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式分居》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修真式分居》 第1章 单亲家庭问题多 序 灵宝山庄每隔五年会在万灵山举办法器大会,届时各门各派都会派出年轻杰出弟子上台比试,展示自家法器的威力,而名列前茅者将会获得灵宝山庄所设的“彩头”,通常为灵宝山庄所制的上佳法器。 彩头倒在其次,重点在于这法器大会和十年一届的芝兰大会一起,都是各家年轻一辈弟子露脸、为门派增光添彩的绝好机会,门派间也借着年轻弟子的比试暗暗较量短长。 徐青修也算是年轻一辈的杰出弟子,但是再来参加这样的比试就不合适了。他四师弟却是要代表宗门上台比试的,徐青修便受师父之托陪同师弟前来。 此时前面一个青苍阁弟子和一个听雨轩弟子正在比斗,这两个门派一个擅长封印定身,一个擅长束缚减速,徐青修看着实在无聊,眼光又总不由自主地瞟向中央各门各派掌门元老所坐的那片区域,更觉得如坐针毡,索性悄悄起身,自己向会场后方走去。 比斗会场设在万灵山的千秀峰,这里素以风景奇秀闻名,徐青修走出没两步只见流水潺潺,青竹可爱,庭郎桥苑自然和谐地点缀其中。 竹苑之中隐有儿童嬉笑玩闹之声传来,徐青修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孩童正捡竹枝搭竹屋玩。 徐青修一眼便看见了其中一个穿红色裙袄,约莫四五岁大的女童。 那女孩身上衣饰皆精致大方,头梳两髻,装饰着成人拇指指甲大小的东海明珠,脖子上挂着一块冷山冰玉雕琢而成的长命锁,双眼乌黑明亮,双颊肉嘟嘟的,犹如一尊冰雪砌成的雪娃娃。 女童原本背对着徐青修在和其他孩子一起摆弄着手中的竹蜻蜓,突然间仿佛有感应一般回过头来,正看见站在小院门廊处伫立着的徐青修、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扔下手中竹蜻蜓跌跌撞撞地向徐青修跑来,其他的小伙伴叫她她也不理。 徐青修下意识地赶忙上前两步,半蹲下接住自家的心肝宝贝,手忙脚乱地拿手背替她抹去沁出的眼泪:“雪雪,怎么了?” 幕念卿张开肉肉的小手小胳膊死死抱住徐青修的脖子,泪珠情不自禁地往出冒:“爹爹,你为什么不要我和爹爹了……” 徐青修心疼地把女儿抱在怀里,低声说:“你跟着爹爹现在不好吗?有舒适的大房子住,有漂亮衣服穿,还有很多人照顾你,陪你玩,你爹也陪着你……我、我也会常去看你的。” 这话也不过说说而已,他自己也明白,以自己现下的身份,三天两头跑去冰玄宗看望幕宗主的千金,无论如何也不合适。 听他这么说,幕念卿哭得都喘不上气了,抽泣地大声说:“不好,不要!我们回家,回家……就我们三个人……” 徐青修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更搂紧了年幼的女儿。他知道雪雪所说的“家”不过是乾坤秘境中三人生活的那处洞府,而那里,已经不可能回去了。 雪雪此时毕竟年幼,所以留恋自己这样厉害,等她再长大些大概就会忘了自己……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又怎么舍得自己的血脉,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跟着幕令沉对她才是最好的,她也必须得跟着幕令沉。 徐青修暗叹一声,抱着犹自抽噎的女儿站起来,抬起头。 去看见一个男人就站在离他不过五步远的地方,眉目如画,挺拔若松,身穿白色袍服,外披黑色大氅,仅是简单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有漫天冰雪寒霜之气袭来。 而此时那双浸润着霜雪的黑色眼睛正看着他。 徐青修微微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唤道:“幕宗主。” 1. 这是一个修真向的玄幻世界。 徐青修原本出身于凡尘商贾之家,因为年幼时被测出身具灵根而被仙门收入门下,拜其千山峰峰主赤黄真人为师,就此了断尘缘。 徐青修修炼至今已有二十余载,上有两个师兄,下有两个师弟,说出去也是这一辈里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也算比较成器。 但是人就怕比,人相互一比,就免不了彼此伤害。 他们这一辈里还有一个青年才俊,叫做幕令沉。幕令沉带给其他青年才俊的伤害堪称无差别群攻式会心暴击伤害。他是冰玄宗少宗主,据说天赋过人,惊才绝艳,不过和徐青修同样的年纪,实力已经堪和老一辈例如徐青修师父赤黄真人等人匹敌。 但是也有传言说慕少宗主性格冷漠,难以接近。 徐青修一直觉得难以接近很好。幕令沉那样的人难以接近,自己这样的广大同胞才有机会娶老婆嘛。 ——————————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2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徐青修的四师弟也已经在千山峰上修炼十年整了,是时候下山去历练一番了,恰好有传言道西边的千幻之林中出现蜃气魔气宝气三气交织的异象,便嘱咐徐青修和他二师兄带着四师弟前去查看。 距离千幻之林最近的只有一座小城镇,叫做方隆镇,镇中最大最整洁的客栈就叫做方隆客栈师兄弟三人赶到地头,便决定在这方隆客栈休整一番,打听打听消息再做打算。 傍晚时三人下来吃晚饭,这客栈本来不大,饭堂里也只能容纳六七张桌子的样子,如今这几张桌子却全部被占满了,其中三张桌子坐的是普通旅人,另四张桌子的主人却颇为显眼:他们统一穿着冰蓝色的修者服饰,腰悬如意囊,明显是某个修真门派的弟子集体行动。 最里面一张桌子前的白衣年轻人尤其显眼,他一身与众不同的白色袍服,衣饰清贵,双目清润冷冽,举止从容,令人观即忘俗。但他气质过于冷峻,又令人望而却步。他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张桌子,被其余蓝衣弟子拱卫在里面,隐隐和其他人隔绝开来。 二师兄的阅历要比徐青修和四师弟都多很多,见此场景便对二人说:“这些人看打扮似乎是冰玄宗弟子,那个白衣年轻人应该是他们的首领。唔,极有可能就是幕令沉本人。” 幕令沉不常在宗门外走动,即便是二师兄之前也没见过他本人。 二师兄为人豪爽善交际,走南闯北哪门哪派不管遇见什么人他都能和人唠上两句,更别说当下举目无座,和这冰玄宗弟子拼桌顺便结识一番实在是最好的选择。他看出这白衣公子在这群弟子中地位最高,当下便率先走过去站到那白衣人前,一拱手道:“在下云谷仙门千山峰次徒白有常,这两位是我师弟,常闻冰玄宗大名,如今有缘相会,我师兄弟三人与公子一同喝一杯可好?” 白衣公子淡淡抬起眼看他一眼,却不答话,就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二师兄立时显出几分窘迫。 倒是旁边一桌上一年长些的冰玄宗弟子之前就一直狐疑地看着他们三人过来,闻此言立马站起身解围赔礼道:“原来是赤黄真人的高徒,在下冰玄宗何瑞,少宗主不善与人交流,白少侠勿怪勿怪。” 何瑞称那人少宗主,想来他就是一直以来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幕令沉无误了。徐青修又忍不住向他瞧去,目光却正好和幕令沉眼睛对上,徐青修暗暗吃了一惊,只觉得心要提到胸口,仿佛做坏事被人发现了一般。 那双眼睛乌棱棱的,倒映着室外天光更显得光彩动人,只是上面却似又压了一层千年霜雪,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动。幕令沉不过略略看了他一眼,随即就低头吃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徐青修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腹诽,这慕少宗主的性子也未免过于孤冷了。 何瑞看三人无座,立马让与自己同桌的弟子挤到其他桌上,请师兄弟三人坐下。四人渐渐聊开,原来冰玄宗宗主夫人、幕令沉的母亲前些日子生了怪病,回春谷的长老来看过,说是需要一味极为稀有的药材,而这药材只有这千幻之林中才有。恰逢幕令沉出关,听闻此事便决定亲自出来为母寻药。老宗主不放心,这才派何瑞带领一众外门弟子随侍左右。 幕令沉早早吃完便独自回房了,何瑞安排好其他弟子卸下胆子也渐渐放开,陪着二师兄喝了几杯酒更觉得两人是一见如故——二师兄的特技就是让正常人都能感觉和他一见如故。 何瑞放下酒杯忍不住道:“宗主他老人家也是关心则乱,我们这一群人都抵不上少宗主一个小手指厉害,跟着他也不过是累赘,没准还让他觉得聒噪。” 二师兄一惊:“幕令沉他真这么厉害?” 何瑞猛一点头:“厉害!要说我们少宗主哪里都好,天分极佳暂且不论,这人才品性也是一等一的,就是……就是不大爱讲话。” 二师兄和他又附和又碰杯,聊性大发。徐青修从旁听着却忍不住嘀咕:你家少宗主那性子,一个不爱说话哪能说得清。 他又想起之前听闻的对幕令沉的评价,“性格冷漠,难以接近”。原本以为是树大招风才华出众少年成名而引人非议,如今看来这八字评语实在是中肯又客气。他自忖不是喜好攀附高枝之人,就算他冰玄宗势力再强大这慕少宗主前途再不可限量也与自己无关,不由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还是离这人远点好,免得热脸贴人冷屁股。 何况修真无岁月,日和还能不能再见到幕令沉还两说。 徐青修这面小算盘打得好,那面二师兄已经和何瑞称兄道弟起来,两人商量好索性明日一同出发,到了那千幻之林中还能彼此有个照应。 四师弟向来乖巧稳重,又很尊重两位师兄,此时只顾着自己扒饭,当然不会反对他二师兄的决定。 只听白常有问道:“何兄,我们一同上路,少宗主那边不会有意见吧?” 何瑞摆摆手:“老弟多虑了,少宗主他是向来不管这些事情的,多一人少一人在他眼中并无差别。” 为节省盘缠,三人只订了一间套间。所谓尊老爱幼,徐青修让师兄和师弟一起睡在里间,自己凑合睡在外间,倒也舒服。 回到房里关上门徐青修便问他二师兄:“师兄,我看那位慕少宗主态度冷漠,目中无人,咱们何苦要和他们一路。” 白常有合起手中折扇敲敲徐青修的头:“小三,你还得学着点,幕令沉虽然冷漠,但也不会害咱们,况且他修为确实比咱们强太多,千幻之林中危机四伏,大家同为名门子弟,真遇到危险他说不定还会提携咱们一二。况且师父心血来潮就让咱兄弟带着小四出来历练,之前什么准备都没做,冰玄宗却不同,他们人多势众家大业大,这次又是少宗主亲自出马来为老夫人寻药,就是幕令沉自己没准备,何瑞他们一定对这千幻之林做了不少调查,准备充足,总之跟着他们总不会错。我看我们师兄弟修为起码也是高于那些冰玄宗外门弟子的,结伴而行彼此照应,也不算占他们宗门的便宜。” 徐青修也知道二师兄外出闯荡的经验自己是拍马难及的,况且师兄一番话也在理,己方三人全没进入过这千幻之林,前途难料,与冰玄宗一起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第2章 愧疚的蠢爸爸徐少侠 幕令沉的座位很显眼,如今比试正在进行,徐青修没想到他会离席出来。转念一想他大概也是担心女儿,特意跑出来看雪雪的。 如此一想便觉得有些安心,不管怎么说,幕令沉总是挂心孩子的,而且他比自己心细,也有耐心,冰玄宗能提供的条件不是自己一介仙门普通后辈弟子能提供的,就算没有凤凰火毒,雪雪跟着他也还是比跟着自己强。 他叫了一声“幕宗主”,幕令沉就微微“恩”了一声,算作回应,之后再无话。只有幕念卿搂着他的脖子朝幕令沉小声叫了一声“爹爹”。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3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徐青修便找话道:“你来参会,怎么把女儿也带来了。” 幕令沉还是一派波澜不惊的模样,自然道:“她总吵着要找你,整个冰玄宗除了跟着我跟谁也不行,除了带她出来,也没有别的办法。” 徐青修看着女儿兔子般红通通的眼睛,当下有些心疼——一个爹爹突然消失了,她小孩子家心性,这下更要死扒住幕令沉不放。难得幕令沉愿意惯着她。 徐青修抬起头,向幕令沉轻声道:“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多谢。” 幕宗主不比自己闲人一个,平时还是有不少事务要忙,想来雪雪如今黏他黏得紧,照料孩子的事情少不了要幕宗主躬亲。 幕令沉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却没说什么。 幕念卿如今见两个爹爹都在自己身边,就好像以前在家中一样,心情大为好转,情绪也稳定下来,也不哭不闹了,只乖乖趴在徐青修肩头看两人说话。 徐青修见状便把她放下来,蹲下身对她道:“雪雪再去自己玩一会儿,我和你爹爹有些事要办。” 幕念卿有些不安地揪住了徐青修的袖子,但还是犹豫地松开了。 她还不是很理解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敏感地察觉到爹爹不会不要自己,只是他们要分开而已——所以只要他们在一起不分开就好了。 —————————— 徐青修和幕令沉两人向竹林深处走去。越到里面林木愈加茂密,已由竹林变成了树林,走到差不多的时候徐青修停下脚步,幕令沉也很有默契地跟着他停下。 徐青修酝酿着想说的话,紧张地拉住幕令沉的袖子,仰起脸道:“幕宗主,求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雪雪。”把照顾教养女儿的责任完全交给幕令沉,徐青修还是很惭愧的,总觉得是自己没尽到责任,可是他既不能常去冰玄宗看女儿,也没什么拿得出的物质补贴可以给幕令沉,在这件事上便把自己姿态放得无限低,去拜托恳求幕令沉。 幕令沉黑眸看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应道:“会的。” 毕竟是共同生活了五年的枕边人,徐青修虽然从没看透过幕令沉心中所思所想,但是也无比了解其为人秉性,在雪雪这件事上,幕令沉实在是他最信任之人了。 徐青修忘记放开幕令沉袖子,就这么揪着抬头说:“有什么事情一定通知我,有需要的就……”告诉我。 他话未说完,突然被身前人圈进怀里,而后一个用力推到后面树上。 徐青修只看见幕令沉的脸压下来,他的大氅完全把两人包裹其中,连视野都变成昏黑一片。幕令沉一手环在他后颈处,另一手单手撑在树上,就这样贴着他密密地吻了一会儿,才退开一步放他出来,淡然道:“先收点报酬。” 徐青修眼前突然恢复光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些充斥心间的愧疚和自责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雪雪也是你亲生的你来找我要什么报酬?! 但他怂,别说敢怒不敢言,在幕令沉面前简直怒都不敢怒,被收了奇怪的报酬也不敢多问,只顿了一会儿,看幕令沉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就告辞道:“那我先走了,雪雪……你多费心,就先拜托你了。” 幕令沉看着他,应道:“好。” —————————— 徐青修又想起当年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幕令沉却仿佛没有变过。 话说那时二师兄和冰玄宗何瑞约定好了一同前往千幻森林。 第二日师兄弟三人收拾好出门时冰玄宗众人已经等在了客栈外面。 当中一人鹤立鸡群,里面依然穿一件白色袍服,上面以银绣锦线勾勒出细致的暗纹,细看去那纹样同前一日还有区别。外披一件墨色大氅,更衬得人面如玉,面寒如霜。正是冰玄宗少宗主幕令沉。 他侧着身子沉默看着面前开始变得忙碌的凡世街道,脸上依然毫无波动,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因等待而生的不耐或不快。 徐青修不自觉地盯着人家瞧,被幕令沉一眼扫来,连忙将头低下,心下觉得失礼,又赶忙抬起头向对方点头笑笑,幕少主却视若无物地调转了视线。 徐青修毕竟年轻面皮薄,这样被别人不放在眼里,即使没其他人发现他也不免觉得心中讪讪,暗道再也不要热脸贴这位少宗主的冷屁股了。 二师兄见此情形连忙走上去向何瑞等人告罪来迟,何瑞又连忙还礼。直到幕令沉说了一声:“启程。”,何瑞才赶忙张罗着一众人等出发。 何瑞热情地给师兄弟三人腾出一辆马车,二师兄感动得连连道谢。 三人窝在马车上,二师兄机灵地布下一个隔音咒,而后继续八卦这马车的主人。 二师兄道:“这何师兄倒是个周到的热心人。”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4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徐青修附和:“只是他们那少主看上去似是不好相与。”言下颇有几分忿忿。 白常有暗笑一声,安慰他道:“冰玄宗可以称得上是北方青鹤元洲的第一大宗门,在整个修真界也是数得上的,慕少宗主又是那样的天资,他再傲上三分也是正常的。何况我看他行事大度从容,即使性子冷了些,也绝不是心胸狭隘之辈,倒是老三你这样耿耿于怀实在是……” 他看徐青修面色微红,便收住了嘴,但笑不语。 徐青修下不来台,只嘟囔一声:“你现在倒为他说起好话了。” 白常有便也玩笑般的给他台阶下:“三师弟这般耿耿于怀,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少宗主卓尔不凡,人中龙凤了吧?若是这样,师兄便去替你找何瑞问询问询。” 徐青修笑道:“谁喜欢上那样的冰山才要受罪。” 师兄弟便又重新吵闹成一团。 四师弟是个老实孩子,也不参与,只静静坐在一旁听着两位师兄说笑,把他们的话都记在心里,似懂非懂的样子。 冰玄宗的马车都是以至轻至韧的青藤木制成,又有高级法咒加持,带着众人一路风驰电掣,不过两日便到了千幻森林外围。 到了这里车架就难以再前进,众人便收了车徒步深入。 一路上幕令沉不说话,冰玄宗一众随行弟子也不敢说话,徐青修的小师弟惯常老实地默默跟着两位师兄。只有白常有时而和何瑞聊一聊,时而和徐青修聊一聊。 修真中人不比凡夫俗子,更兼之幕令沉为母亲寻药心切,不过七日一队人已然深入千幻之林的腹地。可以感觉到越往里走各种妖物魔兽的修为便越高,更有各式各样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处处皆是潜藏的危险。 天色渐暗,不知不觉中竟是连鸟声虫鸣都不可闻,四周一片静谧,只有一众人踩上脚下厚厚落叶所发出的声音,周围尽是密密匝匝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另有幽绿暗黑绛紫色的粗壮藤蔓攀着树干蜿蜒而上。 何瑞看着手中罗盘率先提醒道:“小心,此处有些不对劲。” 徐青修也感觉到不对,他感到彷佛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窥伺着他,然而他环顾四周,可以看到的也只有高大茂盛而单调的森林树木。 他谨慎地将手搭在了背后剑柄处,随时准备着出手。 就在这时,只听白常有大喝一声:“师弟小心!” 徐青修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白常有仓促间揽着小师弟就地一滚,躲过一劫,而一击不中的巨大藤蔓又迅速改变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最近的徐青修袭来,直接将他拦腰卷起,提至半空。见它得手,数十只藤蔓又齐齐赶来支援,牢牢将徐青修围起,将他困在三十米远处一棵枝干呈钢铁色的老树之上。 何瑞见状大惊:“我听说深山老林之中有树木成精,喜好捆绑吞噬路人,被缚之人再被发现之时往往只剩一副白骨被绑在树干之上,没想到竟能在此遇到。” 二师兄细细打量那老树,见它枝桠高耸入云,叶脉深邃,树干更有十数成年男子合抱之粗,绝不是凡物,而自己最精通卜算阵法之术,论起武力还比不上自家三师弟,想救回徐青修靠自己是定然不成的。 事态紧急,白常有当下回身向幕令沉单膝下跪道:“还请劳烦少宗主救回我师弟!” 何瑞连忙扶他:“义之所在,使不得使不得,白兄快请起。” 幕令沉看着远方那棵树,却没动,也没应。 四师弟这孩子他看着老实,其实不是他个性真的老实,而是他脑回路异于常人,因而显得反应总是较正常人慢半拍。 他只觉得自己师兄都是很厉害的,这么多天下来也并没有分清幕令沉其实比自己师兄厉害很多的道理,见三师兄受难,二师兄不去救,反而去求这慕少宗主,便呆呆问道:“二师兄,你为何要求慕少宗主?” 他呆在那里想了想,难得地反应快了一回,联系师兄们之前说过的话融会贯通道:“哦,我知道了,三师兄说过,他喜欢慕少宗主,又觉得喜欢这样的冰山很受罪。” 正想帮着劝一下自家少宗主赶紧去救人的何瑞:“……” 白常有连忙起身一把捂住四师弟的嘴,向幕令沉低头不住赔礼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少宗主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倒是我三师弟……” 四师弟虽然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但平素行事一向稳重(脑回路长),颇有三思而后行的风度,无论如何都和童言无忌搭不上边。 幕令沉却似不在意,微微地抬起一点头,浅浅露出下颌,漆黑的眼睛看向白常有,淡淡道:“我会救他。” 随即随手解下黑色大氅交到何瑞手中,手搭上腰间佩剑。 幕令沉的剑颇有名气,据说是冰玄宗祖传之物,剑名冰魄,出鞘即可凝霜雪。 他向着那巨树的方向纵越飞起,飘悬于半空之中,微微垂眼,取剑出鞘,横空向前方斜划一个巨大的十字。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5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即使隔着几十米远,白常有等人依然感到一股凛冽而彻骨的寒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徐青修正在藤蔓包裹中奋力挣扎,那些藤蔓将他从头到脚裹起,却比寻常金铁更加坚硬而有韧性,他使出的术法也不能伤其分毫。他触目所及尽是黑暗,毕竟初出茅庐,一时之间不由得更加惶急。 突然之间,眼前骤然一亮,四周温度却蓦地低了下去,甚至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低温使得四周的水汽都凝成了冰晶。眼前人高悬于半空,左手持剑,墨发扬起,细小的冰晶在他眉目之间飞舞,甚至凝于其睫毛之上。 虽然早有耳闻慕少宗主有一身好气质一副好相貌,这些天也日日能看见这个人这张脸,这一刻,徐青修还是不争气地看呆了。 幕令沉还剑归鞘,却是看也不看徐青修,径自回转。 可怜失去支持又被美色所惑一脸懵逼的徐少侠还未反应过来,就重重跌落到了地上。 第3章 幕宗主的自我认知 二师兄说:“师弟啊,幕少宗主他好歹出手救了你,你现在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还不都是靠着人家?你总该有所表示感谢感谢人家,不要被人冰玄宗说我们云谷仙门千山峰门下不知礼。” 徐青修觉得二师兄说得有理。 然而冰玄宗一切物件齐备,徐青修空手去谢,又觉得诚意不足。 于是他路上逮了一只兔子。 徐青修烤兔子是千山峰一绝,那是有名的酥而不腻,脆而不柴,鲜嫩多汁,他师父师兄师弟都爱吃。 晚上休憩的时候徐青修特意捡了干柴生上火,认真地把兔子烤了,拎着去找幕令沉。 他捧着兔子,垂着头,站在幕令沉面前,诚心诚意道:“少宗主,有劳你出手相救……多、多谢!” 他抬起头,旁边何瑞早就地接过了兔子,而慕少宗主不过抬起头,略略地点了一下,便又垂下了头,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无论是对这件事,还是对徐青修这个人。 徐青修再次深切感到被无视的尴尬。 两天之后,一伙长臂魔猿前来袭击队伍。一只看上去最为健壮有力的红眼魔猿径直就向着徐青修扑来,徐青修还没来得及拔剑,就看到冷光一闪,寒气四溢,幕令沉已经向前一步干净利落地将来袭的魔猿斩于剑下。 幕令沉收剑,侧过身来,轻轻瞥了徐青修一眼,便又调转了目光,随即转身离开。 那目光依然波澜不惊,如冰似雪,让人完全无法揣测其主人的心情,徐青修却觉得自己小小的自尊心又吧唧一声被姓幕的摔在了地上。 在他眼里幕令沉那无声无言的一瞥,分明是看不起他修为不精,三番两次要别人施以援手。 徐青修站在原地低着头,委屈地想,虽然自己出手慢了点,但是其实对付那只魔猿还是没问题的,并没有那么没用。 徐青修多少也能称得上是年轻一代的青年才俊,比不上最顶尖地那几个,但是也不算烂泥扶不上墙,否则当年云谷仙门大概也不会收他入门。 大概是出于不甘心和想证明自己的心态,当他们遇到一个上古法阵,幕令沉所需药材很可能在法阵守护之地里面时,幕令沉提出他自己进去就好,让其他人在外等候。 他在冰玄宗威信深重,何瑞等冰玄宗弟子都不敢置喙,徐青修却在这时挺身而出道:“我同少宗主一同前往吧,也好有个照应。” 幕令沉一个人站在前面,没说好,却也没反对。 徐青修跟着幕令沉进入上古法阵,整整三日每日说话都不超过三句,一个表情漠然地在前面开路,一个小心翼翼地跟着后面断后。 直到第四日傍晚两人才进行了最长的一次对话。 他们受到了四翼魔蛇的袭击,徐青修上前协战,欺软怕硬是生物本能,那魔蛇也知道徐青修更好对付,便先向他攻来,幕令沉为救他反而胳膊受了伤。 两人坐在道旁休息,幕令沉冷着脸道:“既然修为不济,为什么不躲远点?” 那时候徐青修不过是个刚刚学有小成下山,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经过风浪的少年人,心里本来就憋着事,又被他这么一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却还强绷着低头给幕令沉上药包扎,直到一颗泪没绷住滴到了幕令沉胳膊上。 他被幕令沉用另一只手抬起脸,幕令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人性化的情感,他微蹙眉问道:“怎么哭了?” 徐青修羞恼交加,只觉自己居然哭了还被人看见,还是被幕令沉看见实在丢脸无比,便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收拾东西。 他听见幕令沉微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个样子倒是顺眼些。”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6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徐青修总觉得自己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熄了和幕令沉一较短长,企图证明自己的心的。反正他那点修为在幕令沉面前确实是不值一提,反而是自己拖后腿还要承蒙人家出手相救,被奚落被冷落被瞧不起也没什么可说的,师父常说做人要知恩图报,自己非但不能对慕少宗主的态度有怨言,还应该鞍前马后好好对待人家才是。 想是这么想的,心里却不由得觉得更委屈了,眼圈也就更红了,直到吃完饭的时候眼睛还是红通通的。 好在幕令沉回归了一向的漠然,没再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 ———————— 徐青修的回忆就此打住,从小竹林里出来后到底放心不下女儿,又跑回去找到幕念卿哄着她玩了半天,直到小丫头睡着了才抱着她依依不舍地询问万灵山庄的仆从:“冰玄宗下榻在哪里?幕宗主的千金睡着了,我送她回去。” 那仆从应道:“方才幕宗主过来过,看见徐少侠您正在陪幕小姐玩就没过去。幕宗主如今正在前面潜龙厅和我们主人说话,要不少侠您将幕小姐先给在下照顾,等幕宗主议事完毕再送过去?” 幕念卿认人,如今好不容易睡着,离了自己说不定又要醒来哭闹,他也不放心将女儿交给其他人照顾,便摇头道:“不劳烦了,我直接送回去就好。” 前来参会的各门各派都被安排在不同的山头,冰玄宗在名剑峰,云谷仙门在千刃峰。徐青修将女儿送回房里,毕竟是人家地盘,没敢多留就匆匆赶了回去。 四师弟正在找他:“三师兄你去哪里了?二师兄来了,见不到你很生气,说你肯定是又去引诱哪家仙子去了,见色忘义,连师兄也不顾。” 四师弟还是反应有些慢,但传话的功力却是见长。徐青修几乎都能想象得出来二师兄那忿忿又八卦的猥琐样子,心里暗道我孩子都五岁了,我还能去勾引哪家仙子?我当然是去见我女儿并且碰巧见到我女儿她爹了。 这话也就心里说说,他也不敢说出来,便推着四师弟道:“走走走,那就快回去见师兄。” 四师弟是明天上台比试,两个师兄和几个关系好的旁系师兄弟便提前便提前备下酒祝他大放光彩得胜归来。 中途酒没了,二师兄白常有出去取了趟酒,回来后一边喝酒一边和众人闲聊道:“你们说幕宗主女儿是亲生的吗?” 徐青修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又不动声色地举杯喝了下去,心道那肯定是亲生的,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一个旁系师弟道:“是亲生的吧,看幕宗主的样子对这宝贝女儿实在是看顾得紧,出来参会也要带在身边,而且我今天见到了幕家千金的样子,雪白雪白的,虽然还没张开,和幕宗主起码也有七八分像。” 徐青修心道不对呀,都说女儿像爹,我一直觉得雪雪是长得像我自己的,怎么你们都说长得像幕令沉? 二师兄把酒杯一放,故作神秘讲道:“可是刚才我去拿酒,听见这里仆从讲名剑峰听雪院里幕小姐正哭闹不休,一直喊着要爹爹要回家,幕令沉亲自抱着怎么哄都不管用,小丫头抱着他还是喊着要爹爹,难不成她还有两个爹爹不成?” 一时间没人接话,毕竟幕宗主的八卦不是那么好讲的。 旁系师弟带头道:“诸位师兄喝酒喝酒,祝明日旗开得胜,为咱们云谷仙门增光!” 徐青修也笑着和他们碰杯,酒杯碰到唇边,却无论如何心里堵得喝不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很小的时候,门中长老前来收徒,要带他走。他那时候懵懵懂懂,不懂得那些人是要带他做什么,只知道不愿意离开娘,抱着母亲哭闹不止。他娘也抱着他一直在哭,久久不愿放手,最终却还是让他跟着收徒长老走了。 现在想来,母亲是知道他一入仙途,从此凡尘尽断,怕是这辈子再也难以得见一面,但求仙问道修得长生乃是凡人毕生的追求,他有仙缘,母亲即使再不舍也是要送他走的。 想起临别时母亲那一眼,徐青修便觉撕心裂肺般的感同身受。 好在同为修真中人,自己即使不能常去见女儿,但至少还能知道她的消息,还能找机会去看看她,如果幕令沉敢对她不好,自己还能去找姓幕的拼命。 ———————— 另一边,名剑峰听雪院,幕宗主正拿热毛巾给女儿轻手轻脚地擦脸。 之前幕念卿醒来发现徐青修又不见了,情绪比起第一次发现爹爹不见了的时候还激动,一直在和幕令沉哭,怎么哄都不管用,直到自己累不行了才抽泣地睡了过去,睡梦中一张小脸还是很委屈。 幕令沉擦完脸,给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忍不住自己喃喃道:“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你这么能哭,到底是随谁了?” 然后想起那人每次都被自己弄的双眼通红泪眼汪汪的的模样,又觉得女儿这般表现也很正常。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木着脸小声对熟睡的女儿道:“爹是个没用的男人。你娘不和咱们一起,爹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委屈你了。” 他在女儿床边虚空画下防护法阵,然后推开门离开,月光下,依然是面含霜雪一派漠然的冰玄宗宗主。 第4章 女儿真的是个意外 四师弟和其他师兄弟们都已经回屋早早歇息了,徐青修却睡不着,提着一壶酒到院子里看月亮。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7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没过多久有脚步声传来,他回过头去,原来是二师兄。 二师兄道:“睡不着?在想哪家姑娘?来来来告诉师兄,师兄如今在外闯荡多年,还是认识不少修真界的朋友的。” 徐青修满腔愁绪被他一打岔,顿时哭笑不得,道:“真没有。” 二师兄道:“我看你在酒桌上就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如果没有那就是在思春,很想有却没有机会。” 徐青修无话可说,只能低下头默默喝酒。 说真的,他长这么大,还没什么机会喜欢什么姑娘,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但人生已经像按了错乱的快进一样,已经先和一个男人有了夫妻之实,连两人的女儿都五岁大了——可这些事,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和师兄说。 —————————— 那次事件真的是个意外。 那时他和幕令沉从上古法阵中出来,便到了一处植满奇花异草的百草谷。 法阵中险象环生,幕令沉因为斩杀了上古毒蝎王而受到了那毒蝎临死一搏,中毒昏迷不醒,徐青修无法只能背着他走。 幕令沉脸色苍白,嘴唇干涸。徐青修在谷中找到一个平坦开阔的地方将他安放下来,摸摸他的唇,暗想幕令沉中毒至今已经有三天,周身仙气紊乱,这样不吃不喝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也不傻,知道这谷中遍植奇花异草不知功效不敢随便乱吃,从洞中走出去两步,正好看见有一株半人高的果树,上面叶子稀疏,还结着两对果子——那果子个头颇大,两个并在一起长在一枝上,形态奇异,徐青修一时也不敢伸手去摘。 这时候一只灰色的大兔子蹿了出来,向上一跳,就把那长在低处的一对果子够到了,然后捧着果子扑腾扑腾跑走了。 这谷中生灵都颇有灵性,徐青修看着那兔子摘走果子,猜测这红果无毒可食,便把剩下的一对摘走,一个自己啃了吃了,另一个捣碎喂给幕令沉。 而后徐青修在洞口布下简单的防护法阵,就和幕令沉靠在一起休息。他一路奔波劳累,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午夜时分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才睁开眼睛,却觉得一股燥郁之气在周身涌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幕令沉半坐起,垂着头,表情模糊,脸上似乎有奇异的纹路。 徐青修尚不清醒,刚想揉揉眼睛再看,张嘴想问幕令沉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却被眼前人一个大力嵌固在怀里,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衣带被扯下,幕令沉手脚利落地用衣带蒙住他的眼。 那时候徐青修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萌新,甚至不太明白幕令沉究竟在对自己做什么,只觉得很羞耻,既羞又恼,浑身上下奇怪难受还不得劲,还觉得幕令沉真是太坏了,委屈地默默想着,就算你家世好天赋好长得好什么都好……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说也奇怪,第二天的时候幕令沉的毒就解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一个人沉着脸默默收拾好了一切,还找到了他需要的草药。 但徐青修却连看都不敢看他。 幕令沉问他给自己吃了什么,徐青修低着头照实说了。 幕令沉沉吟一会儿,开口道:“这里灵气丰沛,应该是阴阳二气交汇之地,才能孕育出这样多的天材地宝。如果我没有想错,那果子应该是传说中的阴阳仙果,吃了的人……” “停,别说了……”徐青修却羞窘交加地打断了他,他也猜到了两人状态反常应该是那果子的过,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发生了这样的事全赖自己,自己还应该向慕少宗主赔不是才是。 但他却说不出赔礼的话,每每想起这件事便觉得臊得要烧起来一般,甚至连想都不敢再想——想到幕令沉居然咬着他耳朵让他叫夫君,而他还乖乖照着叫了——而这还不过是那晚上微不足道的一个细节,便觉得实在无颜再面对幕令沉,自然也不愿意再提。 出谷的一路上他一直刻意地避开幕令沉,说话时都低着头躲开他的视线,只盼望着大家都当这事没有发生过,揭过便算了。 幕令沉一路上都欲言又止,但每次提起话头时看到徐青修红着脸好似快哭了的样子,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依旧沉着脸摆出一派漠然的样子。 于是当两拨人马会合时,二师兄看到的便是两人这一派谁都不理谁的僵持样子,还道是自家师弟心高气傲,怕是受不了慕少宗主的冷面,心里又生了不快。 连忙上前将徐青修拉到自己和四师弟这面,再亲自过去对幕令沉说些类似“师弟顽劣,劳烦少宗主多加照拂,日后有用得上白常有的尽管开口”“青修有做得不对的少宗主多多包涵”之类的话,却细心地发现幕令沉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居然罕见地多了两分不悦。不由心下叹气,更加笃定肯定是三师弟那个臭脾气惹得慕少宗主不开心了。 白常有又和何瑞告了别,两拨人马便就此别过。 幕令沉始终冷着脸不甚开心的样子,但是何瑞早看惯了自家少主这个表情,便也没有多想。 徐青修默默跟着师兄师弟回到了云谷仙门千山峰回禀了师父,回到自己房里才惊觉自己和幕令沉竟然在那上古法阵中被困了一个月有余。这段时间里两人腹背相抵,徐青修也看出慕少宗主虽然冷言少语,但其实是个值得相交的好人,还想同人家攀个朋友,却没想到后面发生了那样的事。 他想起那晚的事又觉得脸上发烧,于是第一百遍在心中宽慰自己道,两人不过是受那阴阳仙果的影响,行为言语都做不得准的,而且他和幕令沉的生活没有交集,各自修行,别说一年,就是五年十年也未必能再见一面——届时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这事也就淡忘了。 但他想的是很好,谁想到才过了一个半月,师父赤黄真人便笑眯眯地把他叫去了,同他说:“青修啊,你这几年勤学苦练,心无旁骛,修为大有长进,掌门有意派你去参加这届的芝兰大会,你去收拾收拾,便跟着疏清峰青玄长老动身吧。”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8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芝兰大会是各门各派年轻优秀弟子比试露脸的机会,徐青修年轻气盛,能有这个机会自然喜不自胜。 他大师兄二师兄都已经过了参加这种新秀大赛的时候,两个师弟修为年纪又不够,是以千山峰只有他一个人前去。 芝兰大会在兰蕴幽谷举办,徐青修和其他峰头的师兄弟一起跟随青玄青岚两位长老前去。一群人聚在一起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谈论着这次参会的青年才俊——也是他们可能碰上的对手。 饭桌上,疏清峰张师兄道:“唉,听说这次冰玄宗少宗主也会参加。” 张师兄是青玄长老的弟子,在整个云谷仙门同辈中都能排进前三,一向骄傲,这次宗门是对他寄予厚望,想来他自己也是存着一鸣惊人的念头的。 其他师兄弟连忙一片恭维。 “师兄你乃是不世之材,即使是幕令沉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师兄定能旗开得胜,为我云谷仙门拔得头筹。” “……” 徐青修听到这个名字,扒饭的筷子也不知不觉停下。 张师兄正唇边噙笑看着坐上诸位师兄弟听他们说话,突然发现徐青修傻呆呆坐在那里,便故作关切道:“徐师弟?可是哪里不舒服?” 徐青修连忙回神,摇摇头道:“多谢师兄关心,青修一切都好。” 张师兄含笑道:“那你刚才是怎么了?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其他师兄弟也跟着一同起哄。 徐青修招架不来,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幕令沉……他很厉害的。” 不敢把真正在想的东西说出来,就一不小心说了压在心里的另一句真话。 师兄弟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第5章 芝兰大会风波 芝兰大会有两种赛制,一对一的匹配赛和车轮赛。 原本是只有一对一匹配赛的,但是据说一千年前灵鹤真人与水屋君在参加完比赛后犹不尽兴,便相约在赛场后面的后山空地上再次彼时,最终灵鹤真人战胜了水屋君。 而又有观战的人看着技痒,上前去挑战灵鹤真人……就这样形成了车轮战。那一届谁最终取得了胜利已经没人记得,但这车轮赛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 幕令沉被修真界众人视为本次夺冠热门,甚至有可能在两种比试中同时夺得魁首位置,不少观战的修士都暗自开了盘下了注,几乎是一边倒地压幕令沉夺冠,赔率高得吓人。当然也有不少人为了搏一搏,压了其他有名望有实力的少侠。 徐青修一想到幕令沉这个人便觉得羞窘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本来不想和慕少宗主再扯上半点关系,但是转念一想千山峰向来不富裕,自己干嘛和钱过不去,便身体很诚实地拿着自己多年攒下的私房钱和这次参赛赤黄真人特意补贴给他的零花钱都去压了幕令沉赢——慕少宗主的实力自己是见过的,他真不觉得张师兄这些人有赢他的希望。 匹配赛是由主办方随机抽签进行匹配,参赛的少侠有一百多人,落败三场就会被淘汰,进展较为缓慢;车轮赛却是由匹配赛中第一个落败满三场的弟子上去站台,然后其他人自由上前挑战,战败者下台,战胜者继续在台上接受挑战。 诸位少侠多少都有些自知之明,会给自己挑选一个恰当的上前挑战时机,通常是实力越弱越先上前挑战,免得后面站台的修士实力太强,自己连一次挑战获胜的机会都没有,之后被更强的修士打败了还能以“体力不支”为借口,省得丢面子;而对自己越自信的修士越后上台,免得太早上台打到后面真的体力不支而落败。 匹配赛中徐青修第一场就遇到了仙琴山庄的白琴公子,白琴公子系出名门,乃是仙琴山庄的继承人,从小享受极为优质的资源,亦是本次得冠热门人选之一,徐青修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两人相斗三十余会合,徐青修认识到二人差距,便利落地说声承让认输,白琴公子微微一笑,也收了手,道声承让。 徐青修也是点背,第二场就又被分到和幕令沉对战。 徐青修简直想直接弃赛认输,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要是敢这么做说不定会被青玄青岚二位长老打断腿——就算不打断腿,回到宗门里也肯定有他好受的。技不如人是一回事,临阵脱逃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青修只能硬着头皮上,比试开始前互相抱拳施礼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幕令沉的脸。 张师兄在台下看似随意道:“青修却是有些怯懦了。” 青玄长老听弟子如此说,再看徐青修眼神躲闪的样子,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幕令沉的武器是剑,可近身可远攻,但比试开始后他却未曾拔剑,而是迅速拉近两人距离,几乎是贴着徐青修般对他小声道:“你怎么来参赛了?” 徐青修觉得他这话奇怪,便不理他,只抿着唇闷头攻击。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9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幕令沉却不反击,只一次次用仙力柔和地化解徐青修的攻击,再次木着脸低头小声对他道:“听话,别打了,小心伤到孩子。” 徐青修目瞪口呆,瞪着幕令沉,简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幕令沉转头准备认输下台,转念又想徐青修性子倔强,未必会听自己的,心中暗叹一口气,使出仙力携裹徐青修周身,直接将他稳稳放到台下。 两人从动手开始,还没有过三回合。 底下观战的白琴公子都忍不住皱眉,早有耳闻幕令沉为人冷漠疏离,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给同辈面子,便是为给对方留脸面,至少也得走一二十回合吧? 这样一来,徐青修出师不利,已经输了两场。 徐青修毕竟年轻,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他在比斗时因幕令沉而颜面大失,便想着在其他地方找回来——大概是在千幻之林中被幕令沉各种嫌弃已经习惯了,如今慕少宗主这样不给他面子,他倒也没对幕令沉产生什么怨怼之情。 徐青修自认自己在这一百多名青年才俊中也能排到前三四十名,如今车轮战已经刷下去四十九人,徐青修原本打算的是明天再上去打,但如今接连受了挫折,忍不住迫切地想证明自己,休息片刻后就径直上了车轮赛的擂台。 此时台上是一名青苍阁弟子,修为还差他一些,两人比试一番后那名弟子也痛快认输下台去了。 徐青修重拾回些许信心,在台上调息,等待下一位挑战者上场挑战。 突然间台下观战者中爆出一阵惊呼。 徐青修向下看去,正看见幕令沉一身青衣,拾级而上。 讲道理,所有人都认为幕令沉要到最后关头才上场的,谁也没想到如今车轮赛没过半,慕少宗主就要出手了。 幕令沉眼底似有丝丝无奈,他站在那里,低声道:“明明叫我夫君,却不听我话。” 徐青修听他旧事重提,真的要和他急眼了,眼眶都红了。 幕令沉别过头去,再次抑制住直接认输的冲动,想了片刻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徐青修道:“你不知道?” 徐青修低着头,忍不住赌气道:“知道什么?” 幕令沉似有所悟,冷着脸又一招把徐青修送下台了。 第6章 往事休重提 二师兄正巧刚办完事,听说了徐青修的悲惨遭遇便特意来探望他,拉着他在小溪旁道:“青修啊,你和师兄说实话,你到底怎么得罪幕少宗主了?他不像是那种会针对别人刻意和人过不去的人啊。” 徐青修斟酌了一下,便略作粉饰向白常有讲道:“在千幻之林的时候,我和幕少宗主一同进入上古法阵,结果幕少宗主在最后关头中了毒,昏迷不醒。我把他从法阵中背出来,喂给他果子吃……谁想到那果子并非善类,幕少宗主吃完之后神智不清,当天晚上做了些颜面大失的糊涂事。” 白常有把这“颜面大失的糊涂事”理解成类似喝醉酒耍酒疯一样的行为,再想到幕令沉日常的行为举止,也觉得他那样的人大概无法忍受自己这样的污点,便理解地拍拍徐青修道:“没事的,比赛输了也不算什么大事,输给幕令沉更不算丢人。” 徐青修故作开怀道:“我知道,没事,现在只烦幕令沉居然这么早就上了车轮赛,我可是压了他得双赛夺魁的。他这下要是输了,我就血本无归了……” 这时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徐青修。” 徐青修回头,只见幕令沉依旧穿着那身雪衣黑氅,正站在他背后遥遥看着他。 他道:“我有话说。”目光似不经意般看向白常有。 二师兄连忙拍拍徐青修道:“那师兄先走了,你和幕少宗主好好聊。”重点放在“好好”上,还是希望两人能化解恩怨,而不要进一步激化矛盾。 徐青修点点头。 白常有走了,幕令沉就走过来,贴近他略微低下头道:“那日你打断我说话,我还以为你知道阴阳仙果的的功效……” 徐青修捏紧了拳头,有些紧张,他直觉幕令沉今日的反常原因还在那果子上。 只听幕令沉道:“阴阳仙果只生于阴阳二气交汇之地,不仅能放大服用之人与伴侣交合的*,更有奇效在于可以让接受元气的一方受孕,不受二者的种族、性别、年龄等限制……” 徐青修手心里全是汗,他还没有透彻理解幕令沉话中的意思,但也意识到自己是闯了大祸,后果很严重,似乎不是自己能背负得起的。 他张张嘴,徒劳地辩解道:“我看见兔子吃那果子才敢摘回来吃的……”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0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幕令沉深深看他一眼:“……你和兔子比?” 两人一时沉默。 徐青修羞愧得一直不敢抬头,幕令沉又盯了他许久,才缓缓道:“这次的钱我会赢回来,下次不要再赌了,败家不是好习惯。”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徐青修擦擦眼睛,独自在溪边坐了许久才敢回去门派宿地。 是年,冰玄宗少宗主幕令沉于芝兰大会擂台上连败七十六人夺得魁首,英雄少年,惊才绝艳,风头一时无二。 ———————— 冰玄宗流风亭中,幕少宗主独自望着远方的山色出神。 幕夫人安静地走过来,坐在对面,唤他:“沉儿?在想事情?还是看上了谁家姑娘?” 幕夫人掐指一算,觉得自己儿子也到了怀春思美的年纪,成天这样冷冰冰的,实在不像样子。 幕令沉微微蹙眉,看向母亲,垂眸:“没有。” 俗话讲“知子莫若母”,幕夫人从他细微的神态中看出端倪,便又进一步试探道:“要不我和你父亲说说,先给你介绍些年轻人做朋友试试?” 这方面上,幕夫人一向开明。 幕令沉连忙彻底斩断她各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板着脸严肃道:“娘,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已经有妻室了,他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幕令沉很少说话,更不会开玩笑、说假话。 幕夫人:“……” 她试探道:“让娘见一见儿媳妇?” 幕令沉:“不给。” —————————— 如今白常有和徐青修师兄弟二人在院中聊着天,忆及往昔之事,便说起了那一届的芝兰大会。在那之后乾坤秘境开启,徐青修又作为年轻一辈被选中去秘境中历练,说起来两兄弟也是有五年有余未曾见面。 想起当年的人和事,白常有也不禁感叹道:“你们从秘境出来后,幕老宗主便携夫人去云游,将冰玄宗交给了幕令沉。师兄记得你和幕宗主在千幻之林中还有些别扭,后来你们又一起到乾坤秘境中历练。那点小恩怨已经化解了吧?” “早没事了。”徐青修笑着,却身不由己地撒了个谎,“幕宗主大人大量哪里会和我计较,在秘境中我们各自独自修行,我也不常见他,倒是有几次外出遇见高等妖兽袭击还承蒙他出手帮忙。” 二师兄点点头:“我道也是。” 然后眼珠子一转,提着酒壶凑近了徐青修,特意压低声音道:“青修,你也在那秘境里待了五年,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应该知道不少秘辛吧?你说幕宗主女儿到底是不是亲生的?那位神秘的始乱终弃的仙子到底是哪位?” 徐青修暗叹一口气,他这师兄哪里都好,就是实在太爱打听和传说小道消息,活生生一朵交际花。 他不着痕迹地将二师兄推远,数落道:“师兄,你这好打听人家闲事的习性实在该改改了,我听说我不在的这几年,你还因为打听北炎魔君的*被魔君悬赏通缉过,这样下去,迟早惹上大麻烦。” 白常有讪笑着:“那事不算,那事不算。” 还继续锲而不舍道:“青修,你就告诉我吧?” 徐青修喝了口酒,继续面不改色地对着月亮扯谎:“秘境广袤无垠,更有不少隐世洞府,这些师兄你也知道的。我和幕宗主住得不近,五年来也只偶尔见过三五次,人家的私事我实在不清楚。幕念卿……倒应该肯定是幕宗主亲生的。” “念卿、念卿……”白常有饭桌上已经喝了不少,此时续了几口便有些微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嘟囔道,“没想到这幕宗主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有情人……也不知道他念的是哪家姑娘,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抢着给他说亲……” 徐青修心下有些堵,心说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念的谁家姑娘。对于幕令沉最终给女儿起了这么个大名,他心下还是有几分不快的,不过很快也释然——大约这样比较好解释吧。他日幕宗主遇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时也可以说,我虽然女儿都这么大了,但这全部都是意外,我一直想的都还是你,你看,我给女儿起的名字都是“念卿”。 这样想着,释然归释然,不快却更加不快了,觉得幕令沉居然用女儿名字来讨好心上人,实在无耻。 第7章 教育问题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1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徐青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看着已经半醉半醒的白常有,低下头道:“师兄……你刚才说,很多人要给幕令沉说亲?” 白常有迷迷瞪瞪地半睁开眼看向徐青修,道:“是啊,这不是很正常嘛……” “你说人家幕宗主,年纪轻轻,修为深厚,又是一宗之主,一表人才,绝对是当今婚恋市场上的热门选手。以前是他冷面冷心生人勿近的样子太深入人心,才导致没人敢给幕宗主说亲,如今他有了女儿,反而让人们觉得幕宗主外冷内热,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白常有解释道。 “唔,这样。”徐青修点点头,有些怔愣,但细下一想,又觉得二师兄说的不错,的确是这个道理。幕令沉虽然话少但是对身边人很是照顾,对孩子也温柔有耐心,这点自己亲测靠谱,若自己是个女子也不得不承认幕令沉是个好夫婿人选。 白常有说到兴起,继续向师弟爆料道:“说起来,就这灵宝山庄的云庄主也想把自己女儿许配给幕令沉,这两天散会之后才总刻意找机会拉幕宗主谈事情。” “灵宝山庄云庄主的女儿?”徐青修一愣,总觉得隐约中对这位小姐有些印象,半晌后反应过来道,“就是师兄你上次和我讲的那个,和翠微仙子吵架,一脚把翠微仙子养的雪狐踢死了的那位云小姐?” 白常有点点头:“你记得还挺清楚。” 徐青修顿时忧心忡忡,想起自家女儿虽然在自己和幕令沉好吃好喝地精心料理下圆成了一个团,但也比一只雪狐大不到哪里去,要是真有了如此剽悍的一位仙子做继母,自己大概要天天提心吊胆了。 而且他自己也知道,雪雪实在是被娇惯太过,长到这么大一句斥责都未挨过。别人常说严父慈母,自家女儿是既没慈母又无严父,只有两个既没经验还无原则的傻爹爹,每次外出若是遇见什么新鲜东西,都不用女儿开口,幕令沉就能变着法让那东西出现在自家洞府里。 除去这些不说,他这些天也听到些闲言碎语,说是幕宗主千金只和幕宗主一个人说话,其他人谁哄都不理,还有人玩笑般道就这一点就能证明幕宗主女儿是亲生的。徐青修听了是既为这些人碎嘴生气,又忍不住忧心。 幕令沉如果娶了妻子,新娘子能接受自家女儿这样又娇惯又黏着爹还不爱搭理人的小魔王吗? 实在不行幕令沉要是成亲,就把女儿接来和自己过。只是凤凰火毒又是麻烦…… 徐青修就这么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太好的解决办法。 第二天上半场比试完毕后他就忍不住假做自然地在会场堵住了幕令沉,拱手道:“幕宗主,久仰大名。”同时用眼神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幕令沉因为这句“久仰大名”愣了片刻,似乎是实在想不透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久仰”的。 但他还是配合着徐青修“我和你不熟”的戏码,默默无言地向后山人少处走去。 两人站定,徐青修问他:“我听说昨天雪雪醒来又哭了?” 幕令沉点头,墨黑的眼睛看着他:“恩。想你想得厉害。” 徐青修心下酸涩,稍稍平复了心情才问道:“我听说女儿不太爱说话,除你之外都不理其他人。” 幕令沉还是很自然一点都不当回事道:“是这样,不过没事,比我小时候开朗多了。雪雪还和你我亲,我小时候都不和我爹娘怎么说话的,。” #无意中又听闻了冰玄宗幕宗主的幼年秘辛# 徐青修心下腹诽道幕令沉这都是什么破遗传,遗传破不说,他的遗传还比自己的强大,女儿要是像自己多好。 表面上他还得尽量委婉提建议道:“你还是要引导女儿多交流多沟通,小孩子总闷着也不好。” 幕令沉应了,徐青修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当回事。 不过这事估计有点儿难办,她爹自己就是有名的锯嘴葫芦移动冰山,女儿跟着他想学得活泼些也难。 他最终也没问出口关于幕令沉相亲结婚相关事宜的话。毕竟这些都是幕宗主的私事,他想着自己身份本来就尴尬,问出这些事也不过是徒增尴尬。自己既没什么立场干预,那么问也不过是白问。 谁能想到幕宗主行动力惊人。 下半场比试结束后冰玄宗弟子将幕念卿抱来给幕令沉,说是小姐醒了一直在找宗主。 幕令沉彼时正和一气门德高望重的坤云长老交谈。 他接过女儿,先是对坤云长老介绍道:“这是小女念卿。” 接着低头对女儿说:“这是一气门的坤云长老,雪雪要学着向长辈问好,要说伯伯好。” 雪雪瞪着眼睛,看着她爹,又看看坤云长老,对于在外面开口说话一事很抗拒。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2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幕令沉叹了口气,把女儿放在地上,蹲下身语重心长和她道:“爹特别理解你不想说话的心情,若是以前也不想逼你,但是你娘希望爹能把你培养成开朗阳光的孩子,爹如果做不到……” 没等他说完,幕念卿看看父亲,便委屈地抬起头对着坤云长老小声道:“伯伯好。” 坤云长老瞬间充满了欺负小女孩的负罪感——可我明明是无辜的,是幕宗主在教育女儿不关贫道的事啊! 幕令沉即使不说话也容易成为焦点,更何况他说话的时候。 晚饭时徐青修和师兄弟一起恭贺四师弟旗开得胜,首站告捷,然后便听到了关于幕宗主教育女儿的最新八卦,不由得唏嘘又欣慰,觉得幕宗主真是有担当负责任的好人,在教育女儿这件事上还是很尊重自己意见的。 第8章 难兄难弟 师兄弟几人觥筹交错之间,一个灵宝山庄小厮前来递上请柬,说是比赛已经过半,邀请诸位少侠于后日参加山庄主人所办的赏琴会。 在座师兄弟几人基本都在受邀名单之列,唯一不曾受邀的只有旁系的古师兄。 古师兄大惑,问道:“为何没有我的?” 那小厮尴尬地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 白常有却打开请柬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问那小厮:“除了我们,还有什么客人在受邀之列?你捡有头有脸的说一些。” 小厮这回回得快。道:“除了诸位少侠,还有冰玄宗幕宗主、仙琴山庄白琴公子、许本真许少侠、听雨轩诸位仙子、青苍阁诸位少侠……” 白常有道:“一气门坤云长老,还有我门几位长老这些前辈都没有收到邀请?” 小厮回道:“不曾有。” 白常有便打发了小厮,一拍古师兄道:“哈,师兄,要是邀请了你你回去才是要被嫂子罚跪的。这哪里是什么赏琴会,就是个名头好听点的相亲大会而已。” 古师兄涨红了脸,点点头,憨笑两声不再说话了,眉宇间一扫方才的不快,反而有隐隐的得 色。 抛开徐青修不谈,这一桌全是光棍,只有古师兄一人是有妻有子的,想来这主办方工作也实在细致,这份名单也是经过筛选的。 白常有拿着请柬又翻了两翻,便似烦躁般扔到了一边,又开始和师兄弟几人喝酒。 徐青修拿过那请柬翻开来看,只见主办人处写的是灵宝山庄云庄主和夫人,主持人处写的却是七宝仙子。 修真界是这样的,以前是年轻的女修士都被称为仙子,年长的被尊称为娘娘;后来变成未婚的被称作仙子,已婚的被称为娘娘;再后来大家觉得这么称呼也不好,便统一将女修士们称为仙子。 七宝仙子师从崔华老人,因为云庄主曾向崔华老人请教过修行问题,这位七宝仙子也算的上是云庄主的师姐。徐青修曾开玩笑说白常有简直一朵修真界包打听交际花,而七宝仙子则是真交际花。她手下掌管着修真界三大宝行之一的七宝阁,颇有势力,她自身修为算不上顶尖,但七宝阁生意遍布整个修真界,也没谁敢不开眼地去找她的麻烦。 有传闻说背后给七宝仙子撑腰的便是向来神秘的北炎魔君。 晚饭之后师兄弟二人不知怎的又凑到了一处继续喝酒聊天。 白常有说:“青修啊,你老实和师兄说,你到底是不是有心事啊?” 徐青修喝了口酒,一本正经道:“没有。” 他续道:“倒是师兄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能看见许多年轻仙子又能收获不少一手八卦的场合吗?怎么这次像是打不起精神。” 白常有怏怏地摆摆手:“师兄这不是年纪大了吗,正常,正常。” 徐青修不说话。 白常有就闷闷地一个人喝酒。 直至月上中天,二师兄终于彻底醉了,扒拉着徐青修,蹲在地上抱着他大腿不放:“青修啊,你不在的这些年,师兄苦啊……” 白常有的爱好就是游历整个世界,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打听各种各样或奇诡或悲情或欢喜的故事。 而他心中还渴望着一段话本中的才子佳人般的故事。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3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徐青修进入乾坤秘境不久之后,穷极无聊蠢蠢欲动的白常有来到了北境魔域。 他来到北境魔域的都城夜天都,歇息两天打听清楚后便来到当地最大的欢场北珠庭院。 二师兄是个正经人,从来买艺不买身。 他坐在楼下的散座中观赏着魔域别有风情的舞蹈,无意中抬起头,却透过随风扬起的重重纱幕看见楼上雅座的一个美人——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却是容颜天成,艳冠四方。 完全就是他梦里才有的清纯不做作的妖艳美人。 徐青修听到这里开始觉出不对了,问二师兄道:“师兄,你说这美人容颜艳丽就罢了,清纯不做作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常有陷入沉思,缓缓道:“……后来我和他好的那段时间,我常心难自抑凑过去吻他,他也会情动回吻我,但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关键时刻把我推开。”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听我继续讲,不要随便打断师兄。” 白常有当时就一见倾心了,看美人那脸那身段,马上断定对方是话本中那种因为好奇而扮成男装出来玩耍的大家小姐,刹那间《梁山伯与祝英台》等诸多桥段涌上心头。 他暗暗向场中小厮打听对方身份,小厮只说对方是这些天才来的,每天只看一会儿表演就离开了,他也不知对方身份。 这信息更映证了他“偷跑的大家小姐”的猜测。 他们的师父赤黄真人在修真界很有名,名气不在于其修为有多高,而在于他在美食上颇有造诣,修真界每届美食节赤黄真人都是固定评委。 这样的熏陶下,师兄弟五人每人都有一项拿手的厨艺,比如徐青修擅长烧烤,白常有擅长糕点。 白常有回客栈之后托小厮买来莲蓉、蛋黄、香芒等物,在爱情火花的滋养下,灵感大开,自制一款“月下美人水晶糕”。第二日又去北珠庭院,托人送去给楼上雅座那位“紫衣公子”。 这样一连送了七日,每日的糕点都不重样,那位小姐也日日都来,送的糕点也照单全收,到了第八日晚上小姐终于传话约白常有上来一见。 那段时间白常有几乎是使出了全部力气来讨心上人欢心,他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在各地的见闻,积累了一肚子的故事和八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同时不忘每天变着花样地做点心。 两人的相会地点也由北珠庭院转移到了夜天都各处的茶楼酒肆,山顶溪边。 那小姐说自己姓夜,魔域之人姓氏都奇怪,白常有也不在意,反而乐呵呵地配合着对方与其兄弟相称,也不去戳穿对方女扮男装的身份。自己称呼对方“夜哥”,就让对方叫自己“常有”,还自得其乐觉得这样别有一番趣味。 第9章 冲动式逃婚 夜小姐毕竟是北境魔域的原住民,对整个北境魔域了如指掌,而且自身修为也不错,和白常有两人渐渐走遍整个北境魔域各个或知名或无名的风景,于红枫林里观夕阳晚照,于冰湖湖畔看旭日东升,至极北之地等候第一场雪……两人一路行来,相处甚欢,原本白常有还不过是为对方的外表和气质所吸引,现在却要将对方当成毕生知己了。 夜小姐的思想还很保守,每次两人情不自禁地亲吻后白常有都会被对方推开,夜小姐说有些事还是保留到婚后再做比较好。 白常有听说要成婚,顿时激动地头脑发昏,但又很惭愧,婚姻大事居然还要人家女孩子主动提出,自己实在失职,同时反思自己这样时不时动手动脚动嘴的实在是太不矜持,若不是魔域民风开放两人又相知甚笃,说不定还要被夜小姐当成不入流的猥琐浪荡子。 二师兄他猜测对方出自北境名门,父兄说不定还会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魔将或魔修,但他自认年少有为,也自负能护爱人一世欢颜。于是在两人于西洲竹林亲手所盖的小竹屋里,白常有补偿性地向夜小姐求婚了。 夜小姐又好笑又无奈,最后只好笑着答应,把人拉起来抱到怀里——白常有一向把这类占有欲保护欲极强的动作行为理解成魔域的女儿就是不一般,我的爱人更是独一无二的清纯不做作。 既然说好要成婚,两人就着手赶回夜天城。 夜小姐要给他安排住所,被白常有拒绝了,白常有觉得婚前还要靠爱人吃住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夜小姐也由他。 白常有就住回了先前的那家客栈。他提出要和夜小姐回家拜见她家中的长辈,夜小姐却说自己既没有兄弟姐妹,双亲也早已过世,如今家中一切都有她自己掌管。 白常有恍然,更加理解为何夜小姐和他曾经见过的许多仙子都不一样,心中对她也更加怜惜敬佩。 夜小姐说等她筹备完善就择吉日和他完婚。 夜小姐行动很快,没用多久就选好了日子,也开始做大婚的筹备。白常有出门游玩,没想到就要解决终身大事,也没备下什么东西,心下羞赧,等日子差不多的时候便取下自己脖子上从小带到大的玉佩给夜小姐挂上,说是等日后两人回到云谷仙门再给她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夜小姐戴上玉佩,笑吟吟说好。 白日里夜小姐常常不在,白常有自己在夜天都闲逛,发现处处都装点一新,张灯结彩,他心下好奇,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北炎魔君要准备大婚,是以这夜天城才装点得喜气洋洋。 白常有再一问具体日子,那婚期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4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他问客栈小厮:“这个日子是有什么讲究吗?” 小厮说按照魔域历法这是个百年一遇的好日子,宜嫁娶,非常吉利。 白常有心说那就难怪了。 很快就到了婚礼那日,前一天晚上夜小姐安排他住进了一座别院内。北境魔域以玄为尊,第二日白常有一大早醒来,收拾干净,换上黑底绣金纹的礼袍,便喜滋滋地搭乘上仙轿去成亲了。 礼堂宽阔宏大,白常有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纯正浓郁且厚重的魔压——高朋满座,个个都是看不透修为的魔修,更有几位浑身的杀伐嗜血之气扑面而来,掩都掩不住。 但他们如今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喜笑颜开地吃着喜宴,白常有一路扫去,连一个脸上不笑都找不到。 他的夜小姐头戴黑金面具,身穿和他同款式的黑色礼袍站在最上方,嘴角微弯,静静凝视着他,等着他过来。 白常有微微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至少今日爱人会换回女装,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释然,阿夜她既然要操持整个家,而且看样子家中势力不小,那么作男子打扮甚至今日戴上面具恐怕都是不得已的对自己的保护,以此来增强威慑力什么的。 他暗暗捏拳,心中发誓以后一定要照顾保护好爱人,不让他再活得这般累。 走过不长不短的一段路,两人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白常有唤了一声“阿夜”,夜小姐却低低一笑,道:“我不告诉你名字,你也不问自己夫君叫什么就嫁了吗?傻不傻?” 他温柔一笑,继续道:“叫我名字,夜天。” 白常有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觉得这名字熟悉,反问道:“夜天?” 夜小姐应道:“恩,乖。我就是北夜天。” 北夜天,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北境魔域都城夜天都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 掌管着整个北境魔域的男人,北炎魔君,北夜天。 确确实实是个男子而不是什么女扮男装独立担起整个家族的大家小姐。 白常有那一刻才明白,原来傻得不是梁山伯,而是自己。梁山伯要是不傻,说不定娶回家个马文才。 他直到被送入洞房都是懵逼的。 没人敢在单身了上千年的北炎魔君的婚宴上闹事。 没人能想到“新娘”会逃跑。 北夜天本人更不会想到,自己那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倾慕,傻傻呆呆乖乖顺顺叫自己“夜哥”,听说结婚激动到结巴,还把据说自己从小带到大的贴身玉佩郑重送给自己的新婚爱人会在洞房花烛夜逃跑。 没有想到,就没有防备。 一代少侠白常有从没有防备的魔君府上跑掉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北炎魔君满怀激动地回房后看见房中空无一人,只有桌上压了一张字条,写着“有缘再见,勿念。白常有”。 那一刻,他的心中确实是崩溃的。 —————————— 槽点实在太多,徐青修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切入点道:“师兄啊,你之前都没发现你家小姐的胸是平的嘛?” 二师兄痛惜地看着徐青修:“青修啊,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真爱是不看胸大胸小的!” “真爱你还逃婚。”徐青修道。 白常有又不说话了。 徐青修在心里默默想着,自己才不是师兄所想的那种人。幕令沉也没胸,自己不还是和他过了五年?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5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第10章 赏琴会 听闻了白常有的一番遭遇,徐青修慨叹不已,又想起自身境况,便想也坦承地告诉师兄自己同幕令沉的一番纠葛。他反复纠结了几次,终于提起勇气提起话头,刚喊了一声“师兄”,却见白常有已经趴在院中石桌上睡着了,睡相安然,还打着小呼噜,十分无忧无虑的样子。 徐青修满腹心事只能生生噎住,不仅感慨师兄他也是心大。 当年赤黄真人评价他们师兄弟,说大师兄是看着聪明也真的聪明,二师兄是看着精明实则傻缺,然后指着徐青修语重心长地说:“青修啊,你是看着傻也真的傻啊,世事险恶,师父真怕你被有心人骗了去。” 徐青修总觉得是师父冤枉自己。 到第三天傍晚,赏琴会如期举行,师兄们都还保持着矜持,师弟们都兴高采烈地收拾一新,看上去个个仪表堂堂。 徐青修暗忖自己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便随意穿了一件平常的青衣,只当走个过场给云庄主一个面子。走到院中却看见二师兄一身簇新的浅黄色衣衫,正站在四师弟身边等着自己。 徐青修微感讶异:“师兄你也要去?” 白常有“刷”地亮开折扇:“师兄我有什么去不得?” 徐青修摇摇头,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 七宝仙子那边却在暗自欢喜。 原本两天前庄中小厮去各处递请柬,冰玄宗幕宗主说的是要照顾女儿不来,只让自己门下弟子应邀前来。 七宝仙子暗自着急,却没有什么办法。这场赏琴会虽然请了各门各派不少的仙子和少侠,但实则是灵宝山庄云庄主试图通过这次介绍幕令沉和自己女儿认识,其他人都是陪衬都可以不来,但幕令沉要是不来,那这赏琴会办也是白办。 原来云庄主早存了结亲的心思,之前和幕令沉聊天,几次三番地试图将话题引到自家女儿身上,但幕令沉从来不接茬儿,也没表现出丝毫的兴趣。他自己没有什么法子,便向自己这“师姐”七宝仙子诉苦,希望她能想出些办法。 七宝仙子便带着些许恭维道:“幕宗主若是真的见到侄女容貌才情,说不定想法就会变了。” 云庄主却觉得自己女儿千好万好,七宝仙子说的极有道理,便订下了这场赏琴会。 如今幕令沉要是不来,他们就有些难办。 七宝仙子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若是其他人恐怕碍于灵宝山庄的势力、自己七宝阁的势力、或者是传说中自己背后的北炎魔君的势力,只要给足了诚意邀请,多少都会给些面子前来。但是冰玄宗幕宗主却不是一般人,那些常人顾忌考虑的东西他一概不会考虑,若是他不想来,谁请也是一样,说不定还会反而遭人厌烦。 七宝仙子一直在为此事发愁,担心无法向云庄主交待。 谁能想到今日小厮突然来报,说是不知道为什么,幕宗主突然改变主意,决定来参会了。 为什么不重要,人来了就行。七宝仙子闻得消息,不禁喜上眉梢。 ———————— 这次赏琴会虽然参加的大多是修真界年轻一辈,但是也分三六九等,从座次上便能看出。 云庄主携夫人独女坐在主座,幕令沉、白琴公子等有名才俊及其同门弟子坐在最前列,徐青修他们云谷仙门弟子只能坐在第三排。 二师兄故态复萌,坐下后止不住地对徐青修和四师弟点评道:“第四排左数第三个,穿鹅黄裙子的那位仙子不错。基本面不错,素质可以,技术面也不错,挺会打扮……恩,看样子是潇湘剑派的。” 徐青修忍不住咳了一声提醒道:“师兄,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忘了前车之鉴了?” 二师兄马上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对徐青修道:“我这是纯欣赏,而且最主要的目的是教小师弟学会识人,不要被这花花世界各色各样的莺莺燕燕迷了眼,要学会慧眼识人,从千千万万人群中一眼挑出自己的此生伴侣。咱们寿命那么长,这一点很重要!” 徐青修怀疑地看着白常有:“叫四师弟识人?师兄你?” 白常有想起自己的失败案例,又怏怏地不说话了。他就说,这种黑历史不能讲,自从把这件事讲给小三,自己都被他怼了几次了?!偏偏每次都还没法反驳。 徐青修见二师兄开始沉默,便自觉地骄傲地揽过师兄责任,对四师弟讲道:“师弟啊,看人呢,不要光看表面,一定要透过表象看到他的内心。有的姑娘可能外表冷冰冰不爱说话,但是没准会是负责任的好人……” 旁边一位听雨轩女弟子听见他们说话,觉得有趣,便凑过来道:“徐师兄,按你这么说,你觉得幕宗主怎么样啊?” 徐青修咳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6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那边白常有终于得了发言机会,连忙掩着嘴压低声音道:“唉,看人不能看表面,还有一点,就是幕宗主这样看上去处处完美的人,说不定晚上睡觉鼾声震天还磨牙呢。” 白常有一向讨喜,表现力十足,虽然是埋汰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也不觉得过分,那姑娘也掩着嘴小声笑了起来。 徐青修心想胡说,他和幕令沉在一起睡了五年,对此最清楚不过。幕令沉他既不鼾声震天也不磨牙,睡姿也很老实。 只有一次,幕令沉与南山岩魔鏖战三天三夜最终将其杀死——那岩魔的本体就是南山,因而打败它不难,彻底将其击杀却不易。他回来时显得筋疲力竭,草草梳洗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闭眼歇息。 徐青修在外室哄女儿顺带做饭,烤好兔子之后进内室叫幕令沉,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安静着抱着石枕睡着,身子微微蜷缩起,还轻轻打着小呼噜。 可能是因为雪雪长得像他爹,徐青修竟然一刹那觉得幕令沉非常可爱。 然而他还是狠心地伸出手试图将幕令沉推醒吃饭,却反而被对方一把抓住手。 幕令沉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喊了一声“青修”,然后将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继续迷迷糊糊道:“别闹,我睡一会儿。” 那一次徐青修脸红到了峰值,收回自己手后便飘着出了内室,故作镇定地严肃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乖,咱俩先吃。你爹爹他太累了,让他先好好休息。” 第11章 满满的都是回忆 徐青修想到当年的幕令沉,就想到了他们当年的洞府。 话说当年芝兰大会之后,徐青修便跟随同门回到了云谷仙门,回千山峰拜见师父。 他在大会上表现平平,只能说是不功不过,赤黄真人又勉励了他几句“你要像师父一样,咱们笨鸟先飞”“青修你要好好修炼千山剑法不可懈怠”,便放他回去自己修炼了。 此时大师兄和二师兄又都在外历练,四师弟和五师弟则全然一副少不更事的样子,懵懵懂懂地也各修炼各的。徐青修听闻幕令沉一番话后内心惊疑不定,十分不安,但既不敢禀告师尊,身边也没有亲近可靠之人能够帮他出谋划策,他只能自己憋着发愁。 徐青修也能明白幕令沉的意思,但他所说的实在匪夷所思。他回到山上之后每天都要特意去后山小溪边照照,自觉自己身形也没什么变化,不像是怀有身孕的样子。 他又特意跑到师门里的藏书阁翻看关于各种奇花异果的记载,却苦恼地发现那阴阳仙果的功效的确如幕令沉所说的一样,慕少宗主的确不曾诓自己。 徐青修这样独自愁了一个半月,一会儿想“这果子真的那么神奇一定会有效吗”,又想“假如真的有效我要怎么瞒过师父师弟,被他们发现可怎么办”,一会儿又乐观地想“即便那果子有效,那日我和慕少宗主都吃了这果子,说不定珠胎暗结的是少宗主而不是我呢,我二人都是男子,理应没有区别”。 而千峰山外,修真界却是风云变幻——五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五年的乾坤秘境又到了开启之时。 云谷仙门七个峰头一共有九个进入名额,千山峰分到一个名额。 大师兄二师兄在外不归,两个师弟修为还不足。 赤黄真人把徐青修叫到跟前,道:“青修啊,咱们峰这个名额就给你了,你进去之后可得抱好大腿,千万别死了,师父我培养徒弟不容易啊。” 秘境中藏着无尽的机缘,但亦是险象环生,还有不少上古凶兽,不成文的规定便是死生在天,每次都有优秀弟子折陨于其中。但即使是这样,各门各派及门派内部也还是为有限的进入名额而明争暗斗,各不相让。 徐青修那时正深深困扰于自己是否有孕,闻得消息差点哭了出来。 赤黄真人道:“徒儿不必太感动,把握此次机会,修为定能大有长进。” 而这次前往秘境,领队的还是疏清峰的张允张师兄。 云谷仙门共有七座山峰,现今以掌门所在的主峰云谷峰和青玄长老管辖的疏清峰势力最为强盛,这次的名额其余每峰均是一个,只有云谷峰和疏清峰各有两个,进入秘境的九个弟子就隐隐分成了掌门弟子派和张师兄派——掌门弟子名头正,张师兄入门却更早且修为更高,因而最终定下的领队就是张允。 千山峰人烟单薄,并不太被旁系看在眼里,彼时徐青修修为也赶不上他大师兄二师兄,他既不站掌门弟子队也不站张师兄队,最终的结果就是被两队弟子都排挤。 无需刻意寻找,在众人等待进入秘境的时候,徐青修也一眼看到了彷如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众人之间的幕令沉,他的身边是为数不少的冰玄宗弟子,粗略数数也有十二三人。 幕令沉回过头,视线似不经意般转过来,好像看见了徐青修,又好像没看见,随后就又移开了视线。完全的无视态度,和他们初识时的情况也没改变太多。 徐青修下意识低下了头,看着地面。 转瞬想到也有一定几率是慕少宗主怀着两人的孩子,便又隐隐担忧起来,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练好千山剑法——师父说秘境之中险境迭出,比千幻之林还要危险百倍,如果是幕少宗主怀了孩子身手不便,自己是一定有责任照顾他的安危的,但是凭借自己浅薄修为,保护他们父子平安好像还有些力不从心。 徐青修暗叹,自己还真是一无是处毫无作用,难怪慕少宗主从来都看不上自己,一直一副无视的态度。 进入秘境后起初徐青修一直是跟着自己同门师兄弟一起行动,那些隐隐的排挤——比如吃饭时没人和他搭话,守夜时没人和他一班,独自住在一个帐篷中这些事,一心为阴阳仙果所困扰的徐青修甚至根本注意不到。他们是单数成员,似乎总该有一个人要落单的。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7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直到进入秘境一个月后的一天,张允在选择扎营地时不慎选在了一只千年魔兽的巢穴边缘上。 半夜时那魔兽力量最强,它修炼多年灵智已开,便从巢穴中悄悄窜出,于暗中观测。 多天来一直平安无事,这些一向优秀又没经历过太多风浪的后辈弟子潜意识里已经放松了警惕,却没有意识到他们一直再向秘境内部行走,之前外围的魔物妖兽不成气候,看他们人多势众,仙力精纯,自然不敢贸然上前挑衅。但如今跨入了内围,这里的“住户”们少说也有□□百年的修为,所潜伏的危机不是之前可以比拟。 两名守夜弟子起初凑在一处在低声说笑,过不了多久一名守夜弟子进旁边树林内小解,另一名弟子还笑骂他:“穷讲究什么,这里又没有人看你,小心被怪物吃了去!” 那暗中观测的魔物便趁此时悄悄跟上前去,一鳌就结果了那正在小解的守夜弟子,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留下的守夜弟子见同伴久久不归,犹然不知危险降临,还喊道:“还不快些回来,是被貌美的女妖精勾了魂去么!” 没人回应,他也觉出不对劲,便向同伴离去的方向寻去,也被埋伏在那里的魔兽拦腰斩断。 那魔物又摸进弟子们所睡的帐子,又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一个弟子。睡在旁边的那位弟子有师父赐予的宝器护身,逃过一劫,却也被此惊醒,看见同伴的惨状后大叫着逃出帐外。 云谷仙门众弟子这才纷纷惊醒,逃到张允的身边。 他们此时还剩六人,又都是修习正统仙门术法的杰出子弟,若是合力一战未必不能斩杀了这只千年魔兽。但一连失去三位同门早已让他们方寸大乱,兼之敌暗我明,他们甚至不知凶手是何方妖魔,张允自知失职,便匆匆驾起法器带剩余师兄弟逃走,连给三位师弟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徐青修这些天却觉得越来越精力不济,睡觉也越来越沉,他又独自睡在最边缘的一个帐篷,听到声音醒来时便慢了一步,匆匆跑出竟只看见张允运法器带其他师兄弟逃跑,他却被落在了原地。 而那魔物也不再遮掩,毫无顾忌地袭向这唯一的漏网之鱼。 危急之刻徐青修迅速反应,拔剑在手,仙气流转,运起千山剑法格挡式,竟生生挡住那魔物一击。 同时寒气流转,一直隐在暗处的人终于出手,那残虐的魔物周身覆上一层白色的寒霜,四肢僵硬,竟被生生冻在当地——即使徐青修不使出那一剑,这魔物想必也会被冻在半途,那一击也落不在徐青修身上。 剑气自上而下破空而来,生生将魔物斩成两半——它全身俱被冻住,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徐青修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幕令沉依旧是雪衣黑氅,垂着眼站在他面前。 徐青修一愣:“慕少宗主……你怎么在这里?” 幕令沉不答。 徐青修又问:“冰玄宗诸位师兄弟呢?少宗主不和同门在一起?” 幕令沉这才说话,也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道:“他们不用我护着,不和他们一起。” 第12章 爹亲测有效 一个半月前,冰玄宗。 冰玄宗宗主幕天业唤来儿子,问道:“令儿,乾坤秘境开启,我宗分得十五个名额,你愿意去吗?” 幕令沉毫不犹豫道:“不去。我要照顾妻儿。” 幕天业和顾君婉都怀疑儿子是得了某种癔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开始总以有妻有儿的准爹爹自居,且非常入戏,但问题是他们两人都连儿媳和孙儿的半点影子都没见过。 然而幕令沉从小到大和人交流就不多,也不爱说话,想从他这里得到消息简直难于登天。 知道儿子的天性,幕宗主夫妻二人只好相顾无言,不再管他,暗地里却上心地向何瑞等与幕令沉接触较多的弟子打听幕令沉口中“妻儿”的事情。 然后幕氏夫妇就发现问题大了——不仅他们没见过儿媳妇的影子,就连何瑞等人都对此一无所觉。 比如—— 何瑞:“啊?什么?少夫人?弟子不知啊。” 何瑞:“宗主您说什么?少宗主有没有对哪位仙子表现出好感?唉……弟子就不知道少宗主表现好感的样子,怎能看出少宗主是否对人有所好感……” 过了小半个月,幕令沉居然主动去见他父亲了。 他道:“爹,我决定进入乾坤秘境。” 修真式分居_分节阅读_18 修真式分居 作者:大圆子 幕老宗主摸不清儿子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他现在也不是很关心秘境这些事,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幕天业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令儿……我儿媳妇到底是什么情况?” 幕令沉端整地坐在他爹下首,依旧是板着脸,冷若冰霜的样子:“这次秘境之后我就带他回来见你们。” 从小到大,幕令沉做事就没有失手过。 他惯常地板着脸的样子,给人感觉好像非常胸有成竹。 于是幕宗主便放心了,点点头,不再过问。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幕令沉出发前往乾坤秘境的前一天晚上,将幕令沉叫入书房,细细向他传授了“幕氏追妻及维持婚姻稳定的几点纲要”。 从小修炼就不用父亲教的慕少宗主有生以来第一次全神贯注地听取幕老宗主指导,最后平静地向父亲点点头:“爹,我都记住了。” 幕老宗主呷了口茶,继续吹嘘:“掌握了这几点,无论你看上的是神仙妖皇还是魔王,全部都能成功。” 一拍桌子:“爹亲测有效!” 成功的果实幕令沉一脸冷漠,颔首:“这不用说了,我知道。” 要是没效,大概也没他了。 幕少宗主又忍不住感同身受地想,能坐在这里说出“爹亲测有效”,还真的是非常骄傲的一件事情。 —————————— 如今幕令沉低着头看着徐青修说:“不是说好了让你回去休息好好照顾孩子吗?怎么又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徐青修欲哭无泪,无言以对,哪里有说好,明明是少宗主您使用强力强行断送我的比斗之路。 幕令沉看看徐青修的表情,又看看旁边那魔物死去的狰狞尸体,歪歪头,低声问:“害怕了?” 徐青修还未说话,幕令沉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道:“跟我来。” 徐青修呆愣愣地任他拽着,看幕令沉召唤出一个白玉葫芦,那葫芦漂浮在空中渐渐变大,幕令沉便带着他坐了上去。 徐青修万万没想到慕少宗主这样清贵的名门世家仙n代居然会选择葫芦这种爷爷辈才会喜欢的飞行法器、 幕令沉一路驱使着葫芦向秘境深处飞去,他们贴着茂密的树林飞过一座险峻的山岭,无数尖爪利喙的巨大魔鸟从中扑出向他们撕咬着袭来,都被幕令沉剑气纷纷斩落,根本无法近身。 徐青修看着暗暗咋舌,若是换了旁人,想直接乘飞行法器越过这座山岭怕也是不易,说不定还会殒命在此。 直到到了一处山谷处那葫芦才减缓了速度,慢慢降落在山谷内部停下。 幕令沉当先从葫芦上走下来,收了葫芦后领着徐青修向一个被青色藤蔓完全覆盖的山洞走去,边走边道:“方圆千里我都已经探查过了,这里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比较安全,不易被发现。” 徐青修懵懵懂懂回过味来:“少宗主……你是说我们住这里?” 幕令沉依旧冷着脸:“你还想去找你的那些师兄弟?” 徐青修摇摇头:“不想了。” 幕令沉“恩”了一声,道:“那还有其他问题吗?” 徐青修想了想,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虽然他觉得好像有点不对的样子。 那山洞进去后居然很是宽阔,通风也好,丝毫没有气闷潮湿的感觉,想来幕令沉之前也考察过。 幕令沉说:“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就动手整修了。” 徐青修应好,幕令沉让他后退一步,同时自己上前,剑气在四壁划过,如同切土豆般切出开阔平整的平面,山洞内有一狭窄通道,被剑气修葺成门洞的样式。 徐青修跟着幕令沉从那石头门洞走进去,发现里面也是一大一小两个连着的山洞,都被幕令沉休整清理成普通卧室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