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有病》 师弟有病 第1节 ?  ?本书名称:师弟有病 本书作者:小朝荔 文案 (正文完结) “师姐。” “恩?”司嫣兮百无聊赖地翻书。 “师姐。” “做什么。”司嫣兮打了个哈欠。 “师姐。” “……” 司嫣兮穿过数十个书架,甩书砸在占琴落脚边,“再喊就把你丢到山下去!” 修长白皙的手拾起书,墨发划过妖孽精致的侧脸。 占琴落低垂眼眸,漂亮的手温柔轻弹沾染的灰,“师姐离我太近了,我没法专心。” 司嫣兮气笑,指着藏书阁尽头,“怕打扰你,我都特意坐到最边边的地方了!” “还不够远。” 他抬眸看她,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柔和笑意,纯净无暇。 “离太近的话,总想把师姐关起来。” - 占琴落的右手上挂着三串黑色镇鬼珠。 因他天生坏种,命盘破败,连师尊都无法镇住他的邪气四溢。 所有人都以为占琴落会黑化作乱,但他没有。 只因司嫣兮以一刀两断的决绝,逼他走上求仙正道。 完成“为小说女主养成恋爱脑反派”任务的恶毒女配司嫣兮心满意足下山,过上逍遥日子。 一年后,魔宗势力崛起,三界天翻地覆混沌不堪,只为找一个人。 不幸被俘后,司嫣兮瞳孔地震。 一如当年,少年温柔勾起她的落发,声音又轻又软,“师姐,我说过的,离得太近的话,会想把你关起来。” “师姐,你当初为什么抛……” “当初为什么抛弃我!占琴落你这个负心汉!” 司嫣兮演技大爆发! 红眼掐上占琴落的腰,将人压到墙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宗门众人:…… 宗门众人:? ——预收《我宠师尊千百遍》—— 岁菱凛是个恶毒女配,绑定龙傲天甜宠系统。 她的任务目标是,完成“甜宠一百次”,让小说甜~度~爆~表。 她要关爱的弱势小可怜,是她的师尊,夜妄卿。 人如其名,古早、美强惨、温柔男二, 弱小、可怜、又无助。 - 恰逢三界乱斗,八宗大神大仙汇聚一堂, 为争北谊海一地撕破脸皮,互掐头花。 岁菱凛第一次见到了她的闭关师尊。 系统:“快去!踩着七彩祥云去救他!让他终身不忘!” 她看见他师尊面无表情地将落问门第一老祖踩在地上。 他碾在人家握刀的手上,笑容极致温柔。 阴森森地问还敢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岁菱凛:…… 果然人如其名,古早、邪魅、吊炸天。 围观各宗各派弟子纷纷八卦起她的师尊。 美得惨绝人寰,帅得惊天动地,俊美无涛,绝美罕见,人间珍宝,上打三界、下捶地府、四海八荒闻风丧胆。 系统:“快上啊!你看他都不笑了,他需要你的帮助!” 岁菱凛深呼吸。 好,问题不大。 她准备好了!冲! 岁菱凛气沉丹田,运起筑基期的灵力,抖着腿踩着擂台柱向上爬。 一定……要让……她的……师尊……感到……被保护的……甜……甜……!! 内容标签: 女配 古代幻想 轻松 美强惨 炮灰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司嫣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师弟他不太对劲 立意:热爱生活,不轻易放弃 第1章 纷纷扬扬的雪夜,满地死去妖魔残骸,骨与血肉交混,泥泞残忍。 女人孤身倒地,手握一把雪,眼泪因恐惧干涸。 视线模糊之中,一人踩着积雪朝她走来,如谪仙般孤高,纷纷的细雪落在他的衣衫上,袖摆随着寒凉风雪轻飘。 白衣胜雪,泼墨长发,神情淡漠,清冷得如那高山上终年不化积雪,生得一双漂亮眼眸,清冽如寒霜。 他弯腰将她扶起,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不染纤尘,皎皎如明月的人,将满是尘土的她救下。 女人得救了。 比重获生命更值得欣喜的,是将她扶起的冰凉的手,在此后的日子里,反反复复出现在独自惊醒的梦醒时分,温柔保护着她。 可惜,梦与现实总是相反的。 占琴落虽待她极好,却不常来,话也不多,最亲昵的行为,也不过是盯着她的手看,温柔细致地替她擦净手背上的火烧痕迹,依稀可辨是个“兮”字。 冬天漫长,她又失了记忆,整日整日地呆在小木屋里。 又黑又沉的云总垂在无边际的夜幕,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万物寂静得无声无息,藏不住任何隐秘的心事。 小屋里的篝火燃起,噼里啪啦的烧柴声。 他来,她欣喜,他走,她落寞。 疗伤结束,他又要离开。 女人沮丧地看木门吱嘎推开,偷落进簌簌雪花,湿了一小块石砖。 失落又有点放松。女人捂着被篝火熏热而发烫的脸颊,在记忆里一遍遍临摹他温柔笑着的样子。 深呼吸,深呼吸,让迫不及待想昭告天下的小秘密,藏得再久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风雪细小了些,春天要来了。 女人小心藏好的心事,也要藏不住,砰砰要跳出的欣喜秘密,留不到春天再告诉他。 他收好药罐,木质清香安安静静地又要离去,女人伸长了手,拉住他的袖摆,“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转身看她,墨色的长发划过他漂亮的侧脸,一如既往的耐心而温柔,“想起什么了吗?” 她却因害羞而低下了头,深呼吸好几次,手捂着发烫的脸颊,“一些猜测。” 女人鼓起勇气,“我是不是你的……妻?” 沉默。 与她所预想的不同。 再抬头时,占琴落温柔的笑意渐褪。总是平和安静的俊美脸上,此刻是冰寒至极的冷冽。 女人瞪大了眼。 脖颈突然被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濒死的痛苦让她挣扎,桌上打翻的茶水四溅乱翻。 淡色的灵力光晕从她手背上的“兮”字冒出,是她从没见过的灵力火团。 如同小火苗一样的一簇往他的手里钻,逼着他松开了手,那火苗却没能支撑太久,变成雪状的球体,白色表面肌理逐渐出现裂痕。 到底是天生恶种,占琴落坚硬的手臂上面黑红咒文遍布,骨感修长的手指轻提起洁净雪团,因为邪气过重,裂痕如被刀砍般碎开,枯干如稻草从他的指缝间抖落下来。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克制,眼底映着软团火苗消逝前的红光,平静地吞噬她最后一丝活命希望。 “司嫣兮在哪里。” “师姐把灵力都给你了吧?她在哪里。” “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师弟有病 第2节 - 十年前。 白溪山谷大雪纷飞,空旷辽阔,罕有人至。 十五岁的司嫣兮,跟在师兄师妹身后,踉跄地拄着小拐杖,手冻的通红,一不留神就踩进皑皑积雪,小半个身子下陷,雪糊至膝盖,艰难挣扎才拔出一只。 浑然不觉的师兄师妹走在前头,沉浸于大自然雪景的美好之中,欢乐笑声阵阵回荡。 大师兄喊起来:“喂!” 山谷四面八方回荡:“喂!” 小师妹:“春天快来!” 山谷:“春天快来,快来,来!” 刺骨的风刮来,冻红的脸上被刀生刮着疼。 司嫣兮望着空旷辽阔的平原,深呼吸,喊道: “巴山楚水凄凉地,responsibility。天堂有路你不走,学海无涯苦作舟。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垂死病中惊坐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壶二锅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山谷:…… 司嫣兮舒服了。 在师兄师妹沉默的目光中,司嫣兮打起精神找蛐蛐。 对,大冬天的,找蛐蛐。 师父犯病起来,是真有病。 脚下不知踢到什么,半天抬不起腿。 司嫣兮拄着拐杖胡乱扫雪,突然,一只雪白的手,抓住她的拄拐。 司嫣兮:啊! 山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皑皑白雪之中,少年整个身子陷下,肌肤白皙得雪融为一体,他的眼皮轻阖着,冰冷的雪花纷纷落下,在他的眼睫上结了晶,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将归于尘土,了无痕迹。 - 清泉宗白溪山谷分宗,肃穆的主殿之内,司枝涟正在训话孽徒。 司嫣兮本分低头,听训的模样乖巧。 “让你找蛐蛐,你找了个人回来!” “师父平常教导,救人一命,积攒功德,招财发家;不救人,迟早报应,没地埋尸。” “我丢的。” “什么?” “他是我丢过去的。” “……” “师父,你杀人啊?” “我让你去院子里找蛐蛐!” “我以为你是犯病——大冬天的院子里能有蛐蛐吗!” 师徒俩不约而同回头,看着平躺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几不可见起伏的少年。 救回来的生物,和丢在外面视而不见,自我洗脑是没看见才没救,两者在心里上原谅自己的难度不同。 沉默片刻。 司枝涟看向司嫣兮:“你刚才说什么?” 司嫣兮:“不救人,迟早报应,没地埋尸。” “前面那句。” “救人一命,积攒功德,招财发家?” “对。你把他丢回去。” 司枝涟把司嫣兮踹出门:“救为师一命。” - 不想遭报应没地埋尸的司嫣兮搬来十斤重的命盘。 师父说,预言石上说占琴落是天生恶种,于是他决意要让他自生自灭。 司嫣兮不同意。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但更是对科学的不尊重。 这一点也不严谨!样本这玩意儿当然是该多取几份,找平均值。 司枝涟端着普洱茶,看司嫣兮把半人高的命盘运进主殿。 命盘撞在红木桌上,磕碰出一个角,他心平气和抿一口茶,将这笔账记下。等司嫣兮长大,第一时间丢去主宗门,当牛做马做任务赔。 算命盘的过程复杂,司嫣兮屏息凝神,分毫不差地念咒。 第一轮:凶。 …… 司嫣兮十分镇定:“换一个吧。” 她吭哧吭哧去院里,又搬来二十斤重的星盘。 焦灼的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 算星盘的占卜过程复杂,她聚精会神,反复确认灵咒念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星盘指针猛烈旋转三十下,终于缓缓停下。 在大凶和凶之间,微妙地停留在了中间的一小格: “小吉。” 司嫣兮欣喜若狂! 看一眼淡定倒茶的司枝涟,她强压小人得志笑容,“果然凡事有例外。” “但我也明白,师父为人严谨,追求精确。徒儿这就再去找占卜盘,咱们多试几个。” 提着小裙子雀跃的步伐没迈出几步,司枝涟的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反了。” 他慢步走到占星盘旁,在其中横竖各点三下,将司嫣兮刚才未做的最后一步加上。 指针猛烈左右摇摆,像在做人生最挣扎的决定,在司嫣兮赌徒般祈求的目光中,坚定而缓慢地给出新结果: “大凶。” “……” 司嫣兮挣扎,“师父。这不是要知道名字才能算的吗。我好像之前都没加——” 灵阵中的白色灵符被风揭开一角,上面赫然早有名字:占琴落。 司嫣兮有一瞬的恍惚。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自己穿进的是哪本书。 占琴落是真·没人性。 不是骂人,陈述事实。 被魔煞影响,他天生情感缺陷,喜怒哀乐较其他人弱上许多,与其说是情绪不敏感,不如说是……只精准对死亡、刺激、杀戮、疼痛,有更强烈的反应。 小说当中,惨死的司姓师姐是占琴落杀人名单上的重要存在,为了献祭小说女主角。 据她所知,整个师门,总共就一位姓司的师姐。 “……” 司嫣兮平静抬头:“师父。救人一命——” 司嫣兮连人带星盘被丢了出去。 - 司嫣兮站在侧殿门口,左手麻袋右手刀。 殿内,少年安静地靠在角落,轻闭着眼,像在熟睡。 他的身形单薄,衣衫也薄,右肩处破了半米长的裂口,像被刀砍过,破布边缘隐隐的血迹泛黑。 几天前,占琴落的父母送他来,祈求消散厄运。 司枝涟算了命卦,命定的诡魂转世,不收,也收不得。 占琴落的父母松了一口气。 比起说是“孩子没救了”的悲伤,不如说是终于为诸多诡异事情找到合理解释的如释重负。 几乎是怀着感激的心情,他们苦苦恳请司枝涟处理他们的孩子。 像是要丢一把刀、一块砖、一件衣服般的轻描淡写。 总之不是要抛弃一个有生命、有感受、会怕冷、会挨饿的人。 呼啸的风雪吹起,司嫣兮身后的门“砰”得一声关上。 少年慢慢地睁开了眼,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失血过多呈现出病态的白,唇色尤其苍白,抵着白墙,衬得整个人几乎白得发光。 他看着她左手提麻袋,右手拎刀地欺近。 平静得让司嫣兮浑身不自在。 就是鸡仔看见刀都会尖叫扑腾翅膀以死相搏给她一个大耳巴子。 可面前的人没有,一眼都没有去在意她手里磨得锃亮的刀,对她的一举一动照单全收,好像也不觉得自己有生命。 安静的殿内,只听得见她紧张的呼吸声。 要是小鸡仔用这样清澈单纯的眼睛看她,再凶残的屠夫大概都会半夜惊醒,眼含热泪地给自己一个大耳巴子。 师弟有病 第3节 对视的半柱香时间过去,司嫣兮败下阵来。 她在占琴落身旁坐下,他转向窗上的雕花。 她打量他,从如泼墨发,看到裸露在外冻伤通红的脚腕,再到手腕上挂着的,破裂大半的镇鬼珠,终于找到破冰话题。 “你的手很白。” 占琴落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冻寒的手习惯性握拳,他试着伸展五指,冻伤的手背几处血痂子重新裂开。 一颗暖热珠落到他的掌心,拳头大的暖热珠散发热气。 “专治冻寒的。” 司嫣兮话音刚落,珠子的水汽消失,死气沉沉,如被剥夺生命,和其他一灵石就能买到的木质的普通珠子别无两样。 还真是……诚不欺她。极具破坏力的天生反派,一秒克死暖热珠。 大概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占琴落低垂眼眸,轻轻将珠子还到她面前。 场面多少是有点尴尬。 “……” 司嫣兮接过珠子,强行岔开话题:“欸,你的手养好了肯定很漂亮,我的手就不行,师父一发病就让我们冬天去摘野菜,早冻坏了,就算养好久滑嫩嫩的也没你那么白。” “……” 占琴落转头看她,眼睫轻轻眨了眨。 见他没回话,司嫣兮清了清嗓子,强行夸夸,“你的手很漂亮,我很喜欢。” 这回有反应了。 占琴落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看回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司嫣兮忍不住再次悄悄打量,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气质纯净如未开荒原始森林里流淌的清泉,这样的人会是天生的恶徒,实在有些难以令人信服。 失神片刻,她的手一空。 占琴落拿着她的刀,面色平静地朝自己的左手上砍去。 她开玩笑的! 司嫣兮赶紧抓住他的手,心跳突突加速,汗流浃背了家人们。 她干笑:“这可不兴得送,这要礼尚往来,我不还得还你一个只手——” 占琴落看向她。 眼底是一丝困惑,一丝不理解。 司嫣兮赶紧打补丁,“我的意思是……” 在她的话说完之前—— 刀架在她的手上,冰凉的刀尖压在腕间,占琴落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得像宰牛的屠夫想切点小白菜。 司嫣兮尖叫:“我开玩笑的!!” 第2章 门“砰”得一下打开,寒风猛烈倒灌。 司嫣兮哭唧唧地被司枝涟救下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占琴落一眼,手里的灵符即可燃烧,于空中化作冰剑,三排三列阵法,蓄势待发。 …… 又对视上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眸,看他外衫破烂,微弓着背靠着墙,肩膀上血迹斑驳,冻裂开的伤痕反复叠加。 冰尖化了气,司枝涟终究没下得去手。 他走近占琴落,俯身将一直挂在自己手上的黑色手串放至他的腕上。 司嫣兮见他吩咐师兄带占琴落去洗漱,没有要再下手的意思,连忙跟着出了门,小声问道:“师父,你要放过他了吗?” 惊魂未定的脸上,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傻孩子。” 司枝涟微笑,换了把毒刀到她手里:“洗干净了才好杀。” 毒刀沉甸甸的,师父岁月静好的笑容闪过一道白光。 - 司枝涟去了禁地林,司嫣兮被勒令在林外等他。 她淋着落雪,心惊胆战地握着刀,希冀司枝涟重新确认预言石后能改变注意。 等到晚风四起时,司枝涟终于从林内出来,俊秀的脸上划过几道竹枝割伤的痕迹,嘴角嘲讽的笑。 不等她开口,他的指尖轻点在她的额上,说要给她看些好玩的。 司嫣兮脑子里嗡嗡嗡响着,眼前出现快速闪现的画面,看过小说的她几乎立刻意识到,司枝涟在强加给她看的占琴落的未来。 未来的占琴落,魔宗之主,屠灭神渊界其他所有势力。 他一刀一刀剜下神渊宗之首的皮肉,刀尖刮开肉与骨的黏连,刻在森森的白骨上,鲜血腐肉从尸堆滚落。他踩着成千上万的宗门弟子的尸体,指尖擦去颊边的结痂的血痕,转着刮锈的小刀,神色淡漠而无聊。 胃部一阵翻涌,腐烂的味道仿佛在鼻尖萦绕,司嫣兮猛地推开司枝涟,跑出几米远,扒着树一阵干呕,眼泪糊一脸。 耳边一声“叮”响,原本模糊的小说情节,更进一步清晰起来。 占琴落不爱人,也不会爱人,却会因为小说女主角曾给他喂过一口水,而悉心救下她,在误以为小说女主死后,杀尽天下人,为她殉葬。 这说明什么? 无爱之人碰见小说女主被爱感化? 不。 说明剧情离谱,剧情之力强到逆天。 命盘、星盘、预言石都在用命发癫,试图告诉无知人们这一点。 - 刺激太大,她承受不住。 司嫣兮双腿发软,扶着墙壁回房间,天边一团团冬天的乌云,阴惨惨的,一如她的心情。 小说情节跟泠冽风雪一样愁惨,呼啦呼啦往她脑子里冒,她想躲进温暖的被窝里睡一会,暖暖和和地逃避现实。 房门口,清秀青年正试图用灵符爆破雪人,是她的师兄兰亿年。 见她来了,兰亿年扬起笑脸,“占琴落送进你房间了。” 青年的笑容如冬日暖阳,阳光又开朗:“师父吩咐说要给你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环境。” 司嫣兮扯了扯嘴角,这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午夜时分,占琴落的鬼魂坐在她的床头,语气戚戚然地和她讲床头故事,娓娓道来被毒杀的心理历程。 满腔无语凝噎化作无力视线,透过半合着的门扉望进去。 昏暗的角落中,虚弱少年坐在角落长凳上,师兄宽大的宗门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得不太合身,气质柔弱几分,对比红色的漆与灰色的墙,他白得发亮,面色苍白无血色,光影下方,肩颈处的锁骨很直也深。 他低垂眼眸看着角落,土红色的小破陶盆里养着一株毒花。 这盆长势胡乱潦草的花草,随了屋主人放荡不羁的性格。 司嫣兮怕鬼,这是师父从禁林里找来给她辟邪用的。 美名其曰,鬼翻墙进来都得撞草里原地成佛。 门吱嘎一声推开,少年的视线几乎是立刻移到少女身上,对视上她的眼,又看向她的手。 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傻。司嫣兮双手握着刀绝望地想。 肩上搭了只手,司嫣兮蚱蜢似的跳起,身后师兄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神采奕奕。 “司小师妹,你别怕!” 兰亿年不过比她年长两岁,作派已然颇有师父风范。 他学着师父的样子,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我已通知过这位小师弟,你是来取他性命的。” “……………………” 她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兰亿年爽朗一笑,热情地挥别占琴落,“小师弟,那咱们就此一别,下辈子见咯!” 兰亿年仰天大笑出门去,甚是体贴地替她关上了门,司嫣兮满脸黑线风中凌乱。 “哦对了!” 门外又传来一阵快乐清爽的笑声,“师父说了!你没杀之前,都不许出来——你的年月酥,我和小师妹就替你吃——了——啊——!” 毒刀“啪”得一下摔在门上。 司嫣兮怒不可遏。 魔、鬼、在、人、间。 - 她走到占琴落身边坐下,少年不着痕迹地离她远一点。 他收拢袖子,小心抚平被吹得皱起些的袖摆。 不是“这人要来杀我了我要走远一点”的避开,而是“我刚换了新衣服,这人可能会把我衣服弄脏”的离远一点。 司嫣兮:…… 她看着占琴落,占琴落看着那盆有毒植物。 她和她的毒刀,都没一朵毒花能让他勾起兴趣。 师弟有病 第4节 占琴落长得极其漂亮。 水润的眼眸像盆草枝叶上缓流的露珠,下颌线条优美流畅,和她手里抹了毒,充满恶意的刀相比,他简直毫无攻击力,安安静静的姿态,美好得像被小心珍藏的画,又或者是话本里善心温柔又容易害羞的美人。 漂亮与美好的事物,总能更轻而易举地吸引人的保护欲。 司嫣兮紧抿着唇,刀尖朝着地画着圈,顺时针一圈,逆时针又一圈。 耗费三千灵石制出的毒液被她霍霍在地上,陷下去被腐蚀的小坑,刀尖在灵力的加持之下,依然尖锐干净。 刀上的剧毒,刺破肌肤,见血即死亡。 司嫣兮小声:“我其实不太信预言的。” 少年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她。 “我读过两个故事。一位纯良美丽的姑娘,因为被预言将来会祸国殃民,从小不被允许读书认字,更因预言吃了诸多苦头,心生怨恨想推翻预言,却最终成为命定的样子。” “还有位公子,被预言长大成人后会弑父娶母。生父命下人杀他,下人不忍心,只丢弃到村庄外,阴差阳错,公子成人后依旧没能改变宿命的掌控,最终迎来弑父娶母的命运。离谱吧?” “越逃避预言,越容易被预言推着走。我总想,预言就是推动现实进程的一环。” 毒液从刀尖上流下,在地上涂抹成歪歪扭扭的字,腐蚀成四个字:「预言sb」 “但我后来又想,或许是因为违逆的代价过高,信预言的人赌不起未来,有且只能在当下做决定。” 毒刀离了地,冰凉的刀尖抵在占琴落的手背上,司嫣兮听着自己说出的话都觉得浑身发冷,“如果最开始就把厄运掐在苗头中,是不是全文完?” 她说的话,他大概一句也听不懂,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么多。 原来持刀者的精神压力可以如此之大,而即将被宰的小鸡崽却风轻云淡。 心脏跳动,血液经流血管到四肢百骸,青色的细细血管隐藏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下,纤细却有力地跳动。 明明是几不可见的律动感,司嫣兮却清晰感受到手底下是鲜活的生命。 她的失神,刀悬停在动脉之上,迟迟没有下一步。 忽然,冰凉的手反握住她的手,凉得像经霜打了一夜的树叶飘入领口,寒得人猛然惊醒。 与之一起欺近的,还有少年身上泠冽的寒霜气息,清冷好闻,掺杂淡淡的药香气。 占琴落垂眸,纤长的睫毛下轻轻盖下,眼眸清澈平静,仿佛藏着湿漉漉的温柔。 瘦白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往他心脏的方向走。 刀刺破肌肤,鲜血流了一地。 第3章 鲜红色的血沿着指尖向下流,滴落在掉落的刀上,很快聚成黑红色的一小滩。 司嫣兮手心被划了道伤口,一寸长小沟壑,黏糊的皮肉向外翻。 占琴落轻轻眨了眨眼。 司嫣兮哭得稀里哗啦。 她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这刀有毒的啊,有毒的啊。 冲动是魔鬼、魔鬼、魔鬼。 啊啊啊!!! 少年忽然要握她的手,司嫣兮更快一步抽回,侧身躲到角落里。 “别碰我。” 紧贴着墙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迁怒的声音哽咽。 占琴落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司嫣兮防备地盯着,皎洁白净的身影快步到角落,端起地上的毒花盆。 做什么?反杀她? 盆里的这朵灵花剧毒无比,白得似雪,纯洁至极,仿佛是人世间唯一无垢天真烂漫的存在。 占琴落伸手过去,土里“蹭”得冒出数百根小而尖的黑刺,保护白花不被触及,白皙的掌心瞬间红了一半,鲜血溢出指缝,顺着腕骨沾湿垂落的宽大袖口。 占琴落眼皮都没动一下,骨节分明的手用刀利索,细致地将粗刺割干净,平静得仿若毫无知觉。 司嫣兮看懵了。 殉、殉情啊? 中毒的晕厥感席卷而来,司嫣兮一下子没了力气,无力地沿着墙向下滑。 耳鸣声嗡嗡作响,呼啸的风雪声变得遥远而空灵,狂敲木门吹晃的声响不再真切。 她的喉咙发紧,眼角烫红,视物模糊,纤弱的身影好像离她很远,重重叠叠得逐渐变灰、深灰、暗黑、阴沉、要偷走她的光芒。 她要死了。 她吃不上年月酥了,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 清洌的香气萦绕,淡淡的药香气,鼻尖有点凉,仿佛被风雪吹过的寒凛扑面。 面前的人影重叠,光像是从眼角漏了进来,渐渐清晰。 冰凉的手托着她的手,指节并拢,疏离地只握着上半部分。 阴冷的天,灰蒙蒙的逼仄环境,弱不经风的少年半跪在她面前,将刀碎的毒花敷在她的手心,动作细致轻柔,染红的花瓣夹在指尖,轻轻放在裂开的血痕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占琴落垂落的一缕墨发,忽远忽近地送来清冽的香气,他身上的奇特香气,和这毒草有些微妙的相似。 他的锁骨白皙,绕着纤细脖颈处一圈的深深压痕,大概是常年戴着镇魔锁之类的沉重挂珠压出来的痕迹。 想起占琴落在往她手上抹什么玩意儿后,司嫣兮一下子回了神,表情逐渐惊悚。 谋杀!是谋杀! 担心她走得不够利索,没法给阎王爷留个好印象! 仿佛是猜到她要抽回手,清瘦有力的手更快地捉住,指节修长看似纤弱,却力量十足,不容抗拒。 “别动。” 占琴落垂下眼帘,轻抿着唇,“小心一点,它有毒的。” 她当然知道有毒,不然慌什么! 脑内疼痛感如潮水褪去,不似方才疼痛,司嫣兮的理智渐渐回笼。 她揣测,占琴落在替她疗伤?用的还是以毒攻毒的歹毒偏方?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连司枝涟声称必死无疑的毒在占琴落的手里温和得不像话,一点没身为毒药的尊严。 她脑海里突然“叮”得一声响,像有什么要被唤醒,还没来得及细想,门“砰”得一声被撞开。 “我闻到血腥味了,司小师妹恭喜你啊——” 猛烈的风灌进,吹散沉闷的一室氛围,兰亿年踹开门,手提着八串鞭炮,笑容灿烂夺目。 待看清房内的景象,兰亿年笑容消失,“你这邪佞之人,竟然敢伤我司小师妹——” 他点燃鞭炮,毫不留情地被甩手,炸得噼里啪啦乱响的炮仗被丢进房里,屋顶都能掀翻的巨大动静,司嫣兮捂手掩鼻,躲都没力气找地方躲。 兰亿年要她和占琴落一起埋在这儿是吧! 一道水咒甩入房内,滔天的雨水如泼而下,拯救她的小命。 来人是司枝涟,他轻飘飘看兰亿年一眼,下一秒,兰亿年连人带作案工具惨遭司枝涟毒手,被无情丢弃院里。 淋成落汤鸡地司嫣兮咳了几声,抹净脸上的水,正要道谢,对视上司枝涟冷漠至极的眼神。 环绕在他手腕的灵力光芒,司嫣兮是再熟悉不过,通常是暗示有些人要被收尸找地方埋了。 “……” 司嫣兮硬着头皮站起来。 她怕死。怕司枝涟生气。怕他把她丢到宗门外面去挨饿受冻。 娇小的身躯艰难地挪动,被占琴落治愈好的手背在身后握拳,结痂的血块往下掉。 她鼓励自己,联想穿书的事,她可能手持的是什么恶毒女配拯救反派剧本呢,这时候当然要挺身而出! 方才耳边只是轻轻“叮”一下的声音,突然发出尖锐爆鸣“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跟疯了一样。 司嫣兮:??? 模模糊糊看见一闪而过的“任务书”,再想仔细看时,注意力被司枝涟手上越发白亮的灵力光带走。 司嫣兮硬着头皮,挤在占琴落身前。 她不敢看司枝涟,“师父,我……” “卜了一卦。这个月没杀人的好日子。” 司嫣兮讶异扬起脸,司枝涟只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但一眼里,司嫣兮又看见了许多,诸如: 年月酥没你的份了; 去山里找十只身强力壮的蛐蛐,现在、立刻、马上,不然就给我滚出宗门; 养徒弟还不如养叉烧; 你完了。 司枝涟甩袖离开,连生气的背影都写着: 养徒弟、不如、养、叉烧。 匆匆跑回的兰亿年刚到门口,听见此话一个急刹车,凶神恶煞的神情一瞬间变了。 他喜笑颜开,“欸,那他这段时间是我们师弟了吗?小师弟,你吃不吃司小师妹的年月酥啊——” - 师弟有病 第5节 俗话说得好哇,养徒弟不如养叉烧。 司枝涟继三块叉烧后,又暂时接收了第四块。 暴雪封山,刚入夜没多久的清泉宗白溪山谷分宗,被低云沉甸甸地包围。 压霜枝叶掩映之下是古朴庄严的宫殿在蓝墨色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与人声鼎沸的主宗门不同,白溪山谷分宗内仅四人,司枝涟、司嫣兮、师兄兰亿年,小师妹兰衣烟。如今多了占琴落。 几人围坐桌边,与往常热闹氛围不同,安静、古怪,更比外头的寂然无声。 兰亿年这会儿都规矩坐着,打量一圈。 小师妹兰衣烟脸都快埋进碗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滴溜地看着占琴落,颊边的红晕烧到了耳根。 占琴落小口吃饭,安静闷声,仿若没察觉到任何打量视线。 师父一早辟谷无需用膳,平常没事都懒得来看他们,此刻强占桌边一角,抱臂冷冷看着司小师妹。 兰亿年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司嫣兮身上,无声指责:你快向师父认错。 司嫣兮扬起下巴怒瞪回去:你放鞭炮炸宗门怎么不认错。 兰亿年:三天了!饭都不香了! 司嫣兮:他不想说话谁还能逼他?师兄不如做好一辈子饭不香的准备吧! 司枝涟面前的空碗上,筷子微微滚动,“啪”的一下,掉落桌上。 司嫣兮和兰亿年同时低头,仓皇扒拉着空了的碗,规规矩矩地用筷子夹空气往嘴里送,大口吃着一口又一口的空气。 尖锐的目光在发顶,司嫣兮头皮都要烧秃噜了。 司枝涟忽然发问:“吃完了?” 司嫣兮立刻放下筷子。 “走吧。” 司枝涟迈向门口,司嫣兮赶紧跟上,“去哪?” “去给为师挑块风水好些的坟地。” 司嫣兮:…… 果然是在气她没下手。 绕过九曲回廊,宗门外正对巍峨高山,往前黑压压的一片荒地,画面诡异又荒唐。 冷风刮脸,司嫣兮裹紧披风,一手藏在袖口里,顶着寒风陪司枝涟指点乌漆嘛黑的江山,选坟地。 司枝涟挑挑拣拣: “这地不好。影响下辈子姻缘。” “……” “风水不行,影响下辈子寿命。” “……” 连绵的山脉没有尽头,越走越远,见司嫣兮脾气上来了,司枝涟松了口,停下脚步看了一圈,“这里可以。” 司嫣兮皮笑肉不笑,“不影响下辈子的财运了?” 司枝涟:“影响。” “那就继续找——” “影响我徒弟们下辈子的财运。” “……” 司枝涟:“往前走什么?停下,就这里。” “师父。” 司嫣兮眼神真诚,“咱再往前看看。” 她提着裙摆殷勤地往前小跑,没出几步,司枝涟的话从背后传来,“开春,我会送他去主宗门。” 司嫣兮脚下一顿,很快恢复平常,“哎,小师妹肯定要哭了,她挺喜欢占琴落的,毕竟她打小就想有个小师弟小师妹陪她过家家——啊不是,和她一起振兴宗门。” 回到剧情上了。 原文里对占琴落少年时期提及的事不多,但映射过他在主宗门备受欺凌。 因生得一副好相貌,又被在腕处钉上数根压抑灵力的特制铁钉,宗门中不少心思邪恶的人,觊觎他的绝美容貌,趁他柔弱可欺时围堵调戏,占琴落不堪其扰,却因应过师门绝不惹事,硬是咬牙忍下。 或许是看出她的心口不一,司枝涟开口说道:“司嫣兮,一个人被认定不祥,是写在命盘里的。” “即使你认定他现在不是,以后也会因故变化。” “宿命不可能被摆脱。占琴落的力量远比你能想象得可怕。” 司枝涟的话冰寒刺骨,比眼前巍峨的巨山还来得压迫感十足,断了人反抗的可能性。 司嫣兮不是这样的人。她中二,有追求,有信仰,信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委婉琢磨措辞,“师父……咱们越避开,会不会反而走上预言里的路……” 司枝涟嗤笑一声,“司嫣兮。我刚捡你回来的时候,你比他还温顺。” 司嫣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提到以前的事。 夜风在山林里鬼哭狼嚎的嚎叫,拉家常般的提及过去染了鬼魅般的恐怖色彩。 司枝涟睨她一眼,语调慢悠悠的,“比如现在,你小心翼翼讨好我的样子,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是因为不想被我丢出去,不想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 “……” 司枝涟的话如平地惊雷,在山林间回荡一圈,在司嫣兮心底砸起千层涟漪。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山,司嫣兮踉跄一下,手扎在树干上。 小小的木屑刮刺手上,若有似无的轻微疼痛。 司嫣兮瞥见远处本该结冰的湖面,一处波光粼粼。 猜测是被山下的村民凿开了冰,她看了一会,瞧见受万人供奉的皎洁月亮,藏在水面上那冰寒逼仄的小窟窿里,凉薄而不真切。 司嫣兮忽然意识到,占琴落拿刀伤自己,可以是赌她不会真的下手。他救她,也可以是讨巧自保的手段。 是她擅自,先入为主地将占琴落放在白纸的位置上。 - 或许是眼不见为净,两日后,司枝涟闭关不出,任凭四块叉烧在殿内自生自灭。 连日的风雪也仿佛得到噩耗,愿意停歇,给人喘口气思考的时间。 停雪后的世界静地出奇,司嫣兮沿着结冰的湖边慢慢走着,干冷的寒气扑面而来,银装素裹的世界,漫长的严冬特有的阴郁情调。 亭中央,灵炉里燃起的淡烟袅袅上扬,占琴落安安静静地看书,手边的书籍竹简厚厚一摞。 他仿若融入的是另一个无垠广阔的世界。隐约可见的巍峨高山,顶端终年不化的积雪,灰白广袤的天空和冰寒的湖,都不过是他的陪衬。 听见响动,他抬起头来,仿佛夹杂风雪的眼眸平静又温和,纯净得像清雪,又或是毫无杂质的山涧清泉。 相由心生。这世上,有人真正拥有纯净无垢的心吗。 他看向的是她身后。 司嫣兮回头,闹腾的小师妹和师兄提着鱼竿和桶,跑出连廊向湖边而来。 兰衣烟振臂高呼,“师姐,来钓鱼啊!小师弟钓鱼可厉害了,大师兄昨天输得好——惨——啊——” 兰亿年拿桶虚砸兰衣烟,“那是昨天!今天不一定!” 兰衣烟用桶反击,后者抢过她手里的鱼竿,急的兰衣烟大叫,“这杆子是给琴落准备的!” 才几天,他和他们关系这么好了? 司嫣兮蓦然又想起山上司枝涟提及的往事。 柔弱、温柔、善良、清澈、毫无攻击力,可以是无能为力抵抗时最好的伪装。 “师姐。” 轻而柔和的声音。 司嫣兮一回头,占琴落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淡淡的药香气萦绕。 他手里握着一根鱼竿,朝前递一寸。 简陋的木杆子,表面光滑无刺,显然易见削作时的细心。手握处甚至十分体贴地挂了小块暖灵石。 清澈的眼眸看着她,静静地等她接过。 第4章 司嫣兮笑着说,“不了,我就看看。” 她将手拢回袖子里,与他擦肩而过,朝向打闹的两兄妹,“昨天钓了几条鱼呀?” 天空是灰色的,未起清雪的大风刮起时裹着寒冽,又干又冷的寒气,处处混混沌沌。 占琴落将手里无人要的物件轻搭在石像旁,木质的杆子安静地挨靠积雪的石像,成了苍茫雪地里无声无息的存在。 - 转眼,距离占琴落暂宿宗门过了一个月。 师门其乐融融,氛围融洽。 司嫣兮撑着下巴,看向书桌后,小师妹兰衣烟正培训占琴落,分享主宗门诸多注意事项。 雪又压断窗外一根树枝,柴火在灵炉内燃烧,噼里啪啦焦黑一块叠着另一块。 小师妹作画的纸张,也一张叠一张地累加,快有两寸厚。 师弟有病 第6节 在社交能力方面,司嫣兮佩服兰衣烟。 同样是每年开春才会去一趟主宗门,呆不了三个月,但兰衣烟与他人熟络。 她热衷于和人打交道,总是最快地混迹小群体。 她热心又热情,得知占琴落回主宗门将面临去留审判,积极传授个人经验,如何在主宗门拉票,赢得更大层面的存活机会。 “这位门主脾气古怪,不太好相处,对咱们白溪山谷分宗的人挺有偏见的。” “但他很喜欢会发光的灵器,记住这一点就很好办了。” “你要是看见了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 兰衣烟指着画上的人,“杀掉。” 司嫣兮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还有这个人哦,首席大弟子。” “有点老古板正经啦,不过人挺好的,就是和我吵过架。” “所以呀,如果看见他,千万要记得。” 兰衣烟语气坚定,“杀掉。” “……” 司嫣兮取了个镜子,放到小师妹面前。 兰衣烟顺着纸张顺序,指到镜子里的自己,“还有这个人,也要杀——” 司嫣兮笑出声来。 兰衣烟拍开铜镜,“小师姐!人家很认真在教欸!” 司嫣兮摇摇镜子,“认真教这些?” 兰衣烟的声音弱下去了,“也没有很认真啦……哎呀,我开玩笑的,都是玩笑话!” 要是他当真了就好。 话到嘴边,兰衣烟硬生生拐了个方向,“小师弟肯定不会当真的吧?” 占琴落轻笑着摇头。 兰衣烟冲司嫣兮撒娇,“小师姐你看,是不是很明显的玩笑话?没有人当真的。” 司嫣兮顺着兰衣烟的肩看过去,少年垂着眼眸,一声不吭地提起笔来,挥笔飞快涂抹在纸上,方才记下的几个名字一片墨黑。 “……” 与其说占琴落心机深重,善于伪装,在司嫣兮看来,更像不谙世事,容易被哄骗走,纯净如冬日落雪。 人与人的相处,心里都有明镜,哪怕意识层面不清楚,潜意识也看得明明白白。违心的话藏得再好,总有一天,也会从动作里流露出来。 可一个月下来,司嫣兮只看见他安静,话少,冷冷清清,不主动与人交谈。 上旬,山崖边落了只受伤的血怪鸟,尖叫怒吼着不让靠近,是占琴落安抚了它,悉心在它受伤的翅膀上涂药,清瘦的手腕被尖爪抓伤好几处,血迹斑驳。 中旬,结界外来了山下的孩童,眼看就要碰到灵符引爆,占琴落佯装愠怒地劝他们快走,没过几日,兰亿年下山一趟,说山上的人咬定他们这儿降了位谪仙,眉眼如画,清冷绝尘,现在半山腰上还放着供奉的贡礼。 以及更多的时间里,占琴落抱着发旧泛黄的书籍和深色竹简,在落雪的湖中亭一呆就是一整日,天色渐暗,飘雪落在肩头也不知晓。 她一点都不怀疑,若外界的事不找上门来,他将在连绵千里的雪山中,看一年又一年的落雪压折树枝,孤独百年千年。 许是留意到她的目光停留太久,清濯的视线看向她,司嫣兮扭开了脸。 - 司嫣兮下不了结论。 她疑心自己的误会会伤害占琴落,又担心与恶毒之人为友将酿造大祸。 思来想去,她干脆尽可能避开占琴落。 错开用膳时间,找借口避开打雪仗邀约满,偶尔一次不得已的相处,她也尽可能确保所有人都在。 唯一比较麻烦避开的是夜巡,通常是两两搭档着巡视。 “又要换?”兰亿年咬下一口年月酥,声音含糊,“我没问题,但你风寒这么久还没好?还专挑和占琴落夜巡时候发作?” 司嫣兮收拾空了的食盒,面不改色地应声。 再神经大条的人,这段时间下来也品味出不对劲来。 兰亿年凑近,“司小师妹,你该不会是……” 司嫣兮往后退一步,心虚地拉开距离。 兰亿年越凑越近,阳光明媚的灿烂笑容转为恍然大悟。 司嫣兮避之不及,状若无事地要提着食盒走,得意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果然是怕生。” “……” 司嫣兮不着痕迹地松一口气。 她到底在和地主家的傻儿子计较什么。 司嫣兮回头睨他一眼:“啊对对对,我还怕熟,你离我远一点。” 二傻子乐呵呵地转身,要把司嫣兮上供来的年月酥藏起来,司嫣兮没眼看,径直往外走。 她都躲得那么明显了,三番五次用同一个烂借口,恐怕也只有兰亿年能得出怕生的结论。 司嫣兮跨过红色门槛,迎面吹来一阵风,树梢纷纷响声,挂了一夜的雪簌簌落下,淡淡的药香气悄然消散。 往风来的方向看去,白净单薄的身影拐过回廊。 司嫣兮看了两眼,脚尖犹豫了一下,转往来时的方向。 如果他心思清白,她大概会伤害这双干净清澈的眼眸。 - 夜巡不难,但需要熬夜。 大半个晚上盯着山线边缘的结界符,防止山妖或强盗土匪上山。 最重要的是,防清泉宗的人不请自来。 清泉宗作为当世第一大宗门,声望崇高,扬名在外。 现已少有人知道,它靠的是邪修起家,汇聚如占琴落这般命数不祥之人。 近百年才改了路子,安上“清泉宗”这般清新脱俗的名字,和传统正派宗门并肩,洗去不见得光的过去。 其中被洗牌的,就有司枝涟。 清泉宗对外说他是避世修炼,明眼人都知道,宗门忌惮他,才找了借口贬他到此地禁罚。 司枝涟闭关,小叉烧们夜巡次数比往常勤快,生怕监视宗门的人突击上山把占琴落带走。若在司枝涟闭关时带走占琴落,恐怕不到宗门就要在半路,被哪路邪修分尸取灵力。 夜晚适合思考,司嫣兮看着结界淡色的光发呆。 小师妹睡在她身旁,半梦半醒地睁开眼,问她在想什么。 司嫣兮干脆说了满脑子的困惑,最在意的还是,为什么两次师父都让她对占琴落下手。 “因为只有师姐可以。” 司嫣兮没想到随口一问,小师妹真能给出答案。 “我听主宗门的人说的,命盘干净的人天生克恶人而不招灾。” 兰衣烟翻了个身,声音迷迷糊糊的,扣叩群寺二尓而五九意司弃上传本文,欢迎加入“咱们几个人里面,也只有师姐靠近禁林不会受伤,所以师姐可以……师父去掉不少修为或许也可以……” “禁林里有什么?” 她以为就一块预言石放在里头,搞得神秘兮兮的。 “不知道。” 兰衣烟打了个哈欠,“听说是所有人都怕,但又想要的东西。” “……” 司嫣兮思考了一会,“里面有金子啊?” 兰衣烟闭着眼笑了,“怎么会怕金子呢?” “怕的。” 司嫣兮说:“怕金子不够多。” “……” - 昼夜颠倒的连着三天夜巡,司嫣兮回来后闷头大睡,饿到肚子咕咕叫才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听见门口有动静,想着是兰衣烟给她送膳食,裹件厚厚的衣服爬了起来。 家养小师妹就是贴心,不像兰亿年,这几天晚上她不在,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她那份晚饭。 司嫣兮打开门,见是长身如玉的身影,愣了一下。 占琴落抬手正要敲门,另一手捧着食盒。 他本就比她高出一截,少年成长速度快,一段时间不见,好像又高不少。 司嫣兮微微仰起脸,看占琴落绝美的容颜,一身白色宗门袍不染纤尘。可惜身形依旧偏单薄,弱不禁风的病美人气质,脖颈处的压伤红痕未消,如红梅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 短暂的正常生活不能完全消去成年累月的伤害。倘若外头呼啸的风雪再大一些,他就会被吹走,被正义之士喊打喊杀,埋入雪地,没了踪影。 司嫣兮拉回神智,移开视线看向他的手上拿着的红漆木盒,免得不断被美色蛊惑。 暖灵石压在食盒上,占琴落修长的手冻得僵硬。 和用暖灵石抗寒的他们不一样,占琴落在冻伤、自身强大的修复力量恢复、再次被冻伤中无限反复。 她一下子了然,这几天为她预留的食盒都是占琴落准备的。 她本以为上次的事后,他不会再主动搭理她。 司嫣兮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师弟有病 第7节 她发现很难在看见占琴落的时候,将他和命定恶徒联系起来。或许是清澈无污的眼,或许是冰凉冷淡的疏离,又或许是清冷得像遥不可及的月亮。 凡间的拼杀琐事,如何敢牵扯神明。 大概这也是司枝涟自己都下不去手的原因,没有人对上占琴落的平静,不会扪心自问是否命盘有误。 司嫣兮接过,正要道谢,手指先碰到占琴落冰凉的指尖。 他的手背上有染血痕迹,和先前在司枝涟脸上看过的一样,锋利、尖锐的伤痕,血液不凝固却也不掉落,特别至极。 他去过禁林了。 第5章 所有的心软念想,如沉沉的石块掉落心间,司嫣兮的心冷硬得像石块上积了一夜的厚雪。 司枝涟两次选她下手而不是别人,占琴落或许一早猜到缘由。 司嫣兮笑着问,“给我的?” 占琴落点头。 司嫣兮眉眼弯弯,“我不饿,你拿回去吃吧。” 占琴落又颔首,平静地弯腰捧起食盒,神色平静,没什么特别反应,好像也不意外她的反应。 占琴落走出几步,犹豫着停下脚步。 如絮的雪翻飞乱舞,飘过深红色的四方食盒,碰着散着热气的暖灵石,消成了水雾。 忽然,他又转过身来,嗓音清冷,“师姐,暖灵石……” “啊啊啊好冷好冷。” 司嫣兮抱着双臂,装模作样地喊冷,随手就要关门。 没预料到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占琴落往后退一步。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 司嫣兮侧身倚门,装作没听见动静,纤细的手将门关上。 余光瞥见门外,掉落的是暖灵石,散着升腾的热气,寒冷漫长时光中难得温暖的存在。 占琴落弯腰要拾起它,白皙的手伸出,即将触碰的刹那,指尖忽然悬停。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而被迫停下的动作,修长的指节微微蜷起,缓慢的,有点受伤意味的动作。 门关上了。 门里门外安安静静,天地间静悄悄,唯有孤寂的风声穿堂而过。 片刻后,占琴落的脚步声也远去。 司嫣兮打开门,门口是暖灵石被取走,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水痕,飘进的两三朵雪花覆上去,蚕食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邪气之人碰不了暖灵石,大概又坏了一个。 耳边传来悦耳的“叮叮叮~”系统音,像赢得胜利的号角,欢欣鼓舞。 司嫣兮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耳朵,把隐隐要破土的愧疚感一铲子压回去。 - 说来也奇怪,自拒绝占琴落食盒后,她回忆起不少事情。 她是穿书局的员工,系统异常修复中,具体的任务和小说情节不完全,仍在断断续续加载。 目前能确定的是,开春回宗门,剧情将开始转动,那也是占琴落遇见小说女主的地方。 但是吧…… 司嫣兮面无表情地闷口茶,难以将未来会发生的事,和眼前的情况联系起来。 柚木打造的茶桌边,作为午后的消遣,兰衣烟正与占琴落对弈。 占琴落专注地看着棋盘,黑色棋子夹在指尖,片刻思考,轻落于棋盘上。 兰衣烟娇羞女儿家模样,水灵灵的眼瞄着占琴落,从他漂亮的下颌线轮廓看到修长的手,眼都舍不得眨一眨,哪有什么心思在棋盘上。 观战的兰亿年拍掌笑出声,“衣烟!你又输了!” 兰衣烟恍然回神,脸上还是甜甜蜜蜜的笑容,“啊?我又输了吗?那再来一局。” 司嫣兮眼角湿润了。 她的小师妹,温柔乖巧贴心善良,除了“杀杀杀”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大可爱,在剧情启动后,转型为恶贯满盈的恶毒女配。 兰亿年:“我还是押小师弟赢!” 而这位在没有赌注的棋盘上激情下注的傻白甜元气师兄,也将在遇见小说女主后,死缠烂打,转型成为恶毒男配。 夺荒唐啊。 抹去溢出的点点泪水,司嫣兮看向占琴落。 他拂起宽大袖摆,轻缓地拾起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一个又一个分回三彩围棋罐。 侧脸美得如雪山里诱人迷失方向的妖魅,墨发轻轻扫过手背,白皙柔软,看不出一丝曾被禁林曾灼烧过的痕迹。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来主动找过她。 系统没有更新信息,禁林一事她只能按兵不动,等司枝涟出关再议。 “小师姐,你干嘛总看小师弟啊?” 兰衣烟笑着打趣一声。 占琴落缓慢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才意识到这件事。清澈的眼眸只看了她一眼,又回到棋盘上。神色淡漠疏离,紧抿的唇泄漏出一丝不自在。 司嫣兮:“没赌注的局不就是送温暖?押点什么吧?你们有想要的吗?” 小师妹两眼一亮,连连点头同意她的想法,噼里啪啦地报出想要的小玩意儿,从秘境里才有的奇珍异宝,到各大宗门里的传世宗宝,跟报菜名一样不客气。 兰亿年都听不下去了,问占琴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占琴落的声音稍微轻了点,“有,想要笼子。” “笼子?我们这儿哪来的笼子——哦,司小师妹房间里,是不是有个鸟笼?” “你想要笼子?小师姐房间里的那个?” 清润的眼眸看向她,司嫣兮问:“要笼子做什么?” “……” “不说就不给了。” “因为……” “啊。对了。” 司嫣兮:“刚才忘了说。我不参与啊,你得要些小师妹有的东西。” 司嫣兮几乎是一下子强硬中断话题,如在茶室内丢了道雨符,铺天盖地的一盆冷水浇下,氛围一下子冷却。 刚要咬一口年月酥的兰亿年张大了口,正满桌找毛笔的兰衣烟也抬起了头。 占琴落“嗯”了一声,反应疏松平常,白皙的指尖夹着黑色棋子轻放入棋罐,仿佛刚才被唐突打断说话的人不是他。 兰衣烟:“那、那要不要大家一起去我房里看花?占琴落救活了我养的那盆花,现在长得可好看了——” 兰亿年:“好啊走走走!” 司嫣兮:“下次吧。” 她离开茶室,冰冷的空气扑脸,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伸手到衣袖里找暖灵石,摸了个空,想起自己那块被占琴落弄坏了。 “小师姐——” 兰衣烟从后面追上来,她嘴上总说着杀杀杀,心里还是惦记师门和谐,想问个明白。 司嫣兮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穿过回廊,留个孤傲的背影。 她不想过多交谈,心里清楚,对占琴落的逃避已经变成排斥,排斥演变成抵触,抵触久了,总有一天将化为攻击。那一天显然就在不远的将来。 - 躲占琴落之后,司嫣兮又躲了半个月兰衣烟。 不和她夜巡,错开用膳时间,门被敲得哐哐响也倔强得装作没人在家。 半个月又三天,兰衣烟终于放弃不再追问,约司嫣兮一起整理藏书阁的书。 温暖的午后阳光照进,木桌的边缘仿佛都泛着光,暖洋洋的。 两人聊聊山下市集趣事,主宗门男修女修八卦,开春后哪几个人再敢挑事就要欺负回去。 聊着聊着,兰衣烟不经意地提了句,“小师姐,你对占琴落好冷漠啊。” “是吗?” 一早猜到话题多半会拐到这事儿上来,司嫣兮将书放回书架,“还可以更冷漠。” “啊?这样不好吧……” “对你。” “……” 兰衣烟故作镇定地咳了咳,“你和师父好像都不太喜欢他啊?” “你和师兄倒是挺喜欢他。” “……” 兰衣烟撇撇嘴,小师姐变得和师父越来越像了。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 兰衣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捧着三本书凑到她身旁,“暖灵石的事,真不能原谅他啊?” 禁林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被兰衣烟的话堵了回去。 司嫣兮反应了一会,“暖灵石?关暖灵石什么事?” 师弟有病 第8节 “他先前问我,你是不是因为他不详而避开他。” 兰衣烟义愤填膺,“我当时就说不可能!师姐才不会在意这些,可看了几天吧,你又确实在躲着他,想来想去,才猜是不是因为坏了你的暖灵石。” 兰衣烟叹了一口气,“结果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去禁林找暖灵石。” 暖灵石的打造原石珍稀,确实只有禁林附近才有。宗门里仅有的几块,都是她去搬回原料。 “他根本没法靠近禁林,也不知道怎么搞回来的,一身的伤混血,师兄被吓得连夜帮他打了块暖灵石。” 现下回想起占琴落的样子,兰衣烟都觉得心疼。 他满头冷汗,蜷缩在地上,低声喘着气,冷汗湿透衣衫,经脉如同破裂涓涓流血,直到手上挂着的珠子萦绕出淡色的光,才有了好转。 信息量太大,司嫣兮消化了一会,过了许久,她开口把食盒的事说了一遍。 外头浸润阳光的树梢又被雪压低了一寸。 听完食盒来龙去脉的小师妹扶额,书往头上砸,“都是我的错……” “他准备了食盒,顾及你在躲他,原本是请我帮忙送的,我看他好像还是认定你介意他的身世,才提议他和暖灵石一起送,我说师姐一定不会——哎呀,都是我的错。” 司嫣兮抱起一摞书放置另一边的书架,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很沉,一步路都走不动。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带走一天的暖意留下萧瑟的风放荡肆意。 司嫣兮回了房,拿出原本是给占琴落的暖灵石。 烛光流泻下的光影,暖灵石的明暗面的交界处模糊不清。 它只是被占琴落的指尖轻微的触碰过,就变得又冷又硬的冰凉没了作用。 她盯着这一小块圆形,眼前仿佛出现占琴落柔软又安静好欺的样子,纤长的睫毛总是轻轻盖下,掩住眼里的情绪。 她想起关门前的最后一眼,垂在他身旁微微蜷起的手。 她好像一个坏人,一个孤立宗门新人的守旧派。 - 又一次的夜巡。 夜色沉沉,雪片密密地飘着,无声无息地落在占琴落肩上,地上已经盖满白白一层积雪。 广袤的峡边空旷寂寥,占琴落倚着积雪的树,眺望几乎看不清的禁林,阴暗的风声从林中传来声声罪恶召唤。 他很少想起以前的事情。 高举火把打烧的村民,长白胡子意图将他带走的邪修,嘴角咧着,兴奋着要将手伸向他的脸,却无故倒在雪地里的占卜神人。 百年不遇的饥荒、千年难遇的洪水、一整个月不间断的暴雨。占琴落抬起头来,看他们口中,从来没见过能一直不间断落下的雪。 皮开肉绽的痛,和饥肠辘辘时,把破碗里的稀烂的小米粥给了邻家三岁的羊角辫小女孩,却看见他们蚕食了小孩的四肢,锅里煮着她道谢时伸来的小手。 他们以他作卑劣蛊惑的借口,控诉的光明又正义。 占琴落的指腹摩挲冷却温度的普通石头,光滑表面,平洁,冰凉得和落雪一样。 脚步声接近,踩在雪上的声音又轻又小心。 他抬眸看了眼,微微一愣。 不远处,少女裹着白色的茸茸披风,脸冻得发红,一步步地朝他而来。 司嫣兮不自在地靠近占琴落。 说、说点什么。 她一开口,风就倒灌进口里,呛了好几口地弯下腰来。 再起身时,占琴落离她好几米远,将他原本避风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微微颔首,转身去了更远的地方守结界。 “……” 司嫣兮跟着占琴落走出一段距离,看他去了结冰的湖面。 深夜的山间白雪和月色濯濯笼罩在他身上,倒影在结冰的湖面上,干净又明亮。 他望着湖面的月亮,像在发呆,但风吹动灵符,他又第一时间察觉到,干净的手拿着灵符,重新绑上。 司嫣兮望向天上皎洁如霜的月亮,恭喜她自己,老死不相往来计划成功了。 真棒。 成功地伤害了一个人。 她回忆起,藏书阁里,小师妹犹犹豫豫地说,“咱们还是对他好一点吧……他大概也没多少时间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 “去了主宗门,他不会有一天好日子的。” 愧疚比任何一种情感,还能让人一个人主动低头。 倾尽所有地,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 - 司嫣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占琴落孤寂的身影萦绕脑中,挥之不去。 她不明白,为何如此纯净明亮之人,会被认定天生坏种。 难道真如司枝涟所说的不可抵抗,皆有命数。 自愿或非自愿,挣扎或放弃,他们不过是必然的剧情推力,要将他推到万丈悬崖边上去。 昏暗小角落摆着的破盆里,深褐色的泥土捧着残败的毒花叶片,染着血痕的白色裹着尘土,纤弱的破碎感,惹人怜惜。 她想起占琴落毫无攻击力,温温柔柔替她疗伤的样子。 眼皮越来越重,司嫣兮闭上了眼。 上辈子得罪哪路垂直领域的神仙,这辈子给了个你这么离谱的命盘。 耳边的“叮”声欢乐起来,像是吃饱喝足终于有力气叮叮叮叮。 司嫣兮跌入重重梦境。 - 梦里,夜巡的湖边,天寒地冻。 她的刀扎扎实实捅进占琴落的胸膛。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明明睡觉前才下定决心,要对占琴落好,逆天改命,培养德智体美育全面发展的优秀修仙人啊?! 梦里的占琴落是青年模样,比她更高上许多。 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的手上,冰凉刺骨的寒意逼得她想抽回手,却被他强制摁住,动弹不得。 压抑的氛围,梦里连呼吸都不顺畅。 司嫣兮使不上力气,拧着眉看占琴落。 他比少年时更清冷几分,眼眸清澈依旧,五官更加妖孽精致,漂亮得不像尘世间的存在。 他垂眸看她,眼里平静无波,握着她的手,将刀又捅进几分。 尖锐的刺刀从他后背穿出,以决绝的力道穿刺他整个单薄的身体。 溅出的鲜血浓艳的红,几滴划过她的脸颊,她在他清润的眼眸里看见自己震惊的样子,他轻轻一勾唇,抬手以指腹替她擦去血迹,细致而温柔。 比噩梦更噩梦的是,惊醒时分,司嫣兮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因为愧疚产生的梦境。 她终于听清那一声“叮——”之后的总是模糊不清的系统音。 因为原文be得太惨烈,小说要求修正为虐恋he。 强行增加病娇反派和小说女主的感情线,无法完成任务则死亡。 因此,作为恶毒女配的她,肩负沉重任务: 1.养成病娇反派。 2.养成只对小说女主好的恋爱脑病娇。 3.将原文屠杀线改为虐恋线,引导小说女主救赎占琴落,达成全文he。 司嫣兮垂死梦中惊坐起,什么玩意儿?养什么? 占琴落心思干净,坏角色她本人才是预言之力最核心的部分? “叮叮叮”的剧烈响声持续响在耳边,信息量排山倒海而来。 她是恶毒女配,贪图美色,专和小说女主抢男人。 占琴落是她觊觎美色的第一个,她之后还将伸出邪恶的手,动到小说男主身上,不安分的心从第一章躁动到死前一章。 占琴落的黑化主要靠她。 恶毒任务和恶毒人设配合,完美无缺。 她的进度大幅度落后,辅助系统自动开启,帮助她尽快完善角色,避免ooc死亡。 司嫣兮越来越惊恐,什么玩意儿?什么辅助? 耳边“滴滴滴”的声音由小及大,越来越尖锐。 踩到红线的警报,以锐利的鸣叫妄图引起注意—— “师姐……” 沉闷的一声叫唤,司嫣兮“嗡”得一下回神。 耳边的嚣鸣声如被安抚,逐渐退却,如浪潮一般远离…… 司嫣兮缓缓地睁开眼。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她在占琴落的床上。 司嫣兮瞪大了眼,浑身僵硬。 占琴落被她压在手底下,衣衫凌乱,她的手扯在他敞开的衣领,指腹抵着他白皙的锁骨,另一只手压住他的手腕,清瘦的腕内被压出一道红痕印子,有点烫。 “师姐,放开我……” 师弟有病 第9节 第6章 庭院外起了风,风吹起拖长的树影,昏暗的房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影子遮挡光,在少女纤细的脚踝上明一会暗一会。 司嫣兮膝盖压着白色缎被,手底下是滚烫坚硬的身体,耳边嗡嗡嗡,内心土拨鼠尖叫。 被她压倒在身下的占琴落伸手要推开她,手心贴上她柔软的手臂,僵硬着停下,忽然无法动弹。 占琴落的房内一片狼藉。 散乱的竹简、打翻的砚台、半扯到地上的缎被,包括衣衫不整的他自己。 微微敞开的木门与门槛形成开合角度,夜袭行为一览无余,证据确凿。 回过神来,司嫣兮立刻跳下床,顶着鲜红欲滴的脸,疯了似的往门口跑。 - 天光渐亮,呼啸一整晚的风雪停了。 前一日里被吹落的三四支枯枝没能熬过今晚,被风雪覆盖,埋没痕迹。 司嫣兮在窗前坐了一晚上,一夜没睡的憔悴从她讥讽的嘴角泄出疲惫。 妙哇,原来她还完成让占琴落从此厌恶与人肌肤相触的成就。 难怪他突破灵力后的第一剑,先斩她哈,是她凭实力赢来的。 风吹折光秃秃的枝干,落下一小截,前端陷入雪里,很快又会被风雪埋没。 司嫣兮望着望着眼角湿润起来。 她也想埋在雪里,茫茫一片真干净。 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暧昧旖旎的画面。 占琴落侧脸避开她的视线,漂亮的下颌线收紧,紧抿着的唇红艳,水润。 他纹丝不动地僵硬着身体,无所适从,紧张得连手腕都是发烫的,至今回想起来,旖旎的热气仿佛从手心底传来,弥漫着驱散清晨的微寒。 他仍然是不肯看她的回避姿态,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欲言又止。 纤长的眼睫毛轻轻盖下,眼里的眸光不似往常平静。 终于,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他才隐忍着开了口,“师姐……” …… 啊啊啊啊!!! 司嫣兮捏着发红的耳根,直挺挺地撞进被团里,发疯似的无声尖叫,快从她的脑袋里走开走开走开。 - 在窝囊地躲房里当了两天鸵鸟后,司嫣兮才终有勇气高高仰起深埋在沙里的头。 忘掉过去,原谅自己,弥补错误,和占琴落重归于好,为以后更好地犯错打下坚实基础。 风雪呼啸不停,茶室外的石砖上积了一层厚雪。 司嫣兮站在门口,深呼吸好几次,冻得发红的手颤抖着推开门。 吱嘎一声门开,眼前飘过白色衣角。 她呼吸一滞,那晚的景象又要冒出,敞开的衣领,白皙光洁的肌肤,温热不经意的触碰,极力克制的呼吸声,再凑近一点,就会在纤弱脆弱的脖颈上留下…… 司嫣兮猛地缩回手,扭头往回走,还是回沙地里孤独终生叭!! “小师姐你起来啦?今天好早哦。” 衣角主人倒退几步回来,往门外看了一眼。 兰衣烟走过来“哗”得一下拉开了门,“你的风寒好一点没有?” 茶室内空空荡荡,只有小师妹一个人,看来占琴落还没来。 司嫣兮觉得自己又行了,扶着门虚弱地往里走。 小师妹捧来妆匣放她面前,让她挑点喜欢的走。 司嫣兮一看,都是衣烟平时舍不得拿出来用的宝贝们。 她摆手拒绝,兰衣烟不肯,说上次造成误会让她很愧疚,非要弥补。 兰衣烟从妆匣里一件件拿出青瓷瓶罐,胭脂水粉瓶瓶罐罐们排列整齐。 一时间,房里只剩下瓶罐相撞叮当好听的声音,在宁静的房内带来一丝平静的力量。 司嫣兮观赏细致的纹路,装作不经意地问:“师兄等会来么?” "来。" 兰衣烟又拿出梳子,“占琴落等会也来。” 兰衣烟的手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 她小心翼翼看了司嫣兮一眼,“小师姐,你要走啦?” “不走。为什么要走?” 兰衣烟长舒一口气,打开块圆形胭脂盘看了看颜色,声音轻快,“你们和好啦?真好,不然他又得去湖中心看书,今天的雪有点大,他的恢复力再好,也会冻伤的。” 司嫣兮放下手中的瓶罐,不解地看她:“什么意思?” 兰衣烟揣摩着司嫣兮的表情,见她没有不开心的神色,才终于敢替占琴落说好话,“其实……自从一早察觉到你有意无意地在避开他,他大部分时候都离得远远的,好几次因为湖中心的雪太大了,师兄看不下去才叫他回来。” 她无意间伤害到他的事,看来还不止一件两件……司嫣兮压了压嘴角,有点郁闷。 忽然,点点滴滴的小事连成线,司嫣兮反应过来,或许系统靠的就是她做的这些伤害占琴落的小坏事,才终于攒够能量,重新启动。 她真就接二连三地误会占琴落,连司枝涟都错得离谱? 见司嫣兮愿意听,兰衣烟絮絮叨叨地越念越起劲,“他灵力被压制,从小也不让学灵咒,进度比人家落一大截,又是这样一个细心体贴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是好是坏,你我还不清楚?都说师门情谊大于天,小师姐,比起担心占琴落,我更担心开春回宗门,这回一定要让主宗门那群瞧不起咱们的人哭着认错。” 与此同时,门外,熟悉的平稳的脚步声离近。 门吱嘎一下推开,小朵小朵的雪花从门外偷溜进,团团片片落在门槛上,凉凉的寒意涌入。 司嫣兮刻意不往门口看,余光悄悄瞥一眼,门口的人怀里揣着书简,湿淋淋的雪些微打湿了他,如泼的墨发上、纤弱的肩上、捧着竹简的臂上,都有冰凉雪花留存过的痕迹,整个人有种湿漉漉的温柔,看见她时,纤长的睫毛轻颤一下。 “你没和师兄一起来啊?” 小师妹扬起手打招呼,司嫣兮也装作刚发现他的样子,无事发生地看他一眼,挤出干瘪的友好笑容。 占琴落轻轻颔首,“师兄还没起,我去叫他。” 脚尖微妙地换了方向,几乎没有停顿,平静而快速地离开。 看起来……跟逃跑似的。 “咦?不叫师兄他等会自己醒了也会来的呀?” 小师妹没在意收回视线。 她挑挑拣拣瓶罐,每个都打开看一眼,给司嫣兮抹了胭脂。 司嫣兮眼眶里盈满泪水。 正要开口问胭脂涂得怎么样的小师妹:? 兰衣烟皱眉,仔仔细细地掰过司嫣兮的下巴,对着她的脸看,左看、右看。 非常赏心悦目的一张脸,鹅蛋脸,柳叶眉,挺直小巧的鼻尖,恰到好处点缀的胭脂。 放在主宗门里,都有大批宗门弟子约着赏月的美人。 小师妹百思不得其解,递了铜镜给司嫣兮,“这不挺好的嘛?” 司嫣兮举起桌上的铜镜。 铜镜里的人,容貌清纯,笑起来如月牙弯弯,谁看了高低得夸一个元气笑容,随便放哪部小说里都是温暖冰山的小太阳。 想不到吧! 极其清纯温婉的表面之下,藏着一颗躁动激情又浪荡的心! 行为上也狂放不羁,半夜摸上新入门小师弟的床。 人家都有阴影躲她了! 铜镜里的人留下两行楚楚可怜的泪水。 小师妹:??? - 那天,占琴落去找兰亿年,找到日暮黄昏,直到兰亿年睡饱了起来找她们吃晚膳,他都没有出现。 那天之后的十天,司嫣兮想了十个拙劣的借口,做好打车轮战挽回宗门情谊的准备,可一个都没用。 只因占琴落同样在以数十个沉默的借口在回避她。 用膳的时候,她费尽心思支开师兄师妹,计划在饭桌上把话说开。 占琴落缓缓落座。 司嫣兮清了清嗓子。 占琴落起身,匆匆告诫有事要离开。 司嫣兮熬大夜润色出来的八千字腹稿烂在肚子里。 又比如这一天,几个人零散坐在书房各据一角,写师父往日布置的论道文书。 司嫣兮进书房,大大方方落座在占琴身旁。 占琴落不为所动。 司嫣兮暗喜,机会来了。 占琴落起身为大家倒茶,兰亿年刚喝了一口,就给满上,兰衣烟的茶凉了,第一时间给换上。 师弟有病 第10节 他的位置也就随着每次回来的频次变得不一样。 往旁边挪了一点,又一点。 为大家悉心斟茶十个来回后,占琴落坐到了门边的位置。 司嫣兮好笑又心疼自己。 她是就这样放弃的人吗?她不是。 她中二,有追求、有信仰、信的是有志者事竟成。 更何况整个师门都等着她来拯救,等占琴落被小说女主拯救,全文he指日可待。 她头一回如此感谢夜巡的安排,能让他插翅难飞。 司嫣兮抱着竹简往藏书阁走,经过茶室时,忽然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你要不要和我换夜巡啊?” 兰亿年倚靠着墙,吊儿郎当的,“你和司小师妹关系不太好?师兄我啊,很贴心的。” 这些天,在眼皮子底下,两人的互动怪里怪气的,他后知后觉,也品味出了些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他笃定,占琴落在避开司小师妹。 等待占琴落回答的间隙,兰亿年笑眯眯地盯着占琴落绝美的脸看,没忍住地分心感慨,大家都是男人,小师弟可真好看。 见占琴落没做声,兰亿年凑近,“三盒年月酥就行。先欠着,以后你下山,你有灵石了再买。” 占琴落:“不用。” “真不换啊?” 兰亿年不死心,“以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啊?就这一次哦,以后你再想换,就得五盒年月酥起步了哦?” 占琴落轻声:“师姐待我很好。” “哎,行吧。” 兰亿年低头,可惜地收起打开的点心盒,还以为今天能又满载而归呢。 占琴落帮着他将食盒盖回。 清澈的眼眸看向门口,自以为没被发现正悄悄听说话的粉色身影。 在兰亿年抬头抱怨的刹那,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离去的粉色身影,毫无意外地陷入人类重要的情感之一。她深深地感到愧疚。她都对他这样那样了,他还不说她坏话。占琴落到底什么品种的温柔善良小太阳。 第7章 夜巡。 占琴落静静地站着,望向不远处的禁林。 停雪的晚上,禁林里成排的树条臃肿,像沉默着团缩起的蟒蛇巨兽,盘踞一方天地蛰伏已久。 脚步声慢悠悠,踩雪而来。 占琴落回头望去。 兰亿年挥舞手臂,扬起笑脸,“啊,小师妹来不了,我替她一晚。老毛病了,又是风寒。” “女孩子嘛,总是特殊一点的。” 他随手将吃完的年月酥油纸袋放回藏宝袋里,大方地替司嫣兮圆谎,“早上想风寒,下午就会风寒。” “……” 占琴落神色疏淡,没什么情绪地应声。 他往燃了灵力的篝火里又丢了块柴火,本就旺盛燃烧的火苗更高起一簇,如舞蹈般热烈高昂。 兰亿年在他身旁坐下,稀奇地瞅了灵火好几眼。燃烧费灵力,又只保一时暖,并不是什么划算的策略,往常几次他们俩可从来没生过火。 兰亿年:“小师弟,你也怕冷啊?” 占琴落淡淡开口:“怕风寒。” 兰亿年:“……” 听起来怪怪的,凉飕飕的。 兰亿年想了想,又说不上哪里怪,干脆懒得想了,翻身去数天上的星星。 灵火暖洋洋地烘在身旁,比挨冻夜巡舒服多了。兰亿年伸展懒腰享受着,早知道下午就不提前睡,这会儿适合睡觉,他反倒睡不着。 星星数了一遍又一遍,无事可做的夜晚,漫长得有些无聊。 兰亿年看看禁林、看看结界、看看灵符,看了一圈可看的,又看到占琴落身上。 他正在看古书,神色专注,白皙修长的手翻过一页书。 刚开始,兰亿年是不太喜欢他的。 同是命盘有损的人,他太明白他可能遭遇过什么。 遭遇过非人之事,还能如这巍峨高山上的积雪纯洁干净?怕是更擅长佯装得人畜无害。 他私心认定他是伪装的高手,不容小觑的存在。 可明里暗里多番试探无果,反倒自己先动摇了。 更何况…… 兰亿年的视线停留在占琴落扣下的长长睫毛上。 当真是越看越好看,摄人心魂的美貌,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火光跳跃,照在占琴落妖孽的脸上,本就雌雄莫辨的美貌,清冷之余更美得更锐利几分,桃尖似的上唇,饱满下唇,清秀又妩媚,比宗门里一些嚣张跋扈,差点踩断他手臂的女修们还好看。 占琴落眼睫毛忽然轻抬,漆黑漂亮的眼眸看向他,“兰师兄。” “啊?咳咳、咳咳。“ 偷看被抓住,兰亿年扭头咳了两声,“什么事?” “有人受伤了。“ 占琴落声音平静,“血腥味很重。” “有吗?” 兰亿年闻了闻,除了柴火燃烧的焦味外,他什么都闻不见。 “在山腰上。” 占琴落说得斩钉截铁,兰亿年不作怀疑,摁进腰间的剑起身,“我去看看。” 走出两步,又担心是清泉宗里的邪修打听来动静,使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想了想,吩咐占琴落也跟上。 漆黑的夜,山里偶尔呼啸而过的怪声,期间夹杂着颤颤巍巍的哭喊,是姑娘的声音。 很快,他们果真在半山腰上发现了一位姑娘。 十五岁上下,脚崴进石头堆里拔不出来,哭得可怜。 见终于有人来救她,哭得委屈又伤心。 谈话间,得知姑娘是山底下的村民,因母亲重疾许久未愈,听说山上来了个仙人,特上山来祈福。 兰亿年:…… 他小声嘟囔,就个小破谣言还在传啊,还害得姑娘家半夜上山,得亏是碰到他们,若是碰到魇鬼,连命都得搭进去。 魇鬼乃邪修死后所变,也只有他们这样命盘破碎的人,才修得了邪道。 生来做邪修,死后成魇鬼。 一想到自己若入邪道,死后会变成狰狞可憎的模样,兰亿年不免心烦气躁起来。 姑娘伤的不重,脚踝处的皮外伤,被石头划破些许刮痕。 兰亿年心想,占琴落也太敏感了,严肃得他还以为山底下是屠村了。 见姑娘哭哭啼啼的,他正要说句“小伤而已,你也太柔弱了”,刚开了个口,占琴落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兰亿年闭嘴了。 占琴落替小姑娘包扎伤口,她脸红得不行。 兰亿年立刻想到两位小师妹鬼鬼祟祟看的话本里,以身相许的故事来。 他调侃道:“占琴落,你这包扎得挺标准的,是个好夫婿该有的样子。” 果不其然,姑娘的脸更红了,埋得低低的。 占琴落:“上次看兰师兄练习包扎时,学了一下。” “……” 兰亿年呆了呆,抱臂看热闹的手放下,不敢置信:“我就随便包了一次……你、你这样就会了?” 那可不是什么简单易懂的灵符包扎法啊! 他跟着师父学了好久才会的,紧急情况下,以伤害类灵符叠加,当作治疗灵符用。 口诀复杂、灵符顺序难背、大量消耗灵力。 他还怕时间久了忘记,手艺生疏了才练一遍,现在让他上手,还不一定记得全。 想起当时,他还抱着向占琴落炫耀的心态演示一遍…… 啧,模仿学习能力倒挺强。 兰亿年不服地往树上靠,泄愤似的重重撞一下,积雪哗啦啦地簌簌下落,飘进他的衣领里,凉得他立刻换了棵树观察占琴落。 一身白衣翩跹,浓密的睫毛泛着湿意,腕下清瘦修长的手悉心叠加灵符,温柔耐心,颇有悬壶济世作派,清澈的眼眸总是宛如山水平静,有着好像永远也不会生气的好脾气。 这人天生坏种? 救世菩萨吧。 师弟有病 第11节 “小师弟,你真温柔啊。” 兰亿年顿了顿,“你该不会是师妹吧?” 一双漆黑美眸看过来,提神漂亮的桃花眼形状漂亮,好似要融化在山水墨画里,有着穿刺心脏的能力,真跟谪仙似的,美得不入凡尘,兰亿年越看越感慨,师门里果真有三个小师妹。 “师兄。” “嗯?” “闭嘴。” “…………” 小姑娘在一旁笑得咯咯响。 兰亿年反倒大笑起来,这才像他们师门弟子。 笑完后,又看回他熟练的包扎手法,兰亿年越想越不舒心,他倒要看看,占琴落真就一点都不出错? 兰亿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占琴落贴灵符的顺序,看着看着,瞥见姑娘的手姿势不对,仿佛被折起。 再定睛一看,指尖发黑。 不好! 这姑娘早死了! 现下恐怕是刚被魇鬼上身,还没意识到自己已死! 万不能打草惊蛇,处理不当连占琴落都会没命。 可不等他做任何反应,笑着的小姑娘越笑越开怀,黑化蔓延速度极快,几乎是立刻,方才还娇羞的姑娘两眼翻白,发出凄厉尖叫。 来不及了。 他怎么一早没注意! 兰亿年大叫:“占琴落,小心!” 漂亮的手灵巧地贴上最后一道符,占琴落轻声念出灵咒,霎时间,镇出金亮的光芒。 兰亿年闭上眼睛,不忍看。 等再睁开眼时,占琴落很好地安抚住困顿在灵力光圈里哑声尖叫的姑娘。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 兰亿年开了个口就自觉闭上,这不是废话?显然占琴落一开始就注意到不对劲。难怪血腥味极重,他现在也闻到了,姑娘腹里恐怕现在只有浓血,像被血撑起的人形藏宝袋。 他又问道,“狩魇术……你从哪里学会的?” “藏书阁里的的古书中记载了方法。” “……” 兰亿年张了张口,迟疑,“有吗?” “嗯。” 想起来了,上回小师妹们整理藏书阁,听说狩魇术和救治灵符来自同源灵咒,他特意还借了这本,看了几天没学会又放了回去。 思及此,兰亿年脸上一疼,严肃道:“这事儿,你不许和她们说。” 占琴落点头。 魇鬼被灵咒紧捆,仍不死心挣扎哑声嚎叫,面目狰狞。 兰亿年后怕起来,若不是占琴落跟着来,恐怕他一时大意,就被这魇鬼给带走…… 占琴落没有如他所预料直接燃灵符猎杀,反倒低垂眼眸,小心谨慎地撕下几张伤害力极大的灵符。 听清他在轻念的治愈灵咒,兰亿年欲言又止,“你知道的吧?她被魇鬼上身,内脏早被啃食完,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 “就算你……现在用灵咒救她,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这还耗费他本来就不多的可以控制的灵力。 “我知道。” 占琴落淡声,“只是轮回之路,不必走得太辛苦。” 短暂的沉默。 兰亿年扯起讥讽的笑。 当真是要作菩萨? 偏偏是命盘破败,被认定天生坏种的人。 转而,兰亿年弯腰,帮忙牵动灵符,念动治愈灵咒。 淡淡的光芒环绕在姑娘身上,可怖的黑色消下几分,露出清秀的本来面貌。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山中魇鬼多,食人希望,引人入歧途。 山下躺在病床上的老母亲,却是永远也等不到女儿归来。 人人渴望世间有神明救助,神明却造魇鬼,造残破命盘,造杀戮事端。 多荒唐。 - 送走年轻鲜活生命的滋味不好受。 回到夜巡篝火处,氛围冰凉沉默了很久很久。 几乎在天将明之时,兰亿年才开了口。 他靠着树,叼着根草,“别看我现在是师门大师兄,我和兰衣烟也是命定邪修好苗子,虽然没你那么夸张,但我们也废了大半条命才通过主宗门的考核。” “我和衣烟十岁时,被村口的瞎眼道士断言命线一塌糊涂,克父母克兄弟,当天晚上被送走,没人敢收我们,只有邪修想要我们的内脏煮了吃以增灵力。我带着衣烟好不容易活下来。原本师父也不打算收,当时还是司小师妹替我们说好话,师父才应下收徒一事。” “司小师妹第一次喊衣烟小师妹的时候,衣烟还哭了一整晚。” 他以为自己早不在意了,可聊起过去的事,依旧心绪复杂。 兰亿年深呼吸,笑了笑,“放心,我们一定帮你通过宗门的考验。” “嗯。” “嗯?” “嗯。” “………………” 嘴里叼着的草往旁边一扔,兰亿年坐直起来怒目相视,不是,他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他就一个“嗯”啊? 他就不信了。 “小师弟,你很喜欢花?” “嗯。” “喜欢雪吗?” “嗯。” “血呢?” “嗯。” “……” 开始瞎应了是吧? 好哇,他再接再厉。 “你是不是镇什鸠的人?镇什鸠是个好地方啊,山水清秀,民风淳朴,还有个很出名的泉是不是?你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童年故事可以分享的啊?“ “……” “欸,你小子——” “花被压坏了。” “啊?” 占琴落看着跳跃的火焰,轻皱着眉,“很多花,白色的,很小一个,都被压坏了。” “就、就这?” 见占琴落看起来为难,蹙眉不太开心的样子,惹得兰亿年笑起来。 占琴落认真看他,“原本很好看的。” 兰亿年笑得停不下来。 他真是想太多,偶尔看衣烟张口闭口杀杀杀,还担心他们最终会变成命盘预言的样子。 可现下看占琴落这般与世无争的恬淡模样,这是被认定的是天生坏种?滑天下之大稽! 谁又担保命盘无误?说不准,他们一个个都是被错误判定。 兰亿年越笑越开怀,笑声开朗大方。 占琴落不再理他,出神地望着吞噬猛烈的火舌,想起大朵大朵,又或者是一小朵一小朵,重重叠叠,扭曲出更多的重影。 方才甜腻的血腥味往鼻子里蹿,和花一样的味道。 “啪嗒”一声轻响。 他低头,手腕上镇邪的珠子裂开一道深壑。 镇鬼珠裂了。 司枝涟闭关前和他说,若珠子镇不住他,将即刻送他去宗门炼鬼狱牢禁闭。 他说这话时,甚至似笑非笑地与他玩笑,让他察觉珠子破了就快跑,跑到清泉宗找不到他的地方。 破裂的珠子发热,占琴落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 师弟有病 第12节 天还未亮。 司嫣兮提着鸟笼,娇小的身躯在占琴落门口来回徘徊,焦灼不安。 冷静。冷静。 庭院深黑一片,风吹草木晃荡。 她深呼吸,汲取大自然的力量,平缓呼吸。 稍微好一点点。 她低头看一眼,手背上淡淡灵光的小数值不变,生命值:2 司嫣兮倒吸一口冷气,啊啊啊啊,看到冒出来的这玩意儿,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是因为她那天晚上跑了吗?严重ooc开启的保命辅助系统是真没骗她啊? 焦躁徘徊的脚步升级为暴躁。 完了完了完了。 她还以为时间充足,想着矜持一下,让师兄和占琴落夜巡,自己别冲上去给人压力,免得温顺小兔子跑得越来越远。 这下可好,压力不给别人就给自己,简直要命。 她不知道生命值怎么增加,但唯一确定的是,肯定和占琴落有关。 “你在等占琴落?” 夜巡归来的兰亿年打着哈欠走近。 “他在哪!” 见她手里提着鸟笼,兰亿年扬起眉,“你们俩又要和好啦?” 第8章 “占琴落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 兰亿年收了笑容,一反常态地静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他可能会想一个人待一会。” 兰亿年说完来龙去脉,两人都一时无言。 司嫣兮僵直着站着,脑子放空许久,她抓了抓袖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心沉甸甸的,为可怜的姑娘,为可能也会沦落为魇鬼的兰氏兄妹,也为占琴落,为她之前的错误判断带来的伤害感到内疚。 “你们俩啊,赶紧和好吧,占琴落人挺好的。“ 兰亿年拍拍司嫣兮的肩:”我大概也看出来了,你就是嫌他总想亲近你,烦了。在我看来,他和衣烟那时候一样,雏鸟情节罢了,过段时间适应就好。” 听得司嫣兮莫名其妙的,雏鸟情节还能是对屠夫斯德哥尔摩? “不对?” 兰亿年点点下巴,“哦……你是不是嫉妒他比你好看。” 兰亿年上下打量司嫣兮,“比肯定是比不过了,不如这样,你把他当作小师妹,心里会好受一点。” “………………” 司嫣兮一拳砸过去。 她是被生命值吓傻了吧,竟然试图认真和兰亿年对话。 - 破晓前,宿雪还未消融,藏书阁前的青石板皑皑白雪,踏上去簌簌作响。 司嫣兮燃起灯笼里的烛火,地上拉长的影子如鬼魅摇曳,照亮二楼空无一人的藏书阁。 她小心翼翼地退到门口,木板上的吱嘎声响转向三楼,为窒息般的静谧增添一丝紧张。 太安静了。 司嫣兮几乎以为又被兰亿年戏耍,占琴落根本不在这里。 她心中骂骂咧咧,手因害怕颤抖,灯笼的影子跟着摇摇晃晃, 抖着腿迈向三楼,目光所及之处漆黑一团,如同迈入无尽深渊,从此无路可折返。 可以的话,她不想上去,占琴落就算在上面旋转跳跃闭着眼她也不想看。 怯懦的心思冒出,司嫣兮低头看一眼手,明晃晃的“生命值2”,浇泼下绝望的凉水。 退路反正是没有了。 司嫣兮咬咬牙,以极其沉重的心情驱使大腿抬起,悲愤地连迈三阶。 走不走都得死。 藏书阁越往上走,放置的书越多,窗外漏出来可见的光影越少,四处皆是团团的黑色,一圈又一圈如迷宫、如无路可逃的禁地。 司嫣兮的视线穿过幽暗一排又一排的书架,看见了占琴落。 逼仄狭窄的小角落,少年倚靠在窗边,半边身子藏在黑暗里,表情模糊不清。 窗户打开,风雪簌簌落进,他的右肩上落满了雪,四周散乱五六只展开的竹简、十来本倒扣的古书,清泉宗的邪修或是炼鬼狱牢相关。 吹进的雪融湿他的衣角,他也无心理会,微仰着脸望着窗外,如洁白无瑕的美玉上磕碰了块碎角,却也只让它更因不完美而罕见珍贵。 天刚亮时淡色的天,孤寡的月亮,朦胧淡蓝色的世界。 表情落寞得像是挣扎过的困兽终于认清牢笼的无坚不摧,疲乏嗤笑命运的颓败自嘲。 司嫣兮犹豫了一下,是因为今天救人失败的事吗? 占琴落也太暖心了吧,今天救人失败就立刻回来发奋图强。 不过,再卷生卷死也亮个灯啊,氛围阴森森的,师姐心里夺害怕啊。 她朝前走一步,几乎是同一时间,占琴落看向门口,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到来。 司嫣兮提着一盏灯,另一手是笼子。像极了刚见时的一手刀一手麻袋,连清甜的气息,也如同第一次见面时好闻。 “占琴落?” “……” 清澈漂亮的眼眸在漆黑的阴影处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反常态地没有作任何回应。 司嫣兮又朝前走近,看清占琴落颓败地倚着墙,衣衫凌乱,脖子上被抓扯好几道红痕,像是难耐热度撕扯开,极度自我厌恶造成的伤害,偏偏神情倦懒,唇角扯着笑。 …… 没研究出来救人的方法也不要这么激动叭…… 菩萨不是一天能练成的,悬壶济世也不差这一天。 司嫣兮丢下手中的笼子,跑到占琴落身旁,想伸手将他拉起。 占琴落避开了身,眼眸轻轻阖上,唇边的笑容不减。 司嫣兮的手尴尬地晾在空中,想起来了,她不久前才调戏过他,他不想理她是正常的。 “师姐不是讨厌我么。” 占琴落别开脸,像是一眼都不想看她,可声音依旧温柔,“早点回去休息吧。” 司嫣兮挠了挠眼下的肌肤,没想到救人失败这事儿会让占琴落备受打击,他看起来不太像平常的他。 明晃晃送客的态度,她也不好多留,今晚发生的事令人难以忘怀,他想一个人静一会也是应该的。 司嫣兮往门外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怎么看都不是打扰他的好时候,司嫣兮一狠心,还是快步下楼。 在司嫣兮下到二楼时,占琴落缓缓睁开了眼。 甜腻的气味也随着她的离开一点点远离。 她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是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清甜。 他天生五感的敏感度比常人低,往往手受伤裂开也不知觉疼痛,何时恢复过来也没有丝毫察觉,唯独熟悉腐烂伤口上溢出的血腥气味。取人性命与人结仇,再适合不过。 书阁里仿佛还残留方才司嫣兮留下的香气,甜腻的、清甜的、暂时还存留在呼吸间。 和他唯一能清楚闻到的血腥气截然不同、清甜好闻,同样令人上瘾。 自那天晚上以后变得热烈。 她身上、茶室、藏书阁、主殿,从若有若无隐隐约约,变得比血的味道更浓烈地吸引他的注意,幽幽看不清的深夜,她的黑发垂落在白皙颈边,纤细的颈侧,脆弱得像是一拧就会断,他的视线轻易能看见薄衣遮挡不全的白腻肩头,触碰时连手上都染上清甜的香气。 占琴落咬自己的唇,咬出血来,熟悉的血腥气在齿间蔓开,瞬间掩盖过不断撕扯他理智的甜腻气味,才感觉好一点。他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伤口的刺痛远不够让他在意,还想再制造更多的伤害,痛到让他足以能分心,不去思考司枝涟口中的炼鬼狱牢会有多痛快。 清甜的香气忽然更浓了。 占琴落掀了掀眼皮,司嫣兮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依旧是一手提笼,一手掌灯。 只是这回她胳膊里抱着盒年月酥,另一边艰难夹着个暖灵石。 占琴落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司嫣兮怪不好意思的,他不出声,她也就硬着头皮往前走,靠近他。 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回来打扰他思考人生,奋发向上,为修仙界的治疗事业作出贡献。 主要是因为,她走到藏书阁底下,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手,就那么一瞬间!数字跳到1了! 毫无预兆地突然跳到1! 这他【——】的是再多一步就该到走到阎王殿门口打卡领永居证。 灵火在纸灯笼里跳跃两下,司嫣兮掏出贿赂专供礼盒。 她郑重其事地将年月酥放到占琴落面前,亲切询问,“吃吗?” “……” 占琴落淡漠地扫她一眼。 师弟有病 第13节 司嫣兮明白了,好,没用。 但没关系。 她双手奉上自己都舍不得在宗门用,本来打算带到主宗门再用,后来改了主意也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占琴落的暖灵石。 “师父加强过的暖灵石,灵力更强,或许对你也有用。” 她对司枝涟强大的灵力十分有信心。 司嫣兮将暖灵石交至占琴落的手中,认真狡辩,“之前的一些小误会,都在心意里……了。” 两手相碰之时,暖灵石的光暗淡了一些,在司嫣兮来得及做回任何抢救反应之前,暖灵石死翘翘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淡色的灵力光芒消淡、如被黑暗吞噬,毫无预兆地,强行将她求和的行为定义为在占琴落的伤口上撒三斤盐。 “师姐的心意收到了。” 占琴落接过如石块毫无生机的暖灵石,轻扯一个笑,“可以回去了。” 他冰凉的指尖碰过她的,冷寒得如常年见不得日光的阴冷冰窖。 司嫣兮几乎是被凉回了手。 手背上的数字跳到了“3”。 司嫣兮呆了一瞬。 她刚才碰了占琴落两下,是碰、碰一下,长一点生命值? “……” 再一次被下逐客令,司嫣兮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尬聊,“我来送温暖,送完就走。” 她现在只恨自己没讨教兰亿年,问问他们俩夜巡都聊些什么,如何友好展开话题。 她飞快拿过脚边的鸟笼,再一次挣扎上贡,“喏,你想要的。” 司嫣兮小心地瞄着占琴落,出乎她的意料,修长的手接过木色鸟笼,占琴落低垂眼睫时的神色专注,他的指尖抚摸过笼条,指腹轻拂笼门的动作细致,如同是陷入回忆里,和老朋友打交道。 司嫣兮放轻了声音,“你要养什么小动物吗?” “以前整晚做梦,兰师姐说准备熟悉物件放床头,更容易醒。” 兰衣烟的小理论,司嫣兮是知道的。 小师妹至今习惯藏一把八寸屠牛刀在枕头底下。 司嫣兮洗脑自己,小师妹心地善良,放把刀是为了随时给人切生辰蛋糕。 虽然这时代没这玩意儿,但是不妨碍小师妹有颗如金子般热情助人的心。 眼看占琴落是信了这派发言,司嫣兮试图引导,“有别的熟悉物件吗?你想嘛,放个笼子在床边,若是在梦中被困在鸟笼里,就哪都去不了。” 占琴落淡声问,“能去哪里?” …… 司嫣兮如同被钉在地上,大脑忽然就一片空白。 这世间,确实没有容得下他的地方。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她一个恶毒女配给不出一个面面俱到的回答。 手里的鸟笼一下子变得烫手,沉重如被架着索命且禁锢自由的枷锁。 她说不出个一二三,还是得小说女主来走剧情啊……女主角能当女主角果然得是口才好的。 不用她回答,占琴落自己都轻声笑了,清纯无邪的眼眸望着鸟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墨发上的清雪衬得他清冷绝尘,握着笼条屈起的手背泛着用力的青色。 “不是‘能去哪里’,是‘想去哪里’。”司嫣兮说。 “……” 占琴落缓慢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司嫣兮张了张口,“建议换掉,影响睡眠质量。” “……” 说完了。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这要是在大战之时,别人嘴炮反派,金句频出,获得胜利,她这边一秒钟走完人生最后的片段。 占琴落盯着她不放,司嫣兮避开他的目光,越发为没有输出金句而深感歉意。 她从占琴落手中拿回鸟笼。 思索再三,司嫣兮求稳,“我还是扔了吧……你等会,我马上就回来。” 抢夺鸟笼的瞬间,又喜提生命值加三,司嫣兮直呼赚到,不露声色地藏住喜悦,一本正经地往外走。 她这就悄悄下楼,拿几本书紧急补习一下,确实和兰衣烟在角落里藏了几本艳情话本…… “师姐。” 冰凉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司嫣兮回头,占琴落的神色认真了一些,唇边的笑意也收敛了,清濯的眼眸里是一贯的平静,仿佛又回到平常模样。 占琴落:“炼鬼狱牢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题她会。 “防止邪修变成魇鬼的……” 司嫣兮心里一咯噔。 视线从占琴落的清润的眼眸移到手上,在占琴落的右手手腕上,镇鬼珠裂开数个细小的裂痕,斑驳陈旧得像是要禁不住任何风吹雨打。 司嫣兮闭上了嘴。 占琴落轻扯一个笑,仿佛早有预料,“果然和诡谲笼一样啊。” 原文里提到过的,关于占琴落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事。 在来清泉宗之前,他曾被贪财又怕死的父亲送给邪修,整日整夜地被关在诡谲笼里,以水淹没鼻口、以烈火炙烤肌肤、以针锥插过腹背,测试他与众不同的恢复能力。占琴落逃离了诡谲笼,迎着茫茫大雪找回了家,不消片刻被送上了山。 ……紧接着又被司枝涟丢回了雪里。 ……还差点被她一刀子送走。 司嫣兮看向鸟笼,心里五味杂陈,竟然会成为他最熟悉的物件。 不是?!司嫣兮想不明白,今晚不是做好事去了吗? 珠子怎么会突然裂掉啊。 “铛——铛——铛——”的三声晨钟响起。 在司枝涟闭关后,再也没响起过的晨钟声,回荡山谷,回荡宗门,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如同敲击心脏的刺耳声响。 司枝涟提前出关了,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为的是什么他们俩心里都清楚。 “……” 抓住她的手缓缓松开,占琴落拾起地上的红色木盒,“年月酥虽可口,灵火烤制,多糖损身,师姐和师兄还是早日戒了。” 司嫣兮想起最近好像怎么都吃不完的年月酥,还以为是小师妹频繁偷溜去山下买书顺带买回来的。又想起问起时,她神秘一笑只问她好不好吃。 “都是你做的?“ “嗯。” 难怪她冷淡占琴落的时候,小师妹回回看着年月酥欲言又止。 温柔、善解人意、耐心、学习模仿能力极强……她几乎找不到占琴落的任何不好。 “日后,师姐何时得闲,再来炼鬼狱牢看我吧。” 占琴落神色平静,和他往常的任何表情一样,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可这一瞬间,司嫣兮有一种他只有她可以依靠的错觉。 她居然回忆起兰亿年的话,认真思考雏鸟理论的可能性。 从雪地里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她,才会对她小心翼翼,关注,展示出来脆弱的一面。 愧疚是很危险的东西,让人变得柔软、盲目、想要成为谁的依靠。 倘若他真的是天生坏种,倘若他最终为一个本不相干的女主角屠尽师门,倘若他最后被预言正道,踩在她根本背负不起也赌不起的千万条人命之上。 不要往前走。 不要陷下去。 不要任凭一时心软作出实现不了的承诺。 …… 纤细的手抓住清瘦的手腕,“你不会去的。” “诡谲笼我帮你砸。” “炼鬼狱牢我会搞好宗门关系,把你安排在最后一个……” “再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带着你逃跑。” “你只要做好随时和我逃跑的准备。” 她说服不了自己。 为什么要有人背负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的命运。 ……更何况,她也被绑着。 在司嫣兮看不见的阴影处,少年低垂眼睫,乖顺温柔,轻轻扯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容。 - “铛——铛——铛——” 同样听见晨钟声响的,还有坐在院落内聊天的兰氏兄妹。 兰亿年:”师父提前出关了……“ 师弟有病 第14节 兰衣烟:“可恶,我们要提前去主宗门了吗?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帮贱【——】贱【——】贱【——】!!!” 兰亿年:“……” 小师妹骂人的水准越来越高超了啊。 他和司嫣兮是不是太宠她了……兰亿年挠了挠脸颊,有些苦恼。 兰衣烟暴躁输出三百句主宗门男修女修的坏话后,才扭头问:“刚才你要问我什么?” 小师妹变脸太快,兰亿年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哦对,八岁那年,那邪修是不是带你去过镇什鸠?那地方是不是有很多花啊?” “我不想说。” 几乎是立刻,兰衣烟打断他,“回忆什么劲。又不是什么好的事。我要睡了。” 兰衣烟小跑着离开,小姑娘生气时走路带暴风,压根不理人。 兰亿年扯着嗓子在后面喊,“天才刚亮啊?喂!师父等会就来了!你去哪里啊——喂!师兄错了好不好?再也不提了!你回来啊!小——师——妹——” 拐过茶室,还没到房里,兰衣烟没忍住地扶着廊柱弯下腰,遏制被眼前画面逼出的干呕欲望。 八岁时的噩梦。 漫山的成堆的尸体,吃人的地方,一方邪修盘踞相互厮杀,火光烧了一天又一天,焦味冲进胃里冲撞的恶心,像被人活活砸中好几拳。 那地方能有花?哪里来的花。 怕只有无心、淡漠生命、毫无慈悲怜悯的人,才能留意得到,或许是被压在成山腐烂尸首底下的花花草草。 她再厌恶之前的邪修,也记得邪修教她,腐烂之地不会有生命。 血腥泥地里能长的,必然是毒到骨子里头的东西。 若在那断手裂脚,遍地哀嚎哭丧的腐烂之地长出来花,必然恶毒至极,伪装成纯洁无暇的样子诱人采摘,轻碰一下邪恶害人的毒汁会顺着手爬进经脉流进心脏,攥紧压碎生存的希望。 兰衣烟的身影早看不见了。 兰亿年伸了个懒腰,行吧,既然知道镇什鸠的人都那么排斥这事儿,那他以后还是不要和他们提及,免得想起什么伤心事。 还是小师弟人好,听他提及镇什鸠也不觉得冒犯,和和气气地和他分享了花的故事。 现在,兰亿年更信命盘有误。 想起来也是好笑,占琴落认真又可惜地说着“有一朵小花,被压着了,很可怜”。 占琴落真的很喜欢花啊,难怪有一颗温柔又慈悲的心。 第9章 晴日。 长着苔藓的石阶梯上,覆盖一层薄薄的雪。 司嫣兮焦灼地来回,石板上蹭出原本的青灰色。 “师姐,你别太担心了。” 兰衣烟剪着手中的窗花说道。 “是啊,你走得我头都晕了。” 兰亿年埋头整理红色方块纸。 司嫣兮双手叉腰,深呼吸一大口冰凉的空气。 对,是她太焦虑了。 不就是自己和占琴落的命绑定,占琴落还生死未卜吗? 小问题。 司嫣兮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扭头问兰衣烟在做什么,在这剪一早上。 “回宗门的礼物呀。” 剪子“咔嚓”利落,红纸裁成横竖条,兰衣烟:“送给宗门的师兄师姐们。” 兰衣烟举起手头的窗花,笑盈盈地展示。 窗花显出雏形,隐约看得出是个“死”字。 司嫣兮:“……” 兰亿年也举起手中的窗花。 一个恐怖笑脸,被挖空眼睛仿佛盯着人,司嫣兮焦虑的心情消去,汗毛竖起渗得慌。 兰亿年的脸上写满了心甘情愿,绝不是为了哄兰衣烟回来而被迫加入的。 他提着窗花晃一晃:“我们俩这样师父都没说过什么,更何况什么出格行为都没做过的小师弟?昨天的事我已和师父提过,小师弟菩萨心肠,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有道理。 司嫣兮缓缓落座,镇鬼珠不明原因破裂,师父必然会查明,倘若知道是因救人,说不定还会重新评估预言石可靠性。 兰衣烟满意地扫一眼窗花,小心地收叠起:“再说了,就算真要惩戒,无非腕处钉几个镇鬼钉?痛灵鞭来几下?不会怎么样的。” “这倒是,来回就那些吧,虽然一个镇鬼钉我就痛得恨不得咬舌自尽,但小师弟指不定能挨上两个。” 他最后挨上了五个…… 司嫣兮蹭得一下站起。 不行,她得去看看。 - 思过室中的景象,比兰衣烟随口一说的更可怕。 在司枝涟面前,摆着一排器具,钩状、镣铐、铁链,他一手端茶,点了点桌面,“挑几个喜欢的吧。” 他抛起一个,“我可推荐腕钉,刚扎上去是手疼,但晚上才会痛到骨髓里,漫长黑夜对你我来说本就难熬,也不差多这么一点额外刺激?” 司枝涟扫一眼安静的少年,轻笑出声,“让你跑,怎么不跑?” 占琴落不语,白皙的手伸出,冰凉的指尖触碰铁器的寒冻,薄薄一道黑光,微弱地闪烁一下。 司枝涟移开视线,捧着热茶的手捏紧茶盖,几乎要将脆弱瓷器捏碎。 钉上发出一声高亢的器鸣声。 尖锐高昂到嘶声暗哑,一瞬的转变之快,如同在撕裂地挣扎,拒绝被占琴落触碰。 司枝涟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普通的腕钉竟会镇不住他! 少年收回手,薄薄肌肤之下的清晰血管,黑红咒文隐隐浮现,随经脉跳动闪动淡淡灵力色泽。 今日无雪,也是天寒地冻,他的伤口也不再皲裂,生命力可真顽强。 司枝涟微眯起眼,“看来宗门伙食将你挺好,灵力增长得真快,没少偷吃了司嫣兮的年月酥吧?” “师父若今日不除掉我,日后只会增长得更快。” 占琴落轻轻抬眸,一双漆黑的漂亮眼眸,美得锐利,眼里的一点点光极具危险性。 “……” 这话不错,到时候要跑得远远的,可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恐怕不出三年,不,一年,倘若他完全突破禁锢,绝不是清泉宗能掌控得了的存在。 司枝涟随手放下茶盏,支着下巴笑,“在为师面前倒是坦荡。” 占琴落平静:“师父从未信任过我,以后也不会信我。” 所以就不在他这里耗功夫了么? 司枝涟重新打量占琴落。 占琴落眉眼冷清,偏生得柔软的美人相貌,漂亮眼眸里溢出的一点点温柔,毫无攻击力,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打动。给恶毒之花以最旖丽纯洁的皮囊,如同是哪位神君在恶意戏谑人间。 即使他知道现在是除去他的最好时机,前面多次的恍惚也让他下不了手。 活命的生物本能,凭他私心来讲,为多吃一顿饭,做什么都不过分。 取他人存活机会,夺他人个人意志,才最是不容原谅。 而这正他要做的事。 占琴落从未主动伤过人,他如何下得去手。 只可惜……镇鬼珠终究是碎了,邪念承载不住的,如何让人间抵消。 一丝杀意闪过司枝涟的眼里。 桌上的一截捆仙索腾空而起,占琴落的左手被捆住,仙索长出倒针,扎入他的经脉,勒出道道血痕,占琴落眉头微皱地盯着流在地上的血。 “亿年与我说,你做了桩好事。可镇鬼珠裂了。你当时真正在想的,怕是什么别的好事情。” 到底是比占琴落多修炼上百年的清泉宗四大门主之一,司枝涟认真起来,占琴落暂时处于落败下风。 灵力的威压,茶盏“啪”得碎一地,占琴落却只微微蹙眉,恐怕还只是对血腥味的反应,司枝涟心中不免起了好感,“我还挺希望,你真能成为我的徒弟……” 可惜镇鬼珠裂了。 司枝涟目光一滞,在少年清瘦的右手上,镇鬼珠完好无损地挂着。 不可能! 镇鬼珠碎裂必然造成人间祸害,四方妖邪动荡,八方魔孽倾巢而出,寻找奉主,乾坤山镇摇,无苦海底啸动不宁。 绕是司枝涟也愣神片刻,预言石从不出错! 更快的,他反应过来,从沉默到饶有兴味一笑,不过一瞬。 捆仙索一松,司枝涟笑出了声,“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藏得挺好,一出折腾下来,就为了试探我和清泉宗的反应。” 占琴落抚平衣袖上的褶皱,语气淡淡,“师父多虑。” 司枝涟笑:“果然改不了命运。” 占琴落微勾唇角,“改变不了天下祸乱?” 师弟有病 第15节 司枝涟笑得夸张,“改变不了你的命运。” 占琴落一顿,停下慢条斯理整理的动作。 司枝涟支着桌子笑,与其说是因判断失误而笑,更像是押到另一个可能性而笑。 他未看过预言石,却也听得出司枝涟语气的讥讽意味。 司枝涟越笑越开怀,占琴落低垂眼睫,乖顺地替他收起满桌排列器具。 每一个他触碰过的器具都瞬间失了攻击力。 暗光的速度之快,司枝涟的笑声渐小,趋近沉默,“……” “哐当”一响,门板直直倒下,打破一室沉默。 司嫣兮痛得面容扭曲,无声揉揉摔疼的手肘。 一抬头,两人看向她,空气中还残留剑拔弩张的怪异氛围。 “……” 司嫣兮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她也没想到啊,结界突然就没了。 “司嫣兮。” “在!” 司嫣兮一个激灵爬起,头还撞得有点晕,她撑着门柱准备听司枝涟训话。 司枝涟冷声,“你会后悔的。” 司嫣兮下意识以为去禁林给占琴落拿珠子的事被发现了,她眼泪一挤,正要仰起头卖可怜—— 司枝涟看着占琴落。 明明喊的是她的名字,却不像是要对她说话。 司枝涟唇角轻扬,心情极好的。 “后悔自己的决定。” “后悔今天的一举一动。” “后悔到死千次百次都于事无补。” 两人对望,一人笑得极为嚣张,另一人平静无波如清澈湖面。 司嫣兮点了点眼下的肌肤,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 …… 那她走? - 好消息,占琴落的命保住了。 坏消息,她的就不一定了…… 一连几日下来,司枝涟对禁林一事只字不提,行事做人恍若平常,只嘱咐他们尽快收拾行囊,预备回清泉宗。 偶尔回身见她慌张地窥视,只给一个为人师长的慈祥瞩目,笑容可掬,和蔼可亲。 一套操作下来,司嫣兮更害怕了,这摆明是气急到头上,憋着大招要对付她! 这晚,司枝涟的筷子一掉落,司嫣兮本能地挺直了背。 果不其然,司枝涟露出可怕的真面目,要带她去挑坟地。 乌漆嘛黑的山上,司嫣兮赖在上回司枝涟选中的地不肯走,说什么都不会把下辈子的财运交到别人手里。 司枝涟抱臂冷笑: “起开,不是挺行的?自己去找埋尸体的地。” “嫣兮不是胆子很大么,恶鬼作祟也不怕的勇气去哪了?” “我以为连命都不要的人,压根不在乎什么下辈子财运?” 句句不提禁林,句句阴阳怪气。 搞得司嫣兮心慌慌,那天晚上去禁林,不会真有什么必死无疑的潜在副作用吧,原文里也没提过啊…… 她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进去看了看,没想到里面空出一大块地,正中间供奉着一串镇鬼珠。 这就是很顺手拿下来的事。 等她反应过来,小师弟换上酷炫新装备啦。 当然,心底的小九九们一句都不能主动交代。 司嫣兮抱着树瞎嚷嚷不肯走,两人僵持不下之时,上来了蒙着面具的人。 司枝涟的表情一变,嘱咐她下山。 来人颇有兴趣地看她一眼,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司嫣兮瞥见他额角边标志性的疤,一眼认出是原文里的反派之一。 正值清泉宗内部政邪两派势力斗争,平静之下的汹涌,另一派邪修势力有意拉拢司枝涟和占琴落,干票大的。 次日,司枝涟又说要回去继续闭关,晚些时候会去与他们汇合。 司嫣兮无语地叼着草根,天杀的,果然师父也是反派。 全宗门无人生还,一家人整整齐齐。 - 很快,挥别延绵千里的雪山,司嫣兮一行人出发前往清泉宗,日夜兼程地赶路。 越往南走,冰雪渐融,春意盎然,湿润的气候带来新的生机和希望。 御剑飞行太累,他们每晚会找一个地方休息。 因这回落脚的地方是兰衣烟儿时居住过一段时间的地,她心心念念邻家儿时伙伴,动了去找的心思,一行四人遂在这座城内多待上几天。 不用赶路的日子总是更轻松愉悦,司嫣兮午后喜好在院落里晒太阳,早春微风虽轻寒,光晕暖暖照下却也舒适,躺椅轻摇一梦一下午。 “师姐。” “师姐?” 恍惚间,司嫣兮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轻柔而好听。 眼底蔓延的暗色褪去,光暖涌上眼皮,司嫣兮慢慢睁开眼睛,占琴落绝美的脸出现在面前,赏心悦目。 “师姐?” 司嫣兮睁开眼,湿漉漉水润的眼眸,眼睫上沾了点泪珠,溢到眼角,刚睡醒的茫然还未散去。 她低头,看见自己抓住占琴落的手。 “师姐方才梦呓,像在哭。” 占琴落微微弯下腰,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 自离开禁林,她的手上多了一个“兮”字,那一晚的事情,像是他们俩心照不宣的秘密。 占琴落盯着“兮”字,还记得,司枝涟意有所指,他会后悔让司嫣兮去禁林拿镇鬼珠。 司嫣兮不知道占琴落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手心冰凉,如上好的冷玉藏在千年的冰寒极地,司嫣兮一激灵,午后的倦意散去不少。 司嫣兮摇摇头,占琴落松开了手,“师姐没事就好。” 他的唇角勾起,温柔恬淡的浅笑。 占琴落的五官越发精致,或许是江南湿润,水土养人,他的皮肤白皙细腻,看不出一丝瑕疵。 妖艳眼睫下漆黑的眼眸,眉宇间多了神秘的气质,一改冬日时病弱的孱弱忧郁感。 命盘里大奸大恶之人,有最纯真无邪的一张脸,最好最温柔的脾气。 司嫣兮撑着脑袋想了一会,梦没想清楚,倒是想起来她睡前在烦恼的事。 占琴落会在这里遇见小说女主角。 麻烦的是,现在和原文跑偏了不少,在原文里,占琴落因受伤严重,在城里遇见小说女主角,施以援手之恩,因伤治结缘,完成相遇。 这一路上,她原本以为剧情会自发发生事情,是一点没苗头,现在只能她自己来了。 制造点甜蜜小意外,一击成功,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司嫣兮打量占琴落,想起上回她画的饼。 占琴落长身如玉,一袭白衣干干净净,浑身上下没一处伤,越发利落漂亮,不得不说养得也太好了…… 这还怎么完成小说女主救赎占琴落任务,从哪给他们俩加感情线。 她要做好准备,随时在需要的时候把他骗到巷子里打一顿吗? 第10章 午后的春雨淅淅沥沥,打湿庭院的桃枝,水珠轻落屋檐,顺着砖瓦滑落,轻巧地落在地上。 平日里热闹吵嚷的后厨异样安静。 店家姑娘红着脸介绍厨帐的炊具们,声音怯生生地,头也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对视身前清俊的少年。 视线随着少年宽大的袖摆移动,心也跟着一晃一晃的,没个安静落点。 “若还有其他要的,再与我说,我就在院里呆着。” 一扭头,对上司嫣兮鼓励的眼神,姑娘的耳朵根都红了。 仿若一桩悄咪咪的心事被人瞧见,揪着手绢越发局促不安,对着两人羞涩笑一笑便低头离开。 姑娘撑开纸伞,藕粉色的衣袖随风轻摆,司嫣兮捧着脸,就算下着雨也难掩青春洋溢的春天啊~ 比山谷里日复一日刀子割脸的寒冬舒服太多了。 司嫣兮舒服地后仰在搬来的小椅,撑着脸再看向灶台前,白衣翩跹的占琴落。 他和灰墙厨房格格不入,与层叠木柴们满紧挨、身前堆叠煤灰却不沾染,依旧清冷绝尘。 师弟有病 第16节 原文里,占琴落一身伤痕累累,深夜倒在无人巷尾,因小说女主何雨胭曾给他喂过一口水而留有内心最后一丝怜悯。 司嫣兮反复思考过,喂水之恩之所以重要,显然和受伤,与伤得足够重有很大关系。 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人夫气质占琴落,干净白衣不染纤尘,正利索麻利地给师门贪吃懒做的师兄师姐们做手工点心。 “……” 司嫣兮不气馁也不放弃,她信的是苟到最后就是胜利。 她竭尽一切所能做的,窥视每一个潜在的成功机会。 她精心准备了一杯水,以上好的瓷器装载,一连三天,雷打不动地坚持蹲守在最可能让占琴落受伤的地方。 眼见占琴落提刀要切面团,司嫣兮“蹭”得一下站起,凑到案台前,屏息凝神。 占琴落不解地偏头,司嫣兮微笑,示意他继续。 占琴落也不多问,任由司嫣兮看着。 一时间,狭小的两人距离间,只有雨落如花的啪嗒声响,拍打砖瓦时悄然小心。 偶有一声天边的闷雷,也躲在重重云层后,隐隐约约地低语,生怕惊扰一场午后美梦。 锋利的刀切在软软的面团,长长的一条被成一个一个的小块。 刀尖落在白色面团上,干净的指尖也压在面团上,偏偏刀挨不着手。 以占琴落的自愈速度,轻伤不消片刻就会痊愈,得多不小心,切出多大的一道口子,才够时间她拖着他往外走,一路在巷口等到小说女主出现。 司嫣兮的视线移开,转向占琴落线条利落的肩膀,春雨微凉,布料濡湿得一小块还未干,水渍痕迹下透出细腻瓷白的肌肤线条。 司嫣兮在脑海中比划,得从这儿开始,削下去一大截的程度? 许是她幽幽的目光太诡异,切面团的手一顿,占琴落又轻轻抬眸,望向司嫣兮的目光清澈,直白的困惑。 司嫣兮托腮问道:“你的刀工有多快?会快到切到手么?” 占琴落低垂眼眸,思考片刻,纤长的眼睫毛轻抬,轻举起手中的刀,司嫣兮一把抓住他的手,打断道,“没有让你试的意思!” 占琴落迟疑片刻,又看向她。 司嫣兮立刻将手背在身后,“也没有让你拿我试的意思。” 占琴落移开视线,神色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司嫣兮后怕地捂着手,贴心的小师弟也太凶残了,不是要他命就是要她命。 - 天光渐暗,清宁落雨声陡然变大,一天下来,占琴落毫发无损,司嫣兮白蹲点一下午。 香气十足的糕点出炉,司嫣兮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微冷的天气,热乎乎的甜点被油纸包裹,暖意从手心热到心坎里。 司嫣兮三两口吃掉年月酥,两腮鼓囊囊得,脸上泛着幸福的笑,她忽然发现,桌边角落里,还静躺着三个荷花似的酥点。 层层叠叠的酥皮,如一朵饱满的荷花绽开,甜蜜馅料被小心藏在其中,这道荷花酥是他们上一个落脚点的特色美食。 她临走前还可惜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再吃到了。 修长的手递一个给她,“师姐要试试吗?” 司嫣兮三两下拆开油纸,咬一口酥皮,唇舌尖淡淡的清甜,她诧异地又咬了一口,占琴落明明没吃过,却连荷花酥的味道都能复制得无一二。 像是猜到她在困惑什么,占琴落淡声解释去后厨看了一遍,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 这就会了啊? 司嫣兮扯了扯嘴角,品味荷花酥楞是品味出别的意味来。 虽然知道占琴落的味觉和嗅觉比一般人弱,学东西基本靠模仿,但光看人家做一次的动作就能揣测用量,得到八九不离十的结果。 斜风细雨穿门而入,晚风四起的凉意。 司嫣兮越想越后怕,幸亏占琴落的心思干净。有什么比天资聪明的,不断模仿学习提升的天生恶徒更令人恐惧? 他们混迹在人群之中,是找不到破绽的敌人,轻而易举骗得他人对他们忠心耿耿,俯首称臣。 占琴落不明白司嫣兮九转十八弯的小心思,他看着她吃东西,两腮鼓鼓囊囊,吃得极其认真,仿若是世上难得的珍品。 白皙的手探往酥点,又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油纸前一顿,占琴落犹豫片刻,指节微蜷,收回手来。 他的小动作没有逃出司嫣兮的注意,她忽然想到,微弱的五感体验并不代表没有。 “说起来,你没吃过甜的吧?” “不了。” 司嫣兮递出年月酥,“试试呗?” 占琴落不为所动。 他很少笃定地抗拒一件事,司嫣兮看着有点稀奇,问为什么。 占琴落迟疑:“担心。” “担心什么?” “如果印象深刻,我会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 司嫣兮扯了扯嘴角,“这是什么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她和兰亿年对年月酥上瘾,从小牙疼好几回,长大照样不接受教训,也从来没动过要强制戒断的心思。 喜欢又能得到的念想,不是挺幸福的一件事? 占琴落轻抿唇,他已经接触过一种更难以抵抗的甜腻香气,不希望再会出现第二个。 司嫣兮循循善诱,“记得就记得呗,你自己会做,还怕厨子会饿死?” 占琴落端详片刻,妖孽漂亮的脸上难得露出为难神色,像是非常认真地在思考是否值得冒险。 不过是一盘酥点而已,司嫣兮看着又觉得好笑。 在司嫣兮几乎以为他动摇之时,占琴落站起身来,“还是不了。” 司嫣兮摁住他的胳膊,在他起身之时,眼疾手快地拿年月酥,往他的唇上贴。 许是没想到司嫣兮会突然强喂给他,占琴落脚下不稳,又顾着司嫣兮会摔倒,一手虚扶着她的手,几乎是将甜腻的清香抱了个满怀,强烈的难以抵抗的香气又让他不自然地后退一步,一时大意,来不及躲避她喂上来的手。 薄唇沾上酥点,以及司嫣兮不经意擦过的指腹。 那晚的景象又浮现脑海,白皙的颈边,细腻的肩头,甜腻得上瘾的气味。 “味道怎么样?” 司嫣兮后退一步,笑盈盈地问。 她站在柴火映出的光影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入口的年月酥温热,占琴落无意识以指腹碰了碰唇,企图盖过方才相撞时的柔软触感。 “还是很好吃的吧?我和兰亿年都认证过的,你别担心,作为厨子,以后想吃多少有多少。” “……” 占琴落忽然抬眸看了司嫣兮一眼。 清澈的视线从司嫣兮的脸移到她的手,指腹擦拭的陌生触感过去,留下淡淡的酥麻。 “……” 门外忽然传来高亮女声:“啊啊啊啊我要气死了!杀杀杀!杀掉都杀掉!!!” “小师妹你冷静一点啊!” 兰衣烟冲到灶台前,抓了两根木柴燃了火就要往外冲,反应过来的司嫣兮赶紧拦住她,兰衣烟叫叫嚷嚷地要杀杀杀,兰亿年赶来合力压住她。 这一问才知道,这几天四处打探,寻到儿时的伙伴,却发现这小伙伴根本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真正发生过的事,是他背地里划破她的新年衣服,抢了她的拨浪鼓,偷了她珍藏的,和恶狗争夺才抢下的破破烂烂小人书。 亏她一直在心底惦记他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她后来的坏名声影响! 小伙伴担心她终有一日将寻来闹事,早丢了她的破烂书。 本来还在劝她冷静的司嫣兮开不了口了,兰亿年单独缠着她的腰不让她放火烧屋,示意占琴落给她倒杯水。 兰衣烟推开水,愤怒尖叫: “我【——】的算是明白了!我小时候还让着他?让个什么玩意儿!喜欢的东西当然要抢过来!” 占琴落送来的水再一次被兰衣烟推开,她反握他的手,恶狠狠教导,“占琴落你记住,趁今天师姐分享给你大道理!在宗门,不!在哪里都要狠一点!!” “喜欢的东西,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然会被别人偷掉!偷掉!!” 司嫣兮又拿来荷花酥往兰衣烟的唇边放,“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先吃两口,今天在外面生那么大气肯定累坏了,补充点体力啊乖,吃饱了才有力气搞事情。” 司嫣兮哄着兰衣烟丢了柴火,连拐带骗地回屋,兰亿年灭了火,瘫倒在墙边大口喘气,一边抱怨着今天发生的事,大骂兰衣烟的邻家伙伴。 …… 夜色弥漫开来,兰亿年骂声不断,占琴落静静看着青石板上掉落的,被兰衣烟扫开的荷花酥。 白色一小朵静躺在油纸上,脆弱的形状打碎不少,空气中残留着的甜腻气味,风一吹又散去些许,如同随时会完全消弭。占琴落很轻地眨了眨眼。 第11章 次日一早,司嫣兮陪着兰衣烟散心,去了趟早市,感受热闹人气,体会人间真善美。 名为散心,实为兰亿年苦苦哀求“看着点她,别真把人家屋子给烧了。” 热腾腾的包子,香气四溢的葱油饼,叫卖的吆喝声,闹市里的生活气渐渐抚平兰衣烟的焦躁,司嫣兮也放松不少。 正给兰亿年买油条的时候,隐约听见嘈杂的议论声,什么痴情女子苦苦追求,穷追不舍非君不嫁,越聊越刺激,司嫣兮一回头,见兰衣烟脸都气红了。 不对劲的低压蔓延,聊得畅快的五个大娘们咀嚼出不对劲,纷纷闭上嘴,扭身挑拣卖菜,仿佛无事发生。 师弟有病 第17节 被造谣对象是谁,答案十分明显了…… 不等司嫣兮安抚,兰依烟深呼吸,“小师姐你放心,我没那么傻。我入宗几年,还在宗门的待查名单上,这儿又离清泉宗挺近,我还看见几个偷溜出来的师兄们,难不成真当众惹事,被他们逮住回去立功?” 司嫣兮松一口气。 “等我找个没人的地方……” 兰衣烟声音幽幽地补一句,双手捏拳。 司嫣兮:…… 捏拳的手上青了一大块,估摸着是昨天乱斗时候留下的磕碰。 离清泉宗越近,灵力监管也越严,城镇内不能随意用灵力,没法用灵力治愈,只能敷些草药。 往回走时路过药铺,司嫣兮提步正想去买些草药,兰衣烟一把抓着她,头也不回地就要走,“我不进去。” 兰衣烟瘪嘴,没好气地指里面的人,“就是她,我昨天差点把人逮住,她倒好,医者仁心,冲出来把人给救了!” 司嫣兮朝药铺里看去,仔细瞧了眼,药铺很大,一整面墙的药柜气势十足,二十八个抽屉,各分三格储藏不同药材。桌柜上摆置高矮不一各色瓷罐,丹罐。 其中一位紫衣少女,比名贵草药还要惹眼。 她穿梭柜桌之间,忙碌却笑盈盈的。 佝偻着身体的病患抬头和她打招呼,她一手抓药,一边回以甜笑,时不时对其他过路病患嘘寒问暖。 即使一眼,司嫣兮也觉得这姑娘笑得如此灿烂,画风和周围人截然不同的。 司嫣兮谨慎:“你指的,应该不是那个娇小、穿紫衣的女子吧……” “对,就是她!师姐也看她很讨厌吧?” “……” 兰衣烟的恶毒女配属性果然很标准。 小说里对两人结梁子一事,只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现在看来,大概是指何雨胭不知两人发生何事,以为邻居被欺负,遂出来帮忙,坏了兰衣烟的好事。 “进去也可以。” 兰衣烟话头一改,“我还没砸够。” 司嫣兮赶忙拦住,”别别别,你手上的伤还得用人家草药。” 兰衣烟皮笑肉不笑,“我宁死都不要她救。” …… 更标准的言论出现了。 司嫣兮摁住兰衣烟,安抚地拍拍背,推着人往回走,“是是是,正巧家里的草药是不是还剩一些,咱们回去清点清点。” 再一次,司嫣兮连骗带哄地转移兰衣烟注意力,把人骗回去。 擦肩而过的三位老人正聊着何雨胭,句句不离“妙手仁心”“人美心善”。 司嫣兮回头看了一眼药铺,灵光一闪而过。 他们也不能一直在这耽误下去,倘若靠占琴落受伤这条路行不通,退而求其次,他们俩见一面再说? 高配版相遇不成,低配版将就一下。 - 有时候换个角度看问题,微调策略,事情将变得简单许多。 让一个人去药铺能有多难呢? 出门、抵达、结束。 司嫣兮一大早约了占琴落前往药铺,为确保万无一失,她提早到药铺门口晃悠一圈,确认何雨胭在药铺内。 晴日阳光也好。 即将见证历史,司嫣兮还忍不住有点小心动,也挺好奇清冷沉默的占琴落变成什么样的恋爱脑。 身边停下一侧阴影,司嫣兮扭头,灿烂笑容一秒僵在脸上。 兰亿年顶着张冷酷俊脸,大口吃着糖葫芦。 他告诉她,兰衣烟火急火燎地带着占琴落去买城北酥点了,说是担心回宗门不能随意下山,正全力培养占琴落成为大厨,得傍晚才回。 “……” 好一个出师不利。 司嫣兮接过兰亿年给的糖葫芦,面无表情地狠咬一口。 - 第二天。 司嫣兮再接再厉! 她一早守在占琴落门口,等人出来二话不说就拉着往外走。 司嫣兮踌躇满志,这回谁都阻挡不了命定的相遇。 半柱香后,古雅素朴的文琴斋内,司嫣兮挥开香炉飘出的烟雾,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正中间的红木长桌前,占琴落轻抚古琴,素衣青衫清冷绝尘,冰凉的指尖轻拨,乐声涓涓流淌,琴声悦耳。 街边路过的人都为之停下,望向抚琴之人的神色惊艳,一旁的长须老人胡子花白,频频赞赏点头,丝毫不掩得意之色。 司嫣兮肩抵着墙渐渐下滑,她累了。 方才路过琴行时,占琴落放慢步子,身为好师姐的她自然留意到。 难得看占琴落对什么事有兴趣,便体贴地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一进去可了不得。 正中央摆着的古琴,是日后跟了占琴落小半辈子的“成谶”,此时正流落民间被当做普通古琴售卖。 占琴落没碰过琴,学着掌柜抚琴的动作,老人家爱乐爱了一辈子,头一回遇上如此天赋惊人的弟子,本是出于兴趣一教,教到最后愣是不肯让占琴落走,止不住地惋惜遇到这么好的弟子,为何偏偏要去山上修仙呢。 看这下连酒都端上来了,司嫣兮哭唧唧地望一眼街对面,夕阳西下,早打样的药铺门口,店小二结伴说笑着离开,司嫣兮无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 第三天。 司嫣兮信心十足,起了个大早。 喜提难得一遇的暴雨。 从厅堂走到门口,身上的衣物湿了大半,司嫣兮发尾滴答滴答落水,占琴落湿润的墨发贴着腰,翩跹白衣也淋湿大半,如同水墨画里走出的美人,素简的玉簪也风情万种起来,再被雨多淋一会,他都快春光乍泄,可偏偏一双天然清澈的眼眸,仿佛濡湿着雾气在看她。 占琴落将伞往她头上倾斜,雨水从白皙的颈后湿哒哒往下流,没入单薄的衣领里消去踪迹。 不言不语地跟着她,什么也不问,温顺地等着她带他去她想去的地方。 铁石心肠决心今天要完成任务的司嫣兮也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生病啊…… 占琴落歪了歪头,司嫣兮狠了狠心。 “那我们出发吧——” 在一旁同样安静撑伞的小师妹欲言又止:“真要今天去看花灯啊?” 雷声轰隆,闪电划过天际,暴雨又猛坠人间,砖瓦房仿佛都要被砸烂。 司嫣兮:“……”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回去了。 - 第四天。 司嫣兮绷不住了。 这一回!终于!赶在关门前到了! 但是!何医女不在! 司嫣兮怒了,踹着无辜的石阶泄气,脚趾头撞痛也面色不改。 安静地跟着她的占琴落也被怒瞪好几眼。 在此之前,哪怕都穿书了,司嫣兮打心底都是不信玄学或是剧情力量的。 现在她变了。 这他【——】的什么剧情打开方式。 哪个条件没收集全是吧。 非得见血才能开启女主线还是非得在巷口见啊? - 晚饭格外沉闷。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兰衣烟放下碗筷,“咱们差不多该启程了?” 司嫣兮目光幽幽,“他不是还没给你道歉?” “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放下仇恨,潜心修炼。我想通了。” 兰衣烟确实是想通了。 这几天她忙里忙外地找茬,疏于关心小师姐。 看着司嫣兮有气无力,面色发青,笑容诡异的样子,她十分担心小师姐猝死在这里。 司嫣兮应声,“好。” 剧情过不下去,干脆摆烂吧。 手背一烫,她低头看一眼,好不容易积攒满的100开始掉了,一眨眼功夫掉到90,再一眨眼掉到80。 兰亿年以筷敲碗,“那咱们明天走?” 血量“唰”得一下掉到70。 “后天吧!” 师弟有病 第18节 司嫣兮强装镇定,“采买一些必用的,上了山不容易再下来。” 兰衣烟:“不了吧?” 掉血哗哗哗到了60。 司嫣兮一把抓住占琴落的袖口,“上回看中的琴还要老夫子调试呢,对吧?” 血流回升65。 司嫣兮的动作突如其来,大家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奇怪地看着她,唯有占琴落像是丝毫不意外,轻轻“嗯”了一声,附和她。 司嫣兮欲盖弥彰地拍了拍占琴落的肩膀,宛若领导视察,将生命值抢救回75立刻松了手。 她心虚地避开琴落的视线,希望他没注意到异样。 - 采买一事午前就处理完。 下午几人便聚在厅堂内或看书或剪窗花地打发时间。 看书的是占琴落,剪诅咒窗花的是兰衣烟和她的怨种师兄师姐。 四方的小桌上燃着香炉,禅香气缭绕,聚在一起无所事事,像极了在山上的时候。 最后一纸窗花叠好,交叠给兰衣烟,手背上的灼痛提醒着司嫣兮,时间所剩不多。 司嫣兮看向手背,她渐渐摸出规律,手上的数值同时代表两项数值,任务进度和她的ooc人设值,一方不合格就会掉血。 一碰到占琴落就会回升,大概是踩准了恶女人设,做了占琴落不喜欢的事于是回升。 她只能靠这个判断是不是走在剧情正道上。 “占琴落,你听师姐的话,琴拿回来以后,一定要放好,不能离开视线,你要知道,宗门那群贱【——】贱【——】贱【——】手脚不干净,喜欢的东西一定要藏好!” 或许是触景伤情,看着百来张要送人的恶意窗花,兰衣烟再次有感而发。 温柔善良可爱的祖安小师妹的话不仅敲打占琴落,更敲打司嫣兮心慌慌。 越提宗门的事她越紧张,明天就出发上山,今天是最后的机会,她还在这里剪窗花? 再不安排两人见上面,过了零点阎王直接来收她人头。 “……” 认真听兰依烟训话的占琴落抬眸,望着飘忽的身影出了门。 司嫣兮半蹲在屋檐下看了会雨。 药铺、医女、妙手回春,有什么共性? 正常人没事不会去。 果真……得见血? 仿佛被无声的力量牵引,她起身朝着冥冥之中注定的方向走去。 回过神来时,人在灶台前,刀握在手里。 司嫣兮抖着手,小小的一道口应该没事吧?一毫升左右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 她看了看刀锋,又看了看柔嫩的食指,又看了看刀锋。 司嫣兮深呼吸,非常谨慎地冲洗刀身,洗净后倒酒消毒,以干净布帛反复擦拭,干净得锃亮发光。 该下手了。 司嫣兮深呼吸,再一次伸出可怜的手指,闭上眼准备来个一毫升的量试试水—— 瓷白如玉的手从身旁伸来,轻巧接过她手中的利器,声音淡淡,“师姐这样用刀容易伤着。” 第12章 眼睁睁看着占琴落拿走她的刀,司嫣兮泫然欲泣,丢失的是最后生的希望。 温凉参半的午后微风流卷入后厨,门板跟着晃了晃,却也吹拂不散一室的持续沉默。 占琴落将早上出炉的年月酥推至她面前。 圆形饼状的年月酥改良成了荷花的形状,绽开的花朵推叠中间的甜馅,甜蜜非常。她随口说荷花酥蛮好看的,可惜没有年月酥口感好,没想到立刻实现二合一。 “哇,看起来很好吃。” 司嫣兮毫不吝啬口头夸赞,手攥紧在身侧,不如往常立刻拿一块吃,视线仍盯着刀架上的尖锋利器。 占琴落:“师姐想要我去药铺做什么吗?” 他这话来得突然,仿佛蛰伏在黑暗中许久,对一切了如指掌的人忽然走到光亮前摊牌。司嫣兮吓一跳,惊讶于他的玲珑心思。 既然他都主动提起,司嫣兮也不遮遮掩掩,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口,正要开口,门口传来清亮的声音。 “药铺?什么药铺?你们俩要去药铺?” 兰衣烟大步跨过门槛,娇小的身子伫在司嫣兮面前,双手叉腰,“小师姐你要去见谁?” 莫名的,司嫣兮一下子心虚了。 友好会见好友讨厌的人,放在哪个时代里,都有可能一着不慎,成为堪比捉奸的严重事件。 “我就知道!小师姐你要去见那个人是不是!你那天老回头看她,我就知道不对劲!” 司嫣兮气势被压低一头,“我没……” “我都不喜欢她,小师姐你干嘛要在最后一天特意去见她!” “没有没有!” “骗人!我今天都看见她人在店里了,你们是不是约好了!” 司嫣兮心中大喜,不会跑空了! 外露的欣喜显然惹怒兰衣烟,她骄纵地直跺脚,拔高音量,“小师姐!!!” “在在在!我没有要出去!” 司嫣兮再次表忠心,一把拉过占琴落作挡箭牌,“我是来学做年月酥的!” 占琴落的视线从司嫣兮脸上转向兰衣烟,平静地应了一声。 有占琴落帮衬,兰衣烟买账许多,但也不肯走。 她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地巡视司嫣兮的学习过程,美名其曰不能落下师姐出炉的第一块年月酥。 司嫣兮有苦说不出,只得老老实实揉面团,看着满手白色面粉,抱怨擀面杖怎么不是尖锥形能把掌心戳穿个洞的。 甜蜜的味道从占琴落手中的瓷罐里传来,司嫣兮好奇地凑过去瞧一眼,他正调制年月酥的馅料,像是混杂了花蜜,格外好闻。 两人紧挨着,司嫣兮的脑袋凑过来,转来转去地瞧,甜腻的味道几乎是立刻环绕上占琴落,稳稳拿着的调羹轻撞瓷碗,叮当的一小声,几不可闻,转瞬即逝。 熟悉不过的清甜香气,占琴落紧抿薄唇,本能地想往后退一步,他的目光落在司嫣兮的后颈上,她的黑发高高盘起,难得露出纤细脖颈,白净的肌肤细腻,好似稍微用点力,都能留下消散不去的印记。 占琴落低垂眼睫,将调制好的馅料装至小碟中。 司嫣兮苦诉:“揉面团好没劲啊,小师弟咱俩换一下呗,我来搞馅料。” 兰衣烟笑:“小师姐,搞馅料可学不会年月酥。” 占琴落:“兰师姐要寻的那人,或许还在城里。” 兰衣烟和司嫣兮不约而同地看向占琴落。 兰衣烟连着闹了几天都没个结果,因找不着他住的宅子在哪,整天就只能在第一次撞见的地方守株待兔,无奈之下才揣测是连夜搬走了。 占琴落语气平常,“买馅料的东街有个隐秘小巷,门口布了邪修结界符,怕是藏了不少高人在里头。午后过一刻,结界破损一道,或许是得到清泉宗的动静,里面的邪修提前遣散了结界里的人。” 兰衣烟眨了眨眼,明白过来占琴落的言外之意,眼睛都亮起来。 “兰师姐若要寻人,可是试试东街。” “我这就去!” 兰衣烟两眼放光,二话不说往门外走,“还是小师弟你贴心!我去去就回!” 司嫣兮搓着手中的面团,看着占琴落精致的侧脸,不变的淡漠神情,心下戏谑地想,可以啊,平日不声不响的,桌上的八卦倒也没少听。 占琴落没回应她调侃的视线,将馅料罐们轻放在她面前,“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面前一空,占琴落拿走了她的面团。 这可不行啊,她得趁兰衣烟不在,直接快进到切面团切刀出血花来。 司嫣兮正欲抢回,还没蹦出几个字,占琴落轻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直接断了她的念想,“师姐不常下厨,还是我来。” 长条状面团被切开不同段,灵巧的刀锋与柔软面团的交汇,动作利索,司嫣兮不走心地奉承两句刀工。 “这刀,真锋利哈。” 司嫣兮干笑:“用起来还是得小心。” “嗯。” 占琴落应声,纤长的睫毛轻轻盖下。 司嫣兮看回自己面前的碗筷,认命地拿起调羹,命悬一线,再如蜜的甜味都没法唤起她的任何波动,心不在焉地搅拌甜料,小碗里撞得叮咚响。 屋外的风声越发大了,不知何时连日光也逐渐暗淡,四起的狂风裹挟尘土,远处的低云阴沉,酝酿整个午后的落雨终于将倾盆而下。 光秃的树上几根枯叶被风吹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越飘越远,司嫣兮坐不住了。 不行,她还是得走。 哪怕去药铺里看看能不能把何雨胭给找来也成。现在没时间给她纠结了。 “小师弟,那我先——” “唔。” 她刚转身就听见占琴落一声很低的闷哼。 司嫣兮回头,眼睛定了一瞬。 师弟有病 第19节 占琴落切到手了,从掌心到指端一道长痕,红色的血顺着修长的手往下流,白皙的手被染红一片,艳丽荼靡的色泽。 果然是命定剧情要发生,她就说这刀锋利得很得小心吧!受伤小可怜和治愈系药女果然是绝配。 “啊,你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啊?疼不疼啊?” 司嫣兮一个利索回身,面色慌张,语气凝重,百分百真情实感,慌中有稳的关心张口就来。 她随意给占琴落的手上裹了干净布帛,牵着他另一只冰凉的手朝外走,强掩面上欢喜。 “走走走,咱们去买草药,可不能耽误治疗。” - 阴云密布,暗暗裹挟恐吓人的气势,厚重的云层后隐隐翻滚雷声。 本想赶在暴雨降临之前抵达药铺,但实际的情况不如预料乐观。 或许是上回的瓢泼大雨惊悚吓人,街上早早散去人影,阴雨的傍晚四下无人。 司嫣兮和占琴落并肩站在无人的巷口,她手背上的灼痛一次比一次滚烫。 绝了。 她往巷口迈出一步,生命值狂加,要是有999恐怕直接满格。 而当她试图带占琴落往药铺走时,数值疯狂往下掉。 剧情必须发生在这个巷口发生。 也必须是占琴落和何雨胭的单独相遇。 司嫣兮毫不犹豫地拉着占琴落转方向,两人径直进了巷子,很快拐到死路。 天色又暗下,连光线都昏暗,如同酝酿着风暴般的未知危险。 “你在这休息——” 司嫣兮松开手,一回头,见占琴落身形不稳的样子。 他仿佛是受了很重的伤,唇色发白,漂亮潋滟的眼眸里氤氲水雾,隐隐溢出难受神色。 和她预想的,他将靠极强的恢复力治愈伤口不同,他像是灵力被全力压制,比普通人更要脆弱几分。 手上的一道刀伤而已,可他的手上却红绸一片,血流速度极快,如同要吞噬洗净他整个人。 一会儿功夫,翩跹白衣红了大半,占琴落白皙的肌肤更苍白几分,他几乎站不稳了,肩抵靠着墙才勉强支着身子,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在山上的时候,任何的风雪都能轻而易举将他带走。 占琴落会失血过多这件事是司嫣兮完完全全没预料的。 她不知道是司枝涟做了什么,又或许是临近清泉宗的缘故,有什么灵力限制,对付邪修他们向来有一套歹毒秘技。 和原文内容巧妙地符合上了,原文在小说女主回忆里一闪而过的事,比她想象中严重太多。 可尽管这样,他也没问她为什么说好的去药铺,最后却带他到无人的街巷里。 不敢再对视如水般清澈的眼眸,司嫣兮咬了咬下唇,转身要往外走,“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草药。“ 手腕被抓住,冰凉的手握在她的肌肤上,因失温比平常更低许多,却丝毫没减轻紧握的力道。 司嫣兮往回抽手,一下子没能挣扎开,她抬头要看占琴落,白皙的手忽然松开。 他抵着墙,墨发披散也有些凌乱,虚弱地仿佛要睁不开眼,看起来有些狼狈,血溅在白衣上,艳丽荼蘼。像不容亵渎的高岭之花,终有了可趁之机,让人怜惜应将其小心珍藏在温室里,悉心照顾。 “……” 司嫣兮朝外小跑几步,又转过身来。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草药,也顾不得打脸自己的话了,她的手背灼痛,开始掉数值。 司嫣兮去碰占琴落的手,这回抓住他的手也没有任何恢复作用,甚至当拿着草药的手碰到他的指尖时,数值更是一口气掉到20。 司嫣兮惊呆了,不敢眨眼。 呼吸停滞几秒,她一不小心眨眼,变19。 司嫣兮懵了,果真是特定剧情不可逆?? “咳……” 占琴落偏头轻咳一声,侧颈上的细腻肌肤几近透明,薄薄一层肌肤下的青筋缓慢跳动,仿若很快会流失全部力量。 司嫣兮犹豫一下,将身上所有的草药出来,很好,15。 她将草药胡乱又塞进储物袋里,放入占琴落手里,“你……记得用。” 她在做违逆剧情的事,不紧张是假的,当看见数值落在12,而她的小心脏还在跳动时,司嫣兮也没敢太大声松口气,她不知道如果占琴落用草药恢复过来,她是不是直接下去报道了。 够用了够用了,之后完成任务肯定能恢复过来。 “你在这里等我。” “我去去就回。” “很快就回。” 司嫣兮一路跑到拐角的地方,觉得占琴落要看不见她了,才敢偷偷回头看一眼。 铁块般的乌云如同牢笼紧锁天地,屋檐巷口青灰色的瓦都难逃禁锢,阴凉的旋风吹落枯萎的树叶,狂风作祟的乱动中,敲落在少年虚弱的身上,像是要将他埋入黑暗之中。 司嫣兮没再犹豫,一鼓作气往外跑。 她其实没怎么看清占琴落的样貌,却觉得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盯着她的背影,和她不敢看数值时眨眼那样,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 - 雨下起来了。 淅淅沥沥到瓢泼的雨势,不过转瞬间的事。 如要埋没天地的诅咒,铺天盖地的狂风和黑暗压下。 司嫣兮顾不得浑身湿透,在风雨中憋着心中不爽,暗骂系统设定。 小说女主角,你去哪里了?! 她在巷口等了一会,没等到何雨胭和任务npc一样自动生成,只得去找她。 她找了药铺,伙计说她去买伞。 到了伞店,掌柜的又说去看病患。 摸到病患家,咳嗽的孩童又说她回了药铺。 属地鼠的吗?她找一个地方她跑一个地方?? 弥漫天地间的雨雾,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疼,更别提若是打在低温病人的伤口上,可能会感染伤口,更快抵达死亡临界值。 司嫣兮脚下一顿。 她想回去了。 她往回跑,迎着打在脸上的雨水,眼前好几次看不清路也在跑,等终于到了静默的巷口,天色完全被黑暗包裹,雨声轰鸣耳侧,天地间仿佛再无其他声音。 她往巷口迈一步,手背灼热的痛楚,掉到10。 司嫣兮咬着唇,啊啊啊啊啊!! 良心的折磨和身体的痛楚交织,双倍的痛苦。 她咬咬牙,再迈出一步,9。 司嫣兮欲哭无泪,可以跨得大步一点减少危险吗? …… 再迈出超级大的一步,8。 她很煎熬,内心烦闷,可偏偏又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司嫣兮干脆不看了。 她甩开手,闷头往巷里冲。 一位姑娘撑着伞往巷口里走。 司嫣兮停下脚步。 娇俏的紫色身影,在雨中撑着伞,仿佛不觉得暴雨可怖,倒是沉浸在自然的雨水馈赠中,悠然地转了个圈圈,裙摆飘舞起来,如落入人间的小仙女。 是何雨胭。 小说女主角……终于出现了。 第13章 司嫣兮拭去脸上的雨水,快乐溢于言表,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她又可以了。 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都无所谓,世界上仍然多了一个快乐的小女孩。 她回望雨帘下的白墙青砖,大雨将它们洗刷得越发灰白,外挑的屋檐下留有一角,可以短暂遮蔽风雨。 司嫣兮躲在屋檐底下,正对着巷口,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心情极好。 喂个水应该很快吧? 漫天水资源,随手一接就成了。 回去可得好好给占琴落熬姜汤,年月酥她做不来,水里放点红枣枸杞她还是会的。 背在身后的双手快乐地随着敲打节拍,司嫣兮时不时抬起手腕瞧一眼,期待数值往上蹦两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斜对面的树被风吹弯了腰,当铺的布幌被撕得层层翻飞,司嫣兮站麻了腿又蹲下,遭狂风吹落的砖瓦砸在脚边,碎了个稀巴烂。 喂个水不是一下子就好的事? 怎么要这么久。 司嫣兮焦躁地来回走,她太心急了?其实才刚过了一会会?或许是何雨胭顺便给占琴落治疗?失血成这样确实可怕。 师弟有病 第20节 她深呼吸,戒骄戒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喂个水也可以慢镜头拉长时间,只要剧情顺利推下去,耽误多久没关系。 轻微的震感。 司嫣兮顿下脚步,大地在震动,如同有大批猎猎骑军正策马而来,不时将到。 几乎是她躲到树后的一刹那,左边灰蒙蒙的雨幕里冲出十来名青衣弟子,志气昂扬地扬鞭,直直地朝她的方向。 摇晃的马边绑着的用具袋里,捆邪修专用的灵绳露出结实的半圈,迫不及待要将谁绳之以法。 这一看就知道是要抓谁。 怕是有人找上司衍怜的事在宗门传开,清泉宗里忌惮司衍怜和占琴落的力量的人坐不住了。 “……” 手背数值未变,任务还没完成。 他【——】的前前后后忙了那么多天,谁敢在这个时候毁她的成果。 司嫣兮使了个风决,今天何雨胭没喂成水,谁都别想进去!! 骑兵一队拐往巷口,四起的风凌乱他们的马,马高高扬起铁蹄,为首的人立刻捕捉到朝东市远去的灵力源。 “往那边去了!给我追!” 马蹄的方向哒哒哒地追着司嫣兮而去。 - 何雨胭撑着伞,双手交握着攥紧伞柄,紧张地转着,雨水沿着伞圆形的弧度从不同方向下坠。 一开始以为是被丢弃的小猫小狗…… 走近了才发现是人。 昏暗的角落,浑身是血的少年,半个身子藏在矮檐底下,单薄的白衣上血迹斑斑,下摆沾染泥水,他倚着墙角,脆弱得如同刚被抽走脊骨,乏力而毫无反抗之力。 墨发被雨水淋湿,紧贴少年白皙的颈侧,发尾的水珠粘湿锁骨,凌乱非常,他轻轻阖着眼,神情漠然,雨水肆意顺着精致漂亮的五官蜿蜒向下,苍白的薄唇隐隐像失了生命力,仅从微微起伏的胸膛看出微弱存活痕迹。 何雨胭从震惊中回神,跑向少年,“你没事吧?” 正要弯下腰去检查他的伤口,视线落在少年的手臂上。 撕开的衣袖之下,结实的手臂上,隐隐浮现象征诅咒的黑红符记。 缠绕的线条盘踞,带着骇人的意味,让人发怯地想跑。 何雨胭握紧了伞。 他不是普通人…… 少年掀了掀眼皮看她,视线相撞一瞬间,何雨胭呼吸一滞。 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眸,清澈,清冷如雪,湿漉漉的纤长睫毛盖下,温善得如同要融化在水墨里。 少年阖眼,摁着咒印发烫的手臂,没有要和她交谈,又或是杀了她的意思。 何雨胭一瞬间又有了勇气。 她是医者,医者救死扶伤,无论是哪派人士都一视同仁。 生命无比珍贵,她不能也绝不会视而不见。这也正是她立志加入清泉宗的原因。 “你的伤很重,因为恢复的灵力被压制住,在你的体内乱撞,得尽快找出原因,避免危及生命。” 何雨胭伸出手,几乎要碰到少年胳膊之时,被少年一瞬间收放的凌厉气势吓了一跳。 和平日里找她拿药的叔叔婶婶们不同,她几乎立刻知道,他不慈祥,他不和蔼,更不会在大病痊愈后和她打招呼。 只是,伤成这样,连脆弱又流落街头的小猫小狗都会戒备心,更何况是人? 她能理解,可要往前的勇气还是一下子被抽了个干净。 何雨胭定定地看着他身后的灰墙,不知所措。 她从医的时间还是太短,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和事。 生命危急之时,人求生欲望不该是这样的,她所遇到过的,是哪怕笃定将体面地离去,病床之上也会留恋人世间,想再看哪怕一眼太阳升起,看温暖的光芒铺满生机勃勃的大地。 想起自己的初心,何雨胭深呼吸,认真劝说,“虽然看不出来你的灵力为什么被抑制了,但你现在还有救,没必要放弃生存的希望。” 少年的视线越过她的肩,淡漠的神色里夹杂一丝凌冽。 何雨胭回头看一眼,巷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高大,强壮,面色凶狠,两撇小胡子,腰间别着个巨大的葫芦法器。 她瑟缩地捏住袖口。 来人是清泉宗十二门主旗下的一员暗卫,人称“黑葫芦”。 他从腰间抽出灵鞭,居高临下地蔑视眼前人,如同看的是踩在脚边的一芥草垛。 “外面把你传得神乎其技……” 黑葫芦上下打量占琴落,扭了扭头肩,“我怎么瞧着,灵力被压得很厉害啊?亏我还担心会碰上个狠角色,下山前多喝了两壶酒,怕没命享福。” 他嘴上说着挑衅的话,实际并不轻举妄动。 此地离清泉宗极近,连城镇角落里藏匿窜逃的邪修都知道在家门口外添道结界符,在清泉宗出任务经过时藏好尾巴,别泄漏任何灵力力量,免得被人抓住痕迹。 少年虽然流着血,身上的灵力却稀薄得不行,被压得厉害,若不是他们带上了掌门炼制的探测法器,或许根本找不着他。 黑葫芦得意地扫视自己的战利品,他一个人的战利品。 那群猪,被宗门奉承话养废了,听着点风声就去追人,只有他离队,想到策马进巷里查看。 灵鞭“啪”得一下勒在占琴落身上,几乎是立刻皮开肉绽。 黑葫芦微眯起眼端详,“你是没灵力,还是怕给司衍怜添麻烦,藏着不肯用?“ 何雨胭自幼在相亲相爱的邻里氛围中长大,何时见过亡命之徒间的剑拔弩张。 她喉头发紧,背脊僵硬着贴着墙,不敢动弹。 只是见少年闷哼一声,一动不动的,像是直接一鞭子给人打死了。 她手脚冰凉,脑袋混沌一片,却也鼓起勇气,慌乱地伸出手,想帮少年的忙。 灵鞭“啪”得一下甩在她脚边,何雨胭“嗖”得一下蜷缩起腿。 “小姑娘,走远些,我只想邀功,不想惹事。” 黑葫芦的话如阴凉的蛇语,鬼祟地穿梭入她的耳膜。 下一秒,何雨胭被撞倒在墙上,那灵鞭如有生命,从地上爬起要往她的裙里钻。 何雨胭尖叫出声,“啊!你们不是清泉宗的修士吗,为什么要——!” “我只说不惹事,没说不找乐子。” 何雨胭丢了道符出去,这是位高人赠与的灵符,说是紧急情况下可以保命,因伤害力极强,也只能在命悬一线之际才可使用。 那灵符撞上黑葫芦的腰,如纸片贴在铜铁上,轻飘飘地又落下。 黑葫芦弯腰捡起符咒,面色一变,抬头时的脸色阴暗,“小姑娘,你身上的好东西不少啊,大爷差点就被你弄死了。” 可是……没有……没有任何作用!! 何雨胭惊惧地看着灵咒被捏成纸团,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要和这无名少年一起死在这里了…… 很轻的声响,她身旁的少年稳住身形,她抬头看见他尖尖的下巴,不耐烦的眼神,唯独没有的是恐惧和慌乱。 黑葫芦的灵鞭再次要甩出去,却被白皙染血的手抓住,力道之强,根本抽不回来。 亡命之徒往往对生死的嗅觉极其敏感,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占琴落,“你不是——灵力被——” 不对,他的灵力并没有恢复。 黑葫芦发了狠劲地抽回灵鞭,他不能自乱阵脚。 “没入宗的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黑葫芦强笑道:“拿了我的灵器有什么用?再厉害的邪修,没灵力也就是个废物。” 肉眼可见黑葫芦的灵鞭微微颤动,藏不住的怯意,他强稳住自己,气沉丹田地运力。 就算眼前的少年能突破灵力限制,也根本伤不了他,因为—— 他被少年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的眼眸漆黑,睨着人的眼神藏着目空一切的冰凉。 占琴落声音淡淡:“没有灵力也多得是办法。” 他勾唇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笑意,黑葫芦惊惧得失了神。 灵鞭一瞬从手中飞出,他还没反应过来,叩扣群司二而2伍九仪死七搜集这篇文加入还能看更多吃肉文“啪”得一声巨响,灵鞭打在地上的积水中,水潭的波纹散开。 黑葫芦的脸裂开个巨大的缝! 何雨胭这才发现,地上积聚的水潭上竟然没有高大男人的身影,他真身在其他地方,或许正在水里! 结合他刚才的话,他正是因为忌惮少年的未知力量,才选择藏真身在水里,这招鲜有人用因致死率太高,他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水中联结一旦被破坏,断了通道,藏匿的真身就永远锁在黑暗里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话未说完,人就裂成了一堆土块,四四方方地散落一地。 死了人的寂静,何雨胭沿着墙向下滑,后怕地大口喘气。 连雨何时停了她也不清楚,只觉得浑身黏腻又湿,又惊又怕。 她的手挣扎着扶着墙寻找支点,手指都快挖进墙缝里,才有平稳落地的感觉。 大眼睛后怕地盯着自燃冒烟的土块,她是不是差一点……也要变成这样…… 人在恐惧至极的时候,总会向往有安全感的地方。 何雨胭扭头,看向少年,却见他淡定异常勾下矮树上的落叶,以叶片上的雨水冲净手上的血污,像是很嫌弃方才那人身上溅出的血。 淡漠得如同是寻常人路过问了路,而不是经历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 料峭春寒吹起他凌乱的外衣,割裂的布料下隐隐见薄薄肌肤,绽开伤口流着血。 连嫌弃的神态都好看极了,俊美的侧脸,漂亮异常的五官,透着股妖孽气息,抓人得不得了,何雨胭甚至反思,她方才如得出他纯净如雪的结论。 许是打量得久了,少年偏头要朝她的方向看来。 师弟有病 第21节 何雨胭迅速低下头扭了扭手,不敢看他,又觉得自己的举动奇怪,稳了稳心神才敢看望过去。 疏离无声的视线像在询问,她怎么还不走。 何雨胭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惊魂未定的哽咽。 她眼角还闪着泪花,仍笑着说,“我不像其他人那样会歧视邪修,你可以放心。” 她认真地对视少年,“我也不会让救命恩人就这样被抑制灵力而死——” “不用。” 少年打断她的话,声色漠然。 他身上,方才被灵鞭割裂开的肌肤恢复,几乎是一眨眼的事,由手臂开始的治愈灵力缠绕在少年身上,以极快的速度自愈。 何雨胭知道天生适合修邪修的人,极其天赋的自愈能力,第一次亲眼所见仍然震撼不已。 那他如何搞得自己如此狼狈? 疑问的念想刚动,见少年抽出小刀,划在坚硬的手臂上,光滑细腻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三寸长的刀口,鲜红的血顺着指尖下流。 何雨胭看得胆战心惊,遍地生寒。 少年刚刚恢复血色的唇色,苍白如雪。 片刻工夫,他整个人纤弱如轻薄纸片,风一吹就会随风散去。 何雨胭一下子明白了,少年自愈灵力被压抑的原因。 是他自己…… 邪修的自愈能力神奇,在生命危急时恢复得越快,是自我保护的一种。 刚经历的残忍争斗显然激发了他的自愈系统,被禁锢的灵力也突破开来,疯狂地想要修复这具身体,可少年皱着眉,又在手臂上剜了一刀。 自愈、破坏、鲜血。 他像是不满意,微蹙着眉,冰凉的手划下一痕接着一痕。 何雨胭觉得他像极了一味毒药,又觉得他唇色艳靡时更像朵巨大的毒花。 血顺着白皙的手往下流,似乎是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了,少年丢开了刀,任凭湿漉漉的墨发垂在颈侧,表现得疏离淡漠,懒懒地倚靠着墙闭眼小憩。 她忽然发现,在看不见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时,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着诡异的刺痛感,慵懒,随性,不可接近,如同在一具美艳皮囊底下塞着无情残忍的本性,不会痛也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感知。 何雨胭抓了抓膝盖,果然她从医的年限还不够…… 她踉跄地起身,扶着墙往外走。 邪修不是她这般普通人该接触的。 她头一回对自己想要加入清泉宗一事产生动摇…… 往外走出几步,吵嚷熟悉的街道就在面前,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将回到平静无波的现实生活里。 “……” 等何雨胭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重新站在少年面前。 少年慵懒地挨着墙,睡容恬静。 “你在等人吗?” “……” 何雨胭盯着他纤长漂亮的睫毛,鼓起勇气地小声问: “要不要去药铺里等?” “也在附近,三楼可以看见这里。” - “司衍怜的弟子啊?难怪这么能跑。” 在司嫣兮面前,一字排开的骑军团团将她围住。 司嫣兮看着为首的人下了马,傲视她脚上被缠住的灵线,“别挣扎了。这玩意儿就是司衍怜来了,也得耗上一段时间才挣脱得开。” “……” 怎么说呢,她运气真好。 过去只在庆典时能见到的,十二门主旗下,被兰衣烟认定为最风骚最强但也最没礼貌的的精锐部队,在她面前排排站…… 第14章 清泉宗内分十二门主。 百年前,邪修还只是一种中性词时,一到六门主率领精锐部队,为清泉宗打下根基,在神渊界建立半壁江山。 后来,一位邪修飞升失败,成了魇鬼。 第一次让人看清邪修本质,前期的强大都将在死后偿还代价。 早年清泉宗狂妄自大不给人留余地的做派,也遭来反噬。 曾经被打压的诸多小派宗门趁机作乱,传出风言风语。当时的清泉宗宗主是个温和派人士,怀旧曾经同修的互助时光,招徕别派人士加入,谁知是引狼入室。 七到十二门主是猖狂的狼,极端敌视邪修分子,宗门里典型的自相残杀爱好者。 为首的男人一步步朝司嫣兮走来,他戴着遮左眼的面具,横据面部四分之一,图案盘踞在面具上,露出另一半俊秀的脸。 眼见他迈着大步,随时可能踩到她的手,司嫣兮半坐起来,“劝你善良。” 他一步一步走近,司嫣兮紧张:“我命盘可干净了,你对付我,可是要吃你们门主立的规矩。”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 “……” 毒蝎子抽了抽嘴角,低头看自己的脚,离司嫣兮的手还差了半米的距离,叫什么叫。 司嫣兮趁机坐直,半靠着树认真解释,“等你踩下来,手都废了。” 毒蝎子盯着毫无惧色的少女,语气刻意加重,以示威严,“司枝涟新收的徒弟在哪里。” “消息传这么快。” “真以为我们成天在山上听小曲?” 以为你们就爱听奉承话呢。 司嫣兮歪了歪头,“你们怕他呀?” 毒蝎子震怒,“笑话!” 他手中的毒仗重重一锤大地,地面四分五裂,司嫣兮眼疾手快地抽回脚。 毒蝎子低头,困住司嫣兮的灵线也被他震断了。 她刚才怕是故意让他停在这里,再故意激怒他,看准了要断了灵线。 对视上司嫣兮傻白甜的笑容,他又觉得不过是巧合而已。 是真是假也无所谓。她也跑不了。 司嫣兮:“不 怕他就让他上山啊。让咱们大祭司看看。说不定是命盘有误。” “命盘绝不可能出错——人在哪里!” 毒仗立刻挥到司嫣兮肩侧,跟砍树似的就要朝着她来,将她劈成两半。 司嫣兮小心地伸出两指,将毒仗往旁边挪,“明天就上山了,着急什么——” 毒仗更近一寸。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在东市。” “撒谎。” “南市。” “司嫣兮。” “北。” “你想死是吧?” 司嫣兮看起来无辜至极,“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 从立场上来讲,司嫣兮命盘无垢,是和他们同类人,可惜入了司衍怜旗下,是误入歧途的可怜虫。 可怜虫出于求生本能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 毒蝎子盯了她几秒,“你在拖延时间。” 毒蝎子观察她的表情,忽然震声,“上马!回去!人在发现司嫣兮踪迹的地方!” 齐刷刷的声响,训练有素的暗卫立刻整装待发。 毒蝎子挥着毒仗往回走,大步流星,听见背后少女松口气的一声,惊觉不对劲。 他脚下一顿,又回过头看司嫣兮的表情。 轻松自在,丝毫没有被拆穿戳破的慌张,反倒在他回头时,才挺直背脊,难掩刻意做作而出的紧张之感。 司嫣兮:“不、不走了吗?” 毒蝎子微眯起眼观察她,她的反应不对,像是故意引导他去巷口。 正常被发现真相时该是慌张不知所措。 毒蝎子紧拧着眉,头一回有了被人戏耍的无所适从感。 许是近日宗内斗争太多,他疲于内斗怀疑自己人,变得过于疑心,以至于此时拿捏不准真实情况。 司嫣兮当然是装的。 师弟有病 第22节 她不过是在赌原文这位立场坚定,并只杀邪修的人不会对她下手。 当毒蝎子真的返程回来时,才想到装作故意泄漏假消息。 他现在不走了,她一颗心高高悬起,面上还得装的风轻云淡,别在身后的手都快扭成麻花了。 忽然,一位暗卫下马,走到毒蝎子旁边,不知和他说了什么。 毒蝎子语气不佳:“掉队?” “无所谓。” “……” “死了?” 短暂的沉默。 毒蝎子冷冷道:“收队。” 临别前,毒蝎子上马,回头冷声,“咱们回宗门再叙旧。” 司嫣兮笑着送别,快速挥手挥走霉运。 倒也不用。大家也不熟。 等人和马远远地看不见了,司嫣兮向后瘫倒,吓死她了。 她的脚动了动,被灵线捆住的麻痹感缠绕,失去知觉,没办法走了。 命悬一线走钢丝,为了占琴落能被救赎她付出太多。 司嫣兮后怕地大口喘气,胸脯起伏,背后涔涔冷汗,风一吹凉嗖嗖的。 不过,所有的苦难都值得。 数值该飙升到999了吧。 司嫣兮满怀期待地看一眼手背,瞳孔地震。 1 怎么会是1。 占琴落你是摔了人家的碗,还是砸了人家的锅啊?! 低电量提示看得她心惊胆战。 不是? 喂个水而已,把她命都喂没了吗? “我靠真的是你。” 兰亿年远远地从几棵树上连环跳下,跳到她身边,“我见雨停了出来看看热闹。跟着毒蝎子他们一路跟着,竟然跟到你了。” 他赶忙扶起司嫣兮,“走走回去了。” 司嫣兮撑住他的手,“等一下,还得去找占琴落……” 她眼角闪动泪花,她真是个好师姐,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师弟。 - 何雨胭回了药铺,换洗了一身干净衣服,没入热水桶中,全身仍然忍不住战栗。 不久前,毒蛇般的灵鞭爬上脚踝,又凉又刺,怀揣着极端的恶意,迫不及待要挑开她的裙摆。 少女往水下沉,没过耳垂,以暖热包裹身体,才有活过来的安全感。 挡在她身前的少年,被血染红的白衣,她能看见他流畅利落的下颌线,眉眼间是懒散的不屑,几乎一瞬就将要伤害她的男人惩戒。他随手丢了灵鞭,甚至懒得再看一眼手下败将惨死的模样。 少年狭长漆黑的眸子仿佛看向了她。 何雨胭惊醒,一手扶着浴桶边缘,心跳砰砰作响,似是惊魂未定,似是思及其他。 她的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很快离了雾气弥漫的热水。 穿起里衣、外衣,一件件包裹起自己,如同小心包裹一桩私密不可言的心事。 何雨胭披了外袍,悄然上了顶楼。 明明才刚入夜,却仿佛已过子时,城镇静得惊人。 只因清泉宗出动的动静大,各家各户怕卷入牵连,自觉宵禁。 少年还在等。 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四下凉风起,孤寂凉薄,心事谁同。 他问了她药铺的人和事,得知不过两个年迈药师和三个打工小厮,身份均无特别之处后,就仿佛失了兴趣,也不和她回来。 他要在那儿等多久? 当真和被抛弃的流浪猫别无差别。 …… 何雨胭重新站回在占琴落面前,怀揣的软袄和一壶热水。 少年安安静静的,月光透过枝叶照下,斑驳的光影在他眼睫间落下,清冷的易碎感。 他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到来,又或者是知道她来了但懒得理她。 “那人是不是和你说,让你在这等。” “还说去去就回,一定就回?”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掀了掀眼皮看她,眼神平静无波。 何雨胭:“我爹娘抛弃我的时候也这么说的。” 占琴落:“……” 何雨胭伸了伸懒腰,在少年身旁坐下,笑容满面,“不过,我不可怜啦。” “……” 占琴落淡声:“师姐不会。” 何雨胭耸耸肩,不可置否。 她当时也觉得她爹娘不会。 很远处传来争吵声,若隐若现,似是父亲在教训孩童,在寂静的夜晚里如被放大百倍。 “你这孩子!安静点!” “别吵了,老子他妈的头都要炸了。” “再吵就把你丢了!” 何雨胭:“……” 占琴落:“……” 何雨胭捧腹大笑:“这可不是我安排的啊。” 占琴落偏过头,像是懒得再和她说话。 何雨胭扯了扯少年的衣袖,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也不恼,只当他被戳中心事,心里难受,提到:“好了,我陪你看星星啦。” 少年没做回应,何雨胭静静地观察着他。 非要说的话,更可怕的应该是眼前自伤的少年。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时,还会惧怕何物。 想起自己方才竟邀约他来药铺,甚至现在又带着水和被袄要给他,何雨胭只觉得自己疯了。 他可是邪修。 那等惊人的恢复力,连先前赠予她灵符的先生,都未有如此自愈力。 也正是那位先生,教她药学入门,淡淡提过一句,邪修的灵力,是馈赠,更是侵入骨髓的毒药。 诡异的是,当静静注视少年清澈的眼眸,她第一次有了反驳的念头。 他这样的命格,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他会是邪修? 他不该是邪修。 难道不是吗?他是为了救她才做的坏事,真正该死的是要对她下手的—— 手里捧着的水壶发烫,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何雨胭惊觉自己的想法多么荒唐而危险。 她匆忙地将水壶递给他,少年没接过。 又是这样,像在询问她什么时候走的眼神。 “我不冷的,你不用担心。” “……” 少年往旁边挪,像是要离开,起身时微微踉跄,他很快扶住墙面。 何雨胭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摆,“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哪里?听我的,把药喝了,别你等的人来了,你扛不住了,成为第一个自己把自己搞死的邪修——” “啊啊啊!!!把你的手从我师弟身上放开!!!” 尖锐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占琴落看过去,是兰衣烟。 空荡荡的巷口,只来了兰衣烟一个人。 “……” 何雨胭吓一跳,赶紧松了手。 她认出巷口的女人,是前些天欺负东市木材店儿子的人。 师弟有病 第23节 何雨胭心里发怵,小声问:“你该不会是在等她吧……” 少年没做回应,她抬头看他。 少年眉眼微垂,神情有些许失落。 何雨胭:“你等的人,真的没来啊……” 第15章 正所谓兄妹连心。 在兰衣烟大吼大叫之时,兰亿年也悲怆地仰天,无声怨怒数十句。 夜幕低垂,挨家挨户安安静静,他累得眼皮打架,恨不得倒头就睡,可一恍惚,背上正趴着的人就要从肩上滑下去。 他一个激灵,伸手赶紧扯住司嫣兮的手臂,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拉着她的手环过他的颈。 “司小师妹你就是个脚伤,蹭破点皮,别装死啊,我背不动你了。” “不是师兄体力不行啊,你体谅一下,不能用灵力,光靠走,很累的。” 背上的人沉默不语。 兰亿年无可奈何,或许,这就是大师兄要肩负的宗门重任吧。 天冷冷的,他的心冷冷的,司小师妹的手也冷冷的。 闷声又拐过三个街拐,瞧见眼熟的建筑,兰亿年热泪盈眶,激动地拍了拍司嫣兮的手背。 “司小师妹?到家门口了,你能自己走进去了吧?” “……” “行。这你都不肯醒,等把师兄累死了,天天半夜坐你床头哄你睡觉。” 他认命地喘口气,负重前行,嘴里嘟嘟囔囔。 “我得让小师弟练起来,以后你和小师妹同时摔了,我还得两个一起背着回去啊?“ ”那干脆我也倒下,小师弟也倒下,大家一起排排躺,等师父来背回家好了。“ 他妈的终于到了,兰亿年大口喘气,擦干额头的汗。 他随手要把背上酣睡的人丢地上,看你还装不装。 手臂软软的,他本能地又立刻抓紧,司嫣兮的脑袋离地面就一寸距离。 俊秀的脸上渐渐收了笑容。 兰亿年单膝跪在地上,托着司嫣兮的后颈,冰凉一片,颈脉的跳动微弱,他得很用力摁下去,才回应短而缓慢的一跳。 兰亿年冷声:“司嫣兮?” “……” “司嫣兮,说话!” - 司嫣兮身体很沉。 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颠簸了很久,明明暗暗的光线在她眼皮上来回许多次。 “你都不知道当时情况多紧急!” “那女人!那女人离小师弟那——么——近!” “我看你比的距离挺宽敞的啊?” 是兰衣烟和兰亿年。 熟悉的声音让人安心,她松开紧绷的肩。 吵吵嚷嚷,像回到山谷里被风雪缠绕,围坐篝火取暖的日子。 “这还不严重?” “那女人前脚迷着我小师姐暴雨天去找她,后脚要对我小师弟下手,我能不慌么!” “幸亏被我一把子阻止了!谁知道她的水里放的什么迷魂药!” “人家就一个普通小姑娘……” “怎么现在连你也替她说话啊!你明明见都没见过她!” 啥……等……等等。 水没喂成?! 司嫣兮垂死病中惊坐起——没能起来。 难怪她手上一直是1,能不是1么? 不对,她记得,数字跳到0了。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衣烟你别哭啊。哎哟哎哟这小眼泪,擦擦,你这样把司小师妹吵醒了,嘘嘘,乖,咱们安静点……” “吵醒了更好!她怎么还不醒啊,都过去五天了!” 五天?怎么就五天了。 她记得,她想去找占琴落,刚动了念头,手背灼热得几乎是烧伤,她只来得及临时改口,说她不能见占琴落,让兰亿年找兰衣烟去接他。 可惜来不及了。 几乎是立刻,数值跳为0。 她眼前一黑,便再无意识。 “师父也马上到了,宗门里能人异士那么多,司小师妹肯定会醒来的,你不相信其他人,总得相信师父……” 兰衣烟的哭声越来越大,又越来越小。 关门声很轻地扣下,世界趋于宁静。 他们回到宗门了。 占琴落呢?他为什么没在。 他去哪里了,不会真的被关进炼鬼狱牢吧…… 被困在黑暗中,司嫣兮慌了神。 可她醒不过来。 方才周围还有的细碎声响转为虚无,她就像被困在皮囊里逃不出去的可怜灵魂,只能听见心脏砰砰跳动,震聋欲耳。 司嫣兮挣扎无果,再一次被拖入黑暗之中,浓稠无声的,呼喊也无人回应的黑暗。 不知一个人清醒地在黑暗中呆了多久,清晨的鸣钟声撞响。 司嫣兮扬起脸,数字25跳到24,是一天过去了。 随之一齐亮起的“失败惩罚”说明。 叠加惩罚制度,第一次失败的惩罚为30天,第二次惩罚900天,第三次为810000天,以此无限续期。 她不会死,但她会永远被困在皮囊里。 偶尔听得见外界的声响,无法动弹,无法感知,无法与人交谈。身体死了,大脑活着。 生不如死。 - 窗外的鸟叫声,欢喜地高唱喜迎春日的歌谣。 和煦的阳光沐浴在少女苍白的脸上,阳光透过眼睫投出一排浓密阴影,睫毛轻颤,司嫣兮缓缓地睁开了眼。 新鲜的空气,温暖的光芒,闻见窗外的花香气,她扬起唇角。 吓死她了。 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生命值归为0,成了植物人。 她抚了抚额头,抬眼瞥见手背上的数值,1。 司嫣兮“蹭”得一下坐起。 环顾四周,古朴的书桌,堆着写废的灵符字条,歪歪扭扭的“逢考必过”窗花。 这是她在清泉宗的房间。 之前那个黑不溜秋的地方不是梦啊…… 这他【——】的也太恐怖了。 就好比,你梦见自己在高考,醒来发现居然真的在高考。 许是听见房内撞出的声响,门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来势汹汹,迅猛非常。 门被粗鲁撞开,司嫣兮往望过去,来不及细看,被兰衣烟扑了个满怀,连人带枕头又被摔回床上。 “呜呜呜小师姐,你终于醒了!” - 兰衣烟和她分享了这三十天内发生的事。 如占琴落所猜测,讨人厌的玩伴果然在东市,被她抓住后哭着道了歉,事情结束的也算圆满。 兰亿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 早炼也不逃了,灵符课也去上了,药学课还主动请教长老问题,把人家吓得够呛,明里暗里地打探,是不是被哪边的门主收于麾下,提前站队才开始潜心修炼。 以及……占琴落。 他一直在等她,而她辜负了他的等待。 “好像是有点失落?但我那时候着急扯那女人的头花,快打起来的时候又收到师兄信号,我们俩就立刻赶回去了。” 师弟有病 第24节 司嫣兮小心翼翼:“他应该看到我昏迷的样子了吧?” 同情牌还是可以打一打的吧? “没有。” 兰衣烟斩钉截铁,“师兄说不能让小师弟接近你。我没见过他那么严肃的样子,就只能照做,次日也是我和小师弟先回的宗门。” 司嫣兮有种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的委屈感。 她确实有这么说,但又不是微妙的不见占琴落的意思。 兰亿年见她忽然不醒估计也慌了,算是稀里糊涂造成了误会。 回到剧情上了。 占琴落在宗门孤立无援,任人欺负也只能忍耐。 离谱,他们小团体和谐得可以一起打边炉,都能回到剧情上。 司嫣兮抱头痛苦,他应该不会以为她是刻意把他丢在那里,之后又不见他吧? 她肯定不能也不该被占琴落误解了整整三十天吧?! 而她现在只剩百分之一的生命,还得去找他,装作没事地去碰碰他,延长生命值? “小师姐,你又困啦?” 兰衣烟茫然地看着司嫣兮忽然躺下,拉着被子盖过头。 “我计划在短期内长眠不醒。” 司嫣兮安详地闭上了眼。 - 有时候,躺平是一种选择。 躺着躺着问题就自动解决了。 有时候,躺平是一种慢性死亡。 离900天的长假越来越近的激昂行进曲。 兰衣烟离开不久,司嫣兮利索跳窗,径直去找占琴落。 好消息是,镇鬼珠没断,宗门没理由送他进炼鬼牢狱。 坏消息是,十二门主从中作梗,给占琴落的入宗考验安排在诡谲门。 兰衣烟气急败坏的语气还在耳边回荡: “对外说得好听,十二门主难得抛开立场,于宗主面前大声赞扬命盘邪恶弟子的修仙天赋。” “什么想通了,宗门繁荣才最重要,邪修想要一席之地当然没问题,大力赞成占琴落入宗以示立场。” “口口声声看重他不凡的天赋,转头安排人在他的腕骨,钉上五枚抑灵针。” “根本是在外面断人性命不成,干脆关上门正大光明地杀。” 清泉宗威武森严,清晨时间,大部分弟子都聚集在修炼天坛。 司嫣兮一人逆着方向往诡谲门。 穿过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往日驻足停留,惊叹不已的富丽堂皇的庄严宫殿,此时都无心多观赏一眼。 诡谲门是人吃人,人吃鬼的地方。 关押的都是神渊界曾经数一数二的强者们,他们或是被俘虏,或是关押,或是惩戒于此。 宗门有人提议光关着不如活用起来,才成了弟子修炼之地。 说是送弟子进去试炼,但常年疏于管理,任人自生自灭。 敌不过对手时,谁是被消遣的还不一定。 司嫣兮很上道。 疏于管理的地方有人世间最人性的通行方式。 收了她灵石的门卫,拎着沉甸甸一袋,二话不说转身进去了。 沉重的大门由外向里推,痛苦的嚎叫声震聋欲耳,哀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人心惊胆战。 许是瞥见她紧张神色,思及诡谲门形象,那门卫还不咸不淡地和她补了句,“正常切磋啊,你别多想。” 重铁打造的门沉沉关紧,一并关紧的还有厮杀血流声。 进的都是可怜人。 可怜人被打狠了会变成可恨人。 她不想看见占琴落单纯清澈的眼眸在里面被染黑。 春风和煦吹拂,司嫣兮又急又无奈地等。 第16章 沉重的划拉声响,门开了。 守卫慢腾腾地往回走。 司嫣兮朝前迈一步,迫不及待地就要越过结界线。 “又见面了。” 听见清朗的男声,司嫣兮回头。 毒蝎男走来,换下出任务时全副武装的装备,简单黑色外袍加身,气宇轩昂。 “我怎么没听说今日诡谲门有安排见人?” 守卫站的笔直,毕恭毕敬地问候,一改方才懈怠偷闲的模样,声音洪亮,“今日未安排见人。” “……” 司嫣兮一路仇视戴面具的男人走到跟前,和守卫交代巡守事项。 走社会关系撞上小领导视察,看来今天是见不到人了。 司嫣兮笑容和煦,眼神恶狠狠,毒蝎子被盯久了,笑出声,“上回见你还要以命相博,这次知道我们十二门人多势众,不乱来了?” 司嫣兮:“我们二门人少力量大,该乱还是要乱。” “心都不在一块儿,不过是一手的流沙。”他随手指了指守卫的腰间,“生财的事,我可没约束过,我看啊,是你师弟不想见你。” 他翻阅轮岗卷轴,随意道:“听说下面想欺负他的人多的是,你是不是平常也欺负他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司嫣兮却一下子握紧了拳。 她的小动作当然没逃过毒蝎子的关注,诧异竟猜对了,立刻笑得眼睛都微眯起缝。 “宗门和谐总是不如表面的。入宗几年了,也该明白了。” “以后对自家小师弟还是好些吧,免得吃闭门羹。” 他仰天大笑离去。 - 夜深。 司嫣兮在藏书阁翻了所有诡谲门相关的书。 越翻心越沉。 没有个两三年是出不来的,再厉害都出不来。 三十个恶人镇路的副本,车轮战的不断灵力对抗,炼出来的是魔鬼,组队背叛,抢夺一份资源,美名其曰说的是锻炼弟子在恶劣情况下,寻找最优解。 实际呢? 她捡起书中掉落的纸张,只在弟子之间流传的一张简单字条,称之为人间地狱。丧失对同伴的信任、漠视生命、杀到双眼通红。 倘若是原文里的占琴落,她根本不会担心。 可是她认识的占琴落,善良又容易心软,体贴照顾他人,观察细致入微,腕上早嵌入进去的抑灵针也让他天然比人家少一大截优势。 回想起在驿站休憩的日子,围坐夜读时,她不小心瞌睡了,是他悉心给她披外套,守到她梦呓醒来才一起回去。 落雨观景时,他递来一壶热茶两块酥点,安安静静共赏雨景。 晚上他们师门其乐融融地说主宗门坏话,他都不随意开口谈人好坏。 夺——好的小师弟啊,被欺负了怎么办。 虽然任务是养成病娇,但现在恋爱线也一塌糊涂。 他若真误入歧途,也没女主角赶来救赎。 剩下的九百多天她就在黑灯瞎火里愧疚到时间的尽头吧。 司嫣兮的额头砸在书上,望着窗外诡谲门的方向,巨大的穹空之下的阴森角落。 给他送块年月酥也好啊…… 可他不想见她。 - 诡谲门第八个副本结束后,休憩的洞庭之中。 “一个月了,没人要来看过你,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这你都不想见?” 青年靠着崎岖的岩壁,粗白麻布披在身上,堪堪遮住浑身创斑,他随意地抛着腐烂了一半的苹果,看向斜对面消瘦挺拔的身影。 俊美少年低垂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受伤的右手看。 流泻的月华落在他俊俏得无可挑剔的脸上,刚进诡谲门时,细皮嫩肉的,现在脸上轻微刀疤混杂血痕,反倒更添凌厉。 修长的颈边流着血,斑斑血痕细细倾向锁骨,寒锋的刀刃危险性又多了点破碎感的亲和感,像是雪山上最尖尖的一抔纯净变得触手可及。 石念赤不自觉伸手,眼看就能触及到白皙惹眼的一片…… 师弟有病 第25节 少年眼眸微抬,淡漠又漫不经心的一瞥。 石念赤一下子收回了手。 他咬一口苹果,慌乱又故作镇定,视线飘忽,“欸,你受伤了怎么不处理。这血流的,我就想帮你擦擦。” 他后怕地躲到岩壁边去。 诡谲门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女人见得少了,他差点把占琴落当女人,语气还软上了。 四下漆黑一片,往左是囚禁水牢,未通关副本的人关在一起,哀嚎声隐隐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往右是悬崖峭壁,万丈之高,插上翅膀都没法逃出去。 月光从仰头一处巴掌大的洞中流淌进来洒下月辉,带来心底片刻安静。 呆看了岩壁没几下,视线又飘回占琴落身上。 占琴落的掌心割裂,像是缺了一小半。 许是新添镇鬼珠的影响,浑身上下的伤都渐渐恢复,唯独右手上缺了一大块,如同完美珍宝令人扼腕的残缺。 石念赤低头看自己的腿,膝盖骨向下皮开肉绽,半年了还未恢复完全,比占琴落不知重了多少倍。 能活到现在的,都是治愈力极强的邪修。 迟早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要他说,占琴落的手也不用着急。 他已经是他在这底下三年,见过的受伤最轻的人。 身上那些小伤,他守着的储物袋里明明有草药却不肯用。 不过……若不是因救他,占琴落碰上刀咒水,他的手根本不会受伤。 虽然很想感动,但副本原本的真实指令就是两人逃脱成功。 他又很难判断占琴落的真情实感与否,又或者早从蛛丝马迹里猜中。 这少年近来出尽了风头。 他强大,山野副本里,他穿过千毒丛中毫发无损。 他判断力极准,寒天副本中,石念赤自诩没心没肺之人,都在可怜卖炭的老妪,占琴落手起刀落径直割喉杀了。 尽管最后发现,老妪早化为魇鬼,他却仍不寒而栗,心底忍不住猜测,占琴落是一早猜出,又或是懒得多生事端。 …… “你的手很好看了,别看了,再看血窟窿更大。想想明天怎么办吧,你刚来就得罪的那帮人,明天肯定找你麻烦。” 少年转头看他,难得对他的话有兴趣,石念赤正襟危坐,“对啊,就是三副本里撞见的那些人。” 石念赤噼里啪啦地贡献知道的情报,越说越激动,仿佛明天他们就将踏平副本。 “真的吗。” “……” “啊?” 冷不丁地被打岔,石念赤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对视三秒,他脑子闪过一种可能性,登时又好笑又无奈。 气急败坏地丢苹果砸在占琴落的脚边上,“真的啊。比我这完整的手都还好看。” - 第二天。 石念赤一早准备进副本,这回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一场硬战得好好打。 一扭头,见占琴落站在水牢结界外。 他一身白衣,双手背在身后,锋芒尽数收敛,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负责带他们去副本的守卫战战兢兢地,手抖着快握不住长戟。 不敢驱赶更不敢说话,明明是看守方,却乞求似的望着石念赤。 一大早发什么疯,到时间不进副本还被抑灵针惩击的啊,贼他大爷的痛。 石念赤正要过去劝说,发现占琴落一身血污洗净,血迹斑斑的手腕都白净纯洁,一点都不像前一日还在面无表情大杀四方的人。 他在等人。 …… 他突然又想起雨林副本里,魇鬼变的小男孩在等哥哥回家。那是占琴落唯一稍有停滞的瞬间,大概两秒,才把长刃捅穿心脏。足够难得的温柔。 石念赤问看守:“今天有人要来吗?” 看守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没没没。” 行吧,但占琴落觉得有人来,就当有人要来。 石念赤干脆也坐下来。 看守咬着牙,眼泪都吓溢出来了。 抑灵针的攻击来势凶猛,他忍过了第一波剧痛,第二波头晕目眩,第三波脚底被炙热感灼烧,第四波——他扛不住了,血都从未痊愈的腿伤往外冒。偏偏占琴落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石念赤生硬地劝说,“占琴落,要不咱们——” “走了。” 修长的身影往传送阵里走。 石念赤紧随其后:“可太好了,咱们赶紧通过,让外面那些人好瞧,那些人没心没肺的,爱来不来,哪里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苦——” 占琴落进了传送阵,传送阵的阵关了。 石念赤一楞,他都不等他!亏他还替他说话安慰他!! 守卫赶紧开了第二个传送阵,恨不得赶紧把两位祖宗送走。 见石念赤半天不动,小心翼翼地问:“可能你身上在流血?” 人家一身干干净净的,怕被弄脏? 石念赤扯了扯嘴角。 他陪他等,他还嫌弃他血的味道难闻?! 不是邪修都挺喜欢血腥味么! 很快,石念赤的愤懑不满化作灿烂笑容。 新副本在旷野之上,第二个副本追着他打的人,被占琴落随手捡起的火符绑在弓箭上,一箭追着无头鬼的脑袋,跟着回了身体,两者一齐爆炸,用的正是对手的拿手弓箭技能。 那傻子倒下时还震撼得喃喃自语,“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一遍就会啊,你不服气?” 石念赤帮占琴落处理边角冒出来的小妖魔,一脚踹开。小人得志极了。 他根本不用去管大只魇鬼的或是其他其他修行弟子,安心地将后背交给占琴落。 他甚至都忍不住看一眼占琴落的手腕,他到底有没有打抑灵针,这一看了不得,打足了五针。 他们一天连过三个副本,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副本进度太快,直接追到修行弟子最多的副本里。 多人混战,漫天咒符飞散。 占琴落根本不怕,灵咒奇迹般地也造成不了伤害。 石念赤仔细看了才发现他藏真身在水里,在这种人人厮杀的境地里,没人敢玩这么简单又容易死的一招。占琴落硬是带着他,靠着这招讨巧到了据点换到下一个副本。 占琴落以前并不如此蓄意结仇,习惯是暗中观察模仿学习,现在却像是不管不顾的,着急要去哪里。 回到休憩的洞庭,石赤念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胜者的荣光,他甚至梦见自己出了副本,舒舒服服地晒太阳。 爽归爽,但石念赤也知道,等到了更多人数副本,恐怕将被联合攻击。 他做足了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其他人默契地避开了他们,如避蛇蝎。 - 第三天和第四天顺利过副本。 轻松,撞不见什么对手,又或许是怕藏着的看家技能被偷走。 “这样下去,我们明年就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出去了。” 结束副本的时候,石念赤从掉落小妖怪身上换了把更趁手的刀,掂量掂量分量,拿出去也是值钱的。 他回头,见占琴落往右手上敷着毒花。他不寒而栗,人人都惧怕的副本毒物,在占琴落手上,成了治愈的玩意儿。 可占琴落的手没有好,毒花一片片枯萎掉落,石念赤头一回在占琴落脸上看见不耐烦的神色。 一声划破肌肤的刺响,修长漂亮的手剜开自己的手腕,硬生生将抑灵钉拔了出来。 “叮叮”极轻的落地声,响在石念赤心上如擂重鼓。 这玩意儿拔出来不痛吗?! “你不要命了!再忍个一年半载,不,最多半年,三个月,就能出去了啊!” 话音落地的一瞬,风起云涌。 十二门的三十多名弟子立刻传送进副本里,抑灵针被拔事关重大,自然立刻响应,羁押反抗者。 为首之人面戴毒蝎面具,抬手冷声,“把人带走。” 石念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占琴落被带走。 - 占琴落被传到宗门里,关到更深一级别的四方牢狱里,再次钉上五枚抑灵针。 师弟有病 第26节 只是和石念赤所想的不同,这件事并未被大肆声张,而是悄然地秘密处理。 “乖了这么久,一点不给为师添麻烦。” 司衍怜倚靠在门口,鬼火般的烛火照着他半边身子,“司嫣兮一醒你就突然拔了,她让你作妖呢?” 占琴落礼貌温和,“师父。” 司枝涟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可惜地看着面前沾染灰尘的茶具,耐心地施展水咒冲洗。 “非逼着为师下来亲自教训你?我还以为你计划着把里面的东西学个净才舍得出来。” “……” “怎么,这玩儿碍着你恢复了?” 他看向占琴落右手上的镇鬼珠,笑容更甚,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他屈起指节轻叩桌面,“替你担保,放你出去和其他人一般正常修习,是有代价的。” 占琴落:“好。” “问都不问,这就答应了?” 占琴落神色平静:“嗯。” 少年的眼眸干净而澄澈,司枝涟拎着精巧茶壶,透过弯嘴壶端详他,“小徒弟,你什么时候如此渴望自由了?” 司枝涟替占琴落松了镇鬼珠,他的右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白皙细腻,修长漂亮。 “看来是终于闻够这里的血腥味了。一个月,是挺久了。” 占琴落看向司枝涟,他笑的意味深长,“占琴落,你最后会发现,哪里都是一样的。” 第17章 晨钟响起不久后,偌大的修炼天坛聚集满弟子,吸日光精华修炼。 司嫣兮一张张理着灵符往袋里塞,眼下浓浓的黑眼圈,好几日未能好好休息。 “小师姐,你也别太担心了,进诡谲门也是有好处的。” 兰衣烟安慰司嫣兮,“小师肯定挨得过去,说不定在里面修炼得道,比我们外面练百年千年还厉害呢?三五年,眨眼间就过去,很快的。” 那时候小说女主都和小说男主携手准备打boss了。 这时候boss从诡谲门出来,直接给这对新婚夫妇送命吗。 不行。 早炼结束的钟声响起,司嫣兮立刻跑没了影。 司嫣兮匆匆告别兰衣烟去往天清殿。 司枝涟作为二门主,独享巨大宫殿,找到他不是一件容易事,只因从他回来后,他就一直在躲她。但她能想到的,能将占琴落救出来的人,只有司枝涟了。 司嫣兮布下天罗地网,侦查追踪类的灵符一张张往树上贴,目的倒也不是靠这些下品符咒能找到他。 “你是我教出来的。” 冰凉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贴在如此显眼的地方,真知道如何让我看不下去,出来收拾你。” 一道悬浮灵符从树上落下,有生命似的飘到司嫣兮衣服上。 下一秒,她立刻被倒挂在树上,一口气倒呛,咳嗽不停。 司枝涟抱臂在不远处盯着她,年轻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司嫣兮倒挂着晃了晃,语气可怜兮兮的,“师父。” 司枝涟上下扫一眼狼狈不堪的小徒弟,司嫣兮正要演技大爆发,灵符被贴在她额头上,司枝涟冷冷一声,“占琴落明天就回来。” 司嫣兮的爆发戛然而止。 她连人带一家当的灵符被丢了出去。 - 第二天,司嫣兮又来了,带了一袋名贵的茶叶,司枝涟很是受用,便放人入了茶室。 司嫣兮小心翼翼地问:“占琴落现在怎么样?” 司枝涟撑着下巴回想。 短短一个多月,占琴落都快打穿所有副本了,还是在加持镇鬼珠和抑灵针的情况下。 要知道,他当年也花了快三个月才出去。 占琴落这个徒弟养起来,确实给他长脸,成就感十足。 想起十二门主气急败坏的样子,司枝涟的唇角不禁上扬,虽然他平日里都懒得和傻逼计较,但看傻逼跳脚,实在快乐极了。 正自得其乐呢,听见司嫣兮语气委屈地说道:“是不是因为善良好说话,他被人欺负了?“ 司枝涟:“……” 见司枝涟不笑了,司嫣兮眼眶泛红,必然是她猜对了。 司枝涟微微坐直身体,“啊,是啊。占琴落被人欺负得好惨,身上全是伤,皮开肉绽的,被打碎了腿骨,好几天都走不了路,恢复了许久才勉强正常行走。” 司嫣兮的眼泪都快溢出来了:“我就知道!天杀的一群人,他们是不是还看他好看,成天想着要对他下手!“ 司枝涟拍桌愤慨:“何止啊,清秀干净的人丢进去不就是块香腻肥肉么?被一群饿狼虎视眈眈,他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 司嫣兮急了:“没有对他怎么样吧!” 谁敢对占琴落怎么样啊?多看不该看的一眼,手脚筋都该被挑下来吧。 司枝涟笑得胃疼,面上生硬憋着,司嫣兮以为大事不妙,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司枝涟见玩大了,清了清嗓子,宽慰她占琴落还是个机灵的,就算打不过别人也是能保护好自己的。 司枝涟笑她:“还哭上了。” 看着师门情深,司枝涟十分感动。 他露出怜惜的笑容:“乖,去外头哭。” 司枝涟指的外头是院落,里面新移植来一排鲜艳欲滴的嫩花,花蕊朵朵绽放,迎春招笑。 司嫣兮扯了扯嘴角,让她来这里哭,正好给他浇花哈。 赶走了张口闭口占琴落的司嫣兮,司枝涟舒舒服服地给自己泡了壶茶,茶香四溢,一室清香,他随手找了本书打开,看了两眼,又颇有闲情逸致地打量院落里站着的身影。 司嫣兮弯下腰,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想起小姑娘方才在他面前抽抽嗒嗒地掉眼泪,司枝涟蓦然就心软了。 人生头一回思索起来,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占琴落平常柔弱没脾气的,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 司嫣兮看着机灵,说到底还是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小白花眼里当然所有人都是小白花。 说到底,还是他平常把他们呵护得太好……了? 弯下的身影忽然变了,直起身来,如一道极速迅猛的闪电。 “唰”得一下抱起他名贵的符雁花。 又“唰”得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司枝涟:…… 他捏碎手中的杯盏,孽徒!! - 为了庆祝占琴落的回归,大家都忙了起来。 灵咒课也不去上了,早炼午炼晚炼通通直接领罚了,兰亿年刚领的下山的任务也不去了,所有人晚上随便吃了两口,就去给占琴落找花。 占琴落喜欢花,在山上的时候精细养了许多花草。 他们想把殿内装饰一下,能让他重归正常生活开心一些。 兵分三路。 司嫣兮摸黑从司枝涟的殿外搬运名贵花盆。 兰亿年去密林里挖点野生天然植物。 最了不起的是兰衣烟,短短一炷香时间,搬回大小盆不一的花,颜色艳的妖艳争芳,素的高雅洁净,还都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式,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族与“以你们做任务挣来的灵石一辈子都养不起我”的气息。 肉眼可见的比司枝涟宫殿外的还贵。 司嫣兮和兰衣烟对视两秒,她踌躇着正要开口,兰衣烟幽幽一句:“小师姐,你不会想知道哪里来的。” 司嫣兮噤声。 决定此生都不要打听赃物的来源。 次日,回过神来,明亮的主殿里,堆满了来源不明的花盆。 单看各个都美,混杂一起乱七八糟。 几个人看不下去,一大早起来又吭哧吭哧地忙活,摆布整齐。 司嫣兮见兰亿年搬着盆小蓝花,从东侧搬到西侧,又从西侧搬到东侧,偷懒偷得光明正大,毫无心理负担,司嫣兮正要调侃几句,却见兰亿年耳根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抱紧怀里的花盆,“我都没察觉……主要是……这花太香了。” 兰亿年难得害羞的样子,将花盆给来,司嫣兮弯腰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 “啊!!那盆是灵仙花!有毒的快放下!” 兰衣烟放下手中的抹布,尖叫跑来接花,“我没闻见气味,还以为没把它带回来!“ 灵仙花散发香气,气味闻久了易让人上瘾。 每一株灵仙花的香气不同,也只有特定的人会被某一株吸引。 听完兰衣烟的解释,司嫣兮双手抢花:“赶紧送走。” 师弟有病 第27节 兰亿年面露不舍,手紧紧环住花盆,据理力争。 “小师弟嗅觉比常人弱,他肯定闻不到这气味,放这里没事的。” “放这里你来闻更危险!兰亿年你松手!” “小师弟过去一个月闻惯了血腥味,要想念肯定也想念血腥味,肯定不会对这香气上瘾的!” “你刚才还说他闻不到,为了留下花,你都语序颠倒神志不清——兰衣烟你压住他,我去把花还回去!” 一顿鸡飞狗跳的缠乱打斗,司嫣兮和兰衣烟合力压制兰亿年,抱着手中小盆花拔腿往外跑。 - 兰衣烟出息了。 这玩意儿从大祭司花园里偷来的。 司嫣兮心惊胆战地抱着花,只觉得千金重,砸坏了她可赔不起。 小蓝花可可爱爱地藏在盆里,小小的一朵,杀伤力竟然那么大。 司嫣兮捧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看来确实只有兰亿年是这花的吸引对象,精准下毒哈。 司嫣兮抱着花往外走,途径十二门时慢下脚步,干脆又绕到诡谲门附近,也不知道占琴落今天是不是从这里出来。 司枝涟只说他会回来,说法还挺奇怪的。 司嫣兮等了一会也没见有人要出来的迹象,春雷闷闷作响,她想着还是先把花还了。 她往回走,路过修炼殿,此处人迹罕至,殿内有非常珍贵的活水灵泉,往往是负重伤的人才会到来,司嫣兮好奇地沿着殿外多走了一圈,听见男修们流里流气的声音: “新来的男修?长得这么标志,你是女修吧?“ “你是哪个门的?我是六门,这回出任务拔头筹的,你要不要跟我混?在宗门里,咱们一到六之间更要互相帮助才行啊。” “欸欸欸,你小心点,受伤了?还是看见哥几个身子都软了?” “让开。” 熟悉的清冷嗓音,司嫣兮脚下一顿,往声音方向看去,三五个男修正团团围着一人。 司嫣兮一瞬间呆住。 让她撞上剧情了!这群【——】趁着占琴落柔弱可欺时围堵调戏!! - 围堵占琴落的男修们一开始没打算对占琴落下手的,大家都刚从清静泉内出来,正是身体素质极好的时候,就算这位面生的弟子美得勾人视线,也不至于贸然下手。 只是不知怎么的,一群人擦肩而过笑闹之时,少年像是突然受伤了,人软软地驻足停下,见色起意的心一下子蹿上脑门。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忍住地就缠上了,果然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一人抓住占琴落的手,乐得更进一步端详美人相貌,脚边掉落一道灵符,沿着他的腿向上爬。 男修一把扯下灵符,回头怒视,一眼见不远处站着位女修,是二门的司嫣兮。 冤家路窄啊,二门有个兰衣烟就够烦人了。 男修没好气道:“又关你什么事啊?” 司嫣兮微笑:“我师弟,不关我的事?” 男修撕了灵符:“行。那你看紧点,回头别让你柔弱的小师弟再有什么落单的时候。” 司嫣兮往廊道走去,与不服气的男修们擦肩而过。 她停驻脚步看他们骂骂咧咧地消失在拐角,心底忍不住愈发认同兰衣烟的窗纸小礼,宗门里惹人厌的人真不少。 司嫣兮走向占琴落,在她进廊道的一瞬间,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下来了。 悬挑向外的屋檐底下,周遭顷刻安静下来。 青石板沾湿小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堆叠。 青苔夹杂其中,顽强地向外生长。 一段时间不见,占琴落又高出她许多,身上的锐气和肃杀气增长不少,他看起来不太舒服,肩膀微侧抵着墙,垂落的手握起了拳。 司嫣兮一下子心疼了,不知道他在诡谲门里经历了什么,是不是真如司枝涟所说,被人欺负。 她看见占琴落垂在身侧的手,漂亮修长的手指,因为被刚才那些人握在手里,清瘦的骨腕上压了一圈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触摸可以回血。 只要轻轻碰一下他的手,她的1立刻可以变回正常数值。 再也不用午夜梦回又回到漆黑的地方,午睡也睡不安稳,不知何时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是…… 他才刚从诡谲门逃生出来,她就迫不及待要碰碰他,让他替她续命,这样的行为和刚才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占琴落的身影微微一斜,弱不禁风似的要往后倒,司嫣兮捧着花盆要去扶他的肩,“你没事吧。” 占琴落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司嫣兮纤细的手晾在空中,尴尬至极,慢慢地收了回来。 “我明白。你没那么想见我。” 司嫣兮捏了捏手心,盯着地上被雨水打湿的石子看,“我先退下,具体的解释我写了封信,晚点交由兰衣烟转交给你,你心情好点再拆开来看。” “……” 她偷瞄他一眼。 微湿的墨发划过精致的容颜,占琴落低垂眼睫,眼角有些飘红,看起来湿漉漉的,水光潋滟得又好看极了,无意识勾人的魅惑。 司嫣兮有点看出神,呆了一会,回过神惊觉他状态不对劲。 占琴落肩背抵着墙,身体紧绷,胸膛微微起伏,轻喘着气,薄唇紧抿却仍溢出一两声低低的闷声,难受得如同在忍耐疼痛苦楚。 司嫣兮顾不得他的不愿意了,若是旧伤发作,得赶紧带他去找司枝涟。 司嫣兮伸出手,手上捧着的小花盆朝外倾斜。 零零落落泥土洒出,司嫣兮反手扶住。 灵光一闪,该不会是这花吧。 她看看占琴落飘红的眼角,看看花,再看看占琴落难以忍耐握紧的拳,躲避她视线往后退的动作。 “气味?” 占琴落很轻地点了点头,视线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瞬不瞬的不肯放,仿佛让他难耐的香气是来自她身上似的。 啊啊啊啊! 她差点忘了手上这小玩意儿的厉害。 和兰衣烟说的不太一样?这花不该对占琴落起作用。 左右找不到别的可能性,司嫣兮只得先作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这花,这就拿走,等会你就好了。” “你赶紧回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那我先走了!” 司嫣兮撒腿就要跑,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沉默的身影冷不丁地靠过来,力道很重地将她往怀里带。 占琴落从背后捞住她的腰,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 司嫣兮一下子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弹。 占琴落轻喘着气,抵着她的肩颈,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颈侧,酥麻触电的微颤如同过电。 缠在腰上的手修长有力,漂亮的手指压在她柔软的腰间,甚至指节摁压时带出轻微的疼,酥酥麻麻的,她很轻地吃痛一声也没能让他放松力道,仿佛抱着她会让他安心似的,越抱越紧。 僻静的小道,斜风细雨打在檐下,雨水溅起,打在司嫣兮还抱着花盆的手臂上,在被拥抱的热度之下也变得热暖。 像是确认了她不会再走,身后人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如同凶残的猛兽被安抚下来,乖顺又温和。唯独环绕在腰上的手炙热有力,缠得更紧,更紧。 司嫣兮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占琴落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很轻很温柔地念了一句,“师姐……” 第18章 春雨阵阵,树叶更加新绿,一阵摇晃,抖落在松软的青苔上。 万籁俱静,石板路上奏起淅淅沥沥的声乐,司嫣兮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杂乱不堪地乱撞。 清冷的气息拥抱着她,司嫣兮的耳根微红,陶盆上的手指快掐进花朵上去,她压抑着急促的呼吸,脑子里嗡嗡一片,身后的人出奇地安静下来。 睡着了?还是被花毒晕过去了? 司嫣兮试探性地轻声:“占琴落?” 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回应,“嗯?” 司嫣兮试图移开腰上修长的手,“还醒着就把手拿开。” “不要。” 占琴落在她的颈边蹭了一下,抱着她像抱着柔软的织物,声音带着点放松惬意的倦意,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司嫣兮不敢置信,去一趟诡谲门,当真学坏变叛逆,师姐的话都不听了。 她偏头要去看他,稍有要脱离他掌控范围的意思,人就被捞紧了一点,他的声音温柔,像在诱哄,“师姐安静一些。” 还让她乖乖给他抱? 司嫣兮好气又好笑,“你抱得太用力了,很不舒服。” 背后的声音闷闷的,“是师姐要走。” “是你抱得太紧才会想走。” 绝美少年轻拧着眉,似在迟疑,片刻犹豫,缠在司嫣兮腰上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司嫣兮作势要去掰开他的手,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稍微松开,往后退了些,留出不到一掌的距离。 师弟有病 第28节 “这样可以了?” 虽然仍被禁锢得不舒服,但见他上道了,司嫣兮也不再挣扎,干脆地向后倚靠,贴着柔软温热的身体,跟没骨头似的借着他的力站着。 司嫣兮颇有闲情逸致地看着微风吹拂过绿草,在潮湿的落叶旁生出翠绿明亮的旺盛生机,免得她不自觉就去留意占琴落身上清冷清冽的气息。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入泥土中,茫茫的雨雾一片朦胧。 司嫣兮抬手看了眼手背,数值往上涨,得来全不费功夫。 行,多替他抱会花当谢礼吧。 司嫣兮将名贵的小蓝花牢牢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捧着,生怕摔碎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如水。 占琴落除了总喜欢坐她身旁,也没再出现过别的举动,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他平日里安安静静的,白衣翩跹,如泼墨发垂落腰间,如漂亮却不会说话的美艳傀儡,偏偏清澈的眼眸干净如琉璃,反差极大,不过跟着他们去了两次炼法天坛,就在宗门里引起轩然大波。 总被他跟着的司嫣兮压力尤其大,他们看她的次数不比看他少。她顺理成章又多了一个逃早炼的理由。 这一日又睡到日上三竿,司嫣兮迷迷糊糊地要去找同样不爱早炼的兰衣烟,四处没找到人,转到了书房,人没看见,倒是见占琴落的砚台下,压着她给他的信。 信封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一直没被拆开。 他不好奇她为什么没有回去找她吗? 司嫣兮盯着信,确实这段时间里,占琴落表现得如同巷口一事完全没发生过。 “小师姐,你在找我啊?” 兰衣烟进了门,司嫣兮扭头问:“占琴落一点也不生气?” 兰衣烟抱臂,“喜欢的东西不看好,没有了,难道要责怪东西自己长腿跑了?肯定以后再看紧一点啊。” 司嫣兮:“啊?” 兰衣烟指了指桌上的古琴,“不是在说这琴被落在城里,差点被人偷了么?” “……” 算了。 司嫣兮推着兰衣烟往外走,快赶不及去上长老的课。 - 夜晚,主厅内其乐融融。 好不容易等司枝涟有空,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吃顿好的。 往年回主宗门,司枝涟都随意呆几天不管事,宗门中多的是看人下菜的狠角色,他们也跟着被人欺负。 今年司枝涟坐镇,伙食待遇都好上数十倍。 几人围坐畅谈,长桌上摆有樱桃肉、西湖醋鱼、合意饼等美味佳肴。 当提及司嫣兮被司枝涟耍得团团转,真以为占琴落断腿而掉眼泪的事,兰亿年笑得眼泪溢出,兰衣烟也捧腹不止。 司嫣兮又羞又恼,夹了两筷脆皮鸡往他们嘴里塞,不服气地反击,“你被花迷的五迷三道的事,怎么不拿出来说?” 两人立刻互嚷嚷吵得不可开交,司枝涟大笑饮一口酒,“见惯了普通的花,偶尔碰到新奇的,就算有毒,也容易情难自抑,很正常。” “万事万物离了新鲜感就会习惯,而一旦习惯了,就不再特别。” “不至于从此沉溺于此就好。” 兰亿年筷子敲着碗大呼“师父说的对”,给足了气氛组该担当的作用,司嫣兮抢过他的筷子不许他敲碗。 司枝涟笑眯眯地看向占琴落。 占琴落安安静静地坐在司嫣兮身旁,将合意饼往她面前摆。 除了刚提起时看了她一眼外,没有再更多的情绪表露,冷静得像是在听其他人的故事。 桌上没酒了,司嫣兮去酒窖拿。 廊外可望见明月高悬,疏星点缀夜空,夜风吹拂脸庞惬意无比。 满腔心事可以放下,等小说女主入宗还有一段日子,她可以短暂的,享受一下平静的生活—— 她的手背上,早上刚满100的数值,变为7。 司嫣兮伸懒腰伸了一半,盯着数值的神色逐渐惊恐。 曾经满值可以待机小半个月,怎么突然掉这么快?她什么都没做啊?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占琴落捧着空了的木质托盘,转身关上门,修长的身影往厨灶方向,司嫣兮急忙叫住他,“占琴落?来帮我一下?” 月光如霜洒在一袭白衣之上,占琴落转向她,清澈的眼眸倒影着她的身影。 司嫣兮把占琴落骗进酒窖里,月光隐约照进洞口,昏暗一片看不真切。 她做作地大呼小叫“哎呀好黑”“好害怕”“多一步都走不了”,适当地脚下一滑,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掌心底下的手臂坚硬,安全感十足,她因紧张而摁得用力,占琴落一声不吭地任她摁着。 黑暗给了司嫣兮莫大的勇气,瞎话越说越顺口,嘴上叫着害怕,脚下一踩一个大胆。 “吱吱”的一两声,不知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作响。 司嫣兮吓得跳起,抓着占琴落的手移换,一把抱住他的腰,立刻感到对方身子一僵,腰腹肌肉紧绷起来。 两只小耗子跑了出去,司嫣兮松了一口气。 “师姐?” “嗯?” “……” “师姐……” “不放,往前走。” “……” 手掌底下的腹肌发烫,司嫣兮觉得手感还蛮好的,特别有弹性。她干脆利落地推着占琴落往前走,趁机加数值,希望接触面积越大,她的命变长。 走了没几步,占琴落又迟疑着停下脚步,纤长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师姐,我点燃灵符。” “不不不,就在前面,不用浪费灵符了。” “……” 占琴落轻抿薄唇,最后还是没坚持点灵符。 两人摸黑耽误许久,才在角落里找到司枝涟要的酒。 提着两小瓶出了酒窖,占琴落说要先去厨账,司嫣兮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 她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数值恢复到50,大增长,她长长地松一口气。 只是次日睡醒就掉到17,速度之快,司嫣兮茫然不已。 - 司嫣兮别无选择,接下来的几天里,白天或晚上书房研习的空档,想办法借着端茶递水的机会,碰碰占琴落的手,举止频繁得兰衣烟扫了好几眼,欲言又止,又以为是她想太多。 司嫣兮如此努力,却没什么用。 甚至有时才在入睡前,辛辛苦苦攒来的数值都快掉没了,她不得不找借口去敲占琴落的门,嘘寒问暖一番。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数值可以坚持这么久,现在不行。 按照现下的速度,恐怕从满格到只剩数字1,最多撑一天。 日子艰难,但勉强可以过,幸亏占琴落一直在她身旁。 司嫣兮安心地闭上眼,大家同进同出,有需要的话随时补血,也还凑合。 次日一早,她带着23的不安全数值照例徘徊在占琴落门外,可今天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出现。 她看一眼日头,不该啊,也该起了…… “他和师父一早离开了。” 兰亿年被焦躁的脚步声吵醒,困得睁不开眼,推开门说道,“十二门少了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让小师弟补上,以后有危险的任务会一起去。” 司嫣兮如遭雷劈,“他今天还回吗?” 兰亿年打了个哈欠关门,“谁知道呢。说不定晚上回,又或者几个月都不回了呢?看他们任务情况吧。”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后过了许久,占琴落还没回来。 司嫣兮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灵符课上写符咒大笔一挥,随心所欲丝毫不在意生效与否,满心惦记着她的数值没满。 离开占琴落,她根本撑不到活过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道淡淡的金光闪现。 司嫣兮惊了一下,她刚才写的“想被钱砸死”要成真了吗? 仔细看一眼,左手旁浮现淡淡小字。 系统终于修复出了提示:因恶毒女配任务进度落后过多,数值恢复消耗相应加快。 司嫣兮理解了一下,因为她和占琴落很熟悉了,光碰手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而原主又是个贪图美色,喜好肌肤相亲的人,所以现在的进度远远不能满足恶毒女配的人物设定。 得……做点别的……更过分的? 浮现占琴落抚琴时干净不染纤尘的安静神态,司嫣兮赶紧将不合适的念头甩出脑袋,光想想都觉得亵渎,非必要她肯定不往这条路走。 深呼吸,冷静,仔细想想。 完成恶毒女配人设任务也不一定只能从占琴落身上下手。 原主对小说男主江词翡伸出过不止一次魔爪。 她对占琴落舍不得做什么,对江词翡毫无心理负担,厌恶值拉满简直轻轻松松。 原文里,大雪封山,受伤的小说男主江词翡被何雨胭捡到,偷偷藏在宗门里治疗。 她必须赶在何雨胭之前,找到江词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