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 第1章 《痛吻》作者:不甜茶【cp完结】 文案: 我是林远之养的狗。 一条疯狗。 他并不知道,除了他,我还有另一位金主。 爱情拯救不了我,钱才可以。 *洁党勿入 *he be皆有,章节名中会标明 标签:强强 救赎 虐 致郁 第1章 透骨的冷。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醒来时全身冻僵了,嘴唇冻得发紫,身上只挂一件衣不蔽体的浴袍。 我会不会冻死?温何夕想。 他醒来,又不知浇了多久的冷雨,被冻到又丧失了大半意识。 意识朦胧间有人抱起他,怀抱温热,随后热水笼罩了他的身体,他靠在那人怀里,寒意渐渐消散,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阖紧的双眸睁开,看见一张俊脸,每每看见这张脸他都想甩一巴掌过去,不然对不起他遭过的罪。 林远之一脸紧张,攥住温何夕僵硬的手,大手包裹住,用掌心的温度去暖他冰冷的肌肤,温何夕疲惫地又闭上了眼睛,懒得再看一眼。 他那一脸紧张的演给谁看,他操晕他,随手像丢物件似的把他丢在了露天阳台,这会儿又把他当宝贝了,知道他冻着了。 他都怀疑林远之是不是精神分裂。 睁眼闭眼的小动作没逃过林远之的眼睛,他冷了脸,捏住温何夕的后颈:“生气了?” 温何夕闭眼装死,他实在没力气应付林远之。 “是你自己不知道爬回来,还怪到我头上了!白眼狼的东西,我就应该让你冻死在外面。”林远之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掐得温何夕骨头咔嚓作响。 温何夕睁开眼:“我没生气,也没怪你,我只是累了。” 听见温何夕话说得有气无力的,看样子不像是说谎,林远之气消了不少,脸却依旧冷冰冰的,手扣在温何夕后颈把他扯开。 动作一大,浴缸里的水溅出不少,落到了地板上。 温何夕被他这么一扯,后背撞到浴缸壁,碰到了后背的伤,疼得他差点喊出声。 林远之没施舍给温何夕一个眼神,站起身跨出浴缸,抽出浴巾裹在腰间,往外走。他走着,温何夕诅咒着:摔死你!摔死你! 可惜林远之踩过一地板的水也没摔倒,等浴室里没了林远之的身影,温何夕往后一瘫,靠在浴缸里,一动不动。 他累,还疼。 全身青一块紫一块,一片片又细又密的伤口,都是林远之弄的,他跟了林远之快三年,只要林远之找他,他就没有一回不带伤回去的,隔三差五进医院,有好几次差点死掉。 别人只知道他是留在林远之身边时间最长的人,却不知道他之所以能留那么长时间,仅仅因为他没死掉,而其他人没撑住死掉了。 他没泡多久,外面再次传来了林远之的怒吼:“滚出来。” 刚恢复一点的力气,转瞬间用光了,走到林远之面前,他腿软得想跪,索性真跪下了,跪在林远之脚边,双手往他膝盖上一搭,脑袋一搁,嘴角挂着笑,用讨好的语气说:“谢谢主人抱我回来。” 林远之紧蹙的眉心舒展开,他喜欢温何夕这幅讨喜的样子,不喜欢他半死不活的。 温何夕还赤裸着身体,之前身上的浴袍早在进浴室前就被林远之扒了,出来时也没来得及裹上浴巾,他很白,肌肤像上好的瓷器一样,整个人充满了易碎感。 林远之看了他一眼,心头又有点火热,拉他起来。 抱起。 扔床上。 温何夕很软,柔进骨子里的软,可以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可以在他身下被他摆成各种姿势。 林远之满足了。 无论他心里有多空荡,抱着温何夕操他,他就能满足,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夜,一夜不行就三天三夜。 他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温何夕,心里莫名舒坦。 卧室里,厚重的窗帘遮挡了所有光线,像黑天漆黑一片,外面雨未停,雨声透进来,淅淅沥沥。 林远之搂抱着温何夕。温何夕未醒,睡得很沉,他很少在林远之身边睡这么沉,除非是累到不行,醒不来。 林远之被温何夕压着一条胳膊,他一直没动,胳膊从麻木到酸疼,他终于忍不住了,把胳膊抽了出去。 他这一动,温何夕醒了。 温何夕被林远之打怕了,睡觉时也警惕着,林远之动一下他都能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 林远之见人醒了,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灯光下,他看见温何夕惨白的脸和满头的汗,心尖上像被人掐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都颤了:“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去摸温何夕的额头,有点烧。 还好只是有点烧。 他松了口气,去找药。温何夕很配合,给他药他就吃,吃完继续躺下,他不奇怪林远之突然紧张他。 他习惯了。 林远之就这样,心情好的时候给他点甜头,心情不好就拿他出气,拳脚相加,像训狗一样。 也对,他就是林远之养的狗。 林远之难得询问温何夕的想法:“饿吗?想吃什么?” 温何夕没有喜欢吃的,也没有不喜欢吃的,他对食物无感,能饱就行,但他还是点了个菜:“红烧狮子头,小月宫他家的红烧狮子头。” 第2章 每次问,他都只会点这一个。 林远之疑惑:“总点这个,你也不腻?换一个。” 温何夕很坚决:“不换。” 林远之没辙:“好。” 他出去了一会儿,应该是去订餐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温何夕刚因林远之离开而放松下来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林远之陪着他,什么都不做,单纯抱着他。 这个时候温何夕总是担惊受怕,林远之什么都不做就意味着他下一秒什么都有可能做,他怕林远之下一秒会一脚把他踹下床。 挨打的前一秒远比挨打更加难熬。 直到送餐员上门,照顾林远之起居的佣人来唤他们,他才从这种煎熬中脱身,穿上衣服,跟在林远之身后亦步亦趋地下楼。 他距离林远之一步半,这个距离最安全。 若是林远之想踹他,他可以及时后退,虽然会被林远之踹到身上,但伤不会太重,林远之解了气,他保了小命。若是林远之想抱他,伸手一拽,他就会跌进林远之怀里。 下到一楼。 他和林远之面对面坐着,林远之吃饭时动作很优雅,赏心悦目,可他不会看,他永远低着头,吃自己碗里的米饭。 甚至不去夹菜。 他记得有一次他陪林远之吃饭,夹了一筷子林远之喜欢吃的菜,然后可想而知……他惨了。后来他就懂了,他陪林远之吃饭,重点在于陪林远之,而不是吃饭。 细嚼慢咽,不发出声音,仿若不存在一样,这样才能少挨揍。 “啪”林远之突然将筷子摔在了餐桌上。 温何夕见怪不怪,林远之一天总有生不完的气,跟座活火山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毫无预兆地喷发,他都习惯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还会听见一声…… “滚。” 果然,还是一样的配方。 温何夕外套也不敢拿,滚了。 外面还下着雨,又浇了温何夕一身。这破天,跟林远之一样够操蛋的,他在别墅外面等了一会儿,门一如既往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胖胖的阿姨,林远之家的佣人,温何夕不知道她的名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大家都叫她胖姨,他也跟着这么叫了。 胖姨给了他一把雨伞,还有一个用两层塑料袋裹着的餐盒,里面打包了红烧狮子头。 他不喜欢,但他妈爱这口。 “每次麻烦您了。”温何夕接过。 “不麻烦,顺手的事。”胖姨笑了笑,温何夕帮她扛过好几次林远之的打,不过是做些举手之劳的事,她自然是愿意的“不过你的外套在楼上,老板在上面,我也不敢去拿,这天儿冷,你别省钱了,叫车回去吧。” “嗯。”温何夕含含糊糊应了,但他还是没打算叫车,这地方来往没个出租车,打车打不着,叫车又死贵,一趟一二百,他才不舍得花那个钱。 他宁愿走下去。 第2章 沿着路边,撑着伞,往别墅区外走。 一辆跑车疾驰而过,擦着温何夕,从他身侧飞驰过去,喷了他一身,那车跑得太快,再抬眼就远远看见个车屁股,幸好他不是个近视眼,还能看清车牌号。 默默记下。 最好别让他再碰见,不然别怪他偷偷给他放气儿。他温何夕不是恶人,但绝不是什么善茬,大恶不做,小恶不少做。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到账十万元,瞬间他对林远之多了点好感。 当然,只是从﹣9999升到了﹣9998而已。 他就是这么讨厌林远之,但他还得跟他,因为林远之能给他很多钱,比别人给他的多得多,十万不过是一次小费,每到月底他还会得一笔大的。 他需要钱,很需要。 第一次见林远之,他就说过,只要你钱给的够多,我什么花样都能玩。 他原来也是个不愁钱的小少爷,可惜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他爸一蹶不振,在外面迷上了赌博,债越垒越高,他那混蛋父亲到处借不到钱没钱花,逼他妈去卖,他妈带他跑过,最后被抓回来用铁链锁住。 一间不到三十平的房子,除了一张一动就咯吱响的床没有其他家具,他父亲每天带不同的男人进来,那个时候他妈就让他躲进卫生间,告诉他捂住耳朵别听别看。 后来卫生间的门被他父亲发酒疯砸碎了,他就背过去,捂着耳朵不听不看。 他那混蛋父亲在他们面前厉害得很,每天在外面鬼混完回家耍酒疯,打女人孩子砸东西,可追债人一上门就怂,要么躲起来不回家,要么像只鹌鹑似的缩在床底下,不敢叫嚣,一遇见狠角色把妻儿往前一推,自己撒腿就跑,跑不过就下跪求饶。 他原以为他那混蛋父亲再不是人也不过如此了,直到他十一岁,他父亲用行动让他明白了人性的恶劣是没有底线的。 那混蛋不知从谁那搭上条野路子,以两万的价格卖了他的第一次,那是个恋童癖的肥胖大叔,进了门拽着他就要扒他的裤子,他妈想阻止却被他父亲拉住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强奸。 他妈受了刺激,疯了,捅死了他父亲。 他父亲死后,追债人没有放过他们,他带着他妈东躲西藏,他们睡过大街,睡过公园,翻过垃圾箱,跟狗抢过食,运气好能找一份零工做,一天累个半死挣个几块钱。 第3章 没办法,他一个孩子他妈一个疯子,能抢一份活儿做,只有挣得少干得多才有人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一年,他妈的身体扛不住了,落了病,发高烧烧了两天不退,他吓坏了,他们没钱去医院,所以他把自己卖了,那时候小,不懂事,不知道那种地方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除非他年老色衰没人要了,或者傍上一个厉害角色。 出来卖的第三年,他十五岁,遇见了林远之,他知道林远之手里有过人命,这种人是要拿命跟的,但他还是跟了,跟别人睡一辈子都还不起债,跟林远之也许几年就能还上,还能借他的势离开那个鬼地方。 他向来命硬,他不信林远之这把凶刀能把他砍死。 伞压得低。 温何夕出了别墅区,走在无人的路上,没注意到一辆现代迎面驶过,又转了方向追了上来,最后停在他旁边,连按了两声喇叭。 温何夕扭头。 透过半开的车窗,许宁与在车内朝他招手:“上车。” 温何夕看了眼自己:“我身上脏。” “我以前送你去医院,车坐垫被你弄得全是血,现在还能嫌弃你满身泥点子,赶紧上车。”许宁与不耐烦道。 温何夕无奈,收起伞,乖乖上车,拆了裹餐盒的最外层塑料袋,铺在座上。 “你怎么来了?给林远之送文件?”温何夕问。 许宁与是林远之的助理,经常被那家伙使唤来送文件,温何夕下意识地以为他又是来送文件的。 可他想错了,许宁与不是来送文件的,是胖姨给他打电话,说温何夕肯定不舍得打车,全身还浇透了,没穿外套,他一听就急忙开车来了。 不过他知道温何夕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就顺着他的话应了:“嗯,刚送完回来。” 说着他打开了车内的照明灯,看了温何夕一眼,本是想看清温何夕的伤,伤的重的话,他就带他去医院,温何夕那个德行,伤的再重都不会说的,也不舍得花钱去医院,总是自己硬挺过去。 结果这一眼看见温何夕没伤多重,却是坐得拘谨,哪也不敢靠着,屁股下垫了个塑料袋,生怕把车弄脏了。 他气得一把抽出塑料袋扔到脚下,推了温何夕一把,顺手把副驾驶座椅背放下去:“睡你的,我明天正好要去洗车,里里外外都洗,不怕脏。” 怕不怕脏的,温何夕不知道,但是许宁与那么一推,车已经被他弄脏了,他索性靠着椅背睡着了,想着一会儿把洗车钱给许宁与。 他睡醒,也到地方了。 摸兜掏钱,发现兜里多了二百,不用想就知道是许宁与偷摸塞给他的,这把戏许宁与还真是百用不腻。 许宁与一看事情暴露了,坦然道:“就两百,给我收着,我上次看见你在书店蹭书蹭了一下午,那店员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估计都得拿大扫帚赶人了,知道你不舍的花钱买,别人的钱你总舍得吧。” 温何夕:“我凭脸蹭书,为什么要买回来?” 许宁与无语:“你买回来看完给我,我正好给我家儿子启蒙,行了吧?” 温何夕也很无语:“你确定要用十宗罪给你家孩子启蒙?” 许宁与被气炸了,大骂:“我操了,让你收着你就收着,那么多废话。” “我不要。”温何夕把钱一扔,迅速下了车。 只要他跑得够快,钱就追不上他。 许宁与看着温何夕的身影隐入夜色中,无奈地收起了钱,一数发现多了一张。 他妈的,温何夕这兔崽子又变法给他塞钱。 第3章 温何夕天生执拗,他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他不可怜。 许宁与的儿子患有白血病,高额医疗费让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学霸给林远之卖命。 胖姨的丈夫和儿子三年前出了车祸,丈夫当场死亡,儿子截肢,她肯为林远之工作就是想给她儿子多留下点钱。 这个世界上艰难过活的人有很多,他并不比他们多些什么。 更何况,路是他自己选的,他不需要那种旁观者用来感动自己的东西。 那天警察问过他,他是否要放弃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他可以进孤儿院,被新的家庭领养,拥有新的爸妈,但是他不愿意。 他不承认他是孤儿。 他有妈。 他选择了最艰难的路,是他自己活该,他认。 走上这条不归路,也是他自己选的,他也认。林远之给他钱,他把身体给林远之糟践,这很公平。 这是个穷人拿命换钱的时代,他不过是其中一员,没什么可怜的。 穿梭在又矮又破的旧楼之间,冷风轻轻松松透过半干的衣服,冷得温何夕直打哆嗦,他租的房子在离小区门口较远的一栋里,到家时他都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 家里漆黑一片没开灯。 畏缩在黑暗里的人似乎被开门的声响吓到,尖叫起来,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门口的方向扔。 温何夕抬起手臂挡住飞来的杂物,出声安抚道:“妈,是我。” 他按了一下手边的开关。 打开灯。 屋内瞬间亮了,温何夕的母亲夏箐闻声,看向门口的温何夕,安静了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妈的病好了很多,起码有他在的时候,他妈没再发过疯,胡言乱语的,只是喜欢安静地发呆,偶尔跟他耍脾气。 第4章 温何夕换上拖鞋,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了身睡衣,然后把打包带回来的红烧狮子头热了一下,又煮了点米饭。 他租的房子很小,进门就能一览无余,除了卫生间单独隔出去,分不清卧室客厅和厨房。 温何夕放下折叠小矮桌,一盘红烧狮子头,一碟咸菜,母子俩在小矮桌上简单凑合一口,红烧狮子头归夏箐,咸菜归温何夕。 在家里,温何夕放得开,不像和林远之吃饭时那般细嚼慢咽,他的吃相跟他精致的长相完全不沾边,全程狼吞虎咽,饭量还大,一张小嘴不停,塞得满满的,吃得双颊鼓起来,好似有人跟他抢似的,一碟咸菜一碗米饭也能让他吃出饕餮盛宴的感觉。 温何夕不挑食,他记得他小的时候好像挑食过,后来尝过挨饿的滋味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什么都想啃一口,这种矫情病再没有了,每次吃饭都跟饿死鬼似的,什么都吃,吃到撑得快吐了才放下筷子,生怕没有下一顿。 温何夕吃得快,他吃完的时候,夏箐还在对面一勺一勺剜着红烧狮子头。 夏箐不紧不慢吃着。 温何夕已经起身去拿药箱,悄悄挪到了夏箐身后,脱了衣服给自己上药,身上青一片紫一片的,还有各种细小的伤口,上药的时候疼得他差点哭了,躲在夏箐身后一声没出,咬牙把林远之骂了一千一万遍。 温何夕处理完身上的伤,夏箐正好吃完,温何夕看着她吃完药,帮她洗漱,哄她去睡觉。 他自己收拾完桌子,关了灯,把小桌搬到阳台,开了盏小台灯照亮,又拉上窗帘,防止光线扰到夏箐睡觉。 他在桌前就地而坐,翻开历史课本,开始埋头苦背。 温何夕初中没念就辍学了,在跟林远之的第二年,他壮着胆子求林远之供他上学,这才有机会读书,直接跳的高中,插班进高一。 他的成绩不算特别好,毕竟落下太多,基础薄弱,而且他还要陪林远之,经常旷课,几乎算在自学。 名牌无望,但他努努力,以他现在的成绩,考个垫底的211还是有可能的。 温何夕背着背着,听见屋内有轻微的响声,撩开窗帘就看见夏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乱甩,还要往嘴里送。 光线暗淡。 他没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走过去一看,发现她手里拿的是他的银行卡,他的钱可都在那张卡上。 他忙抢过来:“妈,这可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不能乱动。” 夏箐呆呆地望着那张卡:“何夕的希望?” “对,是何夕的希望。” 夏箐听完,又发了呆,不知在想什么。 温何夕把卡放回抽屉里,哄夏箐睡觉,但夏箐怎么也不肯睡。他没办法,索性不管了,回到阳台继续背历史。 刚坐下,夏箐也跟了过来,坐在旁边,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他。 他背了不到十分钟,夏箐坐着睡着了,他又把夏箐抱去床上。 九点半,夏箐醒了一次,再次跑回温何夕身边。十分钟后,温何夕把她抱回床上去。十一点,夏箐又醒了,迷迷糊糊地爬了过去,头枕在温何夕大腿上睡着了。 温何夕又要把她抱去床上,夏箐不愿意,抱着温何夕的腰不松手:“陪何夕,不睡。” 温何夕无奈,合上课本,也去睡觉了,夏箐睡床,他打地铺,那床实在太小了,两个人睡不开。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完了债,带着他妈离开了这座恶臭的城市,他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毕业后有个安稳的工作,赚了钱,买了房,两室一厅,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还有柔软的大床…… 梦醒,他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 他又要爬起来去挣扎。 像是腥臭腐烂泥土里扭动挣扎的蛆。 . 温何夕起的有点晚,踩点进的教室,老师似乎已经对他的迟到早退常常缺席习惯了,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温何夕回到自己的座位,扫了眼桌面上摞垒的几本书,摸了摸杂乱的桌斗。 他的笔应该放在桌子上的,现在没了。 “谁他妈拿我笔了?” 温何夕一声怒吼把老师和同学们吓一跳。 老师从讲台上拿了根自己的笔给了温何夕:“先用着,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温何夕攥着老师给的笔没再闹下去。 等下课后,温何夕突然站起身,揪住前座同学的头发一拽,手里攥着笔往下狠狠一扎,那位同学吓得尖叫出声,所有人望着这一幕也都吓傻眼了。 笔尖在离他眼球只有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谁拿了我的笔?”温何夕问。 那同学颤颤巍巍指了靠墙那一排最后一位的男生:“他拿的。” 温何夕松开了前座同学,把手中的笔扔给了他:“帮我把笔还给老师,谢谢。” 说完朝那个男生走了过去。 温何夕记得他,长得帅的容易让人记住,尤其是这种活力满满,满身阳光气息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就像个小太阳。 他是大概一个月前转校过来的。 叫陈照。 陈照看着温何夕,咽了口口水,刚才温何夕的狠劲儿真的吓到他了,他就一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哪见过这种场面。 第5章 他单纯觉得温何夕好看想逗逗他。 温何夕长得不像个凶狠的人,平时在班里也挺温和的,坐在那不说话安安静静的,美得像副画似的,谁知道温何夕这么容易生气,生起气来还这么狠。 “我、我就开个玩笑。”他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温何夕瞧见他那副怂样,笑了,拿光了他书桌上的笔,一脚把他桌子踹倒,然后把笔放进自己的桌斗里后就走了。 陈照望着温何夕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小心脏跳的砰砰快,捂着脸低声道:“卧槽,他笑起来怎么那么好看!” 第4章 温何夕出了教室,他们班教室离男厕不远,出来后他就看见有个男生在男厕门口盯梢,准是有人偷摸抽烟。 温何夕也抽烟。 以前有客人好这口,他就学了,不过他从来不买,都是蹭别人的烟抽。 厕所门口盯梢的男生看见温何夕走过来,不禁又在心里鄙视了温何夕一次。 又来蹭烟! 温何夕无视他鄙视的眼神,绕过他进了男厕,厕所最里面有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正在吞云吐雾,看见温何夕,呲了呲牙。 温何夕食指中指一并,勾了勾:“烟。” 男生不情不愿地递烟。 温何夕抽出一根咬嘴里。 男生叼着烟,戏谑道:“没火。” 温何夕冷笑一声,贴近过去,两烟一碰,借了个火。 男生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蒙了,呆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低声骂了一声:“操。” “你他妈蹭了我一个多学期烟了。”男生像头暴躁的小狮子。 每次他发飙,温何夕总想给他顺顺毛,揉巴他那头板寸,他俩做了一个多学期的烟友,他算是温何夕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 温何夕理直气壮:“文书言,我也帮你写了好几次作业。” 文书言不屑:“我不缺人帮我写作业。” 温何夕双手一摊:“我没钱,就一条烂命,你看着办。” 文书言气笑了:“你蹭别人烟,就这种态度,你没被人打死过?” “我有还的。”温何夕吐了口烟,透过烟雾看着文书言的俊脸,痞里痞气的,赏心悦目。 “你怎么还的?给别人写作业?”文书言道。 温何夕没回答,他蹭别人的烟可是用嘴还回去的,那些老板们喜欢的玩法,自己抽烟没意思,美人用嘴渡过去的烟才够劲儿。 文书言还在耐心地等待温何夕的回答,但温何夕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于是狠心地抛出了一句刺得文书言胸口疼的话:“你别管我怎么还的了,你还是多管管你自己吧,言哥,表白成功了吗?” 上周文书言就跟他说过,周末要跟喜欢的女生表白,这已经周一了,至于结果如何,看文书言这闭口不提的样子,估计是没成,不然早跟他嘚瑟了。 果然,文书言捂着胸口,作痛心状,心有不甘道:“男儿越挫越勇。” 温何夕掐了烟,将烟头扔进水池里,接道:“屡战屡败?” 文书言开口大骂:“他妈的,温何夕,你找死是不是?” 文书言气得去踹温何夕。 温何夕躲得快,撒腿就跑。 他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心理变态,他就喜欢挑逗文书言这只小狮子,看他发飙,给他撸毛,文书言越痛苦他就越开心。 回教室时,在教室门口碰见陈照在跟一个漂亮小女生说话,还动手动脚的。 这已经是他看到的第七个了。 才转来一个月,就撩骚了七个小姑娘,这个陈照是属花孔雀的吗! 见人就开屏。 还把门口堵住了,不知道好狗不挡道吗? 温何夕双手插兜,面对着挡路狗,语气不悦:“让开。” 陈照背靠着门框。 伸腿。 脚踩在另一边门框上,腿横在半空,把温何夕拦在教室外:“你叫声哥哥听,我就让你进去。” 温何夕冷笑:“你信不信我踹折你的腿?” 温何夕的眼神冰冷,没有温度,对上这样的温何夕,陈照有点怂了,放下了腿,不敢再拦温何夕,但却对温何夕更加感兴趣了。 温何夕进了教室,他也跟着进去了,完全没管刚才撩到手的小女生。 渣男! 温何夕默默鄙视着陈照,无视他的有意搭话,趴在桌子上,脸一埋。 他明明白白表示自己不想搭理人,偏偏陈照不罢休,用笔戳他胳膊:“笔还你。” 温何夕抬头。 陈照手里攥着两支笔。 那种很廉价的一元一支的黑笔,笔身已经有了几道裂痕,笔尾和笔盖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估计是用了很久了。 是他的笔。 “别想让我还你笔。”温何夕一脸警惕地将手伸进了桌斗里,按住了桌斗里的笔。 那是之前从陈照那抢来的。 他可不会物归原主,抢到了就是他的。 陈照愣了愣,道:“你不用还,那你的笔是不要了吗?可以给我吗?” 温何夕微微惊讶,老子什么时候说不要了!怎么说也是我花了两块钱买的。 他拒绝道:“不可以。” 说着伸手去夺笔。 陈照躲开他的手:“那你把我的笔还给我。” 第6章 温何夕眼睛一瞪。 陈照被他这一眼瞪得红了脸,他喜欢长得漂亮的,更喜欢温何夕这种有个性有脾气还长得绝美的。 温何夕终究舍不得刚到手的新笔,嘴上松了口:“那破笔你愿意要就拿走。” 陈照拿着威胁到手的两支笔,珍之重之地放在了校服内侧口袋里,贴身放好。 温何夕看见他那一番动作,忍不住挑了下一边眉梢,心想:这不愁钱的人多少有点毛病,两支破笔也那么稀罕。 陈照收好笔,却没走。 他拽了个椅子凑到温何夕身边,追问道:“对了,你家在哪啊?顺路的话,放学一起走啊?” 温何夕随便编了一个:“静安路那边。” 陈照一脸惊喜:“我们顺路诶。” 温何夕立马改口:“我记错了,是晋北街那边。” 陈照不动声色地向温何夕倾身:“我们也顺路啊。” 如果不是温何夕知道静安路和晋北街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还真有可能相信陈照真的顺路。 温何夕看了陈照一眼:“这俩地方一南一北,你确定你都顺路?你家在哪?哪个方向?” “我家它……东南西北都可以。”陈照被温何夕看得有点心虚。 “可我家在西南方向,这就不顺路了。” 铃声响起。 温何夕不耐烦地推了一下向他不断贴近的陈照:“上课了。” 陈照捂着胸口,他的心跳有些不受控。 刚才温何夕推他,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口袋里的笔,温何夕的手恰好推到了他护在胸口的手。 那触感好软好滑啊! 他没能回味多久。 老师进了教室,见陈照没回自己座位,训斥道:“陈照,你没听见铃声吗?滚回自己座位去!” 陈照心不在焉地应着,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5章 温何夕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他孤僻乖张,天性凉薄。至于文书言,那是以烟交友,而且文书言从不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多看他一眼,不会用打量女人的眼神看他。 没有邪念,纯粹地把他当成哥们。 可陈照…… 他的注视让温何夕感到恶心。虽然他是出来卖的,但他不喜欢男人。 好像他对女生也没有兴趣。 可能他天生性冷淡。 温何夕保持远离无视的态度,可陈照似乎盯上了他,一下课就凑过来,即使有漂亮小女生找他也不出去,像个跟屁虫,温何夕去哪,他去哪,温何夕不说话,他就没话找话,温何夕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语。 放学了,他还跟着。 温何夕忍不了了,在校门口,给了陈照一拳。 陈照自信有自己这张脸,只要足够不要脸,没有谁是他追不上的。然而,他遇到了温何夕,他的死皮赖脸纠缠不休只换来一个拳头和一句“别他妈缠着我”。 他没有沮丧,反而越挫越勇,对温何夕更感兴趣了。 谁让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过他没有再紧追不舍,死缠不休往温何夕跟前凑。 温何夕很满意他没有再烦自己,他顶多算条狗,不想做招蜂引蝶的花,陈照这只花蝴蝶还是去围着别的娇花转吧。 . 晚上。 晚自习结束,温何夕刚回到家,接到了风月经理的电话。 风月表面上是个夜总会,唱歌喝酒的地方,背地里就各种脏了,他之前就是在风月工作,后来跟了林远之就离开了那里,但他偶尔还是会去那里。 因为除了林远之,他还有另一位金主。 林远之占有欲强,温何夕跟了林远之后,再没有过其他客人,这位金主是个例外。两年多以前,也是在风月,他点了温何夕。当时温何夕已经离开风月跟了林远之,但风月得罪不起他,背着林远之偷偷联系了温何夕。 温何夕也得罪不起他,从那以后他们就保持着这种奇葩诡异的关系。 他从来没碰过温何夕,去风月找温何夕只有一件事——折磨温何夕,他嫉妒温何夕,因为他喜欢林远之。 温何夕两边都惹不起,他一直帮着这位金主瞒着林远之,林远之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位金主。 接通电话。 温何夕态度冷淡:“他找我?” 电话那头的经理语气略带戏谑:“嗯,他说了,如果他半个小时内见不到你就要你好看。” “知道了。” 温何夕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匆忙赶了过去。 他打车到风月,径直上三楼,进贵宾包厢,离金主要求的时间还有三分钟。然而,他推门而入,一个酒瓶朝他砸了过来。 他一闪身躲开了,酒瓶飞出了包厢,砸在了对面包厢的门上。 “你是爬过来的吗!来的这么慢!”怒气冲冲的训斥声钻进他耳朵里。 这不无理取闹没事找茬嘛! “问你话呢,哑巴了!” 又是一个酒瓶袭来,擦过他耳边而过砸到了墙上,酒水和碎片四溅,打湿了他的头发,耳朵被碎片划了一道。 他摸了摸耳朵上破了的小口子,毫无歉意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来的慢了。” 说他来得慢只是借口,对方就是想拿他出气而已,他服软就对了。 果然,对方满意了,看向温何夕的眼神里怒意消了不少。 第7章 这个坐在沙发上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英俊男人就是温何夕另一个金主——韩晓,韩晓旁边还有一个人,是风月的经理,正一脸谄媚地给韩晓倒酒。 韩晓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他顿时身体僵了一瞬,酒没倒成,缩着脖子就跑了。 门一关,包厢就剩下温何夕和韩晓两个人。 韩晓扬了扬下巴:“倒酒。” 温何夕走过去,跪在韩晓脚边,给他倒酒。 乖是挺乖的,就是他半垂着眼皮,死气沉沉又散漫,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半分没有在林远之面前的那副讨喜模样。 偏偏温何夕这幅样子才是最勾人的,能轻松点燃男人的征服欲。 韩晓看见温何夕的那张脸,就一肚子火,想到自己今天去找林远之,没见着人却在他办公室里看到了温何夕的照片,这股火就烧得更旺了。 林远之竟然把温何夕的照片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珍之重之地用简约漂亮的白色相框装裱着。 照片上的温何夕没有看向镜头,很有可能是林远之偷拍的。 一直以来,韩晓从没把温何夕看进眼里,他看不起温何夕,觉得他脏,不过是个出来卖的,他不认为林远之会看上这种人,温何夕不过是林远之的玩物,和林远之的前几任没什么区别,可现在看来林远之心里似乎有温何夕的一席之地。 他看着温何夕细白脖颈上的暧昧痕迹,白天温何夕将校服拉锁拉到头遮住的地方显露无疑地呈现在韩晓的眼前。 那么的刺眼。 韩晓想象着林远之和温何夕在床上有多么疯狂,忍不住冷讥道:“和他做爱是不是很爽?” 温何夕一怔,没想到韩晓会问这个,他从没觉得那种事爽过,恶心倒有,本来就是别人爽他赚钱的事,他不用真爽,演爽把人哄好就行。 至于林远之,那尺寸他想想就疼。 撕心裂肺的疼。 林远之根本就是个野兽,又猛又粗暴,还爱咬人。 温何夕的一瞬失神,在韩晓眼里,成了他在回味和林远之在床上的缠绵。 嫉妒把理智烧了个精光,韩晓一脚踹倒温何夕,用脚别开了温何夕的膝盖:“自己弄给我看。” 温何夕早已习惯了这种羞辱。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地板上:“先说好,这项服务明码标价五万,谢绝讲价。” “钱不会少你的。”韩晓看见温何夕那副不知羞耻跟他讨价的样子,心里就犯恶心。 温何夕对韩晓眼中的鄙视和厌恶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第6章 包厢里很静,能清楚地听见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可偏偏呼吸该急促的人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看的人反而红了脸,呼吸不受控地急促起来。 “你就没点反应吗?” “我性冷淡。”温何夕脸不红心不跳“若是金主您想要爽版的,那也不是不行,表情控制要加钱。” “你……” 韩晓没成功羞辱到温何夕,反倒差点被温何夕羞死,他一小处男,最多在书上小视频上见见猪怎么跑的,现场直播还是第一次,主角还这么没皮没脸。 他又羞又恼地踹了温何夕一脚,正好踹到温何夕大腿内侧,这下双腿分得更开了,韩晓都没眼看下去。 “你给我把裤子穿好了。” 温何夕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见韩晓羞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韩晓的长相没有林远之那么冷硬,有点奶,程度刚刚好那种,可以在小狼狗和小奶狗之间自由切换。一脸红,就像是被人调戏了,看起来特无害。 他羞辱着温何夕,却自己红了脸,搞得好像温何夕欺负了他似的。 “你笑什么!”韩晓又给了温何夕一脚。 这还不允许他苦中作乐了! “你踹了我两脚,这算工伤,医药费要报销的。”温何夕整理好衣服,在地板上躺着不动弹,那一副摆明了不给加钱就赖上你的架势,气得韩晓额角的青筋暴凸。 韩晓拿出自己的钱包,甩出一张卡丢到温何夕手边不远:“卡里有三十万,没密码。” 温何夕伸手去拿手边的卡。 韩晓突然走过来抬脚踩在那张卡上,蹲下身抓住温何夕头发一把揪起:“这两脚可不值三十万。” 说完韩晓一拳砸向了温何夕的脸,颧骨的位置顿时青了。 这钱挣得可真不容易,温何夕想。 等他还完债,一走了之之前,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就把他录的那段韩晓喝醉酒后表白林远之的录音曝光,让他们狗咬狗去。 韩晓打累了,看着温何夕裸露出的腰间,一片片的青紫,憋在胸腔里的怒火散了不少。 他踹了一脚在地板上躺尸的温何夕,这回没用力:“别在那装死。” 温何夕被踹了依旧一动不动。 他全身都疼,左边脸颊火辣辣的,刚才韩晓一巴掌下去扇太狠了,这会儿他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左耳朵特别疼。 好像还流血了。 韩晓见温何夕在那继续装死,作势去捡地板上的卡。 温何夕虽然闭着眼但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了地板上的卡,然后缓缓掀起眼帘,看向韩晓。 “不装了?”韩晓讥笑道。 温何夕没回应韩晓。 韩晓的声音他听不清楚,咬牙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把卡收好。 第8章 “我可以走了吗?”温何夕问。 “滚。” 温何夕还是没能听清楚韩晓的话,但是看嘴型,知道韩晓让他滚。 他没走:“你还没给我钱,服务费五万,作陪一万,概不赊账。” 韩晓不屑:“这点钱我还不至于赊账。” 这句话温何夕听清了,右边耳朵听清了,但左耳完全听不见声音。 韩晓朝温何夕要卡号,给他转钱,可温何夕半天没搭理他,抬起手捂了一下左耳,又拿开。 被无视的韩晓不耐烦地厉喝:“温何夕!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温何夕的思绪被韩晓一声厉喝扯了回来,指了指自己的左耳:“你把我耳朵打聋了。”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 韩晓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心虚地低下头:“我叫司机带你去医院。” 他说着拿出手机。 电话没拨出去,就听见温何夕没有波澜的声音:“不用,你给钱就行。” 韩晓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他就不应该可怜温何夕,这人就是个贱骨头。 从钱包里再次抽出一张卡,甩到温何夕脸上:“滚。” 温何夕拿着卡。 没滚。 “卡里有多少钱?”温何夕问。 “三十多万。” 温何夕满意地收起了卡,又问道:“密码呢?” “林远之的生日。”韩晓回答时特意抬眸看了一眼温何夕的反应,令他失望的是温何夕根本没有反应。 温何夕对这俩人的纠纠缠缠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赚钱,赚够钱走人,至于这俩都不是好玩意儿的东西,什么锅配什么盖,他觉得挺般配的。 他不介意在走之前替韩晓传达一下心意,成了当他行善积德了,省得这俩玩意儿去祸害别人,不成他更开心。 想想这俩人真在一起后天天互殴,或者林远之知道韩晓喜欢自己后,那一脸难以置信加厌恶,他就暗爽。 拿到了钱,温何夕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没回家,去了风月一楼的化妆间兼休息室,那里备有公用的药箱,家里的双氧水没了,他来顺两瓶。 取了药箱,找了一个没人用的化妆台坐下,处理身上的伤。 他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年龄不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估计是新来的,第一次卖。 眼神不安又紧张。 温何夕侧着脸,对着镜子清理耳朵里的血。 旁边的小姑娘看他一个人弄了半天,有点笨手笨脚的,拿过温何夕手里的棉签:“我帮你弄。” 温何夕没拒绝。 “新来的?” “嗯。” 小姑娘是个话多的,温何夕开了个头,她就自己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听她说,她叫李敏,她父亲得了病,需要钱做手术,她四处借不到钱,这才迫不得已出来卖的。 她想着,等赚够了钱就不干了。 可惜,风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为他赚取利益的人,除非那个人他惹不起。这种地方陷进来容易,出去难。 温何夕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他光是活下去就已经很累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人,可是他没忍住,还是多了句嘴: “我劝你一句,赶快走吧,这种地方进来了就很难出去的。” 温何夕声音发涩,眼睫微颤。 “当初我也和你一样,想着就卖一次,可是后来我妈被他们绑了,我不懂规矩报了警,当天晚上我就被人敲了闷棍,他们关了我整整十天,玩了我整整十天,才把我和我妈放出来。” 李敏脸色发白,显然吓得不轻,跟温何夕道了声谢,拿起包就要跑。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太可怕了。 温何夕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样是出不去的。” 那一瞬李敏腿都吓软了,脑海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温何夕顺了两瓶双氧水塞口袋里,拉着李敏往外走:“跟着我。” 他们走出化妆间不久,没能离开风月,经理就带人堵了他们。 “温何夕,别多管闲事,别以为你跟了林远之就能无法无天了。”经理道。 “能不能无法无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惹不起我。” 温何夕拉着李敏,径直往前走,眼看就要撞上经理,他停了下来,冷冷喝道:“让开!” 经理气不过,但他不敢惹林远之,只能让开了路。 温何夕带着李敏离开风月,拦了辆出租车,把人送走。 他自己沿着马路,走回去,路过商店时,买了瓶啤酒,用牙别开瓶盖,喝了几口。 一路走。 一路喝。 第7章 温何夕走后,经理偷摸跟了出去,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温何夕后面,看见温何夕突然左拐,闷头扎进巷子的黑暗里,他攥了攥手里的棒球棍。 温何夕太嚣张了,他今天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他跟着温何夕进了巷子,身子半边刚隐入黑暗,一个啤酒瓶砸向他的脸,他没顾得上疼,下一秒手中的棒球棍被夺走。 温何夕抡起棒球棍,狠狠打在经理身上,下手毫不留情。 经理抱着头哀嚎:“别打了,我求你,我求你别打了……” “你还记得你带着人玩了我整整十天的时候,我是怎么求你的吗?” 第9章 那些记忆,就像扎在他身上的钉子。 他忘不了。 他第一次出去卖,被经理坑了一半的钱,那是他妈治病的钱。他还在风月的时候,经理经常把他按在化妆台上当众操他羞辱他,逼他跪舔。 看着昏死过去的经理,温何夕满意了,手里的棒球棍已经弯曲了,经理的四肢被他打折了,头破血流,满脸的血。 他扔掉棒球棍,背靠墙,拿出手机,打给了林远之。 电话拨通。 林远之没说话,静等着温何夕开口。 温何夕:“你的狗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林远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在哪?” 温何夕说完地址,电话那头就迫不及待地挂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一辆加长版的豪车停在了巷口。 林远之下了车。 他刚参加完晚宴,喝了点酒。 微醺的状态。 一身正装,细碎刘海笼了上去,禁欲又透着贵族气质,眉间的狠戾浓重得化不开,眼中锋芒毕露,充满了攻击性,似乎浑身长满了刺,令人不敢靠近。 温何夕背靠着墙,半边身子隐入巷子里的黑暗,嘴里叼着根烟,烟是从经理兜里顺的,林远之不喜欢烟味,微微蹙眉。 温何夕掐了烟。 林远之看了眼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男人,语气略带愠怒:“你叫我来就是让我给你善后的?” 温何夕很想回一句“不然呢?指着你给我出头吗?”。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林远之的脾气,他狐假虎威,用林远之的名号吓唬吓唬人还行,指望林远之给他出头,下辈子都不可能。 温何夕自嘲地笑了笑:“我拿命跟你,这点事总可以满足我吧?” “你跟我提要求!”林远之微微眯眼,一把抓住温何夕的头发,把人拖进车里。 司机见状,打开车门就跑。 别看林远之对温何夕不好,但谁敢多看他一眼,保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车里。 林远之坐在车后座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跪在他脚边的温何夕,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温何夕一边脸肿着,一边脸青了一块。 林远之看见了,但他不在意。 温何夕就不是个安分的,他第一次见温何夕是在风月,温何夕把一位赖账不给钱的客人打得头破血流。跟了他以后,温何夕也经常跟人打架,受伤。 温何夕自己作,他也不用心疼他。 林远之拍着温何夕红肿的半边脸,一下比一下重:“你的命是我用钱买的,你的身体也是,你还敢跟我提要求!” 温何夕仰视着林远之。 他现在很不痛快,不想去讨好林远之,乖张才是他的本性,乖顺听话都是装的。 他冷笑道:“你操我操的爽吗?” 林远之愣了一下。 “是不是比前几个更让你舒服?”温何夕继续道“我收点小费,不过分吧?” 温何夕的一反常态,令林远之很不悦,他一脚踹倒了温何夕。 狠狠的一脚把温何夕踹清醒了。 他是林远之养的狗。 他该听话。 温何夕扯出个笑脸,爬了过去,像只小猫一样舔林远之的脸颊。 守在外面的司机远远地瞥见半开的车窗一只修长削瘦的手抓着玻璃窗边,手指紧绷,而后被一只大手拽进了车内。 车窗随后关上。 “操”他暗骂一声,把头偏向另一侧,不敢再去看剧烈晃动的车身。 . 虽然林远之气恼温何夕刚才的话,但不得不承认,温何夕确实比其他人更能让他舒服。 他抱着温何夕,一脸餍足。 拔吊无情。 爽完,满足了,他一把推开温何夕。 温何夕被他推了下去,向后仰倒在他脚下,他用脚别开温何夕的膝盖。 脚下凌乱地丢弃着温何夕的衣服,手机和从经理那顺的烟盒都掉了出来。林远之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用烟盒里装的打火机点燃。 “你现在学坏了,学会抽烟了。”林远之道。 温何夕想翻个白眼。 他早就会了,只是林远之不知道而已。 林远之抓起温何夕的脚踝,将烟头碾灭在温何夕白嫩的小腿上,看他疼得小腿绷紧,蜷起脚趾:“我讨厌烟味,记住了,别再让我闻到你身上有烟味。” 林远之扣弄着他烫下的烟疤:“听见了没有?” 温何夕:“听见了。” 林远之似乎觉得温何夕的回应里缺了什么:“嗯?” 温何夕:“主人。” 这下不缺了。 林远之满意地放过了温何夕:“穿上衣服,你可以滚了。” 温何夕本来就浑身的伤,这下又伤上加伤。他疼得动作僵硬,穿得慢了些,脸上的表情因疼痛有些失控,而林远之是个有病的,他把人弄得半死,还要要求人笑。 温何夕那副样子,林远之看着不舒服,打开车门,把温何夕踹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次数一多,温何夕就有了心理准备。他没有躲,迅速拿上手机和衣服,借林远之那一脚,顺势抱头滚下车。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为了躲林远之那一脚,跑下了车,什么都没拿。林远之开车走人,留他一个人赤条条站在马路上。他打车回去,被司机误认是变态,差点被送进派出所。 第10章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踹就踹吧,总比裸奔好。 司机见到温何夕滚下车,连忙跑了回去,开车走人。林远之走后,温何夕彻底松了口气,坐在马路边,不慌不忙地穿衣服。 穿好。 他看了眼巷子里奄奄一息的经理。 从明天开始,风月再没有这个人了。 回到家,他妈早睡了,去上晚自习之前他就把他妈哄睡了。他没敢开灯,怕弄醒夏箐,拿了药箱到阳台,开了小台灯。 他装走的两瓶双氧水,丢了一瓶,估计是丢在了小巷子里或者林远之的车上。 烟也没来得及拿,白瞎了一盒长白山。 处理完身上的伤,温何夕关了灯,进屋里,拽出枕头,就地一躺,没有铺被褥,就那么睡了。 第8章 “饿。” 这已经是夏箐喊的第九声了,不负她望,温何夕被她吵醒了。 外面还是黑天。 屋子里漆黑一片,温何夕想爬起来,但他发现他动不了,太疼了,全身剧痛,那种渗进骨头里的疼痛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 夏箐还在喊着:“饿。” “我知道,你别喊了。”温何夕的声音太微弱,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挣扎着,咬牙爬起来,然而腿发软,他站不住,跌回了地板上。 他实在起不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拿给夏箐:“你先吃这个将就一下,好不好?” 夏箐甩手把饼干打掉了,摇着温何夕胳膊:“狮子头。” 温何夕狠心拒绝:“没有。” “啊!”夏箐突然开始失声尖叫。 又是这样,一不顺她的心意了,就这么折腾他,跟他闹脾气。 尖锐的叫喊吵得他头一阵阵刺痛,他跪趴在地板上,抱着头,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两下脑袋。 他妈再这么喊下去,一会儿住在隔壁的房东就得来敲门,上一次他已经被警告过,再半夜扰民他们就赶人了。 温何夕缓了会儿,哑着声道:“你别喊了,我去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站起来的,他就像踩在云朵上,深一脚浅一脚。他妈只吃小月宫家的红烧狮子头,别家的不吃。 距离太远,这回他舍得花钱打车了。 打包了红烧狮子头。 回到家,夏箐捧着自己爱吃的菜,满意了,乖乖等在矮桌边。 温何夕取了勺子,递给她。 夏箐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勺子掉落在地。 砰的一声更大的闷响,温何夕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他的身体早就被糟践坏了,他一直撑着,这次没撑过去,曾经加在他身上的伤病一次性爆发了。 他昏迷了两天三夜。 醒来,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像是一觉睡醒,起来若无其事地做早餐,他妈饿坏了,吃了三碗粥。 他刚才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抽屉,仅有的几块压缩饼干都被他妈吃光了。 吃完早餐,他喝了药,退烧药消炎药乱七八糟吃了一大堆。额头滚烫,烧得厉害,他有点晕晕乎乎的,走路都感觉在飘。 看了眼时间,他已经迟到了。 不慌不忙赶到学校,正好第一节 课下课,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睡觉。 这次病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远不如从前了,虚弱得很。以前发烧了,也能照样活蹦乱跳,熬夜学习。 现在他只想睡觉。 他后悔来学校了。 温何夕前座的人转过身来,戳了戳温何夕脸上青紫的一块:“你怎么总打架?” 温何夕睁开眼,狠狠瞪了过去,眼中的凶狠在看见那人的一瞬消散了。 他惊讶地看着前座的陈照:“你怎么坐这儿了?” “换座了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前桌了。”陈照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呵呵。”温何夕闭上眼,继续趴桌子睡觉。 “别睡啊,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打架,还有,你这两天去哪了?你和谁打的架?我可以帮你报仇,你别看我这样,我打架挺厉害的。” 陈照在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温何夕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拿出一本书,往桌上一立,躲在书后面睡觉,隔绝陈照的脸。 陈照瘪了瘪嘴,他有那么讨厌吗? 明明他挺受欢迎的,为什么在温何夕这儿屡屡被嫌弃? 他还特贱骨头,自讨没趣地缠上温何夕了。 他才不贱! 大不了他换一个追就是了。 温何夕也没那么好,就是长得好看,可是脾气差啊,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没半点少年该有的阳光活泼。 像个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 不过笑起来挺好看的,陈照想起那天温何夕的笑……他好像可以更贱一点,贱骨头就贱骨头吧。 . 温何夕睡了一节课,还没醒,课间没出去。 文书言突然没了烟友,一个人孤零零叼着烟,像条被舍弃的小狗。 他郁闷地掐了烟,出了男厕。 温何夕睡得昏天黑地,感觉到有人捅他,他半睁眼睛,看见文书言站在他旁边,狠眨了两下眼睛。 文书言扣住温何夕的肩膀,往后拽了一下。 温何夕向后仰去,目光呆滞地靠着椅背,许久才开口:“有事?” 第11章 文书言把手里的卷子放在温何夕的桌面上:“帮我写作业,下午给我。” “你谁啊,凭什么让他帮你写作业?”陈照转过来。 他怒瞪了文书言一眼,又扭头看向温何夕:“是不是他打的你?我帮你报仇!” 温何夕平时没个朋友,文书言突然出现,还一副和温何夕很熟的样子,陈照误把文书言当成了造成温何夕满身伤的罪魁祸首,除了这个,他想不到温何夕还能和谁有交集。 “你谁啊?哪个坟头蹦出来的?关你什么事?”文书言怒吼道。 这个年纪的少年冲动又嚣张,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陈照猛地站起,拽着文书言的衣领子:“你才是坟头里蹦出来的!我就管了,以后他,我罩了!” “操,还你罩!挺厉害啊,出去练练?”文书言气笑了。 这是哪来的傻逼,他堂堂校霸,居然被一个小白脸抢了兄弟。 “练练就练练。” 陈照推了文书言一把,随后拍了拍温何夕的肩膀,对他说:“你等我回来,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 幼稚! 温何夕翻了个白眼。 他旁观着少年的荒唐和冲动,那些在他身上刚刚生长出萌芽就被磨灭的东西,他们长在阳光下肆意生长。 而他,在烂泥里挣扎,生活满目疮痍,活得不人不鬼。 温何夕自嘲地笑了笑,没去管两个摩拳擦掌的少年,提起笔,默默写着文书言的卷子。 他们说出去练练,估计是翻墙到学校后街打架去了,文书言身手不错,学校里再嚣张的混混都得叫他一声哥,而陈照新来的,个子高,身板也不错,身手应该不会差。 可能会两败俱伤,文书言险胜,如果文书言不偷奸耍滑的话。 大课间快结束的时候,陈照一瘸一拐地回来了,灰头土脸的,校服领子凌乱,裤子左腿膝盖的位置磕破了。 温何夕看了他一眼,轻挑了下一边眉:“输了?” “没输!”陈照面上一红,怕温何夕不信,又刻意强调了一下“平手!” “哦~”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明晃晃的调侃之意。 “是他耍赖,翻墙的时候就给我下绊子,我摔下去了,磕破了膝盖,才会一时不敌他的。”陈照解释道“你相信我!” “我信。”温何夕说得极敷衍。 你明显没信! 陈照憋屈地咬着嘴唇,拽了下温何夕的袖子:“你陪我去医务室。” 温何夕拒绝:“自己去,又不是没长腿。” 陈照理直气壮:“我是为了给你报仇才受的伤!” 温何夕反讥:“你给我报什么仇?打我的人又不是他。” “不是他!”陈照震惊了一瞬。 随后开始耍无赖,坐在地上抱住温何夕的腿不放:“我不管!你陪我去,反正我是因为你受伤的。” 温何夕无语:“你还赖上我了?” 陈照蛮不讲理:“就赖上你了。” 温何夕厉声:“松开!” 陈照不松,反而收紧了手臂。 温何夕无奈:“我陪你去。” 第9章 他们到医务室,校医不在。 温何夕扶陈照坐下,亲自给他处理伤口,比给自己处理时还用心温柔,但陈照还是疼得吱哇乱叫,嗷嗷着:“轻点!疼!” 温何夕鄙视:“你要不要这么矫情。” 陈照委屈:“疼还不让我喊了?” 温何夕讽刺:“你是小孩子吗?用不用我给你吹吹?” “也行。”陈照一脸期待把脸送了过去。 其他的伤都处理好了,只剩下破了的嘴角。 他微扬着下巴,等着温何夕。 陈照这张脸太欠揍的,比林远之还欠揍。温何夕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给陈照破口的嘴角消毒,边给他吹吹。 温何夕的气息微凉,却烫得陈照红了脸,喉结滚了又滚。 温何夕消完毒,抬眸对上陈照那一双充满欲的眼睛,本能地厌恶,退后了两步。 “完事了,回教室吧。”温何夕说。 他把药品放回原处,转身就走,没有等陈照。 温何夕走后,陈照还愣在那里,缓缓捂住自己的心口。 无法控制的心跳声,那么剧烈。 他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有谁真正牵动过他的心跳,只有温何夕,能轻而易举地拨动他的脉搏。 完了!他沦陷了! 他真的喜欢上了温何夕。 温何夕并不知道自己牵动了一个少年的心,他回到教室,第三节 课已经开始,班里历史老师正在讲课。 他像个隐形人,斜穿过整个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陈照在他之后也回来了,落座前一直紧盯他,目光灼热。 他淡淡地扫了陈照一眼,无视,继续写文书言的卷子,一共三张卷,一张历史两张政治,这两科的题不难,但字多,写到他手疼。 终于就剩一张卷了,他埋头写着政治卷,没注意到历史老师站在他旁边。 历史老师一把扯过他的卷子,黑笔一顿,在卷子上划了一道。 历史老师满脸不悦,抖着手里的卷子:“上历史课做政治!你不愿意听给我滚出去罚站。” 温何夕站起身往外走。 够果断够拽,气得历史老师直接把卷子甩到了温何夕桌面上,一扭头看见陈照捧着政治书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明目张胆地冲他眨巴眼睛。 第12章 这个小兔崽子不仅旷了半节课,还敢在他课上看政治! “你也给我出去!”历史老师暴怒。 “得令。”陈照把政治书一扔,欢欢喜喜地跟着温何夕出去了。 两人站在教室外,靠墙罚站。 陈照看了旁边的温何夕一眼,温何夕双手插进裤兜,站得扬了二正的,而他板板正正,规规矩矩,脊背挺得笔直。 他放松了肩膀,学着温何夕,往后靠着墙,双手插进裤兜,痞里痞气地吹了口哨:“挺拽啊!” 温何夕白了陈照一眼。 对口型。 无声道:傻逼。 陈照被骂了也不气:“你居然骂人,不学好。” 温何夕别过脸,不搭理陈照。 他们站了没多久,突然听见隔壁的隔壁,传来一声怒吼,然后文书言灰溜溜从教室里跑出来,站到墙边。 又一个出来罚站的。 文书言看见他们,沿着墙边平移过去:“好巧啊,你们也上课睡觉了?” 陈照:“谁像你那么没出息。” “呵呵,都是出来罚站的,你出息到哪去了。”文书言伸手把陈照扒拉到一边,想越过陈照,挨着温何夕站“你给我站一边去。” 陈照推了文书言一下,站在文书言和温何夕之间不动地:“我就站这儿。” 这俩幼稚鬼,温何夕都没眼看了。 陈照死死霸占着中间的位置,没有偷奸耍滑的机会,文书言还真拿他没辙,郁闷地用肩膀去撞陈照。 陈照不服。 撞回去。 温何夕看不下去了:“你俩够了。” 俩幼稚鬼互瞪了对方一眼,同时别过脸去,轻哼一声。 温何夕无语。 摸了摸干燥的嘴唇,课间没去蹭烟抽,他有点犯烟瘾了,伸手朝文书言勾了勾:“给根烟。” 文书言递烟过去。 陈照看不惯温何夕和别人很熟悉的样子:“吸烟有害健康。” “呵呵”文书言冷笑两声。 等温何夕把烟盒还给他,他自己也点了根烟,咬嘴里,冲着陈照吐烟雾。 陈照被呛得直咳嗽,抬手在文书言后背上招呼两巴掌。 . 俩烟鬼吞云吐雾,好一番享受。 烟抽到一半,下课了,历史老师从教室里出来。 温何夕和文书言手疾眼快。 扔烟头。 脚踩住。 可烟味消灭不了,历史老师一闻就知道这仨玩意儿刚才抽烟了,书一卷,往他们脑袋上砸,一人一下:“不学好,让你们罚站,你们在外面抽烟。” 温何夕没感觉到疼。 因为陈照的手护在他头顶。 那一刻,他觉得陈照没那么讨厌了。 历史老师训斥了他们一嘴就走了。老师走后,陈照仍没拿开手,温何夕看在他刚才护自己的份儿上,忍了。 下一秒,陈照得寸进尺,在他头上揉了两下。 温何夕忍无可忍,拿开陈照的手,一巴掌呼在陈照后脑勺上。 文书言见状,连声叫好:“打得好,他就欠收拾。” 陈照能忍受温何夕打他骂他,但文书言凑什么热闹。 他抬腿给了文书言一脚:“有你什么事?” 文书言自然忍不下这口气,这俩人又撕巴开了。 一对欢喜冤家。 之后的几天,温何夕逍遥自在,林远之没找过他,韩晓也没找他出气,他天天两点一线,除了家就是学校。 生活仍是一潭死水,却有了点涟漪。 每天课间跑厕所偷摸抽烟的人变成了三个,温何夕和文书言抽,陈照在一边看,嘴还不停地唠叨:吸烟有害健康,吸二手烟更是有害健康,跟你俩在一起我都折寿。 这几句翻来覆去地说,可温何夕和文书言该怎么抽还怎么抽。 少年总是阳光且灿烂,像是活在阳光下的太阳花,向阳而生,温何夕混在其间,似乎能偷到一点光照。 温暖。 而短暂。 第10章 林远之再找温何夕,是在一周后。 下午放学,温何夕夹在文书言和陈照中间,走出校门。 文书言的胳膊搭在温何夕肩膀上,陈照不甘示弱,搂上温何夕的腰,俩幼稚鬼谁都不服谁。 温何夕无奈,视线触及一道笔直的身影,脚步顿时僵住了。 他迅速拿开肩膀和腰上的两条手臂。 但没用。 林远之怒气冲冲朝他走过来,抓着他的头发,往路边的车上磕,温何夕的头撞上车引擎盖,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林远之动作太快太突然,文书言和陈照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温何夕已经被林远之拽着头发拖走了。 他们冲过去,推开林远之,护住温何夕。 文书言怒吼:“你他妈干什么!” 林远之比他更凶:“滚!” 温何夕顾不上疼。 他感觉到林远之不对劲,他依然暴躁,满身戾气,双目赤红,你一靠近,他就会攻击你,却有点和平时不一样。 他很痛苦。 像只受了伤的野兽。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从来都只有他伤害别人的份儿,谁能伤害得了他。 温何夕见不得林远之这个样子,他是讨厌林远之,但他也同样感激他,在那个没有尽头的黑夜里,是林远之拉了他一把,给了他一条出路。 第13章 痛吻。 也是吻。 “你俩别管。”温何夕拉开护在他身前的两人。 他上前几步,抱住林远之。 “你怎么了?”温何夕的声音放得很软。 林远之眼睫微微颤抖,有些无措,推开了温何夕。 他在抗拒。 却没用全力去抗拒。 如果他真的想推开温何夕,那温何夕早就摔惨了,然而,事实是温何夕只是被推得后退了两步。 “我抱抱你,好不好?”温何夕再次靠近。 林远之一把掐住温何夕的脖子,紧实的小臂绷紧,不让他靠近。 窒息感袭来,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温何夕伸手拽住林远之的衣服,不要命地往林远之身上贴。 要么他被林远之掐死,要么他在林远之掐死他之前抱住他。 来啊,看谁先赢。 有那么一个瞬间,温何夕好像看到了走马灯,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松开了他的脖子。 他没能抱到林远之,林远之也没弄死他。 谁也没赢。 意识一瞬回笼,温何夕腿一软,膝盖磕到地上,跪地猛咳嗽。 嗓子疼得厉害,一呼一吸都火燎燎的。 林远之拽着他往车里拖,动作粗暴,文书言和陈照欲上前拦下林远之,却被温何夕瞪了一眼,脚步顿住,没有上前去,眼看着人上了车。 车驶远。 温何夕坐在车后座,捂着脖子,咳嗽声不停,林远之将他按到自己腿上,手在温何夕背上轻拍。 温何夕趴在林远之腿上,又咳了一会儿,好受了许多。 林远之拿出瓶水。 拧开。 递给温何夕。 温何夕伸手去接,林远之没松手,温何夕只好借着林远之的手,让他喂了自己几口。喝完水,嗓子没那么火燎燎的疼了。 林远之的目光一直落在温何夕的脸上,直勾勾的,明目张胆的。 温何夕的长相太过精致,美得不真实,偏偏他又是个冷淡凉薄的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不带烟火气。 让人很想亵渎。 林远之的呼吸微微急促,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攥得扭曲变形,他想操温何夕,就在这里,操到他哭。 他快要忍不住了。 手指不断收紧,矿泉水瓶彻底失去了原来的样子,水溢出,流了林远之一手,他直接把水瓶扔到了脚下。 修长的手伸到温何夕面前。 温何夕会意,粉嫩的舌探出唇缝,细细舔舐林远之手上的水,从指尖到骨节。 “够了。”林远之的声音低沉,像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他快要憋疯了。 但他不想当着别人的面操他,谁也不能多看他一眼,听个声都不行。 温何夕闻言,停下了动作,小舌头往回一收,收时下意识舔了下嘴唇。那小动作太勾人,林远之感觉一团火气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搂温何夕入怀,让他跨坐到他身上。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视温何夕的眼睛:“我要操你。” 温何夕没说话。 他和林远之,在这种事上,他永远只能是被动承受的那一个。 “当着司机的面操你。”林远之道。 温何夕眼睫微颤了两下。 “你怕不怕?”林远之的语气,似乎很期待温何夕说怕。 “怕。”温何夕撒了谎。 他不怕的。 这种羞辱,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早已无法在他死寂的心湖上荡起一点涟漪,哪怕现在让他看自己被人操的视频,他都可以很冷静地分析,哪里他的表情不够完美,演得不够像。 他说的谎,林远之信了。 信以为真,所以后半程的路上,林远之搂抱他,手在他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没说话,用沉默又硬邦邦的方式安抚他。 他还是讨厌林远之。 一边讨厌他,一边在此刻觉得他有点可爱。 他对林远之是矛盾的,亦如同林远之对他。 车窗外景色定格。 到了地方,林远之没让温何夕从自己身上下去,一路抱他下车,上楼,进卧室。 扔床上。 干他。 林远之今天格外的猛,温何夕晕了又醒,醒来又晕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他瘫在床上,身体居然还没缓过来劲儿,全身发软,动不了。卧室里孤零零就他一个人,浴室里有水声,林远之应该去洗澡了。 水声停止,过了一会儿,林远之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脖颈,蜿蜒过锁骨,滑向结实的胸膛。 单看外表,林远之能让人爱他爱到疯狂,可惜这具迷人的躯壳里藏的是一个暴躁的灵魂。他把手里的吹风机往床上一扔,背对温何夕坐到床边。 那意思就是让温何夕给他吹风头。 懒死他得了。 温何夕心里腹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反正林远之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插头插上,打开开关,一股热风喧嚣。 他跪立在林远之身后,胡乱扒拉着他那头柔软的头发,水滴甩的哪都是。他不敢跟林远之发脾气,就拿他的头发出气。 好吧,他没那么刚,是因为不小心甩第一下的时候,林远之没恼,他才敢再二再三,越发嚣张。 第14章 温何夕没能看见,林远之背对他,嘴角荡漾开的淡淡笑意。 头发吹了八分干。 温何夕关了吹风机,热风一停,林远之从温何夕手里夺过吹风机,扔在了地上,随后推倒温何夕,压上去。 头埋在温何夕的胸口。 啃咬。 温何夕差点痛呼出声,太疼了,林远之下狠口啊。 雪白的肌肤红了一片,咬痕错落,微微渗出血。 林远之低头舔了一下。 第11章 “嗯~” 林远之愣了一下,温何夕的声音实在太诱人,比在他身下浪叫的时候还要诱人,勾得人心尖颤。 他不就舔了他一下吗?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温何夕喜欢这种? 林远之在床上永远简单粗暴,没花样,甚至很少吻温何夕,更不可能舔他,他喜欢咬,最多偶尔动情的时候会亲一下,但从不亲温何夕的嘴唇。 温何夕知道,林远之其实是嫌弃他脏的,心里介意他是别人玩过的,林远之的前几任都是雏儿,只有他不是。 林远之双臂撑在温何夕身体两侧,半起身,看向温何夕,目光意味深长。 温何夕被探寻的目光紧盯着,面上从容淡定,仿佛刚才那个声音是个错觉,只是眼睫颤了又颤。 他紧张的时候,就会颤眼睫,越紧张,颤得越厉害,痛或者害怕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没想到他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他不是没被别人舔过,怎么到林远之这儿,他的反应那么大,他自己也奇怪。 那一声不是他装出来的,而是脱口而出,憋都没来得及憋。 太突然了。 他自己都吓一跳。一吓着,他就习惯性装淡定。 林远之的目光向下滑到温何夕的嘴唇,粉嫩嫩的,他低头吻了上去,最开始只轻啄一口,看见温何夕脸颊晕染绯色,他起了兴致。 嘴唇再次压上温何夕的唇,吻得又深又狠,舌头伸进温何夕嘴里大杀四方。 林远之舔那么一下,温何夕酥了半个身子,这回是亲他,他全身都软了,又酥又麻,眼眸含着迷离的水光。 林远之睁眼吻他,将他这幅样子统统收进眼底,他慌张地闭上眼。 林远之贴着他的唇,命令他:“睁开。” 他睁开,视线撞上林远之的目光。 一睁一闭,迷离之色消了不少,林远之继续狠狠吻温何夕,让迷离之色再一次染上温何夕的眸子,看他动情,看他沉沦情欲。 吻到嘴唇疼,林远之停下了。 他翻身躺到温何夕身侧,头枕在温何夕的肩膀,温何夕太瘦了,骨头硌人,他往下移了移,枕在温何夕的胸膛。 温何夕被他压得呼吸不顺畅,林远之感觉到了,又往下移,移到温何夕腹部,枕着温何夕柔软的肚皮。 拉过温何夕的手,手指插进指缝,紧紧锁住。 这个浮躁的世界里,染上燥热的他,只有在温何夕这儿,才能卸空所有的暴躁情绪,回归平静,就像泡在冷水里,被吸走了所有的热。 林远之枕着温何夕的肚子,拉着温何夕的手,满足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糟糕的梦。 他梦见了白天的事,那个被他关进监狱里的男人对他说:“你是我养大的,是我培养出来的,你恨我,但你却改变不了我在你骨子里刻下的东西,你看看你自己,像不像另一个我?” 不! 他不像他,他才不会像一个打死自己妻子的混蛋。 忽的,一只手按在他头上,轻柔地揉着,他的梦从一片黑暗蜕变成花海。 他看见他手腕的疤生长出一朵红色绣球花。 那是伤疤里生长出的希望。 浓烈 又炽热。 温何夕醒着,但他累迷糊了,刚才感觉到林远之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就想起了要发飙的小狮子,无意识地伸手去撸了撸毛。 揉了几下,他的手顿住了,脑子瞬间清醒。 消无声息拿开手。 他一口气没松到底,林远之把他的手拽了回去,按在自己头上,还动了动去蹭他的手心,似乎很想他继续揉他脑袋。 温何夕揉了揉。 他想笑,但不敢,硬憋着。 还有点飘,现在让他去摸老虎屁股,他都敢,林远之的头他都揉得了,老虎能比林远之可怕吗! . 林远之一觉睡到天亮,自然醒。 而温何夕不是,他是被林远之从床上拽起来扔到门外,摔醒的。 温何夕还懵逼地坐在地上,门又开了,他的衣服被扔了出来,然后门再次关上。 林远之就是个有病的! 等到下月底,他就能还清债务了,而且还完后还会剩很多钱,到时他片刻都不会留,带着他妈就走,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林远之这个煞神了。 再忍忍。 温何夕穿完衣服,下楼,走人。 昨天他给许宁与发了消息,让他帮忙照顾一下他妈,他回到家的时候,许宁与的老婆张雅琪正在陪他妈吃早饭。 张雅琪看见温何夕回来,道:“还没吃早饭吧?我买了两份,你也吃点。” “谢谢嫂子。”温何夕道了声谢,在门口鞋柜上张雅琪的包里塞了两百后,走过去和夏箐一起吃早餐。 第15章 他不想欠许宁与他们的,如果不是找不到人帮他,他根本不想和他们有过多来往,他们不是一类人,合不到一起去,不是许宁与他们不好,而是他们太耀眼了,即使坠落黑暗,光也会穿透黑暗照在他们身上。 而他,长于黑暗,自己发光。 他一辈子都不会与这个带给他无尽苦难的世界和解,注定用一生对抗这该死的命,要么输了死掉,要么苟且抵抗。 “你们吃着,我先走了。”张雅琪起身去拿包。 “嫂子再见。”温何夕埋头吃着早餐。 老旧的门一开一关,生锈的转轴发出咯吱的刺耳声响,温何夕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鞋柜,没有红票票留下,张雅琪应该没发现他塞了钱,不然该拿出来放鞋柜上了。 吃完早餐,温何夕钻进浴室冲了个澡,洗漱干净,拖到了九点多,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步行去学校。 到学校已经十点多了。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函数曲线,温何夕听得脑袋疼,他偏科特别严重,最不好得高分的语文他都能考130以上,其他科几乎全满,只有数学二三十分。 光是听见数学两个字,他都脑袋胀。 他听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像是有个和尚在念经。倏忽,一张纸条拍在他桌面右上角。 陈照给他的。 纸条上写着:昨天那个神经病是谁? 神经病?林远之吗? 若是林远之知道有人当他是神经病,他会不会跳起来打人? 温何夕提笔写了两个字:别问。 他戳了戳陈照的后背。 陈照回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随后扭回头去。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条拿走了,写了什么后还了回来。 温何夕扫了一眼,纸条上多出一行字:我后天过生日,我请你撸串,去不去? 似乎怕温何夕不愿意,没等温何夕提笔写字,陈照再次把纸条抽了回去,又补了一行字后送回来。 这回又多了一行字:没有别人,就咱们仨,文书言,你,和我。 温何夕提笔写道:好。 第12章 陈照生日那天。 晚自习结束后,三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地方是文书言选的。据他说,这学校附近的烧烤店他都吃过,这家是味道最好的,尤其一绝是他家的烤翅。 鸡翅烤得金黄,香而不腻。 他们到那,店里坐满了人,店外临时摆的桌只剩两个空桌,三人选了离马路较远的那桌坐下。 陈照拿笔,在点菜的单上勾勾画画。 文书言:“给我来五串羊鞭。” 陈照调侃道:“你这么小年纪就需要补了?” 文书言又羞又恼:“补你个大头鬼,那东西好吃!” “你不用解释,我们都懂。”陈照道“要不要我再帮你点几串韭菜,听说那玩意儿也壮阳。” 文书言更气了:“滚,我才不需要,要补也是温何夕这种虚的补。” 温何夕本来在旁边看这俩冤家斗嘴,看得挺开心的,听见文书言把话题扯到他身上,还说他虚,他气得瞪眼:“关我什么事?” 瞪完文书言,转头就跟陈照说:“陈照,给他各来20串,让他好好补补。” 陈照笑答:“好嘞。” “我去了,你俩真是……”文书言无语了。 “我知道我俩很好,你不用说。”陈照拍了拍文书言的肩膀,论起没皮没脸,陈照能甩文书言几条街。 文书言一口气憋闷在胸腔,愤愤地锤了陈照后背一下。 陈照吃痛,指着文书言,跟温何夕告状:“他打我。” “我帮你还回去。”温何夕说着给了文书言后背一拳头。 陈照见状,朝文书言扬着下巴,那嘚瑟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文书言抱臂,瞪着陈照:“陈照,你别太嘚瑟,我才是正房,你这小妾得意不了太久。” 文书言喊出声,旁边几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温何夕捂脸。 这顿烧烤吃的,没法见人了。 他们点完,文书言又要了几瓶啤酒,就着盐水花生,自己就咕咚咕咚灌了一瓶,脸不红心不跳的,跟喝了一瓶白开水似的。 等服务员端盘上串,文书言已经喝了两瓶了,嘛事没有。 那酒量,真是可以。 串上齐。 陈照把羊鞭和韭菜都摆到文书言那边:“来,言哥,都是你的。” 文书言眼神无望:“陈照,你真的够缺德。” 陈照一脸委屈:“言哥,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文书言扶额,拿起一串羊鞭,狠狠咬进嘴里。 一下一下,就像在咬陈照的肉。 温何夕在旁边幸灾乐祸,自己拿了一串鸡翅,咬了一口,口感香嫩,辣味刚刚好。 果然名不虚传,可以称得上一绝了。 三人都是实干派,串一上,谁都不怎么说话了,啤酒陪烤串,吃的火热。 温何夕也喝了点酒,他一喝酒就上脸,红扑扑的,特软特可爱,看上去好像喝醉了一样,他这幅样子把陈照吓一跳。 陈照夺过他手中的酒杯,放远:“你不能喝就别喝了,喝饮料吧。” “言哥,把你手边的饮料递过来。”陈照转头喊文书言,看见文书言佝偻着背,用手肘怼了一下文书言“你脸都快贴桌子上了,干什么呢?” 第16章 文书言绝望地抬头:“我他妈棍硬了,我干什么!” 温何夕和陈照:“……” 他们看了一眼文书言面前空了的盘和只剩几串的韭菜,这是都吃了! 陈照没忍住,笑出了声。 文书言威胁道:“陈照,你再笑一声试试!” 陈照连忙捂住嘴,但手掌下嘴巴咧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文书言见陈照虽然捂着下半边脸但眼睛都笑弯了,气得咬牙切齿:“陈照!你他妈的还笑!我这样是因为谁,你不知道吗?亏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大爷的,你他妈就是咬吕洞宾那只狗。” “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陈照惊讶道,转而眼含期待看向温何夕。 温何夕坦然:“我没准备。” 陈照有点小失望,眼眸暗了暗,转瞬又变得亮亮的:“没关系,你亲我一下就行。” 温何夕:“……” 陈照见温何夕不愿意,连忙道:“我开玩笑的。” 这一番对话实在令人浮想联翩,在一边旁观的文书言瞪圆了眼睛,一会儿看了看陈照,一会儿又看了看温何夕,艰难地开口道:“你俩……什么情况?!” 温何夕:“没情况。” 陈照同时道:“我在追他。” 文书言眼睛瞪得更大了,震惊下,忍不住一连骂了三声:“操操操。” 陈照被文书言这幅傻样子逗笑了,唇角勾起,修长的食指点了点桌面:“别草了,你给我的礼物呢?” 文书言斜了陈照一眼,“你给我等会儿,让我捋捋,我现在有点乱。” 他挠着头,望向自己的两个朋友,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个朋友在追他的另一个朋友,他还无知无觉地在做一个发光发热的电灯泡。 “我是不是应该走?给你俩腾地方?”他问。 陈照笑了:“不用。” “也对,我走了,你俩可能会更尴尬,哥明白,这过程哥熟。”文书言拍了拍陈照的肩膀,“哥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 “谢谢哥。”陈照无比真诚地感激道。 随后话风一转,他朝文书言伸出手:“哥,我的礼物!” 文书言:“……”我好像只是被短暂了感激了一下下。 陈照还伸着手,满眼期待。 文书言打开书包,拿出一个小盒子,扔给陈照,正方形的,巴掌大一个,外层裹了一层花纹简单的淡蓝色包装纸:“拆开看看。” 陈照拆开外层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木盒子。 他打开。 一个骷髅脑袋砰的弹了出来,陈照吓了一跳,甩手将盒子扔向文书言。 文书言躲开:“没打着。” “文书言!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陈照抄起桌上的签子,朝文书言那张欠揍的脸扔过去。 文书言左躲右躲。 他看见陈照气得扭曲的脸,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边俩人一人扔一人躲,玩得起劲儿,另一边陈照扔过去的吓人盒子和签子砸到了文书言身后那桌的人,那几人也是高中生,从学校出来,几人聚到一起来撸串。 和文书言背对背坐着的男生被砸的次数最多,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来,嚯的一下,那一桌全站起来了。 他们几个男生聚到文书言背后,带头的男生吼了一嗓子:“给我住手,别扔了!” 话落,三根签子砸到了男生脸上。 陈照的手还保持着扔的动作,看见自己伤及无辜,比无辜者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操你大爷!”男生气恼了,攥起拳头招呼上去。 然后,这帮人就打起来了,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一群傻逼! 温何夕叹了声气,放下手中的串,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对着一个抡椅子砸文书言的男生的脑袋砸了下去。 傻逼是会传染的。 温何夕这边人少,一挑二,可扛不住他们仨猛啊,三两下解决掉两人的文书言回头看了一眼温何夕。 温何夕正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往后一掰,抬脚踹在男生屁股上,男生作势被踹出好远,脸着地扑到地上。 文书言一直以为温何夕是被欺负的那类人,结果这货比他还猛,他朝温何夕吹了声口哨:“不错啊!” 温何夕白了他一眼。 “快走,刚才有人报警了。”陈照拽上温何夕就跑。 “诶,没结账呢!”文书言大喊。 可那俩人已经跑远了,文书言掏出钱塞给躲进店里的服务员,不等服务员给他找零钱,拔腿就跑。 跑出好几条街,他们才停下。 温何夕倚着路灯杆,莫名开始傻笑,笑声像是能传染,另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一群傻逼! 温何夕想,他现在也是傻逼中的一员了。 第13章 猛烈。 又疯狂。 这是温何夕从未拥有过的,不知何时,童年那点美好幸福的回忆渐渐忘却,只剩下满目疮痍,和活在废墟里躯体溃烂的自己。 陈照道:“何夕,我送你回家。” 温何夕笑了笑:“不了,我们不是一路的。”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有短暂的交集,但交点过后,是无限远离。他穿过马路,孤独地行走在黑夜里。 不知是林远之最近忙还是腻了他,这个月林远之找他的次数比以往少太多,让他竟有时间混在人间偷欢。 第17章 温何夕回家冲了个澡,铺好被褥,爬进被窝里。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明晃晃“主人”两个字,这是林远之改的,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 接通。 没有以往简单粗暴的两个字“过来”。 林远之没说话,温何夕心有点慌,小心翼翼道:“主人,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林远之道“我在公司。” 温何夕撇嘴,你又不是没在公司操过我,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在忙。”林远之确实很忙,从昨天开始他就没回过家,吃住都在公司,忙得连轴转,就是太忙了,他才更烦躁,见不到温何夕,胸腔里的那团热火像是无处发泄。 哪怕只能听见温何夕的呼吸声,他都觉得好受些。 “那你忙吧。”温何夕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没他妈逼事儿就赶紧挂电话。 他想睡觉。 但他不敢在语气里透露出不耐烦,也不敢先林远之挂电话。 “你要睡觉了?”林远之问。 温何夕哪敢直言回答,拐着弯说:“本来打算要睡的。” “你睡吧,电话不要挂,放近点,充上电。” 温何夕照做。 电话另一头,林远之戴上耳机,放大音量,听着温何夕的呼吸声,燥热的心渐渐平静。 耳机里温何夕的呼吸声变浅了一点,应该是睡着了。温何夕睡觉时的呼吸比平时要清浅一些。睡在他旁边,不抱着他,似乎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林远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着温何夕躺在床上,和做爱时被满足的疯狂占有欲不同,那个时候他总感觉温何夕会陪他到永远。 “饺子,冰淇淋,草莓……”耳机里传来温何夕的呢喃,他念了一堆吃的。 他饿了,烧烤那种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啊。 夜有所梦。 他梦见了一堆吃的,所有他想吃却不舍得买的都在梦里出现了。 难得温何夕会有这么幼稚可爱的一面,林远之低声笑了,端咖啡进办公室的许宁与被这一幕吓得放下咖啡就跑。 他看见了什么? 他家老板笑了!是不是有人要遭殃了? . 接下来的几天,林远之每天晚上都打电话给温何夕,一如既往,听着温何夕的呼吸声忙到深夜。终于,林远之不忙了,但他明天要出差,而今天仅剩的一个晚上,他还要去参加一个晚宴。 林远之扫了一眼宴会厅里谈笑风生的众人,最显眼的自然是宴会的主角——韩晓。 韩明启的儿子。 看着光鲜亮丽,撕开那张华丽的皮,里面就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 林远之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时期,韩晓总被人欺负,不敢反抗就会哭,哭得人脑仁儿疼,他就顺手把欺负韩晓的那帮高年级学生揍了。 韩明启带着韩晓像两只花蝴蝶,穿来穿去,宴会厅里每朵“花”他们都要光顾一下,唯独没凑到林远之跟前晃悠。 林远之周围一圈,就像是隔离区,谁也不敢踏进去。 林远之乐得他们远离自己,他来这儿不过是给韩明启一个面子。 韩林两家是世交,韩明启算是他叔叔。 其实到林远之这辈,两家关系淡了不少,毕竟以林远之的脾气,他的人缘不说差到举世皆敌,也接近举世无朋友了。 虽说关系不怎么样,但看在上两辈的交情上,林远之还是要给韩家点面子的。 这时,音乐声响起。 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大着胆子朝林远之走过来,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林先生,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看得出她很害怕接触林远之,同时又希望林远之答应她。 这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 林远之太优秀太耀眼,也太可怕了,让人倾慕又让人恐惧,仰慕他爱慕他的人很多,真正愿意陪他的人却没有。 林远之比女人高很多,他微垂眼皮,看了女人一眼。 跳舞吗? 和温何夕跳的话,他还有点兴趣。 他没说话,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后,转身走了。 在宴会厅外的走廊,透过落地窗,林远之望着庭院里坐落的如巨大鸟笼般的温室,一个念头闪进脑海。 他是个行动派,有了想做的事就会去做,从不克制自己的欲望。 于是,他拿出手机,打给了温何夕。 温何夕接到林远之电话的时候正在上晚自习,还是数学自习,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卷子,他在下面睡觉。 一首英文歌打破教室里的独角戏,他猛地醒了。 数学老师听见歌声,脸色不悦,他看了一眼温何夕,却没说什么,随后完全无视掉温何夕和教室里回荡的歌声,继续讲题。 温何夕这种情况出现了太多次,他不高兴归不高兴,可温何夕是校长交代过的人,他也不敢管。 温何夕举手:“老师,请假。” 数学老师:“去吧。” 温何夕双手插兜,跑出教室。 一出教室,他掏出手机一看,看见主人两个字,一阵头皮发麻。 接通。 对方简单粗暴说了两个字:“过来。” 这熟悉的配方,还真是有几日没听见了。 出校门。 门口一辆宾利在等他,他上了车,司机送他到地方。 第18章 那是一座庄园。 处处透着金钱的味道。 迎他进去的是个女佣,温何夕看着前方领路的漂亮女佣,暗暗咂舌,有钱人的恶趣味真不少,女佣就女佣吧,非要穿个女仆装。 还那么暴露,白花花的两条长腿,半个胸脯都快露出来了。 这是情趣用品店买的? 他被领到一处鸟笼状的温室,各种名贵的花草,扫一眼,都是钱。 比他都贵。 可这些比金子还贵的花花草草没能留住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温室中央巨大的钢琴上。 不,是弹钢琴的人。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难不成林远之是老天爷的崽子?那么丑陋暴躁的灵魂,却给他裹上能迷倒众生的皮囊。 琴声停止。 林远之起身,向温何夕伸出手:“过来。” 温何夕乖乖过去,手轻轻搭在林远之的手上。 猝不及防的,林远之将温何夕按进怀里,手覆在他的后腰处,掌心的温热令他一颤:“会跳舞吗?” “不会。” “我教你。” 从宴会厅里传来的音乐声很轻,压不过耳边剧烈的心跳声,温何夕不知道林远之在激动些什么,他小心翼翼,避免踩到林远之,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 这场双人舞,在林远之看来或许是乐趣,是浪漫,但在他眼里,不过是工作。不同的是,他对这项工作有点陌生,应对起来稍稍显得笨拙无措。 当然,他心里想的和表面上做的并不一样。 他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服务到位,让客人满意,是他的宗旨。 被表面所蒙蔽的林远之,搂着温何夕又细又软的腰,嘴角带笑,看起来很享受。 他自然知道温何夕是条疯狗。 但温何夕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温何夕只要在他面前装得乖,能讨他喜就够了,他是个极度自私的,自私到偏执,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温何夕不比别人多什么,一个离不开的玩物而已。 而离不开的原因,只是温何夕抗得住他糟践。 第14章 宴会厅里,韩晓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林远之走后,他的心就像追着人跑出去了。 他明明知道他和林远之不可能,但还是收不回那颗仰慕的心,越是得不到越深深刻在心上。 韩明启见韩晓走神,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道:“我办这个宴会是为了谁!你不知道吗?别在这个时候给我丢脸。” “知道了。”一股无力感袭上韩晓的身体。 这个宴会是为他办的,为了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可他根本就不想要未婚妻。 他们从来不问他想要什么,就擅自决定他的一切,一旦他反抗,他们就会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但真的是为他好吗?他们不过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罢了。 如果他能像林远之一样勇敢就好了,那个人向来无惧一切,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个迎着光,挡在他身前,把欺负他的人都打倒的身影,总是那么耀眼。 想着想着,他又走神了。 韩明启的声音把他扯出回忆:“铃音想出去走走,你陪她一起去。” 这暗示太明显了。 他父母挑来挑去,就挑中了这个! 韩晓看了许铃音一眼,这姿色也不怎么样啊,难不成他真的要大半辈子都和这样一个姿色平平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 他宁愿和温何夕睡,毕竟温何夕确实长得好看,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甚至温何夕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眼皮子一垂,随便看你一眼都是带钩子的,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对他起反应。 “韩晓哥哥。”许铃音声音甜美。 她抱住韩晓的胳膊,娇柔的身体缠上他的手臂。 韩晓本能地厌恶,想推开,但韩明启看着,他没敢。在韩明启的眼神杀下,他只能笑着陪许铃音出去,嘴角勉强牵起的弧度透着苦涩。 韩晓不满意许铃音,许铃音却挺满意韩晓的,长得帅不说,看上去还很温和,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 她拽着韩晓走在宴会厅外的走廊,和他有说有笑。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韩晓偶尔接几句,她没过分在意,心想:可能韩晓哥哥是个腼腆的人,以后熟了就好了。 她跟韩晓哥哥说笑着,突然发现韩晓的目光早已不在她身上,而是一直看着窗外,似乎根本没有听她说话。 她有些不悦,却没表现出来,装作好奇道:“韩晓哥哥,怎么了?” 韩晓猛地收回了目光:“没什么。”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回头来时,许铃音身体颤了一下,像是在害怕。他还是嫩了点,放出的愤怒和嫉妒没能一瞬间收回来,狰狞的面孔吓到了许铃音。 虽然现在韩晓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的面孔,但许铃音仍有些心悸,不敢再和这个凶凶的韩晓哥哥待在一起了。 她说:“韩晓哥哥,我不想出去了,我们回去吧。” “好。”韩晓自然愿意回去,不用再陪着这个便宜未婚妻。 他陪着许铃音往回走,想起方才看见的一幕。 透过鸟笼状温室白色栅栏间的玻璃,那道熟悉的身影,两条勾在他腰上的长腿,和从他肩上露出的一双含了水的眸子。 第19章 月光润色下,雪白到发光的脚背绷紧,脚趾蜷缩,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亦或是欢愉。 温何夕真美啊,美到让人憎恨。 韩晓的眸子暗了暗,拳头攥紧,指甲刺进掌心。 这是为他而开的宴会,这是在他家的庄园,林远之怎么可以这样! . 鸟笼状温室里。 温何夕的双腿有点发软。 林远之这个混蛋,他还以为今晚这种场合只用提供跳舞这项服务,结果林远之跳够了,就把他放在合了盖的钢琴上要他。 “还能站得住吗?”林远之问。 温何夕的手拽着林远之的衣服不放,慢慢从钢琴上下来,脚落地的一瞬,他感觉双腿像没了骨头,若不是林远之及时扶住他,他就跪地上了。 林远之轻笑一声,打横抱起温何夕就走。 “去哪?”温何夕见他没有沿着自己来的路回去,有些奇怪。 “带你去吃东西。”林远之说。 音乐声越来越清晰,林远之抱着温何夕出现在宴会厅内。 众人目光聚焦,那一双双眼睛,充满震惊、嫉妒和嘲弄,然而焦点的主角跟完全没看见他们一样。 就林远之那性格,眼里根本没有过别人,把我行我素这个词贯彻到底,而温何夕也是泰然自若,他早就习惯了各种恶意的目光,比起这些npc一样的人物,他可能对韩晓那张绷紧的脸更感兴趣。 甚至暗暗在心里寻思,要不要做点什么让韩晓那张面具彻底崩坏呢?他可是知道那张温润斯文的面孔下藏着一个什么样的肮脏扭曲的灵魂。 韩晓就是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林远之让人拿了个椅子过来,他将温何夕放在椅子上,转身去拿宴会的各种小糕点给温何夕。 “给我的?”温何夕问。 “嗯,吃吧,不够我再去拿。”林远之点头。 其实林远之对人好的时候,特别容易腻死人,温何夕想,这或许就是林远之以前养过的那几条“狗”宁愿死在林远之手里也不离开的原因吧。 可惜,温何夕向来是个感情淡薄的。 不,他就莫得感情。 有了林远之的许可,温何夕完全成了个干饭机器,像是饿死鬼投胎,他坐在那吃,林远之帮他拿,宴会的各种食物他都没放过。 温何夕放开了吃的结果就是林远之感觉自己的手长少了,那么小的嘴是怎么一口把整个糕点全吞下的? 不过挺可爱的,吃货人设是真的讨喜。 林远之看着温何夕嘴巴塞得跟个小松鼠似的,忍不住捏了下温何夕的脸。 温何夕没理他。 他又捏了一下。 温何夕终于理他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嘴里东西一咽,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你帮我挡一下好不好?他们一直看我。” 那一双双眼睛,从他们出场就一直盯着他,看得温何夕觉得自己是个珍奇动物,差点想去收门票了,这些人还都是有钱人,肯定能收不少钱。 想想太美了。 他是真的快要克制不住自己赚钱的欲望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刚才他看见韩晓冲他笑了一下。 好邪恶的笑容啊,笑里藏刀啊。 他有点小怕怕。 不,他是太爽了,他都快忍不住要笑出声了。憋屈死那个衣冠禽兽,还有什么是比得到别人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更能报复人的,嫉妒死他。 至于明天会有什么洪水滔天,他先不管,今天爽完再说。 温何夕就坐在宴会摆放食物的长桌前,和长桌之间的间隔容纳不下林远之,林远之往后拉了下椅子,插身进去,挡在温何夕面前。 “这样可以了吗?”林远之问。 “嗯”温何夕点头。 虽然看不见韩晓的脸了,但想想就知道脸色肯定很难看,温何夕爽了,继续吃。 第15章 吃饱。 温何夕打圈揉着肚子,太撑了,撑得他快吐了。 林远之捏了捏温何夕的脸:“吃饱了?” “嗯。”温何夕蔫蔫的。 他吃饱了,有点犯困。 林远之抱起温何夕,像抱小孩似的,手托着温何夕的腰臀,温何夕的双臂挂在他脖子上,双腿环上他的腰。 温何夕吃饱了,他们该回家做运动了。 林远之连声招呼都没跟韩明启打,就抱着温何夕离开了,至于韩明启的脸有多黑,他没去看。 他赶时间,他很急。 温何夕的身体抱着好软,他快要控制不住想要入侵进去的欲望了。 到家。 林远之抱着温何夕径直上了二楼,进卧室,门还没关,两具身体就交缠着倒在了床上。 他有几天没见温何夕了,只是这短短几天,他就已经想温何夕入骨了。 想念他的身体。 想念他躯壳里那具独一无二的灵魂。 想到恨不得和他长在一起。 那个时候,林远之还未意识到自己离不开温何夕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他认为的——温何夕抗糟践。 而是,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念温何夕。 有些东西深入骨髓,抽出的时候会要他的命,温何夕就是,他比毒品更厉害,染上他的人会上瘾,永远戒不掉他。 林远之整个晚上就像发了疯,精力无穷,温何夕被他折腾到快天亮,然后林远之这个怪物睡了两三个小时就回血了,神采奕奕地出差去了,留下温何夕睡得昏天黑地。 第20章 睁眼,天都黑了。 温何夕拖着疲软的身体回到家,倒头继续睡。 他两天没去学校。 这两天,他小烧不断,脑袋晕晕的,其实林远之这次下手不算重,但他的身体以前被糟践得太狠了,早早步入了衰弱期,一点小伤就发炎,动辄就发烧。他现在觉得小区里晨早甩鞭子的大爷都比他身体好。 他本以为韩晓这几天会找他,但出乎他意料,韩晓没找他。 估计是在哪憋大招呢。 在家休息了两天后,温何夕照常去上学,他可一直想当个好学生的,虽然他常常早退迟到,经常请假,还在学校里偷摸抽烟。 但他喜欢学校是真的,想当个学生也是真的,做不成好学生,做个坏学生也行。 现如今,也只有学校能提醒他,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不然他自己都要迷茫了,他总感觉自己是个快死的老头。 就像一个活了几万年,烂到腐朽的灵魂,装进一个表面年轻,内则溃烂不堪,注定早死的身体里。 很难得,这一天的温何夕没有迟到,早早来了。 他走在校园里,斑驳树影落在他身上,美得令人心颤,可周围人看他完全没有欣赏,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 从进学校大门开始,周围人就一直有意无意地躲开他,好似他是个瘟神,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鄙视和厌恶。 他们看着他,和身边人窃窃私语,说着“恶心”“变态”这样的词。 温何夕倒是平静,完全没受影响,甚至还心情嘲笑韩晓。 他以为韩晓会放什么大招呢,结果就这儿?韩晓也太小瞧他了,他会因为这些无关者高高在上的批判而受伤? 不可能,他还没那么脆弱。 走进教室,一瞬班级同学的目光聚拢而来,他们每个人好像只有表现出对他很明显的鄙视和厌恶,才能凸显出自己是和他不一样的人。 真是清高而骄傲。 温何夕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刚坐下,后座的同学就把桌子往后移了很大的距离,桌角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随后那同学还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但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桌面上好几张新发的卷子,高三就这样,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他整理了一下,叠放着从中间一折,塞进桌斗里。 他趴在桌上,闭了闭眼睛。 他在等。 等陈照跟他说话。 陈照是个话多的,他开朗又活泼,可今天陈照格外沉默,从他进教室开始,陈照就一直沉闷地低着头,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将鄙夷的目光投给他,他就是装作看不见他。 他们之间的友谊本就稀薄,看似轰轰烈烈,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但其实就像一层窗户纸,偏见一落,就破了。 三 二 一 温何夕默数了三秒,陈照仍是保持沉默,只留给他微微弓着的肩背。 从进校园,到察觉周围人眼中的鄙视,再到被人厌恶地疏远,温何夕都可以无动于衷,唯独陈照和文书言,他想要知道他们两人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 陈照已经给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温何夕望向窗外,晨早的阳光刺目,刺痛了他的眼睛,令他眼眶发酸。 他收回了目光,闭上微微泛红的眼睛,脸埋进臂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呼出。然后猛地睁开眼,起身离开了座位,把自己的桌椅拽了出来,搁置在两排座位之间的过道。 他看向他后座的同学,眼神冷漠:“换个座,你去前面。” 那同学有点不乐意。 温何夕拿起一只按动式黑笔,一下一下按着。 他上次用笔尖差点戳瞎人眼睛的事情可是令全班同学都记忆犹新,他不信这小男生不怂,果不出其然,那同学怂了,乖乖跟他换了座位。 温何夕原本是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现在换到了倒数第一排,他将桌椅往后移了移,与前座拉开距离,他和其他同学就像是两个互相融不进的圆圈,中间隔着看不见的墙。 他们绕着太阳。 而他徘徊在太阳系之外。 早自习,班主任来教室里走了一圈,看见温何夕换了座位,什么都没说。 温何夕是个例外,迟到早退他不能管,请假他不能问原因,班级活动从来没有温何夕的影子,例外久了,他甚至已经把温何夕排除在班级之外了。 温何夕注定是个孤独的星球。 他没有他的太阳,他也不会像月球一样绕着不会发光的行星转。 但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发光。 第16章 阳光扰得温何夕睡不安稳,慵懒地抬起手,将展开的书往自己脑袋上一搭,一到数学课,他只想一觉睡到铃响。 和他一样的同学有很多,教室里趴倒一片。 终于,铃响了。 睡得东倒西歪的同学们瞬间清醒,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已,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望向讲台上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狠心道:“把这道题讲完就下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阵哀嚎。 温何夕拿开脑袋上的书,伸着懒腰,扭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 讲台上数学老师卖力地提高嗓门,想让同学们认真听讲,但效果并不理想,同学们的心已经飞到了教室外,没几个人听他讲题,听的人还有一半是像温何夕这样,眼睛盯着他,脑子放空了。 第21章 一回神,数学老师讲完走人了。 可以去抽根烟了。 温何夕起身朝教室外走,每一步他都踏得很实,他从不是个懦弱,逃避的人,他勇敢而果断,决定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像带着赴死的决心。 一进男厕,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 文书言没有像陈照一样躲避温何夕,对他视而不见,他好像早早就在这里等温何夕,脚下一地的烟头。 他熟稔地递烟给温何夕。 温何夕抽出一根咬嘴里,嘴唇微微抿住,文书言给他点着火。 似乎一切都没变。 却又隐约透着疏远。 文书言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突然开口道:“你真是……”,话说到一半,浅尝辄止。 “嗯。” “为什么瞒我?” “我没有瞒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文书言质问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嘛?” 温何夕垂眸不语。 他在思考,该怎么向文书言解释这两个是不一样的,但好难啊,就像把成年人的世界剖析给小孩子看。 温何夕的沉默,令文书言愤怒,他夹着烟的手指有些颤抖,脸上的表情倔强又受伤:“朋友之间不应该有隐瞒,我以为我们是坦诚相见的,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温何夕听了文书言这句话有点想笑。 文书言干干净净,当然可以坦坦荡荡,可他呢,扒了这层皮,下面又是怎样的肮脏恶臭,血管里流动着淤泥和蛆虫的尸体,器官成了蛆虫的巢穴,身体溃烂似一具尸体。 他吸了口烟,任呛人的烟雾在他的肺里走上一圈,然后从嘴里呼出,飘向文书言。 烟雾一笼,眼前的人好似缥缈又遥远。 “温何夕,我决定戒烟了。”文书言将抽到一半的烟头扔进洗手池。 “嗯,戒了好。”烟雾呛得温何夕眼睛泛红。 文书言转身离开。 温何夕透过雾蒙蒙的烟,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烟缓慢燃着,烫了手指。 手指一松,只剩下烟嘴的烟蒂掉落在地。 “我也该戒烟了。”温何夕盯着手指烫红的地方。 以后再也蹭不到烟了。 他以为他会很平静地接受文书言和陈照给他任何答案。 事实上,他表面确实平静,可这具壳子里的灵魂正在歇斯底里,揪着头发,发出刺耳的嘶吼,像濒死的野兽在痛苦的呻吟。 温何夕后仰头,呼吸沉重,像是有点喘不过气。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他四肢百骸里抽离,像老树硬生生被人从温暖的土地里拔出来,根断了大半。 很疼。 他沉重地闭上眼睛,缓了缓。 复又睁开。 漆黑的眼眸中,暗淡的光芒像是冷夜里的火,挣扎着,反抗着,似乎随时要熄灭,却不甘地迸溅着火星。 他要燃到生命尽头。 哪怕没有燃料,他也要用自己的身躯献祭火焰,用生命燃烧。 这个世界上好像所有人所有事都想击溃他,但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 晚上。 温何夕刚放学,接到了风月那边的电话,说是韩晓找他,他自然知道韩晓找他干什么,无非是韩晓想验收一下自己恶作剧的结果。 真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夜晚的风月招摇,霓虹灯耀眼地亮着,两个兔女郎站在门外,不顾冷风吹得她们打哆嗦,搔首弄姿地吸引着客人。 其中一个温何夕还认识。 李敏。 她彻底变了样子,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暴露,似乎羞耻心被磋磨死了,有个客人摸了她屁股一下,随手赏给她小费,她笑着将红票票塞进软胸里,取悦客人。 卑微,讨好,又低贱。 李敏瞥见了温何夕,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目光,装作视而不见,环住一个客人的胳膊,酥胸紧贴,挤变了形,脸上挂着俗媚的笑容。 她搔首弄姿地招待着每一位进风月的客人。 温何夕从李敏面前走过,没有一丝停留,他们像是陌生人一样,甚至没给对方多一秒的目光。 他给了她再次选择的机会,也告诉了她——这条路的前方是地狱,这是他仅能做的了,无论李敏是因为走投无路还是自甘堕落再次选择了这条路,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救不了她,他背上还有个妈,他拉不动另一个人。 人,说到底,还是要自己救自己的。 可偏偏大多时候,一个人的力量在生活面前是微不足道的,你拼了命的努力,往往抵不过生活一次不怀好意的捉弄。 然而,我们别无选择,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向前。 温何夕的长睫微微颤了一下,脚下的路熟悉到闭着眼就能走过去,两年了,每一次都是那一间包厢,每一次都在奔赴羞辱与折磨。 这一次也会一样。 回不了头,因为他也一样没有退路。 温何夕赶到包厢时,已经超过了韩晓规定的时间。 韩晓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的目光落到温何夕的脸上,隐隐透着期待,可令他失望了,温何夕那么平静,平静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22章 失望爬满了韩晓的整张脸,温何夕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暗爽。 韩晓在等着看他沮丧受伤的狼狈样,同样的,他也在等着看韩晓失望的样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亮到闪星星,然后被他一颗一颗的摘走,渐渐暗淡下来。 温何夕没忍住,嘴角勾起了弧度,韩晓一直盯着温何夕的脸,自然发现他笑了,灯光下那张笑脸美到令人恍惚。 韩晓愣了一瞬,他看呆了,理智及时将他拉了回来,但他还是无法容忍自己会被温何夕那张脸迷住,哪怕只是一瞬。 他恼羞成怒:“过来。” 温何夕朝他走过去。 刚走了一步,韩晓又冷声道:“跪着爬过来。” 温何夕跪下,爬过去。 像条狗一样。 韩晓捏住温何夕的脸,讥讽道:“你还是真是条听话的狗,怪不得能讨林远之的欢心。” 温何夕不语。 “既然你那么喜欢当狗,就当吧。”韩晓松开温何夕的脸,随后将酒杯放到地上“酒赏给你了,给我舔到一滴都不剩。” 这比跪舔那腥臭的棍子好多了。 温何夕伏下身子,去舔杯里的酒,但他根本够不到,酒杯里的酒剩的不多,他便咬住杯沿,仰脖,让酒液顺杯壁滑进他嘴里。 忽的,手指传来剧痛,他痛呼出声,酒杯没咬住,掉在地上,摔碎了。 韩晓踩着他的手指,俯视着他:“我是让你舔,没让你喝。” “舔不到。” 韩晓按着温何夕的脑袋往下压:“那正好,这样能舔到了吧?” 地板上一小片酒液形成的小水洼,映出温何夕面无表情的脸,粉嫩的小舌从唇缝间探出,轻触清澈的酒液。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羞辱,而已。 第17章 韩晓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温何夕,他看着温何夕去舔地上的酒,粉嫩的小舌从唇缝间滑进又滑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想从温何夕脸上看到什么样的表情,他只记住了温何夕那个勾人的样子。 温何夕天生就是所有男人的克星。 韩晓艰难地咽着口水,克制着自己身体的兴奋,但他发现徒劳无用,温何夕牵走了他所有的兴奋点,他的身体只听命于温何夕。 他狠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恢复理智。 然后一脚踹在温何夕的肩膀上,将人踹倒,他恶劣地笑了笑:“真应该让你同学见识一下你这幅骚*样,不如拍照片发给他们吧?” “你钱给够就行。”温何夕无所谓。 “衣服脱了。”韩晓命令道。 温何夕一件一件脱衣服,脱到裤子,韩晓喊住了他:“下面不用脱。” 可他都把拉锁拉开了。 动作顿了顿,他扯着拉锁头,欲往上拉回去。 “别动,躺回去。”韩晓忽然道。 温何夕没能把拉锁拉回去,放任不管了,往后一仰,躺在地上。 “别像个死尸一样,双手放头顶。”韩晓显然对温何夕的姿势很不满意。 温何夕双手往上一举,韩晓扯下自己的领带,走过去绑住温何夕的双手,又顺手把温何夕裤子往下拉了拉。 迷人的腰际半露,内裤边若隐若现。 温何夕一动不动,任由韩晓像个专业摄影师一样摆弄他的身体。终于韩晓满意了,他看了温何夕一眼,紧紧皱起了眉。 “你别给我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不悦道。 “我就长这样。”温何夕道。 韩晓不再跟温何夕废话,直接将手指伸进温何夕嘴里,搅了搅。 温何夕的眼睛瞬间红了,韩晓的手扣到了他嗓子眼里,弄得他想咳嗽,还咳不出来。 韩晓抽出手指,不敢再多看张着嘴喘息轻声咳嗽的温何夕一眼,他转身背对着温何夕,去找纸,用纸巾狠狠地擦着手指,仿佛在用疼痛唤回他的理智。 可是温何夕刚才那副诱人的样子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好不容易唤回来的理智全都灰溜溜跑了。 那双红红的眼睛杀伤力太强了。 喉结滚了又滚,他才克制住自己,淡定地转身,迅速拍完照,把衣服扔到温何夕脸上:“穿上衣服。” 他拿着手机,坐回到沙发上,眼睛在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连忙按灭了屏幕。 缓了好一会儿,他又按亮手机,把照片存进私密相册。 这张照片决不能让别人看! 他深呼吸,平复着身体的燥热,一抬眸,看见温何夕坐在地上,用牙咬手腕上绑紧的领带,他扔给温何夕的衣服,温何夕一件没穿,赤裸着上半身,裤子微坠着。 那模样实在太绝了。 韩晓鬼使神差地又拍了一张。 这张也不能让别人看见。 拍完,存进私密相册,他冷着脸道:“温何夕,你收敛点你的骚气。” 温何夕伸手给韩晓:“解不开。” 韩晓无故产生了错觉,他觉得他像个绑架犯,温何夕是他绑架来的无知少年。 这个错觉让他有点郁闷。 韩晓帮温何夕解开绑手腕的领带,随手将领带嫌弃地扔到了地上。 温何夕穿好衣服,坐在地上没起来,眼睛盯着韩晓,直勾勾的。 “看什么!”韩晓色厉内荏。 温何夕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好像被谁欺负了,委委屈屈的,对上这样的温何夕,他还真有点心软了,以前他想折磨温何夕羞辱温何夕让他痛苦,现在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他想欺负温何夕,看他眼睛发红,看他哭。 第23章 “给钱。”温何夕的声音像哭过一样。 “……”韩晓觉得自己快顶不住了,他迅速转钱给温何夕,语气外强中干,吼温何夕:“滚!” 温何夕拿到钱,滚了。 他下到一楼,右侧方不知哪间里传出一阵混乱的声响,在风月这种地方,有人闹事挺正常的,他没在意,继续朝门外走。 然而,一道熟悉的声音让他骤然停下了脚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关我什么事。”他小声嘀咕道,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声音持续不停。 “草!”温何夕骂了一声,脚尖调转九十度,一头扎进右侧方的走廊。 那间有人闹事的包厢很容易找到,因为包厢外面站着几个被吓坏的姑娘,温何夕冲进包厢,里面有个男人正在撕扯着一个女人的衣服,女人披头散发,看不清脸,但声音是温何夕所熟悉的。 是李敏。 “不要,王老板,我求你了,不要……”李敏拼命反抗着,可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成年男人,三两下后,胸前的衣服被撕开。 大约半个小时前,温何夕从李敏面前走过,头也不回地上楼,那道身影消失,李敏再撑不住讨好的笑脸。 她去找经理请了假。 温何夕在这里,她做不到若无其事,更做不到委身给那些男人。 请完了假,她从化妆间换完衣服出来,准备回家,路过走廊时,被刚从包厢里出来的王老板拦住了,王老板是她的老客户了,找过她好多次,今天也是来找她的。 她突然请假,王老板算是白来了一趟,心情自是不爽,硬拉着李敏进了包厢,李敏原以为敬杯酒道个歉就可以走了,结果敬完酒,王老板竟要强上。 于是出现了现在温何夕看见的这一幕。 第18章 温何夕抄起门口的酒瓶,照着男人的后脑砸了下去。 男人正处在尽兴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人从身后靠近,这一下躲都没躲,后脑勺挨个结结实实,顿时酒水、酒瓶碎片迸溅,血顺着后颈往下淌。 男人哀嚎一声,却再没有下一声,因为有人拽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提拎了起来,碎掉一大半的酒瓶那一圈锋利尖锐的底部抵着他的脖子。 温何夕冷冷喝道:“闭嘴。” 男人瞬间收声。 温何夕拿开随时可以收割男人喉咙的凶器,扔到了地上,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他一把推开男人,男人被他这一下推得跪趴在地,随后他又伸腿踹了一脚:“给我滚。” 男人连滚带爬地逃跑,跑出包厢,才敢指着温何夕,面相凶狠道:“你给我等着……” 温何夕瞪了他一眼。 男人气势立刻弱了几分,到嘴边的话改了口:“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就跑的没影了。 温何夕脱下外套,丢给沙发上衣不蔽体的李敏,没说话,转身就走。 但没走了。 李敏拽住了他的袖子,“你手受伤了。” 她尾音颤抖,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一样,大概是因为刚才喊得过猛,嗓音有点哑。 温何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骨节红肿,是被韩晓踩的。 . 化妆间里,温何夕坐在化妆台前,李敏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此刻正动作轻柔且细致的给他擦药, “差不多就行了。”温何夕说。 “不行,这活血化瘀的药要通过按摩才能更好地发挥药效,不然效果会减半的,这可是来自专业人士的劝告。”李敏表情格外认真。 “专业人士?” “嗯,我是学医的。”李敏对自己学的专业颇有些小骄傲。 “了不起,救死扶伤。” 李敏被夸得有点羞:“我还不是医生。” “以后就是了。”温何夕说。 他像是在想什么,话落后顿了下,又呢喃般嘀咕了一句:“医生还是穿白大褂好看。” 穿成兔女郎的样子去取悦男人,不是一个未来要当医生的人该做的,温何夕想。 “你卡号给我。”温何夕突然说。 “嗯?”李敏疑惑地看向温何夕。 “先给我。” “哦。”虽然不明白温何夕要干什么,但出于对温何夕的信任,她没有怀疑,张口念出自己的卡号给温何夕听。 她看着温何夕用没受伤的手摆弄手机,过了一会儿,她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响了一下,瞥了一眼,竟是一条到账信息。 好多钱!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转的,她眼眶不受控地红了,喉咙发涩,过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道:“……我不能要你的钱。” 她在风月有段时间了,经常能听见有人说起温何夕的事,那是个用命赚钱的,这是她听到的用来形容温何夕最多的话。 她不能要温何夕的钱,那是温何夕用命挣来的。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温何夕站起身“我走了,未来的大医生。” 李敏望着温何夕往外走,哽咽堵得她说不出话,直到温何夕快要迈出化妆间,她才发出声:“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温何夕回过头,笑了笑:“好,我等你。” 后来,李敏挣够了还温何夕的钱,但她却再也找不到温何夕了,于是她用这些钱资助了三十多个上不起学的学生,再后来,那三十多个学生长大,学着自己恩人的做法,资助了更多的学生。 第24章 一代传下一代,下一代传给下下代。 温何夕那时传递下去的一点善意,分支不断蔓延,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是温何夕去世以后的事。 未来的事暂且不论,此时此刻,从化妆间出来,温何夕只有一种感觉——肉疼,白花花的钱就这么被他送人了,他捂着脑袋,虽说不后悔,但是越想越心疼。 他算过的,等到月底,钱够还债的,可他还完债,他就几乎是一分都没有了,剩下的钱可能就够一个月的生活费。 算了,再苦的日子都过来了,不就是挣钱嘛,难不倒他。 温何夕走出风月,门前的车位停得满满当当,豪车数不胜数,他从中间穿过,忽的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车牌号。 妈的,这不是溅他一身泥的那辆车嘛。 真是太巧了。 温何夕坏笑了两声,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肉疼的感觉都轻了不少,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他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所以贴身会备着武器,虽然他很少用,更多的时候顺手边有的东西就能解决,而且动刀子多危险啊,很容易出人命的。 四个车胎通通被他扎爆。 就像是罪犯杀人后都会返回凶案现场欣赏一下自己的成果般,温何夕跑远一些,找个越野做掩体,躲着看自己的杰作。 大概十分钟之后,他看见韩晓走向那辆车。 韩晓毫不知情地坐进驾驶位,一分钟后,他怒气冲冲打开车门下车,车门被他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他看了眼被扎爆的轮胎,狠狠踹了一脚,怒吼道:“谁啊,他妈这么缺德。” 温何夕捂着嘴,无声地笑。 他在偷窥韩晓,有人也在偷窥着他,从他走出风月一直到现在,那道身影就像小尾巴一样,不远不近跟在温何夕后面,看他恶作剧,看他捂嘴笑。 他似乎想跟温何夕说什么,但又放弃了,后退着,隐入阴影里,消失不见。 温何夕笑着笑着,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那边,韩晓郁闷地坐在车引擎盖上,打电话叫人来接自己,接下来的事情毫无看头,温何夕最后看了一眼韩晓那张郁闷的脸,猫腰离开。 到家。 温何夕洗了个澡,湿着头发也没吹,自己搬着小桌到阳台学习。 翻出一张数学卷。 提笔。 做了两道后,他往桌子上一趴。 不行了,他的脑细胞死光光了,脑子里空白一片,思维都不转了。 数学好可怕。 这时,手机响了。 温何夕伸手把手机拿到眼前,盯着手机屏幕上主人两个字,如同卡顿的机器,思维缓慢地运转着,他的眼神像在发呆,呆了十多秒。 他终于反应过来——他要接电话。 接通。 “你怎么接的这么慢?”林远之问,语气里透着不满。 “我在做数学题。”温何夕如实回答。 “题有我重要?”林远之愠怒。 温何夕感觉自己好冤枉:“不是,是做数学题会让我变傻,傻了就反应慢半拍。” 林远之:“……” 温何夕看不到林远之的脸,但那长久的沉默让他感觉林远之在无声地嘲笑他。 可能是他的脑子还处于卡顿的状态,没能及时掩饰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没好气的一句话:“你上学的时候数学很好吗?” “不算好……” 温何夕冷笑一声,刚想嘲讽回去,结果他又听见林远之继续道:“……离满分总差一两分。” 温何夕:“……” 林远之能想象到温何夕吃瘪的表情,生动又可爱,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何夕气得咬笔。 在林远之身上,他总能体会到身体内本该死寂的怒火在反复纵跳,但他脑子已经清醒了,不会去说过分的话。 他许久不语,林远之有点担心,声音柔软了不少:“生气了?” 温何夕:“没有。” 温何夕的语气里听不出生气,林远之没继续深究,而是道:“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听。” 你是小孩子吗?温何夕暗暗吐槽。 他咬咬牙:“好。” 第19章 林远之那边不说话了,只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像个等待听故事的乖孩子,可他根本不是个乖小孩,他是熊孩子。 温何夕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讲了一段历史故事。 “话说三国,那是一个动乱的时代,也是一个英雄的时代……” 林远之都听愣了,温何夕这是在说书? 他受不了了:“停,换一个。” 温何夕懵懂又无知:“那换什么?换水浒?倒拔垂杨柳?” 林远之无语了:“温何夕,你小时候没听过睡前故事吗?” “呃……”温何夕拖着长调。 林远之威胁道:“想好了再说话。” 温何夕怂了,他可不是明天就走,他还要熬28天呢,现在就把林远之这个大魔王惹急了,那他之后的28天可想而知,和地狱无异啊。 他怂唧唧地讲起了故事:“小王子来到了第五颗星球,第五颗星球非常奇怪,是这些星星中最小的一颗,行星上刚好容得下一盏路灯和一个点路灯的人……” 故事讲完。 第25章 温何夕自己给自己将困了,可林远之却丝毫困意没有,听完还淡淡评价了一句:“这故事怎么这么熟悉。” “小王子。”温何夕说。 “为什么不从第一颗星球开始讲?”林远之好奇。 “因为我只记得第五个星球啊。” “为什么?” 温何夕沉默了几秒:“……我也想要个点灯人。” 温何夕想,如果他有了点灯人,那他的点灯人一定很轻松,因为他没有他的太阳,他的世界一直是黑暗的,点灯人只用点上一盏长明的灯就行,不用熄灭它。 可他没有点灯人,他得自己发光。 林远之竟从温何夕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丝脆弱,若有若无,不易察觉,他莫名心揪了起来,声音微微喑哑:“你不开心?” 温何夕一怔,下意识否定:“我没有啊。” “不,你有。”林远之的语气莫名有着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既视感。 既然你说有就有呗,你霸道你有理,温何夕在林远之看不见的地方翻着白眼:“嗯,林远之,我不开心。”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起来?” 温何夕笑了:“给我打钱。” “好。” 到账三十万。 “开心了吗?” “不开心。” 到账三十万。 “这回呢?” “差点。” 到账五十万。 再这么下去,温何夕感觉自己能赚够还债的钱,可他犹豫了,他只会因为钱待在林远之的身边,还了债他就没理由待在他身边了。 他需要这个理由,他还想陪林远之到月末,这是他为自己划定的最后期限。 他想,最后纵容自己一次。 下一次不会了。 “开心了?”林远之问。 “嗯,开心了。”温何夕说“不过还差点,可我不想要钱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爱。” “……你是疯了?去洗洗脸清醒一下。”林远之翻脸不认人。 温何夕看着手机屏幕从通话界面返回到主界面,笑了,说不清的滋味。 他可能真是疯了。 他需要洗把脸,清醒一下。 真去洗了把脸后,温何夕坐在小桌前,一把将数学卷扔到一边,他怀疑刚才他发疯就是因为数学题,所以他决定离数学题远点,换张地理卷。 他埋头写题,一张接着一张,再抬头已经凌晨一点了。 耗不下去了。 关灯。 睡觉。 夜里迷迷糊糊听见敲门声,他被吵醒了,那敲门声不停,沉重又急促,破旧老门像是要承受不住,发出咯吱的呻吟声,仿佛要被沉重的敲门声砸开。 追债的? 温何夕一个激灵,迅速爬起来,抽出弹簧刀攥在手里,浑身冷汗直流,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帮追债人有多可怕,他们就是一群畜生。 他们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他现在想想还觉得全身颤抖不止。 他深呼吸,平复着过于剧烈的心跳。 不应该啊。 距离上次还债不到一个月,他们不应该这么快就找上门,而且他现在有能力还债,他们不会把他逼得太紧。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夏箐,夏箐没醒,但因为敲门声太吵,她睡得并不安稳。 看到夏箐,他的心稳下一半。 没什么可怕的,再可怕的事他都经历过了,他攥紧手中的弹簧刀,走到门前,脚步缓慢而稳重。 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他愣在了那里。 他想,他一定是在做梦,不然他怎么可能看见林远之呢,且不说林远之在外地出差,就算林远之没出差,他也不可能来找他啊,他从来都是一个电话把他叫过去,自己爽完又把他踹走。 敲门声仍在继续。 咚咚咚。 声音和始作俑者一样暴躁。 温何夕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缓缓拧动,他倒要看看他会梦见什么有关林远之的事。 门开。 林远之站在门外,他微微皱着眉,但不像是不耐烦,更像是着急,隐隐透着点期待,看见这样的林远之,温何夕更加确信自己是在做梦了。 “换身衣服下来,我在楼下等你。”林远之说完转身下楼,根本没给温何夕拒绝的机会。 温何夕也不会拒绝。 他回屋里换了身衣服,然后下楼去找林远之。 到楼门口,他发现没有司机,林远之正坐在驾驶位上,显然要自己开车,开的还是一辆红色超跑。 林远之很少会自己开车,开的话也是那种低调普通一点的,不会是这种高调的跑车。 他到底要做什么样的梦啊? 他满怀疑问地上了车,问林远之:“你要带我去哪?” 林远之没回答他,默不作声启动跑车,驶出小区。 跑车独特的引擎轰鸣声响彻黑夜,穿透整个市区,急驰在高速公路上,温何夕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路灯发出的光浮光掠影般照在他脸上。 他们在渐渐驶离市区,这会儿道路上已经看不到同行的车了。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在加速? 林远之开车很平稳,温何夕坐在车内对速度的感知不明显,可他往速度盘上一看,惊得瞪大眼睛,林远之这是要起飞啊! 第26章 他的惊愕来不及平缓,林远之这个作死的又把车篷打开了,敞篷开高速啊。 这他妈是真的速度与激情啊。 风一股脑地灌进来,温何夕整个人都被吹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管是开心的事还是不开心的事都被吹到了脑后。 此刻,他只想像个傻子一样站起来呐喊。 林远之双手握着方向盘,板板正正地开着车,瞥见温何夕猛地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他吓得连忙腾出一只手拽住温何夕的衣服。 “啊……”温何夕展开双臂拥抱风,放声大喊。 反正这是梦,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玩了,所以他完全放开了。 按林远之的话就是他疯了。 第20章 “林远之,你个大笨蛋,你个暴力狂!” 温何夕在那放飞自我地大骂,林远之听完脸都黑了,他觉都不睡了,这么远赶回来,就为了哄温何夕开心,结果还被骂了,顿时胸闷气短。 “你那么讨厌,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啊!” 林远之心尖上一颤,一种莫名的情绪将他的心脏整个包裹,像泡在温水里,差点溺死。 心跳得好快。 完全不受控制。 那是除了愤怒烦躁外的另一种情绪,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从很久以前,他的情绪感知就出现了问题,愤怒和烦躁在他身体内像在不断膨胀,让他渐渐丧失了其他情绪。 跟温何夕在一起时,他会正常一点,但反复无常,情绪极不稳定。 他好喜欢这种陌生的情绪。 他要再来一遍,于是要求温何夕:“你再说一遍。” 温何夕笑得灿烂,没按林远之的要求再说一遍,他坐了回去,但没老实地待在副驾驶座上,而是朝林远之爬了过去。 “危险!”林远之喝道。 温何夕仿若未闻,爬到林远之身上,跨在他腿上,嘴巴凑在他耳边,发出像小猫撒娇一样的声音:“林远之,我喜欢你。” 说完就赖在林远之怀里不动了,笑得像喝醉了一样,寻到林远之的嘴唇吻上去。 啄一口。 又啄一口。 亲得波波响。 林远之被温何夕这种亲吻磨得心痒痒,按着温何夕的头吻上去,他另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眼睛目视前方,车开的依旧很稳。 却同时和温何夕亲得火热。 温何夕今天格外主动,柔软的小舌头在他口腔里乱窜,和他打得激烈,呼吸间全是灼人的热度。 喘息时又低声呢喃着:“我喜欢你。” 等他亲够了,就躲开林远之的嘴唇,小脑袋在林远之颈侧乱蹭。 林远之抱着他,开车进入盘山道,速度降了下来,夜风不再粗暴,温柔地吹拂着温何夕的头发,细碎的发丝扫过林远之的侧脸,痒得他身体内火气乱窜。 忍了一路。 终于到了山顶,车稳稳停住,温何夕先林远之一步,吻上林远之的嘴唇,边亲他边扯下他的领带,双手绕到他身后绑住他的手。 “我们玩个好玩的。”温何夕狡猾地笑了笑。 林远之没反抗,他看着温何夕眼角都含笑,不忍心拒绝这样的温何夕,温何夕想玩就玩吧。 夜风微凉。 他们在敞篷跑车里亲吻,拥抱,做爱。 玩完,他才知道温何夕这么会玩,简直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他深深反思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以前怎么那么无聊,就知道简单粗暴地捅完。 以后他们两个再做,还是让温何夕来吧,他决定乖乖受温何夕摆布了。 温何夕赖在林远之怀里微微喘息,他头一次尝到性*的美好滋味,有点无法自拔。 果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自己来不但不疼还很爽,林远之若是能像梦境里一样老老实实任他摆布就好了,那么乖,那么听话。 不对啊,这是梦,当然不会疼了。 温何夕忍不住想拍自己脑门一巴掌,喊一句:你是不是傻? 他拧巴着身子,转了个身,背对着林远之,坐在他腿上,往后靠进他怀里,望着天上繁星。 这梦好真实啊。 他感叹。 真实又美好,可惜是个梦。 “林远之,你喜不喜欢我?”他问。 “……喜欢。”林远之说。 他当然是喜欢温何夕的,但那是对玩物的喜欢,温何夕是他最喜欢的玩物,也是他最满意的玩物。 温何夕笑了笑,后仰着头,嘴角里含的都是蜜,甜的腻人。 他们一起熬过黑夜。 一起等待日出。 一起看黎明刺穿黑暗,天边泛起鱼肚白。 然后林远之说送他回去。 他知道,梦要醒了。 . 重回吵闹的市区。 林远之开车驶入一条狭窄的马路,温何夕租的房子这一片都是破旧筒子楼,像是被城市遗弃之地,处处透着破败,道路坑坑洼洼,窄到只能勉强并排容下两辆车,一到早市夜市开放,根本无法通行。 行至一半,路完全堵住了,各种乱停乱放的车辆像一个个小方块一样挤在一起。道路两边还有卖小吃卖水果蔬菜的小贩。 这个点正好早市开放。 “车停这儿吧,我们走过去。”温何夕说。 林远之对这种拥挤嘈杂的环境异常反感,但却答应了温何夕,把车停在路边,陪着温何夕穿过拥挤混乱的早市。 第27章 他一身昂贵奢华又一本正经的西装革履,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就像他那辆超跑挤在一堆杂牌车里一样。 再加上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抗拒,走在人群里,仿佛是白天鹅走进了黑鸭子窝,一脸让人看了就不爽的傲慢。 突然,感觉到有人拽他的衣服。 回头一看,温何夕蹲在路边摊前,眼巴巴瞅着他:“林远之,我想吃草莓,你给我买。” “好。” 温何夕挑了一盒草莓拿走,林远之付钱,直接给了小贩一张百元大票,很大方地跟小贩说:“不用找了。” 卖草莓的小贩没有一丝一毫捡到便宜的欣喜若狂,反而紧张地拽住林远之不让他走,拿着钱对光看了又看,又用手指搓了搓,确认钱是真的,才肯放开林远之,他知道自己警惕心太重冤枉了人,于是一脸歉意地找零钱,执意要塞给林远之,一边又低声下气地道歉。 林远之推脱不掉小贩塞过来的零钱,随手把钱装进钱包里,眉间烦躁地蹙起。 温何夕看见林远之额角的青筋都在跳,知道他快忍不住想揍人了,别人多说两句他就觉得烦。 他连忙帮林远之说了句:“没关系的。” 卖草莓的小贩像是松了口气,满含歉意地笑了笑,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林远之周身可怕的戾气,不敢再多跟林远之废话,而是转移了目标,扭头对温何夕说:“你叔叔对你真好。” 温何夕惊愕得睁大了眼睛。 他刚想跟小贩解释,可没等他解释,林远之就把他拽走了。 望着林远之怒火沸腾的背影,温何夕忍不住笑出了声,林远之回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叔叔。”温何夕笑道。 其实以林远之比温何夕大了整整十岁的年纪,温何夕叫声叔叔不过分,而且林远之觉得温何夕叫叔叔挺好听的,于是他生了一半的气全消了。 林远之傲娇地扭回头去,就算他能接受,但他绝不承认自己能接受。 “叔叔?” “叔叔。” “叔叔。” 温何夕跟在林远之身后喊他,一声接着一声。 林远之最开始还能傲娇,后来就扛不住了,渐渐享受温何夕喊他叔叔,可是他享受了没几声,后面的人不喊了。 第21章 林远之一回头,看见温何夕已经吃上了。 “没洗。”林远之有些错愕,他这种患有洁癖的人无法理解温何夕吃水果不洗的行为。 “嗯,知道。”温何夕还在吃。 他才不管什么脏不脏的,反正这是梦,到家梦就结束了,现在他不吃更待何时啊,没洗就没洗,就算这草莓上沾了泥巴,他也能吃得下去,现实中他都啃过沾了泥巴的馒头,梦里还啃不了没洗的草莓了! “那么好吃吗?”林远之有点无语。 温何夕点了下头:“好吃,我从来不知道草莓居然这么好吃。” 林远之疑惑:“你没吃过草莓?” “没有。”温何夕思维一顿,这么说好像不准确,他可能小时候吃过,但他忘了,也不记得是什么滋味了。 嘴里清甜的味道这么逼真,或许是根据大脑潜在的记忆而来的,这样的话,他小时候应该吃过。 他拿了一个草莓递到林远之嘴边:“你要吃吗?” 林远之这种有洁癖的怎么会吃,他果断拒绝:“不吃,你都没洗过,不干净。” 温何夕只好收回手。 过了一会儿。 温何夕再次把草莓递到林远之嘴边:“这回洗过了。” 听了温何夕的话,林远之下意识地咬了一半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反应过来,他们连水都没有,温何夕拿什么洗的? 他问:“你拿什么洗的?” “唾液。”温何夕眨了眨眼睛,把林远之咬剩下的半颗草莓递了过去“还有一半,你还吃吗?” 林远之张嘴,差点咬到温何夕的手,他狠狠地咀嚼着,心想:这也就是温何夕,换了其他人,他弄死他。 温何夕吃了一路,除了草莓,还有锅贴、烤苞米。 在梦里,林远之格外惯着他,他要什么,林远之都给他买,还愿意陪他一起吃,听他喊他叔叔也不生气。 他们手牵手走在人群中。 穿过喧嚣。 温何夕租的房子离早市很近,穿过早市,过一个十字路口,再行一段就到小区门口了,十字路口的交通灯似乎坏了,一直闪着绿灯。 车流在狭窄的十字路口纵横穿插,林远之左右张望,小心翼翼地护着温何夕过道,他感觉温何夕就像喝醉了一样,又可爱又迷糊,过马路都不知道看车。 他就像个看小孩的家长,操碎了心。 “哎。”他叹了声气,默默感叹他这个叔叔越来越像真的了。 林远之微微用力,握了握温何夕的手,温何夕的手不老实,摇来摇去的。不过显然他的暗示没什么用,温何夕还在继续摇。 “别摇了,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小孩了?”林远之这么说着却没有松开温何夕的手,无论温何夕怎么摇,他都不松。 “我十八岁。”温何夕发出很孩子气的声音。 “十八岁已经成年了,该长大了。”林远之说。 “可是我已经长大好多年了,我就偷偷地当个小孩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温何夕摇着林远之的胳膊,跟他撒娇。 第28章 林远之扛不住温何夕像小猫似的黏他,“好,那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啊?” “我是林叔叔家的小孩儿。”温何夕说。 林远之笑了,心头念头闪过,他突然想把温何夕的备注改成——我家小孩儿,之前他给温何夕的备注一直是我家疯狗。 进小区。 左拐右拐穿过一栋栋筒子楼。 林远之把温何夕送到楼门口,转身要走,温何夕却拉住了他,不让他走。 “我该走了。”林远之说。 温何夕没说话,眼睛红红的,他抱住林远之,附在他耳边,又说一次:“林远之,我喜欢你。” 但与上次不同,没有热烈到令人心颤,他像在跟林远之说再见,尾音缱绻。 林远之听完心里涩涩的。 温何夕最后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但他不能继续喜欢林远之了,他要往前走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再为林远之停留了。林远之给予他的痛吻,终有一天会杀死他。 他是爱林远之,但就到此为止了。 他默默等了这个人三年。 他不会再等了。 “再见,林远之。”温何夕在林远之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跑进楼道里。 林远之望着温何夕的背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是心脏丢失了一部分,力不从心地跳动着。 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随即便消失了。 好似从来没有过一样。 温何夕回到家,爬回被窝里,在梦中睡醒会在现实中醒来,这场梦该结束了,他该醒了。 睡着。 再一醒来,他真当是自己做了个好梦。 沐浴在阳光下,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拖沓着步子走到厨台前做午饭,他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完美错过了早餐,奇怪的是他居然不怎么饿。 难不成是昨天晚上吃多了?他暗自纳闷。 下午。 旷了一上午课的温何夕乖乖去上学。 他手撑着下巴,姿势懒散,听语文老师讲各种野史,本来语文课应该在上午,但语文老师家里孩子生病了,上午请假,就和历史课换了,换到了下午。 他们班语文老师是个胖胖的大叔,特别喜欢讲野史,一讲起来就眉飞色舞,忘乎所以,完全忘记了正事,所以他们班的语文进度总比其他班慢上一大截。 所有学科里,温何夕最喜欢上的就是语文课,上语文课像在听说书。 下课铃响。 语文老师一拍桌子,像个说书人拿醒木一拍,范儿顿时有了:“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教室里响起同学们的起哄声。 哄堂一闹,像是散了场。 温何夕伸手去摸地上的水杯,他最近戒烟,戒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一个替代品,一想抽烟了就用替代品解解瘾。 他太穷,舍不得在这种事上花钱,于是烟瘾一犯他就喝水,水最便宜,尤其学校的水不用花钱。 拿起水杯。 一看,没水了。 他起身去接水。 学校的饮水机在走廊,一个楼层只有一个饮水机,四个班的学生共用,但平时只有怕凉的小女生才会去喝饮水机的水,因为那水有股怪味儿,很多学生宁可买矿泉水喝也不喝饮水机的水。 温何夕按了下温水的按钮,不好使,他只好接热水。 虽然学校的饮水机在味道上很糟糕,但在温度上它可是很合格的,热水最热的时候可以达到八九十度,温何夕的杯子就是个普通塑料杯,他边接水边暗自思量着一会儿直接用手拿杯子会不会烫手。 “喂。” 身后有人叫温何夕,听声音是个女生。 温何夕没理会,静等着水杯接满。 第22章 “喂,卖屁股的,你听没听见我在叫你!”身后那女生不罢休。 听这话,明显就是来找茬的。 温何夕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说话的女生有点眼熟,又多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这个女生好像和陈照在教室门口打情骂俏过,还被他骂过一句“好狗不挡道”。 他没心思搭理这种断背之犬,水杯已经接满,他无视掉那个女生,再次按了下热水的按钮,关停热水,然后直接用手碰了下水杯。 这一碰,烫得他缩回了手。 正当他拽着袖子,想用袖子套住手再去拿水杯时,那个女生快步冲到了他旁边:“你是不是聋啊!” 她吼着,伸手拿起他的水杯就要往他脸上泼,但水杯太烫,她没泼成,自己却被烫得半途松开了水杯,水杯摔到地上,整杯水全溅了出来。 温何夕躲得快,一点热水没溅到他身上,可那个女生没躲开,满满一杯热水几乎一半洒到了她身上,估计衣服下的皮肤都烫起泡了。 “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楼层,走廊上所有同学齐齐望过来,还有从教室里探头出来观望的。 整个层楼似乎在沸腾,像一滴水落入一锅油里,瞬间炸锅。 邻近教室里走出来一个男生,温何夕在学校里认识的人不多,但他认得这个男生,文书言是四班的,而男生是四班班长,文书言有一次搂着温何夕的肩膀,指着他们班班长跟温何夕吐槽过。 那个女生也是四班的,四班班长出来管闲事应该是为了给自己班的同学撑腰:“怎么回事?” 第29章 “他烫我。”女生哭着说。 温何夕听完她这么说,一阵无语,她要烫他没烫成把自己烫着了,这也叫他烫她?使坏不成改栽赃了? “自作孽不可活。”温何夕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水杯,水杯被摔裂了,杯壁上摔出清晰的两道裂痕“你把我杯子摔坏了,记得赔。” 温何夕不想和他们纠缠,说完就要走,可四班班长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走:“你把人烫成这样就这么走了?” “我烫她?”温何夕笑了笑。 笑意冷冰冰的。 他脸上挂着笑,一把掐住女生的脖子,把女生的脑袋塞进了饮水机热水开关下面,按下按钮,热水灌到女生脸上,白嫩的脸蛋瞬间烫红了,有几处开始起水泡。 “这才叫我烫她。”温何夕笑着说。 四班班长吓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连忙关停了热水,把女生从温何夕手中救出来,朝温何夕怒吼:“你他妈有病啊!” 他的怒吼大半被女生的哭声掩盖,刚才被温何夕按到热水下,热水灌进她嗓子里,这会儿嗓子已经烫坏了,完全哑了,哭着哭着时不时往外咳血。 这辈子温何夕都会是她的噩梦,她最初只不过是想嘲讽温何夕两句,可温何夕不理她,她的小脾气就闹起来了,理智一飞走,拿起水杯就想往温何夕脸上泼热水,结果自作自受了。 人做了坏事,因果落到自己身上,往往第一时间不会去忏悔自己的过错,而是会去责怪对方为什么不按他想的那样乖乖被他祸害。 她气那水杯太热,气温何夕为什么不自己泼自己一脸热水让她出气。 班长出来后,她起了栽赃嫁祸让别人帮她教训温何夕的心思,谁知道温何夕这么狠,一点不怜香惜玉,把她烫成这样。 她会不会毁容?嗓子会不会坏掉好不了了? 她又疼又怕,哭嚎着,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被别人看到。 这回算是闹大了,走廊上的同学无法再坐视不理,很多教室里的同学也走了出来,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 温何夕望了眼四周,他在人群中看见了陈照。 陈照没有躲开温何夕的目光,他直视着温何夕,用和其他人一样的眼神,他鄙视他厌恶他,之前他一直不愿意相信温何夕会是做那种工作的,但他亲眼看见温何夕从风月里出来,他无法再蒙蔽自己的双眼。 他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样恶心肮脏的一个人,他觉得是温何夕欺骗了他,他包裹着美好的伪装骗走了他的感情,他以前有多喜欢温何夕,现在就有多厌恶。 “向她道歉。”陈照说。 陈照这一声后,越来越多的人叫嚣着让温何夕道歉。 “道歉” “道歉。” …… 温何夕困在一声声叫嚣中,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 偏见这种东西,是社会环境和教育刻在人骨子里的基因,这个社会崇尚成功者,鄙视失败者,社会如此,人们也是如此。 他们鄙视着像温何夕一样生活过得一塌糊涂,活得半人不鬼的“失败者”,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失败者”并非是真的失败者,他们仅仅是受害者。 “都闹什么呢!回自己班教室去!” 走廊动静太大把教导主任引来了,教导主任一声厉喝驱散了人群,他走到温何夕面前,跟温何夕和四班班长说:“你们两个去我办公室等着。” 温何夕和四班班长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后,教导主任叫来了四班班主任,让四班班主任送受伤的女生去医院,然后他回办公室教育那两个在他办公室等他的小子。 当然,他不敢真教育温何夕,话狠的时候他就对着四班班长喷吐沫星子,全程温何夕像个看客,而四班班长才是教导主任要教育的人。 . 四班的教室里。 文书言看见自己班的同学一脸愤愤不平地回到教室,他们和身边人议论着刚才的事,他低下头,装作没听见,烦躁地翻着手里的漫画书。 他心想:他已经和温何夕没关系了,既然温何夕不把他当朋友隐瞒他,他也没必要为温何夕出头。 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后来的很多年,他也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一次同学聚会,他听说了温何夕在他转校后遇到的事,他心里后悔了,当晚他喝得很醉,回到家后哭着跟自己的妻子诉说心事,他希望得到支持,希望有人告诉他——他当初没有做错。 可是他的妻子跟他说:朋友之间不一定要毫无隐瞒,只要不背叛对方就好了。 他恍如一梦惊醒,温何夕隐瞒了他,而他背叛了温何夕,其实他才是那个不合格的朋友。从那以后,他总是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见很多双手将温何夕推下深渊。 他也伸了手。 第23章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温何夕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 同班同学一个个瞪着充满愤怒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一起群殴温何夕,可引起众怒的温何夕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若是会咬人的狗还能让温何夕多看两眼,但叫都不敢叫,只敢瞪人的狗,他怕个屁啊。 “看够了吗?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温何夕威胁道。 温何夕的声音清清凉凉的,毫无攻击性,反而听了让人舒爽,他就用这样悦耳的声音威胁人,一点不可怕,却偏偏吓得教室里的同学没一个敢再看他。 第30章 事态在学校领导的处理下平息下来,受伤的女生转了学,她的家长收到了一笔赔偿金后没再追究,赔偿金是由学校出的。 这是温何夕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背后有林远之的痕迹,那个女生不止转了学,她们一家都搬离到了另一个城市。 至于赔偿金究竟是谁出的也可想而知了,除了林远之,谁会闲的替温何夕掏钱。 当然,如果温何夕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感激林远之的话,林远之就活该为他掏钱,谁让在学校档案里,温何夕的监护人是林远之。 几天后,温何夕接到了林远之的电话。 “喂,林叔叔。”一开口他有点被自己吓到了,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他沉沦于林远之的宠溺无法自拔,忘记了现实中林远之有多么暴戾,一时得意忘形了。 好在林远之似乎并没有对他这个称呼反感。 “你现在学会欺负小女生了?”林远之调侃道。 温何夕没想到林远之特意打来电话会是说这件事的,惊讶了好一会儿,反问道:“你不觉得是我被别人欺负了吗?” “谁能欺负你啊?” “你。” 温何夕说完沉默了,紧张地抿起嘴唇,他说这话林远之会不会发飙啊?毕竟林远之就是那种我欺负了你但你不能觉得我在欺负你的精神病。 他预想的可怕结果并没有到来,电话那头林远之笑了,笑声很轻,荡进人心窝里:“对,就我能欺负你。” 温何夕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感叹:上天如果把林远之的暴戾抽去,那林远之一定会是世界级男神,绝对的人见人花见花开,女人见了飞孩子,男人见了叫老公。 “你什么时候回来?”温何夕问。 “大概半个月后,怎么?想我了?” 温何夕恍惚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做梦,现实中的林远之不会这么温柔,迷糊间,真心话脱口而出:“嗯,想你了。” “我争取早点回去。”林远之说“不说了,挂了。” 电话挂断,温何夕盯着返回到主界面的手机屏幕,愣怔了许久,林远之今天格外反常,以前他可不会先打声招呼再挂电话,他从来都是想挂就挂,弄得人猝不及防。 林远之这是犯病了?还是病好了?温何夕纳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两块钱零钱付给小商店的老板娘,然后拿了二十个一毛钱一块的水果硬糖塞兜里。 转身出了小商店,小商店开在学校教学楼的一楼楼梯旁边,一出来,他直接拐上楼回教室。 这时间正好大课间,其他同学都在外面操场做课间操,教学楼里没几个人,温何夕从上学第一天开始就没参与过课间操,一直躲在教室里不出去,就连体育课他都很少上。 上到四楼,他们班教室所在的楼层。 温何夕刚迈入走廊,就看见陈照站在教室门口张望着,似乎在等人。打课间铃的时候,温何夕是亲眼看见陈照跟着其他同学一起下去的,这会儿又回来了,估计是偷跑回来的,也不怕被班主任抓到,罚抄赤壁赋。 温何夕一出现,陈照像是等到了要等的人,眼睛直盯着温何夕,可温何夕完全无视掉陈照,走过去,欲绕过陈照进教室。 陈照拦住他,挡在他面前:“我有话跟你说。” “说。”温何夕显得很不耐烦。 “你能不能不做那种工作?”陈照控制不住自己,他鄙视温何夕,却又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梦到温何夕,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去洗内裤。 他戒不掉温何夕,他一边厌恶着温何夕却又一边喜欢着他。 他没有办法了,他快被逼疯了,以前他希望温何夕美好又干净,现在他已经要求不了那么多了,过去他改变不了,只要温何夕以后干干净净的,不再做那种肮脏的工作,他就可以接受他。 温何夕轻声笑了笑,对陈照说:“我不做那种工作,你养我啊?” “我养你。”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包养我喽?” 陈照抿了抿嘴唇,似乎对包养这个词很反感:“随便你怎么想。” “那……我的金主大人,你能给我多少钱?”温何夕说“我现在的金主每个月能给我两百万左右,你能吗?如果你出的钱比他多,我就跟你。” “我没有那么多钱。”陈照顿了顿,抬眸直视温何夕“但是我爱你。” 温何夕不屑地勾起嘴角:“不好意思,爱情拯救不了我,钱才可以。” 他推开陈照,走进教室,至于陈照那一脸受伤又痛苦的表情,他一眼没看。 他本来就不喜欢陈照,他对陈照顶天算是友情,而那点友情还被陈照这些天败坏没了。陈照在他心里早就和其他同学没什么区别了,这样一个伤害过他的同学,他的话伤到他,他不止不愧疚反而还爽着呢。 温何夕回到自己的座位,剥了颗糖吃,美滋滋的。 又解烟瘾又解馋。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又舒适,而教室另一边,陈照站在阴影里失魂落魄,像丢了魂似的,黯然离去,脚步深一步浅一步。 直到大课间结束,他仍没有回来。 那一天,他离开后没再出现在温何夕面前,第二天他就转了学,没过几天,文书言也转学走了。 第31章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转走了三位。 但这些都和温何夕没关系,他的生活依然照旧,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像是一滩死水,石头砸进去,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沉入湖底,销声匿迹。 第24章 “你们都高三了,长点心吧,看看自己那成绩,明年就高考了,再不努力你还想什么时候努力,以后捡破烂的时候吗?”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恨铁不成钢地喊着,“温何夕!你给我站起来,全班就你考得最差,你还有脸睡觉!” 温何夕迷迷瞪瞪睁开眼,慢悠悠站起来。 数学老师看见温何夕那副懒散的样子就痛心疾首,好好一个孩子其他科都名列前茅,为什么就他数学考那么点分,“你但凡把你用在其他科的时间抽出一点来学数学,也不至于考个三十多分。” “老师,我进步了。”温何夕不服气,他自以为他这次期中考试考得不错。 “你考个三十多分,你很骄傲吗?”数学老师气得拍桌子。 “我以前都考二十多分。”温何夕理直气壮。 数学老师:“……”我他妈还要夸夸你? 温何夕还真觉得数学老师应该夸夸他,这段时间他可是很努力地在学数学的,毕竟其他科再往上提分不容易,想考到630以上他就必须得把数学的分拉上去。 可数学老师为什么就看不到他的进步? 还数落他。 他好委屈。 将近半个晚自习,数学老师逮着温何夕不放,讲讲卷子就拿温何夕做反面教材,甩着他的卷子展示给其他同学看。 他那张卷真没什么可看的,后面几道大题写的缺一块少一块的,选择和填空倒是全做了,但大叉叉连了一片,一道接一道地错。 终于熬到晚自习结束。 温何夕收拾书包回家,他家在学校的南边,从学校北门出来,要绕过半个学校,绕到学校南面去,途中会路过学校后街的巷子口。 到晚上这个点,后街巷子又没有灯,路边邻近巷子口的路灯发的那点光根本照不进去,巷子里面黑漆漆一片,像是深渊入口,一旦触及就会被拖进黑暗里。 温何夕双手插兜,悠哒走着,灯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有点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着以后考出好成绩打数学老师的脸,下次就争取考个…… 好吧,四十分吧。 太高他也考不上去。 突然,背后一阵极速靠近的脚步声将他的心神拉回到现实中,他猛地回过头,刚看清眼前几个人的脸,他就被那几个人拖走了。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钳制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拖进了巷子里。 他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眼睛还未习惯突如其来的黑暗,一个人骑在他身上,开始扯他的衣服,另外几个人压制住他,控制住他的双手。 “你平时不是很狂嘛,再狂一个啊。”骑在他身上的男生说。 这个声音温何夕很熟悉。 是四班班长。 那天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后,他就没再见过他,只知道他挨了处分,被撤了班长的职务。 “老子倒要看看你他妈被草的时候还能不能狂。”四班班长扯开温何夕的校服外套,又要去拽温何夕的裤子。 温何夕挣脱不开那几双手,索性不挣扎了,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着黑暗中四班班长朦胧的脸部轮廓,感觉到一双手摸到了他裤腰上,“不用你给我脱,我自己来。” “操,果然是出来卖的,不要脸的贱货。”四班班长站起来,退到一边“你自己来,让我们看看你平时是怎么卖屁股的。” 四班班长从温何夕身上起来后,钳制住温何夕的手也全部松开了。 冷白的灯光一晃,旁边有个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亮,还有一个在拿着手机拍视频。 温何夕被灯光晃得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下光,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又美又撩人,他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的白色衬衫被扯掉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迷人的锁骨。 他的肌肤白而润,指尖微微泛着粉红色。 没有人可以抵抗温何夕的魅力,何况这些心智不成熟的少年,如果不是隐在黑暗里,便能看见他们痴迷的眼神和耸动不止的喉结。 眼睛适应了光亮,温何夕放下手,慢吞吞地脱校服外套。 “快点的。”四班班长催促道。 “急什么。”温何夕微微扬起头,仰视着四班班长“你们钱还没给,给我钱,我再给你操。” 温何夕的目光从四班班长脸上漫不经心地一扫,四班班长就感觉自己的气血在翻涌,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完全被温何夕迷了心智,稀里糊涂的竟然真的掏钱出来,零零散散凑出来一千多,扔到温何夕面前。 “钱已经给你了,赶紧脱。”四班班长等不及了。 温何夕看着地上那些钱,满脸不屑,冷笑一声:“小弟弟,你知道哥一次多少钱吗?” 他已经脱去了校服外套,将之随手扔到一边,手指勾进衬衫松垮的领子里,扯了扯,以俯视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衬衫里面隐藏的美景。 目睹到美景的少年一个个眼睛直盯着温何夕胸口。 粉红色的…… 寂静的黑夜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第32章 “哥最少的一次还要两万,你这千八百的是打发要饭的啊。”温何夕抄起地上的啤酒瓶,猛地站起身,狠狠砸向四班班长的脑袋。 四班班长的注意力全被温何夕那衬衫下的美景勾去了,等啤酒瓶砸到他脑袋上,鲜血迸溅,他才反应过来,捂着头痛呼出声。 这时,其他人也迟迟地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拉扯温何夕。 场面顿时混乱。 温何夕像只发狂的野兽,和几个少年撕打在一起,但凡他够得着的人,他都揍上几拳,踹上几脚,巷子里的地面上到处是破酒瓶和破木棍,他只要抄到手就往人头上敲。與。夕。糰。懟。 一敲准出血,下手极狠。 几个少年都被他打怕了,这世道,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温何夕的打法完全是个不要命的,以伤换伤,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头破血流了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 换了别人早废了,地上那几个头上挨了一下的还在那抱头哀嚎爬不起来呢,可挨了两下的温何夕却骑在一个男生身上,拳头发狠,往男生脸上砸,砸得满脸血。 男生的鼻梁已经断了,温何夕的拳头也没好到哪去,指骨全破了,皮肉都烂了。 除了这个被温何夕暴揍的男生,整个小巷里就还有两个男生是站着的,其他都被打趴下了,那两个男生见自己朋友被揍,连忙上前帮忙,攥着棍子往温何夕后背招呼。 温何夕回手拽过一人抡倒,夺过他手中的棍子,砍向另一个人的肋骨,那人直接痛呼一声,捂着侧肋倒地。 这回就剩一个能站起来的了。 温何夕甩了甩棍子,看向被他抡倒的那个男生,那男生本来是要爬起来的,但看见温何夕那架势,他又躺了回去。 不起了,打不过。 温何夕就是个疯子,谁他妈敢跟他单挑。 见男生怂了,温何夕扔掉手里的棍子,捡起地上四班班长之前扔的钱,全揣进了自己兜里。 理直气壮地说:“这些钱就算是你们付给我的医药费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出了巷子。 温何夕竟然发现还有观众,这些人估计是路过时听见动静,又不敢进去,就在外面围了一圈,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大多数是学生,穿着和温何夕一样的校服。 温何夕这样浑身是血的出来,把他们这些人吓坏了,纷纷往后退。 路灯闪了一下,暗了那么一瞬,黑暗埋葬了这些旁观者不同的长相,只有一双双相同的眼睛。 它们冷漠地看着温何夕。 法律没有规定旁观者有罪,但旁观者真的没罪吗? 不,在受害者眼里,旁观者和施暴者同罪,他们的恶意那么无辜,又那么可恨。 第25章 温何夕单挑八人的战绩在学校里传开,这里面就有当日那些旁观者的功劳,在他们的大肆渲染下,学校里的同学再次认识到一个事实——温何夕不好惹。 以前他们是尽量不去惹温何夕,现在他们是打死不敢惹温何夕。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当天夜晚单挑了八人的温何夕苦兮兮走去医院,那一身血的模样拦车都拦不到。 血顺着发丝往下滴答。 世界像在旋转,温何夕越走越飘,脚下的土地像是柔软的沼泽,一脚踩下去仿佛会陷进去,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砰”的一声巨响,感觉到剧痛,他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 他挣扎着,再次爬起来。 他知道,自己倒下的话,在这个时间段,几乎是不可能有人帮他的,他会在这里躺到第二天早上,以他的伤势和身体素质,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可能会死在夜里,如果万幸遇到个热心群众很可能就把警察招来了,他可不想惹上麻烦。 距离医院还有好远,路是漫长的,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叫个救护车,可是一想到叫救护车要花480,他突然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直都是这么挺过来的。 眼皮越来越重,白色的建筑,红十字的标志,这是他在晕倒前最后见到的画面。 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次,他不一样挺到了地方嘛。 . 醒来时。 是在病床上。 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几天,毕竟伤了头部,但一天的住院费他都心疼得要死,更不要提住几天了,于是付清了住院费和医药费就跑了。 之后一连三天温何夕都歇在家里,小身板这次折腾得不轻,一直断断续续地发低烧,每天睡得昏天黑地。 啊!头好疼!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那天在医院头上那两道口子缝了好几针,现在仿佛要裂开了一样。 摸摸肚子,好饿。 家里估计什么吃的都没了,昨天冰箱里仅剩的鸡蛋也被他做成鸡蛋羹吃掉了,想到一会儿要去买菜还要做饭,他是一点干劲儿都提不起来。 饿死算了。 若是他是一个人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干,但可惜他还有个妈。 “妈,我们晚上吃红烧狮子头,我去给你买。”他实在懒得做饭了,偶尔奢侈一下。 屋子里静了许久。 温何夕没有等到夏箐欢呼雀跃的声音,一股冷意袭上他全身,他猛地起来,因为起的太猛了,头一阵晕眩又倒了回去。 第33章 很快,他再次爬起来,扫视了一眼整个屋子,屋子很小,一览无余。 夏箐不见了。 门开着。 她跑出去了?这一猜想出现在温何夕已经空白的脑海的瞬间,他发疯般冲了出去,鞋都没穿,就那么赤着脚把整个小区找遍了。 可他没找到人。 他站在小区门口茫然无措,焦急和担忧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像是所有神经缠在了一起,无法思考。他用哀求的眼神望着路过的人,张张嘴,却在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下失了声。 谁来帮帮他? 他急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大概是在一次次察觉到自己的眼泪换不来任何人的疼爱的时候,他就决定不再哭了。 粗暴地抹掉脸上的泪水,然而徒劳无用,视线再一次朦胧,脸上又出现新的泪痕。 他没有在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这时。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孩子,出什么事了?” 那声音很糙,典型的破锣嗓子,还是个大嗓门,一点也不温柔。 温何夕睁着含泪的眼睛,寻声看见了一个朝他走过来的大爷,愣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突然哭出了声,哽咽道:“我、我妈不见了,她丢了。”,他越哭越大声,话都不说不利索了,嘴唇直抖,身子都在打晃。 大爷连忙扶住温何夕,安抚道:“别着急,小区外面这几条道都有监控,咱们一起去派出所,让他们帮你找,肯定能找着。” 大爷是个好心的,不仅帮温何夕出主意,还一路扶着温何夕去派出所,温何夕看上去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和他孙子一样大,他不放心让温何夕自己一个人去。 到了派出所,民警询问情况的时候,温何夕已经冷静了许多,至少能清楚地回答民警的问题,但他的脸色刷白。 他的身体时刻提醒着他——他无法真的冷静下来。 那是他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更是他活着的唯一念头。 民警询问完情况,分派人员去调监控找人,温何夕无法坐在派出所里等结果,他焦急不已,拽住刚才向他询问情况的民警:“我可以一起去吗?” 那位民警是个中年大叔,他双手撑着膝盖,保持着和温何夕平视的高度,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温何夕:“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你在这里乖乖等结果,好不好?有了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温何夕抿了抿泛白的嘴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民警大叔摸了摸温何夕的头,特意避开脑后那两道伤:“真乖。”,随后他吩咐了一个小民警照顾温何夕,自己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找人了。 温何夕望着他的背影离去,直到看不见了,眼睛还一直盯着门口,目光迟迟不收回来。 坐在旁边的大爷看出温何夕的担忧,轻拍了拍温何夕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一定能找到的,以前我家狗丢了,就是他们帮我找到的,狗都能找到,一个大活人肯定能找得到。” 大爷估计是想让温何夕放松一下,但温何夕显然放松不下来,他的手拧巴在一起,后背绷紧,为了让大爷放心,他恋恋不舍收回了目光,不再盯着门口瞅。 再次低下头去。 原本白花花的瓷砖上多了一个黑色的不规则球状物体。 胖胖的小民警蹲在温何夕面前,伸手去够他的脚踝。感觉到有人摸自己,温何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脚。 小民警抬起头看向温何夕:“你脚受伤了。” 温何夕看了眼地上他踩出来的一个个血脚印,咬了下嘴唇:“我会擦干净。” “啊?”小民警一时没明白温何夕这话的意思,想了几秒他才明白,连忙解释“不是,那个……我是想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我自己来就好。”温何夕不习惯被别人照顾。 “你这个自己弄不方便的,还是让我帮你吧。”小民警执意。 最后温何夕没扭过小民警。 小民警抬起温何夕的脚放自己膝盖上,他一边给温何夕处理伤口,一边心惊肉跳,说实话,他一个看的人都感觉到疼了。 玻璃碎片扎进肉里,还这样一路走过来,想想就疼。 处理完。 小民警回了自己的休息室一趟,拿了双运动鞋出来,放在温何夕脚边:“你穿上它。” 温何夕犹豫了一下,没有穿。 小民警又道:“没事,你穿吧,这是我不要的鞋子。” 温何夕这才穿上,他的脚偏小,而小民警的鞋又很大很肥,穿上后有种穿唐老鸭布偶装的感觉。 “谢谢。”温何夕说。 “不客气,应该的。”小民警憨憨地笑了笑。 不,这不是应该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丝善意是应该的,所以才稀少而珍贵,温何夕对此深有体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无法因为那一点善意,与冰冷的世界和解,他甚至拒绝那一点善意。 就像现在,他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善意,他很彷徨,他欠了他们好多。 他要怎么还? 第26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离民警大叔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时间过得越久,温何夕越不安,各种不好的猜想从他混乱的脑海里冒出来,明知那些事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幻想中一次次将自己拖进可怕的噩梦里,自己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第34章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是派出所门外传来的。 从始至终,他的神经都一直紧绷着,所有的感官都被牵引至门口的方向,即使他不去看,他的余光他的耳朵也会告诉他——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向门口的方向,紧张得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一定要找到,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上天不会听见他的祈祷,但人民警察会。 民警大叔走进派出所,他身后跟着一群人,一个矮小的身躯挤在他们中间,她缩着脖子,像只惊恐的小动物。 在看见温何夕的一瞬,她眼睛一亮,朝着温何夕飞奔过去。 温何夕眨眨眼的时间,眼前闪过一道残影,夏箐飞速跑到温何夕身边,拽着他的衣服,躲到他身后,像受了欺负的孩子找到了家长。 还狐假虎威地冲民警大叔他们瞪眼。 然而,一般这种情况,家长第一时间不会先给自己家孩子撑腰,而是先质问自己孩子:你又闯什么祸了? 神同步的,温何夕冷着脸,质问夏箐:“你跑哪去了?谁让你自己一个人偷跑出去的?” 夏箐缩着身子,一言不发。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温何夕看见夏箐手里攥着一张卡。 他伸出手,要过来:“给我。” 夏箐乖乖交给温何夕。 温何夕拿到手里一卡,是张银行卡,他质问道:“这卡谁的?” 夏箐没回答。 站在民警大叔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帮夏箐回答了:“那是我的,我刚从银行存完钱出来,你妈就把我的卡抢走了。” 年轻人语气里多少带了点烦躁,碰见这种事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不痛快,能忍住不骂人就已经算是教养很好了。 “对不起,我妈她脑子有点问题,这卡还给您。”温何夕把卡递过去。 没等年轻人伸手去接,夏箐突然从温何夕身后跑了出来,一把夺过卡,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牢牢护住。 “还回去。” 这一声,温何夕几乎是吼出来的,吓得夏箐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可偏偏就是不肯交出银行卡。 两人僵持着。 见状,民警大叔上前几步,拍了拍温何夕的肩膀。 “孩子,别着急,你慢慢跟你妈说。” 随后他扭头招呼胖胖的小民警,“你带他俩去休息室,让他俩单独聊聊。” 民警大叔显然看出了夏箐对人群的恐惧,尤其对男性。 小民警带着温何夕和夏箐去休息室后,民警大叔遣散了人,让大家各忙各的去,完事后又看向被抢了卡的年轻人:“你也别着急,卡和人都在这儿,跑不了。” 另一边。 小民警将温何夕和夏箐领到休息室,自己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休息室内,只剩下母子两人。 温何夕耐着性子,放软声音哄夏箐:“妈,把卡还回去好不好?还回去我们就可以回家吃饭了,吃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好不好?” 夏箐不还。 “那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你想要,我们回家拿自己的卡玩,把这个还回去。”温何夕继续哄道。 夏箐仍没有还卡的意思。 三番两次后,温何夕的耐心用尽了。 对夏箐,他从来纵容,但今天他真的累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疲惫不已,他还在发烧,头疼欲裂,实在没有耐心更没有精力去哄着夏箐。 “卡给我。”他没有吼。 他连吼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箐死死攥着卡,一副打死不给的架势。 “我再说一遍,把卡给我。”温何夕重复了一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冷。 夏箐还是死死攥着卡,看着温何夕,表情很委屈。 她的表情刺痛了温何夕,他不明白,夏箐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委屈什么?我委屈着你了吗?这么多年,我宁可自己吃苦,也没有让你受过一点委屈,我到底还有哪里对不起你?” 他用最平淡的声音质问夏箐。 “你告诉我啊,你是不是很恨我,恨你儿子这么没出息,连给自己妈治病的钱都要靠出去卖,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温何夕眼睛发红,声音沙哑,含着哽咽“所以你这么逼我,和那个混蛋父亲一样,你们都要逼死我。” 崩溃往往是一瞬间的事,轻轻的一根羽毛压在上面,所有的强撑都塌了。 “你是我妈啊!你以前很疼我的啊,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被强奸的人是我,为什么疯掉的人是你?”温何夕抓住夏箐的肩膀,嘶吼着“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看看你儿子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吼到破音,吼到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尽。 然后疲惫地放开了夏箐,双臂垂下去。 他太累了,累到崩溃撑不过一分钟,甚至累得连表情都维持不下去了,上一秒满是痛苦的面容,下一秒痛苦隐去,恢复平静。 就像曾经无数个崩溃大哭的深夜,默默擦干眼泪,第二天照样去讨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何夕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崩溃是没有用的,除了一双发红的眼睛,什么都不会留下。 而生活依旧糟糕。 外面还有人等着他们,温何夕不想再和夏箐僵持下去了,他一点点掰开夏箐的手,眼看自己的第三根手指也要被掰开,夏箐急的哭喊起来:“不给,何夕的希望,谁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