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伦理悲喜剧(女囚男 现代 复仇)》 001.【绑架】谁会在意一个精神病会不会回应 2024年10月7日,22:57. 白欣下了高速。 她开了一整天的车,赶上假日高速免费,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出了收费口才发觉膀胱胀痛,一天没有上厕所。 接下来走国道,再有半小时就能回家。 她很久没有回过文城,以为八九年的时间,生活再久的城市也会变得面目全非,其实离得越近越发现一切都熟悉得要命。 这些年白欣也算去过不少地方,可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比这里的气候更加糟糕。清晨和夜晚空中时常盖着厚厚的霾,多晴少雨,冬天也不爱下雪。干燥和粉尘一起牢牢扒在皮肤和嗓子眼,两者都难以呼吸。 今年十月初就进入深秋,落叶扫了又掉,被风吹得到处飘,车轮撵过沙沙作响。 郊区总比市里更冷,阵阵凉风夹在高楼之间吹得人耳朵疼。可白欣还是将两面车窗都打开,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用力到按在上面的手心边缘已经泛白。 她从来没有开过长途,精神高度紧张一整天,回到熟悉的地方反而走神,恍惚地开始想东想西,不断想起许多尘封的,令人讨厌的记忆。 呼呼灌进来的冷风保留住她仅剩的清醒,她脑子乱得很,仿佛需要乘着这风才能回家。所幸时间临近午夜,没有夜生活的小城也没有人,只有靠家近的忽闪忽灭的路灯。 马上就到了。 白欣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就要得到放松时,后座突然传来响动。 弓着身子躺在后座上的人被风吹醒,瑟缩着呻吟喊冷。 她冷冷地看着后视镜,得不到回应的那人很快开始翻身挣扎,盖在身上的女士大衣滑落在地,他嘟囔的声音更大,可吐字黏糊不清,难以理解。 白欣收回目光加快了速度,风声在耳边呼啸。 汽车拐进最后一个路口,临近的路灯将光线照进车内,后座蜷缩的人有一瞬被照亮——看上去高大的男人以扭曲的姿势蜷趴在后座,一半脸埋在车座上,一半被过长的头发遮住,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睡衣,光着脚。裤腿和袖口在扭动间翻上去,露出被尼龙扎带紧紧绑住的手腕和脚踝,已经摩擦得红肿破皮。 白欣觉得他就像一条蠕动的恶心的蛆。 …… 白欣找到适合开门的车位停车,车窗升上去熄了火,门开了条缝却没有下车。 她习惯性地开始逃避拖延,脑内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今天的事也模拟了无数遍,马上就是最后一步了却几乎没了走下去的力气。 旧小区12点后没有夜灯,白欣整个人融进黑夜中,一动不动,等待视线逐渐适应黑暗,眼前才又有了轮廓。 她的耳边仍然有另一个人哼唧的声音,她仿佛还能透过后视镜看见那人在扭动挣扎,令人反胃的每一个姿态都能想象得一清二楚,可实际上在车停风息的时候男人就不再动了。 窄小的空间内连呼吸都接近,她好像是和他一起被扣在碗中的老鼠,两个人总有一个会先窒息而死。 这样想想还真是恶心。白欣才不是席锐那样肮脏无力的老鼠,现在她才是把他扣在碗里的人。 白欣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折迭轮椅展开,拉开后座门,熟练地托住席锐的身子,慢慢把他移到轮椅上,而后捡起掉在车底的大衣重新披盖在他身上,动作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她推着席锐走到楼门口才从包包里掏出小刀割断了他脚腕上的扎带绳,让他站起来靠在身上,轻声哄他上台阶:“来,慢点,抬这只脚,好……” 上一刻还被束缚捆绑的男人现下却很听白欣的话,被她带着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完了这一小段台阶。 房子在一层,不用乘电梯。白欣掏出钥匙开了门,不再有丝毫犹豫。 进门开灯,家里的家具全部被白布遮盖,现在已经落满了灰。白欣让席锐靠墙站,暂时没地方落脚,把折起来的轮椅又展开先让他坐下。 她锁好门就赶紧去了卫生间,坐着车里还比较好忍,一站起来就快憋不住。 她简单用湿巾擦了擦马桶边才坐下来小便,解决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开始思绪乱转。 人是带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究竟在干什么。 卫生间离门口很近,白欣急着进来没开灯,只有玄关的灯光从门外渗进来。她看到安安静静背对她坐在门口的席锐,还没完全失效的安眠药让他困倦无力,低头驼着背,身体在一呼一吸之间微微起伏。 白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认命般起身收拾。她洗过手后打开灯,首先清理浴室。洗手台下的柜子里还有新的抹布毛巾,包装袋上已经落满了灰。还有一些洗手液洗发水沐浴露,都是妈妈去世之前囤起来的,不过早就过期了。 白欣当护士很多年,动作非常利索,换了几盆水就把卫生间清理了出来,顺便往浴缸里注满热水。 席锐在路上吐过一回,她没让他弄脏车,但他自己身上还是沾了点。白欣的工作习惯让她洁癖越来越严重,现在首先要让席锐洗澡。 “醒醒,喂。”白欣拍了拍席锐的脸,用了点劲,他迷迷瞪瞪被扇醒,盯着她的脸看,眼神好像是死的。 “来,站起来,我们去洗澡,热水放好了。”白欣搀着他站起来,席锐半个身子就全压在她身上。她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她给他脱衣服,打开花洒冲洗他的上身,前胸和脖子上的污渍冲干净了又扶他坐进浴缸,撩水打湿他的头发。 “这是之前我妈买的洗发水,已经过期了,你将就用吧。” 被她按着头伸在浴缸外揉搓的人一语不发,白欣也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回应。 谁会在意一个精神病会不会回应你呢? 白欣不是第一次给席锐洗澡,在医院基本都是她在照顾他,不如说已经非常熟练。 不过她今天实在是非常烦躁,用的力气比以往大,冲水的时候更是随意。埋着头的人觉得不舒服不安分地乱动,不知道被烫着了还是迷了眼,嘴上也开始咿呀乱叫。 “好了好了,没事儿啊,别乱动,冲干净就好了。”白欣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哄着,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一手拿着花洒冲,一手死死按着席锐的脑袋。 可他挣扎得更厉害了,手也跟着伸出来推搡白欣,溅了她一身水,大喊大叫起来吵得白欣耳鸣。 “我叫你不要乱动你听不懂吗!” 白欣没有情绪的脸上逐渐泛起生气,皱起眉头瞪大眼睛表情狰狞。她突然爆发起来,抓住席锐后脑的头发狠狠往墙上砸,一下接着一下。 “听不懂吗?听不懂吗?” 一遍遍问,一遍遍砸,被她控着的男人没了喊声,只有头骨撞击瓷砖墙面的声音回荡在浴室。 她停下手上动作,冷笑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听话一点不就好了,你不要动不就好了?” 席锐的脑袋被翻过来,猛烈的撞击早让他失去了反应,嘴巴微张,迷蒙涣散的眼睛正对白欣的脸,却完全没有在看她。 白欣拾起方才掉地上的花洒,地面已经积了一滩还没来得及流进下水道的污水,她衣服基本都湿透了,索性跪坐下来继续冲席锐脸上残余的泡沫。一些水直接滋进了他的眼睛里,他也只是眯了眯眼就不再动了。 “你看,这样多好,你乖一点我就会对你好的。现在这点你都受不了,以后我还怎么玩呢?” 白欣安抚地顺着他的头发,急厉的声音放缓,面容都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刚才大发雷霆的女人只是一个幻觉。 “你最爱和我玩了,对吧?” 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聪慧的护士小姐,像在精神病院照顾他的每一天,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她托起席锐的后脑,扶他慢慢躺回浴缸,还贴心地避开了被撞出包的那边侧脑,让他斜斜枕在浴缸边上,拨开遮盖眼睛的湿发。 随后直起身,挨个拧干了裤腿袖管,抬头笑着对他说:“你好好泡,我先去收拾房间。” 同样没等应答就开门出去了。 整个过程席锐的眼睛一直跟随白欣移动,眼底的懵懂隐约有一瞬消散,被掩在门后。 - 十多年前买的房子长久没人居住,许多注意不到的地方已经风化破损。白欣收起沙发茶几上的盖布,打算暂时先推在一起,抱起来往阳台走时却险些被绊倒。 她低头一看,绊住她的是开裂垂落的木头门框,来自紧闭着的,她父母曾经的卧室。 这让她不禁想起曾经发生在这个家的一切,爸爸妈妈争吵打骂的日日夜夜,高昂尖利的叫喊谩骂和肉体互相打击的声音,以及她被暴力牵连折磨的所有岁月。 他们的门框先碎了,这是积年累月被用力对待的结果,这是那段时光的证明。而他们已经死了,除了这栋房子,除了这个房间,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白欣突然就害怕打开那扇门,已经尘封的的记忆就不该再被打开,过往是最令人恐惧的东西,无法面对的时候就应该回避。 时间还长呢,既然已经回来了,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白欣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到自己房门前。 进屋前她又转头看向漏出暖光的浴室,眼中情绪散尽,复又变得冰冷。 002.【回溯】过去章 2015年10月8日。 “来看填空题,谁做错了?21有没有错的?22呢?没有?23有?来看23题。” 白欣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在讲开学后第一次月考的试卷。 她考了37。 差一点就能够上班内平均分。 化学老师讲课速度很快,个人风格突出,黑板总是人站在哪儿用哪儿,笔记往笔记里塞,字小且潦草,说着一口流利的文城方言,可惜白欣听不懂。 老师其实还算照顾差生,基本每一道题都会先问问有没有人不会,没人举手才会继续往下走。 白欣看着试卷上连错的题目,好多连答案都没蒙上去。除了听得头疼的时候揉揉眉头,手根本没抬起来过。 她转头看向窗外,心里烦躁。 “咳,我知道你们刚放完小长假回来脑子还在外面飘着,但现在已经开学了,不要给我身在曹营心在汉!” 老师突然抬高了嗓音训话,话里话外似乎意有所指。 白欣转回来低头看卷子,心里奇怪怎么这个老师不讲题的时候就会说普通话了? 她现在高二开学一个月,文理分班后选了理科,老师也换了好几个,教化学的正好是位不熟的。 其实报志愿之前班主任劝过她去学文,他说理科不是她的强项。可白欣理科根本不差,只是越来越偏科了而已,相比之下背书才更不是她的强项。 更何况她厌烦极了那套“男生头脑比女生好”、“男生适合学理,女生适合学文”的混蛋逻辑,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听不懂的课就像在坐牢,白欣低头数着秒地捱。 下课铃终于响了,老师拖了十多分钟堂,非要把卷子讲完。等他出了教室门白欣才终于能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候陈冰语已经站在桌前等她了。 “欣欣我跟你说,周末我表哥过生日,你能不能陪我......”去呀。 “不去。” 白欣挎上书包站起身,陈冰语挽上她的胳膊。 “但他是18岁生日,想热闹一点,人越多越好。而且也没有别人能陪我去呀。” 白欣斜眼看了身边人一眼,觉得大美女说自己没人陪实在好笑,再次果断冷漠开口:“不去。” 冰语恼着轻轻掐了白欣一下,抱怨白欣不爱她了,又纠缠着问了几句,得到的只有连番否定,漂亮精致的眉眼都皱了起来。 陈冰语不气馁:“反正还有时间你再考虑考虑,好了走走走,你得补偿我,今天必须跟我去超市。” 冰语推着她往前,不容白欣拒绝,笑闹着又多耽搁了一会儿才往家走。 - 白欣小心缓慢地转动钥匙,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她希望现在爸妈正好有事没回来,或者已经回房午睡。 显然她没那样的好运,等她拉开门的时候妈妈已经满脸怒气站在门后了。 手里还拿着戒尺。 白欣垂下眼掩去厌恶的神情,满脑子都是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脏话。 “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高高在上的女人压着嗓子吐出这句话,冰冷又无情。白欣知道,低声讲话是她发怒的前兆。 白欣关上门,把接下来的的事都隔绝在这个房子里,她始终低着眉:“老师拖堂,讲卷。” “几分钟?”袁淑月抬起左手看表,右手同时将戒尺戳在白欣的手背。她要看着表对时间,一分一秒不能差,更不能让白欣也看着时间现编。 “十五分钟,一堂课把整张月考卷子都讲完了,所以拖得久……啊!” “只许回答我问你的问题!” 女人毫不留情地敲了白欣一下,没什么准头的长尺狠狠打在腕骨上。 只能回答她问的问题,要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述,不能做额外的解释,这些都是一直以来妈妈对白欣设下的规矩。 女人把戒尺重新放在白欣手背上,继续问:“你放学回家需要多久?” “……十五分钟。” 白欣忍了忍情绪才开口,咬紧的牙关在面颊咬肌上显露出来。 “你学校几点放学?” “12:15.” 话音刚落,白欣的下巴被戒尺抬起,她无法再低头隐藏自己难堪的表情。 母女二人在这逼仄的玄关中对视,她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那么你现在看着时间来告诉我,这中间你又用掉了多少时间,去做了什么要紧事!” 袁淑月把手表举得很低,她被抬着下巴看得艰难,努力瞄到了时间。 12:56 她只超时十一分钟。 白欣忽然感到好无力,全身的精神一下子都被抽走了。她知道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已经不想再答了。她还想低下头去躲藏,妈妈却不许。 她狼狈地看着这个身为自己母亲的女人,发觉今年她已经高出她一点点了,可此刻看着她的时候依旧是仰视,永远都只能仰视妈妈。 沉默并不能对抗冷酷的母亲,她听着袁淑月扯起嗓子的尖厉训斥,只感到一阵阵耳鸣。 最后她留给自己不能吃午饭的惩罚,才放下了戒尺。 “滚回你房间。” 等女人摔上门,白欣才缓缓吐出胸口郁结的气,向着空气答了一句是。 003.【回溯2】“少管我的闲事。” - 白欣一股火气憋到了下午。 她捂着饿到疼痛反酸的胃趴在桌子上。讲台上,老师声情并茂地讲着课文,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今天中午回房后她爸妈不知道为什么又吵起来了,在隔壁边吼边砸,她不能吃饭甚至也没睡得了午觉。 白欣实在憋不下去了。 下课铃一响冰语就坐到了白欣身边,接下来有四十五分钟活动时间,她们总会待在一起。 她一开口就是上午的话题:“欣欣你回去好好考虑过了吗?要不要来呀。” “好啊。”白欣头还在桌上埋着,声音有些闷。 冰语:“其实……”其实是我哥在我之前发的合照里看到了你,所以专门邀请你的。 冰语:“?” 以为这事儿起码得念叨好几天的陈冰语立马把白欣晃起来,边晃边问:“真的吗?你知道我在跟你说哪件事吗?我话都还没说完诶。” “真的,”白欣制止住肩膀上的手,头疼又无奈地看着瞪大眼睛的冰语,“但我中午出不来,你问清楚下午去哪儿,我周末下午去学校自习,晚点再出来。” 被答应了陈冰语固然高兴,却还想继续讨价还价,对着白欣使出撒娇大法,没说完的话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白欣最受不了这个,马上想躲,刚起身离开座位,走廊后面就有人撞上了她。回头一看发现是班长,怀里抱着垒得快比她还高的作业本。 白欣帮着护了一下,所幸一本没掉。 “怎么一个人搬这么多,不找个人帮你吗?”话落白欣已经自然地接下了一半本子,“走吧,这些送去哪儿?” 身材在班级里相对矮小的班长抬头看着白欣,脸瞬间红了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窘迫:“去那个,生物办公室。” 白欣点头,只觉得自己总算有借口暂时远离陈冰语。 “哎,我们还没聊完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呀。” 冰语还在座位上出声挽留,白欣已经要走到了门口。 她留下句“就这么定了”,快步走出教室。落在后面的班长才反应过来,也加紧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办公室正好只有班主任一个人,他带课生物,是之前建议她学文的那位。 “任好来啦,白欣同学帮你搬过来吗?好好谢谢人家啊。”李老师跟两人打招呼,眼睛笑得眯成缝儿,看起来非常好脾气,“放那里吧。” 班长点点头,也问了老师好,师生关系看起来相当融洽。 不过白欣一直不太喜欢这个班主任。虽然每天笑容满面,仿佛很好讲话,实际情绪非常不稳定。管理注重形式主义,上课喜欢阴阳怪气,经常把女同学骂哭,完完全全的笑面虎。 她放下东西就要走,李志辉却突然开口叫住她:“白欣,老师看你语文课趴在桌子上,哪里不舒服吗?”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后门窗户上偷瞄了。 白欣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回答:“中午没吃饭,胃疼,老师再见。” 然后飞速离开。 李老师看着跑没影了的白欣,倒是丝毫不觉得尴尬,仍笑着向旁边的班长搭话:“白欣这个人还真是有个性呢。任好啊,你今天......” 班长却先不太自然地打断了对话:“那我也回教室预习了,李老师再见。” - 白欣出了办公室就放慢了步伐,慢悠悠地往教室晃,追出来的班长很快赶了上来。 “刚才谢谢你啊。” “不用。” 两个不熟的人客套完就没了话,安静地并排上楼梯。 白欣不会觉得沉默有任何不自在,于是也就没注意到矮她半头的班长,频繁往她这边看的眼神。 等到了她们这一层,班长才叫住她。 “什么?” 白欣停下看她,眼神疑惑。 “你这里,”班长指了指自己左手手腕,“受伤了,肿得这么厉害,怎么回事啊。” 白欣看到她指的位置,立马拉下袖子遮住,表情也瞬间冷了下来。 “没什么,不小心磕的。”她自己也没发现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声调会变低,像她妈妈一样。 但对面的班长却没发现她的不高兴,继续不依不饶:“可是这看着不像磕出来的伤啊,肿成这样一定很疼吧,我带你去医护室上点药吧。” 说着还上前几步要直接伸手查看,眼里透露出无比真诚的善意和担忧。 这善意与担忧被白欣一把挥开:“我说了没事!” 班长捂着被打开的手愣在原地,周围还在随意活动的学生闻声向这边看过来。 白欣顶着这些目光眉头紧皱,懊悔自己刚才没控制住音量。今天对她来说实在倒霉透顶。 “少管我的闲事。” 她低声留下这句话,直接越过对方进了教室。 …… 004.【濒死】大概就这样了吧,她去坐牢。 白欣收拾完床铺,不知不觉就累睡着了。 没睡多久,醒来一看,凌晨四点。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头起身,睡的时候没盖被子,回来的路上还吹着风,估计是要感冒。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怪梦,与现实接壤又毫无逻辑,醒来后浑身酸痛更加疲惫,还不如不睡。 起来又是一阵头晕,她拉开门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突然被定身一样停了下来。 浴霸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除此之外只有玄关的廊灯陪它点了一夜。 那席锐呢? 席锐当然还在里面,还躺在浴缸里。膝盖曲起来,上身整个滑进去,冷水早已没过口鼻,安安静静像是已经死了。 席锐死了。 白欣呆愣在门前,心里反复念叨这个可能性,脑子却像还没睡醒,无法给予回应。 很快她又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奔过去拽起席锐的身子,费力把他拖出浴缸。睡前换的干净衣服又被打湿,只是冷水更加刺骨。 席锐的脸已经惨白,她把他放平在地面按压胸膛,边按边朝他耳边大声喊。 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欣突然害怕起来。 她带他回来当然是为了折磨他,为了发泄报复,为了寻找答案,可暂时还没想杀了他。 她不想杀人。 她给他人工呼吸,反反复复,嘴唇与嘴唇接触让她反胃,可她不敢停止手上的动作。 她摁得手臂都要麻木,嗓子也喊哑了,慌乱中出了一身汗,神情紧张,头晕耳鸣。她觉得大概是就这样了吧,她去坐牢。 接下来她听到闷在口中的咳嗽声。 本以为没救了的人吐了一大口水,猛然吸气醒了过来。 “……” 醒了还在咳,朝上吐出来的水又迎面浇在脸上,呛进鼻孔里。 白欣的呼吸突然开始不畅。 席锐努力撑起一点点身子,头侧过来方便顺气,大咳特咳,大吐特吐。脸正对着白欣的膝盖,沾湿膝盖的地面一片狼藉污秽。 白欣即使跪坐,腰板也习惯性地挺直。她低头俯视眼前的湿漉漉黏糊糊的脑袋,男人呛水呛到眼睛糊成一片睁不开,眼角同时挤压出泪水与皱纹,喉咙里敞开回响的急咳,时不时涌上来的干呕,音量大得如同野兽在她耳边吼叫。 她胸口起伏剧烈,呼吸声渐大,且越来越急促。 原来声音竟也会令人作呕。 这种恶心就好比一个人走在路上,迎面遇上一坨屎,一坨新鲜的陌生的拦路的狗屎,当气味与图像传达进脑中,很难不下意识地反胃。 而躺在她面前的席锐就是那坨狗屎。 她脑内的嗡鸣越来越混乱,疲惫的身体僵硬酸痛,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稀薄,让她几近窒息。 地上的男人逐渐平复,寂静的凌晨,只剩下白欣急促的喘息在空荡的浴室里形成回音。 天花板刺眼的灯尽数被白欣的身体挡住,她看到终于睁开眼睛的男人,朦胧中与她对上视线,认清楚她的脸后,十分开心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白欣气息一止。 空气有大概半分钟的静默。 霎时间她抓住了某种情绪,排除在惶恐、疲惫、恶心、慌乱以外的,最明显的,真正让她气血上涌呼吸不畅的,那一股狂躁的愤怒。 再下一秒是恨,和本应平息很久了的悲痛。 满载的心绪让她眼眶瞬间通红,她恶狠狠地扑上去掐住席锐的脖子。他兀自灿烂地笑,好似面若孩童的厉鬼,痴傻的模样在此刻无比诡异恶心,恐怖得如同她每天每夜的梦魇。 她掐得越来越用力,席锐的后颈被她死死压在地面,头朝前缩起来。双手交叉压到拇指,连自己都感觉到疼痛。 而奇怪的是席锐已经被掐得翻起白眼无法出声,白欣却还是能听到他刺耳的笑声,看到他邪祟一般诡异的面孔。 他分明比她高大太多的身体被完全压制,比起挣扎,更像毫无作用的轻微抗拒,双脚无力地乱蹬,手却连准确够到她都做不到。 过一会儿他连动作都不再有,安安静静地又一次濒死。 强光在这一瞬间熄灭,还未破晓的凌晨,骤然漆黑的视线缓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视物。 她在这几秒钟里松了手。 她比刚才更用力地喘气。 她发现她让席锐窒息了多久,自己的呼吸就停滞了多久。 久到鼻腔会被吸入的空气刺痛。 白欣瘫坐在地上,周遭漆黑一片,她看不清席锐的脸,也无暇顾及。短暂的缺氧只让头痛更加剧烈,她疼得想拿头撞墙,却完全没有动弹的力气。 浴霸废了一夜电,眼下不是跳闸就是耗完了这个房子最后一点电费。 现在还不到凌晨五点,找物业也得等人家上班。 感觉呼吸平稳了,她爬起身去客厅翻箱倒柜,找出一盒过期四五年的感冒药,和着口水生咽进肚里,苦味沾到舌头上也不在乎。 吃完她又就地坐下来,提起手借着客厅月光一看,袖口和手心被打湿的地方粘到地上的灰尘,变成了泥。潮湿的脏有特殊的腥味,在眼睛观察到的时候钻进鼻孔。 她禁不住弯了嘴角笑出声。 这一声在静默之中稍显突兀。 似是自嘲,又像是真的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实在是无力,靠在茶几上,虚虚发出几个气声就笑不动了,往周围随便扫了几眼,视线定在厕所门口摊着的半个身体上。 和她一样半死不活。 风乎乎地刮在窗户上,一会儿急一会儿缓,白欣屁股在地上坐久了又冷又硌。但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她又吃了药,终究抗不过困意闭了眼。 005.【濒死2】发烧 - “啊!!” 实验楼五楼连接教学楼的廊桥,空白试卷从上至下漫天飞舞。 “有人跳楼了——” “这么多血……” 周围慢慢围起来好多一模一样的人,尖叫和抽泣声穿入耳膜。 她离得最近,脚下黏黏滑滑的,踩了一脚鲜红浓稠的血。 她盯着那抹红看,看得眼冒金星,脑子也出现红光,随后画面一转。 “学校是希望你能主动退学。” 红木办公桌上放着陶瓷茶杯,再往左是模糊了名字的工牌,她听见有人对她说话,于是她抬头。 “啪!” 巴掌落下,带来一阵长久持续的耳鸣,她看见眼前矮小臃肿的女人,头顶白色的发旋和布满细纹的通红的眼睛。 “怎么死得不是你。” 那个女人说。 “家属是吗?唉,两个都没救过来,请节哀。” 这一秒她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听见大人们交谈。 场景切得飞快,她很快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前略过一张张没有五官的人脸,对着她说话或者立在她面前挡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把她围住。她想掰开人群挤出去,越往外走却越难挣脱。她逐渐被埋没,被踩踏,手脚失去了作用,被踢进黑洞。 她掉在了高架床上,生锈的铁栏杆吱呀吱呀响,下面传来故意压低的声音,很温柔地喊她名字: “白欣,能认识你真好。” - 白欣睁开眼睛。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梦境很容易就会崩塌。 她睡得身子整个滑下去,脑袋枕着沙发角,极其不舒服。撑起身体抬头一看,天没比刚才亮多少。 她皱眉朝刚才吵醒她的源头看去,睡前还只露出门外一半的身体,慢慢蠕动着几乎全出来了。不知道在难受什么,还在扭,边扭边哼哼。 她起身走到席锐身前,抬脚踩了踩他的脸:“干什么,你有病?” 席锐好似根本没感觉到白欣过来,张大了嘴呻吟,手脚蜷缩后背弓起,像只熟虾在翻滚。昨晚洗干净的身体滚了一地灰,还湿着的头发破烂抹布一样盖在脸上。 这股难受劲儿看着不像装的,白欣踢了拖鞋又踩上去,席锐脑袋烫得烧脚。 “操。” 她俯下身去探他额头,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对比明显,估计得39度往上。 刚才光线太昏暗看不清,离近了才发现他身上大部分皮肤都烫红了。额头冒出来的汗又把快干掉的地板濡湿,缩着身子不知道是冷还是热,偶尔咳嗽两声,手指不停地扒拉脖子——上面被白欣掐出一个紫手印。 白欣直起身一阵焦虑,这一晚上她被他闹得快要发疯:“你有完没完啊?你这么想死啊?” 席锐没法回应她,他早烧糊涂了。 白欣后半夜醒来就跟着他折腾,现在完全不想管他,可放任他烧下去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她不想他现在就死在她家,人是绑回来的,更不能送医院。 她又低头看了眼滚了一身泥灰的男人,打消把他移到沙发上的念头,视线环顾整个客厅,落在昨晚被她随意撂卧室门口的白布上。 为家具挡了六七年尘灰,白布该说是灰布,脏兮兮的跟席锐也算绝配。 她把那团布单抱过来平铺在地上,很好心地用不太脏的那一面把他裹住,推着他滚了两圈,手脚都被束进去,这样就不会乱动。 然后摸黑进了完全没光线的卫生间,用水搓了好几遍手。 可她看不清,无从知晓手是否干净,越洗越烦躁。 气得出来又踹了席锐几脚。 “操你妈贱货,你最好别死。” 留下还带着火气的一句话,白欣套上大衣拿起手机摔门走了。 006.【濒死3】 - 人倒霉的时候坏事儿总会接踵而来。 白欣茫然地走在街上,她刚下了一个立交桥,再走两步就到中心区了,可四周空无一人。 头顶的路灯闪烁两下,灭了。她似刚回神,摁亮手机一看,6:30。 她本来想开车买药快去快回,出来才发现不仅天没亮,车也没油了。 也对,奔波一整天累都要累死,哪能想起来加油。 她脑袋空空,连过马路的时候都埋着头,一个学生骑单车差点撞上她,被迫绕过去来了个漂移。 她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对方扭身举高过头顶的中指。 “……” 她看着学生远去的方向,想的只是刚刚一瞬瞥到的学生胸前的校徽。 这附近只有一所重高,历史悠久的老校区,她入学前一年扩建过,校服一届比一届丑,升学率一届比一届低,她离开后就没再在本省听到过它的名字。 她又想起不久前做的没头没尾的梦,突然胃里反上来一阵强烈的恶心,她没忍住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只有一些酸水和胆汁砸到地上,溅开来,沾了几滴到自己鞋上。 同时她看到自己没用肥皂所以洗不干净的手,掌纹和指缝有些嵌进去的黑。 白欣像刚刚才死过,这一刻又活过来,看到身上的脏污才发现自己还在呼吸,还能闻到呕吐物的气味。 她逃似地从那块儿空地上跳开,想要赶紧找个屋子钻进去。 四周点灯敞门的只有一家早餐店,门户很小,蒸笼刚摆到外边儿,热气腾腾。 她捂了捂刚吐空的胃,久违感觉到饿了,走上前要了一屉小笼包,往墙上菜单扫了扫,又加了碗豆浆。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架蒸笼,头都没抬让她随便坐,白欣刚坐下包子就已经送到面前。 她一口塞了两个包子,腮帮子鼓起,狼吞虎咽,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饿过。回家以后的第一顿饭终于让她有了些许实感。 跟席锐待在一块儿的每一秒她头脑都无比浑噩,理智和体力这时候才逐渐恢复。 豆浆上来的时候,白欣一屉包子已经全部下肚,她嫌烫没喝几口。 之后她就坐着干等。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正要去学校的学生,穿着刚才见过的丑校服,赶着上学都吃得很急。 等这批学生少了,天也大亮,过来的就是一些要去上班的大人。形形色色的成年人进来又出去,门外早高峰的汽笛声越来越大。 白欣看着小店人来人往,实在坐立难安。早起被她忽略的头痛再次袭来,鼻子和嗓子也不太对劲,弄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时间一到八点,她立马结账走人。 斜对面一百米就有家药店,她快步走去,这回总算知道看路。 “麻烦给我盒布洛芬,咳咳——”白欣开口才发现嗓子痛得要命。 药房店员还在整理刚换上的白大褂,听见咳嗽声,抬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问:“痛经?” 白欣摇摇头,被盯得有些不适:“家里有人发烧。” 店员背过身取药:“多少度啊。” “39度多吧。” “39度?”店员转回身有些惊讶,“怎么不去医院?” “……我是护士。”白欣开始烦躁。 “哦,还要什么吗?” 见她没再多问,白欣想了想,又报了几个常用药。 “刷医保卡……算了,还是用现金。” “去收银台结账,那儿。”店员签了收据给她,指了指对面,然后才开始装药。 她结完账拿了药就要走,却又被店员叫住。 “小姑娘。” 白欣回头,一脸不耐,她现在头痛欲裂,不想再开口。 “隔壁就是家便利店。”稍上了年纪的女店员道。 “什么?” 白欣茫然。 店员以为她不知道在哪儿,又朝外比划了几下:“出去右手边就是,有热水,先把药吃了。” 她见白欣还愣在原地不动,又开口:“哎呀,你不是感冒了?你现在怎么回家去呀,先把药吃了,护士小姑娘知道怎么吃吧,你嗓子疼得厉害消炎药也得吃上。” “啊?哦。” 白欣被这一长串话砸得有些懵,陌生人的关心让她手足无措。 她迟钝地答应,转身却几乎落荒而逃。迈出这个门前还听到那个店员的嘀咕声。 不过是什么“我女儿也就比她小不了几岁”、“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可白欣却被一种巨大的、陌生的情绪环绕住,像被火燎到,从脚底到脸颊都在发烫。 白欣站了站平复热意,最终还是没听店员的话,一路埋头朝家里走去。 007.【聚会】过去章 周六。 白欣迎着大太阳骑车去学校。 假期作业比较多的时候她经常去学校自习,家里安静的时候少,袁淑月一直以来也算赞成。不过因为上次的事她多少有些疑神疑鬼,白欣再三报备才点了头。 等中午午睡过后,白欣按着平时上课的时间出了门。 她独自坐在教室里,随便写了写作业,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室外阳光还毒,楼下球场就已经聚了一群不怕晒的男高中生,拍球声还偶尔伴着一两句嚎叫,吵得人火气更旺。 白欣硬生生坐到太阳西斜,踩着夕阳的红光离开学校。 她找地方找了半天,看到眼前的旋转门有些惊讶。白欣并不知道文城还有这样的店,应该是刚开业,门面环境非常干净雅致,只是看起来消费就不会低。 不过这条路往后走都是楼盘很贵的小区,陈冰语就住在附近,有这种地方也不奇怪。 她还是来早了一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听见冰语远远地叫她。 “欣欣!”冰语朝白欣招了招手,一路小跑到她跟前,“等很久吗?刚才有点堵车来着。” 白欣朝她身后看了看,乌泱泱跟了起码有十几个人,也不知道叫了几辆车。 “没事,等他们过来我们再进去吧。” KTV在四楼,内部要更奢华一些,消费也高得离谱。还好寿星非常大方,包了个大厅,零食饮料管够。带了半个月晚饭钱出来的白欣一分没花,很开心地跟着陈冰语进去。 十数个少男少女似乎一天之内都相熟起来,气氛融洽地聊天唱歌玩游戏。 或许是为了给寿星面子,所有人都穿着常服,多少打扮了一些。陈冰语甚至还涂了口红,橘红色调,不是她这种白到发光的人涂起来,一定难看得要死。 白欣看了眼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的校服外套,默默把它翻过来系在腰上,里面是一件藏青色t恤,这个天气穿有点冷。 她坐在冰语旁边,只端着塑料纸杯喝啤酒。 中间有不认识的男生过来找她要微信,白欣摆摆手说自己根本没有手机,对方悻悻离开。 一回头看到陈冰语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 冰语:“……没事,就是在想让你过来陪我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啊,我挺开心的,你去和她们玩吧。” “不要,”冰语撇撇嘴埋下头,小声嘟囔,“我想见的人已经走了......” “什么?”白欣没听清。 “哎呀没什么啦,你好不容易出来,我就想跟你在一起。”陈冰语搂住白欣的胳膊,靠在她身上撒娇。 白欣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追问,扭头瞥了一眼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的陌生人,又看向冰语:“你怎么不去唱一首?” 冰语翻了个白眼:“算了吧,我五音不全,不祸害别人了。” 白欣闻言忽然低头笑了笑,肩膀都怂动起来,冰语不解地看她。 她让陈冰语把耳朵靠过来,小声说:“要是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说完眼睛看了一眼拿着麦的人,冰语会意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坏啊我们!” 她们俩开始讲起了悄悄话,不知道聊到什么,莫名又笑得停不下来,两个人就算不怎么参与也不至于无聊冷场。 这期间只有坐在最中心,跟白欣搭过话的男生,总频繁往她们那边看。 008.【聚会2】“借个火吗?” - 唱歌唱累了的少年人也照样消停不下来,很快就要组织所有人一起玩真心话。白欣肯定不会参与这种游戏,陈冰语在她旁边离得远也没加入。 一开始还算正常,可是血气方刚的混球男高中生们喝点儿酒就脱了缰。 有些白欣眼熟的,平时看起来就很讨厌的男生,带头问一些下流问题。被提问的女孩子脸红得答不上来,不情不愿闷下一整杯啤酒,喝完之后脸都发苦。 周围人的起哄调笑声却更高,恶心低俗的话说得也更多,连冰语都反感地皱起了眉头,酒精上头的人却没有丝毫的收敛。 男高中生真是一群,要什么没什么,比废物更废物,嘴臭又爱犯贱,见到洞就想插的野蛮猴子啊。 白欣冷眼旁观,觉得没意思极了。她站起身溜出去透气,还顺了茶几上一枚火机。 她偶尔,很偶尔会在被妈妈训斥之后偷偷抽一支烟。 从小活在很严厉的控制下,她对身边一切事物的参与感都太少。不怎么说话,没什么朋友,也不惹是生非。在所有人眼里,她都应该是个过于安静冷漠的边缘人,循规蹈矩毫不起眼。 可十几年的驯养教育,无知无觉中激起的是悄然生长,已经成型的反叛欲望。 火苗如何燃烧扩大,这种欲望就如何愈加强烈。 白欣不是实际的乖乖女,却也不知道用什么途径来发泄满心的叛逆,只能笨拙地学习大人眼里所有青春期坏小孩的恶习。 她点燃了却不爱吸,咬破爆珠含了一口,尝到带点甜味的滤嘴,就把它夹在指尖等它自己燃尽。 这一过程通常不会超过八分钟。 可能孤僻的人最擅长找偏僻的地方。白欣爬到顶层,走廊外面是露天阳台,没上锁。她推开门躲了进去,走到阳台的栏杆前面站定,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雾,随后就趴在上面看风景。 没什么好看的,一眼望去不过一排又一排富人区的高楼,挨家挨户的灯光照亮了半座城市。 除此之外就是多云阴沉的夜色,月亮缺失,漫天黑幕也找不到一颗星星。 临近深秋,吹起的晚风带着冷意,激起一胳膊鸡皮。 这样的天气站久了容易感冒,但白欣懒得去想。 她支着身子一动不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偶然被误入的人看进了眼里。 - 席锐喝多了酒,放完水上来吹风,一进来就看见少女趴在栏杆上吞云吐雾。 烟雾飘渺中,深色衣服和昏暗朦胧的天空交融,干净利落的马尾被风扬起,露出的脖颈手臂堪比月白。明明是最清纯靓丽的模样,此刻却显得颓废。 他平时不爱抽烟,更不爱抽二手烟,可看着这幅画一样的景象,未经思考就已经掏出了烟盒。 他含着烟往栏杆那边走,又掏了掏身上,发现根本没带火。 于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凑近靠在白欣边上搭话。 “借个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