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1节 ?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作者:松鼠醉鱼 简介 林雪霞和傅魏纠缠了十二年,千禧年,她答应嫁给他,傅魏给了她一场国内轰动的世纪婚礼。 婚礼的第二天,她回到了十二年前。 睁开眼睛,耳边遥遥听见邓丽君的歌曲,浑身酸痛绵软,朦胧发白的晨曦中,对上一双颇为狠厉的眼睛。 男人说:“咱俩睡过了,我娶你。” 林雪霞当即给了他一巴掌,指使男人骑自行车送她回电子厂。 1988年,她还是南下找未婚夫被嫌弃的土妞打工妹;傅魏也还没发家,带着几个兄弟跑运输,接工程。 “雪霞,你……你回来了?”周佳佳看见林雪霞身旁高大威猛的男人,神色一愣。 “雪霞,你彻夜不归,主任在找你呢,你要是不给个解释,你要被开除了!” 林雪霞冷笑几声:“我为什么彻夜不归,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被大学生未婚夫嫌弃的林雪霞,跟着工厂“好姐妹”去歌舞厅长见识,因为长得漂亮,被小流氓下药拖走,这些好姐妹都是“睁眼瞎”。 重活这一世,林雪霞再也不当软包子,他们全家都不当软包子,手撕渣男未婚夫,踢开吸血奶奶大伯一家。 至于身边的那个……这是老天爷给她的孽缘,她不挣扎了。 傅魏从小流氓手中救了她,占有她,他蛮横、粗鲁、霸道……他跟林雪霞从小幻想的文化人大学生丈夫完全不一样。 但他宠出了她一身的坏脾气。 林雪霞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这时她还没有因为打胎而失去生育能力……她肚子里有了傅魏的孩子。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重生 爽文 创业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雪霞 ┃ 配角:傅魏 一句话简介:貌美村花大美人x糙汉宠妻退伍兵 立意:在奋斗的年代积极向上生活。 ip强推奖章 林雪霞重生回到十二年前,不再忍气吞声,改变自己上辈子曲折的命运,以自身的变化,使得母亲和两个妹妹觉醒,母亲勇敢的走出家庭,偏执的二妹考上大学收获幸福,恋爱脑的三妹不再把生活重心寄托在男人身上……在感情上,林雪霞不再抗拒男主傅魏的追求,渐渐发现他过去隐藏的深情。本书人物角色性格鲜明,细节描述详实,节奏明快,各类人物悲惨的命运得到改变,阅读后使人心情舒畅,看到生活中积极向上的一面。 第1章 重生 一九八八年,南方,沿海开放区。 十月的早晨,天还没亮,街上灰蒙蒙的,笼罩着一层灰白的雾。昏暗中,城里家家户户已然骚动起来,锅碗瓢盆洗漱声此起彼伏。 海洋电子厂女工的起床钟声是六点半,这个时间对于从乡下农村进厂的外来打工妹而言,只能说晚,而不能说早,在村子里,不少人已经习惯了五六点起床喂鸡喂鸭割猪草。 进厂打工对曾经的她们来说,算是一种享福。 “起床了起床了!” …… “雪霞呢?怎么没看到雪霞?” “她……” 这时候的林雪霞睁开眼睛,席卷而来的疲惫绵软让她皱了皱眉,身体僵疼的厉害,暗骂傅魏这个狗东西不顾身体,四十岁的人了还胡乱折腾。昨天她跟傅魏结婚,按照她的打算,草草领证结个婚就是了,偏偏傅魏不答应,充当善财童子撒钱似的办了个无比盛大的世纪婚礼,各类名流巨星,奢华宝石钻戒婚纱——这是她年轻时候怎么都无法幻想出来的华丽场面。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的身体不好,体弱多病;傅魏也才刚动过手术,从鬼门关逃脱。两个“病弱残躯”弄这么个大婚礼,也不怕折寿。 林雪霞鼻子嗅了嗅,她怎么闻到了一股酒味? 自从傅魏动了手术后,滴酒不沾,这是哪来的酒臭味? 不仅如此,外面还悠悠传来了一首邓丽君的歌曲,唱得隐约是甜蜜蜜,清寒的早风中推送着这曲小调。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林雪霞抬了抬胳膊,她睁开眼睛,努力看清周围的环境,不远处的男人身体一僵,意识到房间里的女人醒了之后,打开手边的白炽灯开光,“啪”得一下,整个房间亮了。 骤然的光亮让林雪霞睁不开眼睛,她抬手一挡,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头顶的白炽灯呲呲呲几声,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灭了。 到底是外面熹微的晨光透过蓝白碎花窗帘,照的屋内白蒙蒙的,在这微弱的光线中,林雪霞对上了一双狠厉的眼睛。 他的头发很短,直愣愣的竖起来,这仿佛在无形中加深了他的五官,饱满的额头底下是高挺的鼻梁,五官轮廓立体深邃,尽管他这么立在原地不动,都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透出一股凶神恶煞的精悍气。 此时他穿着一件黑背心,黑长裤,哪怕是一身黑都压不住那蓬勃而出的健硕肌肉,若是手上再拿个斧头,整个人活脱脱就像是从香江电影警匪片跑出来的……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要害怕的,这莫非是个凶恶的绑匪,却那么像自家男人年轻的时候? 周围家徒四壁的环境,也带给她强烈的熟悉感。 更惊悚的是,下一秒,男人开口对她道:“咱俩睡过了,我娶你。”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带着三分酒气,谁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究竟喝了多少酒。 林雪霞如遭雷轰,这样的话,她曾经听过一次,她知道这是哪一天了!十二年前,这是她跟傅魏相遇的第二天早上! 她一脸惊悚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男人长着一双鹰目,眼神更是锐利无比,如山一般的身形带给林雪霞极致的压迫感。 林雪霞还记得当初的自己是如何吓得不敢吱声,她甚至都不敢多看傅魏,缩在角落里小声哭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眼前这个蛮横、霸道、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爱用“我的女人”调戏她的傅魏,是她无法逃脱的噩梦。 她怕他怕的要命。 但是现在—— “啪!”林雪霞背对着他穿上衣服,起身忍疼走过去,她的脚步虚浮别扭,在他面前站定,抬手给了眼前男人一巴掌。 这一把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傅魏呆愣在了当场,他没有躲开,清脆的把掌声过后,他的俊脸上留下一个火辣辣红彤彤的巴掌印。 他、他曾经猜想过这个女人醒来后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到她竟然——这女人真辣啊! 一起身林雪霞就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身体好似被从中劈开,傅魏他昨天,这个混蛋!她拢了拢腿,忍着羞意,俏脸飞红,嘴上却是毫不客气道:“我是海洋电子厂的女工,你送我回电子厂。” 话说完,林雪霞吓了一跳,她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说话竟然中气十足。 自从在黑诊所流产伤了身子,还有一段时间崩漏的症状,她气血两虚,加上劳累,一直没能养好身体,身体亏空的厉害,四肢冰凉,干不了重活。 现在浑身上下虽是疼得厉害,她却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只要再休息一天,她就能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好。”傅魏没多吭声,闷头下楼,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借来了一辆破旧二八大杠,轮子滚动的时候,整辆车乒乒乓乓各种响动,他捏了捏前轮,没气了,他用生了锈的打气筒扑哧扑哧打满了气。 林雪霞从楼上下来,这是一栋三层的房子,占地约莫七八十平,带个小院,傅魏住在二楼,整一条街两面都是这样高高低低的两三层的村民自建房建筑,都是八十年代以来陆陆续续建成的,有的建的早,已经成十年前的老房子了,显得斑驳破败,尽管是这样的房子,在这个位置,也是很多外来打工者求而不得的“好房子”。 随着南下打工者越来越多,这种自建房也变得紧俏起来,很多村民想办法加盖,二层改三层,三层改四层,院子搭平房,恨不得把所有的空地占满,全都变成房子,好出租给外地人赚取租金。 房子挨得近,显得道路非常窄,很多栋一层都是卷帘门,有的还挂着个招牌,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包子油条豆浆的,也有杂货铺,干货店……乱糟糟中又无比热闹。 走到楼底下,有收音机里的歌曲声,也有大人打骂孩子的声响,烟火味十足。 傅魏住的这栋房子外观算得上是整条街相对漂亮的几栋,外面贴了瓷砖,刷成红漆的双开大木门,两扇红漆木窗,二楼三楼的房子做了延伸出来的黑铁防盗窗。 即便被划入城区建设,仍然是个城中村,人员非常密集,有的好几家挤在一栋,没有多余的空房,有的则把家里多余的房子出租给外来打工人员,把能住人的地方都住满了。 拥挤、嘈杂、压抑。 到处都堆满了东西,实际上,像傅魏这边的家徒四壁风是极少见的。 林雪霞当初以为他是个初来南下务工的建筑工地工人,那一身腱子肉,肯定是在工地里练出来的。 傅魏之前确实在工地干工程,算是个小包工头,这一整栋房子都是他的,他前年花了十来万从一户移民出国人家手里买过来,这户人家是村里早先富裕的,卖房出国了,只留了另一栋房子。 别看他有这么一栋房子,实际上傅魏现在穷得裤兜里只能掏出八十块钱,前段时间他还在四处找人卖房,屋子里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摩托车、电视机、电冰箱……连自己睡的床都卖了,林雪霞刚起来的时候,是睡在一个破床垫上。 傅魏是个退伍军官,退伍时没要工作,要了一大笔钱,带着一堆战友兄弟在南方创业,前些年在西南跟猴子打仗,离了部队后傅魏一摸瞎,同样是南方,西南边境十年纷乱不休至今,东南沿海却已经是大变了模样。 这里到处都在大兴土木,投资建厂,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傅魏小学正赶上了上山下乡那几年,学校教职工无心上课,以至于文化程度不高,青年时参军入伍,上过战场。他为人很讲义气,退伍到这里后,当工头,接工程,开始倒是赚了点小钱,直到前段日子,负责人挪用公款跑了,他被拖欠了六十万工程款,又被信任的兄弟插了几刀,天天有人找他要债,让傅魏看清了不少人的真面目,他砸锅卖铁自己填了坑,把所有人的钱都补上了,工程队也散了。 将所有人的钱结清,二十八岁的傅魏心灰意冷,昨晚上一个人喝闷酒。 林雪霞是他从几个小流氓手中救下来的一个年轻女人。 也是他头一回动心,犯了错误。 * 林雪霞这么多年来很少感谢傅魏的“搭救之恩”,这对她来说,不过是逃离虎口后,又羊入狼窝。 一九八八年的林雪霞二十岁,在未婚的乡下姑娘中,她算得上“年纪大”的,即便现在提倡晚婚晚育,法定结婚年龄前几年更改成女性要年满二十岁,农村却不管那么多,多得是十七八岁嫁人的,不领证,只在村里摆酒,村里人一大堆不领结婚证的夫妻,法律上称作事实婚姻。 在乡下人眼里看来,二十岁还不结婚?那得是个老姑娘了。 村里却很少有人笑话林雪霞,还说她好命,旺夫,两年前,林家人给十八岁的林雪霞介绍了一门好亲事,谈婚论嫁的对象是隔壁村的郑宇康,二十岁,比她大两岁,在县城读高中,在此之前,他已经复读了三次,这是他第四次参加高考。 在当时的高中,多得是人五六次都没考上大学的,不甘心,留在学校再考,在档案上故意改小自己的年纪……当时的郑家说了,要是郑宇康这一次还考不上大学,就回村里当个小学老师,还让他娶隔壁村最勤劳漂亮的姑娘林雪霞。 郑家和林家谈婚论嫁的时候,“好事”发生了,郑宇康八六年夏天奇迹般考上了大学! 村子里能有个初中文凭的,都算是厉害了,更别提什么高中大学的。 “雪霞,你要有个大学生丈夫了!” “以后你的孩子都是文化人,不用像咱们一样天天下地干活……” …… 林雪霞和林家所有人都非常高兴,林雪霞见过郑宇康一面,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模样端正,不难看,很斯文,她羞涩又喜悦,在她看来,郑宇康就是她未来的丈夫了。 当时林雪霞十八岁,郑宇康二十岁,订了亲,没有办酒,郑宇康要求说自己读完了大学,两人都到了法定婚龄后,再办酒结婚。 都是乡里乡亲的,林雪霞答应了,她觉得郑宇康这样的文化人,肯定要求多,也讲诚信,说了会娶她,肯定会娶她,两家的父母都答应了,过了明面了,这还能有反悔的? 郑宇康读了两年大学,林雪霞一心等他毕业,八八年粤省工厂招女工,和郑宇康的大学在一个地方,隔得不远,又有同村的一个婶子担保,林雪霞和公社里的十几个年轻姑娘,从湘南一路南下进电子厂打工。 她们到电子厂已经是八月底,刚刚忙完了家里的“双抢”,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林雪霞从小就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割稻谷,插秧……她做得又快又好,乡亲们都夸她:“贤惠”、“规矩”、“勤勤恳恳”“谁娶她是谁家有福气”。 十几岁的林雪霞很乐意在村里听见这些话,她觉得这是给家里人挣了面子。 林雪霞父母只得三个女儿,她是家里的老大,还有两个比她小两岁的双胞胎妹妹,生双胞胎的时候,母亲身体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于是乎,她们家就只有三个女儿。 家里没个男丁儿子,村里人说话刻薄难听,父母在外面抬不起头,林雪霞记得自己小时候,她母亲是个温和爱笑的女人,等到妹妹们出生后,她就变得怯懦胆怯,要不是闷头干活,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村里人聊天说话,很安静,在家里也受尽奶奶和大伯娘的欺负,从不反抗。 只有在听见村里人夸女儿的时候,她母亲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大伯娘仗着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总是在她妈面前扬武扬威颐指气使,林雪霞没读过什么书,不过小学毕业,尽管不懂什么大道理,手上勤劳干活,内心却在盼着自己跟妹妹们争气,给爹娘争面子。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2节 一九八八年,她带着行李包袱,坐上南下的火车,怀着满心的希望。 她要去未婚夫读书的城市,嫁个文化人,变成城里人,以后她的孩子都是文化人和城里人;她要进厂打工赚钱,供两个妹妹读书考大学。 进了电子厂之后,林雪霞却发现,事与愿违。 第2章 女工 林雪霞是同一批南下打工妹中长得相对高挑的几个,进厂过程中有诸多波折,差点她就留不下来了。她身高有一米六五左右,进厂的时候,故意谎报身高成一五八,量身高的时候,更是学着她们教的秘诀,弯腰驼背屈膝,能矮一点是一点。 只因为电子厂招女工,喜欢招个子矮的女工,不喜欢个头大的,嫌弃女工长得高,块头大,干活不够灵巧。 林雪霞险险地进了厂,她知道自己进厂不易,在厂里干活的第一个月十分卖力,从不偷懒,打螺丝又准又快,几乎是她们那一批的模范代表,带领她们这一批女工的小主管秦祎很喜欢她,还给她那个月加了三十块钱奖金。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林雪霞激动不已,哪怕她们是新人,第一个月也拿到了一百二十的工资,而她多了三十块钱奖金,得了一百五十块工资啊!在乡下哪能赚这么多?林雪霞从小到大手头上都没拿到过一百块钱。 听说以后干得好了,一个月能有两三百这个数! 她们这些乡下妹子当时刚进城,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对于她们来说,进城当女工是最好的出路! 二十岁的林雪霞一点都不觉得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工作辛苦,这里的条件比村里好太多,工厂环境干净,不用下地惹得一腿蚂蟥,发下来的工作服是新的,没有一个补丁,食堂的饭菜有油水,每天都能有肉星子吃,偶尔还有大骨头汤,每个人都有固定的饭菜,不用抢,运气好多分得几块肉,也不会被家里的奶奶挑剔嫌弃,她们还有属于自己的床铺,想洗热水澡只要去热水房打水就行了,很方便,小主管是个女人,虽然为人严厉了些,却待她很和善,经常关照她。 跟农村老家过的日子相比,这里仿佛是天堂。 她们这些年轻女工都以成为女工而自豪! 然而,等她们习惯厂子里的生活,逐渐去窥探外面的城市,却发现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她们这些女工实在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一个月有一两百的工资,跟贫穷的农村比,当然算得多,可这里城市的房子,一个平方米就要一千六七甚至两千,也就是说,她们一年攒下来的工资,才能买个一平米的房子。 更别提她们这些打工妹还要寄钱回乡下的老家。 林雪霞跟其他的女工一样,把大部分钱都寄回老家,有的人寄的少了,还要挨家里人骂,惹得委屈掉眼泪,她们工钱有一百二,实际上寄一半的钱也不少了,可她们来自一个地方,谁寄的多,谁寄的少,家里人是会攀比的,屁大的村里瞒不住事。 家里人说帮她们攒着做嫁妆,实际上谁知道呢,大多都给娘家兄弟盖房子结婚了,而女工的青春也就葬送在这里。 林雪霞年轻时干过最错误的一件事,是第一个月寄回家里一百三十块钱,自己留了二十块钱,这给她招惹了很多麻烦。 她有奖金,别人没有,女工们第一次进城,被城里的繁华感染,这里的服装便宜又漂亮,还有护肤品化妆品和零食糖果。 林雪霞同样艳羡大街上年轻女人们穿的漂亮衣裙,但她节俭惯了,觉得在工厂里有工作服穿,耐磨耐用,没必要买什么新衣服。 作为一位贤惠的未婚妻,林雪霞把仅有的钱花在了男人身上,帮郑宇康买钢笔,总在周末给在城里医学院读书的郑宇康送饭菜。 林雪霞做菜的手艺很好,天生的好厨艺,她喜欢吃辣椒,会做不少种类的腌咸菜、卤菜和辣椒酱,她炒菜给郑宇康送过去,他的同学们抢的你死我活。 这时候学医的,大部分家里都不太宽裕,因为这时候读大学费用很高,不少人家里都拿不出读大学的费用,唯独医生师范类的学校,则不需要学费,有的还有补贴。 林雪霞不太会打扮,梳着土气的麻花辫,人晒得黑,虽然五官脸庞长得漂亮,却是一个活脱脱的乡下小土妞,跟医学院那些白净的女学生相比,实在大相径庭。 这些女学生很爱说笑逗趣,林雪霞刚来,普通话说得不大好,她们就嘲笑她,笑得林雪霞腼腆又脸红。 “这是我乡下的表妹,进城来打工,周末来看看我。”郑宇康是这么跟外人介绍她的。 当时林雪霞内心咯噔了一下,她觉得奇怪,却没有反驳。等回到工厂里,其他姑娘都在打趣她。 有的人说:“人家雪霞可有个大学生未婚夫呢,学医的,以后要当医生的,指不定还能成个医院院长呢,那可就牛气了,是国家干部了,咱们雪霞以后要当院长夫人的,跟你们这些打工妹不一样。” 这么说了之后,很多人都羡慕她,在众人眼里看来,医生是十分体面的工作,有各种单位福利,还有单位分房,是国家铁饭碗人员了。 如果能在老家当个医院的小领导,那可就成个了不起的人物了,在村里都能挺着腰杆子走,谁家生病不得求着点。 也有的人说:“雪霞,你可得看好点你的未婚夫,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等到他大学毕业,他还会娶你吗?万一他瞧上了城里的姑娘,你可得好好笼络住他啊……” 林雪霞这会儿也担心了,因为她听说了很多人考上大学之后,别说是之前的对象,哪怕是乡下的父母都不乐意管了,抛妻弃子的多得是。 郑宇康跟他的同学说:“她是表妹……” 家里人给林雪霞打电话,话里话外也是:“你可得好好哄住阿康,别让他被城里女人勾了魂,那你可太不中用了,你人都过去了,他心变了,咱们家都要丢死个人。” 尤其是大伯娘说得最刻薄:“现在村里可说你命好,旺夫呢,两个妹妹也有人家主动来问,可你要是被郑宇康抛弃了,你让你两个妹妹在村里怎么做人?你让你妈怎么有脸出门?人家来说媒,一打听就是她大姐被人抛弃了?” “必要的时候,你要聪明些——早点怀上郑家的孩子,也不是个坏事。” …… 林雪霞当时急坏了,通过周围人的话语,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又土又不会打扮,郑宇康不认她这个乡下未婚妻,就是觉得她太土了,怕被同学笑话。 林雪霞决定改变自己,她松开一头又黑又浓的麻花辫,学着厂里的姑娘去烫了头发,下狠心买了两身漂亮的衣裙,十月底的粤省仍然穿夏装,而她烫了头发,穿上红裙子后,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漂亮。 周佳佳几个人邀请她一同去歌舞厅长长见识,周佳佳之前就去舞厅跳过舞,其他几个姑娘对舞厅都十分好奇,说这是新潮的玩意,懂这个才不土。 她们这些外来的打工妹,都想融入进这座城市里。 林雪霞跟着去了。 周佳佳几个人都用一种惊讶又羡慕的目光看着她,而林雪霞却还不知道烫了头发,穿上修身红裙子,描眉抹口红的她有多叫人惊艳漂亮。 她们到歌舞厅的时候,很多男人都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她。 林雪霞格外拘束扭捏,被这么多人看得脸都红了,她还以为是自己打扮奇怪,哪怕穿上城里人的衣服,也遮不住一身的土气。 有男人来主动跟她说话,还有邀请她跳舞的,林雪霞结结巴巴地拒绝了。 舞厅里很热闹,男男女女成一团,她却很不习惯来到这样的地方。 周佳佳比她处事大方的多,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她十分熟悉地跟几个男人打招呼。 她怂恿道:“你大胆去跟男人说几句话,大大方方些,人家也没什么恶意,就当是交个朋友嘛。” “就是,难得热闹热闹的机会。” 其他几个姑娘被舞厅的氛围所迷,跟着哼歌,与陌生的男人说说话,期盼能有一场艳遇。 这样舞厅里面的男人质量不高,有的不过是工地的男人,也有街头的流氓,摆地摊的,卖小片的……少之又少的机会偶遇良人。 她们厂子里就有一个女工人,在舞厅里认识个男的,现在马上要结婚了,人也要辞工了,惹得诸多女工羡慕不已。 那个男的没什么本事,平日里游手好闲,在舞厅消磨时间,却是这边村里人,新城规划进了区,一大家子当初凑钱盖了栋自建房,一楼开了个小店,养活一大家子的人。 条件算不上多好,可在这里能有一栋自建房,有店铺有生计糊口,还有楼房住,嫁了给他,就意味着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了,用不着年纪轻轻打工给家里攒钱,老了还得回村里嫁泥腿子,给家里人再赚一笔彩礼钱。 颇有心思的姑娘早就开始为自己谋前程。 林雪霞在舞厅里慌慌张张的,过去天天待在厂房里不见日光,她这时早就捂白了,迷离晃眼的灯光下,她一袭红裙,婀娜多姿,皮肤细腻紧致没有一点瑕疵,很快引起了几个小流氓的注意。 有一个男人微笑着上来请她喝酒,林雪霞拒绝,他继续笑着怂恿,还说她这种新来的,不喝不会放过她,边上人跟着起哄。 林雪霞当时不设防,以为自己在老家喝过米酒,喝那么几口也没事。 她喝了一口后,男人就开始怪笑着拽她,另外几个男人也围了上来。 林雪霞慌张极了,她回头去看周佳佳几个人,喊了她们的名字。 明明她们都看见了她了!还是任由她被几个男人拖走,舞厅里热闹喧嚣,音乐声、嘶吼声,她的慌张大叫被淹没在其中,无人察觉。 她被拖进了黑暗的小巷,林雪霞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变得尖利起来,她希望能有人来救救她,发现她。 也是她运气好,这时候真有个人如同天神一般出现。 “是个醉鬼,少管闲事!” …… 林雪霞缩在墙角,她害怕地闭上眼睛,紧紧环抱着自己,耳边听到各种拳打脚踢和哀叫声,起先她以为是那群小流氓殴打醉鬼,结果是几个小流氓都被撂倒了,那人打得特别狠,仿佛在发泄什么怒火似的。 天神变成了煞星。 “你没事吧?”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说话时带着酒气,却似乎比她还清醒。 林雪霞已经被吓瘫了,这个人在黑暗中如同熊一般,他比所有流氓都要高大威猛。 男人扶起她,她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眼泪哗哗哗往下掉,也不知道那些流氓给她喝了什么,她的脸烧得通红,意识也不大清醒。 她仿佛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呢喃道:“我好渴……” 她被人抱了起来,之后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很痛,身上的疼唤醒了她的意识。 这个男人要了她。 * “林雪霞昨天晚上都没回来?” 除了林雪霞周佳佳外,另外去舞厅的还有三个人,她们一行五个人,昨晚只回来了四个。 周佳佳只是装作很着急的样子,面对女主管秦祎的询问,她还抹眼泪,“昨天一起出去玩,不知道怎么就没看见她了。” “我们找了她半天都不见人,最后只好咱们回来了。” 其他三个人脸色都很难看,皆是双眼底下青黑无比,其中有个细眉细眼的,哭得抽抽噎噎说不出话。 谢英子昨天一夜都没睡着,她脑海里依然回荡着林雪霞那张美丽的脸蛋儿,哪怕她听不见,她却觉得林雪霞半夜还在喊她的名字。 她说,救我。 为什么当时就假装没看见? 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有个大学生未婚夫?还是怨恨她给家里寄了那么多工钱?无意识中积累下来对林雪霞的怨气,就是那么鬼使神差的让她站住了脚步。 谢英子想,我假装没听见,我不去出这个头…… 结果谁都没有出声,林雪霞被人带走了。 她会遭遇什么呢?猜也能猜得到吧。 女主管秦祎厉声道:“你们几个昨天晚上究竟去哪了?” 几个人支支吾吾的。 秦祎闭了闭眼睛,她猜也能猜得到是什么地方,女工多的地方,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了。 秦祎的脸色十分糟糕,她很喜欢林雪霞这个勤劳淳朴的姑娘,生怕她遭遇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一直都对女工们很严厉。 外来打工的人多,人员混杂,厂区里还算是个安全的地方,秦祎也叮嘱她们夜里非必要不出门,要出门也要结伴,成群结队的出去,千万不要落单,无论是白天黑夜都不要一个人独自做事……却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林雪霞她……如果她还能回来,希望她看得开些,有的人当做没发生过,事情不闹大,也就这么过去了;有的人寻死觅活的,反倒是招惹闲言碎语;也有的干脆就那么自暴自弃,成了沿街的发廊妹。 那不是她愿意看见的。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3节 “你们几个别到处声张,今天别上工了,出去找她。” 屋漏偏逢连夜雨,秦祎本来想压下这件事,偏偏今天主任下车间检查,林雪霞可是她选出来最优秀的新女工代表。 第3章 傅老板 林雪霞还穿着那身红裙子,她觉得不太舒服,身体上总有一种莫名的黏腻,烫卷的头发经过一夜折腾后,也变得油油的,摸起来却还算干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养尊处优几年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狼狈的模样。 她重生回到了过去!她变年轻了!身体变健康了!她浑身上下都是精力!活了这么多年,再也没有比身体健康更为重要的东西。 尽管白天气温热,到底是入秋了,早晨清凉,带来阵阵不太明显的秋意,林雪霞下楼前可没跟傅魏客气,她从他的衣柜里翻出件旧军装衬衫,披在自己的肩膀上,随便整理了下头发。 这样看起来正常多了。 这里湿热的天气,一天不换衣服就觉得酸臭难耐,林雪霞还想洗个澡,后来想想还是作罢了,这里又没有她换洗的衣物。 再加上昨天她还那般“瑟瑟发抖”,跟个陌生男人睡了一觉后,反而大大方方的洗澡换衣服,傅魏怕是认为活见鬼了。 光是她打傅魏的那一巴掌,早就不符合过去林雪霞的行为做派。 要知道她以前是个很保守的老实乡下姑娘,奶奶耳提面命让她在外不要乱看男人,不要乱发骚,她爷娘也让她老实贤惠点,女人要手脚勤快,闷头做事,将来嫁出去后,好好伺候男人。 可惜了,堕胎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林雪霞跟未婚夫的婚事早就吹了,大伯占了她打工两年的钱给儿子盖房,还想将她卖给一个鳏夫当后娘。 她小妹林月霞十七八岁就跟邻村一个会说话的男人好上了,未婚先孕,啥都没要嫁了过去,后来生了个女,男的那边不重视,公公婆婆不帮她带娃,妯娌挤兑她,男人则外出打工了,开头还寄钱,后来人都没影了。 小妹只能带着个女儿回娘家,她们一家子受尽了村里人笑话。 接连受到打击的林雪霞身体越发差了,在厂里打工力不从心,打螺丝越来越慢,直到被厂里辞退,幸好她二妹林玉霞很争气,考上了大学,给了林雪霞生活的希望。 林雪霞不愿意再回村里,她留在这边摆摊做生意,供养妹妹读书,虽然身体不大好,却有一身好手艺,她开了个小摊卖卤肉卤菜各种调味酱,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她的小摊生意好,附近流氓地痞却从来不敢招惹她,起先林雪霞还不知道缘故,后来发现是傅魏还惦记着她。 之前她躲在厂子里,见不到傅魏,现在出了厂子,傅魏经常来她面前打转。 傅魏救了她,又害了她,林雪霞并不恨他,没有傅魏的出现,她的结局只可能更糟糕,但要她感谢他,那也不太可能,她只是不想见到他。 一见到他,她就会忍不住想起她怀上的那两个孩子。 傅魏总是纠缠她,逃也逃不掉,林雪霞还当是过个几年就好,可他总是牛皮糖似的厚着脸皮凑上来,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任她打,任她骂,任她发泄各种怒气和怨恨。 她这一辈子的坏脾气都用在了傅魏身上。 这男人总是一口一个他的女人,还让身边的兄弟喊她大嫂,只要有机会就偷亲她,对她搂搂抱抱动手动脚,平日里把她当老婆哄,嘴里的甜言蜜语就跟不要钱似的,说他俩没关系,别人都不信。 林雪霞实在是没法子了,他们俩的事本来就说不清,后面算是在一起了,林雪霞却一直没松口结婚的事。 那会儿两人的事业都起来了,林雪霞开了饭店和酱料作坊,傅魏更是成了个大老板,林雪霞没想过真跟他结婚。 她是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尽管她曾经怀上过傅魏的孩子。在她从小到大的记忆中,村里的男人娶媳妇,少有什么爱不爱的,娶个婆娘回来就是为了生孩子,为了繁衍后代,为了生儿子,女人要给男人生出个儿子,才能在婆家站稳根脚,才能扬眉吐气翻身做主人。 生不出儿子的,就跟她母亲一样,十几年来总被外人笑话,在婆家抬不起头,受尽奶奶大伯娘的欺凌。 她的爷,也就是她的爸爸,她们姐妹三个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倒好,不在意女儿,觉得女儿都是要泼出去的水,一心扑在自己的侄子身上,想尽办法倒贴,她打工赚的钱,都让他贴了几个堂哥。 他觉得女儿不能给他养老,老了只有侄子才靠得住,因为侄子是男人,男人才能顶天立地。 二妹跟爸爸说,女儿也一样,她们姐妹三个也能给他养老,她考上了大学了,以后有工作,有工资,但是他不信,他坚称女儿跟儿子就是不一样的。 问他哪里不一样?他说他老了病了倒在床上起不来,女人力气小,扶不起他,只有男人才能扶他。 当时二妹都要气死了,不知道该骂自己的父亲蠢,还是怨这个世道,怨自己的性别。稍微想想都能知道,她们爸爸真得病的要死了,最后管他的只能是她们三姐妹,他的侄子会理他才怪。 他就像是一个装醉不醒的人,可能要死到临头的那一天才后悔,他执拗认为他那几个好侄子,才是老林家的根儿。 林雪霞做生意有钱了,她爸又求着她带带几个堂哥,知道傅魏开公司,跑运输,干工程,人脉广,来钱快,让她吹枕头风,给她堂哥安排油水足的采购工作…… 林雪霞不答应,他就带着她妈跪着求她,一边说还一边抹眼泪,说她又怀不上孩子,一个女人有再多钱都守不住,将来还是得靠林家的男人撑腰,让她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一番折腾后,堂哥有一个算一个送进了牢里,亲爸骂她心狠,是林家的罪人,林雪霞倒是觉得很畅快。 她的心早就冷透了。 连自己的父亲都这样,更何况其他的男人。林雪霞不觉得傅魏会和她一直在一起,终有一天,他也会想要一个儿子,想要传宗接代,他这种不缺钱的大老板,也不愁没有女人投怀送抱,还有漂亮的女演员想爬上他的床。 她跟傅魏算是事实婚姻,两人没有孩子,也不会有孩子,据说孩子才是维系婚姻的良药。 林雪霞没抱希望能跟傅魏在一起多久,也许一年后散了,也许十年后散了,也许明天就意外散了,傅魏要是有了别的女人,名义上她连个糟糠妻都算不上。 她没等到散伙,只等到了傅魏意外生了场大病,林雪霞把很多事情都看开了。 傅魏手术成功后,林雪霞松口了,说等他身体养好,他们就领证结婚。 已经年满四十的傅魏当时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你终于答应嫁给我了?你们听,她终于答应嫁了我了……” 他的反应把林雪霞都给逗笑了,在她来看,她跟傅魏领不领证也没多大区别,他们的嫂子都喊多少年了,日子还不也照过。 傅魏却很重视。 他跟她说了,他以前打过仗,上过战场,当时他是连长,带着连里的战士冲锋,直到往后很多年,还能梦到那火焰枪喷射而出,梦到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而他们早已经埋骨青山,对他来说,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后代。 “铃铃铃——”傅魏给通体漆黑的单车打好气,从座包底下抽出块抹布,擦一擦后座和前面方向盘的浮灰,灰抹布从车铃铛上划过,带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他的动作利落,心神却未放在手头的事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双女人的凉鞋,还有凉鞋之上纤细的脚踝和一抹鲜艳的红裙摆。 清晨浅浅的光亮照亮了她脚下的土地,她的脚背像羊脂玉一样。 傅魏的呼吸不由自主急促了起来,即便没有抬头,他也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还不知道女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把单车擦了又擦,他的心神变得焦急起来,转过头,他没细看女人的脸,而当他看见她身上属于他的旧军装后,跟着呼吸骤停,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四周的空气很热,好像被一阵绵软的热流包裹。 女人的声音在他的前方响起,“傅老板,你房子卖了吗?我一个亲戚说想来看看。” 那声音里夹带了一丝幸灾乐祸,女人的视线好笑的盯着傅魏扶着的破旧自行车,目光转向林雪霞时,神情微微一愣。 “唉,看看这事闹得,你赶紧解决了吧,前会儿那一堆来讨债的,场面怪吓人的。” 她的话使得傅魏思绪回笼,原来在他的失神间,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女人留着稍厚的齐耳短发,微微挑染了一点黄,她的颧骨很高,脸部线条生硬,显得有些刻薄,人到中年发福了,穿着宽大的花绿裳,暗黄的脖子上一串不太圆润的珍珠项链。 中年女人也住这条街上,姓黄,大名黄红琳,街上人喊她红婶,家里有两间屋拆了出租给几个人,白天喜欢跟人打牌打麻将,小打小闹的赌一点,赢了心情好,输了乱发脾气。 红婶有个儿子,人到二十也不干正事,成天偷鸡摸狗游戏厅歌舞厅闲逛,红婶想给他找个对象,娶个老婆管管他。 仗着家里有点房,哪怕儿子烂泥扶不上墙,红婶心高气傲,不想自家儿子娶个外地女人,娶个本地附近村里家里有房的。 八十年代以来,她们这边搞城市建设,原本她们属于村民,土地田地都被规划成了城市用地,国家给了些补偿,也给她们统一规划搬新村,很多就用这些钱盖了房子,做点小生意,也有的一夜赌输了,做生意亏光了。 盖了房子的,好歹有个住的地方,如果还能有空房子收租,楼底下开个店面,就很阔气了。 红婶希望儿子娶个家里阔气点的,可千万不能被那些外地来打工的乡下女人迷了心。娶了这种外地乡下老婆,那可就麻烦了,婚后可不止养她一个,还有她娘家那群穷酸兄弟来打秋风。 唐家娶的那个,不就是这样?红婶暗中看了不少笑话。 听说周家那个,在歌舞厅也被个穷乡僻壤来打工的女人迷了,马上要结婚了,家里也闹得不可开交。 都说乡下人老实,乡下的女人可不一定老实,老实的乡下女人,都在厂子里老实打螺丝做衣服呢。 红婶在街上给自己挑了个家庭条件不错,合心意的姑娘陈珍珍,可偏偏陈珍珍瞧上了傅魏这个干工程有点小钱的北方男人。 人高马大,长得英俊,说话铿锵有力,普通话跟那电视上的播音员似的,一群兄弟都听他的,好不威风,有了傅魏作对比,哪瞧得上她儿子。 红婶看傅魏十分不顺眼,认为他就是来抢她们本地姑娘,跟她儿子抢媳妇的外地妖男人。 傅魏工程出了问题,还欠了一屁股债,很多上门围追堵截来讨债的,这些天他砸锅卖铁,街上的人都看在眼底,房子都搬空了,接下来肯定是要卖房了。 很多人眼馋他的房子,却没急着出手,见他困难,都想压他价呢。 第4章 酥酥麻麻 “你之前那个哥们怎么没看见了?” 红婶见傅魏落魄了,就跟嗅着腥味的苍蝇一样,见缝都要来叮一口,她说亲戚要来看房是假的,这么说是为了笑他落魄卖房,笑他被人坑了,故意戳他的痛处,纯属恶心人。 这年头,只要有房的,轻易不卖房,房子是人的根啊。 红婶嘴上那股装模作样的关切询问和那眼睛里幸灾乐祸的笑意,使得她的五官扭曲,让人极度不舒服。 傅魏并不搭理她,他向来不太懂得怎么应付女人,傅魏父母都是军队干部,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出生时胎位不正,头在上,脚在下,让他妈吃了很多苦头,他亲妈一直都不太喜欢他。 没有亲近母亲的概念,在大院他也很少跟中年女性打交道,一起玩的都是男孩,后来参军入伍,更是见不到半个女的,只能见到母的,还是连队里悉心照料的母猪。 刚从部队里出来那会儿,看见外面街上这么多女的,起先还真有点不适应。 现在的女人还很大胆,街上穿艳丽修身的裙子,牛仔裤吊带衣,衣领低得要命,更会主动跟陌生男人搭讪。 没有太多跟女性相处的经验,傅魏不太喜欢也不太习惯女人过度靠近他,像红婶这样嘴碎的中年妇女,顶多说点阴阳怪气的话,他都懒得放在心上。 这样的女人,越跟她搭腔她越来劲,不理她,她反倒消停了。这样的道理,傅魏是懂的。 更何况今天是不一样的,傅魏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红婶身上,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去追寻那一片火红的衣摆。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傅魏此时都不敢抬头看,他怕自己看见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想起那细腻如凝脂的腿肚子,以及那脖颈边微甜的香。 昨夜她吟哦时哭泣的声音仍然回荡在他的耳边。 “这女人是谁啊?”傅魏不搭理她,红婶顺着那红裙子一路往上,再次看见了那张巴掌大娇艳的脸蛋,如水波潋滟的眼睛,红似樱桃的唇,脸上的皮肤尤为细腻光滑,没有什么斑斑点点,又黑又浓的新潮卷发包裹着她的脸庞。 这女人太漂亮了! 是年轻男人喜欢的那种,却不太符合长辈挑选媳妇的眼光,长得这么漂亮,穿着身艳丽风骚的红裙子,肩膀上披着件男人的外套,又骚又惹人怜,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红婶皱了皱眉:“一看就知道不是个什么正经女人,傅老板,你可别得脏病。” 傅魏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说话,一道好听的女声响起,是她开口了,她轻轻说道:“这位婶子,我乡下的爷爷活到了九十六岁还没死。” 傅魏头一次听她声音说这么长一段清楚的话,不由得入了迷,浑然不在状态,只见她嘴唇一张一合的,说得是什么,他倒没听清。 红婶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说,我家爷爷能活得那么久,是因为他从来不爱管闲事,咱们那的人都爱说,闲事管得太多的人,死得早。”林雪霞加重了后面的三个字的语气,语气里的讥讽更是不留余地。 上辈子年轻的林雪霞是个和气甚至有些怯懦的乡下姑娘,因为在村里,父母都抬不起头来,她们三姐妹在外面,跟着也没有什么底气,这是家庭环境的影响。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4节 进厂打工后,她头一次体会到了靠自己赚钱的滋味,她天真以为寄钱回去那么多,能给爷娘长面子,让两个妹妹高兴,她们家能有好日子过了,奶奶也能对她爷娘高看一眼。 事实证明,自己辛苦赚得钱,却交给别人,是超级大傻蛋的行为,她亲爸妈都狠狠捅她一刀。 遭遇那么多,林雪霞是很有怨气的。 幸好她不只有怨气,吃一蛰长一智,她还渐渐有了底气。人的底气就是赚钱的本事,是自己的事业和能力。 哪怕她摆地摊,钱也是她自己赚的,自己拿着,钱才是说话的底气,她能有钱自己生活,租房子,开饭馆,供养妹妹读书。 有了钱之后,或者说是掌管金钱之后,她能有权利做任何的决定,不需要再看别人的脸色,不需要别人的答应,她不再是那个多吃片肉都会被奶奶瞪两眼的懦弱乡下丫头。 一场意外让她偏离了正轨,而那些什么“嫁出去之后讨好婆婆,伺候丈夫,生个男孩,笼住自己男人心”之类的东西也跟着离她越来越远。 那时候林雪霞恍然意识到,曾经觉得像大山一样巍峨不可震撼的奶奶,不过也就是个乡下老太太;生了男孩威风凛凛的大伯娘,也就只能在林家,在她妈面前逞威风罢了,在外面算个屁啊,在外面谁管她生了几个儿子,是谁家的大功臣。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 她有了自己赚钱的本事,衣食住行自己负责,她不需要再依赖别人,不要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她爸妈,她奶奶大伯娘都插手不了她的任何事,就连她父母威胁她,都只能哭诉她没良心,企图用小时候的事来跟她打感情牌。 林雪霞发现了父母的窝囊和懦弱,以及他们在家里那些低三下四的讨好,生了三个女儿又怎么样了?她爸爸手脚健全,家里农活他干得最好,她妈身体不好,却也手脚勤快,侍弄家里菜地鸡鸭猪的一把好手,还能养不起三个身体健康的女孩? 他俩但凡硬气点,带着女儿们独门立户过日子,还能不把日子过得红火? 在林家窝囊受气,大伯一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明明好处都让他们沾了,却还是奶奶大伯嫌弃她们家。 重新回到年轻的时候,林雪霞重活一辈子,她不想再窝囊受气,也绝对不再受制于人。 “你——你说什么?我撕了你的嘴!”听林雪霞明晃晃骂她多管闲事死得早,红婶气急败坏,上来就想扇这女人一个耳刮子。 只是她刚抬起手,就被人抓住了手腕,那只手太有力了,仿佛能把她的骨头捏碎,更像是镣铐似的禁锢住她的手臂。 “你敢碰她试试。”傅魏的声音阴冷凶狠的厉害。 红婶抬头看一眼,惊骇极了,傅魏身材高大,她没跟傅魏挨这么近过,靠近后才意识到他是个多么凶猛高大的男人,这手跟武侠小说里的铁砂掌似的,甩一巴掌能把她人掀翻,把她脸打肿。 红婶嘴唇动了动,就跟戳破的气球一样,到底泄了气,提不起一丝胆子。 跟女人斗嘴吵架,最多不过掐头发指甲抓人;把傅魏这样孔武有力的男人惹急了动手,那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 傅魏松开她的手,红婶没敢再多嘴,灰溜溜地走了。 眼见红婶走了,傅魏扶着单车,这单车根本不用他扶,除非他把脚撑踢起来,可他半天都没记起要干这事。 看向身旁的女人时,他身周的气势骤然一弱,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变热了,他想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假装咳嗽一声。 林雪霞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她都没想到居然伤得这么厉害,为此她瞪了傅魏好几眼。 “你还看着干嘛?送我去电子厂。” “好。” 傅魏连忙踢开脚撑,自己先坐上了自行车,林雪霞拢了拢肩膀上的衣服,坐上了后面的座位,牵引的痛疼使得她微微抽了一口气。 疼炸了。 她狠狠地看向眼前如山一样的男人,他坐在单车座包上,身姿笔直,熊背蜂腰,林雪霞泄愤似的伸手在他腰上使劲儿一拧,前面的男人却是无知无觉的,不怕痒也不怕疼,就跟身上钉着一层钢板似的。 他身上的肉好硬啊,林雪霞愣了一把。 傅魏年轻的时候勤奋锻炼,体脂率低,一身肌肉结实紧绷,哪怕他年逾不惑,也没有疏于锻炼,虽然没跟那些吃得满腹肥肠的大老板一样,身材还保持着,但是应酬多,也不像年轻时这般肌肉坚硬,再加上后来生病一场,人也瘦了些,腹肌还有,却不是那么明显了。 林雪霞抿了抿唇,脑海里想起了早晨的画面,醒来时身边的衣裙叠得整整齐齐,宛如被烫过一般,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若非他俩这会儿属于“刚认识”,好险忍住了才没往他耳朵上拧一把。 傅魏骑车载着她去海洋电子厂。 这种旧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载人载货都十分省力,后座的人可以侧坐在一边,也可以两腿分开坐,前者是不少穿裙子姑娘的坐姿,看着文雅,却容易侧摔;后者是小孩,以及穿裤子大人的坐法,这种坐法,无论自行车往那边摔,后面的人都能有一只脚撑在地上。 林雪霞用的是侧坐的方式,这种坐姿是很没安全感的,双手需要死死地扶住自行车,才能使得身体稳定,一般是要抓住前面的座包底下,那个位置最为稳固。 以前在农村,村里的姐妹在前面骑车载着她,总让她抱住她的腰,可人都是有惯性的,抱着前面人的腰肢,同样会有扶不住的晃动感,就跟坐公交车一样,站着抓住扶手跟抓住一个人的胳膊,体验感完全不一样,一个急刹车,抓住扶手的能快速稳固自己,抓住人胳膊的,还是会被惯性带着向前冲去。 曾经的傅魏从没骑自行车载过她,这感觉对她来说还挺新鲜。 林雪霞同样很久没有坐过自行车后座了,她抓住底下的座包,总觉得手麻憋屈。 身体这会儿又疲惫又酸疼,吹着清晨的风,让人微微发困,她想躺一会儿。 于是林雪霞往前倾了身体,抱住前面男人的腰肢,他的身体硬邦邦的,就跟抱着根柱子,重心格外稳。 林雪霞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放松假寐,彻底舒服了。 “叮——” 傅魏猛然刹车双脚撑地停在路边,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着细密的汗,仰着头喘气,活像是一条渴水的鱼。 明明清晨的风吹得人清凉舒爽,他却仿佛在蒸笼里受罪,汗珠连成一片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傅魏抬手揩了揩汗,不敢多停顿,咬着牙继续往前蹬,自行车被他骑得哐哐响。 他当过连长,当过工头,当过老板,傅魏并不是一个嘴笨的人,可今天面对她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乱麻,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女人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傅魏从来没有这么不知所措过。 刚才她的手攀上他的腰,就跟触电一般,酥麻的火花四处扩散燃遍他的全身,上身腹肌跟着紧绷,他全身僵硬得厉害,只得停下来透口气。 偏生他又不敢多停,怕她离开他的背。 此时的傅魏灵魂出窍一般感觉自己后面运着个高压电箱,时不时漏点电让他酥酥麻麻。 第5章 结婚 鹏城的街道拥挤而热闹,房屋高低错落,能看见遥远处高楼林立的大厦,也有近处低矮的两三层临街小建筑。 傅魏骑着自行车沿着道路带她穿过一片水域,桥上乌压压的全是黑色的各式自行车,大多二八大杠,也有几辆新式的女士自行车,前面没有横杆的那种。 傅魏的身形高挑,在自行车大军中尤为显眼,桥上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他们两人。 林雪霞一手抱着傅魏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听着自己扑通作响的心跳声,她的手在发抖,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辆车上不是只有她和傅魏两个人,而是四个,她跟傅魏的两个孩子。 上辈子这时候生育政策抓得严,生孩子要各种证明,她当时未婚怀了孕,孩子是怎么也不能生下来的,也不能光明正大去大医院打胎,一是没钱,二是胆小,不敢声张,害怕这种事情被外人知道,传回老家村里。她的名声倒是不要紧,就怕耽误了妹妹的名声。 所以她只能去小诊所打胎,小诊所资质差,没什么医疗条件,偏生她怀的是双胞胎,自个儿还不知道,没流干净,落下了病根。 双胞胎对于平常人家来说是喜事,也是凶险,以前她妈在村里生两个妹妹的时候,也因为双胞胎难产,落了病根,不能生育。 林雪霞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蓄满了盈盈的泪,原本她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当母亲,幸而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能回到过去,弥补遗憾。 她看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流水,看着远处的青山白云,抬手揩了揩眼泪,在心里做未来的打算。 “你欠了多少钱?”林雪霞开口问道,上一辈子她这时候根本就不乐意看见傅魏,躲在厂子里打工,也不清楚傅魏当时的情况。 只知道当时傅魏过得艰难,被人拖欠了工程款,把房子卖了另筹资本东山再起。 傅魏曾经不止一次后悔说把房子卖了。 在这栋楼里,他跟退伍的战友们住过,跟她发生过关系……里面有很多他的回忆,千禧年,他自己收地拆迁准备在这里开发楼盘。 林雪霞想着,如果傅魏欠的不多,这栋房子留着,他们想办法另外赚钱,撑过这段艰苦的日子。上辈子傅魏的工程款最终是追回来了的。 “我没欠钱。”傅魏抓紧了车把手,好似听见了“立正”一般,立刻板正身形,抬头挺胸收腹沉肩,整个人宛如面临考核升迁般紧张。 他生怕林雪霞误会了,解释道:“我做工程的,是别人欠了我的工程款,我垫了资,其中有部分钱是我借的,但我昨天已经结清了欠款和工人的工钱。” “现在只有别人欠我的,没有我欠别人的。” 眼前男人这副紧张兮兮又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林雪霞倍感新奇,怎么说呢,她还从没见过傅魏这么“嫩”的时候。 傅魏这时刚从部队里出来没几年,还沉湎在过去的部队战友情里,他带着过去的战友住在那栋房子里,仿佛还在以前的连队,沿用连队里的管理,一开始大家都过得很舒服,也很有干劲,舒缓了退伍后步入社会的不适。 他跟战友们也没想别的,在南方想赚大钱,补贴给曾经牺牲和残疾的战友家属,这时候国家财政困难,烈属的补贴有,但并不多,他们便想自己赚钱补贴一些,让过去战友的亲属们过上好日子。 后来钱赚得越来越多了,矛盾也越来越多了,有的人开始有了私心,也有的战友亲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拿着战友的抚恤金和补贴赌博挥霍……诸多复杂的因素,导致工程队里的矛盾和不满越发尖锐,再加上工程款暴雷事件激化,乃至分崩离析。 傅魏因此事受了很大打击,也在后续几年中进步神速,处事越来越圆滑,生意也越做越大。 林雪霞道:“结婚要有房子,有住的地方。” 她这么一说后,傅魏刹住了车,双脚撑地,脑子里思绪转得飞快,“我不卖了。” “房子我不卖了。”傅魏快速重复了一遍,他心跳加速,那疯狂跳动的心脏仿佛要从他的喉咙口蹦出来,全身上下的血液快速流动,昨天还心如死灰的一个人,立刻充满干劲。 他要赚钱娶媳妇儿! “我叫林雪霞,双木林,下雪的雪,霞光的霞,目前是海洋电子厂的女工,从农村来的。” “傅魏,傅跟师傅的傅同字,三国魏蜀吴的魏,以前当过兵,现在做工程建筑。” 林雪霞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双手合拢,抱着傅魏的腰肢。 傅魏嘴巴张了张,他现在满肚子话要说,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事情倒豆子一般告诉林雪霞。 可他从没谈过对象,不知道怎么跟姑娘相处,怕自己太过“生猛”把林雪霞吓跑,要不说错什么话,让林雪霞不满意他。 手底下的小战士倒是谈过对象,据他们说,姑娘很容易生气,不知道说错了哪一家,她们就闹脾气了,要哄,要厚脸皮。 厚脸皮对他来说不难,但哄女人这个事他还不会,怕这会子把事闹糟,还是不乱说话的好。 傅魏心情非常好,甚至想哼小曲,扑哧扑哧骑着车,喜滋滋把人送去电子厂。 “我老家在湘南农村,家里人给我订了个未婚夫。” 傅魏又一个刹车,停在原地,仿佛当头一盆凉水浇下。 得亏他的身量足,两条大长腿,哪怕骑着二八大杠,双脚都能稳稳当当踩在地上。 林雪霞继续道:“我那个未婚夫考上了这里的大学,我南下来打工,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来找他,不过他嫌弃我土,跟同校一个女同学好上了,还跟外人说我是他乡下来的表妹。” “这些天厂子里的工友陪我去烫了头发,买了红裙子,昨天还去歌舞厅长见识,去去身上的土气,接着就发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如果你想娶我,等两天来这个地方。”林雪霞把一个地址告诉傅魏,“那条街上有个来顺米粉摊,是我同乡的婶儿开的,我准备把电子厂的工作辞了,在婶儿的米粉摊边上做点小生意。” 她口中的婶儿是高春艳,丈夫刘喜贵,夫妻俩一同南下创业,刘喜贵原本在老家有份还不错的事业单位工作,而他的同事下海赚钱后,他在岗位上待不住了,成为率先带着老婆孩子南下去鹏城淘金的第一批。 林雪霞这批乡下女孩过来,也是刘喜贵带的口风,说这边工厂当女工赚钱啊。 刘喜贵在这边赚得多,赔得也多,有些月份赚大钱,有些月份倒赔钱,大起大落,兜兜转转一年综合算下来,也没比在老家多存几毛钱,还失去了稳定的单位福利,但他乐此不疲。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5节 他妻子高春燕则在街边开个米粉摊卖米粉,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胜在稳定,比流动地摊舒服,只是在街边摆固定摊位要交摊位费,按位置一年交两千到三千左右,算起来赚得多,奈何扣掉这笔摊位费钱,一年也就是混个温饱。 也因此,高春燕觉得所谓的南下来淘金不过是诈骗行为,这里赚得是多,但是要交的钱也多,日常开销巨大。 高春燕希望丈夫能收收心,回老家安心待着,可刘喜贵不乐意再回老家,高春燕不情不愿经营着自己的米粉摊,不怎么上心。 高春燕还保留着小农思想,没有什么赚大钱的野心,每回想起自己要交的摊位费,她就咬牙切齿的难受,觉得自己在白费功夫赚钱,瞎折腾,亏大发了。 春燕婶儿眼皮子浅,人却是个好人,上辈子林雪霞被工厂辞了,也是高春燕可怜她,收留了她好些天,还让林雪霞在自己的摊位边上搭着卖点东西,她一直很感激春燕婶儿。 “我记下了。”傅魏蹬着脚踏板,问道:“你那个未婚夫?” 林雪霞:“我会跟家里人说清楚。” 傅魏:“我陪你。” 傅魏抬头看前方,已经能看到前面海洋电子厂的大门,铁门里面一条水泥路大道,种了几棵香樟树,有厂房、宿舍和食堂。 几个年轻的女人正要出工厂,见到了那几个人,林雪霞神色一敛,轻声道:“停车让我下来。” “好。”这会儿傅魏都听她的。 林雪霞忍着疼从车后座下来,坐了这一路,屁股都坐麻了,再加上原本的伤,她又忍不住抬眸去瞪傅魏。 傅魏这时候却很高兴,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神色激动。 林雪霞对上那双眼睛时,愣住了:“……” 与清早灰暗环境下的狠厉凶猛不一样,这时候傅魏俊美的脸上藏不住激动与喜悦,那一双眼睛兴致勃勃,让她忍不住想起了村口摇着尾巴的大黄。 这样的傅魏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明明印象中前期的傅魏他脸皮厚如城墙,蛮横霸道欺负人,逮住机会就对她动手动脚,言语调戏,还喜欢偷亲她。 现在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真是判若两人。 林雪霞猜他会借机动手动脚,但傅魏竟然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以前林雪霞嫌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可他不主动触碰她,心里又有股说不出的失落和别扭。 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情不自禁生出一股担忧。 重生之后,她跟傅魏没有再经历过十几年漫长纠葛的过往,还会有那么深的感情吗?让傅魏轻而易举地娶了她,他们还会不会走到最后? 一股焦虑和担心蔓延上胸口。 察觉到自己的焦虑情绪后,林雪霞告诉自己要打住,她的这种忧虑担忧的毛病是在家里养成的,父母窝囊瑟缩,整天担忧,担心生了三个女儿抬不起头,受人家笑话…… 她们全家都容易焦虑胆怯,不够自信,害怕出头,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林雪霞一直在改正。 过去遭遇了那么多磨难,她不都坚强挺下来了吗? 她告诉自己,这些担心都是不必要的,她要像野草一样坚韧生存,无论面临什么样的情况,都要活好当下的每一天。 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于是她抬头对傅魏露出了一个如同春花般的灿烂笑容。 傅魏怔在了原地。 “雪霞!雪霞!真的是你,雪霞!” “昨天晚上你到哪去了?你把我们吓坏了!”谢英子几个正准备出来找林雪霞的女工,见到林雪霞出现,赶紧小跑着过来。 她的脸色发白,原本是秦祎带着她们出来找人,可主任下来检查,她去应付主任了,而她们几个女工,还不知道怎么办,说是要找人,拖延了小半天四个人都没出工厂,她们上哪找啊? 与其说她们不想找,倒不如说她们不敢再见到林雪霞。 谢英子昨夜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林雪霞的惨状,她害怕呀! 可现在见到的林雪霞,几个人上下打量林雪霞,发现她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状,身边还有一个高大陌生的男人。 “雪霞,你……你回来了?”周佳佳目光扫过林雪霞,见到她旁边的傅魏时,神情一愣。 随后她赶紧恐吓道:“雪霞,你彻夜不归,主任正找你呢,你要是不给个解释,你要被开除了!” 林雪霞扫了眼周佳佳,以及神情各异的三个女人,当即冷笑了几声:“我为什么彻夜不归,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要开除,我们一起被开除吧,周佳佳,你在工厂引诱女工去歌舞厅,你们眼睁睁看着我被几个流氓拖走,竟然都没有丝毫反应,你们装作没看见 ,今天受害的是我,下一个受害的是谁?” 谢英子立刻道:“我没有,我没有,我不知道……” 林雪霞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没、有?” 面对着林雪霞那吃人的目光,谢英子心慌意乱,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没有……雪霞,我对不起啊,对不起。” 周佳佳连忙道:“现在你不是好好的吗?回来了就好。” “我好好的?”林雪霞欺身上前,一步步逼问:“昨天晚上,你们有人找过警察吗?你们有一个人去找人来救我吗?” “我……” 林雪霞冷声道:“我要让车间里的所有女工都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周佳佳几个人脸一下子白了,林雪霞真敢把事情闹大? 第6章 开除 按照电子厂的规定,她们女工禁止去歌舞厅一类的场所,只不过规定是规定,人要去管也管不住,不闹出事一般也不会管。 今天主任下来检查车间,这会儿撞上去,那不是等着被撵出工厂吗? 现在的工厂可不愁招女工,不合格的不要,多得是人想进厂打工。 周佳佳稳住了心神,“雪霞,你先别闹,闹大了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你长这么高,你好不容易才进厂的,你还要攒钱供妹妹读书呢?再说了,让‘大学生’知道这件事也不好吧。” 说罢,周佳佳心头好笑,她料定了林雪霞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在这电子厂里,她怎么敢闹?就算遭遇了那种事,也只能自己吃个哑巴亏,还能怪别人? 周佳佳上上下下仔细观察林雪霞,好奇她昨天有没有被“那个”,如果真被小流氓污了清白,什么大学生未婚夫可就通通都没了。 去歌舞厅的事情暴露出去,也够她喝一壶的。 周佳佳眼角的余光偷瞥林雪霞身边的男人,这个男人的锋芒太盛,几个姑娘都不敢抬头正眼观察他,周佳佳快速看了他一眼,猜测傅魏的身份。 男人的身姿板正,身上没有一点流氓气,像是当过兵的,头发很短,干净利落,长得也很出色,但就这身形来看,不像是个做老板的,估计没什么钱。 “周佳佳,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林雪霞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周佳佳上回也是这样诓骗她,劝她不要把事情闹大,将她昨天晚上的彻夜不归和今早上的旷工,说成是亲戚生病了,她出去照顾。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林雪霞背了,这个月的奖金也没了。 这也就算了,后面更有传言到了老家,说她南下打工,在歌舞厅被人玩成破鞋。 传出这些谣言的是谁呢? 林雪霞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她们四个人,偏过头看向傅魏,“那件事,你想清楚了就去找我,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傅魏。” 她过去从来不敢想,如果傅魏没有出现,她会遭遇什么事情。 “我已经想清楚了。”傅魏看向林雪霞时,眼睛里满是怜惜和愧疚。 他已经从几人的对话中知晓了昨晚的事。 傅魏心头狠厉,等会儿他要再去把那个几个小流氓找出来教训一顿,之后再找人盯着,如果再犯事,送他们吃牢饭。 林雪霞看向嗫喏的谢英子,默默不语低着头的陈丽玲、唐秀春,她们都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昨天晚上这个男人救了我,如果不是他出现,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在这。” “谢英子,我们在一个村里长大啊……” 谢英子捂着脸,哽咽着哭出来:“雪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周佳佳恨铁不成钢地斜了眼谢英子,说没看见就装作真没看见不就得了,这么没种,撒谎都不会。 林雪霞不再管她们,大步流星往工厂车间走去,她知道今天孙主任下来巡查车间,此时正拿着话筒跟女工们讲话,所以她在这时候赶回来。 女工们回了工厂,傅魏这个男人被挡在了外面,他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林雪霞的身影,才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 车间里,所有的女工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她们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头发藏在帽檐底下,车间里的环境幽暗阴蓝,头顶白天也照着白炽灯,让人分不清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 女工们站成了三排,孙主任手上拿着话筒讲话,女工们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秦祎在旁边站着,心情忐忑不已,她还担忧着林雪霞的情况。 “那个林雪霞呢,小秦,你说的那个优秀的女工是哪位?” 秦祎神色迟疑,她正要开口回答,车间外面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她跟孙主任转头一看,便看见了大红的衣摆,乌黑的卷发,以及那一张娇艳的脸蛋,来人脚下穿得不是工鞋,而是一双带跟的凉鞋,在车间里走起路来哐哐作响,带起回音。 “雪、雪霞!”秦祎看向林雪霞时震惊无比,这么一身艳色长裙的林雪霞太漂亮了,她如同电影里面的大明星,哪还有半点麻花辫,粗布服,笑起来土气又腼腆的模样。 她的眼睛不再回避人,不像刚进城那会儿,什么都不敢乱看,反而气势汹汹的,直视着前方。 林雪霞对她微微一笑,“秦姐。” “这是孙主任吧,主任您好,我是这一批新女工里面的优秀代表,林雪霞。”她转头看向一旁摸不清头脑的孙主任,继续道:“作为代表,我有很多话想通过话筒告诉大家。” 中年秃顶的孙主任脑门亮的像电灯泡,反射着头顶白炽灯照下来的光,此时他的神情怔愣,完全回不过神来。 林雪霞要话筒,他就递了过去。 林雪霞拿过话筒,站在所有的女工面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开口:“大家好,我是女工林雪霞,工作了这一两个月,我相信你们都认识我,今天有件事我要告诉大家,就在昨天晚上,我经历过我人生中最绝望的瞬间,希望我的经历能让大家引以为戒。” “昨晚上我跟周佳佳、谢英子、陈丽铃、唐秀春,我们五个人去歌舞厅,开头我害怕去,周佳佳说,那有什么危险呢?我们可有五个人……而就到了歌舞厅里,我被小流氓强迫灌酒,他们拉扯着我去外面,我大声喊她们四个人的名字,我喊救命,我让她们来救救我,但是明明我们隔得并不远,我能清楚地在人群里看见她们四个人的身影,却没有一个人为我呼救。” “没有人叫警察,也没有人去喊人来帮忙。” “我就这么被带走了,带去阴暗的小巷,他们准备轮流对我施暴——你们知道很多男人的手去拽你的身体,去扯你的衣服是什么滋味吗?” “昨天晚上我很幸运被路过的人救了,可如果没有路过的人呢?” 林雪霞加重了话里的语气,整个车间里鸦雀无声,她的声音就像是铁棒打在大钟上,一声声重音撞进人的耳朵里。 “我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再经历这种事。” 林雪霞的话语落地,跟着她后面进来的谢英子几个人已经僵硬成了雪白的雕塑,脸庞僵硬,脸色煞白煞白的谢英子觉得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不敢去看女工们的表情,不敢去猜测她们是怎么看她的,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阴险毒恶的小人,眼见同村的姑娘遭遇危险,她不帮忙也就算了,更是装聋作哑,不管不问。 明明她知道林雪霞被带走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她竟然还能回到工厂,一声不吭。 她们都知道了……她们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英子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昨夜幻想中她们背着她窃窃私语辱骂她的话:“英子看起来那么老实,没想到心里这么恶毒。”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6节 “她就是嫉妒林雪霞吧。” “如果林雪霞含恨自尽,她会变成红衣厉鬼来找她吧,问她为什么袖手旁观……” 谢英子面如死灰,陈丽玲和唐秀春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周佳佳神情惊恐,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向林雪霞,周佳佳觉得林雪霞她疯了,她怎么就敢把这种事情说出去。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孙主任大声道,他抬手指着秦祎:“你把她们几个叫到办公室里跟我交代清楚。” 女工们出了这种事情,秦祎难辞其咎,她带着林雪霞五个人去孙主任面前把事情说清楚,林雪霞很冷静的交代过程,无论周佳佳怎么辩解,孙主任给了她们几个人一个开除的决定。 “让她们收拾包袱,明天就走。” 林雪霞坦然地回去收拾东西,谢英子默不作声收拾东西,这样的结局她倒是好受些,谢英子不打算再留在这个地方了,城市里太可怕太混乱,她决定回乡下老家结婚。 陈丽玲洗了一把脸,接受了这个结局,昨天那件事,她内心里对林雪霞充满了歉意,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幸好她没遭受到那些。 被电子厂辞了,她还能去其他工厂试试。 周佳佳后面跟着心怀不满的唐秀春,唐秀春昨天还对林雪霞心存歉意,可今天她当众说出这些事,更是害得她们被开除,唐秀春对林雪霞的歉意变成了不满和责怪。 怎么昨天偏偏就有人来救她呢?就该让她遭到最后。 “现在好了吧,闹得这么大了,工作丢了。”周佳佳恨得要命,她一回来,很多女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看什么看? 林雪霞:“周佳佳,你好自为之吧,小心有些事情落在自己身上。” 周佳佳冷笑道:“你那个大学生未婚夫,要是知道这个事,他还要不要你?” 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周佳佳心中充满快意。 当初工厂里有女工在歌舞厅里找到了对象,周佳佳也有这方面的心思,可她一着不慎,认识了几个不三不四的男人,这些男人说话很好听,要跟她耍朋友,带她去骑车兜风,请她跟哥们去吃饭喝酒。 她跟着白吃白喝了几次,真以为他们是朋友,直到又一次喝酒,他们把她灌醉了之后,就把她睡了,没一个人肯负责。 他们还笑嘻嘻的跟她说,让她别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在外地男女之间要互相帮助,如果硬要收钱,凑凑给个友情价,以后还在一起玩。 在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烂了。 周佳佳回到工厂里,看见了单纯又愚蠢的林雪霞,同样是村里来的,人家可有个大学生未婚夫,学医的,以后要当医生的,社会地位高,受人尊敬。 现在可好了,她再有什么大学生未婚夫,也得跟她们这些乡下的厂妹一样烂在泥里。 周佳佳这句话说出口后,女工宿舍里不少人看了过来,她们的宿舍很窄,十六个人挤在小小的十平米出头的小房间里,上下铁床,狭小的过道,更有两个人挤一张床的。 谁在宿舍里说话,大家都能听得见。 事实上很多人都觉得林雪霞可怜又幸运,虽然昨天晚上被人救了,可她那个城里读书的大学生未婚夫真的还会要她吗?怕也会嫌弃她。 现在又失去了工作,长得这么高挑,估计很难进厂当女工了,将来回到村里要怎么活? 她们这些女工都来自一个老家,发生的这些事肯定要传回老家去,林雪霞还想找个好未婚夫就难了。 “乡下的未婚夫我不要了。” “什么?”边上的几个女工震惊不已。 “昨天有个人救了我。”林雪霞:“我要嫁给他。” 第7章 红光满面 “你要嫁给谁?” 林雪霞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女工宿舍石破天惊,更是一举冲破了刚才压抑的气氛。 被开除的几个人都是她们的工友,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开除,好歹熟人一场,难免让众多女工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尤其是林雪霞,太让人觉得可惜了,她进厂之后的勤奋努力,是大家看在眼睛里的,她们家只有三姐妹,林雪霞作为大姐,身上肩负的担子多,她与人为善,省吃俭用,孝顺父母,疼爱妹妹,把打工的钱都寄去给家里……很多女工心底都挺佩服她。 很多女工觉得,好人有好报,勤奋努力的林雪霞肯定能有个好结局。 只不过,现实往往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林雪霞的那个大学生未婚夫嫌弃她,昨天又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今天还要面临被工厂开除,很多女工心里都不是滋味,忍不住感叹“厄运专找苦命人,麻绳偏挑细处断”。 林雪霞太不容易了。 “雪霞姐姐,你要嫁给谁啊?”宿舍洗漱台冒出来一个略带哭嗓的沙哑声音,是个短发的年轻小姑娘,她眼睛红通通的,知道林雪霞要被开除了,一个人躲在里面哭。 廖珍珠是个内向,个子矮的年轻小姑娘,戴了个边框小眼镜,这么多乡下女工,就她一个戴眼镜的,十分显眼。 她爱看书,还准备打工存钱自考大学弄个学历证,但总是被其他女工嘲笑,说她放着现在好好的日子不过,净看那些个没用的玩意,把眼睛弄坏了。 南下来打工前,廖珍珠就是个近视眼,可农村有几个戴眼镜的?女娃戴眼镜更少了,她眼睛看不清晰,稀里糊涂的眯着眼睛缝瞧人。 她这个视力,开头打螺丝瞧不准,被领班使劲儿骂,林雪霞看不下去来教她,发现她眼睛有问题,陪着她去配了眼镜,渐渐的才适应了工厂的生活。 廖珍珠平日里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她爱看书,跟女工们说不上话,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廖珍珠容易害羞,害怕跟人打招呼,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在宿舍里跟个隐形人一样,也就是瞧见林雪霞的时候,才主动露出一个笑容,喊她一声雪霞姐。 “珍珠。”林雪霞见是廖珍珠说话,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上一辈子在工厂的时候,她觉得她跟廖珍珠感情平平,也没什么来往,但是没想到廖珍珠会一直记得她的情。 几年后,廖珍珠读了成人本科,拿了大学文凭,跟在她身边当会计。 听见林雪霞叫她,廖珍珠的脸一下子就红完了,她发现其他的女工都看着她,瞬间让她想要钻地缝。 她脸上的泪珠都没擦干净。 其他人惊讶道:“你、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几个被开除的都没哭,怎么廖珍珠哭成个泪人儿,还背着她们哭。 林雪霞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廖珍珠见她这么漂亮又温柔,偏偏又遇上这种事,眼泪决堤,怎么擦都止不住,弄得其他女工不明所以。 林雪霞无奈了:“你别哭了。” 廖珍珠哽咽道:“雪霞姐,你要嫁给谁?” “他叫傅魏,昨天晚上是他救了我,他很厉害,一个人打跑了几个流氓,他是个退伍兵,现在在工地里做工程。” 廖珍珠嗫喏地哦了几声,听林雪霞有名有姓地把人说出来,这件事情不会有假了。 “雪霞,你、你真的不要你那大学生未婚夫了?”其他的女工震惊不已,周佳佳更是瞪大了眼睛。 周佳佳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前段时间林雪霞还一副贤惠媳妇的模样,一心一意等着嫁自己的大学生未婚夫,只要有时间,恨不得天天去给郑宇康送饭送菜。 郑宇康瞧不上林雪霞这么个乡下土妞,可林雪霞生得好,随便收拾打扮就变得明艳漂亮,估摸着郑宇康在大学里谈了其他女朋友,毕业了还会娶林雪霞这么个温柔贤惠的乡下老实姑娘当老婆。 “干工地的啊?灰头土脸的,那得多脏啊。”坐在上铺肩膀上搭条围巾的年轻女工赵珊珊开口,她皮肤黑,生着一张鹅蛋脸,样貌还算标志,就是嘴巴大了点。 虽然也是从农村来的,但她家里兄弟多,上面几个哥哥,她是妹妹,打小被家里人宠着,脾气暴,没什么心眼,嘴上有什么说什么。 见了城里的繁华,赵珊珊立志不会再回老家,她要在城里扎根,挑挑拣拣地谈对象。 对比同样从农村出来的男青年们,赵珊珊很有优越感,女人南下打工,可以进工厂,男人可就没这个轻松的命,工厂招女工多,不招男工,普通的乡下男人进城打工,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去干工地了,搬砖和泥,卖力气活,要多脏有多脏,要多累有多累,她可瞧不上这些人。 “都是去歌舞厅,你们跟永芳姐比可太惨了。”赵珊珊在床上掏了一把喜糖分给其他女工,她口中的永芳姐正是在歌舞厅找着“好对象”的那个。 明天她也要离开工厂,只不过她是出厂结婚,别的是被开除。 “永芳姐的男人家里在翠安街那边有一栋房,小三层,羡慕吧?”赵珊珊跟她口中的永芳姐关系还不错,打探来了很多消息,很多女工都想跟徐永芳弄好关系,说不定能找到个同街道家里有铺面,有房出租的人家。 “羡慕是羡慕,我们哪有那个命啊。”其他女工感叹道。 林雪霞听了位置后,却是愣了下,上辈子她没留意徐永芳嫁去了哪里,但跟傅魏的那栋房子是一条街。 “雪霞,你长得这么漂亮贤惠,嫁个干工地的太亏了。” 周佳佳心里乐了,丢了工厂的工作,让她心里很不爽,但林雪霞的未婚夫也没了,她更是脑子犯抽,瞧上个干工地的,怪不得那个男人看起来一身腱子肉,卖力气活的,能没有一把力气吗? 她身后的唐秀春跟周佳佳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有点暗爽。 林雪霞摇摇头:“我也不是什么好条件,他条件更好些,算是个包工头吧,长得很俊。” “小包工头啊,那也可以了,听说赚得多,就是没什么文化。”一听说男人是个包工头,其他女工的心里又变了变。 包工头和包工头不一样,有的包工头赚钱,有的不赚还倒贴钱,但混得好的包工头可不一般,那是赚大钱的。 只不过包工头给人的形象也不大好,大鱼大肉的吃着,喝酒抽烟,一副市侩气。 跟了个这样的男人,未来是好是坏,那可就说不准了,总归是不安稳的,不如大学生好,当医生,稳定的收入工作,这些是大家能看在眼里的。 廖珍珠抿了抿嘴:“雪霞姐姐,你不是要嫁个文化人吗?” 对廖珍珠来说,从文化人大学生变成个不知道什么底细的小工头,她为林雪霞感到委屈。 “也不是非要嫁个文化人。”林雪霞微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以前的她心心念念要嫁个文化人,嫁个大学生,简直都快成为她的执念,她没有喜欢过郑宇康这个人,要得不过是文化人的身份。 不是别的,就为了出一口气,替爹妈争面子。 她们姐妹三个从小活得窝囊,作为女儿,林雪霞总想着给爸妈争光,最初没有别的本事,只能靠嫁人;二妹学习好,则拼命想证明自己不输给男人,生了她这个女儿,不比生男孩差;小妹则想逃离这个家,别的男人对她花言巧语几句,她就以为找到了依靠。 想起傅魏,林雪霞心里暖暖的,以前不愿意承认,她心里是有他的,分开了一会儿,她已经开始想念了,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傅魏,她都很喜欢,算了,也不挣扎了。 她爱这个男人。 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这一辈子,她要跟傅魏开开心心地过好日子。 她还要把母亲和妹妹们都带到城里来,走出过去的心结和阴影,不要再把眼睛盯在村里的那一亩三分地上,争没必要的面子。 想到这里,林雪霞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甜美的笑容,把廖珍珠都给看呆了。 现在的林雪霞内心充满对以后生活的希望和向往,她跟傅魏先结婚,再想办法攒钱,先攒出个二三十万,就能盖一栋十六层的出租房。 现在很多人还没有发现出租房子的巨额利润,她跟傅魏也是后面才发现的,现在一套二十到四十平米的小房子,一套租金四十到六十左右,跟那些有门路发大财的万元户相比,实在说不上大钱,只能说是蝇头小利,现在主要的出租户以农村自建房为主,自建房楼层不能盖高,出租也没几套房子,赚不了多少。 再等个两三年,南下来打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聪明的,专门盖一栋高楼用来出租,傅魏就接过不少这样的工程。 一开始还不太能理解,直到后来算了一笔账。 一栋房子十六层,每层八套小房子,到了九五年左右,一套房子能出租两百到三百左右,哪怕不算一层的店面租金,光是住户就能收到两万四到三万六左右一个月,一层有门面租金更高。 这样的一栋楼,啥都不干,一年就能收到三四十万的租金,如果有黄金铺面,那就更多了,最晚两年回本。 更别提到千禧年的时候,一套房子的租金都涨成什么样了? 林雪霞摆过地摊开过饭店,还得担心生意的冷淡,竞争的压力。 而这些年来,只有租金是稳步上涨的。 在众女工不理解的眼光下, 面临被开除境遇的林雪霞红光满面,她去打水洗了个澡,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响,趁着这个机会,她要早点多盖几栋房子,兴许还能自己尝试做做装修和物业,虽然以前没有涉及过,但在傅魏身边,耳濡目染,她了解过很多建筑行业的内容,未来几年流行的装修风格她都知道,也了解过很多物业公司,里面的弯弯绕瑞她都懂。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7节 上辈子她身体不大好,没有那么多精力,现在她要养好身体,不仅要把生活过好,还要赚大钱! 第8章 不要学 傅魏骑着自行车离开海洋电子厂,他忍不住频频回头了好几次,见不到那张脸,心头一阵怅然若失。 迎面的风吹过来,风从衣领灌入后脊背,带来一阵清凉舒爽,他却还留恋着女人身体贴在他后背时的柔软滚烫。 只要想起她,身体里最深处就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烧遍了他全身。 傅魏的双手紧紧抓着把手,脑子里快速做决断,不能再等了,他要马上振作起来,一次的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 重新创业需要钱,需要创业资金,房子不卖了,他要用别的东西去兑换成现金。 前段时间傅魏砸锅卖铁把能卖的都卖了,在他翻箱倒柜之余,发现了不少废纸,也就是股票,有部分是内地公司的原始股,有部分是在港城买的股票,当初手上赚了钱,听说这东西很有价值,很能赚钱,他学着买了不少,股票持续波动,浮盈浮亏,到后来也没能赚到多少钱,便扔在那里不管了。 前天他去查,这么一段日子过去,有不少竟然翻了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傅魏卖掉了一部分,补清了所有欠债,还剩下一部分,他原本买的就不多,剩下的这部分,还能换成五六万现金,足够解燃眉之急。 这一次他要脚踏实地,不再好高骛远,更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放弃小工程,只专心做大工程,是十分愚蠢的做法,不如多点开花,分担风险。 做建筑工程赚钱,但要收回工程款太难了,普通的自建房小工程款反而更容易要到。越是被大工程拖着,沉没成本越大,被胁迫着不得不垫资更多。 傅魏太着急,他想借这次机会赚笔大的,成立建筑公司,获得更多的工程资质,手里有一两百万启动资金,再找几个合伙人一起凑出几百万自己开发楼盘…… 现在一切从头再来。 傅魏吐出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回去,先骑车去找了几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让他们帮忙盯着昨天的那几个小流氓,查清他们的底细。 “连长,您这是?”穿黑t恤的年轻人神色激动不已,昨天从傅魏手里拿了钱,几个人心里也不是滋味,还想劝劝傅魏,现在分开了,他们这些人还没个打算,是回老家,还是留在这? 他们还想跟着傅魏干,傅魏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傅魏道:“别叫我连长了,喊一声哥吧。” “问问过去的兄弟,还愿意跟着我干的,登记一下。” “我准备注册成立一家建筑公司,以后所有财务流程都按照公司管理要求来。”今年年初城里拍出了第一块土地后,不少人成立建筑公司,买地开发地产,傅魏也有这个心思。 现在他资金少,没能力自己买地开发地产,可以带工程队做私人小工程,盖自建房和小厂房。 光是八八年这一年,就涌入了十几万外来人口,人口增长迅猛,对住房要求大,不愁找不到活。 黑t恤小哥许广茂眼睛里迸发出喜意:“好勒,魏哥,咱们都听你的。” 交代完事情,傅魏方向盘一拐,骑着自行车去找童年时的玩伴,钟向东,他们在一个大院长大的,岁数大差不差,钟向东比他大不到两岁,他家老辈以前官做得大,那十年遭了灾,这几年才平反,钟向东没参军,也没考大学,八十年代以来,南来北往做过倒爷,积攒了不少人脉。 现在倒爷的行情越来越差,再加上近一年来国家严厉打击这项行为,倒腾来倒腾去,还不一定赚得到钱,货物积压在手上,纯亏,就好比过去十分抢手的磁带录像带,现在卖不上价,利润稀薄。 有些倒爷瞅准了门路,开始往国外倒腾,钟向东没兴趣出国,寻思着来南边找点发财路,前段时间他们吃了顿饭,约好了等他将来开发楼盘时掺和一笔,后来傅魏被追债,钟向东掏老底说帮他填一些,傅魏哪能要他的钱,这段时间闭着不见他。 傅魏清楚钟向东这会也没什么钱,所谓的掏老底,怕也是跟人借的,早先吃饭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钟向东可能上笔生意失败,亏掉了底子,只剩下些门脸撑着。 钟向东是个乐天派,心宽体胖,人活得十分滋润潇洒,有钱的时候肆意挥霍,住豪华酒店,尝进口香烟美酒,一顿饭吃掉成千上万都是他吹嘘的本钱。 没钱的时候,他也能屁颠屁颠蹲在街边吃泡面,跟人胡吹海吹。 钟向东贪财爱财,人倒是不坏,对仗义疏财这种事更是大方的很。 傅魏找到他的时候,钟向东正在路边吃馄饨,他拨了拨单车铃。 钟向东扭头瞥见傅魏,筷子夹着的面条掉了,他抬了抬脸上的墨镜,目瞪口呆:“魏哥,草,你这车忒寒酸了吧……” 钟向东打扮得非常时髦,按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酷帅,吸引小妞的,牛仔喇叭裤,花里胡哨的衬衫,腕上手表,脖子上各种奇形怪状项链,鼻梁上架个哈蟆镜,顶上一撮头发梳得十分有型。 他的脸皮很厚,明明比傅魏大两岁,还舔着脸喊哥,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不肯承认自己年近三十,对外硬要跟路边的小美妞说自己芳龄二十五,正值青春年华。 “东子,找你说点事。”傅魏把自行车停好,在他对面坐下。 这会儿另一个声音响起:“连长,您过来了?” 说这话的是个身高一米七五的瘦小伙,薛小山,穿着简单的裤子t恤,长得周正,脸上的笑容格外腼腆老实,透出一股好欺负的淳朴味儿。 可若真把他当成无害的小鸡,那可就大错特错,这家伙非常能打,全团比武格斗前三,下手快狠准。 薛小山年纪很小进了部队,傅魏一直很照顾他,他也很信服傅魏,傅魏让他跟着钟向东混,他就老实听着。 钟向东用手里的一点钱,准备弄几辆二手大卡车来跑运输,让傅魏介绍个人来当司机,傅魏就介绍了薛小山。 这会儿车少货多,只要有车,不愁货源,一辆普通的大卡车,一年跑运输少说也能赚个一万块钱,但这钱不好赚,危险,偷油贼还算好了,那些个车匪路霸不是说着玩的。 傅魏跟他们俩坐在一起吃馄饨,说起了自己未来的打算,他计划找几个工程退伍兵,另外拉起个工程队,钟向东这个卡车运输队他也想掺和一脚,投两万块钱,帮忙再拉几个零散的个人司机,组成运输队。 有了这个运输队,帮自己运建筑材料更省事省功夫。 钟向东:“咱们好兄弟,一起干大事!” 傅魏微微一笑,吃一蛰长一智,这一次他要亲兄弟明算账,账目上不能再混乱,既然决定要开公司,那就按正规的企业化管理,一切都按规章制度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只有坚守规则,才能服众。 几个人商量过正事后,换个场地喝点小酒花生米,钟向东沾了酒便开始胡天海地的吹嘘起来,说自己这么多年来遭遇过多少温柔小美妞啦,他钟爷伤了多少小姑娘的芳心。 薛小山听得津津有味,他是个合格的听众,殷勤给钟向东倒酒,他仰望的小眼神让钟向东格外受用。 “我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薛小山腼腆又不好意思。 傅魏:“……”就在昨天之前,他也没牵过,但是今天早上,那双手搭在他的腰间,让他一回想起,便觉心猿意马。 他沉默着没吱声。 钟向东心满意足看向身边这两部队里出来的两条光棍,回首自己的光辉岁月,啊,他简直就是纵横情场的老手。 “老魏啊老魏,你看看你,白长这么个好脸,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吧?” “你们都当女人喜欢有钱的?喜欢长得好看的?不不不,我跟你们说,大错特错,女人不看金钱也不看长相,她们就爱挑个‘有心人’。” …… “当年那芳芳拉着我的手啊,嘴里甜甜地喊我一声哥,她舍不得离开我——”钟向东数着自己过去的红颜知己们,一阵满足。 傅魏静静地听他吹,没有戳穿,钟向东只有喝醉了酒才吐真话,之前说着说着就哭了。 这么多年来,钟向东一见钟情无数姑娘,大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喜欢长得漂亮的,自认出手大方,愿意给姑娘花钱,却从来没有漂亮姑娘真正瞧上他。 好不容易先前有个美人殷勤接近他,嘴上说对他痴心一片,实际上是为了掏他的钱养自己的大学生男朋友。 要么是利用他刺激自己喜欢的男人。 …… 这些事情钟向东遭遇的多了,他确实经历过不少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只不过他总是这些爱情故事中的第三者,是铺路的石子,是牵线的红娘。 有时候钟向东暗自抹一把辛酸泪,怀疑自己是月老转世,专门负责给人牵线搭桥。 钟向东:“你们还想不想听?把你们钟爷我的感情故事都分享给你们听。” “想啊。”薛小山很捧场。 钟向东把目光转向傅魏,傅魏啜了一口清茶,“你说吧。” 听到傅魏这个答案,钟向东立刻精神了,这都激起老傅的兴趣了,看来他钟向东的感情往事很有说头嘛。 “我说了啊,你们听着,小姑娘们啊,都喜欢有文艺细胞的,当初我一曲高歌,征服了……” …… 想起钟向东那鬼哭神嚎的嗓子,傅魏拿着酒杯嘴角一抽,心想听听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不要学。 有一种数学解法,叫做排除错误答案。 第9章 租房 收拾好东西,在海洋电子厂待了最后一晚上,林雪霞一大早拎着行李出厂。 她的东西并不多,大件只有几样,一卷草席,一个桶,一个盆,一卷薄铺盖,衣服都塞在一个带补丁的蓝布包里,这就是她目前全部的家当。 昨天的红裙子凉鞋她都脱下来了,换上一身朴素的蓝衣黑裤,黑布鞋,这是她从村里穿出来的旧衣服。 此时她背上一个包,左手端着盆,盆里尽是牙膏牙刷肥皂杯子一类的零零碎碎,右手拎着桶,铺盖薄毯卷成一团塞在里面,粗糙黄底绿边的草席就这么插在旁边。 谢英子几个人跟她的行李大差不差,都是这么些东西,除了她们五个人外,今天离开电子厂的还有大包小包的徐永芳。 徐永芳在电子厂里时间待得久,东西多,光是被子就有两套,她的麻将方块席也跟她们的粗糙草席不一样。 方块竹席夏天凉爽,跟草席不一样,大热天睡在草席上,闷闷的,不觉得凉。而到了冬天就好了,冬天方块席太冰凉,必须得换铺盖,而草席一年四季都能用。 有讲究的,夏天睡在草席上,冬天往草席上铺上一块毛毯,盖上薄被子,一个冬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座城市对外来打工者的温情是:冬天不太冷。 林雪霞上辈子就在这张草席上睡了两年,昨天她见了这粗糙的草席,还有自己的那堆破被子,十分看不过眼,想扔了完事,再算算自己兜里的钱,这些破烂她还得用上一段日子。 秦祎给她们把工钱都结清了,还偷偷在信封里多夹带了三十块钱,林雪霞发现了之后想找她,秦祎早就避而不见。 林雪霞感谢她这一抹温情,现在她身上一共有一百五十块钱,算是一笔“巨款”。 手上提的行李多,她不敢在身上放钱,只能采用大部分这时候女人藏钱的办法,把大钞票包好,塞在丝袜里,零散的小钱分成几份分别放在背包不同的位置。 这时候的钱不能放在明面的口袋,放在暗袋也要小心,要狡兔三窟,多藏几个地方,不怪大家如此警惕,那是因为这时候街上的小偷扒手太多,稍有不慎,就被人摸走了所有的钱。 出门预防小偷是第一要义。 这样的生活习惯,林雪霞一直记着。 “林雪霞?你是林雪霞吧,你长得真漂亮!”大包小包满脸神气的徐永芳主动跟林雪霞搭话,几个离开电子厂的人中,唯独徐永芳脸色最为得意。 徐永芳模样不算好看,只能说清秀有余,身上的衣服打扮很新潮,头上夹了个流行的羽毛发卡。 看着她们几个被开除电子厂的女人,徐永芳可太得意了,她暗地里嘲笑她们,心想她们去歌舞厅一定是为了学她钓男人,这群蠢女人。 只有她是幸运的。 以前徐永芳羡慕过林雪霞,有个大学生未婚夫,那可是大学生啊!她们初中生高中生都没见过几个,更遑论大学生?身份地位是不一样的。 而现在……啧啧,该是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徐永芳心头得意,她假惺惺道:“你有没有地方去呀?可以随我去我男人家那边,他家有一栋楼,二楼空了间房子,你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帮你跟他家说两声话,让你借住几天。” “到时候你找个新厂子,你就有地方搬了。”徐永芳眼中得意,她倒不是真好心,就是想显摆溜人,这种事情她未来婆家那边肯定不会答应的,房子怎么会有空的?租都抢着租呢。而她“虽是好心,却无能为力”,但又能借机当众炫耀自己未来婆家条件好。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8节 徐永芳假意苦口婆心道:“你有个大学生未婚夫,你跟我们这些苦命人不一样,雪霞啊,你可以把握住机会,就算那个男人嫌弃你,这不还有他的同学,只要你能把握住一个,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林雪霞淡淡瞥了一眼徐永芳,发现了她眼角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她倒没生气,只觉得一阵好笑。 “谢谢你的好意,我这边不用了,我有地方去。”林雪霞转头看向陈丽玲和谢英子,大方道:“永芳姐说她那边有地方可以借住几天,你们要是找不到地方,可以跟着过去。” 徐永芳瞪大了眼睛。 陈丽玲和谢英子此时都愣住了,谢英子连忙摆了摆手:“我、我直接回老家了。” 谢英子的脸燥红了,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哪好意思接受林雪霞的好意,就像是火辣辣的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内心满是愧疚,她前天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幸好林雪霞没出事。 陈丽玲:“我去我姐妹的厂子,雪霞,对不住了,你要是没地方去,跟我去那边吧。” 林雪霞微微一笑:“我有地方去。” “永芳姐,我能不能去你那边借住两天。”厚着脸皮的周佳佳和唐秀春连忙出声道。 徐永芳满脸为难:“这个……” 见周佳佳和唐秀春纠缠着徐永芳,林雪霞憋住嘴边的笑意,提着自己的东西痛痛快快走出电子厂。 她没委屈自己,走出去没多远,招了个小三轮,载着她和行李一路向前,这会儿大早上,天很亮,林雪霞戴了个折叠布帽子遮阳。 路上大部分都是黑色的自行车,城里一半的人以上出行都用自行车,偶尔出现几辆小汽车,还有公交车和出租车。 出租车可是时髦的玩意,是今年才在城里出现的新鲜事物,很多人梦寐以求拿到出租车运营牌照,成为一名“的哥”。光是牌照本身就值不少钱。 小三轮师傅是个戴帽子灰短裤蓝工人装的中年人,每次路过出租车的时候,都忍不住投出羡慕的目光。 “大妹子,到了。” 林雪霞下了车,给了这师傅三毛钱,她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也是个“城中村”,高高低低的拥挤自建房,街道很窄,从阳台上晒的衣服数量来看,到处都住满了人,简直是人满为患。 八八年是个分水岭,这年跟她一样南下来打工的人非常多,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外来人口迅猛涌入。 这时候常住人口约莫一百二十万左右,而在之后的十二年,到了千禧年,常住人口猛地蹿上了七百万,几乎是每年都要增长几十万人口。 林雪霞来找春燕婶儿,想把行李放在她家,顺便打听附近有没有出租的房屋。 也是她来得巧,林雪霞刚到那三层楼下,就有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出来张贴告示,在一楼的门脸前,摆上一块木板,写着二楼招租,其中“租”这个字写得巨大,旁边两个阿拉伯数字65。 “大姐,你招租啊?”林雪霞认识这个中年妇女,她留着短发,穿着浅色碎花衬衫,大脸庞,下垂眼,因为眼尾下垂的缘故,无论她怎么睁大眼睛,都显得没精神。 女人回过头,瞥见了林雪霞,见她这一身打扮,神色和缓:“是啊。” 她并不觉得林雪霞会租她的房子,于是随口应了声。 林雪霞心头惊喜:“姐儿,我能不能租你的房子?” 林雪霞知道这个房东陈妙容独自带着三个孩子生活,租她的房子比租其他的房子安全。 “你?”听了林雪霞想要租她的房子,陈妙容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甚至不太乐意。 这边的房子是不愁租客的,多得是人想要租房子,陈妙容对租客有不少要求。 她并不喜欢单身男女来租她的房子,陈妙容更喜欢那种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实夫妻来租她家的房子。 夫妻两个人,再带两个小孩,吵是吵了点,但很安全。 男人有了老婆孩子牵绊,干也干不出太出格的事,而楼里夜晚住着男人,也能产生震慑,免得外人生歪心。 陈妙容紧张道:“你一个人租?你想干什么?我房子可不拆着租。” 一个年轻的妙龄女子来租房子,最怕会干一些不正经的勾当,可瞅着林雪霞这身打扮,衣着简陋,生得水灵干净,不像是那样的人。 而她为什么舍得花这么多钱租房子? 现在一套四十平的房子出租,六十块钱一个月,非常窄小的客厅,大小两个房间,不少人会拆开出租,大房间租金三四十左右,小房间租金二三十左右,大房间十二个平方,里面能摆得下两个上下床,还能有个位置打地铺,挤挤能住五六个人,分摊租金水电不过十块钱一个月,是很多刚进城,生活拮据打工人的首选。 陈妙容是绝不会拆开租的,那样人员过于杂乱,她可不敢招惹上太多单身青年男女。 林雪霞微微一笑:“姐,我一个人租,我刚从工厂里出来,想自己摆摊做点小生意,我老家相熟的婶子高春燕,春燕婶也租了您家的房子,我就想跟她一起住着,互相有个照应,毕竟我一个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林雪霞很想租下陈妙容的房子,因为陈妙容这个人吧,独自带着小孩,比较怂,整栋楼所有的窗户加装了防盗网,一楼背后楼梯大铁门锁着,买的都是好锁。 “我这间房子六十五一个月,这可不是小数,你舍得租?”陈妙容越看她越怀疑。 “姐,我就直说了吧,您的房子安全,我就一个人租,不会再乱带任何人回来,如果我家人和我对象过来,我都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陈妙容神情有所松动,但还是十分犹豫。 她还待细问:“你对象是做什么的?” “雪霞!”蹬着三轮车的高春燕十分惊讶,她车上空的,回来拿点东西,她每天出早摊卖米粉,这会儿人不多了,就把摊子拜托旁边人看着,自家回家一趟。 回来竟然见到林雪霞跟房东太太说话。 “雪霞,你这会怎么过来了?你不在厂子里吗?”高春燕疑惑道。 林雪霞:“我不想在厂子里干了,我想跟婶子你一样,摆摊做点小买卖。” “这……这也好,唉,很辛苦的。”高春燕摆摆手,她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她对手上的米粉摊不怎么上心,比别人出摊晚,还动不动就偷懒,恨不得外人别来吃她家的米粉,她都懒得动。 米粉卖多了她嫌累,卖少了赚钱少,高春燕每天卖够了份量,她就开始混日子。 她倒是不怕混惨了,混惨了就骂丈夫,如果能达到回老家的目的就更好了。 “婶子,我想租房子。” “啊?”高春燕听了后连忙劝道:“要不你别租了,来我们家挤一挤吧。” 她们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四十平的房子,再挤挤还能容得下个人。 对于房子的租金,还有摊位费,高春燕都非常愁,摊位费一年两千五,房子租金七八百,房租年年都在涨,估计明年还要涨,在老家有这么交租的几千块钱,不知道活得多滋润,何必待在这里? 林雪霞:“这不太合适。” 陈妙容听了这话心里也紧张,她这会儿又怕林雪霞不来租她的了,如果这姑娘是个好的,她来租自己的房子,倒也省事。 高春燕:“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妙容连忙道:“小妹,你真的想租?” “姐,我真的想租。” 陈妙容:“你对象是做什么的?你如果要带他过来,要先让我见见。” “她对象?是她未婚夫吧,她家里人帮她订的,是个大学生呢。”高春燕连忙道,她对林雪霞租房子的事十分不理解。 陈妙容脱口而出:“大学生啊!”她眼中露出惊喜,她就盼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能考上大学。 “不是的。”林雪霞摇摇头:“我跟这个未婚夫已经黄了,他之前看不上我,跟他同学说我只是他的表妹。” “我有个新对象,我之前差点被流氓欺负,他救了我,他是个退伍军人,姐,等两天我让他来见见你。” 陈妙容仔细打量了下林雪霞,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你这姑娘实诚,租给你了,算你六十一个月吧。” 第10章 粉丝 林雪霞要租的房子在二楼,二楼东西两间屋,她的屋在西边,高春燕在东边,都是四十平方左右两房一厅的小户型。 二三楼的格局都是如此,一楼是铺面。 交了第一个月的租金,陈妙容把一楼的大门钥匙和房门钥匙交给她,林雪霞拿着钥匙上二楼,打开门,将自己的家当都搬进去。 屋子里光线一般,进屋是一个无比狭小的餐厅,也就是客厅,这个小客厅约莫五个平方左右,很小,堪堪放下一个大圆桌。 这时候的屋子都流行把客厅做小,房间做大,两个卧室,一大一小,厨房和卫生间连在一起,在侧面的边边角角。 林雪霞把东西放在主卧,这间出租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一样家具,床铺桌子都没有,陈妙容喜欢把房子租给一家人,一般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搬家都会把家具带走,也不需要房东自带的家具。 没有床,林雪霞捡了几块木板,在地上拼了拼,蔻蔻裙衣无尔尔七五二八一,每日更新最新完结文将自己的草席垫上去,旧衣服做枕头,被子铺好,今天能将就一个晚上。 林雪霞坐在“床铺”上歇了一会儿,看着狭小而空荡荡的卧室,苦中作乐地想到,对于这个年代城市里面的居民来说,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屋,算是顶顶奢侈的了。 很多一家七八口人,都挤在二三十平方的一房一厅里,更有的屋子,一房一卫,十个平方,没有厨房,平日里煮饭做菜都在一平方的卫生间里,锅炉瓢盆的边上就是下水马桶。 简单打扫清灰,把东西摆好,隔壁的高春燕中午也不出摊了,把林雪霞喊到自己家里来,请她吃饭,简单的家常小菜,辣椒炒油渣,一个番茄炒蛋,外加一个水煮南瓜。 高春燕就爱吃这个擂辣椒炒油渣,下饭。 “雪霞,来,吃,多吃点。”高春燕十分热情地招呼林雪霞,她初来这里那一年,很不习惯,这里的人都不爱吃辣椒,而她不行啊,她每顿饭少了点辣椒就浑身不舒坦。 她热情地跟街坊邻里推销自己的辣椒菜,没几个人搭理她,让她落寞无比。 此时见到林雪霞,赶紧劝她多吃点。 “谢谢婶子,我自己来。”擂辣椒咸辣开胃,里面的油渣香酥诱人,是下饭的一道好菜,林雪霞吃了几口饭,跟高春燕说起自己的事。 “哦……是这样啊。”得知林雪霞在电子厂里发生的事,高春燕叹了一口气,“没出大事就好,你想自己做点小生意?你可以试试,别花太多冤枉钱,实在没钱了,还可以进厂打工。” 这几年高春燕见多了人下海赚钱,很多人都有发财梦,可真正赚大钱的,还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赚了,又亏了,钱财在手里留不住,真正能留住的少之又少。 “春燕婶,我想在你的摊位边上卖点东西,我一天可以给你五块钱借用摊位费。” “啊?!”高春燕赶紧摇头:“你这些个小年轻,太冲动了,哪用得着五块,真是不拿钱当钱,这样吧,你先试试个把月,能赚得到钱再说。” “赚不到钱还是好好去厂子里打工吧。” 林雪霞笑着点头:“好。” 在高春燕这吃了中午饭,林雪霞睡了半小时午觉,便开始准备采买东西,现在条件简陋,交了房租之后,她只剩下九十块钱,做不了太大的生意,她打算在高春燕的摊位边上支个桌子,卖白粥和凉菜。 她先花三块钱买了个二手旧炉子,又找高春燕买了十斤煤炭,现在的煤炭都是按百斤算的,一百斤煤炭三十八,她买十斤煤炭三块八,够用一段日子。 因为缺钱,样样都买二手,林雪霞觉得没必要买新的,她还找锅炉厂,四块钱买了个烧开水的大锅,她用来煮粥。 把锅搬回去,林雪霞去药店诊所,私下跟女药师用十分低的价格买了十几个药品包装碗,类似驴胶补血颗粒之类的药,都会用一种黄色带花的碗装着,带盖子,把里面的药品掏出来,这个包装盒跟汤碗一样,规格有大有小,很多医务人员就会用这种碗来装菜。 林雪霞正准备用这种碗,外套一个食品塑料袋来装凉菜。 忙完了这些,又去菜市场买素菜,大白菜、莲藕、土豆、萝卜、包菜、海带……素菜便宜,几毛几分钱一斤,她给拽了一麻袋回去。 随后又买了米醋酱油、盐、冰糖、干辣椒、蒜、花椒一类的调料,这些东西大概花了她二十块左右,小金库里还剩下六十七。 回去后烧锅煮水,先把几样素菜烫一遍,捞出来放冷加盐,另外放入各种调料,用锅煮醋水。 把放凉的醋水倒在素菜上,冷藏一晚上,就是酸香可口的开胃凉菜。 ……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9节 林雪霞做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凉菜,偏甜的,酸辣口的,咸的,咸酸的……最后装出了十来个大袋子。 她买了八斤花甲,晚上做炒花甲配饭,炒了两斤,剩下六斤养在盆里吐沙子,她给高春燕家送了半斤,给房东陈妙容送了半斤,借用她们两家的冰箱,把自己那几袋凉菜塞进去,还答应明天送两家人一些。 此外,她还找了一户人家借用冰箱,才把自己的所有凉菜冷藏好。 第二天一大早,她跟高春燕一起出摊,把所有的东西搬上三轮车,她跟高春燕轮流骑,在天还没亮之前赶到了高春燕街边的米粉摊。 把东西卸下,她们先要搭棚子,把木头桩子插在水泥墩子上,拉起红蓝条纹防水布,在头上盖起一个简易的帐篷,把折叠桌椅摆好,东西都准备好,天蒙蒙亮前开张了。 高春燕是米粉摊,她每天的米粉都是现买的,摊位支好后,让林雪霞看着,她骑着三轮车去附近的农贸市场把早晨新鲜的米粉运过来。 这一条街上很热闹,有很多摊位,高春燕这个摊位不在首也不在末,不前不后的位置,相比之下,不算好也不算坏,但要再想在这条街上弄个摊位,可就不容易了,没位置,这也是高春燕狠心交摊位费的原因,因为每天的人流够大。 她们边上是一家水果摊和一家包子铺,以及边边角角支着卖衣服、鞋子、便宜鞋包的不同摊位。 “老板,要一碗米粉。”高春燕的米粉摊很快就有了第一份生意,她卖汤粉,也卖干捞米粉,虽然味道一般,胜在价格便宜,附近铺子的店主和过路人会来她这里吃碗米粉。 高春燕没什么上进心,也没兴趣改善米粉的口味,简简单单一碗米粉,不弄复杂的调料配方,成本低,价格也低,实惠。 林雪霞打开一个折叠长桌,把自己的各种凉菜摆了出来,十个大汤碗,装满了酸爽开胃的配粥凉菜。 她的凉菜做的清爽漂亮,黄的包菜白菜,白的萝卜丁脆藕片、深色的海带丝……不少菜上点缀着红辣椒,凑近一闻,忍不住咽口水。 高春燕的米粉是偏湘式的做法,习惯来她店里吃米粉的,不少人都能吃辣,而来到这边,平日里很难得吃到相对好吃带辣味的菜。 于是有人开口问了:“你这粥和小菜怎么卖?” 林雪霞回道:“一份白粥五毛钱,旁边十几样小菜随便加。” 那个人迟疑了,五毛钱不算贵,但也算不上便宜,毕竟这只是简单的白粥,可是……边上十几样小菜随便加哎! 虽然那些都是素菜,架不住样式多,看起来还挺开胃的。 普通店铺里卖白粥,配的都是咸死人不偿命的一样咸菜,没这么花样多的。 “我要一碗试试。” 林雪霞拿起旁边的不锈钢碗,上面套着两个食品塑料袋,用大汤勺给他舀一碗白粥,这一碗白粥,成本顶多二三分钱。 她把粥舀好,递给人家一个同样套着食品袋的小调味碟,很小的碟子,哪怕再怎么随便加,也装不了多少菜,顶多半斤。 几分钱、一两毛一斤的素菜,撑死了也就一两毛成本。 卖一碗最少能净赚三毛,也有可能四毛。 还十分省事,林雪霞只要收钱舀粥就行,小菜人家自己加,都是些不值钱的素菜,林雪霞随便人怎么加。 一个中年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买了她一份粥,厚着脸皮,每样菜都添了一筷子,把小碟子堆得满满的,把袋子提起来,恨不得多装点,林雪霞见了也没说什么。 她种类多样的凉菜对这时候的人来说是个冲击。 “这个菜好吃,这也太好吃了!”一道道凉菜酸爽开胃,又脆又爽,配着热腾腾的白粥,别提多好吃了。 那个男人嘴上夸着好吃,内心又十分难过,他发现他最喜欢的,竟然是酸辣萝卜丁和酸辣白菜,偏生这两样东西最不值钱。 想要吃回本那是不可能的。 有一个人买了后,接二连三不少人来买白粥,很多是附近的摊主,花五毛钱吃个早饭算不得多大的事,一个个都愿意来尝鲜。 “小妹,你手艺好,做的凉菜真好吃!” 林雪霞微微笑着给人舀粥,这个活十分轻松,看得高春燕羡慕不已。 她做米粉,还得一碗一碗的烫米粉,舀汤,加料,人家小林直接给人舀粥收钱就行,多轻松啊。 林雪霞做小菜很快就卖完了,卖了一百碗,约莫赚了三十左右。 半个月租金到手,林雪霞很高兴,卖完了陪着高春燕摆摊聊天,时不时还有人过来吃碗米粉,中午和傍晚还能零散卖出去一些。 高春燕见她第一天卖得好,为她感到高兴:“雪霞,你手艺好,有这个本事。” “但你别高兴的太早,这只是第一天。”高春燕絮絮叨叨跟她说自己的生意经:“大部分摊子,尤其是做食品的,前两三天愿意来尝鲜的人多,真正要看这个店铺能不能开下去,还得看以后有没有熟客。” “做的好吃也不是最要紧的,大家都没钱,最重要的是便宜。”高春燕木着脸说这句话,她寻思着林雪霞卖得白粥凉菜,这玩意委实不便宜了,可吃过的都说好,明天还要来吃。 “嗯。”林雪霞笑着跟高春燕说话,高春燕很喜欢她,摆摊能有个人搭话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中午林雪霞借了高春燕的三轮车回去了一趟,她又去买了些调料,开始烧酱汁。 下午骑着车过来,她带上了昨天买的花甲,开始在烤炉上尝试烧花甲粉,“春燕婶子,我煮个粉丝,等会儿咱们俩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高春燕应了:“行啊。” 林雪霞开始在路边摊上煮花甲粉,浓烈的蒜香鲜香飘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来问她在煮什么,林雪霞回道:“花甲粉。” “多少钱一碗?” 林雪霞原本没打算卖的,但是有人来询问,她就回答道:“两块五一碗。” 那人止声了,花甲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边上的米粉才一块多一碗。 林雪霞不在意他的反应,她也被这股鲜味给勾住了,让她卖她还不乐意煮呢,这碗她要自己吃。 煮好了,她美滋滋跟高春燕两人用碗分一份花甲粉,“春燕婶儿,你多尝尝。” 高春燕:“闻起来好香,放这么多蒜啊,太香了!” 林雪霞吃了两口,粉丝鲜美异常,她吃得心满意足,她们两个人在摊子里吃,香味勾人的紧,终于有路人忍耐不住了。 “老板,给我来一份你吃的那个。” 听到来生意了,林雪霞也不拒绝,去给人家煮花甲粉,这一下就不可收拾了,来了一个接一个。 林雪霞闷头煮粉丝,又来一个人开口道:“要一碗粉丝。” “花甲不够了——”林雪霞下意识抬头,立刻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第11章 辣椒 林雪霞十分意外看着眼前年轻的傅魏,他穿着一双黑皮鞋,灰色西装裤,白衬衫,打了个条纹领带,显得非常英俊潇洒。 现在街上很多男人都留着偏长茂密又乱蓬蓬的头发,而傅魏这样别具一格的短发,格外干净利落,将他五官脸型衬托得淋漓尽致,让人耳目一新。 这样的傅魏,跟上辈子记忆里的傅魏越来越像了,他生意越做越大后,人也越来越会装,知道她喜欢文化人,嘴上总是对此不屑一顾,背地里却暗自较劲,下狠心看书练字,装出一身儒雅气,在办公室里书不离手,还总是用这种事来打趣她,说都是为她改变的,在这一点上,特别讨人厌。 惯会对外儒雅,对她耍流氓! 想起那些旧事,林雪霞的脸颊飞上红晕,此时她的内心犹豫不决,她在想,她这辈子要不要告诉傅魏,其实她也没那么喜欢文化人。 真的不用西装革履不近视也戴个眼镜来她面前装,斯文败类的模样对她动手动脚,优雅绅士的西装一脱,藏不住的是悍勇矫健的身体,还有那霸道强势的本质。 “没关系,帮我煮一碗。”傅魏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直到看见林雪霞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大石头才真正落了地。 那天发生的事情不是梦。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笑。 林雪霞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低下头,应道:“那你先坐着等会儿。” 不管是什么年纪的傅魏,那双看她的眼睛都是一样的,仿佛一只饿狼,眼睛绿油油地盯着一块肉,而她就是他盯着的那块肉。 怎么吃他都吃不厌。 说不出什么原因,林雪霞咽了咽口水,她还挺害怕如今年轻的傅魏对她动手动脚,虽然人还是一个人,可他们俩现在是陌生的。 十几年后的傅魏变温柔了许多,现在的傅魏可不是啊! 傅魏蛮横、霸道、独断专行……他不喜欢她在外面摆摊,不想她太劳累,他说他会养她的,缺了钱就问他要,还说她是傻女人,身体又不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吃苦受罪。 林雪霞很讨厌他的这副论调,或许其他的女人听见“我养你啊”这种话会很感动,而她只会觉得不舒服。 林雪霞更喜欢自己赚钱的滋味。 自从进厂打工赚了第一笔钱之后,她意识到自己有赚钱的能力,她就很喜欢这种赚钱的滋味。 每一次靠自己的能力和本事赚钱,会带给她一种别样的自信,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一个有能力有本事养活自己的人。 不管是赚十块,还是一百块,一千块……一天天的积累,在今天谋算着明天能赚多少,赚钱之后怎么改善生活,衣食住行一天天变好,生活就变得有奔头了,就像是吊在驴子前面的那只萝卜。 重点不是面前的“萝卜”是否好吃,而是一直处在一种“有奔头”的生活状态。 就像是一些人捡垃圾也捡得乐不思蜀,重点不是垃圾的价值,而是心怀期待,下一个垃圾桶能捡到多少宝贝,明天的收获会比今天更多吗? 轻而易举得到的钱财反而会让人迷茫,丧失了生活的目标和方向,如果自己不做事,不赚钱,就这么靠人养着,她怕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漫无目的的废人。 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不容易,谁掌握经济大权谁才有说话的权利。 在这一点上,林雪霞宁愿自己赚钱,她要成为一个自由主宰金钱的人,她想用钱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请求别人的许可。 林雪霞煮着香喷喷的花甲粉,想着傅魏这次还不让她摆摊赚钱,如果干涉她自由的话,那就骂死他! 她林雪霞早就不是那个林雪霞了。 林雪霞撸了撸衣袖,斗志昂扬。 傅魏在长凳上坐了下来,他面朝林雪霞,林雪霞却背着他,他只能看见女人的后背。 跟那天的红裙子相比,今天的林雪霞穿得十分朴素,蓝衣服黑裤子黑布鞋,不出挑的老实打扮,那一头漂亮的卷发,也都在后脑勺梳成了花苞,露出一段白皙漂亮的脖颈。 她打了耳洞,没戴耳环,耳洞里塞的是茶叶梗,傅魏刚才俯视她,注意到她耳朵小巧玲珑,耳垂肉乎乎的,很可爱。 从背后看去,能看见女人穿着白色的围裙,腰上系了带子,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 傅魏的呼吸变粗了,他很想把她搂在怀里,亲她的脸蛋。 而当他注意到林雪霞手上的动作后,蓦地皱了皱眉,她刚才被烫了一下。 此时的傅魏终于挪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在这个窄小简陋的米粉摊上,他看着板子上书写的米粉价格,剑眉向上挑了挑。 以前在部队时,傅魏对钱财没什么概念,他父母都是干部,哪怕离了婚,经济上却没有短过他的,进了部队后,有吃有喝有穿,他没为钱财发过愁。 出来后赚大钱,几万,几十万的钱他都赚过了,几毛几块的“小钱”根本不放在心上。 现在他东山再起,傅魏不担心自己赚不到钱,他会把自己手上的事业越做越大。 赚钱是男人的事,等林雪霞嫁给了他,就跟其他的工程老板妻子一样,好好待在家里带小孩,操持家务就行了。 不需要她做辛苦的活儿,他可以花钱请保姆,女人在家看孩子,看电视剧,或者出门打牌打麻将就行了。 “你的粉丝好了。”林雪霞把一碗花甲粉端到他的面前。 傅魏与她对视了几秒,直到林雪霞别开脸,才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一碗粉丝。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10节 很香,汤底很浓,也很……红。 林雪霞给他放了很多辣椒汤! 傅魏吃第一口的时候,呛得直咳嗽,太辣了,又辣又呛,他是北方人,小时候不怎么吃辣椒,到部队里,他也能吃辣点的菜,可那也不过是“一点点辣”而已,这种呛辣的粉丝,他着实没吃过。 傅魏呛咳了好几下,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用劝林雪霞,就她这个粉丝,肯定卖不出多少碗,这边人不吃辣! 这可是粤省啊,这女人是从哪里搞出这么辣的辣椒? 傅魏一边吃一边呛得咳嗽,他觉得自己应该撂筷子,可这是女人亲手煮出来的粉丝,他不吃是不是不大好? “小子,你怎么这点辣都吃不了哇。” “嘶——你这碗好红,老板,下次你也给我搞这个辣!”说这话的人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他是赣省人,不好别的,就好那一口辣,只可惜来到这里后,吃什么都不够辣,不辣不带劲。 八八年以前,过来这边打工的大多还是远一点的粤省人,都不吃辣,今年这一批南下的,不少川、湘、赣、黔的,来到这边后,不适应的则是辣椒。 高春燕这个人在辣椒方面是半点都不肯退一步的,她米粉配的辣椒都是很辣的那种,坚决不改,她还告诉林雪霞在哪里可以买到很辣的辣椒。 她在这条街上的名声,正是“她家米粉摊配的辣椒非常辣”。 不少人一段日子没吃那口辣了,瞧见傅魏的那碗红汤底,眼睛都要绿了。 傅魏:“……” 就别说是这个路人,就连高春燕在一旁看得也要流口水了,虽然她对辣椒很执着,但高春燕已经习惯了这边人不吃辣,就算要辣椒的,也要“一点点辣”,为了避免讨人嫌,她汤粉不敢煮那么辣。 林雪霞给傅魏煮出来的这一碗,着实是她的心头好。 傅魏这一碗花甲粉吃了大半天,直到落日西垂,天色渐暗,米粉摊的顾客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他才堪堪吃完。 林雪霞和高春燕准备收摊,傅魏擦了擦嘴来帮忙,林雪霞瞅了他一眼,给高春燕介绍道:“春燕婶,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新对象。” 傅魏赶紧道:“婶子您好,我叫傅魏,是雪霞的对象。” 这是他第一次对外人念出“雪霞”这个名字,念出来之后,就好似一股暖流自心间流淌而过。而在这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回。 高春燕震惊了,她看着眼前高大俊朗的傅魏,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眼前的男人一身西装,长得又高又俊,别有一股英气正直的范儿,林雪霞曾说他是退伍兵,她心道怪不得呢,人民子弟兵啊。 林雪霞说跟那大学生未婚夫掰了,高春燕挺为她惋惜,毕竟雪霞这姑娘是真不容易,人漂亮,手脚勤奋麻利,是个好姑娘,她们家三姐妹,在村里是什么境遇,她都是知道的,现在眼见傅魏是这么个一表人才的模样,不由得打心底为林雪霞这姑娘感到高兴。 “好,真是个俊后生。”高春燕笑得合不拢嘴,她在身前围裙上擦了凑手,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雪霞对你那么好。” 傅魏疑惑:“啊?” “她给你煮的粉丝啊,放得多辣啊,辣椒红红火火又多子多福,给你放那么辣,就是稀罕你呢。” “咱们那边的姑娘都这样!”高春燕一锤定音。 傅魏怔住了,随后眨了眨眼睛,心头大喜,他看向林雪霞,却见林雪霞扭过头,回避他的视线,上扬的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去。 林雪霞别过头不看他们俩,她无语凝噎。 不是,春燕婶,她真没那个意思。 她就想坑他一把。 第12章 人靠衣装 有傅魏这个一米八几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帮着收摊,她们摊铺上的一堆东西很快收拾妥当,傅魏在部队里待了很多年,在整理内务方面很有一套,他把东西堆放在三轮车上,比高春燕平日里乱堆乱塞看起来整洁干净多了。 想起自己早晨坐在三轮车中局促的样子,林雪霞很是意外的看向傅魏,以前她总觉得傅魏粗鲁,蛮横……实际上他很细心。 因为“那件事”的缘故,林雪霞上辈子跟傅魏重逢后,她下意识排斥他,不太乐意见到他,所在意所想到的,也是他不好的那一面。 “好了。”高春燕乐滋滋骑上了三轮车,她爽朗道:“我先骑走了,你们小两口在后面吧。” 这时候傅魏也把自己崭新的黑色自行车推了过来,那天听了钟向东的“感情史”,错题本上添了不少东西,但他也赞同钟向东的一些说法。 人靠衣装。 追求女人,衣着外形上要过得去。 车子是男人的另外一张脸,现在的傅魏还没能力给自己再买一辆摩托车,他其实可以找人租借,可想着那天林雪霞坐在自行车后座抱着他,他又觉得骑自行车可以了。 “春燕婶!你怎么就骑走了,你可以让他帮你骑回去……”林雪霞发现高春燕骑着三轮跑了,直接把她撂下,十分无奈。 傅魏没说话,拨了拨自行车铃铛,这是新买的自行车,车铃很响。 他骑坐在又重又高的二八大杠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流线的车型同时拉长了他的身形,显得他的双腿又长又直。 要知道,二八大杠很高,对一些成年男人来说同样是个负担,人坐在上面,双脚都不一定能稳稳当当的踩在地上,有的只是勉强脚尖着地。 也因此,很多人不能坐在二八大杠上直接起步,把不稳,而要骑活车,踩着踩着脚撑,随着车子动起来,再掀腿上车,坐后面的人,要等他在自行车上坐稳实了,才跟着一跃上车。 傅魏骑在自行车上,还长出一截需要微弯的腿把二八大杠都衬托矮了。 他用下巴示意林雪霞直接坐上来。 林雪霞抿了抿嘴唇,她稳稳当当地侧坐上去,抱住傅魏的腰肢,她能感觉到他腹部肌肉收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肌肉的轮廓。 一回生二回熟,吹着清幽的晚风,林雪霞把脸贴在他身上,身体一阵轻松舒适。 傅魏体会着背脊处传来的暖意,心情颇好,慢悠悠踩着自行车,穿梭过狭小的街道。 这种滋味很好,天色暗淡下来,升起万家灯火,朦胧的光影中,前路朦胧,灯光浅浅,却有人紧紧地抱着他。 父母离婚,各自有了新家庭,傅魏独自长大,部队里人多热闹,只是他偶尔也会感到独孤,尤其是在傍晚日落的时候。 别人家里点灯,妈妈喊着孩子回家吃饭,一家子团团圆圆聚在灯光之下,其乐融融吃着晚饭,十分温馨的场面。 而他只有一个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紧紧地贴着他,她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傅魏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希望他永远都骑不到终点,然而天不遂人愿。 高春燕租房的位置离她的摊位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到了?”傅魏心中遗憾不已。 “嗯。”林雪霞跳下车,她听出了傅魏语气中的遗憾,心跳跟着砰砰乱响两下,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不免心慌,担心傅魏趁黑对她做点什么。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还怀着孩子呢,只不过这孩子才刚塞进她肚子里两天。 林雪霞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铁门,嘴上道:“我先带你去见见房东大姐,告诉她你是我的对象。” “好。”傅魏满是温情笑意望着她。 林雪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心想装,还装,等会儿一定要撕掉他这虚假脸皮,先发制人。 林雪霞带他上三楼,房东陈妙容家大门紧闭,里面吵吵嚷嚷的,她家三个孩子,二女一男,声音此起彼伏,“灯烧了,客厅的灯烧坏了,刚闪了闪就灭了。” 陈妙容:“明天找人来修灯,应该是烧坏了,找师父来换个灯就行。” 林雪霞敲了敲房门,“陈大姐,在家吗?” 陈妙容听见屋外的动静,心跳一阵慌,她是个很胆小的人,夜晚不敢出门,也不让自己的孩子出门,天黑前一定要回家。 听到林雪霞的声音,她才安心下来,“是雪霞啊,回来了。” “陈姐,我让你见见我对象,认个脸。” 傅魏跟着进了屋,说自己会修灯,帮忙把陈妙容客厅的灯修好了,房间重新亮了起来,陈妙容自己住的地方不大,跟林雪霞家格局差不多。 陈妙容平日里只靠收租养活孩子,也接点裁缝串珠子一类的活打发空闲时间,赚点家用。 “这是我的对象,傅魏。” 陈妙容见了傅魏,登时眼前一亮,不怪她这个反应,实在是傅魏此时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一身笔挺西装,看起来仪表堂堂,身材高大,眉目俊朗,让人觉得英挺又正直。 又加上知道他是退伍军人,人民子弟兵,不由得更加有安全感。 陈妙容对傅魏顿生好感。 她向来是个容易担忧焦虑的女人,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平日里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现在城里人多,杂乱,群租房里容易发生血案,偷东西还不要紧,她最怕碰上抢劫杀人,她听了这个害怕,听了那个害怕,家里没个男人镇着,她没有安全感。 现在见了傅魏,傅魏身材高大,看向林雪霞时眉眼温柔,陈妙容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安心的滋味。 她觉得把房子租给林雪霞租对了,屋子周边经常有高大男子出没,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雪霞,你们谈对象?准备结婚了吗?他住哪啊?你们怎么还分开住?租房子可以住一块,还能省房租钱。” 傅魏答道:“准备结婚了,我住自己的房子,我在翠安那边有一栋房子,等结婚后,雪霞搬过去。” “哦哦哦。”陈妙容震惊极了,有一栋房子,就意味着这个男人还是个大户,怪不得林雪霞舍得花六十块钱租房。 也是,未婚搬去人家男方家里不好。 听了这事,陈妙容挺高兴的,自己的出租屋里能有喜事发生也让她面上有光。 再看向林雪霞时,陈妙容不由得对她高看了两眼。 “你们一个靓女,一个靓仔,天生一对,往后好好过日子。” 从房东太太家出来,林雪霞松了一口气,带着傅魏下楼,来到了自己的屋子,拿钥匙开门,客厅里堆着小山似的各类蔬菜和白色食品盒,是她中午拉回来的,当时她已经腌过一批,调好的酱汁是现成的。 她转头看向傅魏,正好抓壮丁,林雪霞不跟他客气,指使男人帮自己折菜洗菜,而她自己生炉子烧水,忙活了半天才把凉菜都腌上。 除去成本,今天赚了约莫四十,明天林雪霞打算去买五斤梅花肉,回来尝试做叉烧肉,她做叉烧肉是一绝,以前就试过很多种做法,传统炭火烤的,烤炉烤的,电饭煲烧的,平底锅做的,烤箱做的……哪怕现在条件简陋,林雪霞仍然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 想到叉烧肉,林雪霞往傅魏身上瞅了一眼,有些男人啊,嘴上说着自己大男人不爱吃甜口,帮她吃剩下的东西倒是吃得欢快。 把东西收拾好,林雪霞不用再借用别人家的冰箱,因为她中午跟一楼杂货铺的老板租了冰柜,这冰柜是老板夏天卖冰棍用的,这会儿空了大半,林雪霞想要租着用,把温度调高当保鲜柜使,他乐见其成,一天一块五租给她。 把凉菜用食品盒装上,再用袋子装好,林雪霞让傅魏陪着她去一楼的杂货铺,有傅魏在,东西也不用她拿了,出门,敲了敲一楼店铺的卷帘门,披着外套叼着根烟的老板给她开门,他的老婆孩子正缩在货架背后看电视。 灰白的老式电视机,两根天仙拉的老长,传出来的电视声音中带着滋啦滋啦的声响。 他们夫妻俩租了陈妙容一楼的门面开杂货铺,店铺租金贵,一家人吃住都在店里,没有租另外的住房,一楼的铺面只有一个卫生间,没有厨房,白天他们就在门口煮菜。 陈妙容挑的租客,都是面相和气,好说话的,挑剔刻薄的租不上她的房子。 见林雪霞来了,梳着马尾头的老板娘打趣了一声:“楼上新来的林妹妹下来了?” “嫂子你可别寒碜我了,我哪是什么林妹妹。”林雪霞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冰柜,跟老板夫妻俩聊了两句,顺便介绍了傅魏:“他是我对象。” 熟络了两句,离开一楼的店铺。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11节 林雪霞重新打开铁门,傅魏又跟着她一起上楼,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架势。 刚才忙着做事,没顾得上跟他说几句话,这会是避也避不开了。 第13章 鸡蛋 傅魏跟着林雪霞上二楼,进屋,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几个平方大的地方空空荡荡,连个桌子都没有,只有一张条凳。 刚才林雪霞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傅魏悄悄推门看了看她的卧室,里面别说床了,连个床垫都没有,木板上垫着草席,上面的毛毯和被子倒是叠得整齐。 他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傅魏自己简约惯了,在部队里没什么家当,出来后倒没委屈自己,该有的家具都齐全,后来准备卖房,才把屋子清空。 而林雪霞这么一个在他看来十分柔弱的女子,还是跟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睡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傅魏心头发堵。 这时候傅魏赚钱心切,这股想要赚钱的欲望比以往来的更加汹涌澎湃,他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他想让她过好日子。 他开始后悔买了身上的新西装,以及新的自行车,想买摩托车的计划更是推后。 现在傅魏手头紧,拿不出太多钱,他想给林雪霞买些东西。 林雪霞在厨房里洗了手,烧了开水,这时候她也意识到家里太过简陋,毕竟刚搬家一天,什么家当都没有,也没有招待客人的东西。 她拿出两个陶瓷碗,舀了一勺白砂糖,糖在这个时候属于金贵的东西,一斤盐一毛,一斤白糖却要一块二,糖水是挺不错的东西。 林雪霞搅动筷子,使白糖融化,她兜里揣着两个水煮蛋,手上端了两杯热糖水出去。 “你坐这吧,这条凳还是从春燕婶家搬来的。”林雪霞笑了笑,之前她也吃过花甲粉,临到这时有点饿了。 傅魏点点头。 她跟傅魏各坐在条凳的腿上方,离得不远不近,中间摆着两杯糖水,林雪霞把手中犹带暖意的水煮蛋塞给他。 傅魏握住了那个深棕色椭圆形的小小土鸡蛋,鸡蛋壳上仿佛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他没舍得吃。 这可是林雪霞主动送给他的第一样东西。 林雪霞可就没顾及那么多了,她把鸡蛋在条凳上一敲,用手揉碎整个蛋壳,随便掀开,一个完整滑溜溜的雪白鸡蛋露了出来,她咬了一口,土鸡蛋的蛋黄很深,是橘红色的。 光吃鸡蛋有点噎人,她配着糖水吃完了一小个土鸡蛋,随后抱着糖水碗小口小口抿着。 “雪霞。”傅魏手心里攥着鸡蛋喊她的名字。 林雪霞疑惑地“嗯”了一声。 现在的林雪霞十分发愁应该跟傅魏聊些什么,以前总是傅魏主动来招惹她,她从躲也躲不开,变成懒得躲了,再到习惯了。 现在她不挣扎了,傅魏倒是变成了个文明人。 傅魏对上她那一双格外漂亮的杏眼,心头一动,诚恳许诺道:“等你以后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你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我会努力赚钱养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傅魏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尤为深邃,他说出来的话是认真的。 林雪霞脸有些热,被傅魏这么看着,还说出这样的话,说不高兴是假的,但这些喜悦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傅魏,我要先跟你说清楚。”林雪霞放下手中的糖水碗,“我会自己赚钱,我喜欢自己赚钱的滋味,我会努力赚钱养活我自己,我也有信心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现在我在街边摆摊卖些吃食,以后也会开店,在这件事上,希望你不要干涉我,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不会跟你结婚。” 傅魏答应了:“好,我答应你。” “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事业。”林雪霞笑了:“今天我足足赚了四十几块,是个很好的开始,你不要小看我,等以后我也可以赚钱养你。” “就好比你之前欠债,等我们结了婚,我赚的钱也能帮你还债!”林雪霞自信满满地看着他,她变年轻了,身体健康了,有十足的精力,还有比别人多十年的预见能力,她相信自己能把事业经营的风生水起。 傅魏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失笑道:“你帮我还债?” 林雪霞淡淡地嗯了一声。 傅魏忍笑,他心想真让你知道我之前欠了多少钱,怕你都不敢嫁给我,就靠那几毛几块的,天方夜谭。 不过傅魏望着她那双灵动而充满生机的眼睛,内心格外高兴。 这只是他跟林雪霞的第二次见面,她却表露出了会跟他分担风险危难的意思,这让傅魏在新奇中又觉得很感动。他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个人承担一切。 这个又直又愣又辣的傻姑娘! 傅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身边的女人,他的内心很激动,他们同坐在一张凳子上,头顶白炽灯的光打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细腻光滑,杏眼水润,鼻子挺直小巧,近看脸颊边还带着细小的绒毛,他想亲她。 林雪霞察觉到他越来越挨近,一副图谋不轨的模样,她心想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林雪霞立刻坐正了身体,抢先开口道:“傅魏,我们俩说起来才见过两面,现在我们谈对象商议结婚,但我希望我们能慢慢来。” 傅魏:“慢慢来?” “我们先谈一个月对象,再商议怎么结婚,最好分步骤来。”结婚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她要结婚,还得回老家把户口转出来,她不能直接带着傅魏回去,怎么也得相熟一段日子。 现在是十月底,十一月谈一个月恋爱,十二月左右结婚,这样就很好了。 傅魏赞同道:“听你的,先谈对象。” “嗯。”林雪霞莞尔,她想着这次跟傅魏能有一个月的谈对象时间,那就第一个星期牵手,第二个星期拥抱,第三个星期接吻,这样按顺序来,循序渐进地接触。 “之前那天晚上的事情,等到结婚以后再做,现在我们还不太熟悉,先从牵手开始吧。” 说罢,林雪霞主动抓住傅魏的手掌,以前总是被动的被傅魏偷亲调戏,这一次她要掌握主动权。 她双手抱着傅魏的左手,他的手掌太大了,而她的手又细又长,林雪霞在他掌心捏了捏,用自己的右手与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两人的手掌心贴在一起。 林雪霞拉着傅魏的手站起来,高兴道:“我们先牵手散步一星期吧。” 傅魏这时候全身僵硬,林雪霞在他手心里捏的那几下,仿佛捏在他的心尖尖,心脏疯狂跳动,泵血,沸腾的血液奔向四肢百骸,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们的手紧紧的扣在一起,他的五指间是她柔软纤细的玉指,她的掌心微微一用力,他都能感觉的到! 傅魏高兴坏了,再对上林雪霞仰着头看他时满是笑容的娇美脸蛋,他终于忍不住了,低头把人揉进自己的怀里,吻上了她红润的嘴唇。 林雪霞人傻了,这怎么跟她预设的不一样?第一周牵手,第二周拥抱,第三周才能接吻! 傅魏握住她的那只手,就跟铁钳子一样,牢牢地禁锢她的右手,她抬起左手想推开他,却是毫无办法,这男人穿上西装,也改不了他一身钢板的本质。 林雪霞只能被迫徒劳无功地接受他霸道的吻。 傅魏的吻毫无章法可言!他根本就不会接吻! 林雪霞头昏目眩,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仓鼠,被眼前的大狗子舔得滚来滚去,身上的毛发都湿漉漉的粘在一起。 窒息。 这傻狗子舔高兴了才松开她,林雪霞倒在他的怀里,被独属于他的浓烈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心头愤愤不已。 这狗东西一次干完了三周的量。 一周牵手,二周拥抱,三周接吻……呵呵。 林雪霞红着脸咬牙切齿,声音危险:“不是说好从牵手开始吗?” 傅魏笑意盈盈,晃了晃两人仍然十指相扣的手,得意洋洋:“是牵手啊。” 林雪霞下逐客令,没好气道:“你赶紧走吧。” 吻技那么差居然还敢得意,这男人哪来的自信。 “媳妇儿,你生气了?”傅魏握紧她的手不松开,他现在可喜欢这牵手的滋味。 更喜欢看见林雪霞脸红的样子。 林雪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好蹬鼻子上脸啊,这就喊媳妇儿了,果然,傅魏还是那个傅魏。 林雪霞黑脸:“你再过分点我真生气了。” “好好好,牵手,我就牵手,每次都从牵手开始。”傅魏晃了晃两人紧紧相连的手,嘴边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 简直白瞎了他这一身衣冠楚楚的绅士西装。 林雪霞拽歪了他的领带,踩他一脚解气,看着他黑皮鞋上的白脚印,忍住笑,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你走吧。” 傅魏拢了拢领口:“雪霞,明天我找人给你送些家具过来。” 林雪霞抬头与他对视,她抿了抿唇,没有拒绝傅魏的好意,他们之间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况且她这时候确实需要家具。 于是她想了想道:“那你帮我弄点旧家具来吧,简单的木床和桌椅就行,要旧的,我不能闻新漆的气味,太冲,对身体不好。” “好。”傅魏应下了,他偏头留恋地看向林雪霞,真舍不得离开,眼前的女人长了一双漂亮的杏子眸,又大又水润,在黑暗中同样熠熠生辉,像是天上的星。 前天他从钟向东口中听过很多女人的名字以及她们的特点喜好,而林雪霞不属于这些女人中的任何一个类型,她是最特别的。 能感觉到她受过很多的苦难,可她脸上没有一点清苦的模样,她身上有一股难以压抑的生机,就像是一颗种子,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破土发芽。 傅魏无比庆幸老天爷让他在那天夜里遇上了这么个好姑娘。 “雪霞。”傅魏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低沉的磁性。 林雪霞无奈了,以前的傅魏也没这么黏人啊,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挺晚了,明天见吧。” 无论傅魏再怎么死皮赖脸今晚上她也不会容他留在这里。 傅魏是一千个不想走,一万个不想走,却知道眼下没有办法,“我走了。” 林雪霞露出一个甜美的笑,“我送你。” 傅魏:“……”这个无情的女人,居然瞧不出半点不舍。 林雪霞送他到门口,她原本打算送他到一楼的铁门,傅魏不答应,只让她送到房门口,傅魏拉着门把手,提醒她:“我走了要立刻把门反锁,以后晚上别独自一个人出门,哪怕去一楼店铺也别一个人,让隔壁的婶子陪你去,傍晚有空闲我都来接你,晚上陪你一会儿。” “嗯。”林雪霞点了点头,她本来想嫌弃傅魏啰嗦,可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就像是之前喝下的温糖水,让她的心头又暖又甜。 傅魏走了,关上门,在他的提醒下锁好门栓,听着他下楼的动静,林雪霞走到了窗户边,眼见他骑车离得越来越远。 她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屋子,叹了一口气,人不走时还不觉得,人走了后,当真十分不舍。 * 傅魏骑车回到了自己的那栋房子,一楼没人住,他上二楼,房子不打算卖了,他住在东边那间屋,西边让钟向东和薛小山两人住着。 钟向东原本在招待所住着,他这会儿手头也紧,最开始还要面子住大宾馆,后面越住越差,傅魏让他省省心,搬过来住,当他的租客。 “老魏,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12节 傅魏打开门:“以后晚上都有事。”他白天去工地,傍晚陪林雪霞,或者出去应酬,晚上回来再看会儿书。 “晚上都有事?你去干什么?你找到什么捞钱的法子——” 傅魏门一关,把钟向东探究好奇的脸堵在门外。 他自己住的地方跟林雪霞的住处一样“家徒四壁”,房间里的东西还需要再添置,傅魏却不是很着急。 傅魏知道结婚要布置新房,至于新房要怎么布置,当然要看女主人的意思。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的房子,早在部队的时候,他就喜欢借书看,来到这里,他买书,也在图书馆办了借书卡,看了很多建筑学、土木工程相关的书。 当时他选择住二楼是图个方便,实际上住三楼隐秘性更好,免得楼下吵闹,可二楼这间屋是他跟媳妇儿的第一次接触,让他搬去楼上住,他又不舍,万一以后住进了别人,他更不爽。 傅魏心底有了个计划。 改格局,把上下两层打通,楼上做卧室,楼下做客厅……脑袋里这么想着,傅魏拿起纸笔快速写写画画。 画完了粗稿,他拿在手上细细地看,另一只手则从裤兜里摸出个鸡蛋,放在手心里,如同盘核桃一般盘来盘去。 这是个宝贵的鸡蛋,不能吃。 第14章 吃好点 天色灰蒙蒙的,高春燕披着件外套敲隔壁的门,林雪霞听见动静,立刻打开门,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用再多话,搬着东西下楼准备出发。 一楼杂货铺卷帘门还没开,喊了两声老板娘才打着呵欠拉开小门,让林雪霞从冰柜里把东西搬上三轮车。 有了昨天傅魏的整理经验,今天把东西有条有理地堆好,林雪霞坐在三轮车上,捂住身边的大锅,今天白粥煮的多,怕溢出去,等会儿到摊位还要再煮一锅。 高春燕利落地骑车离开,中途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她们租住的小楼,街上的人不多,一眼能看到头,与更遥远处隐约只能窥探到轮廓的高楼大厦相比,她们住的这栋小三层平平无奇,还有些简陋。 可若是她也能有这么一栋房子,哪还用得着天天起早贪黑? ……这么想着的高春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乱跳,在过去的很多个早晨,她都是这么想着去出摊。 可再算算买地盖楼的价格,想想家里每年的积蓄,她跟老刘在这里,比在老家赚得多,存的也稍多一点,回老家盖房也得咬咬牙紧巴过日子,而在这里……那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城里那些高楼大厦富丽繁华她想都不敢想,房东太太的小三层对她来说亦是可望而不可及。 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的高春燕已经抵达了自己的摊位,水泥墩大柱子盖布,勉强搭起一个能挡风避雨的小摊,这就是她赖以生存的位置。 幻想与现实落差太大,她内心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她对生活没有一点干劲。 她总跟刘喜贵闹着要回老家,正是为了断了自己的念想,留在这里,就忍不住想着这里的繁华,想要这里的房子,再想到自己每天起早贪黑还不知道哪天才能混出头,更是提不起兴致。 还不如就这么糊弄着过日子吧,过了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 高春燕麻木地生炉子烧水,一旁的林雪霞却是干劲十足的打开一张张折叠桌椅板凳,全都用抹布擦一遍,她的白粥凉菜早就摆好了,另一锅白粥借了炉子,热腾腾煮着,一股子米香味充盈在两人身边。 “雪霞。”高春燕叫她的名字,她左右顾了顾自己的摊位,发现自从林雪霞来了之后,她的米粉摊变得干净整洁不少,昨天林雪霞卖完粥,一边陪她说话,一边戴着手套把很多器具上的脏污擦干净了。 就好比她手上的锅盖,以前积了一层灰,她也懒得擦擦,现在擦干净了,她瞅一眼,还挺光亮的。 林雪霞偏头看她:“怎么了?春燕婶。” “想说你这姑娘啊,真是干劲十足,也是,快成家了,昨天那魏小哥长得很俊。”高春燕打趣了她几声,林雪霞身上那股子朝气蓬勃不禁感染了她,使她也觉得舒心不已,扫去心头郁气。 把周围都打扫干净了,环境变好了,着实令人心情舒畅。 听高春燕说起傅魏,想起他昨天干的好事,林雪霞小声道:“他也就是人模狗样。” 高春燕抿着嘴笑,林雪霞说起傅魏的时候,话里虽恼,眉眼间的情意却是藏不住的,有情无情她还能瞧不出吗? 她的米粉摊变好看了,除了眼前环境改变外,更因为多了这么个漂亮的大美人,哪怕她穿得无比朴素,昨天都不止一个人说林雪霞长得水灵,问她有没有对象。 说她有对象时,旁人都遗憾不已。 “你那天刚来租房时,房东太太还让我留神小心些,她怕是真多虑了。”高春燕打趣着说起了有关房东陈妙容的八卦。 林雪霞好奇道:“怎么了?” “说你一看就是外来投奔的,长得又漂亮,怕哪天咱家老刘发财了,你这个年轻小姑娘撬了我墙角。”提起这件事,高春燕便觉得好笑,“房东太太她丈夫就是这么没的。” “她男人发迹了,有钱了,盖了这栋房子,后来跟年轻女人好了,离婚时就给她留了这栋房。”说到这里,高春燕撇撇嘴:“要是哪天你刘叔真发迹了,给我弄这么一栋楼收租,这婚爱离不离,我只要楼和孩子。” 陈妙容的话,高春燕半点都不放在心上,“房东太太以前还总跟我讲,说男人不需要太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还说她羡慕我,夫妻俩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高春燕翻个白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怎么不跟我似的起早贪黑来出摊,让我也去过过躺着收租的日子。” “这‘贫穷温馨’的日子让她来过。”高春燕心头愤愤,房东太太每个月光是收租就有五六百一个月,底下两个小铺面租金贵,还年年在涨租,这也意味着她啥也不干,一个月拿两个人的工资。 而她想要奋斗成这样,起码要十年起步,十年后谁知道光景怎么样?除非是哪天天降横财,或者她家老刘真意外发迹了。 有着房东太太的例子在身边,高春燕心态一直不怎么平衡,也想过那种悠闲的生活,对米粉摊不太上心。 不过,昨天米粉摊的生意似乎变好了不少,比平日里赚得多,也不知道能持续几天。 高春燕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最开始她也对米粉摊十分上心,有过几天热络的时候,可没两天生意就淡了,你经营的好,别人就来学你,把你的生意搅黄,弄得人心情七上八下,最后懒得争了,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开着,反倒是细水长流,落个自在。 她卖米粉总比隔壁摆衣服摊的强,好歹是份手艺,现在八十年代末,不比以前,大家都没什么衣服穿,进错了款式还不一定卖得出,她米粉摊生意冷清,亏也亏不了多少,衣服卖不出去,积压货物那可就亏大了。 “春燕婶儿,咱们有一天也能过上好日子。”林雪霞笑了笑,想起自己要攒钱盖楼的未来,心情澎湃。 说罢,已经有人来买粥了,是昨天的熟客,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齐肩头发,大圆脸。 “要两份白粥。” 林雪霞给她舀了两份,圆脸女人拿着双筷子,拼命往碟子里堆,林雪霞没有多话,随她怎么装。 装满了,中年女人满意离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买两份,早上跟丈夫配馒头吃一份,中午炒个小菜,搭点凉菜下饭,省事。 她的厨艺不好,丈夫做菜也不行,两人都是将就着吃,偶尔才敢下馆子打牙祭。 而林雪霞这白粥配的凉菜确实好吃,单吃不过咸,下饭也是极好的,更何况种类多,不容易吃腻。 女人走了之后,高春燕看不过眼:“她这也塞得太过分了,你也不说两句。” 林雪霞笑笑:“没事。” 做生意嘛,该大方的时候就要大方,计较这些蝇头小利只会让自己钻牛角尖,生意也做不大。 “你倒是心宽,我看着生闷气。”高春燕拍拍自己的胸脯。 “要两碗米粉。” “要一份粥,粥打包带走。” …… 今天摊位的生意依然不错,林雪霞的粥卖得好,高春燕的米粉摊客人同样络绎不绝,开吃食店就是这么个道理,两家店铺挨在一起,平日生意也差不多,运气好这家店铺先来了一位客人,就更容易带动另外的客人,路过的人瞧见人多了,下意识选择人多的铺子。 原本想来买米粉的,看见来买粥的多,想着不过五毛一份,尝试一次也没什么;而准备来买粥的,闻着米粉的香味,想着现在吃碗米粉也不错,中午再来买粥。 “你们这摊位今天人好多啊。”边上卖水果的男人见高春燕这边比平日客流更多,不由得上来询问。 男人跟自己妻子摆水果摊,两人轮流看着,平日里也不见高春燕这边生意好,现在卖得这么好,应该比以前赚更多了吧。 “还好。” “小妹,你一天能卖多少份粥?有一百碗吧?” 林雪霞含糊:“差不多吧。” 水果摊男人看了看她桌上的东西,眼珠子转了转,不说话离开了。 粥卖得差不多之后,林雪霞也卖几碗花甲粉,她今天估计能赚个五六十。 高春燕暗自算了算:“哪怕以后生意减半,你也能靠这个站稳了。” 每天赚个十块二十块的,也能糊口了,就盼着别出意外。 高春燕:“要是这几天都卖得好,就会有人来学你了,你现在赚到的钱可别大手大脚,攒着点,如果有人跟你卖一样的东西,就不像现在这么赚钱了。” “嗯。”林雪霞点点头,实际上她半点都不担心,她根本就不打算把卖粥当主业,这个只是最方便简单的,她多得是别的点子。 等手头上积攒下来钱,她就再花钱找个人帮她看摊位。 林雪霞从零钱包里数出五块钱递给高春燕,高春燕连忙摆摆手,“你这是干什么?” “春燕婶,这是我交的摊位费,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五块钱。” 高春燕惊讶之后赶紧拒绝:“这哪成啊,收回去收回去。” “婶子,这是之前说好的,你就收着吧。”林雪霞现在还没有在这地段租下一个摊位的能力,就算租,也租不到这个位置了,实际上她还是占便宜的。 更何况高春燕上辈子帮助过她,她本身就心存感激。 高春燕:“就算是平摊,你拿个三块五就成了。” “可不能平摊,婶子,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可没脸再占便宜了。”林雪霞把钱塞给她,两人推拉了一会儿,高春燕喜滋滋的收下了。 高春燕现在是越看林雪霞越满意,再看着自己的米粉摊,更觉得舒服多了,以前不管刮风下雨,每天差不多七块钱摊位租金,天气好的时候生意好一点,等到台风天气,连天暴雨……那可就是白白的掏钱出去。 林雪霞帮她分担五块钱,每天租金一下子变成了两块钱,高春燕在心底算了算,她瞬间精神了。 好像身上的负担顷刻间化为乌有,每天的租金,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剑,不出摊就是亏钱,有时候身体难受,咬着牙也要出门,她心痛啊,若是连续一周天气糟糕,赚钱就不提了,还得亏几十块钱,想想就心里难受。 而现在,不出摊只少两块钱,一下子变得可以接受了。 高春燕现在比谁都盼着林雪霞生意更好一点,这姑娘简直比她亲女儿还亲。 林雪霞借用她的三轮车,高春燕十分大方,让她随便用,还帮她看着卖粥收钱。 “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林雪霞骑着车准备去买肉买菜,傅魏昨天说要带人来给她送些家具,她总不能白收,好歹弄点酒菜招待。 这会已经赚到钱了,她也想吃好点,改善生活。 第15章 第一更 林雪霞先去猪肉摊, 这个猪肉摊不需要肉票,比国营猪肉摊价格稍贵,现在拥有城市户口,一个月也?不过只有几斤的额度买便宜猪肉, 而再等?个几年, 油票肉票就彻底退出人们的眼前, 变成一种收藏品。 她买了五斤梅花肉, 三斤五花肉和两斤猪瘦肉,纯瘦肉便?宜,五花肉和梅花肉稍贵一点, 一共花了十九, 还?搭了些猪下?水。 买完了猪肉, 瞧见路边有个孩子抱着盆卖花蛤,个挺大,是挑选过的,两?分钱一斤, 她给?买了十斤, 花了两毛钱。 在这临近海边,花蛤本身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一个人一天能捞出?个几百斤, 小孩子也能去海边捡个几十斤卖钱,不过,一般会捡些更为值钱的海货。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13节 类似鱼啊海鲜一类的水产品, 腥味重, 没有什么油水, 尤其是贝类,那么点肉不够塞牙缝, 直接水煮不好吃,炒着吃费油。 林雪霞的花甲粉能卖两?块五,相当于一斤多五花肉的价格,差不多也?是一道纯肉菜红烧肉的普通店铺价格,贵的倒不是因为食材,而是因为现煮麻烦,相当于是道肉菜,卖的是手艺。 她用的是上好的龙口粉丝,煮得恰到好处,煮花甲粉算不上多难,但是其中的酱料汤底、花甲的新鲜度和粉丝的口感十分重要,其中粉丝的口感是最重要的。 有些人煮出?来的粉丝,那是味同?嚼蜡,真难吃。 做菜很多时候靠的是天赋,手感和经验,两?个人按照同?一份菜谱做菜,做出?来菜口感味道可能天差地别。 “这些剩下?的牛肉一块四一斤?”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中,鸡肉是最贵的,其次是猪肉,接着是牛羊肉,后面牛羊肉的价格涨上去了,猪肉居中,而鸡肉由于白羽鸡的引进,价格越来越便?宜,冷冻白羽鸡肉便?宜,土鸡贵。 牛肉口感柴硬,不肥,在大部分人肚子里缺油水的时候都不爱吃这玩意,五花肉才是普通民众心中的“梦中情?肉”。 “嗯,要多少给?你切。”卖肉的对牛肉也?不大上心,因为他真不爱吃牛肉,又硬又柴,吃得牙疼。 “便?宜点吧,给?我来十斤。”林雪霞买了十斤牛肉,准备回去做卤牛肉。 她买了十斤牛肉,见牛肚六毛一斤,又加了一斤牛肚,花了十四块钱,老板说那斤牛肚算是送给?她的。 买完了猪肉和牛肉,林雪霞准备去买鸡,买鸡肉她可得好好挑挑,她要买散养的黄羽走地鸡,而不是四十天速成的白羽鸡。 鹏城的白羽鸡价格不贵,因为本地就有目前国内最大的二十四万吨饲料厂和年出?产上千万的白羽鸡肉鸡场。 跟白羽鸡相比,农户自家?养得土鸡要卖到两?三块钱一斤,具体还?得按品相论。 相较于老家?而言,这边的肉类价格,以及服装手表皮带皮鞋一类的工业品,都要比老家?便?宜得多,这也?是很多人不愿意离开?这里的原因。 在老家?商场里买件漂亮衣服要十几二十块钱,买双皮鞋要三十,而在这边,可能几块钱就能买到一件心仪的衣服,一双微带瑕疵的皮鞋,如果有空闲去夜市,流出?来各种工厂断尾货瑕疵货更是便?宜到让人无法想象,款式也?是花样百出?。 林雪霞之前的那身红裙子,就是在夜市摊上买的,不贵,穿在她身上格外漂亮,夜市上的衣服虽然便?宜,但跟服装店的不一样,不能试穿,她是咬牙买回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穿着漂亮。 高?春燕嫌弃这边的租金高?,房价高?,各种服务价格高?,嘴上嚷嚷着想要回老家?,而她已经在这里待久了,真让她回去,她肯定不适应。 很多女人都喜欢去夜市淘宝,相较于乡镇农村,在这边,能以更低的成本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试问谁不想穿漂亮衣服?几双皮鞋轮着穿,几个皮包轮着换。 林雪霞找一个挑着担子的流动农户买了只大公?鸡,一番讲价后花了八块钱。 公?鸡清晨打鸣,阳气十足,公?鸡血在传统中有辟邪的作用,她刚搬了家?,在大门和家?具上淋点公?鸡血,也?算是走个传统仪式。 将绑着腿的大公?鸡扔车上,林雪霞又去买了三斤油,三块六,啤酒六瓶两?块二,一个两?块钱的铁锅和其他蔬菜碗筷以及家?里缺少的一些卤料。 最后花了五十多,林雪霞不禁感叹道:“钱可真是不经花。”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今天她买的东西,肉类占了大多数,她要做成叉烧肉和卤牛肉拿去卖的,不能算成是日常花销。 林雪霞骑着车把东西全都运回去,她让杂货铺的老板娘帮看着,分作两?趟将东西搬上楼,得亏住的是二楼,上上下?下?跑两?趟倒也?不累。 她把三轮车还?给?高?春燕,在那边吃了碗米粉垫垫肚子,下?午她提前回去,开?始在家?里卤牛肉以及其他莲藕土豆海带一类的卤菜。 明天开?始,她不单卖粥和凉菜,还?按斤卖卤菜。 卤菜耗时长,卤牛肉更是要闷煮很久,却要比凉菜省事?,只要关?注火候就行。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傅魏就带着人来给?她送了一车旧家?具,加上傅魏来了三个人,开?着一辆蓝色的敞篷运输车,很多人搬家?就叫这种车,司机薛小山。 车勉强在街边停下?,堵了大半条路,傅魏三个人打算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再让薛小山把车开?走,找个空旷的地方停着。 林雪霞在窗边瞧见有辆车载着家?具,猜测就是傅魏他们,于是带着钥匙下?楼去迎接,才打开?铁门,又见面的两?人皆是一惊。 昨天傅魏穿着正式的西装,她一身朴素土气打扮;今天林雪霞买了东西回来,先烧水洗了个澡,换了身带蝴蝶结绸领的白衬衫,浅蓝半裙,卷发披散下?来,戴了个蓝白纹发箍做装饰,脚下?一双黑色带金方扣的简约平底皮鞋,打扮素雅又不失妩媚,比她摆摊的时候漂亮多了,像是电影里青春靓丽的女明星。 而傅魏今天穿着则随便?得多,黑裤子黑背心,外面一件白衬衫敞开?没系扣子,他裤子上还?沾着灰,明显是从工地上急匆匆出?来。 两?人都十分惊奇对方现在的样子。 傅魏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的林雪霞,作为男人,以前他很少关?注服装打扮一类的事?物,男人的衣服再怎么翻出?花样,也?不过是衣服裤子,黑白灰为主色,而女人的衣服……他跟林雪霞一共见了三次面,每一次都是不同?的体会,穿红裙的林雪霞娇艳无比,朴素衣裤的林雪霞干净水灵,今天穿上这一身的她,就像是阳光下?追逐太阳的向?日葵,青春洋溢,明艳大方。 原来女人换了身衣服,就能有这么大的变化,穿不同?的衣服是不同?的味道。 “你过来了?”林雪霞张了张嘴,眼睛的视线微微向?外挪,傅魏今天穿得这身衬衫有点薄,能很明显地看见衣服底下?的肌肉线条,前面敞开?,胸前袒露一片小麦色的胸肌,在阳光下?散发出?盈泽的光芒。 年轻、性感、浑身上下?充满着矫健骁勇的力量感。 林雪霞微微唾弃自己,她的视线不应该去瞥那些,偏偏控制不住。 她发现跟穿西装裤的傅魏相比,穿黑色修身裤的他显得屁股很翘。 天啊,林雪霞内心惊恐的发现,她究竟在想什么?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上辈子的林雪霞见到凶悍的傅魏会害怕,躲他,后来傅魏在她面前都是很温和绅士的打扮,假正经,装儒雅。 林雪霞抬起头,视线扫过眼前男人挺直的鼻梁,再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过他瞳孔里的光芒看见了倒映出?来的自己。 她仿佛从今天才开?始认识自己一样,掀开?内心深处重重遮盖的纱帐,展现出?淋漓的真相,林雪霞后知后觉的想到,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喜欢这样性感强势的他。 喜欢他的强势,喜欢他像一头野兽一般,狠狠地侵占自己的猎物。 只不过她一直耻于承认。 “媳妇儿。”傅魏微微偏了下?头,削薄的嘴唇勾起一抹笑,他刚下?车时内心还?十分紧张,裤子上的灰拍了几下?都没能拍干净,怕林雪霞不喜欢这样的他。 此时看见林雪霞娇美的双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渐渐染红,好似盛夏的晚霞,他的心头仿佛也?被?燃起了一把火。 傅魏的喉结微微滚动,回忆起昨天的滋味,他的目光微暗,幽深的瞳孔中潜藏着渴望,控制不住想亲她。 “雪霞,要牵手吗?” 第16章 第二更 牵手? 骤然清醒的林雪霞狠狠瞪了眼前男人一眼, 他们两人此时站在?楼下大门处,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外面阳光清透, 傅魏背后摆着卸下车的床板和圆桌, 另外两个男人的动静突然消失了!一定在盯着他俩看! 站在?车边的薛小山跟另一个男人默默对视一眼, 全都不说话, 静待事情发展。 要?知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魏哥突然变了!说给他们找了个嫂子,老天爷, 这才?过去几天, 魏哥怎么就找到嫂子了? 听?说要去给未来的嫂子送家具, 几个兄弟抢着来走这一趟,还?是让薛小山和陈定高抢到了这个好差事,因为傅魏觉得他俩老实,不多?话, 免得?吓到新嫂子。 不多?话不代表着内心不八卦, 薛小山也好奇他们魏哥喜欢的女人长啥样,怎么三两天就把他们头儿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拿下了。 以前傅魏当连长的时候,多?得?是清秀漂亮的小护士抛橄榄枝, 都没用。 牵手?怎么一见面就要?牵手? 薛小山侧过耳朵,恨不得?自己此时化作顺风耳,不错漏丝毫风吹草动。 与钟向东的那些过往感情故事相比, 还?是眼前头儿和嫂子的感情故事更吸引人。 他们魏哥可比东哥靠谱多?了。 “你可别闹了, 有?人呢, 你赶紧把东西搬上去吧,我已经提前跟房东太太说了。”林雪霞努力使自己声音冷静下来, 给周围暧昧的氛围降降温。 “好。”傅魏眼睛弯了弯,他一把将躲在?铁门后面的林雪霞抓了出来,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了薛小山两人门前,开口介绍:“这是你们以后的嫂子,我的爱人,林雪霞。” 陈定高和薛小山立刻站直了身体,齐声喊道:“嫂子好。” 他们的声音气贯长虹,响彻一条街。 林雪霞可算是知道她上辈子为什么那么排斥傅魏了,这可恨的家伙总让她忍不住找个地?洞钻进去。 “雪霞,这是薛小山还?有?陈定高,你叫小山和小高就行了,两人凑在?一起就是高山。”傅魏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薛小山和陈定高也对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林雪霞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好,等会?一起留下来吃饭。” 说罢,她也不胆怯地?露出一个得?体温柔的笑容。 她暗示自己不要?害怕,没什么好丢人的,不用害怕引人瞩目。 因为父母总在?村子里谨小慎微不敢出头的原因,林雪霞过去也养成了这种习惯,害怕出头,害怕被人议论,害怕成为旁人关注的焦点。 这么多?年以来,她都在?慢慢改变。 她要?变得?自信起来。 林雪霞脸上的笑变得?更加灿烂,她的目光掠过傅魏,一一与另外两人的眼睛交汇。 薛小山和陈定高的脸涨红了,平日?里一堆大男人混在?一块,能见到几个女人?更何况是这么年轻漂亮的,未来的嫂子是真漂亮啊,气质干净又水灵。 傅魏瞥见林雪霞脸上的笑,内心却不禁生出一股阴暗的想?法?,她笑起来好看又耀眼夺目,真想?把人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唯独他一个人独占,细细品尝她的滋味。 “傅魏。”林雪霞看向他,她拿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捏了捏,专注又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道:“谢谢你今天来给我送这么多?东西。” 这个独属于他的笑容甜进了傅魏的心里,他开始唾弃自己之?前的阴暗想?法?,被她这双眼睛看着,再多?的肮脏都无处遁形。 傅魏几个人把东西卸完,让薛小山先把车开走,林雪霞一个人在?底下看着东西,傅魏和陈定高两个人抬着柜子上楼。 林雪霞站在?楼底下,发现?傅魏给她弄来了不少东西,有?几样老式的木制大件,衣柜、木床、床头柜、圆桌、四张木凳,一个储物柜……另外还?有?一个十七寸的老式黑白电视机,这个老电视有?些年头了,外表看起来保养的还?不错。 放好柜子,傅魏三两步跳下楼,见林雪霞盯着电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就知道媳妇儿会?喜欢电视,“这是我找人弄来的老黑白电视,现?在?很多?人家里都换了彩电,淘汰下不少黑白电视,我挑了个好的,你暂时先用用。” “等以后咱们家也换彩电,嗯?” 林雪霞笑着点了点头,她用下巴努了努地?上的大公鸡“我今天也买了一只大公鸡。” 像傅魏他们做建筑工地?的,破土动工前都要?先杀鸡,所以他正好带只鸡过来。 傅魏笑道:“两只正好,留给你补补身子。” 林雪霞还?没说话,陈定高这时候也急匆匆下来了,嘴上嚷嚷:“嫂子,你这家里也太香了吧!” “火上还?闷着牛肉,帮我看着点。” “好,嫂子一看就手艺好,咱们哥几个今天有?口福了。” 听?见这话的傅魏瞥了瞥地?上的大公鸡,心想?它就快要?变成辣子鸡,剁椒鸡,亦或是酱板鸡? 不过有?酱板鸡这种东西吗? 反正总不会?是白斩鸡。 傅魏脑袋里翻着湘菜谱,遥想?等会?儿即将吃到的菜色,辣,辣点儿也好。 昨天呛辣的花甲粉滋味涌上心头,傅魏心想?,真正的勇士什么坎过不去? 今天他正好挑了两个不太能吃辣的兄弟,就得?让他们锻炼锻炼。 东西搬了一半上楼,薛小山马不停蹄地?跑来了,别说是几百米,几公里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小山。”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14节 “嫂子。”薛小山对林雪霞露出个淳朴的笑容,抱起十七寸的黑白电视,“这个我先搬上去。” 林雪霞看着薛小山上楼的背影,神色微微一怔,薛小山,她总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而这张脸她印象不深,等等……他是薛小山! 林雪霞记起来了,她知道自己从哪里听?过薛小山的名字,因为他手里犯了命案,还?是大案子。 上辈子她挺害怕接触傅魏和他身边的兄弟,害怕他们是做什么不大好的事,又偷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比如什么犯了事…… 薛小山有?个哑巴亲妹妹,他把亲妹妹带进城,想?给她看病,试试在?大城市里能不能治好哑疾,只是亲妹妹的病没治好,却被人贩子拐走了,卖到遥远山区给人当媳妇。 买她的那户人家父子俩都不是人,男人打?骂她,公公更是仗着她不能说话,对她伸出魔爪,等她生下孩子时,发现?问题的婆婆还?要?把她转卖给其他人家。 这时候薛小山就找上来了,找到了自己被折腾的不成人样的妹妹,一气之?下把这一家人都结果了。 …… 林雪霞本以为薛小山会?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今天见了,却发现?他居然看起来是个挺老实腼腆的年轻男人。 她心想?,人贩子真是该死。 现?在?薛小山的妹妹应该还?没有?被拐走,兴许还?没进城治病,还?能有?挽救的机会?。 到时候她得?想?办法?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 东西搬完了,林雪霞上楼回?屋,看了看火,指挥着傅魏把所有?东西摆好位置,床铺的方位,床头柜放哪边,衣柜放哪边,全都按照她的主意。 摆好了,傅魏又给她拿抹布擦了一遍,亲自杀了鸡,给这些老家具抹上些许鸡血驱邪。 不管有?用没用,到底是个仪式。 林雪霞生了个火盆,摆在?墙角,借着这堆火,拿出个砂锅,炖起了公鸡煲。 另一只鸡则用来做白斩鸡。 傅魏喜欢吃白斩鸡,尤其是口味地?道的白斩鸡。做白斩鸡要?先放葱姜烧开水,整只鸡在?开水里沉浸几秒后,拎出来同样的时间,三提三放,让鸡皮在?几次冷热交替中变得?无比紧致。 整只鸡在?水里浸煮四五十分钟后,最后捞起来过一次冰水,在?鸡皮表面刷上一层薄薄的油,这时候的鸡皮就变得?无比爽滑紧致,形成透明的果冻胶质,色泽莹润,口感诱人。 除了这些,林雪霞还?弄了爆炒花蛤、爆炒牛肚、红烧肉、小炒牛肉几个肉菜,搭配上花生米和别的下酒凉菜。 准备吃饭前,她把一些菜舀出来,给楼上楼下和隔壁家的春燕婶家都送了送,算是暖屋饭,正式搬进来了,屋子里基本家具差不多?也齐全了。 傅魏几个平日?里不缺肉吃,但要?说吃得?有?多?好,那也不尽然,此时吃到林雪霞煮的菜色,个个都惊艳无比。 “嫂子这手艺可以啊!” “魏哥你以后有?福气了。” …… 薛小山两人很捧场,他们俩可是走大运了,得?了这么一场口福,未来嫂子煮的菜太好吃了。 傅魏吃着眼前的一道道菜,好吃是挺好吃的,他没想?到林雪霞竟然做菜这么好吃,好吃就算了,今天这些菜似乎也不辣,只是微微有?些辣,更多?的是“香”,让人吃得?停不下筷子。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找了个做菜手艺这么好的对象。 只不过这菜怎么不够辣啊?! 吃完了饭,傅魏几个人帮林雪霞收拾好客厅的卫生,一堆垃圾准备打?包带走,林雪霞用盒子给他们装了些菜,让他们带回?去分分,或者留到明天吃。 除了剩下的肉菜外,还?有?新鲜的凉菜,“等明天卤牛肉做好了,也带一斤走吧。” “哎嘿,谢谢嫂子!” “不用了,惯得?他们。”傅魏搂着林雪霞的肩膀,去卧室里说些男女之?间的悄悄话。 站在?窗台边上,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此时主卧已经大变了模样,棕色的木床上铺好了床单被褥,边上是床头柜,放着个闹钟,两米高的衣柜,一张小凳放在?床头柜边。 窗外的夜空极其漂亮,未受过污染的天空澄澈清明,星子闪烁。 傅魏低头凝视着林雪霞的眼睛,开口问道:“你那个未婚夫的事跟家里人说清了?” 不过几天的时间,傅魏已经对眼前这个未来媳妇儿势在?必得?,想?起她还?有?个未婚夫,让他耿耿于怀。 第17章 第三更 “家?里那边不用我去说, 她们之后会知道。”提到自己的家里人和郑宇康,林雪霞表情变淡了不少,想到自己父母和姐妹在那十年中发生的过往,她还有些一言难尽。 她的父母就不多说了, 父亲一心想要男孩, 生不出男孩就把心贴在侄子身上, 而她母亲因为自己生不出男孩, 心里觉得愧疚不已?,觉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他们老林家?。 小?妹被男人?骗了后, 爱抱怨, 她从?小?就喜欢自怨自艾, 怨自己没有大姐生得好看,没有二姐聪明,读书厉害,她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姐妹间总是安慰她,到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 倒苦水,用文化人的形容就是:她是个祥林嫂。 哪怕再好的感情,听多了这样的抱怨, 也变得不舒服, 她跟亲妈凑在一起, 成天怨天尤人唱苦情戏,除了说命苦还是命苦。 二妹性格要强, 考上了大学,之后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而她从?小?憎恶周围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念书多了后,更是抨击父亲老封建,说重?男轻女?是封建旧传统,她要证明女?子也不输给?男人?。 二妹的初衷是好的,而她太过于在意这些,到后来变成了另一种偏执,以及走火入魔。 二妹想要证明她是个女?人?也能继承老林家?的根儿,也能像男人?一样传宗接代,所以她给?自己招了一个上门女?婿,还要求生了孩子跟她姓。 到这里还算是好的,爷娘当时都被她唬住了,以为自己要当爷爷奶奶,很高兴。 然后二妹又生了一个女?儿,一个跟她姓的女?儿。 奶奶和大伯眉飞色舞地嘲笑,村里也开始风言风语,说她们家?除了女?儿啥都生不出来。 亲爹见状,又开始心往外偏。 接着事情突然开始往一种荒唐的方向发展,二妹开始追生儿子,生二胎,丢了工作,就为了证明她也能给?老林家?留根。 最后这么一个大学生,魔幻地变成了另一种重?男轻女?的拥趸。 …… 见过那么多闹剧之后,林雪霞现在就一个想法,要让二妹脱离那些有毒的思想和脑回路,她越是在意什么留根啊,重?男轻女?,越是被带进了这些人?有毒的脑回路,顺着他们的想法思考,为了在这些烂人?面?前争口气,硬生生害了自己。 照她来看,留个屁的根,这老林家?的破根还不如?直接断了。 农村里像她们这样家?里只有姐妹的情况有很多,很多到了千禧年后反而过上了好日子,因为家?里只有女?孩的家?庭,一定?是率先离开农村的群体,读书刻苦用功考大学,或是去城里闯荡扎根,同?时也都赶上了经济的发展,过上了让人?羡慕的好日子。 是啊,其?实只要经济上过得好,就足以让人?羡慕。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远离那些有毒的环境,这些破人?破事根本?影响不到她们。 二妹和小?妹的性子都要掰过来,还有她的母亲,能改就改,不能改就算了,至于自己的父亲,林雪霞基本?不抱有任何期望,随他去吧,不在意,不管他。 “郑宇康那边我明天去他学校跟他说清楚。”林雪霞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十分陌生,脑子里都不太记得请郑宇康的模样。 主?动联系他,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简直是耽误她赚钱! 不过现在住房稳定?下来了,也该解决郑宇康了。 郑宇康这时候,恐怕还在眼巴巴等着她把“卤料”方子写好送过去。 上辈子林雪霞遭遇了这些事,郑宇康没有半点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反而一个劲地催促,想知道她平日里自己瞎琢磨给?他送的卤菜、辣椒酱等等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说自己的一个同?学想学做法,自个儿做着吃。 林雪霞也没太多保密的意识,郑宇康要了,她就给?了,因为认不得太多字,磕磕巴巴写了好几个错别字,被他身边的女?性同?学笑话。 这个女?同?学是他在学校里新?搞的对象,他们这会儿正打得火热,从?她手里骗走了方子,女?同?学家?里靠这个开店赚钱发了财。 郑宇康见状彻底悔婚,跟这个女?同?学搞在一起,还颠倒黑白说她不检点…… 这些最开始林雪霞还不知道,是后来她自己摆摊卖卤料的时候,有人?说她跟某某铺子的很像,她才发现这些前因后果。 现在想起来还很来气,这一次可不会再让这对渣男贱女?占了她的便宜。 她去郑宇康的学校,可不只是“说说”,更要让他名誉扫地。 “我陪你去!”傅魏原本?明天还有别的事,可事关自家?媳妇儿,这事上他绝不能缺席。 林雪霞握紧了他的手,灿然一笑,“你当然要陪我去。” “不过。”林雪霞顿了一下,“不用你来给?我出头?,这种事情我要自己解决。” “你在边上为我加油鼓劲就行?了。” 傅魏愣住:“?” 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哪怕在部队里,也没人?敢让他在边上……加油鼓劲? 经过这两天跟林雪霞相处,昨天她给?他倒糖水送鸡蛋,今天还展示了好手艺,笑容温和,傅魏开始觉得她是个温柔的女?人?,险些忘记了最开始的那一巴掌。 她柔中带刚,骨子里还是个要强的人?。 “好,听你的。”傅魏笑了笑,他期待与?林雪霞的下一次见面?。 每次她都能给?他一个惊喜。 而他当然不会只在她身边加油鼓劲,他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林雪霞点点头?,跟傅魏约定?好了时间见面?,明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去郑宇康学校找他。 外面?的薛小?山两个人?凑在客厅看电视,林雪霞两人?在房间里亲昵了一会儿,傅魏是时候也该走了。 林雪霞用手肘推推他,不断暗示。 他还带了两个人?过来,不可能就赖在她这里吧。 而傅魏这个人?,他还真能赖,揣着明白装糊涂,只为了多跟林雪霞待一会儿。 傅魏握紧了林雪霞的手,想着眼前的女?人?什么时候才能主?动赖着舍不得他一次? 怎么总是赶他走。 傅魏贴在她的耳边没话找话:“今天的菜不太辣,我是不是哪做错了?你是不是不稀罕我了?” 林雪霞推下他的俊脸:“你别装傻。” “还让你吃那么辣,你受得了么?”林雪霞失笑。 傅魏也笑了,他在林雪霞脸蛋上亲了一口,想起钟向东说起女?人?都爱听好听的话,他又扯了一句:“媳妇儿,你今天穿得真漂亮,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真有眼光,就像是那电影里女?演员身上穿的洋装。” 林雪霞被他的庸俗夸奖说得心口一甜,谦虚道:“我这都是夜市地摊货,质感跟细节肯定?不能跟女?演员穿的比。” 傅魏设计的房子户型都很不错,但是这家?伙对女?人?方面?的一些审美可真是,给?她送的口红颜色,还有那……这些事简直不堪回首。 “穿在你身上都好看。”傅魏那双深邃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语气真诚,“等以后我赚更多的钱,让你穿最漂亮的洋装。” “好啊。”林雪霞笑意盈盈,“到时候我要自己挑。”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15节 可不能让这家?伙给?她挑衣服鞋子包包。 林雪霞刚南下打工的时候,说话做事土气,被人?嘲笑土,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土气,实际上她的审美眼光很不错,穿不上好看的衣服,是因为眼光不好吗?是因为没钱啊。 有钱了之后自由买衣服,她们都说她穿搭好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来时间确实晚了,傅魏赖不下去了,跟薛小?山几个人?离开。 林雪霞洗了澡换了身睡衣,躺在新?铺好的床上,微微握着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傅魏的体温,她很快进入梦乡。 两间房子隔着一道墙壁,另一边的高春燕倒是心里激动地睡不着了。 林雪霞来给?她送了一碗肉菜,高春燕高兴无比,还跟自己的丈夫刘喜贵打趣道:“雪霞现在好了,自己有个本?事,还找了个挺不错的对象,这个对象能赚多少钱,我也没问,不过这小?两口以后齐心协力,应该能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 “她还年轻,跟咱们俩不一样。”高春燕和刘喜贵夫妻俩赚得并?不少,夫妻俩收入加起来,比房东太太收租多,只不过太累,做生意起早贪黑担惊受怕,有了今天担心明天。 恨就恨在一个“不稳定?”。 能舒舒服服稳稳当当地赚钱,谁想吃苦受累? 今年他们把老家?的两个孩子也带了过来,安排在这边的学校上课,生活的开销一下子又变大了,光是转校就花了不少钱。 可是也没办法,这边的学校老师是大学生,普通话说得标准,知识广,高中能考上大学的人?也多……他们也想培养出一个名牌大学生。 孩子过来了,不仅仅是简单多两口嘴,动物园去不去?展览会看不看?要不要学一门乐器? …… 想到这些,高春燕又觉得很累,又后悔纠结要不要回老家?。 孩子过来,攒钱更慢了。 可林雪霞不一样,现在她还没结婚,结了婚孩子也不急着读书,还可以再多攒几年钱。 刘喜贵点了一根烟:“你还用担心她?她只要把住她那个对象就行?。” 高春燕疑惑:“怎么?” “你还不知道?”刘喜贵继续道:“他有一栋房子。” 第18章 第一更 林雪霞昨夜睡得早, 第?二天起来的也早,忙活着先把东西准备好,打?开门,对上了一双臃肿熊猫眼的高春燕, 高春燕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一看昨天晚上就没?睡好。 高春燕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 她就感觉到特别激动。 “春燕婶, 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林雪霞问道。 高春燕笑道:“你这丫头还好意思讲这个话,亏你还睡得着。” 她小声道:“哎,就你那个对象, 他真有一栋房子啊, 是他自己的, 还是他家里的?” 像房东太?太?那样独自拥有一栋房子的在城里也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是一大家子或者几家人凑着盖出一栋楼,说?他有一栋房子,具体是“一个人有一栋房子”, 还是“家里面?所有人共有一栋房子”, 两者差距极大。 但无论是那一种情况,林雪霞要是嫁过去了,就不用再担心在城里的住房, 户口也可以跟着迁过来,将来孩子上学?更加简单。 高春燕心里很为?林雪霞感到高兴。 高春燕和丈夫老刘离开家乡独自来到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拼,刘喜贵还铁了心想在这里扎根下来, 高春燕除了发愁经济上的事, 更发愁在这里没?有几个亲朋好友。 对于现在的普通人来说?, 从村里到县上,已经算得上“距离遥远”, 是值得说?道的事情,去市里那就更遥远,至于南下到沿海经济开放区,那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 这是真正的背井离乡,路途遥远,车票昂贵,一年回去一次都算好了,甚至几年回去一次。 对是否要留在这里,高春燕心里很动摇,她嘴上经常说?着要回老家,实际上她内心也有强烈想留下来的愿望,这里的生活跟老家完全不一样,能见到很多新奇的东西?…… 高春燕这几天跟林雪霞相处的还不错,喜欢她这个漂亮又?勤快的姑娘,如果林雪霞结婚后在这里成功安家,长长久久的留下来,将来可以做个伴,两家人互相联系走动,彼此说?说?老家乡音,是一件很慰藉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她内心突然有了一股向上冲的劲儿。 “房子是他的,他一个人南下闯荡,他家里人都不在这里。”林雪霞知道傅魏的家庭情况,此时也不对外透露,简单说?明他的情况。 “真的啊!”高春燕那一双臃肿的熊猫眼几乎要发出闪耀的光芒,她咧开嘴笑,高兴坏了:“那你还天天在这折腾啥啊,好好哄住你男人才要紧。” “嫁给他之后,你就不愁房子住了,我看你赶紧把所以心思放在魏小哥身上,多打?扮打?扮,昨天下午穿得好看,怎么?现在又?穿成这样了,啧啧——”高春燕脸上激动地笑着,恨不得化身月老红娘,促成这么?一段美满姻缘。 林雪霞抿着唇笑:“我不嫁给他我也不愁房子住,春燕婶,你看我现在不就有房子住吗?” “春燕婶,这两天咱们俩的生意都很不错,攒个几年,难道我们就不能买房盖房?”在这里买一套房子要十几万,买地盖楼则更麻烦,本地村民搬迁有安置的宅基地,外地人则要自主购买,又?是一大笔钱,还得是全款。 而从今年开始就有住房体制改革,一两年后就逐渐有职工住房贷款以及后面?的商业住房贷款,商业住房贷款,只要在银行能有房子价格的百分之三?十以上存款,并且存期超过了半年,就能申请住房贷款。 林雪霞淡淡道:“靠人不如靠自己,至少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高春燕怔了下,“你说?得对。” 今年房租价格上涨了,物?价也上涨了好几次,同样的,南下来打?工的人更多了,有了很多外地人,高春燕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米粉摊生意比以前好上不少,而自打?林雪霞来了之后,这两天她米粉摊赚得钱更多了,她们还积累了不少爱吃辣的老顾客。 之前高春燕对自己的米粉摊不上心,有部分原因是水土不服,她的做法,这边的人吃不惯,有的人吃得惯,还能带给她一些生意,都说?要入乡随俗,她也尝试过改口味,改了反而更不行,两头不讨好。 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不折腾。 高春燕干脆就我行我素了,就做自己爱吃的那一口,外地人更多了后,跟她口味相投的也多了。 以前高春燕没?往自己这方便想,想的是赚个保本钱糊口,她这个摊位一年租金两千五,是个很不错的位置,平时人流大,是她抢到的,她还舍不得让给别人呢,所以咬牙撑着,又?没?能力改行。 所以她只能盼着刘喜贵出息些,赚大钱盖房。 而现在……数数这几天赚的钱,攒攒说?不定将来真能盖上房子。 高春燕:“说?到盖房子,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发愁,要是在老家就好了,盖房子买了材料,请村里人吃个饭就行了——” 村里的普通房子容易盖,而要盖两三?层的小楼,还是得有点资质的建筑队来做规划。 “我对象他现在就是在这帮人盖房子的,他还准备开建筑公司,春燕婶,以后你想盖房子可以找他问清门路流程,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友情价。”说?着,林雪霞俏皮一笑:“哪怕我不嫁给他,你也可以找他联系盖房子——” “哎呦我的妞儿。”高春燕抬手想捂她的嘴,被林雪霞躲开了,“少点乌鸦嘴吧,你的运道来了,我瞧你俩都看对眼了,好好谈对象结婚,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不说?了,咱们赶紧把东西?拿下去。” 顶着个熊猫眼的高春燕喜滋滋的,精神劲儿十足,想想那遥远的未来,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她要下决心攒钱盖房! 林雪霞坐在三?轮车上,她想帮骑一会儿,高春燕还不让,高春燕今天头也不回,动力十足蹬着车,开摊赚钱去喽。 到了地方,两人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高春燕疑惑:“你今天粥少了,等会儿现煮?也好。” 林雪霞:“今天不打?算卖那么?多粥。” 林雪霞心知白粥凉菜热门不了几天,很多人吃个新鲜,大抵还是乐意吃别的,最后每天来买粥的数量,只会稳定在一个不好不坏的区间。 吃粥确实不顶饿。 顶饿的只有富含蛋白质脂肪的肉类。 她的卤牛肉到这会晾了一夜,已经做好了,叉烧肉也做好了,今天她带了六斤卤牛肉和七斤叉烧肉过来,准备卖些新的东西?。 林雪霞戴上手套,拿着菜刀在卤牛肉上切出几块薄片,她自己尝了尝,入口咸香好吃,滋味香浓,越吃越有味道,她让高春燕尝了尝。 高春燕吃过后十分惊喜:“你打?算卖这个啊?这个味道不错,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哎!要不这样吧,你做的卤牛肉以后干脆卖给我算了,我这米粉荤的加你这个卤牛肉,多加三?毛。”高春燕有了赚钱的劲头,开始琢磨怎么?让自家米粉更好吃。 高春燕觉得林雪霞做出来的卤牛肉和叉烧肉都可以作为?荤料搭着米粉卖。 “好啊。”林雪霞应了,她原本正有此意,高春燕先?提出来,她顺势应下了,这对两人都有好处。 卤牛肉和叉烧肉,成本在两三?块钱左右,叉烧肉更贵一点,林雪霞就以五块钱一斤卤牛肉和六块钱一斤叉烧肉的价格卖给高春燕,细算成本,这样她买一斤能赚三?块钱,高春燕大概也是两三?块,互利互惠。 但是高春燕卖米粉消耗不了那么?多肉,她还剩下五斤叉烧肉和五斤卤牛肉自己卖,林雪霞另有打?算。 她昨天晚上想了几种卖法,最后决定先?不单卖,都切片卖,早上搭着卖白粥的时候,顺带卖糯米饭,糯米饭里面?加凉菜,再带一两片薄牛肉或者叉烧肉,卖五毛钱。 中午试着卖叉烧饭和卤牛肉饭,一份米饭,里面?放四五十克左右的肉,配上凉菜,切半个水煮蛋,浇一勺利用卤汁改良的拌饭汁,成本大概六七毛一份,林雪霞打?算卖一块五一份盒饭,她自信这个能卖得好。 这样的饭有荤有素,填的饱肚子,下饭开胃,还简便,重要的是价格不贵。小饭店里一个炒素菜五六毛,荤素菜一块上下,大肉菜两块钱,她这个有荤有素的盒饭卖一块五是真不贵。 凉菜卖不完,就混着盒饭卖,一天下来绝不浪费。 林雪霞和高春燕在这边支好了摊位,另一边的水果摊居然也搬了个桌子,学?着林雪霞之前那样,摆了七八样凉菜,跟她一样卖粥,还写?了一个牌,四毛一份,凉菜随便加。 林雪霞之前卖五毛钱一份粥,是很有赚头的,有心人算算成本,就知道还有降价空间,所以这水果摊老板学?着她卖粥,更是把价格压低了一毛。 对于这个时候的人来说?,多一毛少一毛差别很大,为?了这一毛钱,可以接受味道差一点,只要分量足。 “他学?你卖粥!”高春燕见状很是来气,果然,见林雪霞生意好,就有人学?起来。 这水果摊夫妻俩平日里也不是个刻薄的人,高春燕偶尔还跟他们说?两句话,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学?起来,还降价卖。 这对夫妻俩现在一个卖水果,一个卖粥,分工明确,给摊位增加进项。 “他学?就学?吧,迟早的事。”林雪霞一点都不担心,昨天她就有了这种预感。 粥和凉菜太?简单了,成本低,学?起来很容易,只是味道上会有差别。 至于谁笑到最后,那就等着瞧吧。 第19章 第二更 周富田嗅着米粥的香气, 心情颇好,现在天气逐渐要凉下来了,水果摊里有个炉子温着热粥,心情舒畅。 “要是?能卖出个五六十碗, 就能多赚个十块钱, 又是一笔进项。”周富田搓搓手, 笑得奸。 他老婆何美花应道:“那是?, 这妹子长?得那么漂亮,心可真黑啊!” 她口中说的“妹子”,正是?林雪霞。 就这么些凉菜白?粥, 居然?敢卖五毛钱一份, 黑, 真黑,竟然?还有人去卖。 周富田夫妻俩比较有空闲,平日里?一个人看摊子就行,水果?摊没什?么麻烦, 偏生另外一个人白?天找不到事做, 又懒得很,看水果?摊轻松,都不肯离开水果?摊, 于是?夫妻俩都靠这个水果?摊过活。 恰逢林雪霞在边上卖粥,夫妻俩一琢磨,他们可以学! 清粥小菜忒不值钱, 煮白?粥才要多少米? 至于其他的素菜, 去菜市场里?找小贩, 要一些烂的,长?虫的, 挖去坏的部分,留下好的,做成了凉菜,就能糊弄过去。 这么一搞,成本压得非常低,卖四毛一份都很有赚头?。 夫妻俩学着人卖粥,一点都不觉得惭愧,还觉得自己十分正义?,他们这么做,是?看不惯她卖那么贵! 八零大美人她不挣扎了 第16节 等会儿他们就跟来买粥的这么说?,到时候来买粥的都来他们这里?,钱也赚到手了。 “你?们也卖粥啦?哟,四毛一份,比那边便宜。” 有那四毛钱一份的牌子做吸引,果?然?有人过来询问,能买便宜的,谁乐意买贵的? 何美花笑容满面:“就这点白?粥小菜值几个钱啊,五毛也太贵了,坑人啊,黑心,以后要吃粥来我家买,味道一样好。” “一份白?粥,这边小菜随便选。” 何美花等着这人跟她买粥,结果?来询问的这女人,也是?个精明计较的妇女,平日里?精打细算,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算法,瞥了瞥她的凉菜,卖相没有米粉摊那边好,但胜在便宜,便宜了一毛钱。 何美花催促她:“买一份尝尝吧,吃着好了,以后继续来。” “咱家的实惠又好吃!” 这妇女没搭腔,默不作声转头?溜到了林雪霞的摊位前,何美花的脸色不好看了。 难道她做的菜不好? 何美花忍不住跟过去,想亲眼再看看她跟林雪霞做的凉菜有什?么区别。 紧接着,她就听见了这妇女跟林雪霞道:“妹子,隔壁家一份粥卖四毛,要不你?也卖四毛一份给我吧,我帮你?带两份走。” 何美花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这个买粥的妇女眼睛里?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光芒,她今天确实想买粥,好那一口凉菜,便宜一毛钱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然?而水果?摊这边的凉菜卖相不如?隔壁家。 比起花四毛钱冒险买口味不佳的凉菜,还不如?跟隔壁讲价,花四毛钱买一份自己想吃的。 何美花大?惊失色,他们夫妻俩原本以为降价一毛,会吸引隔壁家的顾客来他们这里?买粥,结果?她们竟然?跑过去讲价。 如?果?林雪霞也跟着降价,他们也要降价?何美花登时心惊心跳。 此时却听那漂亮的“黑心小妹”道:“我这粥五毛一份,不讲价。” 何美花的嘴一下子笑裂开了,好,这黑心小妹做事好,这不就是?仗着前两天卖得好,她膨胀了,头?发?长?,见识短,目光忒短浅,没有生意经,就顾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十足十地赶客。 她顿时安心了。 谁知?下一秒又见这黑心小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姐姐啊,你?昨天也来买过粥吧,要不今天吃点新鲜的,我这还卖糯米饭,搭着有肉有菜,只?卖五毛一份,管饱,自愿选加牛肉还是?叉烧。” 妇女目光停顿在那碗切片叉烧肉上,咽了咽口水,“那给我来一份,我尝尝看好不好吃,要加叉烧肉,” “你?这叉烧肉看起来好香啊!”这妇女现在脑子里?除了叉烧肉外,已经想不起别的了,泛着油润的光泽,那肥肉相间的肉在向她招手。 对她来说?,平日里?吃点肉并不难,可要煮的好吃,还得去店里?吃,店里?叫一份肉菜多贵啊!现在五毛钱能尝一口,怎么都值得。 林雪霞打开食品袋,先舀一勺糯米饭,在上面铺上凉菜和一大?片叉烧肉,再舀一勺糯米饭,把配菜夹在中间,递给面前的妇女。 这妇女直接吃了,吃到了中间的叉烧肉,惊艳无比:“你?这叉烧肉做得好吃,很有自己的特色。” 林雪霞笑道:“我们这中午还卖叉烧肉饭,一份一块五,中午不想做饭的时候可以来买一份。” 女人震惊不已:“叉烧肉饭只?要一块五,就这个叉烧?” 她内心快速地算计起来,一块五买不到一斤五花肉,去买半斤肉,老板搭理都懒得搭理,但是?这一块五,却能买到叉烧肉饭?里?面能有几块肉? 林雪霞:“里?面还配凉菜和鸡蛋,绝对好吃管饱。” 女人心中的天平立刻倾斜:“我今天中午来试试。” 只?要能一块五吃到手中这样的叉烧肉,一块五买份盒饭,怎么想都不亏啊,想买点肉烧菜,花出去不止一块五。 吃了一半糯米饭,女人又在林雪霞这里?买了一份粥离开。 看完这一幕的何美花,脸色不大?好地回到了水果?摊,隔壁那个黑心小妹开始卖新的东西了,卤牛肉?叉烧肉?这些她都不会做。 现在卖的凉菜,都是?她试验过好几次模仿出来的,素菜做坏了,扔了不心疼,可让她去买肉来练手……这得费多少钱? 何美花只?好眼睁睁看着林雪霞面前的顾客络绎不绝,她铺子里?的粥虽然?没有减价,但是?搭一小块叉烧肉,或者搭两片薄切卤牛肉。 便宜一毛钱固然?吸引人,可一毛钱能多吃块好肉,再吝啬的人也乐得试试。 一上午过去,何美花夫妻俩的粥没卖出去多少份,折腾这一会儿,别说?是?赚钱了,还亏了买锅钱。 两人中午倒是?能吃自己煮的粥,搭配上小菜,省了一顿饭菜钱。 可中午吃清粥小菜算什?么事? 周富田:“我最恨喝粥!我得吃饭,中午不吃点饭,我胃里?不安。” 何美花:“那这些粥怎么办?卖不完倒掉?” 夫妻俩苦哈哈的,又舍不得糟蹋了粮食,捏着鼻子自己喝粥,中午和晚上都喝粥配凉菜。 周富田这时候后悔死了去学林雪霞卖粥,这白?粥没点手艺,鬼才来买你?的粥,自己在家煮个粥配点咸菜能值几毛钱? 卖不完的粥还得自己吃,这日子得喊救命! 夫妻俩喝着粥,胃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而隔壁家热火朝天的卖盒饭,简直不能往那边多看一眼,叉烧肉,卤牛肉,米饭上浇着的香浓卤汁,热腾腾的,那股香气啊,勾得人胃里?馋虫翻江倒海。 最后周富田实在忍不住了,厚着脸皮去林雪霞那里?花一块五买了份叉烧饭。 周富田买了饭回来,何美花一直埋怨他:“你?干嘛非要去她哪里?买,让她赚那个钱。” “随便吃点不就行了。” 周富田:“你?随便吃,我吃这个饭。” 何美花咽了咽口水,她看着色泽浓郁的一块块叉烧肉,米饭上香浓的卤汁,切开的水煮蛋露出橘红色的蛋黄,她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夺过周富田手里?的盒饭:“你?让我尝尝!” “一起尝尝。” 夫妻俩坐在水果?摊里?,含泪吃“黑心小妹”卖得饭。 偷鸡不成蚀把米,学人家卖粥不成,反而让人倒赚一块五。 更可怕的是?心中的天平倾斜,明天还想再去买一份,仔细算算,从?家里?带点白?饭,中午热热饭,再买份一块五的卤牛肉饭夫妻俩一起吃,人均成本不到一块钱,却有肉有菜还有蛋,更有卤汁拌饭。 * 因为早上卖粥时打广告的原因,林雪霞的牛肉饭和叉烧饭中午卖得飞快,吃了的都说?好,甚至肉都卖光了,还有人等着想买,林雪霞只?能劝明天再来。 “肉都卖完了?” 人群无比遗憾地散了。 卖完了之后,林雪霞坐在凳子上透一口气,虽然?卖的多,但真是?累得慌,她现在的身子受不得劳累,必须得花钱雇个人来帮她卖,而她只?要亲自做叉烧肉和卤牛肉,在边上收钱就行。 高春燕也累得慌 ,她已经忍不住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昨天晚上兴奋地没睡好,早上忙了半天,中午还帮着林雪霞一起卖饭,卖饭的时候,搭着卖各种卤菜,卖得十分火爆。 高春燕梦里?都在数钱。 林雪霞简单估算了一下包里?的钱,零钱装得鼓鼓囊囊,她都不敢当街细数,今天她绝对赚了三位数,能赚到一百多。 具体是?多少,还得回去再算算,赚了这些钱,她已经有资本雇个人了,六七块钱一天招个工是?很好招的。 像是?工地上的普通小工,现在也不过十块钱左右一天,若是?能有门手艺,比如?说?泥瓦匠,收入就更高了。 她这个活轻松,找个朴实的女人来做。 一天上百,一个月上千,用不了多久,她很快就能盘个店。 想着想着,林雪霞同样困了,怀里?紧紧抱着包趴在桌上睡了一会。 等她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含笑望着她的傅魏,这会的高春燕也醒了,笑盈盈地对她跟傅魏挤眉弄眼,“人来一会儿,我说?要喊醒你?,你?对象舍不得呢,真疼人。” “多睡会没事。”傅魏伸手捏住林雪霞的下巴,女人趴在桌上睡了会儿,姣好的脸上印出几道红痕,瞧着就跟小花猫似的,挠人。 林雪霞看他手腕上的表,已经三点多了,他们昨天说?好了去郑宇康的学校找他。 今天赚了这么多钱,林雪霞心情愉快,都懒得去找郑宇康,简直耽误她回家数钱。 她现在只?想回家数钱! 第20章 第一更 “走吧。”傅魏松开她的下巴, 催促了?一声,站起身,在旁边等着。 虽然他神?色淡淡,却比谁都更在意这件事。不解决掉林雪霞这个未婚夫, 他寝食难安。 还不?知道林雪霞这个未婚夫长什么样, 万一她见了?这未婚夫, 突然又后悔了?呢? 事情?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傅魏悬着的那颗心全然不能放松下来。 “等等——”林雪霞上下打量了?傅魏一眼,发现他比往日里还要显得高挑英气,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牛皮登山靴, 军绿色的迷彩裤, 裤腿扎在短靴里, 无形中拉长了?他的身形。 他上半身穿着墨绿色套头衫,刚才?捏过她下巴的那双手上戴着黑色的露指皮手套,整个人全副武装,装束灵巧、轻便, 露出来的双臂肌肉饱满结实, 力量感十足,浑身积蓄着力量,好似下一秒就能撂倒一个两米的大汉。 这样的一身打扮, 下颔的线条都比平日里更加冷硬肃杀,帅气是很帅气,就是感觉有点像是准备去打架一样。 说好是去给她加油鼓劲的, 又不?是他的主场。 但是有这么一身打扮的人站在身边, 确实安全感十足。 傅魏问她:“怎么了??” 林雪霞却是问出一句:“你?饿了?吗?” 傅魏沉默:“……” 林雪霞不?等他回答, 站起来直接道:“你?继续坐下来先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热热饭。” 她知道傅魏年?轻时候饮食习惯不?好, 忙起来随便吃几口,吃得又快又不?讲究,应酬的时候又大鱼大肉喝酒,以至于落下了?胃病。 林雪霞看他这样就猜他中午忙起来没怎么吃。 为了?腾出下午的时间,傅魏确实忙了?大半天?,中午随便就着水吃了?两个馒头,到现在不?提还好,说到这个,他确实感觉饿了?。 可?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耽误时间,傅魏否定道:“我不?饿,咱们?走吧。” 林雪霞充耳不?闻,她心想你?老婆觉得你?饿了?你?就是饿了?。 她预先就给留了?些肉和菜,现在正好给傅魏热上,满满的一大碗,林雪霞还打算再炒个新鲜的青菜,配上煎蛋。 傅魏大马金刀坐在条凳上,盯着桌上的筷子筒,他心情?十分复杂,说不?出是喜是恼,他怀疑林雪霞是在拖延时间。 她是不?是不?愿意去跟那个未婚夫解除婚约? 可?望着林雪霞正忙活着的背影,心口却又一种莫名?的甜,她刚才?的询问是关心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