香楼,便有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往你身上扑……你能受得了吗?” 原来是担心她坏事。 “最起码我不会被人灌醉。”沈瑾白反击着,她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合适的男装,做好了一探青楼的准备。 陈广峻听了这话,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我劝你不要小瞧那些姑娘……也别小瞧我!我喝了那么多酒,并非一无所获的。” “是,有人包了红香楼的整个第三层楼有一群姑娘陪着,别人都上不去,吴浑应该在那里,这是你打探来的消息,我记住了,”这些日子,陈广峻不知把这些话说了多少遍,沈瑾白早已烂熟于心,她接着说道,“我会找找机会上楼,能智取便智取,不能智取便强攻。” “沈姑娘,”萧非也不放心地看着沈瑾白,“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沈瑾白严词拒绝,“你不会武功,去了那种地方,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无法自保。” “那可以让陈大哥陪你去,”萧非忙道,“有他陪着你,大家都能安心些。” 沈瑾白摇了摇头,道:“需要有人看着假扮成北斗庄的那群人。若那些人来搅局,我得及时知道。酒楼的老板和蒋沅儿,我都信不过。” “只能这样啦?”萧非失望地问着。 “放心啦,萧姑娘,”这话却是陈广峻说的,“只要我表妹不去找姑娘们喝酒,她便不会出事的。” 傍晚时分,沈瑾白终于收拾妥当,换了一身男装,背上了剑,又问蒋安讨了些银钱。蒋安不情不愿地给了,沈瑾白道了声谢,转身便拿着这些银钱直奔红香楼。 萧非和陈广峻自下午便一直待在屋里,萧非接着给陈广峻熬药,陈广峻则偷偷观察着那伙看起来像是北斗庄的人。因此,沈瑾白也没去打扰他们。 一进红香楼,沈瑾白便觉得自己要瞎了。外边天已经黑了,暗的出奇,这红香楼里又四处悬灯,姑娘穿的都花花绿绿的,又亮的出奇。一对对男女在大堂里搂搂抱抱、相互拉扯、饮酒作对……沈瑾白不禁摇了摇头,估计那夜陈广峻连楼都没能上去,在大堂这就卡住了。 她从没见过眼前这般场景,实在是不适应。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这才艰难地向里面走去。 第22章 老鸨迎上前来,热情地挽住了沈瑾白的胳膊,满脸堆笑地问着:“呀,好俊俏的公子,还是新客呢!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呢?”老鸨说着,看了看沈瑾白身后的剑,又笑道:“或许该称呼一声‘少侠’?” “随你,我姓白。”沈瑾白随口道。 “原来是白少侠,不知少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沈瑾白在那老鸨冲上来的那一瞬间便浑身不适起来,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过分的接触,说了两句话后,她终于受不了了,忙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又冷着脸对老鸨道:“随便。” “少侠,瞧你这话说的,我们红香楼的姑娘,那都是个顶个的人间绝色啊,少侠一句随便,那可真是太随便了。”老鸨笑着,还想上前,沈瑾白看见,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呦,看来少侠是嫌弃我这老妈子,无妨,”老鸨拿着帕子掩面笑着,“不如我把现在闲着的姑娘都叫出来,给少侠挑一挑?” 老鸨说着,只是拿眼睛瞟着沈瑾白。沈瑾白见状,便毫不心疼地把蒋安给她的那一袋子银子都丢给了老鸨。“可以,”沈瑾白说,“你看这些钱够请几个姑娘,便带来给我瞧瞧吧。” 老鸨接了那银子,数了数钱,又对沈瑾白笑道:“少侠,你这些钱只够一个人的。” “一个也行。”沈瑾白道。 “好,那我这就去给少侠安排。”老鸨说着,便连忙去招呼得闲的姑娘们过来。沈瑾白便立在原地等着,观察着这红香楼。红香楼有三层,大厅里全是陪酒的姑娘,一直往里走有个楼梯,但楼梯旁边却有人把守着,想来还是得给够了钱拉着个姑娘才能上去。 据说吴浑在这里挥金如土,看来若想见到他还是要费些心思。 “白少侠,你看这些姑娘如何?”老鸨说着,引着七八个姑娘走了过来。 沈瑾白装模作样地把这些姑娘审视了一番,又随手一指,那姑娘便自己主动地走上前来,对沈瑾白笑道:“放心吧白少侠,和奴家在一起你不会后悔的。”说着,就又要挽沈瑾白的胳膊,往她身上贴。 沈瑾白连忙后退一步,冷着脸道:“进屋再说。”她这样冰冷的反应,把那姑娘吓了一跳,一时间那姑娘都不敢再上前,只是回头看着老鸨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老鸨见状,连忙上前来打圆场:“看来少侠有自己的小癖好呢。”又对那姑娘道:“巧儿,莫要小家子气,让少侠看见了笑话。还不快领着少侠进屋?” 那名唤巧儿的姑娘只得忍着惧意,又挤出笑容来,对沈瑾白道:“少侠,请跟奴家来。” 沈瑾白便跟着那巧儿身后,朝楼梯走去。上了楼,是个很长的走廊,约有三十间房,走廊两边中间都有人在把守,加起来有十几人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守在这里,看起来还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许是怕客人闹事、怕姑娘出逃……这青楼看得真严,怪不得吴浑会来这里。”沈瑾白想着,就要跟着巧儿往里走,可两侧屋子里传来的声音却突然钻进她耳朵里。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一向把心思放在练武上,从未想过这些事,哪里见过这场面?这一下子便让她面红耳赤,再难前行一步。 “白少侠,怎么了?”巧儿见沈瑾白不再前行,便停了脚步,回头问着。 “没什么,请继续带路吧。”沈瑾白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 巧儿看着沈瑾白这副模样,想了想,终于没了那胆怯的神色,轻轻笑了:“莫非白少侠从未来过青楼?”她看起来放心了许多。 “只管带路。”沈瑾白说。她有些后悔来这里了,陈广峻说的没错,她实在受不得与别人接触,哪怕是这样带着打趣意味的话语都不行。可三人之中,陈广峻风寒初愈,萧非不能自保,只有她了。 巧儿笑了笑,没再多问,回了头接着向前走去。她走到一间房前,拿出钥匙,打开了屋子,便倚在门上等着沈瑾白过来。沈瑾白只得硬着头皮过去了,从巧儿的身边路过,进了屋。 巧儿一笑,随即掩上了门。 沈瑾白立在桌边,看着那门,问了一句:“门不拴上吗?” 巧儿笑着,甩着手帕走到了沈瑾白面前,轻笑道:“少侠有所不知,门不拴上是这红香楼的规矩,以防有些客人伤了姑娘,外边的人来不及救。只要听见一点不对的声响,立马就会有人冲进来查看情况。” 巧儿说着,已到了沈瑾白面前,用她那玩味的眼神看着沈瑾白。沈瑾白忙避开了那视线,自斟了一杯酒,饮了一口:“可若是有些客人就喜欢粗暴一些的呢?” “放心吧,白少侠,”巧儿坐了下来,仰头望着沈瑾白,“外边的人都见多识广,他们能分的清楚。” “哦?这样?”沈瑾白随口问着,又喝了一口酒。 “所以,少侠是喜欢粗暴的吗?”巧儿问。 “我动作是比较粗暴,”沈瑾白说着,坐了下来,看着巧儿,道,“但我今天不想来粗暴的,我有别的癖好。” 沈瑾白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现在恨不得把那青门寨的吴浑千刀万剐,来抵消她在这里遭的罪。 “所以,少侠的癖好是什么?”巧儿问。 沈瑾白垂了眸:“我喜欢,把人打晕。” 第12章 伪装 第23章 康义酒楼里,陈广峻一直在大厅等着萧非下来吃饭。他自从中午之后便一直在伪装成北斗庄的杀手的房间隔壁悄悄听着那伙人的动静,再也没见过萧非。如今到饭点了,他赶紧跑下来吃饭,却左看右看不见萧非。他便去问一直在柜台的蒋安,可蒋安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他心中觉得不对,连忙上楼去敲沈瑾白和萧非的门,可敲了半天,却无人应答。陈广峻顾不得许多,干脆狠狠地踹了一脚,把门踹开。门一开,陈广峻不由得大吃一惊:屋里空无一人。 “糟了。”陈广峻心想。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外边传来了别的动静。他连忙躲在门边,悄悄地向外看去,只见住着那伙杀手的房门开了。 沈瑾白把被打晕了的巧儿拖到了床上,伸手便去解她衣服。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以客人的身份上不去三楼,那就只能以楼里姑娘的身份上去了。 她需要换上巧儿的衣服。 可这时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沈瑾白警惕起来,忙问:“是谁?” “红香楼的,来问问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原来半天没动静也会被问的吗?沈瑾白心想。 这红香楼的戒心未免太重了些,倒不像是一个普通青楼那么简单了。 “不用了,别打扰老子!”沈瑾白故意压低了声音,学着男子的语调,回答着,又伸手接着去解巧儿的衣服。 好容易把巧儿的衣服都脱了下来,她需要自己再换上这身衣服。她想了想,先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头发,又随手绑了一下,学着巧儿的模样把头发弄得松松垮垮的,如云的乌发披在了身后。然后她又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带,可她刚要解开,却又听见外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又怎么了?”沈瑾白没好气地问着。 可这次,门被冒然推开,丫鬟打扮的萧非端着一壶酒出现在了门口:“少侠,这是你刚刚点的酒,奴家特意给你送来。”萧非说着,轻轻一笑。 沈瑾白看着萧非出现在这里,一时愣住了。她有些怀疑自己眼前所见,她不确定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萧非难道不该在酒楼里待着吗? 沈瑾白连忙眨了眨眼睛,可不论怎么看,眼前这姑娘,分明就是萧非啊! 萧非进了门,转身便把门掩上了。她把酒放在了桌子上,又走到沈瑾白面前,笑着看着沈瑾白,可一转眼,她又瞧见了被扒了衣服躺在床上的巧儿。 “我不是……”沈瑾白一下子连个话都说不完整了。她不知自己要说些什么,是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脱巧儿的衣服,还是先问萧非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姑娘,我就知道你要这么做,”萧非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对沈瑾白道,“你想把这姑娘打晕,再换上她的衣服混上三楼?” “的确如此,”沈瑾白说着,又仔细看着萧非,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特来帮你。”萧非道。 “你怎么能来这里?你没有自保的能力。”沈瑾白忙道。 “沈姑娘,我自小便行走江湖,我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萧非说着,微微低下了头,却又悄悄抬眼看着沈瑾白,“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瑾白看着萧非如此,一时有些无奈。或许这小丫头真的有些本事,可她怎能放心呢? “哦?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沈瑾白说着,从萧非身侧走了过去,到了桌前,又想借喝酒缓一缓,以应对这复杂的局面。 萧非忙跑到沈瑾白面前,低声道:“我下午便到这来了,找了一个家人生病的丫鬟,承诺帮她看病,买通了这个丫鬟,让她告了个病假,再向老鸨举荐我替她干活。” “哦?这么简单?”沈瑾白说着,有些怀疑地看着萧非,又喝了一口酒。据她观察,这红香楼的管理甚是严密,钱管得紧,姑娘和客人也被看的紧,可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姑娘进来干活呢? 想着,沈瑾白的疑心又重了几分。她的确有几分多疑,但她知道,自己的疑心都是在合理猜测的基础上的。 “自然是了,”萧非说着,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门的方向,这才又道,“沈姑娘,我打探过了,外边的人都认识这里的姑娘,你假扮姑娘上楼,行不通的。而且,据我所知,三楼口又有许多人看着,我们想混水摸鱼,也是不成的。” “那你说怎么办才好?”沈瑾白问着,却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不舒服。许是这酒太烈的原因,她此刻竟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烧……怪不得陈广峻会被放倒。 “我们上不去,强闯动静又太大,恐会打草惊蛇,但我们可以声东击西,把上面的人引下来,再……诶,沈姑娘,你怎么了?”萧非正说着话,却见沈瑾白一下子支撑不住坐了下来,面带红晕,眼神迷离。 “沈姑娘?”萧非有些吃惊地扶住了沈瑾白。可沈瑾白依旧讨厌这一切的身体接触,她连忙向后一躲,却又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幸而萧非一把将她拉住,她这才没摔在地上。 “沈姑娘,你怎么了?动静若是不对,外边的人可是会进来看的。”沈瑾白听见萧非如此说着。 她咬了咬牙,想要挣扎着坐直,可她的身体却不知为何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她感觉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她似乎听见萧非在唤她名字,可那声音却仿佛是从什么空旷之地传来的一般,在四面八方回荡着。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伸手指向了那桌子上的酒。 第24章 “药……”沈瑾白艰难地吐出这个字来。 “药?”萧非说着,唇边却出现了一丝轻笑。然而沈瑾白的意识已经涣散,她并没有注意到萧非这诡异的笑。 “沈姑娘,我先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下吧。”萧非看似关切地说着,声音听起来满是急切,可她的眼神却完全不是这样。她眼里尽是玩味的神情,看着沈瑾白如此,兴奋不已。 沈瑾白如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再也推不开她,她便大胆地扶起了沈瑾白,将她拖到了床上。床上还躺着另一个赤身的姑娘,然而萧非看都没看一眼,便随手把那姑娘从床上拖了下来,又把那姑娘的衣服扔在了她身上,算是蔽体了。 “沈姑娘?你怎么了?”萧非轻声问着,“沈姐姐?” “别……”沈瑾白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她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定然是中了药了,她身体的所有陌生的反应都在告诉她这个事实。可她实在是不甘心,她怎么能轻易地中了药呢?又是谁给她下了药?凭什么给她下药?为什么给她下药? 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越想越气愤。只可惜,她如今的状态,连支撑着她思考都做不到了。她只能听见萧非关切的声音:“沈姑娘?你没事吧?你怎么了?沈姐姐?” 她心下不由得担忧起来,连她都不小心中了招,那这小丫头岂不是危在旦夕?这红香楼果然不是一般人能闯的地方,是她自大了,若让陈广峻知道,只怕会笑话她一通……可这小姑娘又该怎么办呢? 沈瑾白心中一阵胡思乱想,她也不知自己思绪究竟飘到了什么地方,只觉一切都很混乱。身体里燥热的感觉一波一波冲击着她,她只想稍微获得一点清凉。 萧非在床边,俯视着意识已不太清醒的沈瑾白,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眼里却尽是笑意,她看见沈瑾白的手不自觉地扯着腰带,似是想脱衣服。 “这药性烈,想来你也熬不住。”萧非想着,便向沈瑾白伸出了手去,看似急切地说着:“沈姑娘,等着,我来帮你!” 说着,萧非的手便伸向了沈瑾白的腰带。沈瑾白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只听萧非急切的声音响起,说道:“沈姑娘,你这应当是中了春药了,还是十分性烈的那一种。你得脱下衣服缓一缓,不然太热了,你会撑不住的。等我想办法,我应当有办法。” 沈瑾白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或许她发出声音了,只是那声音实在是不堪入耳。她努力睁开眼想看看萧非,可她的眼前却只是一片朦胧。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想起了她初见萧非的那个晚上,两人隔着一道屏风,而她在屏风后偷偷观察萧非的场景…… 正想着,她突然感觉身上舒坦了许多――是萧非扯下了她的腰带。 萧非手里抓着沈瑾白的腰带,低头看着沈瑾白,不由得有些惊讶:沈瑾白那腰带上竟然藏了飞镖,腰上还绑了小刀。萧非眨了眨眼睛,又回头看去,只见沈瑾白的那宝剑还放在桌上。 “天哪,你身上藏了多少兵器。”萧非想着,又去扯了扯沈瑾白的袖子。沈瑾白手腕上绑了护腕,萧非小心地取下了那护腕,仔细一瞧,果然,护腕里面还绑着袖箭。 萧非手里抓着飞镖和袖箭,低头看着她腰上绑的小刀……如果没记错,她靴子里还藏着一把匕首?萧非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心中念着:“不愧是大户人家,什么兵器都往身上塞……还挺有意思的。” “帮我……想办法……”沈瑾白忍着那难熬的感觉,断断续续地说着。 萧非听见沈瑾白如此说,不禁一笑,她刚要说话,却忽然听见外边忽然喧闹起来,似是从一楼大厅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闹事的。 “看来这个游戏不能再继续了,”萧非有些失望地想着,“可惜了,时间太短,还没开始玩呢。” 然而沈瑾白并不知道萧非心中所想,她只是拼尽力气一把抓住了萧非的袖子:“帮我找解药。” “沈姑娘,青楼里的东西杂,下次不要这样随意动青楼的东西了,”萧非探了探沈瑾白的脉搏,又看似十分真诚地说着,“我出发前备了些对付这东西的药,只是你这药性太猛,恐怕压不住,还需要针砭。” “无妨,只管动手,”沈瑾白咬了咬牙,努力地想说出这话来,可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是汗,只能在心里发狠想着,“等我查到下药之人是谁,定将他千刀万剐!掀翻这红香楼!” “那……沈姑娘,”萧非一脸纯良地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针砭的话是要给你脱衣服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希望你以后不要怪我。” 沈瑾白干脆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第13章 混战 萧非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后,便伸手去解沈瑾白的衣服。沈瑾白闭了眼,一副任人宰割英勇就义的模样。萧非笑了笑,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脖颈,拨开了她的衣领。 “沈姑娘,可能会有些疼,忍一下哦。”萧非轻声说着,拿着簪子便向她两肋中间轻轻刺去…… 其实这根本没什么用,她只是想刺一下玩一玩。待到沈瑾白身前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她这才收了手,连忙从怀里的小药瓶里拿出了一个小药丸,送到了沈瑾白口中。 沈瑾白只觉自己被那簪子一刺的痛感似乎让她清醒了一些,等到药丸入口,她的意识终于又渐渐清晰起来。她难得地恢复了一点力气,便强撑着坐了起来,拉上了衣领,便伸手去抓腰带。 第25章 可她药效还没过,这还没怎么动,她又体力不支了。萧非见状,忙替她从床上拾起了腰带,对沈瑾白道:“沈姑娘,我来帮你吧。”她说着,便半跪在了床边,把那飞镖和小刀都放好了,双手从沈瑾白腰后绕过……她听见了沈瑾白隐忍的呼吸声。 “这药性烈,你能忍到这地步,也是不容易。若是寻常人早就失去意识,全凭本能了,”萧非想着,将腰封重新束在沈瑾白身前,又看似认真地去系那带子,“可惜了,实在可惜,下次一定要玩个尽兴。” 沈瑾白并不知萧非在想什么,她只觉得难堪。她本来责怪这小丫头不顾自身安危闯进了这青楼里,却没想到关键时刻若没这小丫头,她只怕难撑过这一关了。而她放在意识逐渐涣散之时,竟然想到了这小丫头的身体? 难堪,实在难堪,明明才认识了几天,根本还不熟,那次也是因为怀疑她才窥探她,怎么如今竟又想起那一幕来了? “沈姑娘,你可好些了?”萧非轻声问着,又拿了手帕出来,细细地替沈瑾白去擦面上的汗。 沈瑾白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她连忙抢过帕子,扭过头去,给自己擦着汗,道:“好些了,我自己来就可以,多谢你了。” “没事的,”萧非低下了头,看起来乖巧极了,“我应该在你出发前提醒你一句的,最起码也该把这些防备的药给你。我应该想到的,是我思虑不周,这才让你中了招。” “不,”沈瑾白清了清嗓子,又低了头,“是我不该自大,以为自己能摆平这一切,却忘记了你行走江湖多年,那些经验是我没有的。” “沈姑娘,”萧非又抬起了头,眨着眼睛望着沈瑾白,十分认真地道,“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了。”沈瑾白低了头,又把帕子递还给了萧非。 萧非接过帕子,揣进了自己怀里,道:“再过一刻钟,这药效应该就能退去了。我也不便在这屋子里久留,不然外边的人肯定会起疑心。不如我先去下面看看发生了什么,沈姑娘你休息好了,便下来。” “不,”沈瑾白强撑着站起,随手将头发重新束起,一把抓起了自己的剑,“就算我暂时手脚无力,也足够护着你了。” 她说着,便大步朝外走去,再也没看那被扔在地上的巧儿姑娘一眼。萧非看着沈瑾白的背影,一时有些发愣,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次要多用点量,这姑娘的体力实在非常人所能及。”想着,她也忙跟在沈瑾白身后,直接从巧儿的身上跨过,出去了。 一出门,只见方才在二楼把守着的大汉已没有几个了,只剩几个零零散散的人立在楼道里,而其他房间陆续有客人急匆匆地离开。 “想是楼下的动静惊扰了他们,”沈瑾白说着,望向了萧非,“我记得,你刚才对我说,要声东击西?” “是。”萧非点了点头。 沈瑾白回头看向了三楼楼梯的方向,道:“现在有人替我们做了。”说着,她掉头就走,直奔三楼楼梯的方向而去。萧非见了,也连忙跟上。 有大汉想要拦路,结果被沈瑾白一个扫堂腿便撂倒了。她脸上流着细汗,顾不得许多,便直接用袖子擦了。萧非看了,不由得感叹,果然如沈瑾白所说,她就算因为中了药一时手脚无力,脸上流汗看起来身体发虚的模样,单打独斗起来这些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很快,沈瑾白便扫清了前方的障碍,直向三楼楼梯冲去,萧非紧随其后。可沈瑾白跑得太快,萧非实在是追不上,便两人便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沈瑾白刚到三楼楼梯口,便又被一伙人拦住了,是本就守在三楼的人。沈瑾白大概数了一下,是十六个人。 这一次,沈瑾白并没有出手就打。在狭小的楼梯道里,这些人身处高地,人多势众,本就处在优势,而她这边却只有她一个人能打,而她本人却偏生刚巧中了药。 “商量一下,”沈瑾白看着那群人,难得地选择用说话来解决问题,她说着,语速飞快,“我这里有个玉坠儿,成色上好,是难得之物,玉坠儿给你们,让我进去。” 沈瑾白说着,随手扯下了自己项颈上的那玉坠儿,放在掌心递了出去,等着看这群人里谁先动心。 可那些大汉却看都没看这玉坠儿一眼。沈瑾白不禁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些人在这种地方做活儿,怎么着也该对这些宝物有所心动,可谁能想到他们竟是这种反应? 联系到这红香楼种种的不同寻常之处,沈瑾白越发觉得这红香楼不简单。或许,吴浑选择到这里来避难,也是因为这潜藏在背后的原因? 可就在这一瞬间,沈瑾白还来不及细想,那些大汉便摩拳擦掌地向她走来。沈瑾白知道买通他们是行不通的了,索性把玉坠儿随意揣进怀里,登时便拔出了背后的剑要行上前去。 “沈姑娘小心!”萧非的声音却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沈瑾白不及回头去看,却忽然感觉一阵白烟自她身后飘来,而她面前的大汉迎面对上了这白烟,竟一个跟头栽了下来…… 沈瑾白连忙向旁边一躲,那大汉便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是迷药!”沈瑾白想着,连忙捂住了口鼻,看向了萧非,却见萧非也正捂着口鼻看着自己。 而高处的大汉们,因为迎面对上这迷药,早已接二连三地倒下,只剩后方的几个还立在那里,警惕地看着楼梯上的这两个姑娘。 第26章 一切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等我处理了他们,再来问你。”沈瑾白对萧非说着,这迷药的药效未免太强,她又捂着口鼻持剑而上,穿过了那仍在空中漂浮的迷药,直接向那些大汉而去。那些大汉其实已吸入了一些迷药,只是量不够大,这才未立刻昏迷。沈瑾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把那剩下的几人都放倒了――依旧没有用上剑。 她并没有立刻将剑入鞘,而是警惕地望着三楼的那扇门,她知道,吴浑就在里面。萧非也在此时跨过地上那群东倒西歪的人来到了沈瑾白面前,她捂着口鼻,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两个小药丸,送到了沈瑾白面前一个。 沈瑾白见了,看了看那小药丸,又看了看萧非。她实在是没想到萧非还会这一招,从前是她低估萧非了。迷药?真是没想到啊。 今天一天,她还真是对这个小丫头刮目相看了。 “沈姑娘,这是解药,你吃了这个,就不怕刚才的迷药了。”萧非解释着。 沈瑾白自然知道那药是做什么的,她只是心里有些疑问。她伸手取过了萧非手中的药丸,送进了口中。有点苦,但沈瑾白并不在意。 萧非也吃了药丸,又看向了沈瑾白。沈瑾白知道萧非是什么意思,她小心地挪到了门边,静静地听里面的声音,里面还有人在饮酒作乐。 沈瑾白不禁奇怪:外边的动静都这么大了,里面的人还能安心地花天酒地? 想着,沈瑾白也顾不得里面的人究竟在做些什么了,她干脆一脚踹开了门,长剑一指,道:“吴浑留下,其他人出去!” 屋门大开,墙边摆着的都是酒坛子,里面的人面面相觑。一个男子被一群姑娘围着坐在桌边,满脸惊讶地看着沈瑾白。那男子看起来人高马大的,蓄着大胡子,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可沈瑾白却心中一紧:不对! “他不是!”萧非跟在沈瑾白身后,也惊讶地道了一句。 “的确不是,我记得你说过,吴浑是个刀疤脸,而这人的脸,太干净了。”沈瑾白压低了声音,对萧非说着。 面前这男子笑了笑,站起了身来,笑道:“我还以为我真的喝喝酒、陪陪姑娘就能赚到这钱呢,没想到啊,还是要出手。果然,赚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年轻,倒像是个青年男子,只可惜脸上那一团大胡子实在是影响别人辨别。 “你是何人?”沈瑾白问。 那男子笑了笑:“打赢了我,再问我名字吧。”说着,那男子又看向了沈瑾白手里的剑,赞叹道:“好剑!等我打赢了你,你这剑就归我了,可好?” 沈瑾白一听他这嬉笑的声音便来气,冷笑一声,道:“好,你只管试一试,我只怕你没命拿这剑。” “好,这可是你说的。”男子说着,轻轻推开了,围着他的姑娘,用脚一勾,便把一把剑从桌下踢了出来,伸手稳稳的接住了。 “韶云派!”萧非叫道。 “呦,小丫头,眼力不错嘛,”男子笑了笑,看向萧非,“怎么瞧出来的?” 萧非微微蹙眉,瞧着那男子,道:“也就你们韶云派喜欢用这种花里胡哨的方式拿剑,剑还这么旧。” “是,我们韶云派是穷了点,但我们人穷志不穷,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男子说着,却又望着两人摇了摇头,道,“可惜啊,我实在不想对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下手,虽然那个穿白衣的姑娘凶了点,还扮成男人模样,但好歹也是个姑娘嘛。” “好,”沈瑾白道,“告诉我们吴浑的下落,便不动手。” 那男子摇了摇头,笑道:“为何不是你们离开,就不动手?” 沈瑾白刚要回话,却听后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表妹,你果然在这里,我们快把吴浑……”是赶过来报信的陈广峻,他气喘吁吁地上了楼,看着屋内的情形,不由得皱了皱眉,又问沈瑾白,“这不是吴浑吧?” “的确不是,”沈瑾白道,又问,“下面怎么了?” 陈广峻喘着粗气,极力调整着呼吸,对沈瑾白道:“是那伙北斗庄的人,来闹事了,我好容易才溜进来。这青楼好生奇怪,那些大汉都身怀武艺,可惜啊,我看他们还不是那伙北斗庄的人的对手,估计那些人马上就要上来了。” 沈瑾白听见,知道她如今药效尚未完全退去,是应付不来这局面了,想了想,便对这男子高声喊道:“嘿,韶云派的!吴浑在这楼里吗?” “虽然我很不想告诉你,但他的确在。怎么了?”那男子问。 “楼下有人要杀吴浑,你是想保护吴浑,而我们只是想抓吴浑走。如今你我双方僵持并无意义,不如先把楼下那群人处理了,至于吴浑是抓是放,容后再说!可好?”沈瑾白问着,垂下了持剑的手。 男子想了想,点了点头,放下了剑,道:“可以。”说着,又对沈瑾白道:“还有,这位姑娘,我有名字,不是韶云派的。在下,季陵。” “季陵?”萧非皱了皱眉,低声念了一遍。 “怎么?你知道这名字?”沈瑾白低声问。 “韶云派首徒,本来被寄予厚望,几乎是韶云派掌门的继承人。可去年不知做了什么事,被逐出师门了,和其他韶云派弟子相比,他离开得可真是一点都不体面。”萧非说。 第27章 第14章 交战 双方达成协议后,四人来不及多说什么,急忙下楼要去挡那些看似是北斗庄的杀手。四人三剑,萧非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迷药,已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表妹,你怎么脸又这么红啊?”陈广峻一边下楼一边问着。沈瑾白脸红对陈广峻来说的确是一件新鲜事,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沈瑾白除了在连着练了几个时辰的武功后,还从没脸红过。 “紧要关头,闲话少说。”沈瑾白根本不想再提这件事。一想到自己竟然中了春药,她便气不打一出来,在心中发誓定要将给自己下药的人千刀万剐。 “想来这位姑娘是紧张了,”季陵道,“姑娘莫慌,有我在,不会让姑娘受伤的。” “沈姑娘自己可以保护自己,”萧非追在三人身后说着,“季公子,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她十分不喜欢看到季陵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沈瑾白说这样的话。 “小美人儿,我看你长相乖巧,怎么说起话来也这么冲呢?”季陵一边下楼还一边打趣着萧非,“是不是这个暴脾气的姑娘把你带坏了?” “这位仁兄还真是有胆量,竟然敢这么说我表妹。我已经看到你的未来了。”陈广峻说。 “我现在怀疑你不是我亲表哥。”沈瑾白冷冷地回了一句。 “等等,”快到一楼时,在最前面的陈广峻突然停了下来,连带着后面的人也停了下来,“一楼没声了。” 萧非总算追上了三人,她的体力和这三个人实在是没法比。她默默地挪到了沈瑾白身侧,两只眼睛只看着沈瑾白。 “你的迷药还剩多少?”沈瑾白低声问着。 “够把他们放倒了,”萧非说着,已做好了下药的准备,“只是离得太远,恐怕不行。” “好,那我们先上,你在楼梯上躲着,如果我们敌不过,我便把他们引过来,你抓紧机会下药。”沈瑾白说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只可惜这个角度,她什么都看不见。 四人倚着墙站在楼梯上,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很确信一楼有人,可很明显,一楼的人也是一样的安静。 季陵知道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便低声说道:“一直僵持,不是办法,还是我做饵,你们记得跟上。”说罢,他不待其他三人反应,便义无反顾地持剑跳了出去。 “北斗庄?幸会啊!”季陵的声音在一楼响起,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声。沈瑾白和陈广峻对视一眼,也忙跳了出去,和那五人缠斗着。 萧非悄悄探出头去观察着,只见大厅已是一片狼藉,桌子椅子早已被砸了个稀烂,客人和姑娘们早已四散而逃,就连老鸨也不知去向。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群壮汉,萧非能看到有些人只是被打晕,有些人受了伤起不来,还有些人……萧非看不到他们的呼吸了。 看到这场景,萧非不禁皱了皱眉。“这些人是真的毫无畏惧之心,竟然敢动这地方?如此无知,倒不像是江湖上的人。”萧非心想。 而沈瑾白他们正在和那五人缠斗着。那五人也是武艺高强,一看便知也是自小习武的高手,只是招式很杂,不是同出一门。 “别人招募的杀手,不是自己养的。”萧非分析着。 季陵不愧是曾经韶云派的收徒,出剑精准、身姿优美,对付围攻他的两人还是绰绰有余,那两人一不留神就被季陵所伤。可沈瑾白这边就不太好了,她体力尚未恢复,平常的威风在此刻都使不出来了,唯有尽力防挡着,还好陈广峻在她身边,还能护着她一些。 “怎么了?这位白衣姑娘?撑不住了?”季陵一边打着,一边还不忘嘲讽一下沈瑾白。 “是啊,表妹,你今天的确状态不佳啊。”陈广峻也这么说。 “闭嘴!”沈瑾白咬了咬牙,看起来艰难的很。萧非看了,不禁摇了摇头:玩儿过头了。 看来药效的确是太猛了,她之前还断言沈瑾白一人就可以把这五人都放倒呢。可如今看来,她和陈广峻两人对付三人都费劲,还好刚才没和季陵动手,不然便是惨败。 唉,这五个不识趣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快呢?再多留点时间,一切都不会是这样了。 萧非一边观战,一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战局逐渐明朗,看起来,他们三人赢过这五人只是时间的问题,估计用不着她出场了。萧非看着,放心了下来,十分慵懒地向墙边一靠,歪着脑袋看着下面的打斗。 果然,季陵那边先出现了转机,他打晕了一人,又刺伤了一人,两人一时间都爬不起来了,季陵便转过来帮沈瑾白和陈广峻。 沈瑾白也奋力一剑刺中了一人的肩胛骨,又狠狠飞起一脚将这人踢飞。那人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登时口吐鲜血。只是沈瑾白的右臂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她被伤到了。 眼看着五人都将被制服,萧非掸了掸袖子上的灰,便要下楼。可她刚刚迈下一阶,便听见一楼传来陈广峻惊讶的声音:“表妹,你做什么呢?” 不仅是惊讶了,还有惊慌。 萧非连忙跑下楼去,可眼前所见也让她吃了一惊。沈瑾白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压在方才被她一脚踢飞的人身上近乎疯狂地一拳一拳地打着。那人早已没了抵抗的能力,而沈瑾白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萧非看着沈瑾白的背影,只见她头发散乱,动作迅猛。她一步一步地小心挪到侧边,远远地便看见沈瑾白眼中的疯狂……等等,她是不是笑了? 第28章 “表妹,可以了,他没有还手能力了!别把他打死了,我们还要审呢!”或许是此情此景太过诡异,陈广峻连忙劝着。 “好,我这就审,”沈瑾白说着,手指直接狠狠探进这人方才被她刺伤的肩胛骨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痛呼不止,声音极其惨烈。血水浸红了沈瑾白的手指,可她好似浑然不觉,只是问着那人:“说,谁派你来的!”说着,她手指还搅动了一下。 萧非站在一边,两眼只看着沈瑾白,她还没见过沈瑾白这副模样。她本以为,沈瑾白只是个喜欢简单粗暴解决问题的人,可相处了不过这几日,她便觉得不对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萧非心中想着。 季陵也站在一旁,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算是知道惹怒这姑娘有什么后果了,我可不敢招惹了。” 陈广峻实在受不得眼前如此情形,连忙上前一把拉开了沈瑾白,劝道:“表妹,我们先找到吴浑要紧!这些人一时半会儿跑不了,我们可以容后再审,也可以直接交给六扇门审,你也不必如此!” 沈瑾白吞咽了下口水,又避开了陈广峻的视线,道:“好,只是我想,对待这些人,不能用寻常之法……一时心急了。” 萧非默不作声地挪了过来,小心地给沈瑾白递上了自己的手帕。沈瑾白看了眼萧非,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她先擦了擦额间的汗,这才又擦了擦自己手指上的血迹。可惜血迹难擦,她很努力地擦着,却依旧无法抹去所有的血渍。最后,她索性把帕子一丢,似乎恢复了冷静,对陈广峻和萧非道:“我们去找吴浑吧。”说着,她抬眼看向了季陵。 季陵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又往后退了一步,笑道:“这位姑娘,我实话和你说吧,我也不知他在哪。但我能确定他这楼里,因为他每晚都会找我结账。只是今夜动静这么大,他趁乱逃了也未可知。” “不,他没逃。”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几人回头看去,只见是蒋沅儿。 “你如何得知?”沈瑾白警惕地问着。 “沈姑娘,我怎么可能错过这场好戏呢?早就派人在周围盯着了,看了一晚上,可从没见过一个刀疤脸从这里出来,想来红香楼于他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蒋沅儿笑着,又凑近了去问沈瑾白,“只是不知,抓了吴浑后,能否把包庇吴浑的蒋安一起送进六扇门的牢里呢?” “我也不知,你可以问我表哥,”沈瑾白说着,看向了陈广峻,“表哥,这便是蒋姑娘,能把她爹一起送进牢吗?” “真是久仰大名,”陈广峻看着蒋沅儿,又说,“说来好笑,我们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清你的模样。” “谁让你上次喝醉了呢……那蒋安呢?”蒋沅儿又问。 “你爹给我们提供了线索,估计是不会坐牢。”陈广峻说。 蒋沅儿听了,一脸失望:“我也给你们提供了线索啊。” 蒋沅儿说话间,萧非只盯着她。她又上前,轻轻扯了扯沈瑾白的袖子,道:“沈姑娘,既然如此,我们先去找吴浑吧。” 季陵实在没心思加入这场寒暄和搜捕,干脆到柜台前随意取了一壶酒出来,道:“你们忙吧,我今朝有酒今朝醉,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便直接对着壶嘴儿喝了一口。 沈瑾白看见季陵饮酒,不由得眯了眯眼,转而又看向了楼梯,冷静地分析着:“一楼的人,进门就能看见,然而北斗庄却想往上闯,很明显他不在一楼。三楼的是个假货,那也只能是在二楼了。二楼房间那么多,只怕是有的搜了。还有这楼里本来便有的后厨一类,我却不太知道情况。” “他不在后面,”萧非忙道,“我下午来时便寻过了,做活的人中没有他。” “好,那我们便上去搜,”沈瑾白说着,看向了蒋沅儿,问,“不知蒋姑娘可否能照料一下地上的这些人?” “自然可以,”蒋沅儿说着,环视四周,目光突然停在了方才被沈瑾白失控殴打的人身上,“他伤得也太惨了吧。” 沈瑾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向了陈广峻,示意他跟着上来一起搜寻。三人刚要再次上楼,却听楼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一脚轻一脚重,倒像是跛了一足。 “不用你们搜,我自己来了。” 萧非听见,微微蹙眉,眼里多了几分担忧:“是他。” 沈瑾白见状,知道萧非之前在青门寨的时候被吴浑吓着了,便上前一步,挡在了萧非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吴浑?”沈瑾白叫着他的名字。她相信,马上,她就可以解开谜底了。 第15章 吴浑 楼上那人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相貌和萧非所说毫无差别。沈瑾白定睛一看,只见那人的右腿上夹了两块木板,看起来是折了。 “的确,我便是吴浑,”吴浑说着,看了萧非一眼,便又看向了季陵,道,“季公子,看来,今天的账是不能给你结了。” 季陵忙摆了摆手,道:“不必,你如今自顾不暇,我也不能火上浇油。” 吴浑慢悠悠地下了楼梯,扶着楼梯立在那里,环视四周。他看见地上的那些打扮成北斗庄的杀手,数了数人数,又露出悲凉的惨笑来。 沈瑾白见状,忙上前一步,问道:“你可知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打扮成北斗庄的人来追杀你?” 第29章 “你想知道吗?”吴浑看着沈瑾白,苦笑两声,却又冷下脸来,十分轻蔑地说道,“想知道,便自己去查。” “你!” 见沈瑾白急了,萧非忙上前去,轻轻扯了扯沈瑾白的袖子。沈瑾白一回头,便看见萧非那担忧的神情。许是注意到自己仍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便用她那恐吓威胁的招数来审问人,她终于还是敛了怒气,闭口不言。 萧非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瑾白。方才沈瑾白被惹急时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怖,一边毫不留情地打着,一边露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那模样实在和她平日里的模样相差太远了,就连陈广峻和季陵很明显都被吓到了。 “但我不怕,”萧非想着,只是盯着沈瑾白,“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只是我也不知,这些人为何要追杀我们。”吴浑接着对沈瑾白说着,他看向了地上躺着的那些人,眼里尽是恨意。 沈瑾白看着吴浑这眼神,联系之前发生的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恍然大悟:“你是故意将他们引来这里,想杀他们?” “不错,”吴浑说着,看向沈瑾白,“你如何得知?” 沈瑾白回头看向了蒋沅儿,又看了看季陵,这才对吴浑道:“首先,你选了一个十分不靠谱的人来接应你。蒋安有心无力,根本应付不来那些杀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巴不得他倒霉的女儿时时盯着……你只是想借蒋安,把杀手引来这里。”沈瑾白说着,摇了摇头:“蒋安还真是重义气,为了你赴汤蹈火,只是你把他牵扯进来,有想过吗?” 蒋沅儿听了这话,便在一边讥笑着:“真是报应啊。” 吴浑点了点头,道:“是,他会有危险,”他说着,强撑着伤病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到墙边寻了一把椅子扶起来坐了下来,又抬着头眯着眼睛看着沈瑾白,接着道,“所以,我把更多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这女儿身上。那日这丫头跟踪她老爹,我看见了,只是没管。若要泄露消息,定是先从这丫头这里泄露的,她爹才不会主动同人去说。若是杀手运气不好没能打探到消息,而是跟着蒋安来了这红香楼,那么只要一进红香楼,我便有办法护住蒋安。” “这倒是合情理,”沈瑾白道,“你故意躲藏在这里,还颇为高调,也是故意引诱杀手来。而这红香楼把守严密,楼里有许多打手,还十分严格地把客人控制在他们该在的地方,若是真有人准备在这里行动,那他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落不到好。” “这的确是我选择红香楼的原因。”吴浑说。 “但追杀你的人武功高强,寻常打手怕是不能制服,所以你又找了季陵,”沈瑾白说着,看了一眼在一旁喝着小酒的季陵,而季陵此刻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沈瑾白便接着对吴浑道,“你让他假扮你,在三楼待着。若是那些杀手闯过了一楼,定会直接向传说中的三楼而去,而在三楼,不仅有打手,还有韶云派出身的高手。杀手不过只有五个,就算侥幸撑过一楼,在连续打斗的情况下,定然敌不过季陵。就算季陵一时敌不过,你也可以下黑手,对不对?” “你说的都对。”吴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位姑娘,真是聪慧啊。”季陵十分敷衍地说着,举起酒杯,遥敬沈瑾白。然而沈瑾白根本看都不看他。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如今腿受了伤,要怎么才能下黑手呢?”沈瑾白问。 吴浑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只是对沈瑾白道:“我觉得你能猜出来,我觉得你和我是同路人。” 沈瑾白愣了一下,先摇了摇头:“我和你才不是同路人。”可她随即想到了三楼那间房里墙边摆着的酒坛子,又看向了季陵:“三楼那间房里,到处都摆的酒坛子……你想烧死他们?”她说着,看向了吴浑。 季陵听了这话,这下可坐不住了,他看向吴浑,抱怨道:“兄台,你这事可就不地道了,我好歹是你雇来保护自己的,你在那把他们烧了,我可也躲不过了。” “躲不过的不止你,”沈瑾白说着,只是盯着吴浑,而吴浑只是垂着眼,闭口不言,“他若要自己现身去烧,他自己也躲不过,同样会葬身火海。” 此言一出,大厅里人人都不由得一惊。他们看向吴浑,却见吴浑依旧是那副表情,很明显沈瑾白都说对了。谁也没想到这个青门寨的匪徒竟然狠心至此,连自己都不放过。 只有萧非没有看吴浑,她一直盯着沈瑾白。 “花费了这么多心思,还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你们之间究竟结了什么仇?”沈瑾白问。 吴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来,直直地看着沈瑾白。这眼神让人发毛。 沈瑾白迎上了吴浑的目光,直视着他,心中毫无半分惧意,依旧在不停地发问:“看他手段,倒不是一个脑袋空空的匪徒,行事小心、心思缜密,又怎会被杀手盯上呢?而他怎么会连被盯上的原因都不知晓呢?” “兄弟七人,一朝惨死,只留了我一个,还成了废人……这理由,难道还不够吗?”吴浑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问着,本就有着一道刀疤的可怖面目在此刻更显得狰狞起来。 “可他们为何要追杀你?”沈瑾白并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想知道一切的答案。她和陈广峻不同,陈广峻是为了交差,而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答案。 第30章 双方僵持许久,可吴浑依旧闭口不言。陈广峻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绳子,走到了吴浑面前,道:“你的事,六扇门自然会查。只是我劝你识时务一点,赶在六扇门查清楚之前说了,你可能还过得舒服一点。” “六扇门?”吴浑只觉得可笑,“那,这位捕头?你可知六扇门为何要抓我?” 陈广峻也并不知道六扇门为何要抓捕吴浑,他一向只是听命行事的。他只是接着说着打发人的话语:“六扇门自有其用意,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呵,”吴浑冷笑一声,“六扇门抓人,却连个抓人的名头都说不出来吗?” “随你怎么说,六扇门有令,捉拿青门寨匪徒。”陈广峻根本不吃吴浑这一套,他一直都记着自己的任务。他说着,亮出了自己六扇门的令牌,又把令牌揣回怀里,拿着绳子便要去捆吴浑的手。 吴浑倒也没躲,只是任由着陈广峻把他捆了。只是在陈广峻捆他的时候,他却盯着沈瑾白,问:“若是我告诉你,我也不知他们为何要追杀我呢?” “传说你劫了批宝物。”沈瑾白说。 “是,我的确劫了一批货,”吴浑说着,又不由得自嘲地苦笑,“可若我说,我劫了的只是一箱石头,你可相信吗?” “什么?” 吴浑苦笑一声,接着道:“那日我们下山劫道,见有一伙商队,便劫了,那些人根本不经打,我们很轻松地就劫了,可没想到,劫回来了一箱石头。而第二日,我一个兄弟下山巡逻,便被不知名的人打伤了,用的刀是北斗庄的刀,伤重难治,”他说着,看向萧非,“所以,我们才把这小丫头掳上山来,给我兄弟治伤。” 萧非看着吴浑,两人对视一眼,她点了点头,道了一句:“的确如此。” 吴浑又看向沈瑾白,冷笑道:“你问我怎么招惹上这群人的,我倒也想知道,我青门寨莫名其妙地劫了一箱石头,怎么就招惹上这群人了!”他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我青门寨虽是落草为寇,可也从未行过大奸大恶之事,只是图些钱财而已!为何因为一箱石头,便让我六个兄弟尽皆殒命?你不该问我,你该问问他们,问问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竟因为一箱石头,便要将我青门寨赶尽杀绝!” 吴浑说着,又看向了陈广峻,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绳索,似是恍然大悟,道:“哦,如今,朝廷也来追捕我们了。看来,我是得罪了朝廷啊?” “休要胡言,”陈广峻难得地严厉起来,“朝廷之事,岂容你妄言?” 只是严厉之下,他却显得有些慌乱。 沈瑾白看着陈广峻这反应,觉得不对,连忙对吴浑道:“那你在这看着,我现在便审他们。”她说着,连忙转身,去寻刚才被自己狠狠凌虐的杀手。可一到跟前,她不由得愣了一下,那杀手已经口吐白沫、魂归西天了。 “死了?”沈瑾白皱了皱眉。 萧非听见,忙跑去察看,探了脉搏又测了鼻息,还翻开眼皮子瞧了瞧……已经没救了。“疏忽了,”萧非想,“早该想到他们会自尽了。” 萧非想着,站起身来,对沈瑾白摇了摇头。 蒋沅儿那边也忙察看了两个躺在地上的人,这一看,结果自然也是一样的。“雇他们的人一定出了很高的价钱。”蒋沅儿说。 季陵站起身来,走到方才被自己打倒的那两人跟前。被他刺伤的那人也死了,而被他打晕的人则尚有呼吸。他连忙把这人身上检查了一遍,又扒开嘴瞧了,这才拈着一个小药包站起了身来,对沈瑾白道:“嘴里藏了毒。” 萧非见了,忙跑了过去,随便从地上捡了块帕子包了手,这才接过那药包。季陵见了还在打趣她:“这口水的确是恶心了些。” 萧非看也不看季陵,只是接着用她那乖巧纯良的声音说着话:“有些毒是不能和肌肤直接接触的,非死即残。我怕这药包漏了,那就麻烦了。” 季陵听了,脸色一变,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萧非小心地打开了那药包,这一看,她不由得有些惊讶。 “怎么了?”沈瑾白忙问。 萧非抬起头,满眼疑惑地看向沈瑾白,道:“是……鹧鸪天。”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除了沈瑾白和陈广峻。 第16章 疗伤 “鹧鸪天?” 不知为何,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怪异起来,只有沈瑾白和陈广峻不明就里,一脸疑惑。而吴浑的眼里则多了几分绝望。 “鹧鸪天是什么?怎么看你们好像都知道?”陈广峻问。 蒋沅儿答道:“是襄宜谷特制的毒。” “襄宜谷?”沈瑾白从未听说过这名号。 “襄宜谷在蜀地,世人只知它在群山之中的幽密之处,无人知其具体所在。谷主莫如意,擅长用毒,这鹧鸪天便是他自己研制的众多毒药中的一种,一用即死,满天神佛也救不回来,”季陵说着,又有些奇怪,“只是这药难得,莫如意几十年前的确曾经叱咤风云,可算起来他如今年已过百,很早便再不过问世事,为何要杀手来追杀青门寨呢?” 萧非没有再插话,她只是小心地把那药包复原,又拿帕子裹了个严严实实。她将那药包紧紧地握在手里,一言不发,却不由得又看了吴浑一眼。 第31章 而吴浑也正看着她。 “先是北斗庄,又是襄宜谷……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沈瑾白看着地上的尸体,沉吟不语。 蒋沅儿却灵光一闪:“听说襄宜谷最近和北斗庄不太对付,莫非是特意来嫁祸北斗庄的?” “莫要再胡乱猜测了,”陈广峻及时地打断了正在不断思索的所有人,“先把这还能审的两人,押送官府吧。” 关于襄宜谷的猜想,最后只得不了了之了。陈广峻请蒋沅儿帮忙,两人一起把吴浑和那昏迷的杀手绑了起来,送去官府,只等六扇门派专人来提。季陵在看完这场闹剧后拿了酒,便不知所踪,只剩沈瑾白和萧非面面相觑。 萧非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名为鹧鸪天的毒药。 “回去吧?”沈瑾白看着萧非,问。 萧非回了神来,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明月朗照,两人并肩而行走在大街上,影子拖了老长。两人中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沈瑾白走着走着,便不禁侧头看萧非几眼。 萧非注意到了这一切,便抬头迎上了沈瑾白的目光,问:“沈姑娘,怎么了?” “没怎么。”沈瑾白说着,扭过头去,看似专心地向前走着。 萧非看着沈瑾白,又低下了头去,道:“沈姑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鹧鸪天的事。毕竟是襄宜谷的药,我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的确是沈瑾白心中所想。今夜的萧非让她大开眼界,她心中实在是有很多个疑问。比如那解药、那迷药、还有这毒药。 沈瑾白觉得,就算是江湖医女,也不至于事事都精通至此吧。再加上离开红香楼后,萧非便一直如此心不在焉的,更让她起疑了。 “沈姑娘,我的确有所隐瞒,”她说着,连忙快走了几步,拦住了沈瑾白的去路,十分认真地对沈瑾白说道,“我的确和襄宜谷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沈瑾白问。 萧非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我的师父,便是襄宜谷出身。二十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他逃出了襄宜谷,自那以后他便四处行医,看似济世救人,实则是躲避襄宜谷的追查。”萧非说着,低下了头:“可他最后还是没能躲过,他便是死于这鹧鸪天之毒。那日我采药回来,便见他刚刚服下这毒。” 萧非说着,小声地啜泣起来。沈瑾白见她这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想在身上摸出块帕子递给她,可摸到的却是一件又一件的兵器。于是,沈瑾白一时竟手足无措了。 只听萧非接着说道:“师父怕他把我也连累了,临终前只来得及对我说一句,叫我不要在外边提这件事,然后便撒手人寰了。所以我除了基本的治病救人之外,对于这些药也是略知一二……沈姑娘,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害怕……我不知道师父犯了什么,怕襄宜谷也盯上我……” 萧非说着,已是哽咽难言。沈瑾白见她哭得双眼通红,楚楚可怜的。萧非又抬起头来,看着沈瑾白,抽噎着问:“沈姑娘,你相信我吗?” 沈瑾白见她如此,想了又想,一时想不出纰漏,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萧非见沈瑾白点了点头,终于流着泪又挤出一个笑容来。她一下子扑上前去,一把拥住了沈瑾白,十分乖巧地说着:“沈姐姐,多谢了。” 沈瑾白实在受不得被人这样抱着,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和萧非这般接触了,可她还是一下子浑身僵直,就想后退。可萧非抱得实在太紧,她又不忍心狠心挣开她,于是,她只得淡淡地道了一句:“我右臂还有伤。” 果然,萧非如大梦初醒一般,连忙离开了沈瑾白的身体。她一脸慌乱地看着沈瑾白,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沈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我回去给你治伤……” “多谢,但我自己可以,”沈瑾白向后退了一步,“还有,不要……” “我知道,不要叫你姐姐,”萧非忙道,“可我一见你便觉亲近,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称呼了……” “我不适合与人亲近。”沈瑾白打断了萧非的话,她十分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她说着,连忙大步向前,逃也似的离开了。 萧非看着沈瑾白的背影,轻轻一笑,又拿袖子擦了擦眼泪,这才忙追了上去,紧紧地跟在沈瑾白身后。 回到酒楼后,沈瑾白先叫了水准备沐浴,等水的时候,这才慢慢解开衣服想要给自己疗伤。右臂上的伤口不算浅,她却狠狠地把衣服一拽,粘着伤口的衣服便被拽了下来,松松垮垮地垂在一边,而她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萧非没敢进屋,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等待合适的时机。 沈瑾白拿过了自己的酒囊,直接向自己的右臂上倒去。酒水流淌过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沈瑾白不禁咬了牙,可忍过之后,却放松地长舒了一口气。 “沈姑娘,要我帮忙吗?”门外传来萧非的声音。 沈瑾白依旧回答着:“我自己可以。”她说着,又摸过一瓶药,把药粉洒了上去,这才拿过绷带,艰难地给自己缠着。 她今日的确是失态了,在打那个杀手的时候。她知道她一下子没能控制住自己,她明知不该下这样的狠手,可那一瞬间,她血气上涌,便做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了。 第32章 她只觉得愤怒,只是想打人,想把自己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看见那杀手痛苦的模样,她心里竟会轻松些……她知道她不该如此,可她偏又一向如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她不记得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记得自己经常失控打人,而每次打完人后她好像都会轻松很多……但她也记得姑母曾经因为她的狂暴而多次训斥她,也是因为姑母的训斥,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正常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可她知道不能这么做。 一声门响,萧非还是进了门。所幸沈瑾白在屏风后,她还没必要立马躲藏。“怎么进来了?”沈瑾白问。 “沈姑娘,你一个人没办法缠绷带的,我是医者,我可以帮你……”萧非说着,走到了屏风边,对着屏风那边的沈瑾白,有些委屈地说道,“若是医者面对伤者不能有任何行动,那医者简直就是毫无用武之地。沈姑娘,你们这些日子这样照顾我,我没办法对你的伤视而不见的。” “我自己……”沈瑾白还想再说话,可一扭头,萧非已经绕过了屏风,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她盯着她的伤口,眼里似有几分怜惜。 沈瑾白实在是受不得别人用这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她不是弱者,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连忙扭了头去,想要拒绝萧非,可这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她能说什么?她不需要萧非的帮助吗?可今夜若非萧非,她在那红香楼里中了药,几乎是无法脱身的。是萧非帮了她、救了她,是这个在她眼里毫无自保之力的小丫头……她如今又怎好再开口说这样的话? “我来吧。”萧非说着,走到了沈瑾白面前,拿过了她手里的绷带。她看着沈瑾白,只见沈瑾白衣服开了半边,雪白的肩膀裸露出来,还有那小衣带子挂在脖子上,她右臂上明显有着多年来练武留下的痕迹,虽然瘦,但看起来便强壮有力,只可惜如今她右臂上的伤可谓是一塌糊涂。 “沈姑娘,你这伤处理得太粗糙了,可能会留疤。”萧非皱了皱眉。可沈瑾白酒也倒了、药也上了,虽然看起来一塌糊涂,但也没必要再重新处理一遍……已经太晚了。 “无所谓的,”沈瑾白说,“我不怕留疤。” 萧非又把沈瑾白的右臂打量了一遍,这才拿起绷带,小心地缠上了沈瑾白的右臂伤口处。 沈瑾白只是扭了头去,一声不吭地任由着萧非帮自己处理伤口。她感受到萧非小心翼翼的动作,似乎是怕弄疼了她,可她一点儿都不怕疼。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萧非总算放下了绷带,站起了身。 沈瑾白也连忙拿了一件衣服披上了,她背对着萧非,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今夜之前,她何曾在别人面前衣不蔽体过?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是店小二:“客官,水到了。” 萧非忙道:“沈姑娘,我让他们把水放进来……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在外边守着。”她说着,连忙去开门了。 沈瑾白看着萧非的背影,又垂了眸。外边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沈瑾白心里也没来由地乱糟糟的。过了片刻,外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听萧非道:“沈姑娘,水备好了。但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让伤口碰到水了。” “好。”沈瑾白应了一声。 只听萧非又道:“对了沈姑娘,你受了伤,今夜你便睡在床上吧,我打地铺。我怕我夜里睡觉不老实,弄疼了你。” “你身体不好,打地铺容易着凉。”沈瑾白说。可话出口,她自己都有些迷惑了。她本应开心的,因为自己终于不用与他人接触而睡个好觉,她怎么又说出这话来?她是在关心她吗?这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放心吧,沈姑娘,”萧非笑了笑,“我好歹自小就行走江湖了,更恶劣的地方我都睡过,打地铺已经很好了。” 听到萧非如此说,沈瑾白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她究竟还经历过什么? 沈瑾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听见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便是关门的声音:是萧非出去了。 “这小丫头。”沈瑾白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而她并不知道,萧非在出门后,也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叹气中多了几分无奈:“这么多疑又复杂的人,竟然这么好骗……不过,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第17章 同行 衙门大堂里,陈广峻和蒋沅儿刚将吴浑和那仍活着的杀手送了进去,只等六扇门的人来将他们押送回京。可要离开时,陈广峻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对着来接待他们的小吏耳语了一番。 蒋沅儿不明就里,她只是不停地打量着衙门,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来这种地方。” 陈广峻回过头,手背在身后向蒋沅儿走来。“蒋姑娘,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相助,”陈广峻说,“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蒋沅儿狐疑地看着陈广峻。 陈广峻笑了笑,道:“闭上眼睛。” 蒋沅儿看着陈广峻,虽心有疑虑,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陈广峻牵上了她的手,带着她走了几步。“怎么神神秘秘的?”蒋沅儿问着。 可下一秒,她便感觉陈广峻的手松开了,她听见耳畔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了地上。她忙睁开眼睛,只见自己已伸出牢笼之中――这牢笼是这衙门的机关,从天而降,正好将她困住。 第33章 蒋沅儿看向陈广峻,只见陈广峻正抱歉地笑着。她无奈叹气:“我书读的不多,但我也知道你这算是卸磨杀驴……或者是恩将仇报?” “实在是不好意思,蒋姑娘,”陈广峻说,“你这些日子的确帮了我们不少忙,我铭记于心。可你毕竟还偷了我的钱,不仅偷了我的,还有其他人的。我毕竟是个捕头,见了贼,怎能不抓呢?擒贼擒王,蒋姑娘,我只好先抓了你了。” 蒋沅儿便扒在围栏边上笑着,问陈广峻:“可我还帮了你们这么多,不算将功补过吗?” “自然是算的,”陈广峻道,“我方才已嘱咐了这里的狱卒,给蒋姑娘单间优待。不过,蒋姑娘,你以后在这牢里,还是多学点别的有用的东西吧。小姑娘家家有手有脚的,只靠偷靠抢,可不能过一辈子。” “听起来你还挺为我着想,我的确不能靠这个过一辈子,”蒋沅儿看着陈广峻,微笑着,“只是你有没有替自己想过?” 陈广峻不解:“何意?” 蒋沅儿笑着指了指府衙大门:“我的兄弟都在外边守着呢,只要你一走出去,他们发现我没有跟着出来,你猜他们会做什么呢?就算你侥幸出了门而没被砍,我可告诉你,各地的混混常常互通有无,不仅是在九江,在别的地方也有我的人。只要我送个口信给他们,他们可就都盯上你啦。” 陈广峻颔首微笑:“蒋姑娘放心,陈某还是有些自保能力的。”陈广峻说着,挑了下眉,扭头便走。蒋沅儿也不着急,只是倚在栏杆边上,轻轻地笑。 陈广峻以为蒋沅儿只是威胁他,毕竟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有许多人死心塌地地追随不成?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府衙大门,甚至还哼着小曲儿。 可他没想到,他刚迈出府衙大门一步,一把刀便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我们老大呢?”一个壮汉恶狠狠地问着。 陈广峻望了过去,只见这周围全是蒋沅儿的人,各色各样的混混,应有尽有。他吞咽了下口水,又笑道:“她刚刚在找茅厕,我就随便出来逛一逛。你们等着啊,我去催一催。”陈广峻说着,连忙转身直奔大堂。 蒋沅儿看见陈广峻回来了,又轻轻地笑着:“怎么?舍不得我?” 陈广峻连忙正色道:“姑娘莫要说笑。”又道:“陈某只是为姑娘谋了另一条出路,不知姑娘是否想听?” “讲。” 陈广峻道:“姑娘耳目众多,不知姑娘可否为六扇门效力。如果姑娘肯为为六扇门效力,那前尘往事既往不咎不说,待你立了功,日后的生活也有了着落。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蒋沅儿微微一笑:“可。” 沈瑾白清晨很早便醒了,她一侧头,便看见萧非还躺在地上。小丫头在梦里眉头微蹙,看起来睡得很不踏实,被子也蹬掉了半边。沈瑾白小心地起了身,下了地,把被子给萧非盖好了,就要去洗漱。 可走两步,她却又觉得不对,在地上睡终究是不舒服的。若非这小丫头,她昨夜便栽在红香楼了……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于是,她又折返回来,小心地把萧非从地上抱了起来,稳稳地将她挪到了床上。萧非并没有被惊醒,依旧熟睡着。 沈瑾白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这才自行出门打水去洗漱了。 可沈瑾白刚出门,萧非便睁开了眼睛。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被子,又摸了摸床榻――这里还残留着沈瑾白身上的温度。萧非感受着这温度,甜甜地一笑,又闭上了眼睛。 沈瑾白实在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虽然她昨夜刚刚才忙活完,但她现在又闲不住了。她洗漱了之后,想着时辰尚早,估计陈广峻和萧非都还没起,便想着去给他们买早餐。可一想到买早餐,她就想起陈广峻的钱被偷了,如今三人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还得想办法弄些钱来。 于是,沈瑾白先出了酒楼,去了当铺,把自己脖子上的玉坠儿给当了。她看这玉坠儿不顺眼很久了,因为脖子上戴了这么个东西实在是影响她打架,若非是宫中御赐,姑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戴上,她才不会戴,如今总算是找到正当理由扔掉这玉坠儿了。 她当了钱后,又去买了早餐,赶回了酒楼。可她一进酒楼大堂,便见蒋沅儿也在这里,正趴在柜台前和蒋安说着话,而蒋安脸色铁青,很明显是被气着了。 “是沈姑娘啊,”蒋沅儿看见了沈瑾白,便对她笑道,“早啊。” “早,”沈瑾白礼貌地回了一句,又问,“蒋姑娘怎么在这里?” “哦,我来和我这混账老爹告个别,”蒋沅儿说着,又看向了蒋安,“毕竟是生了我的人,该有的礼数总该尽到。” “告别?”沈瑾白问。 “是啊,告别,”蒋沅儿笑了笑,“你表哥请我与你们随行,帮六扇门打探消息。若是立了功,我便不用靠小偷小摸过一辈子了,这生活可比这老头给我的好多了,我实在是心动。”蒋沅儿说着,又看向蒋安,笑着问道:“是不是啊,爹?” 蒋安的脸色十分难看,而沈瑾白只想赶紧上楼去问一问陈广峻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决定未免太过突然了些。想着,她便要上楼,却听见蒋沅儿又笑着对蒋安道:“爹,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记得,每个月都要去我娘的坟前磕头跪拜上香。我在九江城的兄弟会一直看着你,如果你不去的话,他们就拦在这康义酒楼的门口,直到你去为止。爹,我相信你会去的,对不对?” 第34章 沈瑾白听见这话,不由得回头看了蒋沅儿一眼,只见蒋沅儿依旧是笑着的,而蒋安已经被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永远不会给那个贱人磕头跪拜!”蒋安骂着。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蒋沅儿飞起手来直接照着蒋安的脸来了一巴掌。“你敢再说一次?”蒋沅儿微笑着道。 “那个贱人……”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另一边脸上。 蒋沅儿轻轻甩了甩自己的手,又对蒋安道:“爹,我这些年在街上混着,可是学会了不少东西,你若是想见见世面,可以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蒋沅儿说着,拔下了头上的簪子,一下子狠狠地扎在了柜台上。 蒋安见这情形,终于没话了。沈瑾白见蒋沅儿如此,愣了一下,转过身去便接着上楼了。 她提着早餐进了自己的房间,放下早餐,却见萧非正对镜梳妆。萧非在打扮一事上一向十分精致,总是要把自己的头发精细地绾起。那乌黑的头发在她手下总能有许多别致的花样,倒是赏心悦目。 “沈姑娘,你回来了?”萧非见沈瑾白回来了,忙扭过头来对沈瑾白轻轻地笑。她连忙把头发绾好,又忙起身到了沈瑾白面前,问:“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还好,我已经没多大感觉了。”沈瑾白如实答道。 可萧非分明看出沈瑾白有心事,便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沈姑娘?” 沈瑾白一边摆着早餐,一边回答着:“也没什么。在楼下碰见了蒋姑娘,她说,我表哥让她与我们同行。” “啊?”萧非实在是有些惊讶,“这太突然了吧?” “是有些突然,”沈瑾白说着,又对萧非道,“你先吃饭,我去叫我表哥来。” 沈瑾白说着,转身就要走。她不知为何,看见蒋安那般对蒋沅儿说话之后,心中忽然有了些别样的感受,来自记忆深处的某些事情又让她心烦意乱。 “陈大哥没有和你商量过吗?”萧非问。 沈瑾白已来到了门边,她摇了摇头,道:“没有。”可说着,她又有些迟疑:“可我想,她跟着我们应当也不错,她可以在很多地方都帮到我们。” 萧非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又笑道:“希望如此。” 沈瑾白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她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可门一关上,萧非却立马又变了脸色。她坐了下来,撑着下巴,微微蹙眉。 “她要与我们同行便罢了,可你为什么因此心事重重的?”她不住地思索着,“看来,你还有很多秘密等着我探索呢。” 第18章 吹捧 吴浑和那杀手已经被六扇门的人押走了,陈广峻又接到了新的差事,是去岳州抓捕两名嫌犯。只不过这次的任务有些奇怪,六扇门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信息,只说这两名嫌犯身上有一对刻有太极八卦图案的翡翠玉佩。 “一对儿玉佩,说不定我们要找的是一对情人。”蒋沅儿坐在马车前,扭头对陈广峻说着。 四人已经打包行囊,离开了九江。蒋沅儿坐在前面驾车,陈广峻则在一旁骑马护航,而沈瑾白和萧非坐在车里。沈瑾白的右臂毕竟受了伤,萧非实在是不放心,好说歹说才劝她不要多活动,好好休养才是正道。 “这倒也说不准,”陈广峻说,“只是单凭太极八卦图案的翡翠玉佩,怕是难找。若那两个贼人真的知道这玉佩便是抓捕他们的线索,只怕早就把玉佩藏起来了,或者直接扔给他人,也未可知。” “但六扇门为什么除了这玉佩再没别的线索了呢?那两个贼人是做了什么,才会只留下这样的线索。”沈瑾白不住地想着。她只觉得头疼,六扇门行事诡异,之前好几次都是只给他们一个地点便让去抓人了,这次更好,连具体的地点都没有了,线索只剩了玉佩。 马车在树林里穿梭着,沈瑾白也不住地想着。 她实在是想知道六扇门为何要抓人。青门寨匪徒劫了一箱石头,便惹上了那一群杀手,而朝廷此时又派出了六扇门?或许吴浑所想的确有几分道理,他们可能真的是得罪了朝廷。 不过,一箱石头?沈瑾白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一箱石头有什么重要的。 “沈姑娘,该换药啦。”萧非轻声说道,打断了沈瑾白的思路。 沈瑾白回了神来,看向萧非,有些发怔。萧非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沈瑾白的衣袖,又拿出了药瓶来。沈瑾白会意,有些尴尬地问:“还要换药吗?已经结疤了。” 萧非笑了笑,又拿出了另一个药瓶,在手中晃了晃:“沈姑娘,这是我特意给你调制的祛疤的药膏……我怕你留疤。” “我不怕留疤。”沈瑾白只想拒绝,每一次萧非给她上药时,她都觉得不自在。虽然她知道萧非是个医女,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需要救治的人。可一旦她需要在别人面前宽衣解带,她总是觉得不自在的。 “你不怕留疤,你未来的相公总会在意的。”萧非微笑着说道。 相公? 沈瑾白又想起了自己的那门让自己头疼的婚事。刑部侍郎陆远之子陆惟……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 沈瑾白连忙摇头,正色道:“放心,我不嫁,未来也不会有人对我的身体指指点点。” 萧非见沈瑾白如此,忙低了头,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沈姑娘,是我失言了。我只想着你有一门婚事,我……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第35章 沈瑾白见萧非如此,不禁叹了口气,道:“订了亲,也不一定要嫁的。这门亲事又不是我定下的,只要我不喜欢,谁也没办法逼我。” 萧非听了这话,向沈瑾白投去了钦佩的目光:“沈姑娘,你真是非同寻常。”说着,她又故意压低了声音,问沈瑾白:“那沈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沈瑾白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萧非立马又是一副被受了惊吓的模样:“对不起沈姑娘,是我多嘴了。” 沈瑾白只当自己又吓到她了,她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知道自己绝非什么易于相处的人。于是,她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马车在突然传来蒋沅儿的声音。沈瑾白只觉一阵窘迫,方才的话只怕都被蒋沅儿听去了。 “没什么,在上药。”萧非连忙解释着。 “哦?上药?”蒋沅儿放肆地笑着,“我以为你们思春了呢。” 沈瑾白一下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萧非也红了脸,只回了一句:“蒋姑娘,莫要戏言。”她说着,却又悄悄瞧着沈瑾白的神情。 “蒋姑娘,这话实在是不妥。我表妹是受不得你这样说她的,一会儿她要是忍不住出来打你,我可拦不住。”陈广峻也在一旁骑马说着,只是憋着笑。 “是了,我是个粗野人,可你表妹也绝非什么寻常女子。你别看她平日里躲着人,冷着脸,但她身上还背着一把剑,一个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能这样行走江湖,注定了她的眼界与旁人不同,岂会像那些闺阁里的小女儿,因为我这两句玩笑话就急了眼呢?”蒋沅儿说着,又对陈广峻挑了下眉。 “蒋姑娘,你也很钦佩沈姑娘吗?”萧非却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自然。”蒋沅儿一边驾车,一边回答着。 “我也是,”萧非忙说着,又突然大胆起来,趁机高声说着平日里在沈瑾白面前根本不敢说出口的话,“沈姑娘容貌出众、身材高挑,性子虽冷了些,但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她是最好的。” 沈瑾白被这一番夸奖又弄得不自在起来,她看着萧非,皱了皱眉:“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能说会道的?” 萧非笑着,又忙向后缩了缩,道:“这是我真心实感,并非能说会道。” “是啊表妹,”却不想这一番话竟引来了车外陈广峻的附和,虽然这附和里多半带有打趣的成分,“你实在是我辈楷模。” “是啊沈姑娘,你简直是世间瑰宝。”蒋沅儿也笑着打趣着。 沈瑾白实在是受不了这三个人了,他们似乎是瞅准了她脸皮薄,最听不得这些话,便一个劲儿地说着。一人一句轮流来着,话都不带重复的,一句更比一句夸张,一句更比一句肉麻。 还有萧非这小丫头,平日里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今日忽然大胆起来……一定是被陈广峻给带坏了。 然而她却没注意到,若非萧非附和,这场针对她的闹剧根本闹不起来。 “沈姑娘,能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萧非看似十分诚恳地说着。 “别说了。”沈瑾白终于忍不住了。 车外的陈广峻听见了沈瑾白如此说,连忙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对萧非道:“萧姑娘,我建议你赶紧逃出马车来,我怀疑我表妹要忍不住打人了。” “你再说一句我就要出来打你了!”沈瑾白威胁着。 “沈姑娘,你的伤还没好呢,”萧非扯了扯沈瑾白的袖子,轻声说道,“伤养好了,才方便打人呢。” “我……”沈瑾白说着,就要活动一下手臂,她想证明自己的伤已大好了。 “沈姑娘。”萧非又轻轻唤了一声,眼里尽是真诚。看起来,她真的很在意沈瑾白的伤势。 见萧非如此,沈瑾白也不忍心不答应了,毕竟萧非是医者,自己总该听大夫的话的。“好吧。”沈瑾白终于应了下来,微微背过身去,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半褪下了衣袖,露出了自己的伤口来。 每次换药时,她都必须要背对着萧非,不然她总会觉得不自在。但她知道这终究只是自欺欺人,不论她怎样麻痹自己,总是有个人在看着她的身体。 “沈姑娘放心,我会很小心的。”萧非说着,轻轻拆下了之前的药,拿帕子浸了水擦干净之后,她又打开了药瓶,倒出药来,在伤口上轻轻涂抹。 或许是沈瑾白的错觉吧,她总觉得萧非离自己极近,她好像能感觉到萧非的呼吸扑在自己身上。 “小心――” 马车外突然传来陈广峻的声音,接着,马车猛地收紧了缰绳。因为一时急停不稳,车里的人忽然控制不住向一侧倒去……萧非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栽在了沈瑾白的身上,不,更准确地说,是她把沈瑾白压在了身下。毕竟沈瑾白坐得还算稳,萧非却是身子前倾抓着药瓶在给她上药。谁曾想竟忽然来了这么一下,她和沈瑾白便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她的唇刚好印在了沈瑾白的肩膀上。 “这倒是我没想过的。”萧非心想着,一时也没急着起来。只是她手里的药却洒了一些。 而沈瑾白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意识到外边有危险,于是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了萧非,坐起了身来,以极快地速度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怎么了?”她问着外边。 第36章 蒋沅儿叹了口气:“唉,遇上劫道的了。” 此刻,车外,有数十人把这马车团团包围了,各个都拿刀拿枪的,看起来倒是不好惹。 “这一带都是两地交汇之地,来往的人数不少,官府懒得管这辖地外围,便生出了许多以劫道为生的,”蒋沅儿笑着向陈广峻解释着,“放心,他们都是周围农民,农闲时节便出来劫道,他们前段时间刚收了稻子,现在正是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你别看他们手里握着家伙,但会不会用还不一定呢,说不定你一个人就能解决了他们。” 蒋沅儿说着,抱臂后倚,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过路的,留下钱财,饶你不死!”为首的劫匪恶狠狠地对这边喊着。 陈广峻皱了皱眉,又问蒋沅儿:“我双拳难抵四手,更何况这么多人,你认真的?” “等我来!”沈瑾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已穿好了衣服,急匆匆地就拿了剑出去,径直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便向那为首的劫匪走去。 “沈姑娘小心!”萧非在马车里探出来了头,看似关心地冲沈瑾白喊着。可喊完之后,她却又微微一笑,她想:“她这是打人发泄去了。” 她只恨沈瑾白走的太快,没多给她一些时间让她亲吻她的肩膀。 陈广峻看着沈瑾白的背影,不由得感慨着:“不愧是我表妹。”说着,他又问蒋沅儿和萧非:“你们两个能自保吧?” “放心。”蒋沅儿点了点头,萧非也摸出了自己身上的迷药来。 陈广峻放下心来,便驾马迎上后面那群劫匪。沈瑾白也和另一边的劫匪交上了手,一时间,现场乱作一团,虽然对方人多,但沈瑾白和陈广峻却完全占了上风。看起来,沈瑾白打得还算尽兴,整个人仿佛又充满了活力。 萧非看似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而蒋沅儿则是十分悠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沈姑娘小心!”萧非又喊了一句,她看见有人想要偷袭沈瑾白,不由得连忙出声提醒。 沈瑾白听到了萧非的提醒,连忙便要回身防守。她看见那人对她举起了刀,可她一剑还没落下,面前的人却倒下了。沈瑾白愣了一下,只见那人的背后中了一支箭。 “是谁?”沈瑾白一边打着,一边问着。蒋沅儿也终于提起了精神,四处搜寻着这放冷箭之人。 “不先道个谢吗?”一道声音自上方传来,“好歹在红香楼里,我们也曾并肩作战过啊。” 沈瑾白忙抬头望去,只见有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正坐在树杈上,手握着一张弩,笑嘻嘻地看着下面。 哦,是季陵,他把胡子剃了。 萧非看见季陵,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又看了看蒋沅儿,又回头望了望打斗中的陈广峻。“这些人都要防着,”萧非心想着,又看向了沈瑾白,“京城里的那个混账未婚夫也要防着……怎么谁都要防着。” -------------------- 全员调戏小白 第19章 岳州 把这些劫道的匪徒赶走之后,沈瑾白又明显精神了许多。果然,只要打一架,她立马就能神清气爽。 只是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沈瑾白看向了树上的季陵,狐疑地问着:“你是在跟着我们吗?” 季陵只是笑了笑,道:“怎么,大路朝天,与你们同路便是跟着你们吗?你们有什么值得我觊觎的吗?” “那可说不准,”蒋沅儿跳下马车,对着季陵轻笑,“我可是听说了,季公子在红香楼的时候,可没少风流。你看我们这边,沈姑娘和萧姑娘都是花容月貌的,或者是你又起了那风流的念头,也未可知呢。” 季陵奉承惯了,忙回了一句:“蒋姑娘,你也别把自己摘出去,蒋姑娘也是难得的美人儿呢。” 沈瑾白实在不习惯这轻浮的话语,毕竟官宦人家出身,家里都是有些规矩的。她转了身,便想要回车上,但只见萧非正趴在车窗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沈瑾白这才想起来,方才自己是正在换药时,不管不顾地就撇下萧非下车打架来了。 “沈姑娘,你没事吧?你的伤还好吧?”萧非关切地问着。 沈瑾白怔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说罢,她忙上了马车,难得听话地坐在萧非身边。 “等他走了,我便接着给你上药。”萧非说。 “多谢。”沈瑾白低了头,道。 陈广峻好容易察看完了那些人的尸身,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他拍了拍手,抬头问季陵:“季兄是要往何处去啊?” “衡阳,”季陵笑了笑,“好巧不巧的,和你们同路。” “哦?季公子是要回韶云派?”蒋沅儿问。 季陵点了点头,又垂了眸道:“有事,得回去看看。”他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离下面这些人实在是有些远,没人能看得到他眼里有一瞬的悲伤,他又忙对下面这一行人笑道:“谁能想到,我比你们早走了几天,却在这地方碰着了呢?” “我们有马,自然快些,”陈广峻说着,想了想,又道,“若季兄不赶时间的话,不如季兄与我们同行?” “你们去做什么?”季陵问。 陈广峻答道:“去岳州办案,可能有些棘手,我们人手可能不够。” 第37章 “有酬金吗?”季陵哈哈笑了两声,“众所周知,我们韶云派穷的叮当响,弟子出了师门,都是靠酬金过活的。” “我身上可能没有你想要的价钱,但你若立了功,六扇门自然会有。而且与我们同行期间,我可包吃包住,绝不亏待季兄。”陈广峻道。 沈瑾白坐在马车里默默地听着,她知道陈广峻一向是这个喜欢与人打交道的性格,用陈广峻的话说,便是“你得先主动与人打交道,之后才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然若出了事,有谁会帮你?” 沈瑾白自认一向不会与人打交道,她不喜欢与人过多的接触。一旦有了太多的接触,她自己就会先不自在起来……更何况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和别人太过亲密。因此在别人的印象里,她总是冷着脸、躲着人。 “沈姑娘,你在想什么呀?”萧非轻声问着,歪着脑袋瞧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 “没什么。”沈瑾白只是垂了眸,轻声说着。 “季公子方才已答应了,”萧非说着,仔细观察着沈瑾白的反应,“沈姑娘,那我们是先出去和他打个招呼吗?还是先上药?我很担心你的伤……” 沈瑾白颇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便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沈姑娘?” “接着上药吧。”沈瑾白说着,露出了自己的伤口,转过了身去。 “嗯?”这倒是萧非没有想过的。不过很快,她便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看来,我花的心思没有白费,”萧非想着,轻轻地沾了药,去处理沈瑾白打架之后有些惨不忍睹的伤口,“你已经不排斥我了。” “假以时日,你会离不开我的。”萧非心想。 季陵也加入了他们,一行人驱车骑马,没过几日便到了岳州。沈瑾白的伤已然好了,只是前期处理不当,到底还是留了些疤。 每天,萧非都会在马车里,帮着沈瑾白处理伤口。沈瑾白倒不在意这些伤痕,可萧非在意,好说歹说,总是要给她涂抹写祛疤的膏药。沈瑾白不忍拂了萧非的好意,只好从了。 她并不知道萧非的小心思。 除了那次遇见劫匪之外,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只是顺利并不代表着他们听到的全是好消息,比如,在他们刚到岳阳时,六扇门又给陈广峻传了消息,听了这个消息后,陈广峻便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沈瑾白坐在客栈楼下的茶馆里,问着。蒋沅儿和季陵去找当地的混混打探消息去了,因此一时间,这里便又只剩了他们三个。 陈广峻叹了口气,答道:“吴浑和那杀手被人劫狱了。听说干这事的是一个红衣姑娘,武功高强,关键是摸不清路数,让六扇门很头疼。” 沈瑾白听了,也不禁皱眉:“只怕这红衣姑娘劫了吴浑,并不是为吴浑好,而是为了杀他灭口。” “为何?”萧非忙问。 沈瑾白十分认真地分析着:“吴浑不知做了什么便惹上了一堆杀手,看似安全,但他的‘不知’恰恰是最可怕的。只要他活着,便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别人的致命弱点,更何况他还要被六扇门审问……谁会放任他活下去呢?不如把他劫了,自己解决,也放心些。” “有理。”萧非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点了点头。 “这事更加扑朔迷离了。”沈瑾白叹道。 “别管了,”陈广峻道,“朝廷自有其用意,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我怎么了?”沈瑾白疑惑地问着。 陈广峻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道:“我娘请六扇门给我带了信,说陆家已经知道你逃离京城的事了。她让你趁早迷途知返,回家嫁人。” “我不。”沈瑾白果断拒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说不就能改的?”陈广峻难得地摆出了兄长的架子来,语重心长地说着,“你要知道,你我这样的出身,是永远不可能摆脱那些禁锢的。在这江湖上,我们只能是过客。既然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了。” “那你就说我为国捐躯了,”沈瑾白本来是坐着,却忽然一下子站起身来,“我就不信,陆家非要娶一个死人过门。” 她说着,转身就走。陈广峻也不追,毕竟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事吵起来。萧非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一路小跑着总算追到了沈瑾白。 纵然已入了秋,岳州城里还是有些热,萧非不过跑了几步路,额上便出了点点细汗。“沈姑娘,你等等我。”萧非叫着。 沈瑾白听见萧非的声音,便停下了脚步,她也不回头,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等着萧非追上来。 “沈姑娘,你要去哪里呀?”萧非问着,拿出帕子来擦了擦脸上的细汗。如她所说,她的身体实在是有些虚弱。 沈瑾白回答得十分简短:“找线索,抓人。” 她虽如此说,但萧非心里很明白,这姑娘多半是想打人。 “沈姑娘,那我同你一起去,”萧非乖巧地笑着,“我们走遍这岳州城,我就不信找不到线索。” 萧非说着,又对沈瑾白甜甜地一笑。沈瑾白愣了愣神,又点了点头,这才接着向前走着。 “你觉得我们去哪里可能会打探到那玉佩的消息?”沈瑾白问。 萧非想了想,答道:“去当铺吧。若有什么好东西,当铺肯定最先知道。” 第38章 “好,那就去当铺。”沈瑾白回答着,又拿起了腰间的酒囊,饮了一口。 这些日子,萧非已然猜到了沈瑾白嗜酒的原因。她的精神一直是紧绷着的,要么打人发泄,要么喝酒放松……她又不能时时打人,便只好多饮酒,用这杯中之物来麻痹自己。 萧非对沈瑾白越来越感兴趣了,比一开始感兴趣多了。毕竟一开始她故意来接触沈瑾白,还带着些别的目的,如今她却更对沈瑾白她本人感兴趣了,她实在是想把沈瑾白研究透彻。她想看穿这个比她大了四岁的姑娘,然后再一点、一点地降伏她。 那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 只是,不击中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又怎能让她敞开心扉呢?不让她敞开心扉,又怎么去降伏她呢? 萧非想着,便悄悄侧头望着沈瑾白。沈瑾白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只是十分认真地搜寻着街上的每个角落。萧非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她望着路旁的糖葫芦,一时竟痴了。 “萧姑娘?”察觉到萧非放慢了脚步,沈瑾白终于回了头去,看向萧非,只见萧非正盯着一旁的糖葫芦。 “没事。”萧非忙收了目光,小跑着跟上了沈瑾白。 沈瑾白看了看萧非,又看了看那糖葫芦,终于还是走了过去,掏出了钱,给萧非买了两串。“想吃便买,”沈瑾白说着,给萧非递过了糖葫芦,“我们目前还不是很缺钱。” 萧非接过糖葫芦,一下子有些动容,甚至眼泪都在眼圈里打着转儿。沈瑾白一看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忙问:“怎么了?” 萧非的眼泪登时涌了出来,她说哭就哭的本领已是驾轻就熟:“沈姑娘,你对我真好。我爹娘从前从没给我买过糖葫芦,后来他们没了,我跟着师父,也只有师父给我买过糖葫芦……你对我的好就像我师父一样,我又想起我师父了。” 她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往下掉,又赶紧拿袖子擦了,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来:“对不起沈姑娘,我一时失态,让你看笑话了。” 沈瑾白一时有些出神,她怔怔地看着萧非,忽然又扭了头去,一边走一边对萧非道:“以后你想吃多少糖葫芦,我都给你买。” 萧非看着沈瑾白的背影,心里想着沈瑾白方才那一瞬间的神情,那神情已然告诉她了一切。很明显,沈瑾白想起了一些往事。萧非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摇了摇头。 “不是吧,一次就试对了?”她想着。 第20章 夜谈 沈瑾白和萧非寻遍了整个岳州的当铺,都没能打探到那一对玉佩的下落。沈瑾白不由得叹了口气:“六扇门的任务是越来越奇怪了。” 天已经黑了,大街上都没有几个人。沈瑾白和萧非并肩走在寂静的小道上,萧非仍是时不时地便扭头去看沈瑾白,而沈瑾白的脚步却放慢了许多。 萧非看出了沈瑾白不想回客栈,大约一回客栈她便难逃陈广峻的唠叨。以沈瑾白这样的性子,她肯定受不了被人在耳畔不停地唠叨一件惹人心烦的事情。与其如此,不如在外边多待会儿。 于是,萧非十分知趣儿地没有提回客栈的事,只是故作轻松地对沈瑾白说:“沈姑娘,我去过许多地方,但还从没来过岳州呢。我一直想来岳州,去看看洞庭湖,看看岳阳楼。沈姑娘,等我们得闲,一起去洞庭湖游玩,可好?” 沈瑾白回头看了眼萧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萧非便感叹道:“沈姑娘,你对我真好,我一直都很想有你这样的一个姐姐。” “也只有你会这么想。”沈瑾白终于回了一句。 萧非有些疑惑:“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尽是不解:“沈姑娘,你真的很好,你是我遇见过的除我师父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我爹娘对我都没这么好。” “你爹娘,怎么对你的?”沈瑾白只是看着前方,十分平静地问着。 “他们啊,”萧非叹了口气,“我都记不太清他们的模样了。我只记得他们很不待见我,似乎只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儿……后来我家遭了灾荒,一家子都没了,幸而我师父救了我,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萧非说着,做出回想往事心情低落的模样。“对了,我以前还有个哥哥,”萧非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十分委屈地对沈瑾白抱怨着,“我哥哥比我大了好多,但他从来不让着我,一直欺负我。” “哥哥都这样。”沈瑾白淡淡说道。 萧非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又默默地走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去问沈瑾白:“沈姑娘,我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父母。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啊?” 没有十足的把握,萧非断然不会开口问这样的问题的。谁让她敏锐地察觉到,沈瑾白待她已与常人不同了呢?她可以小小地“恃宠而骄”一下。 沈瑾白听了这个问题,只是垂了眸,默默地向前走着。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问起她这个问题了。 她的父母是怎样的人呢?她已记不清他们的面容了,只记得那时她还不到七岁,父亲常常不着家,在外花天酒地,而母亲自生了她之后便性格大变。夫妻两个便开始常常吵架了,吵起架来便什么面子都顾不上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单是吵架也就算了,偏偏他们又都是武将世家,吵到情急之处便要动手,打得那是难舍难分,谁也管不住他们,就连沈瑾白的爷爷说话都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