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第1节 ?  题名: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作者:东哑巴 简介: 在暴雨天把一只吸饱了水、倒在路边的小绵羊扶起来之后, 花神洛春每天都会在家门口收到一束新鲜的草。 持续一段时间后洛春有些受不了,委婉地提醒小羊不用这样,他不需要草。 窗前的小绵羊水润的眼睛眨了眨,问:“那你需要宠物吗?” “我吃得很少,渴了会喝水,困了会自己睡觉,还能每天能对你咩咩叫。” 洛春弯着眼睛,笑而不语,心中想到:但你下了雨不知道往家里跑,可能发育得还不怎么好。 - 小羊阮绵,是帕帕恰山谷最厉害的小羊。 他知道哪个山坡的小草最翠最嫩,知道是哪颗树下的小花在春天最先开,可以连着匀速翻12个圈圈,还知道怎么打最完美的蝴蝶结。 他的朋友问,为什么会喜欢不解风情的花神,异世界生灵这么多,挑一个懂他浪漫的好不好。 阮绵歪着头,认真思考良久,回答: “但是花神洛春,他会陪我一起在雪地里种星星。” - 温柔腹黑花神攻x阳光乐观小羊受 洛春x阮绵 怒开小甜饼,这是一本灌满糖果和爱的童话故事 标签:治愈、小甜饼、互宠、情有独钟、甜宠、he、异世界、暗恋成真、纯爱 第1章 你需要宠物吗 01 在暴雨天把一只吸饱了水、倒在路边的绵羊扶起来之后,每天都会在家门口收到一束新鲜的草。 02 花神感到很苦恼。 今天的草也很饱满,根根都是充盈的绿色,困成一小束放在台阶下,旁边还有一个圆乎乎的爪印。 是小羊来过的标记。 03 友人告诉花神,如果困扰的话,不如直接不管这些草了,放在门口不收,小羊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不会来了。 花神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么冷漠且没有人情味的事情他做不来,决心还是当面告诉他。 于是他有天很早起床,站在窗边,在晨光熹微时等到了千里迢迢而来的小羊。 04 小羊用一根细长的绳子捆住了草,自己叼住了绳子的另一端,从遥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 他跑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像踩在弹簧上,身上的毛都在摇。 但大概是绵毛内部的水还没有完全干净,他跑起来的速度没有之前快,但每一步都是实沉的,在泥土上留了一串串像爱心一样的脚印。 小羊停在花神的家门口,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草放下,又仔细地刨来泥土,准备悄悄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消除掉。 他不是故意留下脚印的,他并不想把花神门口的土地弄脏。 所以在听到有人叫自己时,小羊吓了一大跳,身体条件发射地往后倒,坐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儿。 05 “......你还好吗?”花神站在窗台处问他。 秋天快结束的季节,他在家门口种了一棵不高的树,叶子成了明度和饱和度都很高的红色,飘飘荡荡往地上铺了一层。 小羊视线跟随着落叶飘到地上,然后才缓缓抬起眼来看他。 花神生了一双桃花眼,手指修长,皮肤白皙,连眉尾的幅度都是温柔缱绻的。 明明是没有太阳的大雾天气,但小羊就是觉得,他好漂亮。 06 小羊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神,跳到很远的地方去,把身上的杂毛泥点都抖干净了才讷讷走回,眼神飘忽,这时候才露出一点赧然。 他有点不好意思在泥土下留下痕迹,于是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脚掌,告诉他:“你好,我是阮绵。”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他抖了抖了毛,小声说,“作为报答,想给你草。” 07 小羊说,这株草是从南方的山坡采的,鲜嫩多汁好消化,是帕帕恰山谷最好的草了。 花神身穿青衫,及腰的长发荡在胸前,眼眶周围天生带了点粉,像没晕开的墨,瞧着勾人得紧。 他听完小羊说的话便笑起来,浅色的唇心起合,轻声同小羊说话,而对方只是傻乎乎地抬头看他。 “谢谢你,我是洛春。”花神贴心地放慢语速,朝他笑道,“还好你没有出事,你那天突然跑掉,吓了我一跳。” 阮绵只是反应慢了点,并不是笨。 他听了此话后耳朵一摇,开开心心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及回话,便听对方接着说: “但是我不太需要小草哦。” 阮绵一顿。 他这时候还没觉得多难过,只是能歪着脑袋,老实问:“那你需要宠物吗?” “我吃得很少,渴了会喝水,困了会自己睡觉。”小羊说,“我会把毛都养得蓬蓬松松的,每天一早起来,我就对你咩咩叫。” 洛春弯弯眉眼,笑而不语。 他对上小羊真诚的视线,心里悄悄想:可是你下了雨不知道往家里跑,可能发育得还不怎么好。 08 空气有些许沉默。 阮绵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话会让气氛尴尬,只是依然以纯净的视线注视着花神。 他总觉得在花神身边时间流速都会变慢,以至于能看清对方呼吸时胸口的振动,眨眼时睫毛的起伏。 然后这样亲切温柔的花神,以舒适的声音告知:“小羊,你以后不用大费周章过来的啦。” 09 阮绵往后缩了一步,耳朵向下耷拉,尾巴有些局促地摇动。 他垂下头,鼻尖抽了抽,好一会儿才拖长声音回了一声噢。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咽下唾沫,摆出笑脸告诉他,“你的名字很好听。” 10 洛春其实不想让他难过,于是耐心地向他解释。 回避了“宠物”这件事情,大概意思是自己并不是很需要小草,与其大老远送过来,还是留着自己吃比较好。 小羊每次在他稍作停顿时会用力点两下头,感觉像一个气音都舍不得落下,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只是最后又叼着草默默离开时,背影总有些落魄的味道。 11 洛春目送着他离开,一直到等小羊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自己绷紧的肩膀略微挎下。 “怎么感觉你还恋恋不舍的?”旁观了全程的友人好笑道,“舍不得就让他拎着草进来呗,干嘛假惺惺地说这么多还赶人家走。” 他一边说,一边把玩在洛春窗旁的木架上取下的玻璃罐子。 帕帕恰山谷里常年多雾多雨,一年见不到几次太阳。 洛春在房屋东边开了窗,又在窗旁唯一能有阳光的地方搭了架子,以前种一点盆栽,现在把绿植都挪掉,用倒卵状的玻璃瓶子装了小羊带来的草,写上日期,期待在枯萎之前能让小草晒晒太阳。 洛春不搭腔,把玻璃瓶子拿过来,仔仔细细检查了没有问题才放回架子上,有些不满地警告: “不许再碰。” 12 而这一头的小羊叼着草回家时,撞到了正在到处捡坚果的松鼠果果。 阮绵住在帕帕恰西部的一棵老桃树里,他和旁边住在松柏树上的松鼠是邻居。 老桃树大概在二十年前遭受一场雷击,树干的部分成了空空的大洞,阮绵在里面垫了晒得干干黄黄的草,刚好能挤进自己绵绵的毛。 但是这个洞现在睡起来有些硌羊——松鼠果果借用了阮绵的家来屯了很多榛子和坚果,他第一次过冬天,没什么经验,生怕物资不够度过冬眠。 “呀!你怎么回来了!”果果难得见他这么早回来,把果子挤到腮帮子里,跑过去接他,“怎么样!你和他说到话了吗?” 他动作有点快,风一样就能蹿到小羊的另一侧,小羊摇头晃脑摆摆头也跟不上他的速度,有点局促地动动脚。 “说到了。”他颓丧地低着头,抿湿唇心,犹豫道,“可是,他让我以后别再去了。” 松鼠还没见过小羊这么难过,错愕地张着嘴,那只松果便咕噜噜掉了出来。 他赶紧捡过来,献宝一样递给小羊,极力安慰他:“那、那咱们就不去了嘛。” “他也没什么好的嘛,不值得你天天去给他找小草。” 小羊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难过极了,眼眶红红的,连耳朵尖都是摇摇欲坠的粉色,明明就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却在努力憋着气,小口小口地用嘴呼吸。 “......果果,你不明白的。”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小声地叫了松鼠的名字。 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第2节 “帕帕恰山谷常年湿冷,基本没有遇到过好日子。”他说,“今天也是,明明是糟糕的天气。” “但是他一笑起来,我就感觉像碰到了春天。” 他掰着手指,很认真地数了一下:“我做小羊,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都是开心的,所以我喜欢做小羊。” “但是就是与他相遇的那一分钟,我想做云朵、想做雾、想做风尘、或者是他门前的那颗落红色叶子的树。” “这样,我就可以悄悄陪着他了。” 第2章 我不干净了 13 阮绵在暴雨天倒在路边的事儿,纯属是意外。 他头两天在围着帕帕恰山谷放风筝,溜到南边时被小山羊的羊角割断了线,风筝也就落进了小溪里。 阮绵很着急,因为这风筝可是松鼠果果正在研发的飞行工具,他磨了好久才借来玩一下午。 他也顾不上天边乌泱泱的云,一路追着小溪,淌着水把风筝捡回来,肚子上一圈蓬蓬的毛早就被润湿了。 这时候已经打起了厚重的雷,他意识到会有暴雨,但雨来得还是比预料得早了些。 他抡圆了腿跑到树荫下,雨珠顺着叶脉滑下来,滴滴答答钻进细软的毛里,阮绵有些懊恼。 帕帕恰山谷的雨通常一夜不停,完全不给歇脚等停的机会。 他只好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家,却感觉步伐越来越重,肚子下方沉甸甸的全是吸饱了的雨水。 加上泥路难走,他在上坡途中不慎踩中石子,就此羊仰蹄翻。 完蛋了! 这时候气喘吁吁的阮绵还在分神想: 我不干净了! 14 然而让他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已经倒在路边为自己不再是香香软软的羊崽而悲痛交加的阮绵扑腾四肢,发现自己不仅不再蓬松,并且还爬不起来了。 这也难怪,他本就像一团吸满水的海绵,身体重得不像话,能堪堪保持行走已经不错了,重心一旦偏移便很难再平衡。 于是他只能保持一个搞笑的姿势,侧躺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雨越下越大。 15 花神洛春走过路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天际线已经是乌压压的一片,泥水像溪流一样涌下山脚,有一只白色的不明生物,拖着脏兮兮的毛倒在泥巴路上。 看着怪惨的。 洛春本是想顺路看看有没有小动物还没有回家,但见此情景脚步稍微往回缩了缩。 他甚至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只小羊是不是在自寻短路。 直到看见小羊奋力挣扎朝天空打了一通咏春后,他才赶紧上去搭了把手。 16 而小羊就在如此狼狈和绝望的场景中,猝不及防地见到了生活在传闻中的花神。 帕帕恰山谷是这么流传他的,说花神会悄无声息地为受饿的动物提供食粮、为潮湿的洞窟铺上干草,帕帕恰山谷每一户住户的窝前都有一个编织的篮子,是花神亲手放的,用来装给他们的礼物。 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一幅画,进入秋天时会是围巾和手套,稍微放晴时会是一袋糖。 他会庇护山谷,会化腐朽为神奇,会让常年阴雨的土地开花,也会让寸草不生的礁石里萌生郁郁葱葱的小芽。 在这样潮湿阴冷的雨季,他撑着一把苍色的伞,身上依然是干净的白,好像所有的泥点雨水都会绕开他。 “你怎么倒在这里?”他将伞放在小羊的头顶,手指略微用力将他拽起来,“山洪就快来了,不躲的话会被淹掉哦。” 小羊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心跳就此停滞,微张着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花神还是被淋湿了,发丝贴在额头,睫毛染了水汽,嘴唇却是惊人的殷红,呈现另一种落魄的美。 阮绵的视线下移,看见花神的衣摆,在刚才牵自己时留下了一团脏脏的痕迹。 肮脏、湿润,带着粘稠的土腥气,吞噬掉原本纯净的白色。 嫩叶在石缝里摇曳,空气在雨水里收缩。 那抹泥泞刺得他的眼睛很痛,小羊突然觉得很害怕,呆滞地凝视这团污渍,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扭身跑了。 17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阮绵想起那天落荒而逃的自己时,仍然会羞愧到想哭。 怎么会这样呢! 他用双手捂住眼,又一次陷入反省。 我应该好好和他道谢才对呀! 弄脏了他的衣服也还没有道歉,我怎么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小渣羊呢! 而果果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是还在为被拒绝的事情难过,立即拍拍他的肩:“哎、哎呀,他是不是就说了不需要小草,也不需要宠物呀?” “你要不试着送一点别的呢?”他跳到小羊的背上,托着下巴努力想找点话安慰他,“你看,我就不是很喜欢小草,也没有能力养宠物。” “但你要是送我榛子,和我交朋友,我就很开心。”他说,“你要是送一点花神需要的东西,说不定他就收下了呢。” 18 阮绵觉得他说得真有道理。 于是他打起精神,重整旗鼓,第二天花了一整天在山上寻觅,为花神带过去一小罐萤火虫。 第三天是满满一篮子蘑菇。 第四天是水源处捡到的晶莹剔透的石头。 第五天是从青到红渐变的树叶。 第六天是孔雀掉下来五颜六色的毛。 19 小羊后来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确不知道花神需要什么。 所以只要是自己看到会开心的东西,全部全部,都想送给他。 20 于是花神洛春发现,他新搭的架子快被稀奇古怪的礼物装满了。 他又得重新建一个,不免有点头疼,只好再次起早叫住小羊。 “你好,不用再给我礼物啦。”他哭笑不得,尝试将语气再放缓些,“谢谢你的好意,但实在是太多,我快没有地方放了。” 小羊叼着一截树枝,树枝顶端挂着一串红通通的果,是他早上捡了老斑鸠不要的。 他把树枝放在窗台上,绒毛软绵绵的,眼睛乌黑透亮,对着花神迷茫地眨了眨:“......您不喜欢吗?” 21 洛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与阮绵对视,心中却无端生了些内疚感。 小羊送来零零碎碎的东西,他确实是不太需要的。 但这只小羊每天很早来,丢了东西就跑,洛春又是位喜欢在冬天偷懒的花神,因此往往日上三竿醒来,面对门前静静躺着的礼物,既不好意思白白拿走,置之不理又觉得对不住小羊的心意。 况且帕帕恰山谷晚上下一场雨,这些花了精力收集起来的东西恐怕不出半小时就会被浪费掉。 所以洛春将萤火虫养在了后院,蘑菇留下来种植,石头放上木架子,树叶塑封后留作书签,孔雀的毛实在没好意思要,又放回了孔雀的家门前。 至于这一截小树枝,他已经在开始下意识地想,要用什么样的花瓶装着才好看。 “啊,这个......”洛春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耳朵尖有点泛粉,“...也不能说是非常喜欢吧。” 他指尖捻碎发梢,想找说辞让小羊把这些东西再拿回去,但是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 “那太好啦!”阮绵很开心地笑起来,全身的软毛都在摇晃,“您没有讨厌我!” 他张着嘴傻乐了一会儿,在原地绕了两圈,每次跳起来都会将四肢抻平打直,好像在短暂地飞行。 他跳了几步后突然收住腿,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得意忘形的模样可能会让洛春心烦,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谨慎。 他连退两步,紧张兮兮地缩着脖子:“那!那我、我就先走了!” 洛春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羊已经一溜烟就跑远了,只剩下声音远远地传来:“明天我也早早地来见您!” 22 洛春拿他简直没办法。 他唤也唤不住,无奈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被动陷入这场社交。 他觉得每次都让小羊来送礼实在是太不好,于是捏着下巴思考明天要给小羊准备什么小饼干。 次日洛春特意起了个大早,从天没亮就开始等。 然而很可惜,这天小羊食言了。 第3章 可不可以下次洗干净了再给你摸 22 洛春大概算过时间,知道小羊通常会在六点时出现,于是这一天从四点醒来,从五点开始等待,为的是能恰到好处若无其事地和他道声早安。 可是这天等到日上三竿,小羊也没有来。 洛春抱着巧克力小饼干站在窗前,心里有些遗憾。 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第3节 23 可惜他昨天还特地花时间查了,小羊可不可以吃巧克力。 24 直到日落西山时分,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洛春三两步跨过去,开门的动作一顿,欲盖弥彰地理了下头发,缓缓吐气让自己没那么迫不及待,再露出笑容握住门把手。 然而打开门后,看见的却只有那位说话很不讨喜的友人。 友人笑嘻嘻地朝他嘚瑟:“怎么样,我这次干得很好吧,知道敲门了。” 洛春默默把门拉上了。 “干啥呢!这么不乐意见到我?”友人一把把门推开,大声控诉,“我这么不受待见呢?” 洛春知道自己表情应该很糟糕,也不准备再去管理,直接把失望写在脸上。 他叹口气,错身准备让友人进来,但抬眼便愣住了。 太阳透不过厚重的雾,只能把天际线染成黯淡的昏黄色。 小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逆着光看过去,只剩下一个仓促的剪影。 他顺着路沿边上走,走得缓慢且小心,好像是在害怕留下自己的脚印。 等他走近了洛春才看清,他还叼了自己曾经送过去的编织篮子,只是篮子已经破破烂烂,小羊叼得很勉强。 他一只腿受伤了,全身的毛又脏又乱打了结,还不知道从哪里蹭了满背的苍耳。 小羊一直低着头走路,直到快靠近洛春门前那棵红枫树才停下来,抬起头与洛春对上眼时,明显看见他向后退了一步。 吧嗒,那只残破的篮子落到地上,里面的咕噜噜滚出来个破罐子。 小羊愣愣地与他对望。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有点冷,阮绵全身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怯怯地开口:“我......” “这他吗是只羊啊?”友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打断小羊说话,“我以为这是哪里的泥巴怪成精了!” 阮绵吓得一抖,畏惧地缩着脚,下一刻就想逃走。 但是他后腿受了伤,在发力的瞬间痂口便崩开,阮绵疼得一哆嗦,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上。 洛春也正是抓住此刻机会,冲上前去扶住了他。 25 有些既视感的场景再次浮现,阮绵再一次被动落入了花神的怀里。 他能感受到洛春的掌心,干燥且温暖,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脑袋已经宕机了,看着对方干净的衣摆,这才回过神来,讷讷地想提醒他别被自己弄脏了,便听见洛春冷淡地说: “你快走吧。” 阮绵的瞳孔不受控地收缩了一下。 在即将迈入冬天的晚上,穿过树林的冷风能将他全部淹没,明明身体的所有知觉都快消失了,但唯一鼻尖的酸意抑制不住地上涌。 绵长的余韵从胸腔扩散,阮绵需要花一些时间来适应心尖的酸涩,半晌才温顺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但在他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便感受到洛春落在他身上的手微微用力,半强硬地按住了他。 那位友人骂骂咧咧地提着石子走了,路过他时还愤愤地哼了一声。 洛春便捂住小羊的耳朵,不让他听见这些抱怨,等到友人走远后手掌才缓慢上移,轻而缓地落在阮绵头上。 “我没有在说你。”他的声音听来有些抱歉,尾音拖得有些长,慢慢地告诉他,“你......” “你和我回家。” 26 洛春看到狼狈的小羊时,心里是有些紧张的。 担心、不安、难受,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一瞬间迸发,已经驱动着他朝小羊的方向迈几步,且很想冲上去问问小羊这是怎么了,是被谁欺负成这样的吗。 但是他既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又担心冒然行动会再次把小羊吓跑。 就在他组织措辞时,便被自己那少根筋的缺德朋友便抢了话。 洛春本来心中就有气,不知觉间迁怒了朋友,语气稍重了一些。 而他一低头看见小羊因害怕而抖动的耳朵,便知道对方会错了意。 洛春更加懊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一边想着要记得向友人道歉,一边揉着小羊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哄他: “你吃小饼干吗?巧克力味的,我昨天只查到小羊可以吃,但不知道小羊喜不喜欢。” 他说:“我这边有糖水,有暖和的火炉,有运气很好挑选到的很甜的瓜,还有踩上去很舒服的毛毯。”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27 小羊本来是答应的。 与其说是答应,不如说他脑袋已经放空,懵懂地看着花神与自己靠得很近,手指搭在自己乱糟糟的毛上。 说来惭愧,阮绵其实是一只很喜欢被抚摸的小羊。 他喜欢被靠近、抚摸、拥抱,一切人类用来表达善意的举动他都很喜欢,遇上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指导人类怎么摸他会比较舒服。 可他想告诉花神自己现在脏脏臭臭的,可不可以留着等自己下次洗干净了再给他摸。 但是他刚才叫了太久,又受了寒,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来。 于是他便被半推半哄地带到了洛春家门口,直到那缕暖黄的灯光落到他身上,阮绵才猛地回神,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他不敢动得太厉害,生怕把花神身上蹭脏了。 但是他抗拒的情绪过于明显,导致洛春不由地先放开他。 “你不想进去吗?”洛春有一点失落,但是很好地藏了起来,依然以温和的语气同他协商,“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再洗个澡,会舒服很多哦。” 小羊愣愣地站在台阶处,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然后摇摇头。 洛春看他微垂下头,唇张合了三次,直到最后一次才发出声音,微弱到要弓下腰来才能听清。 他说:“洗了毛毛都会黏在脸和身上。” “我就不好看了。” 28 阮绵始终认为,干净和蓬松是维持小羊开心的秘诀。 他有点难过,他总感觉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花神这个秘诀,便已经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他刚才从门缝中看见了,花神的家里很大很安静,和他经常躺的树窝不一样,有蛋壳白的吊灯,橘黄色的沙发,浅棕纹的地板,玄关处还有一盏小小的熏香。 阮绵觉得,自己要是拥有其中一项,弄脏之后都会悄悄伤心很久。 29 洛春无奈地笑,耐心地哄他:“没关系的,你很漂亮。” 阮绵愣了一会儿,慢腾腾地抬头看他,耳朵晃了晃。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羊了。”洛春憋着笑,真诚地同他讲,“真的,毛卷卷的,摸起来很舒服,长得很漂亮,很可爱,也很乖。” 阮绵鼻尖抽了抽,仰起脑袋,有些赧然地并拢了脚,但眼睛晶晶亮亮,像仲夏夜繁星遍布的天。 洛春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停顿一下。 “但是哦...我想想看。”洛春余光里看见小羊立即停住了动作,仰起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嗓音里便掺上一点笑,“我觉得干干净净的小羊更漂亮哦。” 阮绵的眼睛很圆,总是湿漉漉的,耳朵尖和鼻尖都染了点粉色,仰着头看人时,总有种在等着被摸摸的错觉。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大脑好像是要等待一段时间反应,然后才慢吞吞地退后几步,默默藏到了草坪边缘:“......那您等我一下下。” 洛春以为是他要跑,正准备上去捏住他,便看见小羊小幅度地摇了起来。 他在尝试把自己身上的苍耳抖下去。 能看得出来他很努力,脸憋得红红的,尾巴不安地摇曳,甚至能感受到有一丝着急。 但是这显然是无用功,小羊在努力尝试之后,检查了一下身上依然黏得很紧的苍耳,动作就此停住。 然后十分茫然的抬头,望向洛春的眼神里只有无助。 于是洛春勾着唇,蹲下.身,张开手臂唤他,像等待小羊扑到自己怀里: “来吧,阮绵。”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羊有话想说,又有点害羞,所以悄悄告诉我了想让我问一问大家:有没有点那个红红的小心心哇? 第4章 咩 30 阮绵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站在洛春浴室的小板凳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绒毛变成一团湿润糟糕的泡沫混合物,乱七八糟地贴在身体上。 一点都不蓬松。 阮绵有点难过地想。 31 洛春察觉到小羊的顾虑有点多。 他在终于成功邀请小羊进屋后,小羊很谨慎地迈开步子,频频回头保证自己的后脚落在了前脚印子上,尽可能避免房间里出现更多脏脏的脚印。 就算洛春告诉他不用在意,小羊还是再三保证自己稍后会认真清理干净。 他见小羊的腿受伤了,不方便自己洗澡,便问可不可以让自己帮忙,协商了很久小羊才难为情地点点头。 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第4节 于是他在浴室放了张凳子让小羊坐下,小羊绕着板凳转了三圈才敢谨慎地挨着凳子边缘,自此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喘,端端正正地任由洛春碰自己。 洛春拿他简直没有办法。 小羊看起来很乖,睫毛卷而细长,温顺地望向地面,有时候被揪疼了也不吭声,只是睫毛会小幅度地颤抖。 “对了,很抱歉之前把您的衣服弄脏了。”拘谨的小羊突然这么说,“还有你的房间,我一会儿会好好打扫干净。” “没关系的。”洛春正在理着他毛里的苍耳,“不用担心啦,你放轻松。” 他话音落下,房间里又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 洛春想让他不那么拘束,便与他简单地聊了会天,每次话音落下时小羊都会用力点下头,好像对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很认真。 直到说到他的松鼠朋友后,洛春明显感受到他放松了一点。 “啊,果果会不会还在等我。”阮绵满面愁容地看向窗外,“我答应他会给他留一点蜂蜜的。” 洛春敏锐地抓到了一些关键词,想起来小羊叼来的篮子里,确实好像滚出来一个蜂蜜罐罐。 他斟酌片刻,还是选择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你今天去哪里了呀,是去采蜂蜜了吗?” 小羊突然就不吭声了。 32 阮绵其实有点不太想提。 他今天本来是很早就出发的,准备去换一点蜂蜜。 帕帕恰山谷的蜜蜂都有点叼,一般要用很好的东西才能够换得到。 于是阮绵去山背后找到一丛灵芝,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用来交换,一部分给洛春,一部分想留下给自己玩。 蜂巢住的地方也很刁钻,周围长了一圈苍耳,阮绵已经很小心了,还是粘了满背的苍耳果子。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行走的海胆,就在他高高兴兴叼着一篮子礼物准备去花神家时,遇见了很不对付的山羊群。 这群山羊都比他要壮一点,先是就阮绵之前跑了三里路追风筝的事儿狠狠笑话了他一顿,再二话不说便抢了他的篮子,推推搡搡地把他往山坡挤。 然后阮绵便真的被挤了下去。 这群山羊又害怕起来,本来原先只是想给阮绵不痛快,见事情发展成这样又付不起责任,寻思着把蜂蜜还给他,但选择了一个最蠢的方法。 ——他们把蜜罐往山坡上一扔,头一扭蹄一蹬便不管不顾逃避现实去了。 这罐子刚好砸到了阮绵腿上,他的伤也就是这么来的。 他滚到山脚,落进灌木丛,罐子也碎了,拖着伤了的后脚还找不着路。 想到那罐花神还没来得及尝的蜂蜜,阮绵又有点难过,慢吞吞地揉了下眼睛。 33 洛春看着他的动作,决定不再继续问。 他暂时离开,调高房间里的温度,再去留声机放了个轻缓一点的胶片。 一转身看见小羊正从浴室缩回脑袋,撅着屁股往板凳上爬,似乎是很没有安全感,又不好意思随着洛春一起出来。 洛春眨眨眼,装作没看见,但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留够了时间,回到浴室时小羊已经重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脑袋对向地面,一副听话模样。 洛春抿着笑,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一边调试水温,一边问小羊有没有好吃的浆果推荐。 阮绵本就心虚,洛春一说话便被牵着走,磕磕巴巴地应了两句,很快就忘了自己刚才在难过这事儿了。 洛春看着他松开的眉间,悄悄舒口气,接着帮小羊搓毛。 小羊现在摸起来是一种诡异又舒服的手感,像触摸到一团不会散的奶油,或者是被海水吞噬的沙滩。 阮绵坐得很乖巧,洛春便在他身后悄悄玩了一会儿,把他湿润的毛捏成冰淇淋一样的揪,直到看见小羊已经在有些打瞌睡了才替他冲掉泡沫。 “可以了。” 阮绵从板凳上跳下来,大概是水温太高热气上脑,他的脸一片绯红,先到角落去奋力抖了抖水珠,然后才颠颠跟上洛春。 他脑袋晕晕,路走得歪歪斜斜,眼看着要倒下,便被一双修长的手拖住了。 “是不是洗太久了头晕?”洛春有些抱歉地笑,替他把腿上的伤处理了。 他担心小羊痛,于是把之前的小饼干拿过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一同递过去一碗冰糖烤梨:“听你嗓子好像哑了,抱着喝吧,我给你吹一下毛毛。” 阮绵犹豫了一会儿是要做礼貌小羊还是乖小羊,但是洛春已经把白瓷碗塞到了他手里。 于是阮绵只好坐得端端正正的,并且听洛春的话用爪子用力地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他有些心不在焉,努力想使自己冷静下来,因为花神在身后总是会让他止不住地紧张,并且他有点害怕对方手里那个筒状的仪器。 但是他失败了,仪器响起来的时候,阮绵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咩。” 34 洛春手一抖,立刻暗灭吹风机。 如果刚才没听错,小羊似乎短促地叫了一声,尾音颤颤的。 洛春低下头去看他,小羊脑袋上的毛都炸开了。 他默了默,替他把炸开的毛理顺:“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小羊不说话,耳朵一片通红,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怕的。 洛春便接着讲:“这个不烫,也不会伤害你。” “因为不把毛吹干的话,你可能会不舒服,并且会感冒。”他耐心地解释,“让你自然风干的话,可能会等到半夜。” 小羊很快地摇摇头再点点头。 “我没有关系的。”他声音小小的,耳朵有些不安地抖动,被他自己用小羊蹄按住,“就是麻烦您了。”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洛春很无奈地笑,将吹风机推小一档,“叫我洛春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风还是有点烫,洛春似乎感觉小羊的耳朵更红了。 他捧着那碗烤梨,温顺地低着头,尾巴尖小幅度地摇晃,好一会儿才喏喏回答:“好的。” 阮绵顶着一对通红的耳朵,仔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洛春......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春这时候还能大大方方帮小羊洗澡,毕竟在他心里这还只是一只会讲话的小羊 第5章 摸摸我摸摸我摸摸我 35 干燥的小羊是另外的手感。 他的卷毛柔顺且温暖,看得出来平时会认真管理,吹干了之后又像一团软软的棉花糖。 洛春还挺喜欢这样的手感的,感觉碰到了乌里安草原晒了二十三小时的云。 因此他收回手时心中还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绪,他默了默,然后才笑起来告诉小羊:“好啦。” 阮绵明显也高兴了很多,从板凳上跳下来跺了跺脚,反复确认了一下毛毛的蓬松程度。 他身边感觉都在冒小星星,哒哒跑进洗手间去照了会镜子,再回来时叼了张纸巾。 然后不顾洛春的劝阻,前掌压着纸巾,后掌发力,以很快的速度擦干净被自己踩脏的地板。 “先生,我好了。”等一切做好后,阮绵仰起头,很认真地说。 洛春认为他可能在等一个夸夸,于是点点头,也很认真地讲:“你很棒。” 小羊便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尾巴短促地摇动,嘴咧得大大的,乐呵呵地告诉他:“谢谢先生,那我......那我该走掉了。” “很谢谢你帮我洗了澡,还帮我吹了毛。”小羊视线专注,说三声的字时,声音会拖得更长一些,“我明天还会来的,我想给你今天没送到的蜂蜜。” 他顿了顿,又说:“我向你保证,我明天肯定会来的,我会早早地来。” 洛春颔首,直到小羊全部说完之后才无奈笑道:“可是,现在外面在下雨哦。” 36 阮绵愣住了。 他从刚才一直听到沙沙的声响,还以为是吹风机的风声留在他脑袋里的余韵。 洛春走到窗前,将窗往上推,破碎的雨声顺着窗缝溢进来,红色的枫树摇曳得厉害。 他微侧过头示意小羊来看,阮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到了他腿边,眼巴巴地仰着头。 洛春歪着头思索片刻,问他:“你要到窗台上来看一会吗?” 阮绵挺喜欢下雨,喜欢看雨水从叶脉树干慢悠悠地滑过,感觉是在画一幅水彩画。 于是他点点头,正准备发力往窗台上蹦,便听洛春朝他道了一声失礼,随即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他肚子上。 阮绵像落水的小狗,四肢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游动。 砰砰。 然后他感觉自己听到了烟花响。 37 小羊的肚子可是最私密的部位,那一块有他保养得最好的羊毛,还有像布丁一样的软肉,他可是不会轻易翻开肚子给其他生灵看的。 虽然洛春只是轻轻碰到他肚子外的绵毛,但阮绵还是像被抓住了命脉一般,僵硬着立着小角不敢动了。 洛春并未察觉到,他的动作很快,将小羊安置在窗台上被松开手,小声问他:“这样看得清吗?” 阮绵说不出话。 他觉得那一寸软毛在慢吞吞的融化掉,像夏天被舔舐的冰淇淋。 虽然对方只是一触即放,但是掌心的温度传递到皮肤里,让他不自主地颤栗。 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第5节 阮绵尾巴轻轻抖动了一下。 38 与此同时,洛春也在不知所措。 小羊的毛太软了,轻飘飘的手感落在指尖,带着蓬松的香草坚果味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有些失礼,窗台对小羊而言有些高,就算要扶他上去,也应该先告诉他一声才对的。 洛春的指腹摩挲,垂下头时恰好对上了小羊湿漉漉的眼睛,呼吸莫名停顿一下。 他没由来地有些赧然,轻声道:“...抱歉。” 39 阮绵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偏了偏头,没有吭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再和花神对视了,于是转为盯着雨。 阮绵平时能悄悄看很久的雨,今天却总是静不下来,滴滴答答,好像在他心里开了花。 “雨大概要下很久了。”他们之间没有说话,先打破沉默的是洛春,“刚才凶了下我朋友,估计是他在闹脾气才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呢。” 阮绵对着窗外的枫叶慢吞吞地接受信息,一直看到眼睛酸痛了才眨了眨眼,侧过脸来好奇问道:“先生,你的朋友是雨神吗?” 洛春撑起下巴,靠在窗台上,呈现出他平时不会有的慵懒来。 他狭长的桃花眼眯起来,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副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表情:“不是,他就是住在旁边雷泽利沼泽的混账小电龙。”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打雷下暴雨。” 40 阮绵长长地哦了一声。 雷泽利沼泽紧挨帕帕恰山谷,小电龙在那边呼风唤雨,连带着帕帕恰山谷一起受灾,常年见不到太阳。 洛春没在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转为对着小羊笑:“你今天应该是回不了家了。” 阮绵抬起脖子,鼻尖抽了抽,脚步胡乱地踩上窗台,又怔怔望向窗外,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可是,果果......” 洛春看着小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纠结,又想起来那只很爱吃坚果的松鼠,捏着下巴思索片刻。 然后双手并拢,再张开时掌心中变出一朵蒲公英。 “这样怎么样呢?”他弯弯眉眼,牵着蒲公英的茎干,递到小羊面前,“我可以让蒲公英去给你的松鼠朋友传信,告诉他不用担心。” 阮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在窗台上来回踱步,脑袋围着这株蓬松的蒲公英转了几圈。 洛春见他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便悄悄弹指,蒲公英种子上的绒毛便都朝小羊的鼻尖飘去,惹得他咯咯笑起来。 他一边由着蒲公英逗羊,一边留言,将前因后果和小羊留宿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阮绵睁圆了眼睛,趁洛春不注意时轻轻呼了口气,细软的绒毛便灵活地朝左右摆了一下。 阮绵觉得好玩极了。 但是他不敢继续玩了,四肢都往后缩了缩,又做回了一副乖巧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洛春瞧。 洛春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拆穿,只是噙着笑,让阮绵也给松鼠带句话,随后将蒲公英放进了雨里。 花神其实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神明,会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魔法。 那朵蒲公英在离开他纤长的手指后,周身覆盖了一层发光的圆障,将雨都挡在了外面,顺着风的方向飘飘忽忽往森林深处飘走了。 41 洛春与小羊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雨,感觉到已经很晚之后,便提议小羊去睡觉。 “我帮你......”他这次谨慎了一些,想尽量少地触碰到小羊的身体,然而话还没说完,小羊已经灵活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阮绵停住,圆润的眼睛对向他,摇着尾巴,等待洛春把剩下的半句话讲完。 “没什么。”洛春摆摆头,收在袖子里的手一顿,但很快又笑起来,“小羊真厉害。” 阮绵正准备往前走,听了这话脚一歪,差点摔倒。 他回过头去认真地看了洛春一会儿。 然后倒回来蹦跶了两下,都跳得很高,再昂首挺胸地绕着洛春走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他的手边。 42 摸摸我摸摸我摸摸我。 阮绵一边摇尾巴,一边眼巴巴地望着洛春想。 43 洛春感觉自己快要被攻陷了。 大概整个异世界都没有生灵能抵挡得了他这样的视线,这应该是一只被热情、真诚和快乐浇灌出来的小羊,从他的眼里能窥见他世界的百分之一,堆满了鲜花、甜甜的糖果和无止境的爱。 洛春莫名地有些慌张,强迫自己别开了视线。 即使阮绵已经在他的右手边,仰起头就能碰到他的指尖,但花神还是避开了,挂着一张温和的笑脸,带他去了二楼的客房。 里面是浅绿和米黄的配置,靠近床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旁是一团软软蓬蓬的白色坐垫。 洛春说他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他。 小羊点头,诚挚地和他说了感谢,也和他道了晚安。 洛春嘴角上翘,告诉他明天见。 44 阮绵在洛春阖上门之后,还愣在原地两分钟没动。 他先是在脑子里把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努力回忆起和洛春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很开心地摇了摇耳朵,然后才退到房间里。 他没有想睡床,浅绿色的床看起来太干净,阮绵担心自己的毛毛留在床铺上会不好打理,于是笔直走向那张和自己很像的坐垫,心满意足地团成一个圆。 他今天过得很累,但是很快乐,入眠的时间很快,几乎是刚挨上垫子就困了。 他迷迷糊糊,在即将睡着时感受到一小簇亮光,于是强打起精神睁开眼。 眼前是一团蒲公英,停在眼睑的位置,带着潮湿的雨气,散发着微弱的光。 阮绵好奇地往前凑,鼻尖碰到外面包裹的圆壳,屏障便轻而易举地散开,洛春的声音随着蒲公英一起展开。 他对小羊说:“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小电龙:没想到吧!是本大爷哒! 另:这一头的花神删了又删认真录了五分钟语音,生怕自己让小羊感到不适了,谁知道等蒲公英飘过去小羊都快睡着了呢(笑 再另:元宵节快乐~有多余的海星也可以喂一点给小羊吗?他会玩得很开心:) 第6章 我认为这是缘 45 虽然说了明天见,但是洛春醒来时,小羊已经走掉了。 下了一晚的雨,早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腐败的味道,洛春敲了客房的门,没有羊应。 于是洛春犹豫着下楼,在窗台旁的书桌处看到小羊留在客厅的东西。 昨天破破烂烂的篮子被阮绵修修补补,贴了块粉红色的布,勉勉强强又能被他叼住。 篮子里面装着一丛蘑菇、新鲜的草、尾巴是金色的小鱼、石头串成的手链、连带着树枝脆叶的野果子、还有一小把还沾着露水的蓝色小花。 也不知道是废了多大力气才找到这些东西的。 小羊还留了字条,很认真地感谢洛春留他过夜,谢谢洛春甜甜的梨子糖水、软软的垫子、还有会发光的蒲公英。 蒲公英的蒲他不会写,起笔之后又划掉了两次,最后无奈之下写了个拼音,在旁边拙劣地画了一朵蓬蓬的花。 46 洛春拿着纸条一时失笑。 小羊的思维一向是奇怪的,他这时还没理解到这所谓的“垫子”指的是什么,只是先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他还是新搭了个木架,把乱七八糟且还有那么一点观赏价值的东西先堆上去。 小鱼被装在罐子里,这种低级生灵还没有自主意识,能被小羊轻松抓住说明它生存能力大概是极低的,洛春准备先找个大鱼缸把它养起来,大一点之后再放生。 小羊留下来的纸条也被他收起来,洛春标了一个日期,贴在了架子旁的墙上。 他在篮子里找了找,没看到有蜂蜜,于是猜测小羊可能还会过来一趟。 他这样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把篮子修好。 对于花神来说,这项魔法着实简单,只需要敲一敲篮子的边缘,死去的藤蔓便扭动起来,灵活地绑在一起,将原有的缺口补上。 洛春将篮子提起来打量,角落里的花落出来掉在他手上。 他一时没来得及避开,于是原本鲜艳的花瞬间枯败,连同萼片上晶莹的水珠一起变成枯黄色。 这株花便如此轻易地死去了。 洛春的手指一顿,伸手去谨慎地触碰枯萎的花束,想拿去丢掉,又有些犹豫。 他抿着唇,犹豫再三后,将这束花藏在了木架最里端的角落里。 47 花神在这个季节通常是不忙的。 十一月过去,帕帕恰山谷就还剩几株腊梅,不用洛春去催,它们自己也知道开。 洛春撑在窗台,百无聊赖地对着入口发呆。 他持续在暗示自己小羊今天还会来,脑内重复响起小羊和他说的“明天见”,期待入口处蹦出熟悉的身影。 但是当这个“熟悉的身影”代指自己的老朋友小电龙时,洛春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啊?一天天的真就这么不待见我?”小电龙纳闷地冲他抱怨,“先下二两雨解会儿气。” 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第6节 洛春看着山对面的雷泽利沼泽果不其然又开始闪电,心中颇为无奈。 “没有的。”他靠在窗沿上,语调与变得慵慵懒懒,“对啦,昨天对你有点凶,不好意思啦。” 小电龙听了这话态度才稍微好点,趾高气扬地扫了他两眼:“你趴窗台上干嘛呢?” 他眼珠子转了转,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你不会又在等那只羊吧?” 洛春打了个哈欠,没有吱声。 他突然觉得风景也不怎么好看了,把小电龙晾在屋外,回房间去揪了一团棉花,准备默默戳两个晴天娃娃。 小电龙那叫一个气急败坏,跺着脚发电报一样说了两分钟脏话,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开,再骂骂咧咧地回来。 洛春惊讶于他走了居然还会回来,抬起头扫了一眼,发现他竟然还拽着一个男生,并且动作十分粗鲁,直接把他往窗台面前那空地推。 他指着那男生鼻尖凶:“你也不说话!一个二个都是哑巴是吧?!” “真服了你们,我成天过来是找气受的!”小电龙挣开翅膀,头顶上立马崩了一道雷,他也不管,抖开翅膀就往家里跑,“爷不陪了!再不来找你玩儿了!” 男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又被雷吓得浑身一抖,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抬头朝洛春望。 他的衣服很破旧,但眼睛很亮,瞳仁黑白分明,眼睑的位置泛着粉,安静地仰着脑袋看人时,与小羊一模一样。 洛春与他对视两秒,眉逐渐拧紧,不确定地问:“......阮绵?” 男生一僵,半天才拿下帽子,露出自己圆圆的角。 他耳朵尖有点红,迟钝地点了两下头,小声回应:“我是小羊。” 48 洛春脸色复杂。 这在异世界来说并不是一件怪事,但花神也不是能轻轻松松就能接受。 并且在鉴于他昨天还帮人家洗了澡,还悄悄玩了人家的毛之后,现在那只圆滚滚的小动物突然变成人类站在面前时,洛春还是觉得有那么些许微妙。 这便导致纵使他有一肚子疑惑要问,但话都堵在喉咙里,张张嘴竟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不得不花些时间调整心态,在这期间,阮绵先一步说话了。 “你有看到我给你的小鱼吗?”似乎在一切混乱场面下,他最在乎的是这个。 阮绵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搅着衣摆,仰着头向洛春解释:“是我早上舀水的时候,它自己游进我的罐罐里的。” 他信誓旦旦道:“我认为这是缘。” 49 洛春闻言失笑,肩膀跨下,精神总算没那么紧绷。 他意识到这还是那只乐观小羊,语气便不自主放软了些,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怎么把你的缘给我了呀?” 阮绵动作停住,依然以纯净的视线望着他。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现如今被问及才慌忙地找一个理由。 于是阮绵细长的睫毛如蝴蝶羽翼一般颤动两下,老老实实地回答: “因为,我也想和先生你有缘。”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榜单之前更六休一吧~明天歇一歇˙?˙ 第7章 帅帅小羊崽 50 洛春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风也沉静,在两人间无端生出些微妙情绪,导致就算是小羊,也从中感受到一丝尴尬来。 阮绵莫名地有些紧张。 说句实话,他其实对自己的人类形态并没有太多自信。 以动物的视角,他分不清人类“好看”与“难看”的定义。 只是他觉得洛春是很漂亮的,自己肯定不及花神,那可能就是属难看那一类了。 他心里捏了把汗,想到,不会是自己丑到花神了吧。 51 洛春并不是要故意晾着他。 只是他感到无措,单纯面对动物小羊时他还能姑且对付,但一旦是以阮绵人类的姿态、坦荡地对他说一些毫无保留的直白话语,洛春只觉招架不住。 他的心跳声夸张地轰隆隆响,好像惊蛰偶尔会起的雷,或者是冬眠时掉入水里的小乌龟。 洛春咽下唾沫,止不住再瞧着了他一会儿。 小羊变成人类后头发也是卷卷的,并不是很服帖地支在脑后。 他穿着浅棕色的衬衣和背带裤,背着一个很旧的帆布小包,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那衣服显然是有点大了,将他衬得很瘦,但并不羸弱,身形纤长,小腿线条流畅且漂亮。 与朴素的衣服不同,那条围巾光是远远看着便知道是很好的布料,洛春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视线在其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阮绵没等到回应,又注意到洛春在看他,一时间更加局促,下垂的耳朵弹动一下,抓着自己的帽子抵在下巴尖,一副想把自己藏进去的模样。 洛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即转移视线,上前去带小羊进屋:“抱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快进来坐。” 没反应过来什么?阮绵晕乎乎的,跟在他身后想。 “小鱼我养起来了。”洛春微侧过头去告诉他,带他去鱼缸边上,“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止不住感叹道:“你可以变成人类呀,真厉害。” 小鱼很活泼,尾巴掀起的水花一直能挨上花瓣状的鱼缸,水波一层一层,很是好看。 阮绵本来在扒着木架子看小鱼游泳,闻言立即点头:“可、可以的。” 他有点不擅长将自己这幅姿态展现出来,因此说话磕磕巴巴总有些紧张,耳根子也泛红:“但是,并、并不能变得很好。” 他抬手去按了按自己的角,再一次发现不能按下去之后又顺着去摸耷拉下来的羊耳朵,声音闷闷的: “角和耳朵......还有尾巴,都藏不起来。” 52 哇。 不知为何,洛春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53 异世界的生灵,在聪明到一定程度之后是可以变成人类。 只是这种能力通常是由父母或者其他亲密的人传授,像小羊这种情况,明显是自己稀里糊涂学会的。 阮绵很少在帕帕恰山谷变成人类,一是因为没太多必要,有些招仇恨不说还可能会吓到胆小的鸟;二是因为太笨拙了,耳朵不够灵敏、看得也不够远,并且还有可能会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树枝绊倒。 最后就是他的角和耳朵收不起来,阮绵觉得这样不好看,纠结了很久才狠下心剪了自己的毛,给自己戳了一顶帽子藏住。 他心疼自己的毛毛哩,只舍得薅自己的背上的,戳帽子时也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寸给浪费掉了。 54 洛春带他去坐下,问他多大,阮绵用手指在桌上划拉着演算了几遍才将实际年龄换算成人类年龄,大概是十八岁刚出头的样子。 洛春又问他今天为什么会变成人类来,他便摸了摸自己的小羊角,不答话了。 洛春见他这样局促的模样,抿抿唇,把唇边的笑压下去。 他在心里想到,这小羊心可真大呀。 他默了默,又想:他是怎么想到说做宠物这种话的。 55 “你不喜欢你的小角吗?”洛春见他一直很在意的样子,问到,“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呀。” 阮绵本来有一羊肚子的话要说,却被他“可爱”两个字轻轻松松打回去,睁圆了眼睛,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他觉得才不是这样的嘞!怎么可能自己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冠上可爱的称号。 洛春先生说不定在糊弄羊哩。 想到这里的阮绵挺直了背,决心要好好和洛春聊一下这回事,在心里嘀嘀咕咕准备一番措辞,便听见洛春问他:“要喝牛奶吗?” 阮绵眨了眨眼。 好吧。他舔舔唇角,立即倒戈,小臂重叠放在桌面上,像等着下课铃的小学生,很是期待地抬头望他。 喝完这杯奶,再做帅帅小羊崽。 56 这小羊,心思会不会真的太好猜了一点。 在去给阮绵倒牛奶的路上,洛春一边走一边想。 厨房的柜子上贴了一张便签,是他家里目前有的食物,洛春已经在冰糖烤梨、巧克力饼干和鲜草旁边画了勾,他走过去,也在牛奶后面打上小勾。 挺好的,不怎么挑食。 他把早晨小羊带来的野果子洗好了一并带过去,看见小羊坐得笔直望向窗外,便问:“在看什么?” “枫树。”阮绵老实回答,声音无意识地拖长,“我在想他是不是在和我打招呼。” 洛春顺着抬眼去看,从雷泽利沼泽吹来的风迅猛,把枝叶吹得左摇右晃,叶子哗哗打上玻璃。 “是的。”他面色从容地撒了谎。 花神的话应该不会有假,于是阮绵便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冲着窗外笑了笑,又扭过头来看洛春给野果子削皮。 他的手指修长,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做出来也很好看,果子咕噜噜转着圈,落下来的红皮一层一层地堆到桌上。 阮绵看得有趣,小心地碰了碰,见洛春完整地削出来一长条之后,还发出了小小的一声惊叹。 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第7节 他的裤脚有点大,两条细腿前后晃了两圈,然后才指着果皮问:“我可以玩一玩吗?” 洛春不知道他想怎么玩,但还是抿着笑答应了。 于是阮绵很仔细地果皮拎起来,左右手各自捏着两端再张开,用手臂测量了一下长度,轻轻地发出一声“哇”。 他非常羡慕地左右打量,然后再叠起来,还到洛春面前。 他又恢复了很端正的坐姿,捧着热乎乎的玻璃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 “...因为昨天,粘了很多球球。” 洛春手上的动作停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阮绵在回答他“今天为什么变成人类来”的问题。 阮绵意识到自己讲得没头没尾,于是立即手忙脚乱地重新解释。 “不是球球,那个好像、叫苍耳。”他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粘在了毛上,我取不下来,也很、很麻烦先生。” 他红着脸,捏着自己的指尖:“今天去采蜂蜜时,变成了人类,粘不到那么多苍耳......我也就不会那么脏了。” 57 阮绵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时甚至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其实还是挺忐忑的,总在担心自己这幅样子不够好看,又隐隐有些想要向花神展示的期待。 他来的时候纠结了一路,又在花神家的入口处徘徊好一阵,终于决定要不下次再说,然后转背就遇到了小电龙。 小电龙比他高出两个头,看起来凶神恶煞,眉毛一挑,相当不好说话的样子。 加上阮绵还记得他昨天说自己“泥巴怪成精”,对他十分胆怯。 小电龙走到他面前,一连问了“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来找谁”、“带了什么好东西”云云好多问题,阮绵缩着脖子一个都答不上来。 只有在听到最后一个时,他才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小挎包,警惕地摇了摇头。 小电龙早闻着味就知道他是那只没事爱来献殷勤的羊,一见他这幅此地无银的模样就想笑,也懒得再逗他,大跨步走掉了。 这边阮绵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蹲在树荫底下默视小电龙的背影远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心道可不能露馅了,还是变回小羊去见面,然后自己的衣领就被勾住了。 方才离开的小电龙又快步折返,且脸上表情相当不好看,趾高气扬的拖着他去见了花神。 58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后阮绵听到花神笑了。 很轻的一声,像撩动叶尖的风,但还是让阮绵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他本来脸就快埋到桌子上,听了这动静立马跳到地上,巴不得当场就消失。 “我我我我就先走了!”他语无伦次,捏着挎包带子想往门口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步,手腕便被人拉住了。 阮绵一怔,抬头时只撞进一双笑眼盈盈的眼睛。 洛春很快松开他,眉眼弯弯,唇心微动:“可是,我还没吃到你的蜂蜜。” 他垂下眼睫,露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我等了你一天呢。” 作者有话要说: 阮绵(回去之后)(对着果果)(努力比划)(非常兴奋):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花神削的水果有这——么长—— 第8章 要是能爱上今年的冬天就好了 59 阮绵当即投降,巴不得把包里的一切一切都给他。 洛春摆摆手,只收下了一小罐蜂蜜,且转身就给他做了一大杯蜂蜜柚子茶,让阮绵能够抱着喝。 阮绵摇着尾巴接住,喝了很大一口,觉得先生一定放了很多很多蜂蜜。 他舔了舔唇心,余光觑向洛春,心想: 不然怎么会这么甜。 60 穿过窗棂的风透着湿意,是冬天即将来临的信号。 但阮绵不觉得冷,他才喝完牛奶,现在手掌被一杯柚子茶烘得发烫,心脏也像浸在茶汤里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甜意。 他很随意地和洛春聊天,从最近的天气聊到他偶尔也会给果果带东西,因为果果是才长大没多久的松鼠,通常需要照顾。 阮绵发现洛春很爱笑,也很擅长倾听,总是会将视线停留在自己的下眼睑处,无论自己说什么内容,对方都会眯起眼睛、捂住嘴角,很配合地笑起来,顺着他的话题接着往下聊。 “这样啊。”他的声音温润,和下过雨的早晨一样让小羊感到很舒服,“你好好哦。” 阮绵突然就说不出话。 他捏着杯子,没由来地感受到扭捏,心脏飘乎乎的,感觉要和昨夜里那团蒲公英一起飘走了。 “......嗯。”阮绵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耳朵尖泛起蔷薇一样的粉色,说,“我是最好的小羊。” 61 他说完后就有点不敢看洛春了,视线左右飘忽,发现客厅的角落里立着很大的书架。 里面的书按照高矮排列好,厚厚薄薄,像在站岗。 书架下方有一张方形的书桌,上面的胡乱摆着一些阮绵看不懂的东西,他望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很不礼貌,于是缩紧了脖子,只盯着洛春手边的东西瞧。 洛春好像在做手工,有条不紊地缝制着一块白色的布,阮绵巴巴地看着,在他动作有停顿之后才问:“先生,你在做什么呀?” “晴天娃娃。”洛春拿起来给他看,“里面填充了棉花,很软喔。” “据说挂起来就不会下雨。” “真的呀?”阮绵睁大眼睛,期期艾艾地讲,“好可爱噢。” “还是有一点点功效的。”洛春用笔给娃娃画了一张蠢蠢的笑脸,“因为小电龙看到会觉得晦气,一般会绕道走开。” 他用一根棕色的绳把娃娃头部扎起来,递到阮绵面前:“带回去吧,希望今年冬天你能晒到太阳。” 62 洛春看着小羊有点扭捏,在衣服下摆仔细擦了擦手,然后再珍贵地用双手接过来。 他看起来应该很喜欢,睫毛轻颤,唇心微张,眼尾处都能荡出笑意来。 洛春趁这时候提出再给他腿消一消毒,以免伤口感染,小羊看看娃娃再看看他,抿了抿唇,很郑重地点点头同意了。 他应该是有点怕疼,洛春这样想到。 他想起来上一次给小羊上药时,小羊也有些排斥地缩着身体,视线不敢落在自己的动作上。 于是洛春这一次翻箱倒柜找到了碘伏,再准备一衣兜的糖给小羊。 然而等他提着医疗箱子再回到桌前时,发现小羊在手忙脚乱地做着什么东西。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帽子歪歪地戴着,很不熟练地也跟着洛春做了一个晴天娃娃,头部鼓鼓的,还捏了两个钝钝的角出来。 他余光里看见洛春回来了,于是急急忙忙给晴天娃娃点上眼睛画上嘴,再双手捧着递过来。 那张脸画的有点歪,娃娃的嘴咧得大大的,加上那两只角,乍一眼看过去确实很像小羊。 “先生!这个给你。”阮绵眼睛很亮,期期艾艾地望向洛春,“是晴天小羊!” 他捧着这只丑丑的玩偶,诚恳地说道:“希望你也一样。” “要是能爱上今年的冬天就好了。” 第9章 小桔灯 62 那天阮绵离开的时候,小挎包里装了很多自己没吃过的葡萄味硬糖。 他膝盖上缠了新的纱布,还有些疼,所以走起来有些一瘸一拐。 他迈出去三步就要回头,与洛春挥挥手,再看看挂在窗沿挡住红叶的晴天小羊,然后按住帽子,大声说着再见。 直到一直走到路口看不见洛春的家他才停下来,取下帽子,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又变成小羊,低头看自己缺了一块毛的肚子。 在做那只晴天娃娃时阮绵太着急,胡乱剃了一点最好最干净的软毛,现在那部分粉色的皮肤裸露出来,带了一点毛发的根部,摸起来有点刺手。 这缺了一部分让他有点不可爱了,秃了一部分不再是一个蓬松球体。 但阮绵看了会儿自己秃秃的肚子,又很快仰起脑袋,趾高气昂地走了。 63 到快入冬的时候,小羊很抱歉地告诉洛春,自己不能经常来了。 果果第一次体验冬眠,对即将来临的冬天期待又害怕,时时刻刻在担心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于是小羊也自发去给他找东西。 干燥的枝条,饱满的松果,蓬松的羽毛,能把松鼠一整只套进去的棉手套,总之只要能算是过冬的物资,通通搬过来塞到果果的窝里。 阮绵犹豫了很久,又分了两颗葡萄硬糖过去。 他看着果果吃完,又拜托果果把糖果包装要了回来。 他把彩色的糖果纸拧成两个蝴蝶结,绑在晴天娃娃的脑袋两边,再一起挂在树枝上。 洛春来到这棵桃树旁边时,一眼望到的就是这个打扮得像个小姑娘的晴天娃娃。 64 真的像个小姑娘,阮绵甚至还用了点毛给娃娃做了件棉衣服,让它也看起来也在有好好过冬的样子。 洛春望了好一会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边挂了笑,脚步挪到一旁,轻轻敲了敲阮绵家的门。 阮绵的家建在一棵桃树里面,上百年的老桃树,但在十几年前遭受一场雷击,中间的树干已经空掉,本以为是一棵死木,去年起又隐约长了点新芽。 他在树干里铺了干草把坑坑洼洼的地方遮住,又陆陆续续找来亚麻编成布挡住焦黑的树干,卷了麦秆搭成顶,用木板做了门,一住就是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