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鉴诡师》 第一鉴诡师 第1节 第一鉴诡师 作者:邪灵一把刀 简介: 【双男主+悬疑奇幻+搞笑】 二十五岁那年,我被恶鬼活活吓死了! 外婆用自己的命,换我死而复生。 从此,我成了一名‘鉴诡师’,替人驱邪捉鬼。 被虐杀的猫展开恐怖报复、马桶里出现女人的鬼脸、墙壁上的眼珠子一直在偷窥…… 解决活人与死人的恩怨,游走在恐怖与诡秘之间。 我的经历很长,慢慢讲给你听…… 第1章 楼道里的鬼手 我叫洛常,过了十二点,就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但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因为现在,我的门外全是鬼! 七年前,我唯一的亲人,也就是我外婆去世时告诉我,说我们洛家不是普通人家,而是大有来头。 我当时一边哭一边想:家里穷的就剩几面墙了,我们确实不是普通人家,我们是村里的贫困户啊! 外婆死前,整个人胡言乱语,说我们洛家以前是什么‘鉴诡世家’,还说我们洛家的人,祖上干了缺德事,遭受了天谴,所以男性后代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如果我想活下去,就一定要成为鉴诡师,积累功德给自己换命。 否则,我就会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被恶鬼分食惨死。 我一直当她说的那些话是死前犯迷糊,也没往心里去。 但我没想到,就在今天晚上,鬼真的来了…… 今天是周五,下班的时候,我给自己买了啤酒,卤菜、烤串,庆祝即将到来的二十五岁生日。 虽然没有亲人了,但咱自己得对自己好点儿,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我提着一大包吃的,和往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大学毕业后,我到了安阳市工作,在老旧的城中村里,租了个面积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 这里居住环境比较糟糕,但房租很便宜,住在这儿的,大部分都是些低收入群体。 我收入其实还不错,但我是光棍一个,想多攒点钱,以后好成家置业,所以平时就比较节省,也没怎么追求居住环境。 晚上九点左右,我大吃大喝完毕,就洗漱上床,拿着手机开始沉迷网络小说,一口气看到了凌晨两点。 昏昏欲睡之际,我听到外面楼道里,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这种房子是以前的老式厂房宿舍,一共七层,没有电梯,呈回字形布局,每层都是长长的楼道,楼道两边是单间宿舍,一层有三十多户。 由于居住的人员很杂,难免有上夜班的,所以晚上听见楼道有脚步声也很正常。 起初我也就没在意,但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居然在我的房门口停住了。 我一下子警惕起来,开始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但没多久,那脚步声就重新响起,又走远了,像是原路返回的样子。 我估计是刚搬过来的住户,晚上走错了楼层。 因为有些困,我听见脚步声没了,就没多想,放下手机,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又听到了那阵脚步声。 还是‘哒哒哒’的,像是一个穿着硬底皮鞋的人,脚踩在水泥地板时发出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房间有些冷,似乎一下子降温了。 这种冷,再加上外头的动静,让我一下子惊醒过来。 那脚步声又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总不至于同一个人,走错两次楼层吧? 我立刻摸出手机查看,屏幕上显示,现在是凌晨的四点钟,也就是说,我已经睡两个小时了。 一下子,我头皮就炸了。 难道这两小时里,外头那人一直没回自己屋,而是在楼里徘徊到现在? 大城市的治安现在已经很好了,但我住的这地方人员杂,大多又是低收入群体,所以还游荡着一些小偷小摸的混混。 这些人作案前,一般都会先踩点,尤其喜欢对单身独居的姑娘下手。 没准儿外头徘徊的,就是个踩点的小偷,打算朝我下手? 抱歉,我虽然独居,但我身高一米八二,顶天立地纯爷们儿一枚,所以我根本不觉得害怕,而是来了火,立刻开灯起床,顺手还抄起了书桌边的铁制折叠凳。 我打算直接开门,教对方好好做人。 然而,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准确的说是‘心悸’,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就好像打开这扇门后,会有什么灾难一样。 我是个粗神经,所以这瞬间的心悸,直接被我给忽略了过去。 咔嚓一声,门把手转动,我打开了大门,摆着凶狠的架势,打算将对方臭骂一顿,把人吓退。 然而,门打开后,外面是一片黑暗。 没有人。 屋里的灯光透到门口,将门口这一小片区域微微照亮。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板,正对过去是发黑发黄的楼道墙体,墙上布满各种污迹,以及之前一些住户的孩子留下的涂鸦。 我愣了一下。 人呢? 脚步声明明停在我门口了……难道刚才听错了? 我站在门口左右看,两边都是漆黑的走廊,只有中间楼道口的位置,有昏黄的照明灯泡还亮着。 那里摆放着一个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这层住户丢的生活垃圾,几只肥硕的大老鼠正在里面寻找食物。 看着它们肥硕的身影,我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过段时间,还是换个环境好点的地方住? 正想着,那些肥老鼠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忽然四散开去,迅速窜入了黑暗中。 我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会儿安静的楼道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它们被什么惊走了? 还有刚才的脚步声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间,那垃圾桶里的垃圾忽然动了起来,像是底下有什么活物在往外拱,没几下,顶端的几包垃圾就掉在了地上。 我以为是垃圾桶里面还有老鼠,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瞬间呼吸一窒。 一只黑乎乎的手,没错,我没看错,是只人手……居然从垃圾堆里伸了出来! 那大垃圾桶底下,有个人? 现在是凌晨的四点钟,一般五点半左右,清洁工大叔会开始逐层清理楼道的垃圾,但现在离清洁工大叔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即便是清洁工大叔提前上班,他也没理由,把自己钻进垃圾桶里吧? 那只手伸出垃圾堆后,五指张开,抓住了垃圾桶的边缘,像是里面的人在借力往外爬。 随着人手的顶动,更多的垃圾袋被顶了出来,没几秒钟,那只手终于完全从垃圾桶里钻了出来。 只有手! 一只像是被齐臂砍断的黑色人手,从垃圾桶里‘跳’了出来,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我顿时周身发寒,整个人都哆嗦起来,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那只手。 人手落地后,我瞬间有种,似乎被一双眼睛盯住的感觉。 那只手在‘看着’我。 它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一跳一跳的,在楼道里移动。 它朝着我的方向来了…… 日他大爷! 我猛地关上了老式的防盗门,双腿发软直打哆嗦,与此同时,我抬手甩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和脸颊的疼痛,让我格外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见鬼了!怎么会、怎么会…… 这瞬间,我突然想起外婆临死前的话,她说:鬼会来找你,别开门。 是了。 今夜,我二十五岁了。 难道外婆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我们洛家的男性后代,都身负天谴因果,会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死在恶鬼手上? “啪、啪、啪——” 我身后单薄的防盗门外,传来了巴掌拍打的声音…… 第2章 提剑的男人 现在,我躲在房间里,那拍门声已经持续二十分钟了。 第一鉴诡师 第2节 正常人不可能这么敲门! 不用看我都能猜到,是那只手在拍门。 我浑身发冷,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生怕那老旧单薄的防盗门,会被它给拍开。 除了拍门声,周围再没有别的声音,这层楼的其他住户,似乎都没有听到这阵动静。 显然,它是冲着我来的…… 只要我听从外婆的话,不开门,应该就没事吧? ……不对! 我猛然想起,自己刚才开了一次门,去查看脚步声! 那反复而诡异的脚步声……难道也不是人?我先前开了一次门,会不会出事? 就在我惊恐不安这时,啪门声戛然而止。 外面恢复了安静,房间里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 它……放弃了? 我迅速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四点三十一分。 天应该就快亮了,只要坚持到天亮,应该就安全了吧?毕竟,鬼总不可能白天还出来活动。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脑子里转悠着关于‘鉴诡师’的一些事情。 根据外婆的说法,鉴诡师是个和鬼怪打交道的职业,洛家祖上一直干的就是这行。 曾经,依靠这门营生,我们整个家族都很是富贵。 如果不是百年前的一位祖宗干了缺德事,我现在高低也是个富二代。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要想活命,就必须在二十五岁前成为鉴诡师! 可……我今晚,已经过了二十五岁生日了啊! 难道我真的会被恶鬼分食? 外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那只手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或许已经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安静,并没有让我感到安心,反倒让我心里越来越慌,一种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似乎有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着。 也就是这瞬间,我忽然觉得冷。 房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下降了十几度,我整个人几乎是立刻就打起了哆嗦。 与此同时,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如芒在背,让我整个人后脖子发麻。 我住在七楼,是个单间,此刻我身后就是床,而床是靠着墙的,墙上是一扇窗户,我一般将它半开着通风。 这种情况下,我身后不可能有人,但那种感觉…… 僵硬着脖子,我秉着呼吸,缓缓转身,瞬间,一张青紫色的人脸,便倒吊着出现在我眼前,与我面对面,几乎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冷气伴随着强烈的腐臭味传来。 “啊——!” 我大叫一声,疯狂后退,慌乱之中左脚绊右脚,一屁股摔倒在地。 但我的目光,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不受控制的盯着天花板上倒吊着的‘人’,青紫色的脸,白灰色的,直勾勾盯着我的那对眼珠子,还有拉耸下来的双臂,像没有骨头般的晃荡着。 “鬼、鬼……” 不止天花板上倒挂的鬼,在我的床上,赫然就站着那只手。 那只从垃圾桶里跳出来的断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惧,让我完全无法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于是,我几乎是本能的,爬起身冲向门口,拉开大门就往外跑。 黑暗陈旧的走廊,随着我的大叫和跑动,不太灵敏的感应灯泡缓慢亮起。 跑!跑! 身后追上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还有手掌拍打在地上的声音。 我浑身发麻,大喊大叫的顺着老旧的楼梯往下冲。 肯定是那些鬼做了什么,整栋楼仿佛就我一个活人似的,我的喊叫声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六楼、五楼、四楼…… 身后的脚步声和巴掌声紧跟不舍,我根本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的跑。 一口气跑出老旧的小区,我根本不敢停留,潜意识朝着附近人气最旺的那条街道跑。 天还没亮,路灯下树影斑驳,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点,连环卫工人都还没上班。 由于大道上路灯较多,空间开阔,终于将我的恐惧感冲散了一些,让我在狂奔的途中,有勇气回头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几乎要让我崩溃了。 那个倒吊着的鬼,依旧保持着倒吊的姿势,飘在离地两米高的位置跟着我,距离始终不远不近,青紫色的脸上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 而那只断手,则富有节奏的,一跳一跳的追着我。 我和它们的距离,似乎始终维持着平衡。 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它们愿意,那么它们随时都能扑上来! 天呐,谁能来救救我! 极度的恐惧中,我已经跑到了街头,也就在这瞬间,街头处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显然看见我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突然见到一个活人,我别提多激动了,狂喊:“有鬼!救我,救我!” 人在极度恐惧下,是没有什么思维的。 这一刻我并没有办法思考,一个普通人,该如何从鬼的手中救我,只是下意识的求救。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银边眼镜,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挺拔,白色的衬衫下,可以看见清晰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 他手里拎了个公文包,像是个刚加完夜班,正要回家的社会精英。 男人显然也看见我身后的鬼了,他脸色一变,却并没有害怕的逃跑,而是忽然冲我伸手,大声厉喝:“过来!我保护你!” 我激动的快哭了。 不管他能不能救我,此时,作为人的本能,在恐惧中就是想寻找同类的。 因此,我立刻拐弯朝他跑了过去。 这瞬间,我明显感觉到身后追我的东西加快了速度。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倒吊着的鬼,飘下来的头发已经快扫到我的后脖颈了。 那精英男原本站在街角,他竟然完全不害怕鬼怪,也朝我跑了过来。 双向奔赴,加快了我和他‘会师’的速度。 然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脚下却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便重心失衡,直接朝前跌去。 倒下的瞬间我发现,是那只断手,它抓住了我的脚脖子! 完了! 我狼狈的摔倒在地,还没等能爬起来,一道黑色的人影便笼罩过来。 我抬头一看,是那精英男,他居然已经到了我身边。 此刻,我趴地上,他站我旁边,一高一低下,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了过来。 而这时我才发现,这精英男不对劲。 他前方就是倒吊着的鬼魂,但他竟然没有一点儿畏惧的神色,反倒是突然抬起了手。 他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上却戴了一只手套,一只看起来颇为精美的、银色的手套。 手套上赫然还有一黑一白两个字。 黑字是‘禁’,白字是‘止’,合起来就是‘禁止’两个字。 他戴着手套的右手,抬起时本是五指张开,但他忽然手指一收一握,像是在握住一件我看不见的武器似的,然后在空中猛地一挥。 瞬间,那空中倒吊着的鬼魂,恐怖的鬼脸便扭曲起来。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劈中,忽然爆发出无比刺耳的,我从未听过的尖锐声音。 估计就是传说中的鬼叫吧。 伴随着这阵恐怖的叫声,那倒吊着的鬼,瞬间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目瞪口呆。 第3章 我没有影子 在那只鬼消失的瞬间,抓住我脚脖子的那只断手,也仿佛恐惧什么似的,开始疯狂的朝街角的黑暗中窜去。 精英男身形微动,似乎想追,但他又瞬间停住了,紧接着,便低头看向我。 断手趁这机会,消失在黑暗中,跑的无影无踪。 我意识到自己遇见了‘高人’,捡回一条命了。 这精英男,绝对不是普通人!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却忍不住盯着他的右手。 他那只手,依旧维持着虚握的姿势,似乎在握着某种我看不见的东西。 “谢谢!”我气喘如牛,浑身都还是软的。 第一鉴诡师 第3节 别怪我没出息,我只是个普通人,今晚这一遭,已经刷新我世界观了。 精英男比我还要高一个头,我一米八二,这哥们儿估计得一米八八甚至一米九左右。 此刻,他目光平静的注视着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我没由来觉得不安。 下意识的,我看了看地面,地面上,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 这是个人,不是鬼,据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不管这人是谁,反正现在只要不是鬼,就一切好说。 “谢谢你救了我,你、你把刚才那东西给杀了?”我想起外婆说过的鉴诡师。 难不成,眼前这人是个鉴诡师? 这念头才刚冒出来,忽然,男人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我眼皮一跳,一种没由来的直觉,让我在瞬间急速后退。 几乎是电石火光间,我看见他虚握的手中,赫然出现一柄古拙的黑剑! 那一剑极其诡异,又速度极快,如果不是那忽如其来的直觉,如果不是我退的够快,我绝对已经被一剑捅穿了! “嗯?”男人手中的黑剑刺空,不由眉头微挑,镜片后看向我的视线,冷漠的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你干什么!”我一边后退,一边厉喝。 他刚才救了我。 可现在……他却想杀我?合着他是连人带鬼,一起杀的? 男人面无表情,薄唇冷冷的吐出一句话来:“恶鬼,当诛!” 恶鬼? 刚才那两个是恶鬼,你诛它们就是了,你对我挥剑干什么?我这么一想,一边后退,便一边问了出来。 男人此刻垂着手,古拙的黑剑,剑尖指向地面,他提着剑,一步一步朝我走上来,虽然他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似乎都透着一种极度的自信。 那种自信,让我感到心惊胆战。 我于是转身拔腿就跑,男人则提着剑在后面追。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哥们儿……你他妈别追了!啊!啊——!” 慌乱之下,我发现自己竟然又跑回了小区楼下,我二话不说钻进楼里,那提剑的精英男也跟着追了进来。 这种没有电梯的回字形老厂房楼,有两处上下的楼梯口,再加上黑乎乎的,我往里一钻,仗着对环境的熟悉,很快就把精英男给甩了。 没住过这种楼的人,很容易在里面找不到方向,外卖小哥都不爱来。 我躲到了三楼,能听到那哥们儿在二楼下面的脚步声,估计他以为我还在下面。 我摸出手机看时间,发现距离五点,还有十多分钟。 这一夜,再坚持坚持,应该就熬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转头…… 黑暗中,那只逃跑的鬼手,又‘站’在地上盯着我。 “啊!”我吓的大叫一声,转头想往楼下跑,结果一转身,就看见精英男沉着脸,正提剑而上。 他看见我了,三步并做两步往上而来。 “靠!”我几乎是飙着泪,立刻往楼上跑。 一口气我跑回了自己的楼层,这才发现我家里的门还开着,此刻我也顾不得了,刚想往回跑,背后便被人猛地一踹。 剧痛袭来,我摔倒在地,转头一看,是那个提着剑的精英男。 此刻,他微微有些气喘,目光冰冷,一手提剑,一脚踩住我的后背。 我不敢挣扎,因为那黑色的剑尖,就在我后脖子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崩溃了。 精英男还是那句话:“恶鬼,当诛。” “我不是恶鬼!” 他冷冷道:“你是鬼,恶鬼。” “我不是鬼,我是人!你怎么人鬼不分的?”我疯狂解释,试图救自己的小命。 精英男根本不听解释,他像是没有耐心,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猛地提剑! 我心头巨震,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而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你回来了。” 精英男动作一动,竟然后退了一步,松开了踩在我后背上的脚。 外婆?我似乎听见了外婆的声音? 我一怔,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我的家门口,赫然站这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是外婆。 我眼泪差点儿没下来。 但外婆已经死了,她死了七年了,我知道门口的老太太肯定不对劲,但我还是舍不得眨眼,看着她。 精英男又后退了两步,沉声道:“你要保他?” 这话显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外婆说的。 外婆还是站在我家门口,仿佛没有听见精英男的话,只是对我招手:“孩子,你该回家了。” 我连忙爬起来。 精英男退到了光暗交界处,半边脸都隐没的在黑暗中,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冷冷的盯着我。 这神经病! 忽然,精英男道:“今日算你走运,下一次见面,我一定杀了你。”说完,他戴着手套的手一松,手里的黑色古剑便跟着消失。 精英男转身,提着公文包,不疾不徐的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楼道口。 昏暗的楼道内,我的‘外婆’还站在门口看着我,面容慈祥,戴着微笑,但她的脸很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那种苍白。 我知道,她有问题,她可能不是人,但鬼使神差的,我还是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外婆,我、我好想你……” 她笑了,重复着那句话:“孩子,你该回家了。” 我心一横,走到了她跟前。 我受够了,如果我们洛家的男人,真的活不过二十五岁,今夜注定要死。 死就死吧! “外婆,你是来带我走的吗?”我站在门口问她。 忽然间,我发现不对劲。 出租屋内,灯光明晃晃的亮着,门口的外婆没有影子。 她不是人,没有影子很正常,可是……我怎么也没有影子? 第4章 床下有鬼(上) 你是鬼,恶鬼。 我脑海里闪过精英男的话。 电石火光间,我忽然想起,自己被倒吊鬼和鬼手,吓的摔倒在地,然后开门跑出去时…… 是的,我想起来了。 我当时吓的屁滚尿流,往外跑时,我眼角的余光,有瞥到屋内地面上有一个东西。 当我当时不敢看…… 我为什么不敢看?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咽了咽口水,我的视线,越过‘外婆’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 那里四仰八叉躺着一个人,一个神情惊恐扭曲、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的人。 那是我。 是我的尸体……我、我其实在那瞬间,已经、已经被活活吓死了…… 所以,那个精英男会提剑杀我,是因为……我也是鬼? 外婆看着我,脸上的微笑,忽然变成了愁容:“洛洛,这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了。” “外婆。”我看向她,嗓子哽咽的厉害。 “你是我们洛家唯一的后人,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护住你,好好的……活下去。”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外婆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分解’开来,就像是分解的尘埃。 而这道人形的尘埃,瞬间朝我扑了过来! 一瞬间,无数的信息,灌入我的脑海。 ………… 我是洛常,我是一个死了,又活过来的人。 外婆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让我活了过来,她将洛家的鉴诡术灌入了我的脑海。 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了,外婆再一次离开了我,以一种彻底的方式。 我不能辜负她,我要活下去! 我辞了工,开始闭门练功,外婆灌入的我脑海中的信息量很大,除了鉴诡术外,还有许多鉴诡行的知识。 第一鉴诡师 第4节 我这条命并没有彻底安全,只能够维持半年。 洛家的天谴因果依旧存在,而我要想继续活下去,就必须成为鉴诡师,给自己积累功德换命。 我闭门学习了三个月,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直到吓坏了邻居小姑娘,我才重新把自己收拾利索。 我得积累点功德,但我发现周围很‘干净’,没有能让我施展拳脚的地方。 于是,我只能在网上寻找机会。 我一边练功,一边关注了许多灵异贴吧,或者灵异群之类的。 以前没注意过,现在有心搜索,才发现对‘灵异鬼怪’‘神秘事件’感兴趣的人很多。 我给自己的各种社交账号都改了简介,注明是职业鉴诡人,擅长驱邪除怪,解决各种科学目前无法解决的事件,而且价格便宜。 但没啥用,那些网友都当我是开玩笑的。 甚至,我将自己的经历在贴吧里写了出来,以增加自己身份的可信度,但是…… 坐在电脑前,我看着帖子下的留言。 “楼主是写小说的吗?” “屎才拉一半,怎么不更新了?” “加我某信:xxx,深夜激情聊天。” “我怎么感觉楼主说的是真的?” “楼主,我愿意斥巨资三百,请抓个腰细腿长,肤白貌美的女鬼给我,谢谢!” “楼上是禽兽吗?” “放下女鬼,让我来!” ………… 看着这些不靠谱的留言,我越翻越沮丧,也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qq闪烁,响起了提示音。 我鼠标移过去看,发现是个陌生人发来的好友请求,显示对方来自于我加的一个灵异群,网名叫‘小半’。 我最近加了很多这样的群,差不多二十来个,群里面的人都说自己遇到过灵异事件,但要么是小时候看见过什么不知名的白色影子,要么就是听谁谁谁说的不知地点,不知时间的怪事,都很不靠谱。 我在那些群里自我介绍,但管理员们警惕性很高,警告我不要行骗,否则将我踢出去。 这人加我干什么? 我通过了对方的请求,看名字和头像,应该是个女的。 该不会是卖茶叶吧? 正想着,那头发来信息。 “晚上好,打扰你了。” 我回过去两个字:“有事?” 我以前对人没这么冷漠,但自从三个月前的事过后,我的性格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我变得焦躁,而且不太有耐心,也不想浪费时间和人闲聊,哪怕对方可能是个姑娘。 毕竟,我的命不够用,没有时间可以挥霍。 小半:“不好意思,我就是查看群成员的时候,看到你qq上的简介,你是写着玩的,还是真会抓……那东西?” 文字是冰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她这行字,竟然感受到了她的一丝紧张。 她没有直接提‘鬼’这个字,而是用‘那东西’三个字代替,似乎在避讳着些什么。 强烈的第六感,让我意识到她和之前那些网友不一样,于是我回复:“是,祖传的手艺。” “我感觉自己家里有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 “哦?你在哪座城市?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是身边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也在安阳市,我看你显示的是同城。我目前就是……有点复杂,你方便接电话吗?我们电话聊行么?” “行!” 我打开了语音聊天,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你好。” “你好。” 她声音有些紧张,喘息声有些重:“……呼,你声音真好听,听着好年轻啊……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你不是骗子吧?” 我现在干这事儿,确实挺像骗子的,所以我早就做好,以后会经常被误认为骗子的心理准备了,于是我道:“如果我真是骗子,也不会跟你说实话的对吗?与其问我是不是骗子,不如先讲讲你的情况。毕竟,我不一定能帮到你。” “啊?”她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急了:“为什么呀?” 我跟她实话实说:“我会一些驱邪除鬼的术法,但我目前的道行不深,只能对付一些弱小的诡物,也就是你说的‘那东西’。所以,具体能不能帮到你,要综合考虑。首先得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那东西。如果遇到了,还得看那东西厉不厉害。如果太厉害,我对付不了,那我就无法帮忙。” 或许真诚才是必杀技,她听完我的话,语气中一下子对我信任了不少:“……原来是这样啊,那好,那我先说一下我的事情……稍等一下,我、我换个地方,你别挂电话。” 我听到手机里传来了高跟鞋的脚步声,她应该是在移动位置,那边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起来,有很多人的说话声,还夹杂着一些车流声。 我推测她应该是从房间,走到了街道上。 果然,没多久,手机那头传来她松了口气的声音:“我在烧烤摊上,这里很热闹,现在只有在人多的地方,我才不那么害怕,不然我真的不敢提那些事……” 我坐在出租屋的房间里,前方是旧条桌,桌面上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我打开了手机的外放功能,将手机放在桌面上,里面传来各种热闹的背景音,以及小半紧绷的声音。 “我叫高佳,住在安阳市,我是一个人独居的。我去年买了一套小房子……五十多平,是个老的二手房……虽然小区比较旧,但交通便利,我很满意。我自己重新装修了一下,又空置了半年散味儿,然后今年2月份搬进了新家,到现在快两个月了。” “喂,你在听吗?”她问了一句。 我道:“我在听。” “哦……我一个人住,有时候也挺孤单的。刚好我闺蜜,她养了一只黑色的狗,因为工作调动,没法养了。我平时去她家,也和她家的狗玩的很好,她就想把狗送给我养。我也挺喜欢她家的狗,就接受了。” “然后就开始不对劲了,乐乐……也就是那只狗,它到我家后,白天没什么,但晚上就开始叫。我一开始以为是它不熟悉环境,所以才叫,后来才发现,它其实是对着我的床底下叫,就好像我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第5章 床下有鬼(下) 亮着的手机里,传来高佳透着恐惧的声音。 “……我以为床下有老鼠,就查看下床底,那是新装修的房子,所以床底下很干净,也没有堆什么杂物,反正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后来几天的晚上,它又开始叫,我都被邻居投诉好几次了。我很恼火,就骂它,边骂我就边把它拖到床边,我跟它说‘看嘛看嘛,床底下啥都没有,你一天天的不要再叫了!’。” “……但是、但是……”电话里,高佳就跟要哭似的。 我不禁坐直身体,放缓了声音:“但是怎么了?” 高佳带着哭腔:“我趴在地上,拽着它去看床底,然后我就看到床底下趴了个女人!她肯定不是人!指甲那么长,手是青色的……脸就像、就像涂了面粉一样白,她就趴在床底下,一直盯着我……呜呜……” 床下趴着个女人? 如果不是高佳看花眼,那按照这个描述,应该是个女鬼了。 我听着怪渗人的,下意识看向旁边。 我桌案旁边就是床,此刻看过去黑乎乎一片,被我堆了些鞋盒子一类的杂物。 高佳抽噎着继续往下说。 她当时看见那张惨白的女人脸后,吓的大叫,疯狂跑出门,躲在外面热闹的烧烤摊,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直到白天,天亮了,街上人一多,太阳一照,昨夜的恐惧才跟着消退。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或者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后来她壮着胆子回家,床底下也没再看到那个女人,但她的狗,一到晚上还是叫。 发展到现在,她虽然没再见过那个女鬼,但每晚床底下都会传来异响。 “……就是那种,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刮木板时发出的声音。我后来就去住宾馆,谁知道……宾馆的床下面,还是有指甲挠的声音。你知道的,宾馆的床很低,下面连老鼠都钻不进去,怎么可能有人呢……” 她说到这儿,深深吸了口气:“所以我才怀疑,自己真的是撞见那些东西了,我就上网查这方面的信息,遇到了几个说能抓鬼的,但都是骗子,然后就看到了你……” 她不吭声了,等我回复,电话那头,她急促呼吸,似乎很忐忑。 我琢磨着高佳说的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真是被一只女鬼缠上了;要么,可能她的精神状况有什么问题,出现了幻觉一类的。 我试探着问:“你有没有去看过精神科?” “看过,医生说我没问题。我现在晚上根本不敢睡觉,无论我睡在哪儿,那个声音都会出现,所以我现在就是白天睡觉,晚上熬着。” “白天睡觉,那个声音就不会出现?” “是,只有晚上。床下、沙发下,都有,我干脆去了网吧,人很多,我坐在椅子上,趴在电脑前睡觉,然后我椅子下面也传来那种声音,别人都听不到,只有我能听到。” 我听完心里有了谱:“你可能确实遇见鬼了,而且它一直跟在你身边,所以无论你换去哪里住,都能听到动静。不过,按照你的描述,它应该没什么危险。” 高佳的声音有些害怕,又有些惊喜:“真的?没什么危险?” “是的。如果它是厉鬼,想害你,那你活不到现在。所以我推测,现在跟着你的那只女鬼,可能比较弱小,只能制造一些动静去吓人。如果你一直处于恐惧和惊惶中,时间久了,你的身体和精神就会出问题,那才是它的目地。” 这世间大部分诡物,其实都属于弱小的范畴,它们对活人能造成的影响很小。 大部分作祟的诡物,其实就是通过一些吓人的手段,把人吓的精神恍惚,干扰人的正常生活,最后很多人都是自己把自己给折腾死的。 遇到这些弱小的诡物,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它们就很难对人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于是我安慰了高佳一番,让她给我发了个准确地址,第二天,我便打了个出租,直接到了她家楼下。 我动作很麻利,表面上是为了赚钱,实际上是为了给自己赚命。 晚上七点。 我背着包,站在了高佳的小区楼下。 她买的是个临街的老小区,房屋很旧了,但地段热闹,这个时间点,路上人流如织,临街的店铺已经迎来了客流高峰。 人群中,一个梳着马尾的年轻姑娘东张西望。 我的视线第一眼就锁定了她。 她应该就是高佳,因为人群中,她身上沾染的阴气,根本隐藏不住。 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我这双眼睛已经能见到阴诡之物了,所以高佳整个人在我眼里,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状态的东西裹挟着。 第一鉴诡师 第5节 那就是阴气,阴气越重,颜色越深。 我忽然有些不安,因为按照手札记载,如果是普通的游魂野鬼,应该不至于散发出这么强烈的阴气来。 难道我猜错了? 那只女鬼很强大? 可如果是这样,高佳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高佳!”我喊了那姑娘一声,果然,她转头看向我,立刻朝我小跑过来。 “你好,洛先生……辛苦你了……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嘶,它、它在?”高佳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整个人神经质起来。 这姑娘这段时间,估计快被吓破胆了。 我道:“你身上有很浓烈的阴气,说明你确实被脏东西缠上了,不过那只鬼不在你身边,嗯……先带我去你家看看吧,或许它在你家里。” “啊?好、好。”高佳领着我去了她家。 我一脸淡定的跟在她身后,显得专业而随意,但其实心里有些紧张,毕竟这算是我第一次实战。 “请进。”她打开门带我往里走。 她家在三楼,采光不算好,这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房子了,只有五十来平,装修很简单。 我站在客厅打量她这套房子,阴气太重了,虽然所有的灯都开着,但在我眼里,却完全是一片暗沉沉的阴气。 等等! 我觉得不对劲,问道:“你的狗呢?” 高佳啊了一声,道:“它呀,它死了。” 我整个人一僵,顿时头皮一炸,急道:“怎么死的?” 估计是我反应太大,高佳有些慌:“……就、就十多天前,突然死在家里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想,可能和、和那个东西有关。”她紧张的看了看自己的卧室。 她已经有十多天没进卧室了,最近都是晚上去网吧,在人多的网吧寻找安全感,白天则在一家咖啡厅的角落睡觉。 我觉得自己被坑了,脸上的肌肉都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提这事儿?” 正常情况下,狗死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涉及到诡异事件时,狗死了,绝对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第6章 我是直男 可能是我反应太大,高佳被我给吓到了,结结巴巴看着我:“我以为这不重要,也可能是病死的呢……它、它死了会怎么样?” 我没回她的话,一面眼观六路,留意着房间的动静,一面从兜里摸出几张符咒来。 目前为止,我一共学会了四种符咒的‘制式’,但符咒要发挥出威力,还要有鉴诡师的修行之力加持。 所以,我虽然学会四种制式的符咒,但能使用出来的符咒只有一种,就是‘往生符’。 遇到弱小的,没有什么意识,只会吓唬人的诡物,基本上一张往生符就能搞定。 但是,我没想到她的狗会死。 狗天生属阳,有叫鬼、见鬼的本事,一般弱小的游魂野鬼,见了狗都绕道走的。 所以,家里养只狗可以辟邪。 高佳的狗死了,而且是莫名其妙死在了家里,如果是那只鬼干的,那就很可怕了。 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鬼杀死一只狗,要比杀死一个人困难许多。 也就是说,能杀死狗的鬼,绝对有能力杀人! 而能直接杀人的鬼……能是普通的游魂野鬼吗? 难怪高佳身上,还有她这房子里,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你怎么不说话?”高諵佳见我捏着两张符纸,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便有些担忧。 我这个人做事比较谨慎,脑子转了几圈后,便立刻道:“今晚不适合行动,你平时在哪个网吧?带我去。” 高佳很意外:“你不捉……” 我一下捂住她的嘴,打断她:“捉什么捉,先撤,从长计议。” 不由分说,我拽着高佳离开了她家,一直到楼下的烧烤店。 转头时,我发现高佳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那好像是……看骗子的眼神? 我顿时很恼火:“你什么眼神?” 高佳有些警惕:“你真的会捉脏东西?” 我没好气:“谁让你之前不说清楚?早知道你的狗莫名其妙死在家里,我就不来这一趟了。” “跟我的狗有什么关系?”她不解。 我也饿了,就直接在烧烤摊前坐下,点了些吃的。 这几个月一直关在屋子里埋头苦学,天天都是点家附近的几家外卖和泡面,我也很久没吃什么好吃的了。 一边等东西上来,我一边跟高佳说起了这其中的缘故。 其实,驱邪捉鬼,这是外行的叫法。 我们鉴诡师一般不说抓鬼,而说‘鉴诡’。 人生于天地间,妖、鬼、精、怪等诡异之物,也生于天地间。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人类独享的。 所以,鉴诡师并不是什么诡异的东西都要去铲除,而是只对付那些作恶的东西,这个过程就叫‘鉴’。 鉴诡的方法也有所不同,这里面讲究很深,常见的方法一般为三种。 一种是‘往生’。 这世界上大部分游荡的诡物,都是属于没有意识,凭本能行事的游魂野鬼,给人造成的影响也比较小。这类诡物,我们可以直接使用基本的手段,送它们往生,比如我使用的‘往生符’。 第二种就是解化。 除了游魂野鬼外,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化成的诡物,比如执念、比如怨气、比如死前强烈的情绪等等。 这些情况下产生的鬼,就属于有力量的鬼,这类鬼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 要想收拾它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化解它们的执念怨气,才能兵不血刃的送它们往生。 第三种和第二种是相关联的,即诛灭。 当你遇到厉害的,有执念的恶鬼,但又无法化解它们的怨气和执念时,就只能强行诛灭它们。 而诛灭邪恶的诡物,需要鉴诡师有强大的实力。 我有强大的实力吗? 天知道,我只是一个刚入门三个月的菜鸟。 现在我可以确定的是,高佳确实碰上了一只鬼,因为她身上和她家里,都有很浓的阴气。 其次,那个缠上她的鬼很强大,强大到可以直接杀死一只狗! 那么,如果它愿意,也可以杀人。 我没有能力直接诛灭恶鬼,要想解决高佳的困境,就只剩下‘解化’这条路子。 “我需要知道那只鬼是做什么的,它的执念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要缠着你……这就是原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化’,所以,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被它给缠上的?比如遇到它之前,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遇到什么古怪的人,你自己想吧,不然我没法帮你……” 高佳陷入了埋头苦思中。 烧烤店老板上了东西,我开始埋头撸串,也就在我吃的满嘴流油的时候,我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人给盯住了。 下意识的,我回头寻找视线的来源,我身后是另外两桌食客。 一桌是四个男人,正在喝酒吹牛,聊今年的国际金融形式;另外一桌是两个年轻姑娘,拿着手机凑在一起,不知看什么内容,时不时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我一转头,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就消失了。 自从死而复活,成为鉴诡师后,我的直觉就变得灵敏了许多,我可以确定,刚才是有人从背后盯着我看。 会是谁? 目光一转,我忽然发现角落处还有一个人。 那人是单独坐一桌的,侧身对着我,黑色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但露出来的鼻子和下巴,看得出来是个很帅气的男人。 不过……他到底是年轻还是老? 说他年轻吧,他穿的像个老干部,外套都洗的有些发灰了,像是上一辈做公职的男性才会有的打扮,厅里厅气的。 说他老吧,从露出的半张脸和手来看,分明又是个年轻人,估计年龄和我差不多。 刚才会不会是他在看我? 也就在我观察他时,那人忽然侧过头,我俩视线对上了。 这下我可以确定,他是个年轻人,长相很清俊,视线对上后,那男人温和的冲我笑了笑。 我觉得有些古怪,心说:基佬? 达咩!我是24k纯直男。 就在这时,高佳抱着头哀嚎:“我真的想不出来,我每天就是正常的上下班啊,我下了班也不爱出去,就在家里追剧或者看看书,我、我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是,你没遇到奇怪的人。 我遇到了。 此刻,那个老干部风格打扮的年轻人,起身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第7章 缺德 “你好。”他走到我和高佳身边,开口说话的声音很温和。 第一鉴诡师 第6节 离的近了可以看出,这确实是个年轻人,模样很好看,属于很受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他无视高佳,眼睛直接盯着我,嘴角挂着友善的笑容。 我顿时鸡皮疙瘩直冒,嘴里的韭菜都不香了。 一个陌生男人,不跟妹子搭话,冲我笑什么笑?难道我的魅力终于隐藏不住,已经到了男女通杀的地步? 我菊花一紧,内心警惕:“你好,有事?” 男人笑了笑,道:“你还记得我吗?” 高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嘴角微微张开,一脸惊讶:“你们认识?” 我也被他这句话整懵了,于是仔细的打量起他来,但燃烧了一圈脑细胞,也愣是没从记忆中挖出这么个人来。 我确定自己没见过他,于是将他划归到骗子或者搭讪的基佬行列。 “不记得,你认错人了。”我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示意这哥们儿别搞事情。 男人闻言,却愣了一下,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浮动起一种忧郁的神情,忽然叹了口气:“哦,是,我记错了。你不是洛渊,你应该是他的后人。” 洛渊?我听到这两个字,手里的一次性筷子,顿时落在了桌上。 洛渊,那是我们洛家的一位老祖宗,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天谴因果,就是他搞出来的。 据说,他是我们洛家几百年间,天分最高,修为最厉害的人,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有一回在巫山深处,他发现一头作恶的蛟龙。 老祖宗十分厉害,咔嚓!把那蛟龙给杀了。 后来才发现,闯祸了,杀错了! 那不是恶蛟,那是一条正在兑化中,即将成龙的黑蛟。 它护佑了那一方生灵上千年,是行善之灵,在即将兑化成龙的虚弱之际,被我家那位老祖宗,当成恶蛟给误杀了。 要知道,那可是积了千年功德,即将化龙的蛟啊! 对没有作恶的诡物下杀手,不仅不积功德,而且还会缺德。 老祖宗误杀了有千年功德的黑蛟后,我们洛家从此就背上了天谴因果,曾经偌大的一个鉴诡世家,在百年间就此凋零,如今,我成了洛家唯一的后人。 所以,鉴诡这事儿,真不是看见个不对劲的东西,就咔咔一顿杀完事的。 三个月前,那个提剑追杀我的男人,说我是恶鬼,大约是因为我们洛家人背负天谴的原因,哪怕变成鬼,斩杀我们也属于功德一件。 此刻,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忽然提起洛渊的名字,我顿时吓了一跳。 “你是谁?”我脱口而出。 明明年纪跟我差不多,怎么听他说话那意思,是把我认成洛渊了?要知道,那位老祖宗,已经死一百多年了。 “我?我叫古扶。”男人一边回话,一边自顾自的扯了塑料凳,在桌前坐下。 我一噎。 叫什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洛渊! 难道他也是鉴诡师? 我们洛家曾经在鉴诡这一行里,还是很有名气的,现在虽然没落了,但行业内,还有人记得洛家曾经显赫过的人,到也不稀奇。 “你也是同行?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古扶微微侧头看我。 此刻,他看向我的神情很古怪,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从他年轻的脸上,我竟然看到了一种类似于和蔼与包容的情绪。 他看我的眼神儿,就像一个老头,在慈祥的看自己的孙子:“我们算是同行吧,你和洛渊长得很像,我见过他。” 我很诧异:“你见过他的画像?” 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他不可能见过,那就只剩下看过画像这种可能了。 古扶沉吟一声:“唔……算是吧。” 他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忽然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给我:“不打扰你积累功德了,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找我。” 不由分说,他将名片往我手里一塞,便转身离去。 我这才发现,烧烤摊边的道路上,居然停了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古扶骑上那辆自行车,穿着老式的干部装,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自行车骑远了,我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怎么知道我需要积累功德? 这个怪人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连忙看向手里的名片…… 这tm在耍我吧? 黑色的名片,材质有些奇怪,不是纸,似乎是某种金属,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再抬头,那哥们儿已经消失的没影了。 “他是谁啊?好奇怪的人,你们也是第一次见?”高佳好奇的问。 我点头。 高佳道:“长得挺帅的。” 我道:“你都快死了,还有心情关注别人帅不帅呢?我让你想的事,你想出来没有?” 高佳顿时戴上了痛苦面具,不停挠头:“我刚才真的,想了很久……春节我回老家,过完年我就搬到了现在的房子里,每天上下班,挤公交,跟之前完全一样……怎么就突然被、被它缠上了呢?” 我道:“如果你真的没有做什么事,就突然被它缠上,那就只能是倒霉了。” 高佳道;“会不会是我买的房子有问题?没准儿我买到凶宅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工作八年,好不容易攒钱买套房,还买到凶宅了!” 我喝饮料的动作一顿,诧异的看向她:“你工作八年了?你电话里不是说自己才24岁吗?” 工作八年,难不成十六岁就出来工作了? 高佳苦笑着点头,叹气道:“唉,我家里挺穷的,我在家又不受待见,初中毕业后,我爸就不给我读书了,然后我就到安阳市打工。一开始在厂里,然后去当售货员,然后去摆摊,再后来给人做美甲,一直到现在……” 说话间,她忧郁的朝着自己小区的方向望去:“我买这套小房子挺不容易的,怎么就买到凶宅呢,唉……” 我没接话,是不是房子的问题很难说,现在最古怪的是,我看不见那只鬼。 它肯定是存在的,阴气那么重,但它的强大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没有办法将它强行诛灭。 而要‘解化’,就必须找到源头。 看高佳哭上了,我心里觉得这姑娘挺不容易的,便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急,我身上带了些法器,虽然降服不了它,但有我在,这几天自保是没问题的。” 高佳强行止住眼泪,点头:“谢谢。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怪事,不过,是春节发生在我老家的。” 我一愣,拍大腿:“说啊,但凡有什么线索,你都告诉我!这是性命攸关的事。” 高佳深深吸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几秒钟,才道:“家丑不可外扬嘛,我、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就是我们家……我爸妈,还有我爷爷奶奶他们吧,特别、特别封建,我就挺恶心他们的……他们想要儿子,我妈生了我之后,二胎、三胎又都生了女儿,我爸和我奶奶,就把她们扔溪沟里了……” 第8章 被丢弃的女婴 我听到这儿,大概猜到高佳为什么十六、七岁就出来打工,又为什么一定要买套老破小的房子。 估计在这样的家庭中,她特别没有安全感吧。 “……一直到我弟出生,这事儿才算完。从小我就是家里的姐姐,是女孩儿,家务活都该我做,好吃的都该留给弟弟,他们女孩子读书也没用……咳,算了,都过去了。不提这些,还是说春节吧……我其实不爱跟我爸他们在一起,但我妈还在,所以我每年还是回家过春节。” “那天初二,我家里人骂了我一顿,说我的钱应该交给家里,给弟弟买房结婚用,说我一个女的买什么房。他们让我把房子过户给我弟,否则就不认我这个女儿……我跟他们吵起来,吵完我就跑到后山,一个人挺难受的,我就在那儿哭……当时,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就是那种,脚踩着干枯的落叶的声音。” “我当时找了一下,以为周围有人,但是没有看见。我在那儿哭了半个多小时吧,老是听见那种脚步声,又看不见人,我就有点害怕,担心会有什么野兽……现在乡下人少了,退耕还林,所以山里已经有野兽了……我回了家,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来了,然后过了一个月,才出现了那事儿。” “现在想想,会不会当时的脚步声就是……那个东西?因为那地方后面是个老坟地,下面是个溪沟,以前我们那儿的人,扔孩子都往那条沟里扔。”高佳忐忑的望着我。 我没想到这姑娘还有个这么糟心的家,想起刚才去她家里转了一圈,装修确实比较简陋,一分一毫,估计都是她这八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至于那女鬼,说不定还真是从老家沾上的。 听她的讲述就知道,她家乡应该比较封建,越是封建的地方越容易造下孽,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我喝完最后一口可乐:“你说的情况,算是一个线索,有一定的几率是你在后山那块地方,带回了不干净的东西。对了……那女鬼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我这么一说,估计勾起了她什么恐怖的回忆,高佳脸都皱成一团了,艰难的点了点头:“……记得。” 我道:“认识吗?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在你们村里,看过类似的照片,比如谁家死去的媳妇儿或者女儿什么的?” 她摇头:“我看到的那个……她大概也是二十多岁吧,对了!没穿衣服,她光溜溜的,身上没衣服。” 一个没穿衣服的女鬼? 一般来说,鬼魂的形象,往往都是死前的形象存留,或者是生前它自己最执念的形象。 那女鬼怎么会没穿衣服? 难道是她死的时候,身上没衣服?死的时候没有,去收尸的家人,总该给她穿上一件吧? 不过,裸体而死的女人,应该比较好打听。 我心里有了主意,对高佳道:“我跟你去一趟你们村里,打听打听有没有能对上号的女死者。” 高佳现在自己弄了个小小的美甲铺子,也算比较自由,到也不需要请假之类的。 当晚决定后,我俩去了她最近过夜的网吧。 网吧里人挺多的,屏幕的灯光一排排亮着,整个空间散发着机械运转的气味儿。 “坐这儿吧,这个区域人多,我最近都习惯了,人少了我不敢睡觉。”高佳带着我到了中部区域,也就是网吧人最多的位置。 我俩挨着坐下,网吧的椅子不错,坐着还算舒服,高佳都快在这儿安家了,还去前台取了自己存留的被子和抱枕。 她最近都是白天睡觉,晚上精神,今天为了接我,白天也没睡,此刻窝在椅子上,似乎放松了许多。 “洛哥,有你在我一下子觉得放心多了。你这么年轻,怎么会这些本事?”她跟我闲聊。 网吧里响着成片的键盘声,偶尔还有骂队友的声音。 我躺在椅子上,摸出那张古怪的金属名片,心里还想着烧烤摊那个年轻人。 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怎么刚好就认识我们洛家的人?怎么又刚好跟我出现在同一个烧烤摊前?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第一鉴诡师 第7节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但那小子神神叨叨,跑的太快了。 “祖上就干这个的,家里人老早就让我学,我以前没往心里去,就没干,最近几个月才算正式入行……所以啊,我只能对付普通的游魂野鬼,厉害的鬼我不行。”我随口接腔。 高佳忧虑道:“唉,要是你处理不了,我该怎么办。” 我道:“如果我不行,那你就只能卖房了。” “卖房?”高佳不解:“卖了房就可以摆脱她?” 我摇头:“不是,是卖了房,你就可以拿着卖房的钱,去请我们这一行的大佬,他们肯定能解决那只女鬼。不过他们是大佬,据我所知,收费很贵、很贵、很贵……” 我连说了三个很贵。 要知道,我这次帮高佳,根本不图赚钱,图的是给自己赚命,所以我就象征性的找她收了五千块钱的劳务费。 而要请鉴诡行的能人出马,目前的市价是多少我不清楚,但古往今来,这行的人出手就不便宜。 根据外婆给我的信息,我们这边除了洛家外,还有个姓谢的鉴诡家族。 洛家虽然没落了,但谢家还没有。 万一这事儿我真解决不了,那我也不能看着高佳死,到时候得帮忙打听打听谢家所在,给高佳指条求生的路。 我也挺心疼这姑娘的,便将其中的门道讲给她听,她听完,才知道我有多‘便宜’,顿时感动的眼泪汪汪:“洛哥,你真是个好人。”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我摸出张往生符,贴在她被子上。 往生符的作用有限,虽然无法诛灭厉害的鬼魂,但至少能让她今晚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在高佳的带领下,我跟着她一路辗转,在黄昏时分,到达她家乡‘莽放村’。 这里地势比较高,不靠河,显得要干一些,村里用水主要靠打深井和修池塘。 由于接近日落,晚上也没法做什么行动,所以高佳带着我回她家先休息一晚,谎称我是个写小说的作家,她受雇带我来这一带采风。 这个理由挺不错,我受到了她家里人的欢迎。 第9章 七个死女人 清晨,莽放村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中。 我站在院子里眺望这里的地形。 昨天来的太晚,没顾得上瞧这里的地势,现在望了一圈,就锁定了一处阴地,恰好就是高佳所说的坟地后山位置。 阴地适合建阴宅,阳地适合建阳宅,以前的人讲究,所以整个村子的风水布局,还是比较合理的。 这方面我只能看个大概,因为鉴诡师也分好几种派别,我们洛家属于‘术师’,擅长符咒阴阳术,看风水我们不专业。 这会儿,高佳被她家里人拉到一旁说话,我隐约能听到,她家里人在问她,招待我采风,可以赚多少钱之类的。 高佳应付了一会儿,才满脸无奈的过来:“走吧,我带你去后山看看。” “不用,现在是白天,诡物蛰伏,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来,还是在村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裸体死亡的女人。” 高佳好奇道:“该怎么打听?” “好办。”我跟高佳说了下我的计划,然后就戴上一副眼镜,拿了笔记本电脑,插上一支钢笔,把自己打扮的文质彬彬的,跟着高佳在村里转悠。 第一户人家,是两个留守老人,一对六十出头的老夫妻,带着八岁的孙子生活。 我说自己是个作家,要写一部关于乡村女性的书,给他们做个访谈,想听他们聊一聊人生的经历。 作家是个很不错的头衔,特别是老一辈人,对这个职业有文化滤镜,所以很尊重。 老大爷乐的合不拢嘴:“……哎哟,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作家,那我和老婆子是不是有机会被写进你的书里?那太好咯,你想问啥,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老太太在一边,把小孙子带过来:“这是我孙孙,宝子快叫人,叫叔叔。” “叔叔好。”虎头虎头的小男孩羞涩的冲我喊了一声,挣脱老太太的手跑出门外,又扒在门口悄悄看我们。 我这么骗人,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但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装出一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模样,笑道:“我这次在村里走访调查,有意义的内容,都有机会被收进书里。” 一通忽悠后,我、高佳,老太太和老爷子,四人围坐在桌边开始了我的‘访谈’。 老爷子太健谈,自己先天南海北的聊起来,从他年轻时去过北京打工,聊到他童年放牛,我眼瞅收不住,赶紧将话题给拉回来:“叔,婶儿,我今天看了一圈,咱们村里没见什么年轻女性,我这次是要写女性经历的书。” 老太太接话:“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好多女孩子找了外地的对象,年轻姑娘么,也就过年回来看看,是很少了。” 我道:“咱们村里这些年,女性的死亡率怎么样?就是死的年轻姑娘多不多?比如意外,自杀都可以跟我聊聊。” 老太太很诧异,脸上有些忌讳的模样:“这个呀?说死人的事不好。” 高佳插话,将我事先教给她的一套说辞摆出来:“婶儿,一个地方,年轻女性的死亡情况,是个比较重要的信息。它反应了当地的女性生存状况,所以洛先生需要聊一聊这方面的事。” 听高佳这么一说,老太太有些理解了,摇头摆手:“这个死女人么,现在少了。我年轻的时候,哎哟……你们现在的男娃娃好嘞,脾气好,对媳妇也好。我年轻那个时候,好多女人,不被当人看,上吊的、喝农药的、多哟。” 我看了高佳一眼,她收到暗示,就继续问:“那咱们村,也很多吗?您还记得有几个吗?都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回忆着:“我四十年前嫁过来,死的么七个吧。有两个病死的,家里没钱治;有一个上吊的,她婆婆对她不好,老公又酗酒。有两个喝农药的,一个被淹死的,哦……还有一个被打死的。” 我不好直接问她们死的时候有没有穿衣服,就从侧面询问她们的死因。 死者曹英,死于约三十年前,因婆媳关系,在家中梁上上吊死亡,死时有两个孩子。 一个在家上吊死亡的人,推测总不至于把自己脱光了上吊。 两个病死的死者,分别叫吕爱梅、王华,都是死于大约二十年前。 她们家庭关系和睦,死于因为贫穷而放弃治疗的疾病,据说死前家里人都有好好照顾,死者弥留之际,也没有表达什么不满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么心有怨气,成为鬼物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病死在家,正常下葬,也不会没衣服穿。 喝农药的两个死者,一个死于四十年前,一个死于十五年前。 四十年前那个,老太太回忆说是因为家里窝囊,一家子总被村里人欺负,那天女的又受了村里人的气,想不开就喝药死了。 十五年前死的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傻子,好奇喝了一口家里没放好的敌敌畏,根本救不过来,活活折腾了三天才死。 还有一个被淹死的,也没有什么问题,是因为雨天路滑,掉进池塘,属于比较正常的意外身亡。 最后一个被打死的,是二十年前。 “……她老公脾气很差,经常打她,每次打人,全村人都能听见,有一回没收住,就活活给打死了。” 我听的眉头直皱:“没有人去阻止吗?” 老太太摆手:“一开始也劝,后来也不管了,人家的家事嘛。娘家人也没有追究,反正就随便葬了。哎呀,要说到这个女人啊,就是命苦,还是现在这个社会好,现在没听说,谁敢把媳妇儿打死了。” 老爷子抽着烟,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现在的女娃,都快翻了天了。我觉得还是过去好,过去就没有离婚的,现在这社会,是越来越差了!” 这七个死者,似乎没有一个能对的上号。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接下来的一天,我俩一直顶着作家的头衔在走访,这让我对这个村的人事了解不少,但关于裸体女性死者,却没有眉目。 这是个典型的农村,老一辈大多比较封建,那些上吊的,跳池塘的,也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 近些年来,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中,几乎没有上吊、喝药之类的了,过不下去,基本上就直接离婚。 高佳道:“明天还要继续走访吗?” 我道:“咱们今天走访了四户人家,内容都是大同小异,再走访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这样,明天白天,还是去后山看看。” 第10章 坟头的鬼魂 夜晚,山村里一片寂静。 我躺下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紧接着,一个压的很低的声音在门口小声问:“洛哥,我可以跟你睡吗?” “…………”是高佳的声音。 我压低声音回:“不合适。” 高佳继续小声哀求:“我害怕。” 我道:“我不是给了你一张符吗?” 高佳不说话了,透过月光,我看见她一动不动的,抱着被子站在门口。 我也不太会跟姑娘相处,上大学时期,我一直兼职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工作后满脑子想着攒钱,到现在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突然让我跟姑娘睡一张床……这有点儿刺激了啊。 她一直站在外头,不吭声也不走,我等了会儿,也很无奈,只能道:“你进来吧,小心点,被你爸妈发现,咱俩说不清楚。” 高佳轻轻应了声,就着朦胧的月光摸黑进来,抱着被子往我床上爬。 我让她睡里面,我睡在外头。 其实我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我也挺怕鬼的,高佳睡下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明天早点起来,别让你家人发现你睡我床上。” “嗯。”她朝我凑了凑,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不拿我当男人还是咋地? 我推了她一下,低声警告:“贴这么近干嘛?小心我兽性大发!” “你不会,你是个好人。” 收到好人卡,我高兴不起来,干脆不理她,背过身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响声。 一种类似于手指甲,刮挠木板的声音! 那女鬼跟来了! 我瞬间清醒,黑暗中,猛地睁眼。 下一秒,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我发现,那声音不是像高佳说的,只在床底下响起,而是从我身后传来的,就仿佛那女鬼,睡在我身边似的…… 可我身边睡的,应该是高佳呀? 第一鉴诡师 第8节 我被子一掀,迅速翻身下床,并且极快的按下床头开关。 灯光亮起,驱散了屋内的黑暗,我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床上的人影。 床里侧的高佳闭着眼,似乎还在熟睡,但她的手,却梦游似的扣刮着里侧的床沿。 “咔咔——”那指甲的刮挠声就是她弄出来的,但她明显还在睡梦中。 肉眼可见的,她身上依旧笼罩着一层只有我能看见的阴气,这会儿躺在床上,整个人仿佛一团阴沉沉的雾。 我立刻弯腰看向床底。 床底堆着许多杂物,一些蛇皮袋,一些破旧的箱子,我目光扫描仪一样细细的看了一遍,床底下很干净,没发现阴气。 床上,高佳似乎陷入沉眠中,手还在无意识的刮着床底板。 她是做美甲的,所以她自己也做了那种延长甲,我审美无能,觉得这指甲花里胡哨的,看着有些吓人。 而且,这方便吗?擦屁股的时候该怎么拿纸? 我站在床边观察着她,挠了大约三分钟左右,她终于消停了。 我又等了会儿,没再发生什么异常状况。 此时,我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个想法,但我还不太确定。 第二天,高佳很早就醒了,偷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吃过早饭,我俩开始往后山去,这次我背上了自己的包,包里装了些家伙什。 除了朱砂、墨绳、糯米、符咒这些东西外,还有额外的两样。 一样是枚印章,四方形的印章,铜制,上方是个阴阳鱼模样的球体,阴刻着无数秘繁复的符文。 印章底部刻了三个字,正中两个字是‘诛天’,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洛’字。 此印名为‘诛天印’,据说是我们洛家最厉害的法器,以往只有历任家主,才有资格持有。 现在落在我手里了,毕竟我再不争气,洛家也就剩我一人了。 外婆当年去世前给了我两样东西,其中一个就是这枚诛天印,我一直以为鉴诡师是她糊涂后瞎说的,便只将这枚印当做纪念留着,一直放在桌面上,用来压东西。 另一件东西,是一枚看起来很值钱的玉佩,像是羊脂玉,但我以前觉得,我们家那么穷,不可能有什么名贵的玉佩留下来。 我一直以为那是块假玉,但外婆弥留之际,说那是我们洛家的传家宝,一定要我随身佩戴。 我并没有随身佩戴,主要天天挂块假玉,万一让人看出来,挺丢人的。 直到那晚的经历后,我才把它翻出来重新戴上。 万一后山真的不对劲,我或许可以试着用那枚诛天印。 以我现在刚入门这点道行,要想催动诛天印,只能以自身的精血为祭,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不到必要关头,我是不敢施展这种手段的。 高佳在前头带路,半个多小时便到了村后山的位置。 山林挺深的,地面上铺满了松针落叶,曾经的山径小道,由于村里的人烟减少,无人踩踏,已经被荒草覆盖。 “就在前面,你小心点儿。”高佳踏着荒草,在前面带路提醒我。 十多分钟后,我们到达了坟地的位置。 一个个坐落在山腰处的老坟包,高低错落的矗立着,坟上长满了茅草。 高大的松树遮蔽了阳光,使得这片区域即使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沉沉,暗飕飕的。 我的目光扫过墓地时,瞬间就盯住了一座坟,眼神移不开了。 那座坟应该是座新坟,坟头的位置,居然安静的站着一个穿黑色的寿衣,神情木然的老人。 确切的说,他是飘在坟头的,上半身还能看见人形,下半身则像是扭曲的条布与坟头连接着。 这算是我第二次看见‘鬼’。 不,他不是鬼,而是魂。 “你在看什么?”高佳注意到我的视线,跟着看向了那座坟头。 那座坟周围还有花圈的骨架,这地方新坟周围会竖上纸扎的花圈,风吹雨打后,花圈会自然的残败散架。 我道:“那是谁的坟?像是新坟。” 高佳道:“哦,那是村里一个老人的坟,癌症晚期,春节时去世的,也有两个多月了……怎么了,难道跟、跟他有关?” 我盯着那个木然的老人魂魄,忍不住皱眉:“那老人家的魂还在坟头站着,还没走。” “啊!”高佳吓了一跳,立刻缩着脖子抱住了我的胳膊:“他、他在那儿?我什么也看不见,他难道也是鬼?” “不是鬼,他是魂,没有意识的。人死后第七天,魂归幽冥。他都死两个月了,他的魂应该早就往生,不该还停留在坟头……” 高佳不懂这些:“那他停留在这儿,会怎么样?” 风吹日晒,魂体会被消磨。 不出三个月,这个老人的魂,就会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如同被诛灭了一样。 这不正常。 他并不是鬼,只是没有意识的魂。 按照自然规律,他此刻应该归顺于幽冥之地。 第11章 溪沟里的人骨 我回忆着外婆灌入我脑中的知识,心里不禁打了个突:难道这地方是有什么力量,禁锢了他的魂魄,让他无法往生? “那现在该怎么办?”高佳抱着我的胳膊问。 我想了想,让她在原地等我,然后摸了一张往生符,朝那老头的坟前走去。 像这种游魂,如果我不送他‘往生’,他就会彻底死亡,魂魄的消散,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如果我能送他往生,也是功德一件。 送上门的功德,不要白不要。 我走到那魂魄前。 这是个看起来面容很慈祥的老人,身材精瘦,黑色的老式寿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过于宽大。 不管他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此刻都只是一只没有意识的魂,神情木然而僵硬,两眼发灰,直勾勾盯着前方。 我凝神聚气,默念咒诀:“劈开幽冥路,破刹十万劫;未尽之魂,听我之令,渡尔往生,前尘除尽,咄!” 往生符上闪过一道微弱的黄色光晕,我猛地将符纸朝着坟头的老人拍去!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行法,心里其实挺激动的。 符纸瞬间贴在老人身上,在没有阴阳眼的高佳看来,符纸此刻就是飘在空中的,因此我听到了她的惊呼声:“呀!好厉害!” 我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然而,我这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不对! 正常情况下,我的往生符,完全可以轻易的超度这类游魂,老人的魂体应该平静、安详的逐渐消散才对。 但此刻,被往生符贴住的老者,居然颤抖起来,本该没有意识,没有表情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之色。 他在挣扎! 似乎是有什么极强的痛苦,老人的神情甚至开始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我惊得后退一步,猛然察觉到似乎有股力量从地下升起,在跟我的往生符对抗。 往生符要超度老者,但那股力量,却紧紧的拘役着他的魂魄,两股力量正在撕扯、争夺着老人的魂魄。 再这么下去,他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电石火光间,我二指一并,猛地夹住往生符往回收。 符咒从老人的魂魄上被扯下,瞬间燃烧,冒起蓝色的火焰,在我指尖化为了灰飞。 再去看坟头的老人,他的魂体更加薄弱了。 我不仅没有超度他,还差点儿弄的他魂飞魄散。 日他大爷,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在我取下符咒的瞬间,我刚才感觉到的那股力量,就莫名消失了。 高佳估计是见我脸色难看,便在不远处谨慎的询问:“洛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我此刻目光都在那老人的魂魄上,这么淡的魂,估计撑不住三五天了,本来想帮忙送他往生,结果现在成了送他完蛋。 那股力量来自于地下,透着很强的阴寒之气……难道是这里的风水不对,困住了魂魄? 思索间,我听到高佳的声音,便回头看去,这才发现高佳整个人,都被浓重的阴气包裹住了!那阴气浓烈到甚至模糊了她的身形。 她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环抱双臂:“好像突然有些冷。” 这地方绝对有问题!我已经可以确定,缠住高佳的那只女鬼,就是她春节期间,从这儿沾染上的。 现在一到这里,高佳周身的阴气就加重,说明那女鬼这是‘回家’了,她的尸骸很可能就在附近,所以才会导致高佳身上的阴气起了反应。 这里坟头那么多,究竟哪一座才是那女鬼的?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坟? 恼火间,我目光瞟到老头稀薄的魂体,忽然心中一动,便顺着他木然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似乎是在看下方。 这是个山地,那下面…… 我指了指山地下面:“那下面是什么地方?” 高佳顺着看去:“就是山沟,对了,下面地势低,有条溪沟,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女婴,都是扔下面的。”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我的两个妹妹,也扔在下面呢。” 我道:“走,下去看看。” 刚才那股力量从地下而来,很可能是这里的风水出了问题。 那老人死了两个月,魂魄还被拘在原处,就是那股力量在作祟。 第一鉴诡师 第9节 得把它找出来。 往山沟的路不好走,已经完全荒了,我和高佳一路溜溜滑滑,摔了几跤,才终于到达了山脚下。 果然,随着越靠近山脚,高佳身上的阴气就越浓郁。 到山底,一条被杂草掩盖的溪沟出现在我眼前。 溪水不算深,但清澈见底,里面的游鱼细虾都看的一清二楚。 好强的阴气! 普通人眼里清澈干净的溪谷,在我眼中,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这片区域的地面上,流动着仿佛沥青一样浓重的黑色。 这些黑色的阴气流动着,变幻着形状,里面仿佛裹挟着什么东西,时而像是一张张变形的人脸,时而又像是有细弱的手臂要从里面伸出来。 问题应该就在这儿。 这地方諵的人封建落后,几十年前有很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再加上计划生育的叠加,很多生了女儿的,就扔到了这条溪沟里。 灵魂重新投一次胎,刚生下来,就又被弄死,这样的婴儿怨气是很重的。 数量多了,就会形成阴煞之地,改变一方的风水地气。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村里的人死后,但凡葬在上方那处坟地的人,他们的魂魄最终都没能往生,而是像那个老人一样,被这里的怨气给拘役了。 大约,那些人的魂魄,都在风吹日晒中,被消磨殆尽了。 我将这其中的蹊跷说给高佳听,她目瞪口呆:“这么说,我们村里之前去世的人,他们的魂魄一直没有离开过?全、全都没能超生?” “大概如此,天道好轮回啊,也算是作茧自缚。” 高佳一阵唏嘘,又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我不确定那只女鬼的身份,但你来到这里后,身上的阴气变重了,所以,她肯定也和这处地界有关。我们要先破了这里的阴煞风水。” 高佳道:“怎么破?” “现在时间还早,这溪沟里,还有这附近的泥里,肯定有很多婴儿的骸骨。咱们找找,能找到多少是多少,挖出来,我试试看能不能度化。” “好。” 当即,我俩开始在这片溪沟周围搜寻,陆陆续续的,发现了一些细弱的骨头,大多已经残缺,也分不清哪是哪儿。 第12章 身边睡的不是人 我们将这些骨头堆在一起,一直忙活到下午三点左右,我喊了停:“今天就先这么着,太阳落山前我们得赶回家去,这地方晚上应该不安全,不能待。” “那这些骨头?”高佳看着地面上那堆碎骨,神色哀伤。 我道:“带回去吧,扔粪坑里。” “啊?扔粪坑?这、这也太……”高佳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将背包里大部分东西腾出来,一边招呼她往背包里装碎骨,一边跟她解释:“这些婴儿的怨气,凝结成了这片阴煞之地。这样的阴地,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化解的,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我现在做的,就是将凝结了怨气的枯骨,用污秽之物覆盖,让这些阴煞之气无法聚集。那女鬼是依靠阴煞之地而生的,这样可以削弱那个女鬼的力量,也可以将这片阴煞之地的影响降到最低。” 很快,背包塞满,白骨累累,我心中一阵唏嘘。 到底是鬼可怕,还是人可怕?自己的孩子,都能…… 不敢久留,我带着高佳,就着太阳往回赶。 回去的过程中,我一路假装肚子疼,在各家各户‘借茅坑’,将这些碎骨拆散了,扔进不同的粪坑底下。 到高佳家时,包里的人骨已经空了。 晚上睡觉时,她又偷偷摸摸爬我床。 我没赶她走,也没告诉她昨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只是留了个心眼,一直没让自己熟睡。 如果今天干的这事儿,没有走错方向,那么,那只缠着她的女鬼,应该已经实力大损了。 如果她今晚露面,我说不定能依靠往生符诛灭她。 然而,这一夜很安静。 第二天,我和高佳带了些锄头、耙子一类的工具,又去了溪沟里继续寻找遗骨。 接连三天,我们都有所收获,大部分的骨头都被我处理了。 随着我们处理婴儿遗骸,高佳身上的阴气跟着淡了很多。 溪沟区域那沥青般的阴气,也跟着变淡,不过那老头的魂魄比较惨,终究没撑住,在我们第三天去的时候,已经烟消云散了。 溪沟里再找不出新的残骨,肯定还有些遗落的,但我们两个人力量有限,收集遗骨的事,便到此为止了。 夜里,躺在床上时,我忽然感觉到了功德加身,浑身特别舒服,暖洋洋的,只是功德并不多,大约能增加两个月的寿命。 这应该是我化解阴煞之地而积累的功德,至于那女鬼,她一直不现身,这让我很难办。 不过,无论接下来结果如何,我续了两个月寿命,这趟也算没白来。 晚上高佳还是跟我睡,她跟我睡了五天,我也习惯了,不像第一天晚上那么不自在。 半夜里,她突然往我怀里钻,一只手还开始摸我。 我惊醒了,低声呵斥她:“你干什么?” 高佳小声道:“你是个好人,你帮了我,我想报答你。”一边说,她的脸也一边凑过来,在我胸口轻轻的蹭。 我整个人僵住:这人不是高佳。 她在我身上抚摸的手,非常冰,不是活人的温热和柔软,而是那种僵硬的,干瘦的触感。 黑暗中,身边一阵阴冷的气息包裹而来,那张在我胸前轻蹭的脸逐渐往上,靠近了我脖颈的位置。 皮肤很滑,很冷,贴过来的身体,部分挨着我的左手背,可以感觉到她没穿衣服…… 我秉着呼吸,靠外侧的右手缓缓摸向枕下。 睡觉时我将往生符和诛天印都压在了枕头下面,以备不时之需。 “你别这样。”黑暗中,我尽量放缓声音。 那冰冷的,紧贴上来的,不属于活人的触感,哪怕凹凸有致,也让人生不起半点儿旖旎,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终于摸到往生符的瞬间,我立刻将贴上来的‘人’推开,手中的符咒直接在黑暗中招呼过去。 “啪——!” 手掌像是击打在一块冰冷的死猪肉上。 与此同时,我翻身下床,手持诛天印,并顺势打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中,高佳似乎陷入了沉睡,而在高佳身边,也就是我和她中间的位置,赫然趴着一个浑身光溜溜的年轻女人。 她的脸像是涂了面粉似的,黑色的头发铺满了大半个身体,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大片大片青黑色的尸斑。 我刚才贴出去的那张往生符,赫然贴在她胸前的位置,符纸无风自动,在我的注视中,瞬间燃烧起蓝色的火焰。 被破了!符咒对她没有作用! 这女鬼即便力量被削弱,也不是我能对付的。 我立刻抬起诛天印,准备上大招。 女鬼灰白色的眼珠子,此刻直勾勾盯着我,透着股阴寒劲儿。 她趴在那儿,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冰冷而邪恶,透着深深的恶意。 但是,这女鬼似乎是畏惧什么,并没有直接朝我动手。 不过十秒左右的对峙后,她的身影居然慢慢变淡,消失在了原地。 去哪儿了? 我迅速将整个房间搜索了一遍,床底下、衣柜里、门后…… 翻了一遍后,我确定她是真的消失了,再看向床上的高佳,我立刻去推她:“醒醒!醒醒!” 高佳迷迷糊糊的睁眼:“唔,洛哥,怎么了?” “她来过。” 高佳愣了一下,瞬间清醒:“她?” 她倒抽一口凉气,神情恐惧:“在哪儿?” 我道:“又消失了……我怀疑她一直跟着你,她很可能藏在你身上。” 高佳吓的梗脖子:“我身上?你的意思是,我被鬼附身了?” 我顾不得跟她解释,直接伸手去搜她的身;“直接附身不至于,她要真上你的身,你活不到现在。我怀疑,她可能寄居在某些物件上,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她比较信任我,一动不动的任由我搜,嘴里解释道:“我没戴什么物件啊。” 这时候顾不得男女有别,我一双手将她从头搜到脚。 她身上没别的东西,只有穿的那套睡衣,连个项链都没戴。 难道是附身在睡衣上? “脱衣服。”我道。 “额……全脱?” 我道:“全脱,扔地上。” 高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捣鼓捣鼓,然后扔出一件睡衣;再捣鼓捣鼓,又扔出一条睡裤;再捣鼓捣鼓……扔出了一条三角裤衩。 这三件衣服扔在床边的地下,上面沾了淡淡的阴气,但这阴气不属于衣物本身,而是从高佳身上沾染的。 我细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衣服有什么问题。 难道我猜错了? 就在我疑惑之时,裹着被子的高佳忽然脸色一变,颤声道:“洛哥,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说话间,她目光看向了房门的方向。 第一鉴诡师 第10节 第13章 杀鬼婴 声音?我没听到,但下意识的,我顺着高佳的目光看向了门口。 我竖着耳朵仔细听,夜晚,只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 高佳声音哆嗦着:“好像、好像有婴儿在哭,就在门外……你听到了吗?” 我还是什么也没听到,看了高佳一眼,我将她脱下来的衣服扔回床上:“先把衣服穿上。” 我手里拿着诛天印和往生符,走到了门口的位置。 高佳的家,是几年前翻修的,以前是土房子,前几年翻修成了二层楼。 一楼比较简陋,还是毛坯状态,灶房、粮食、农具、牲畜、柴房这些都在一楼,比较乱,东西也比较多。 顺着楼梯上二楼,二楼则被精心装修过,和城里的房子差不多,一共五个房间。 我现在住的这个房间,是个空置的客房,靠近二楼的楼梯口。 推开这扇门,左侧就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高佳躲在被子里迅速穿衣服,这么短的时间里,肉眼可见的,她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显然是真的很害怕。 我还是没有听见她说的婴儿哭声,但站在门口的位置,我隐约可以感觉到,门外有东西。 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明显是带着阴气的。 高佳穿好衣服,跳下床凑到我旁边,整个人直哆嗦:“就在门外,你听到了吗?” “没有。” 高佳吓到了:“难道只有我能听见?” “大概是,外面那东西,是哭给你听的。” 高佳快哭了:“那我该怎么办?是不是沟里那些婴儿的鬼魂在哭?你不是说可以用污秽之物镇住吗?” 我也有些吃不准。 刚才是闹女鬼,现在女鬼没了,又出现婴儿的哭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子。 不对啊…… 晚上有功德加身,证明我路子是没错的。 就在我警惕关头,高佳忽然道:“哭声没了。” 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门外那团阴气逐渐变淡,似乎离去了。 我和高佳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 此时,我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显示是凌晨的两点四十七分,离天亮差不多还有三小时。 我道:“这屋里有符咒,它可能不敢进来,已经走了。” 高佳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我爸妈他们房间里没有符咒,会不会……” 我没想到这茬,一时间心里也打了个突,便在我俩四目相对时,一声惊恐至极的喊叫声忽然响起。 是从隔壁传来的! 高佳猛地惊呼:“爸!”情急之下,她直接拉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男人的叫声戛然而止。 此刻,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群白花花的东西。 十几个光溜溜,白惨惨的婴儿,跪趴着堵在门口。 我倒抽一口凉气:靠,这么多鬼! 也就在我们开门的这瞬间,它们齐刷刷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张腐烂的脸。 “啊——!”这次尖叫的是高佳,她下意识想关上房门,却发现房门无法关闭。 门边,那同样光溜溜的女鬼,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她浑身尸斑的站在那里,乌青色的手扣在门上,阻止高佳关门的动作。 高佳实在不中用,转头看见女鬼就在自己手边,登时一个急促的呼吸,居然直接吓晕过去,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嘻嘻、嘻嘻……”地面上趴着的那群鬼婴诡笑起来,腐烂的脸上滚动着蛆虫,烂肉随着它们的笑容簌簌往下掉。 下一秒,这群鬼婴直接朝我扑了过来! “诛!”我猛地翻转手里的诛天印。 诛,一切妖鬼邪怪! 在那女鬼现身后,我就做好了可能打硬仗的准备,因此看见这群婴儿的瞬间,我就已经开始聚气催动。 此刻,诛天印猛的发出一道红光,我感觉从手掌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它吸走。 与此同时,扑上来的一群婴儿,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像是感觉到危险般,开始往旁边躲闪,连同门边站着的女鬼也跟着后退。 催动诛天印,对自身精气的消耗很大,这是我现在能祭出的最大杀招了。 杀招已出,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诛天印在我手中红光暴涨,如同一柄红芒组成的利剑,我直接以印做剑,朝着女鬼击去。 她明显是被诛天印的力量给禁锢住了,想跑却跑不动,根本无法躲避。 红光击下,女鬼发出尖利的惨叫,周身黑气四溢。 但它却并没有消失,只是鬼体变的薄弱。 我能力有限,不能催动诛天印太久,必须速战速决,因此一击之后,立刻再次举起诛天印。 然而这一击却并不顺利,周围的鬼婴居然在此时合二为一,瞬间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鬼体,挡在了女鬼身前。 我这一击,直接击到了鬼婴身上。 鬼婴的身躯此刻足足接近三米高,浑身都是腐烂的肉,大张的嘴里全是黄色的蠕虫,伴随着不知是哭还是叫的声音,那堆虫噼里啪啦往我身上掉。 那自然不是真的虫,而是阴气凝成的幻影,我被那些虫子砸在身上,就相当于阴气入体,整个人一阵一阵的冷。 鬼婴这一挡,便让女鬼有了逃跑的机会,她瞬间消失在了床边。 鬼婴却没有消失,巨大的鬼体散发出浓烈的阴气,朝我罩过来。 我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一般,冷的几乎无法动作,大量的阴气直往身体里灌。 诛天印的红光弱了许多,我咬牙,再次催动精气一击,这一击,直接将巨大的鬼体斩成两截,瞬间,婴鬼被打散,恢复成原先的十几只。 只是这时,它们的鬼体已经稀薄的几乎随时会消散。 “哇哇哇……”地面上的婴儿开始哭泣,刚才腐烂的身躯,此刻变得白嫩光滑。 乍一看,似乎和正常婴儿没有什么区别。 我扫过去,发现都是女婴,它们的鬼体很淡了。 我看了看手中的诛天印,一咬牙,以印做砖头,捅砸核桃一样,开始诛杀这些鬼婴。 它们的鬼体已经受伤,十分薄弱,我只需要挨个儿‘补刀’,就能将它们尽数除去、 手持诛天印,一击下去,一只鬼婴化作了飞灰。 第二只、第三只…… 我手在发抖,因为这些婴儿已经没有了之前可怖的模样,如今只躺在地上凄惨的啼哭,别提多惨了。 我对着毫无法抗之力的婴儿,‘一刀一刀’的捅,那种感觉,就好像真的在杀人一样。 第14章 姐姐带我走 诛灭第六只婴鬼时,我浑身都在抖,心里不停念叨:我知道你们死的很惨很冤,但你们已经开始影响地气了,就算我不除你们,老天爷迟早也会除掉你们,别怪我啊…… “哇哇……”婴儿的哭声,随着我一只一只的诛灭而逐渐减弱。 杀到一半,我听到身后有动静,眼角的余光瞥见,是刚才吓晕过去的高佳醒了。 诛天印的力量快没了,我顾不上她,于是继续朝下一个婴鬼下手。 多可爱的婴儿啊,形象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腐烂恐怖。 它们哭的撕心裂肺,仿佛在渴求什么。 或许,当年它们死在那条沟里之前,也这样哭了很久。 我心里闷的难受,但不能停,只能继续使用诛天印,如同砖头般,再次砸下…… 女鬼的诞生,源于阴煞之地;而阴煞之地,源于那些婴儿的怨气。 解决阴煞之地,解决这些鬼婴,才是解化女鬼的根本。 无论是出于解化的目地,还是为了自保,这些婴鬼都非诛不可。 视线扫过,还剩下四只婴鬼。 它们哭声很虚弱了,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即将彻底死亡。 我正要换下一个,忽然身后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我脖子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勒! 巨大的勒力,让人的筋骨瞬间失力,我手一松,诛天印落地,整个人被勒着往后拖。 是高佳!不对,是被附身的高佳! 她的瞳孔变成了灰白色,此刻正用她的双臂勒着我的脖颈,将我整个人往后拽。 这不是一个正常姑娘能有的力道。 我被勒的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几秒钟的功夫,我的眼睛就因为极度的充血而看不清东西。 痛苦。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痛苦席卷而来。 窒息、剧痛、无力,我像一条被扎穿身体,又被放到岸上的鱼。 挣扎间,我听到了哭声,婴儿的哭声,似乎就在我耳边响着。 第一鉴诡师 第11节 我的意识模糊起来…… 几乎就要断气的关头,我胸口忽然有些发热,紧接着,我隐约便听到了一声惨叫。 勒着我的手瞬间松开了,我整个人似乎被推了一把,踉跄的往前冲了两步,摔倒在地,头还砸到了凳子上,房间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怎么回事?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下意识缩身,哆嗦着手护住自己的咽喉部位,以免再被勒喉。 几秒的功夫,我充血的视力才恢复,然后我看见高佳依旧晕倒在地,但在她身边,那只女鬼正在尖叫着躲避。 一道浓重的、黑色的东西,如同一条蛇一样追逐着她。 她像是被烈火焚身般惨叫着躲避。 那是……什么东西? 我想起胸口的灼热,下意识的低头,便看见了那块瞧着很值钱的玉佩。 难道是它的原因? 地面上的四只婴鬼,看见女鬼受伤,又开始在地上爬,再一次试图去帮女鬼抵挡。 但婴鬼太弱,它们几乎一碰到那黑色的东西,就烟消云散。 可见,那东西力量之强。 最后一只婴鬼,也终于消失殆尽,黑色力量彻底缠上了女鬼,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 女鬼的惨叫声更加凄厉,听的人头皮发麻。 我喉咙痛的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也因为之前的缺氧而软的跟面条一样,此刻我哆哆嗦嗦的勉强站起身。 突然,那女鬼开始一边惨叫,一边朝高佳爬过去…… 她想干什么? 女鬼的速度不快,在黑色的烈焰中惨叫着。 我担心高佳的状况,忙半抱住地上的她往门口处拖…… “呜呜呜……姐姐、姐姐……带我走……啊——!” 见高佳被我拖走,女鬼喉咙里发出破裂的嘶吼声,隐约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姐姐? 她叫高佳姐姐? 难道她是…… 我想起高佳说自己有两个妹妹,也被扔在那条沟里的事儿,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被黑焰焚烧的女鬼,一边惨叫,一边伸长手,想往我这边爬。 她灰白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 不,应该是盯着高佳。 下一秒,血红色的泪将那对白眼珠给覆盖了,凄厉的惨叫声中,她的鬼体越来越小…… 她缩小成了一个少女模样,然后又缩小成了一个女童,直到缩成一个赤裸的女婴。 哇哇的哭声中,黑焰猛地一收,女婴也消失了。 无人的空间中,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幼弱的声音喊了一声‘姐姐’。 我怀中的高佳忽然惊醒过来,猛地坐起身。 她的头顶磕到了我的下巴。 我捂着下巴吃痛,她捂着头顶,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神中满是惊恐:“鬼呢,那些鬼呢?”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一切都消失了,浓烈的阴气也消失了。 那黑焰太过霸道,将残存浮动的阴气,都烧的一干二净。 在阴气消失后,黑焰也跟着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存在过。 我不确定它是什么,但很可能跟我脖子上的玉佩有关。 如果不是这块玉佩,我今晚可能要‘首战告亡’了。 我回她:“死了,我的意思是,诛灭了,她不会再出现了。” 高佳喘着粗气,我这才发现她浑身都是汗,她喃喃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 不等我开口,她咽了咽口水:“我梦见一个小女孩,很小、很小,可能三岁?可能五岁?她一直跟着我,她说她是我妹妹。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她让我带她走……” 我没接话,心沉甸甸的,忽然意识到那女鬼嘴里的‘姐姐’是什么意思。 高佳眼神发愣,又继续道:“我答应她了,然后她就一直跟着我。我们从那个溪沟里,一路往外走,一直走……走到了我买的房子里,她很喜欢那儿。她在房子里长大了,然后,长成了……那只女鬼的样子。” 高佳抬头看着我,眼神颤抖,眼中滚动着一层水:“那只女鬼……她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沉默以对。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只女鬼的阴气那么强大,缠上高佳后,高佳却能活到现在。 或许,她没有想伤害高佳。 她只是不喜欢这个村子,她只想跟着她的姐姐,离开这个地方…… “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高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第15章 决裂 在高佳的质问中,我不得不艰难的开口:“那只女鬼,应该是你死去的两个妹妹中的一个,她和那些婴鬼,一直在阴煞之地,无法往生……然后你春节时去了那里,她就缠上了你,大概是这样。” 高佳呆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道:“她看到我在哭,所以,她就跟着我……梦里,她跟我说……她说‘姐姐你别哭,这个地方让你不开心,我们以后不回来了’,我、我……呜呜呜,我是不是犯错了?她在哪儿?她真的死了?” 高佳满脸是泪,目光在房间中寻找,试图找到些什么,她甚至一把推开我,爬着去看床底。 “……她说床底下没有阳光,躲在下面很舒服,她不是故意吓我的。她只想陪着我,她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不是故意的……妹妹?你在吗?你还在吗?” 我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但我感觉高佳的状态很糟糕。 我不得不强行按住了她,低声喝斥:“别找了!她没了!虽然她没有害你的心,但她是鬼,而且是很厉害的鬼。活人跟她待在一起,不出半年你就得病死,这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呜呜呜……”高佳崩溃的痛苦,或许她昏迷时,梦见了很多东西,我无法窥知全貌。 我们两人弄出的动静太大了,惊醒了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四人一看我们俩这状态,顿时下半夜鸡飞狗跳的,从我欺负了他们女儿,到要让我负责,再到彩礼三十万,乌烟瘴气的…… 好在高佳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天明鸡叫时分,她忽然平静下来,擦干眼泪,开始收拾行李:“洛哥,走吧。” “走什么走?你们俩的事情不说清楚不许走!我们可是正经人家,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高佳她爸按住高佳的行李箱,转头看着我。 下半夜的一番折腾,我已经知道他们想干嘛了。 他们误以为我和高佳在处对象,倒不是反对我俩在一起,毕竟我是个‘知名作家’。 他们只是想逮住我大半夜欺负高佳的这件事,占据道德制高点,好开始议价,已经讨论上房子和彩礼了。 我觉得头疼,心说怪不得高佳大过年的,还要跑到后山去哭,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个人投什么胎,遇上什么样的家人,是无法选择的,我只能说高佳太倒霉了。 我父母死的早,跟外婆一直是村里的贫困户。 我一直很羡慕别人家父母双全的孩子,现在跟高佳一比,我觉得这样的家人,还不如没有呢。 高佳深深吸了口气,冷冷道:“爸、妈,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我跟洛先生之间没有什么事。” 她妈道:“你这还没嫁人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果然养女儿就是没用啊!你要没什么事,你大半夜在他房间里哭什么哭……” 机关枪似的,她妈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最后以彩礼三十万,高佳的房子得转到父母名下,以后给弟弟当婚房作为结束。 我目瞪口呆,于是看向高佳。 她目光冰冷的盯着眼前的四人,等她妈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她才以一种毫无情绪的声音,缓缓道:“爸、妈,还有爷爷奶奶,我十七岁就出去打工了,那些年挣多挣少,也都给你们了,家里翻修房子的钱,也是我出的……不说全部,也算还了你们一些养育之恩吧?” “……我不想说什么了,以前也不是没跟你们吵过、闹过,我累了……以后依法办事吧。” 高佳的父亲抹了把脸:“你说这些做什么?依法办事是什么意思!” 高佳面无表情,冷冷道:“依法办事,就是按照法律来,等你们失去生活能力,需要赡养的时候,我会承担起自己那部分赡养责任。但是,除此之外,其余的就免了……我跟你们的感情,已经磨的一干二净了。” 高家四人目瞪口呆,她爸很快反应过来,气的面红耳赤:“反了、反了!为了个男人,你是不打算认你爹妈了!”他气的顺手从条桌上抓起了一个水瓶,要朝高佳砸去。 我眼疾手快,猛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他毕竟老了,拧不过我,手一松,水瓶掉在了地上。 我也是个爆脾气,于是懒得解释了:“叔叔阿姨,佳佳就是我女朋友,以后她就跟我过了。哦,对了,她的房子以后也是我的,她赚的钱也是我的,不服气啊?不服气,让你儿子也找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去呗。” “……不过呢,像这么好的女朋友,一般也就我这种又高又帅,又有文化,又尊重女孩的男人才能找到。您儿子据我所知,又矮又胖,除了啃老,就是啃姐,我估计他是找不着了。还有,我一分钱彩礼,都不给!” 高佳正收拾着行李呢,突然破涕为笑,瞪了我一眼。 我不再多言,跟着高佳一起收拾行李。 她家里人又哭又闹,还想继续上手,我暴脾气上来,直接将那把磕了我额头的椅子,猛地往他们跟前一摔。 椅子裂了。 开玩笑,我这身高和肌肉不是白长的。 高家人不敢乱来了。 拎了行礼,我拽着高佳离开村子,直到上了汽车,諵高佳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高佳缓和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我从小就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比不上弟弟。他们都觉得女儿长大要嫁去别人家,是外人,男孩才是自家人。我不服气,我拼命努力,向爸妈证明我不差,我也可以孝顺他们,我一直在讨好、回报他们,我以为那样就可以……得到他们平等的爱。” “我以前真是太可笑了。不过,无所谓了,至少现在我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改变的。” 一代人思想的形成,和当时的社会环境,思想文化有很大的关系。 像高佳那样的原生家庭,父母都是五十出头的人了,生活在落后穷困的地区,也没有文化,不可能指望改变些什么。 第一鉴诡师 第12节 与其纠缠其中,不如远离。 “你以后,不打算回去了?” 高佳道:“不回了,我对他们的感情,这些年都磨没了,回去装什么‘家和万事兴’呢?即不开心,还要被当成血包吸。不过,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起来,依法办事嘛,但我不会像以前一样,无底线的付出,去讨好他们了。” 顿了顿,她看向我,不知道想些什么,忽然道:“我是你……女朋友?” “…………”我盯着她,警告:“你想恩将仇报?” 高佳道:“我有房有车,收入还可以哟。” 我道:“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第16章 追踪两年 回到出租屋,是下午的五点,我拒绝了高佳请我吃饭的事,只想待在自己的窝里静一静。 高佳好像对我有点儿意思,但我是个命在旦夕的人,实在顾不上谈情说爱。 这次解决阴煞之地,诛杀婴鬼,加起来续了差不多四个月的命,算上之前剩下的,我大概还有小半年的寿数。 躺在床上,我觉得这屋子里有股霉味儿,始终不舒服,再加上脑子里不停滚动着那女鬼的事,一时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里的居住环境确实糟糕,我现在也不考虑攒钱成家立业之内的事了,便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好点的地方。 再一想,现在没什么正式的工作,也没有稳定的收入,还是得省着点儿。 这次的活儿没有办好,主要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那阴煞之地,应该已经形成几十年了。 这几十年间,村里人其实也在无形的付出一些代价。 比如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看似被下葬了,实际上魂魄却被阴煞之地拘着,受风吹日晒的折磨,最后都魂飞魄散了。 这次我破解了阴煞之地,以后那个村的人死后,至少可以正常往生去了。 长期居住在阴煞之地附近,对于活人的影响也很大,最常见的影响就是那里的人容易生病,并且因为福气被阴煞抵挡住,那里的人生下的后代,往往会有很多忤逆不孝子孙。 我躺在床上,反反复复查看着那枚玉佩,但没能看出任何端倪来。 之前那道黑焰,究竟是什么? 这玉佩肯定是件宝贝! 我需不需要像网络小说里写的那样,往上滴个血,让它认个主什么的? 还有那被诛灭的女鬼,也让我心里不安。 她出生于阴煞之地,能力大到甚至能直接杀死一只狗。 按理说这样的恶鬼,是会作恶的,但她居然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想跟在她喜欢的‘姐姐’身边。 恶鬼也有感情吗? 这样没有害过人的女鬼,直接诛灭,而非‘解化’,那么我积累的究竟是功德,还是孽债? 妖鬼邪怪,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除非它们作恶行乱,否则,鉴诡师是不能随意诛杀的。 如果同样的事,由更厉害的鉴诡师来做,结果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我想起了那个提剑的精英男,又想起了烧烤摊上那个怪人‘古扶’,于是就摸索着,掏出包里那张古怪的名片来。 一看名片,我惊了,这黑色的金属名片上,原本啥都没有,现在居然显示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串qq号码。 古扶,qq:2634xxxx 这名片是什么特殊材质?难道上面的信息,要遇到某种条件才会显现? 我也没干什么吧? 怔了片刻,我立刻打开qq,添加了这个号码。 这人知道洛渊,他应该也是我们鉴诡行的人。 我对于这个行业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外婆灌给我的信息,但外婆并不是鉴诡师,她只是强行记下了前人让她记下的内容,然后又把这些内容灌给了我。 里面更多的是关于鉴诡术的修炼方法,其余内容所知有限。 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其他鉴诡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们。 一个人摸索太难了,我迫切的希望能有跟同行交流的机会,让我不至于太抓瞎。 添加请求发送过去,几乎是立刻就通过了。 古扶:事情办完了? 他第一时间发了消息给我。 我很意外。 鉴诡师洛常:“嗯。你在哪儿?” 古扶:“想见面?” “是的。我想跟你聊聊。” 古扶发了个地址给我,是安阳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离我这儿大概二十多分钟车程。 我发消息过去:“你住在酒店?” 古扶:“嗯,我也刚到这里,其他鉴诡师也在往这里赶。” 其他鉴诡师? 我心头怦怦直跳:“什么意思?” 古扶:“很晚了,明天见面说吧。你记得早点来,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早饭。”句子的结尾,还跟了一个微笑表情。 这哥们儿……怎么gei里gei气的? 吃早饭? 我纠结的发了个‘好’字,他立刻回了个‘晚安,明天见’,外加微笑的表情。 我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 都是大老爷们儿,这聊天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啊。 第二天,我还是很早就起了。 虽然那个古扶有些gei里gei气的,但我还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收拾妥当后,我打出租去了那家酒店,古扶已经在酒店门口等我了。 他居然还是那天晚上的那副穿戴打扮,唯一不同的是,他把之前放下来的,有些过长的留海往后梳,然后扎了个小揪揪,显得稍微时尚了那么一点。 不是……他就这一套衣服? “你来了,这家酒店的早餐很不错,走吧,去试试。”古扶一见了我,就仿佛跟我很熟的样子,笑了笑,招呼我进去。 我想起他那天晚上骑着二八大杠离去的身影,便道:“你自行车呢?” 他道:“在车库。” 我打量着眼前这家高档的五星级酒店。 一个穿着陈旧,衣服洗到发白,骑着二八大杠的人,住这么好的酒店? 我跟着他往里走,边走边道:“你说你不是安阳市的人,你不会是……一路骑着那辆自行车过来的吧?” 我脑海里浮动起画面来,觉得这个想法未免太离谱。 但古扶的回答,比我的想法更离谱,他一边带着我往餐厅走,一边道;“嗯,我骑着它在外面已经跑了两年了。” 我脚下一顿:“两年?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骑着自行车,在外面……游荡?” 古扶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我在追踪一个东西,它太狡猾,我追了两年还没追上。” 好家伙,追什么东西追两年,而且是骑着一台二八大杠追? 我压低了声音:“诡物?” 古扶微微点头,抿了抿唇:“嗯,是很厉害的诡物。” 我心中一动。 如果他是追逐着那个东西行动的,那他现在出现在安阳市,是因为? 我道:“那个东西,现在在安阳?” 古扶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是。你喜欢吃什么?这个可爱的小熊蛋糕?” “……”我一米八二的大老爷们儿,吃啥小熊蛋糕啊! 古扶估计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于是将单子递给我:“你自己点吧,点你喜欢的,我不挑食。” 一边说,他一边温和的看着我,那目光,像是爷爷在看孙子,透着一股子温柔又慈祥的味道。 日他大爷! “………”我没什么心情吃,随意点了几样,干咳一声,赶紧把话题拉回去:“你追踪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还有你昨晚说的其他鉴诡师,也在往安阳过来,是什么意思?安阳市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17章 鉴诡事务所(上) 我发出一连串疑问,古扶却是一个问题都没答,而是反问我:“那小姑娘的问题你解决了吗?”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高佳的事。 既然是同行,那天晚上在烧烤摊,他应该也能看出高佳身上浓烈的阴气。 我不大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转移话题问起这个,但高佳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便道:“解决了,她在老家沾上了一只女鬼,她们老家的人,以前干了些缺德事,弄出了一个阴煞之地,养出了一群鬼……别提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古扶指了指我:“你面无血色,印堂发青,唇干耳白,精气亏损的很厉害。我想,解决那小姑娘的事,你应该是动用了些……不属于你的力量。” 这是高人。 一语中的。 第一鉴诡师 第13节 不等我开口,他脸上露出一副不赞同的神色来,摇头道:“凡是要量力而行,你这样以精血祭,调动超出自己能力的力量,对身体影响很大,你家里人没有告诫过你吗?” 我盯着他,年轻的模样,八十年代的打扮,老气横秋的语气,众多违和的因素聚集在他身上,竟然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顿了顿,我道:“我家里人都死了。” 古扶愣住了,我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人和我们洛家肯定是有交集的。 如果他年纪大一些,我会怀疑他可能认识我外婆或者我父母,可偏偏他这么年轻。 这让我对他的来路完全吃不准。 “……死了。”古扶一直端坐的身体,在这一刻颓了下去。 他后背靠在了椅背上,嘴里喃喃自语,那模样,仿佛死的不是我的家人,而是他的家人。 这哥们儿到底什么来路? 我没打搅他,静静的观察着,此时服务生已经上了早餐点心,而古扶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举起筷子开吃。 使用诛天印,消耗了我大量的精气,这让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仿佛严重‘亚健康’的状态。 没有什么具体的毛病,但整个人虚弱无力,食欲不振,连思维似乎都没那么灵光了。 我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这酒店的早餐确实不错,清淡口的,勾起了我的食欲。 调动精血祭所损失的精气,至少需要好吃好喝好睡的修养大半年才能恢复。 我剩下的命总共才六个月呢,活一天是一天吧。 正埋头吃着,古扶从他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了,他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举起筷子,朝我碗中夹了一个‘虾球’,随后就一脸慈祥的看着我。 我被他这种看孙子的目光,看的浑身一抖:“……那个,我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您能不能稍微回答一下?你约我来,总不会真是为了吃早饭吧?” 古扶神色终于收敛了一些,那种看孙子的目光总算是消失了,他微微一顿,道:“你刚才问了我很多问题,嗯……我想你最关心的,是我和你们洛家的关系,对吗?” 我点头。 古扶道:“其实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心想:只要你不是基佬,一切都好说。 古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继续道:“……我追踪的那东西,是一个很强大的‘诡物’,它自称自己为‘怀虚’。它不是鬼,而是一棵树,那棵树生长了千年,有了灵,所以,它其实是一个灵体。” 我道:“那就是属于精怪之流。” 草木年深日久,或机缘巧合,有了意识能量,便成了‘灵’,比如我祖上误斩的那条黑蛟,最开始可能是一条蛇,有了灵后,修炼成了蛟,然后积千年功德,即将修炼成龙。 不同的是,兽类性情各异,但草木类的灵,一般天性为善,至多偶尔有些调皮,会做出一些逗弄人玩的事情。 鉴诡师遇到了这类调皮的精灵,稍作教训即可,很少会对这类精灵下杀手。 古扶点头:“它的本体,是一株千年古槐。它很早之前就诞生了,性情良善,一直安然无事。三年前,这个灵忽然性情大变,脱离了出生地,开始四处游走……它是千年的古槐灵,天生聚阴,它所到之处,地气会被搅动,阴阳会失衡,现在,它到了安阳市。” 古扶说这话时,神情很郑重。 我功夫还不到家,许多东西都一知半解,有些不明所以,便道:“地气被搅动,阴阳失衡……会造成什么?” 古扶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跟教孙子似的,道:“阴阳失衡,就会催生出邪物来,安阳市的太平会被打破。就比如你帮助的那个小姑娘,她身边跟着的女鬼,原本只是普通的鬼魂,但到了安阳市,受到‘怀虚’的影响,很容易就会变成恶鬼。” 我忽然想起那只死了的‘狗’。 那女鬼杀狗,会不会就和怀虚有关? 按照古扶的说法,怀虚停留在安阳市,是不是意味着,会有越来越多的,那样的女鬼出现? 果然,便听他道:“……最近,安阳市发生了很多不正常的灵异事件,许多鉴诡师,收到这方面的求助后,都在往这边来。” “那个怀虚这么厉害,你这两年追着它,是想除掉它?”我问。 与此同时,我忍不住又一次仔细打量他。 怀虚,千年的古槐灵,灵性已经大变,成了恶灵。 他一路追着,想降服‘怀虚’?不是我看不起他,实在是古扶瞧着也太年轻了。 “除掉?”古扶挑了下眉,随即摇头:“它这样的大灵,我怎么可能除掉,除非你们家那位老祖宗复活,那到是可以。” 很显然,他说的是洛渊。 回想起烧烤摊上他说的话,我来了兴趣:“你手里是不是有洛渊的画像啥的?否则,那天你怎么会说我和他长得像?” 古扶笑了笑,却不接这个话题,而是道:“我可能要在安阳市停留很长一段时间,我打算开一家事务所,你要合伙吗?” 事务所? 我下意识道:“什么事务所?” 古扶神情有些讳莫如深:“鉴诡事务所,安阳市未来不会太平,加入事务所,你不会缺活干,毕竟你急需功德续命,不是吗?” 我心中警铃大作!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我需要攒功德的? 第18章 鉴诡事务所(下) 洛家遭受天谴因果,这事儿属于我们家族内部的机密,外人并不知情。 古扶怎么知道我要靠功德续命? 这瞬间,我有种底裤都被人扒了的感觉。 古扶笑了笑,透着年轻又老成的奇异感:“你不想一直活在恐惧中吧?恐惧短暂的寿命,被恶鬼分食的命运,以及没有未来的明天。” 我有些烦躁起来,因为他这种淡定从容,仿佛知道一切的模样,会让人产生强烈的不安感。 他对我来说是一团迷雾,但我在他面前,似乎已经没有秘密了。 我当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原本有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努力干几年,还有上升空间。 我一直省吃俭用,努力的攒钱,计划着还要在这座城里买房定居,计划着三十五岁前找个女朋友结婚。 但就在那一晚,鬼敲门。 我人生的计划就这么乱了,全乱了。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控制自己的神情,冷下脸,语气不善的问。 古扶依旧那副好脾气的模样,微笑着,缓缓道:“天谴,是可以破除的。” 我呼吸一窒,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没吭声,只盯着他。 古扶继续道:“当年,洛渊杀了那条即将化龙的善行之蛟,所以,天谴至。要想摆脱天谴,其实有两条路。” “哪两条?”我立刻追问。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被拿捏了。 果然,古扶含笑看着我,一副我静静看你上钩的样子。 好气!但这个诱惑太大了。 “第一条路,就是积累大功德,比如降服‘怀虚’。” 铲除千年古槐的恶灵……这确实是大功德,但是,古扶追了它两年都没有得手,我能得手?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我道:“第二条路呢?” 古扶道:“第二条路么……等你该知道的那一天,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我觉得他在耍我。 估计是看出我生气了,古扶面露歉意:“我知道很多关于你们洛家的事,毕竟我祖上,跟你们洛家有很大的渊源……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到时机,反正迟早有一天,你也会知道的。”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的目地,就是为了让我加入你的事务所?”我不跟他扯那些了,因为我意识到,如果他不想说,那么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也只是耽误时间,把自己气的吹胡子瞪眼而已。 古扶点头:“我今天叫你来,主要的目地就是邀请你加入事务所;第二个目地,就是看看你的情况。我想过你会在那女鬼手上吃些亏,但没想到你会损耗这么多的精气。”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天在烧烤摊,你能看见那女鬼?” “她一直跟在那姑娘身边,我怎么会看不见呢?” 我一惊:“可、可我看不见,我分明已经有了阴阳眼,怎么会……” 古扶摇头,一脸的不赞同,一直温和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你的基本功未免太差!看来你的长辈们,也没来得及教你些什么。”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阴阳眼也分强弱,厉害的恶鬼,如果它自己想隐藏起来,那么普通的阴阳眼,是看不见的。” “阴阳眼的能力,还会随着你自身的状况产生变化……就比如你现在,精气亏损严重,就算是普通的鬼魂站在你面前,你那双眼睛,现在恐怕也跟瞎了没两样。” “……并不是有阴阳眼就可以看穿一切诡物,这和自身的强弱,以及你所面对的诡物强弱都有关系。鉴诡师要变得强大,就要不断的修炼自己,这一切……” 古扶说到这儿,突然止住了话头:“……算了,慢慢来吧。对了,加入事务所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我苦笑:“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作为一个菜鸟,单打独斗太难了。 这次高佳的事,是我第一次出手,而这第一次出手,我就被逼的用上了保命杀招,未来,总不能每一次都用杀招吧?我能用几次? 现在拿古扶的话来说,我的精气已经虚到普通鬼魂站在眼前,都不一定能看见的地步。 可我得活下去。 外婆用魂飞魄散的代价,给我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无论活下去有多难,我都决不放弃! 古扶虽然还没有展现出他的能力,但在鉴诡这一行,他必然不是菜鸟。 跟着他,我应该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更快的了解这一行的现状。 最主要的是,我想知道,怎样破除天谴。 即便无法破除天谴,这人既然都敢开‘鉴诡事务所’了,至少手里头不会缺活干,比我在网上漫无目的发帖要靠谱吧? 见我答应下来,古扶很是高兴,看我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好好学习的孙子:“太好了,接下来,筹备事务所的事,就由你去办吧。” 第一鉴诡师 第14节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我去筹备? 你丫开事务所,你让我去筹备? 在我震惊的视线中,古扶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要多练,况且,我得去追查古槐的下落,我很忙,所以这些杂事,就只能交给你了,等开业之后,我会给你送份儿大礼的。” “…………”我怎么感觉,自己跳进了一个坑呢? 大礼,能有多大? 我嘴角抽搐:“行吧,那我等着看,不过我可不当你的员工,我得当你合伙人,入股。” 古扶一笑:“求之不得。” ………… 接下来,我开始着手筹备事务所。 跑手续、租店面、简单装修布置,前前后后,整整忙活了快一个月。 正式开业的那天,事务所门口摆了两个花篮,只有我一个人庆祝营业。 古扶这一个多月,基本只在必要时刻露面,提供下证件,签签字什么的。 其余时间,他都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如同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我想联系他都难。 不过,他好歹还是干了一件靠谱的事,他给了我一个网站。 这是一家特殊地址的网站,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 他给了我一个邀请码,让我注册账号,自己进去逛。 据说,这是一个可以接活的网站。 晚上,我注册账号,输入邀请码登录进去。 整个电脑屏幕瞬间一片通红,然后经过十几秒的跳转后,进入了一个灰黑底色的网站。 网站的名字:诡的世界。 第19章 诡的世界 诡的世界,是一个隐秘的论坛,论坛的左上角有一行数据,分别显示‘总人数’‘在线数’‘禁止数’。 总人数是指这个论坛所有的账号数,显示一共一百四十八人,也就是说,这个论坛一共才这么多人。 第二个在线数,显示是七人,其中应该也包括我,是当下正在这个论坛活跃的id。 禁止数,指的是新加入的账号,在半年之内,是禁止发言及其所有操作的,基本只能围观。 上面显示1。 这个1指的应该就是我。 论坛顶部,有一行黑底绿字:欢迎来到诡的世界,请遵守论坛规则。 在这下面,有规则链接,规则链接的下面,则分为四个板块,分别是:行业交流、绝密档案、海外行动、组队区域。 我点了份外卖,一边吃一边开始细细琢磨起这个论坛来。 我先点进了行业交流板块,一进去,差点没能出去。 里面的内容对于我这个菜鸟来讲,简直太精彩了,让我大开眼界。 这里面应该都是鉴诡师这一行的,我们这行分为五个派系:术师、剑师、御灵、尸神和望气。 我们洛家是术师,主攻符咒和术法。 剑师据说标配一柄灵剑,战斗力很强,驱邪除怪,所向睥睨。 御灵师,擅长与动物打交道,能驾驭群兽为己用。 尸神,擅长以秘术炼化尸体,操纵尸体作战。 望气者擅长风水命数,推衍因果。 这些知识,外婆给我灌入的知识中也有,但并没有涉及太多,而这个论坛里,几乎各个派系都有。 行业交流的板块分为两个主场,一个是比较正式的帖子,里面发帖人和回帖人,都很正经,有许多干货。 另一批就是一些水贴,分享生活的,搞笑的都有,和外面大部分水贴没什么两样,这让我对鉴诡师这行的人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似乎没有那么神秘,或许就是生活在身边的某个人,或许就是网上的某个沙雕网友。 这个交流板块干货太多,我看了会儿就强行止住,去了第二个板块,也就是绝密档案区域。 这个区域戳进去后,整个页面都是血红色的,上面有一行提示语:您还处于禁止期,无法查看。 看来这个版权……还真是绝密。 我于是点进第三个板块:海外行动。 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这个区域交流的是一些海外的诡异事件,我这才知道,鉴诡师的活不止在国内,几乎遍布全球。 不过,有些不同的是,海外行动这个区域中,剑师和尸神明显更吃香,因为我们术师的本领,对于国外的部分诡异所在,似乎没有效果。 这一点,我那本手札里可没有记载。 咋地?国内的符咒,镇不住国外的洋鬼子? 我目光移向第四个板块:组队区域。 这个区域明显要更加活跃,因为帖子比较多。 我目光大致扫了一眼,就扫到几条很扎眼的贴名。 【直播】赵家鬼楼,每半小时回一次贴,没回复就是我嘎了。 【组队】万人坑抓鬼崽,一个月有效。 【外包】新接的活,搞不定,想接手的进来。 我戳进了第一篇人气最高的直播贴里。 这条帖子有一百多条回复,别小看这一百多,因为这个论坛网站的私密性,总人数和在线人数太少,因此大部分帖子的回复,很少有超过五条的。 一百多的回复,在这个网站,应该算是顶级热度了。 我戳进去浏览起来。 发帖人的id叫‘兽人永不为奴’,他的开楼贴如下。 地点:赵家鬼楼 时间:8点13分。 图片:黑暗中,一个三层楼的老式建筑,露出隐约的轮廓,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山里。 山里一栋三层小楼?有意思。 我继续看帖子的内容。 正文如下: 大家好,正式开始记录。 赵家鬼楼,建设于三十年前,修建时有工人意外坠亡,于是停工,荒废至今。 一直以来,这栋楼相安无事。 七年前,村村通工程将路修到了山脚下,于是这一段的公路不停出现诡异事件。 幸存司机反应,开车到此,看到了浑身是血,农民工模样的人在路边打车,对方面孔腐烂,不是正常人,明显为鬼怪。 通路至今,此路段已出事故三十余起,死亡五十余人,幸存者三人,均声称见到农民工。 受当地‘诡案组’邀请,我将对此事件进行处理。 备注:我也不想干这活,但诡案组的人惹不起啊【哭泣表情包】。 诡案组? 刚才在行业交流板块,有个帖子提及过这个词,但我没进去看。 这应该是个什么组织?居然还能强行让鉴诡师去干活? 我决定一会儿再去行业交流板块学习学习,但此刻,这篇帖子已经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也想看看其他鉴诡师是怎么干活的。 “………接下来,每隔半小时我会更新情况,顺便回复大家的帖子,如果我长时间没更新,那我可能就是挂了,你们一定要救我啊!【哭泣表情包】” 一楼:诡案组那帮牲口!就知道瞎指挥人,还一分钱不给! 二楼:楼上,你对我们诡案组的人有什么意见? 三楼:卧槽!诡案组的大佬,给大佬递烟。 四楼:大佬出没! 五楼:大佬出没,瑟瑟发抖。 六楼:看看你们这点出息,诡案组的人都是一帮水货,怕个毛线! ………… 我顺着往下看,发现这一百多条回复,差不多都是那几个固定的id顶起来的,这些人应该是属于鉴诡师中的网瘾患者。 我耐心爬楼,爬到了楼主的第二次更新。 “我到路口了,这里阴气很重!” 图片:一条水泥公路,似乎是在一个拐弯口,手电筒照亮了这截路面,拉出楼主长长的影子,周围一片漆黑。 一楼:楼主一个人去?都不带队友吗? 二楼:你懂个屁,楼主是个剑师,剑师知道不!战斗力一个顶仨,要什么队友! …………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三次更新。 第一鉴诡师 第15节 “阴气比路口更重,他应该就在里面,我有点儿害怕,呜呜呜,这年头啥活都不好干。” 图片:砖墙上布满青苔和爬山类植被,正中间是个入口,灯光打进去黑乎乎的。 楼主应该是到了赵家鬼楼的大门口,因为只修了一半,所以没有门,这相当于是一栋烂尾楼。 这照片正中央,就是黑洞洞的门口,如同一张怪兽的嘴,而楼主的影子,就像是被那黑暗吞没一样,地面上只剩下两条长长的腿。 光是看着这张图片,我都仿佛身临其境似的,整个人跟着紧张起来。 现在是晚上的十点,而这个帖子,是今天晚上8点13分开始更新的。 这种直播更新的参与感更强了,只可惜我这个号暂时还无法留言。 我开始迅速往下翻。 第20章 直播 第四次更新。 “看到他了,跟我玩躲猫猫。” 没有配图,下面几个熟悉的id在起哄,并且开始闲聊。 他们都认为,‘兽人永不为奴’解决那个民工鬼魂轻而易举。 害死了五十多条人命的鬼,妥妥的恶鬼,直接诛杀就完事了。 第五次更新。 “不对劲!他太强了,我刚才差点被他的鬼打墙给困住。这鬼不见了,他好像下山了!” 下山了? 根据楼主提供的图片,以及那些id七嘴八舌的闲聊,我大致对那地方的环境有了些了解。 那是一片山区,属于落后贫困地区。 三十年前,赵家鬼楼的主人在外面发达后,就回老家建小洋楼,谁知楼建到一半出事了,那楼就烂在那里不了了之。 那楼房建在小山腰处,七年前通了公路就在山下,因此站在公路上,抬头就可以看见那栋楼。 根据那些事故幸存者的描述,他们说在路边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拦车农民工。 很明显,是当初死的那个工人,他的鬼魂到了晚上,会从烂尾楼里下山,然后在路边拦车害人。 现在楼主去除鬼,鬼下山了…… 我看了下时间,离他的下一次更新,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 下面那几个熟悉的id,在热烈的讨论着,我挺想加入插几句话,奈何这个新账号没有任何发言权。 于是,我趁着等楼主更新的功夫,戳回行业交流板块,去看关于‘诡案组’的线索。 这里面并没有专门的帖子提诡案组,但我从这些零零星星的信息中,大致拼凑出了这个组织的模样。 这是个隐秘的官方组织,具体职责不明,但似乎是个比较新的东西,成立的时间应该不久。 鉴诡师在某些时候,还需要听从诡案组的调遣,但似乎又不属于上下级或者雇佣关系。 我推测,这大约是个官方的,用来约束和处理诡异事件的组织? 好比赵家鬼楼,因为那只鬼,导致了五十多条人命的死亡,而正常的交通警察,是没有办法处理和解决这类案件的。 这类事件肯定不止一处,上面也不是傻子,必然会想办法处理。 或许,诡案组就是这样一个和鉴诡师打交道的组织? 瞟了眼右下角,我发现自己看帖太久,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于是赶紧切回那个直播贴刷新。 拉到最下方,我发现不好了,因为楼主没有更新。 他前几次更新都非常及时,还回复了问题,这一次已经超时十多分钟了。 那几个频繁发言的id,已经在最后一层聊开了,纷纷推测楼主碰上硬茬了。 一楼:他会不是噶了? 二楼:他可是剑师诶,哪那么容易噶? 三楼:再等会儿,话说诡案组也太不靠谱了,也不知道多组织一些人。 四楼:我们到是想组织,你们谁配合了? ………… 四楼那个id叫‘听响’,就是那个诡案组的id,他一发言,下面顿时消停了。 我在论坛一口气泡了快两小时,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但那个楼主还没有更新。 已经快十二点了。 帖子的最后一条,来自于那个‘听响’,他只回复了三个字;出事了。 帖子到此,戛然而止。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说:难不成那楼主,就这么交待了?看帖子的内容,这些人都说楼主是个剑师,而且还挺牛的。 不至于就这么噶了吧? 正想着呢,我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是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这么晚,事务所的大门我已经锁了。 现在这动静……难不成是古扶回来了? 我打开卧室门走到会客厅,果然看见古扶正进来。 我们这家事务所,挂牌名为‘诡秘事务所’,开设的地点位于安阳市东湖区昙华林路114号。 位置是由古扶选的,地处安阳市中心的老城区,周围都是老的小区房,建筑也比较密集,但好在交通便利。 以前这里很繁华,但现在已经衰败了。 整个事务所分内外两处,外面是接待处和办公区,后面是住人的区域,一共四个房间,反正挺宽敞的。 我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很舒服的单间,甭管命长不长,活一天就该舒坦一天。 至于古扶的房间,开业已经三天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他回窝了。 我站在门口,双手抱臂观察他。 说实话,这段时间筹备事务所,要不是这哥们儿出钱的时候不含糊,我都要怀疑他是骗子了。 古扶此刻背对着我在锁门,我忽然发现他头发上和身上有一层‘糖霜’,水汽蒙蒙,就是那种被细雨打过后的情形。 外面下雨了? 我下意识看向事务所的窗外,窗外昏黄的路灯下,还有飞蛾在打圈,路面干爽。 远处那家烧烤摊还在营业,食客不少,挺热闹的。 没下雨,连毛毛雨都没有。 他身上的水汽哪儿来的? 在我狐疑的目光中,古扶转过身来,冲我点了点头就开始打量事务所,片刻后,他一脸满意道:“布置的很好,辛苦你了。” 我道:“自己的生意,说不上辛苦。” 古扶听我这么一说,面上笑了笑,依旧是那副又年轻又慈祥的模样,紧接着他递了个包给我。 我刚才忽略他手头提的包了,因为那个包并不算大,此刻他忽然递给我,我不禁愣了一下。 “这是?”我没接。 古扶于是直接将包丢给我:“里面的东西,给你的。”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说好要给你送一份大礼的,打开看看吧。” 一摸到这包,我就发现不对劲,这虽然是个普通的帆布包,但整个包都很热,甚至有些发烫。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哥们儿是不是给我带了夜宵,怎么热乎乎的? 但下一秒,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儿,就像是掉进中药堆里的那种气味儿,怎么也跟夜宵沾不上边,于是我立刻打开包查看。 一入眼,我就被里头的东西吸引了。 里面是一株草,一株连着根,根上还裹着泥,表面湿漉漉,通体赤红色的草。 除此之外,包里再没有其他东西。 我打开这包的一瞬间,热气就从里头扑面而来。 我可以确定,所有的热量,都是从这株草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植物? 我可是在乡下长大的,山里的草木大部分都认识。 我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通体赤红,散发着药香和热能的草本。 能发热的植物,本身就很奇怪了吧? 我不禁看向古扶,发现他此时,从桌上拿了块毛巾,正自顾自的在擦头发。 “………”我没提醒他,那是我擦桌子用的抹布。 第21章 恐怖电台(上) “你看着我做什么?”古扶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记性,人老了,脑子是越来越不好使。这东西叫‘炙阳草’,可以快速修补你损伤的精气。” “我这半个多月,为了找这东西,跑了不少地方。你快去洗洗,然后熬了吧,记住,三碗水煎成一碗。” 我没听说过这么个东西,但光看它的外形,以及这散发出的热气,就知道这不是寻常能看见的物种。 哪有植物,自带发热属性的? 第一鉴诡师 第16节 我心情很复杂:“你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在给我寻找这个东西?我以为你在追踪那个恶灵。” 古扶将抹布扔在桌面上,端起半杯凉茶咕嘟咕嘟喝,看起来像是渴坏了。 他喝完才道:“我追踪那恶灵两年多了,它到安阳市后,更是隐藏了全部气息,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还是你的事要紧,你记住,对于我们鉴诡师来说,精气为一身之本,没有精气,一切术法都无法施展,而且,还会成为诡物袭击的主要目标。” 我自然知道精气对于鉴诡师的重要性,即便是普通人,精气神缺少其一,身体都会产生反应。 但是,鉴诡师缺少精气,会成为诡物袭击目标这事儿,我到是第一次听说。 古扶估计是累坏了,目光往后一看,问哪个是他的房间。 我指了指左侧第一间房,他便直接回房休息了,关门前还嘱咐我立刻将炙阳草煎了。 我当然不敢耽误,怀着复杂的心情,把这株奇特的植物给处理了。 由于古扶神神秘秘的,身上又有很强的违和感,这让我对他一直抱有警惕,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这种敌意,我将它归结为人面对未知的强大存在的本能。 但此刻,我竟然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识好歹了? 甭管他是什么身份,我既然受了人家的好处,就该有感恩之心。 今后对他态度还是好点儿吧。 一边琢磨,我一边将熬好的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炙阳草熬的药汁,味道特别刺激,像是高度白酒和辣椒水兑在一起的感觉,喝起来简直割嗓子。 药到胃里,不过十来秒的功夫,我脑子里便轰的一声,整个人从内而外,仿佛炸开。 这种强烈的冲击,直接让我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我是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的。 虽然昏迷一宿,在地上趴了一夜,但醒来时,我整个人却神清气爽,动用两仪尺后的虚弱和疲惫,一扫而空。 那药真是神了! 我看了看时间,是上午的十点钟,古扶的房门还关着。 我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于是轻手轻脚凑过去,悄悄开了一道门。 透过门缝,我发现这哥们儿还在蒙头大睡,估计真的是累坏了,我于是没打扰他,决定出门买点儿吃的,这样他一醒来就有饭吃。 咱做人嘛,得知恩图报。 然而,我一打开事务所的门,就发现门口坐了个人。 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神情憔悴,弓着背坐在事务所外的楼梯上,听见我的开门声,他便转过头看着我。 我有些懵,不禁敲了敲左右,然后才问:“……你是在等人?” 我们事务所是开在这条街的街尾,事务所左侧是墙,墙角被之前的老板种了藤本蔷薇,已经爬满了大半的墙面。 事务所右侧相邻的,是一家盲人按摩店,店面很小,但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来的都是周围小区的回头客。 除此之外,靠角落这边的几个门店都是空置状态,毕竟位置不好,没什么人租。 因此,我看着坐在门口的中年男人,一时吃不准他是干嘛的。 总不至于是等我开门的吧? 中年男人这时起身,搓手,指了指我们事务所的招牌:“诡秘事务所,我是来找你们帮忙的。我遇见了一件很、很古怪的事,我怀疑是鬼,所以、所以……我来这儿找你们事务所,没毛病吧?” 他一副也不太确定的模样。 我明白了,这是来活儿了。 不过,我们事务所才刚开业没几天,也没在网上做什么广告,他是怎么知道这儿的? “好,那进来说吧。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我们事务所的?”我把人往里请,一边请他落座,一边烧开水,准备给他泡茶。 其实有活干我心里很高兴,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人家是遇见了鬼怪的事,来求助的。 我要是太高兴了,幸灾乐祸的,难保不会被人揍,因此我全程保持一副淡定又高深的模样。 男人搓着手,一边打量事务所的布置,一边道:“哦,在网上啊,有你们的广告。” 他从手机上翻出一个网页广告来,赫然是我们事务所的地址,以及服务内容的宣传。 我大为惊讶。 这广告谁投放的? 古扶?他天天骑着自行车在外面奔波,还有时间投广告? 当然,我没逮着广告的事细问,比起它,眼前的‘客户’明显更重要,我能不能多活几个月,没准儿就看他了。 “先生,请喝茶。”我递了茶给他,然后在他对面落座。 “谢谢。”中年男人双手捧着茶杯,整个事务所已经被他打量了一圈,他见我坐下,就道:“就你一个人吗?真能抓鬼?” 我道:“我还有个合伙人,具体出多少人手,还是要看您遇到了什么事儿,要不,您先说说您的情况?” 中年男人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很难看,思维似乎也有些迟钝,他哦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问道:“你们收费贵吗?我的钱,最近都花光了,我能拿出手的不多了。” “………”得,上次高佳也这么说。 “先生,我们的收费情况,还是要看您具体遇到了什么事。如果是被一些好治的小鬼缠上,那我们收费是很便宜的,七八千块钱就行了,如果厉害的,那可能需要商量……所以还是说说你的情况吧。” 中年男人喝了口热茶,脸色却不见红润,似乎更苍白了一些,他颠三倒四的说了起来。 从他说话的过程中,我明显感觉这哥们儿精神状态都有问题了,一时间我心里有些打鼓。 他究竟是真遇到了诡异事件,还是说本身脑子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做小生意的,平时应酬多,我其实不喜欢应酬,所以不工作的时候,我就爱宅着。我晚上有空,就喜欢看网络直播,那种女主播……我给那个女主播刷了很多钱,但是我后来发现,她其实不是女主播,甚至她可能不是个人……” 第22章 恐怖电台(中) “她一直让我们刷礼物,但她一直在变……我不想刷礼物了,但是我不敢,太邪门儿了你知道吗?本来是个女的,后来变成男的,都不是人,就是那种……” 我不得不打断他。 他的语言实在太混乱了。 我道:“先生、先生,你等一下,你说的太乱了……我觉得可能不是撞邪,你去精神科看过吗?” 精神病人是声称见鬼最多的人,而且我在这个人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阴气。 “精神科?我没有,我没有时间去精神科。你不相信我?”他瞪大眼,眼中布满疲惫的红血丝,一副我好像伤害了他的模样。 我很无奈:“你身上没有一点儿阴气,你确定你是撞邪了,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什么幻想了?” 男人听我这么问,立刻神经质的揪自己的头发,他神情焦躁的起身,开始在事务所里来来回回走。 他穿的是皮鞋,走起路来,皮鞋底子踩在地板上,声音又响又乱。 估计是外面的动静把古扶吵醒了,他慢悠悠的打开卧室门出来。 他这次总算没穿那套八十年代老干部套装了,而是穿着条灰短裤,一件白背心,跟个老大爷似的,背着手就慢悠悠的出来了。 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俊秀小伙儿,愣是走出了八十岁老大爷才有的步伐。 中年人停下了走动,看向古扶。 我以为古扶要过来查看情况,谁知道他只是冲我点了点头,然后目不斜视的走到了后面厨房的位置。 在我和中年人紧随的视线中,他打开了厨房的小冰箱,上下看了看,才关上冰箱溜达出来:“里面没吃的,我出去买点菜。” 他边说,边淡定的从我们身后走过去,一副要出门买菜的模样。 我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忍不住一把将他胳膊拽住:“老哥,有客户。” 古扶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竟然透出疑惑来:“我知道。有客户,你接客就行了。放心,遇上棘手的,我会给你压阵。”说完,递给我一个慈祥的、充满鼓励的眼神,就慢悠悠的出去了。 他骑上了停在门口的二八大杠,白色的背心迎风鼓荡起来…… 造孽啊! 这什么合伙人? 我深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淡定、淡定,看在炙阳草的份上!咱知恩图报,咱义薄云天…… 压下心头老血,我示意中年男人:“我们还是坐下慢慢聊吧,这样,从最开始讲起,能先说一下你的个人信息吗?” 这大哥进来,颠三倒四说了半天,连他叫什么都没说清楚。 我也不指望那不靠谱的合伙人了,便耐心引导起来,如果确定他是精神有问题,那我就只能报警,让警察叔叔送他回家了。 古扶这么一打岔,中年男人到是淡定了许多,搓着手自个儿坐下了:“你、你同事啊?真年轻,气质挺特别的……哦,我个人信息,我叫胡爱军,家就在安阳市,我是个生意人……” 他开始讲起了自己的经历,中途还是有些颠倒,磕磕绊绊,来来回回,也总算让我理清了个大概。 他讲的这事,如果是真的,那还真够邪门的。 胡爱军是个小生意人,不算特别有钱,但一家人日子过的也挺滋润。 他本身并不是个特别爱应酬的人,但为了生活也没办法,经常得出去喝酒陪客户。 平时晚上只要没应酬,他就喜欢一个人待着,刷刷短视频,听听有声书之类的。 一开始,他在豆音短视频里看女主播跳舞,但他不从来不刷礼物,属于直播间的围观群众,充其量在直播间给女主播点点赞。 两个多月前,他偶然一次刷进了一个特殊的直播间。 那个直播间没有美女主播,只有一张漂亮的风景图片。 与此同时,一个十分温柔悦耳的女声欢迎了他,并且问他:“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那声音太好听了,太温柔了,仿佛有一种魔力,胡爱军于是就没有划走,而是在左下角的互动公屏上,开始回复。 他至今都能记得和那个女主播的第一次互动。 他问:“为什么没有人,只有声音?” 女主播:“这里是声音直播电台,主播将用好听、治愈的声音,每晚陪伴你哦。” 他继续拿着手机扣字:“就是不露脸,只用声音聊天的意思吗?” 女主播:“是呀,喜欢我的声音,就给我点个关注吧。” 第一鉴诡师 第17节 那一晚,他聊了很多,自己的烦恼,自己的苦闷,自己陪客户的压力等等。 ………… 就这样,他开始每晚蹲守那个名叫‘苏柔有声电台’的直播间。 那是个小主播,每晚直播间加上胡爱军,来来去去就那么四五个熟人。 作为一个围观群众,他鬼使神差的,开始跟着另外几个人,一起每晚给女主播刷礼物。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着了魔一样,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还有父母,公司业绩也一般,只够温饱……我知道自己那样做不对,但就是每天晚上到了时间,就控制不住……我礼物越刷越多,和直播间的其他五个人,渐渐也熟悉了,我们还互相加了qq,拉了个柔柔的qq群,柔柔就是女主播的名字。” “我们六个人,每晚都在直播间和柔柔聊天,一起给她刷礼物,反正那一个月吧,我刷了有十多万。我做小生意,手里的现金流不多,刷到十万的时候,我忽然清醒了。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样对不起老婆孩子,所以那天晚上,我就忍住,决定不去了………” 那天晚上,由于他没有按时去蹲直播间,qq群里那几个人,开始不停艾特他,问他今晚怎么不去。 着魔般的思念,和那几个人的艾特询问,他还是没忍住,又进去了。 “……但是进去后,我就感觉不对,不是柔柔,主播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男人。我以为柔柔开了变声器,但越听越不对劲,那声音是‘天涯孤独’的声音!” 天涯孤独以前是柔柔直播间的大哥,胡爱军加入后,渐渐的他压倒了其他几个人,成为了榜一。 说到这里时,他非常郑重的停顿了,问我有没有纸和笔。 我给他拿了纸笔,于是,他从上到下,写了六个网络id的名字。 第一是他自己,id:秃头小奶狗 第二是:阳光开朗你爸爸。 第三是:哎哟喂。 第四是:吃我一记大耳光。 第五是:神之海带。 第六是:天涯孤客。 写完,胡爱军指着最后一个名字,声音发紧:“就是这个名次,谁排最后一名,谁就会变成主播。那天晚上开播的不是柔柔,是天涯孤客!他在直播间,惨叫了一晚上!” 第23章 恐怖电台(下) 胡爱军说到这儿,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脸色苍白,直冒汗。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天气开始转热了,我一直耐心的听着,但对胡爱军的话保持怀疑,毕竟他说话颠三倒四,精神状况怎么看都不对劲。 到目前为止,听他说下来,我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这就是一个有点小钱的苦闷中年大叔,在夜晚刷进一个温柔女主播的直播间,然后给她充钱刷礼物的故事。 这样的事情,在网络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我没事儿的时候,也喜欢打开豆音视频软件,看上面的女主播表演擦玻璃。 当然,我很抠门,撑死了送主播一颗免费的小心心。 他刷礼物刷了十万,这对我来说还是很不可思议的,我不太能理解这类人的消费观念。 或许就是单纯的因为有钱? 紧张中,胡爱军已经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我给他续上一杯水:“你那天晚上进入直播间,听到的不是女主播苏柔的声音,而是男网友‘天涯孤客’的惨叫声?” 他点头:“我们几个混熟了之后,处的跟兄弟一样,我们经常在qq群聊天。语音、视频,都聊过,所以我能听出他的声音来。天涯孤客四十多岁,离婚带了个儿子,估计也是寂寞吧。他钱刷的不多,但每天都在直播间,从晚上的十点,一直陪伴苏柔到凌晨三点下播。” “我不行,我白天还要工作,还要陪家里人,我一般就在里面待两个小时左右,戴着耳机那种。” 我还是比较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于是继续道;“只是惨叫吗?听到惨叫后,你做了什么?直播间其他人是什么反应?” 胡爱军却立刻摇头,惊恐的看着我,急促道:“不是、不是!如果只是惨叫,我可能会以为是在开玩笑。那个直播间,和其他直播间不一样,因为人数太少了,就我们几个固定的人,所以主播比较放的开,不会很‘端着’那种,我们之前也玩过搞怪或者其他的……” “天涯孤客他就是在直播!很认真的那种直播。” “我就打字问,我问他怎么上苏柔的号直播?问是不是私底下和苏柔见面了?我当时心里很吃醋很酸的,就问了很多,但是他都不回答。他就是直播……是他的声音,但直播风格,说话的套路,就和苏柔一样。” “我很生气……你知道的,喜欢的主播,和直播间其他人线下见面,还让那个人上她的号直播,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戴了绿帽子。因为他不回我,苏柔也不出声,我就失态了,在直播间骂他们,我骂苏柔辜负了我对她的爱……” “然后骂着骂着,我发现不对劲。直播间其他几个兄弟,好像看不见我的发言一样,他们还是像平时那样,正常的和主播互动,但是主播换人了呀!他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就切换到qq群打算问他们怎么回事,结果发现我们那群不见了,不是解散了,是不见了,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又回到直播间,这个时候,天涯孤客正好在要礼物。主播嘛,播一会儿就会互动,向观众要一点礼物。以往苏柔要礼物的时候,我都会刷,现在就觉得很荒谬,但是很奇怪你知道吗?我没刷礼物,其他人开始刷了,而且都是刷的直播间最大的那个礼物,一个价值三千块钱。”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在沙发上,觉得胡爱军有些过于啰嗦,半天没进入正题。 于是我不得不打断他:“这算是什么邪门的事吗?这就是主播和大哥线下在一起,拿直播间其他人取乐的故事吧?这有什么奇怪的?不是……胡先生,如果你没什么正经的事,我恐怕不能再听你聊下去了。” 听了半天他怎么追女主播,怎么刷礼物,这不是拿我消遣吗? 说话间,古扶都回来了,他两手提着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菜,活脱脱一个居家小青年的模样。 他拎着菜看了我俩一眼,显然也有些惊讶:“还在聊?” 我无奈的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示意他对面这哥们儿可能不是顾客,而是脑子有问题,来消遣我的。 古扶笑了笑:“那你们继续,我去做饭了。” 在我和胡爱军的视线中,他慢悠悠的走到了厨房,我听到后面传来响动。 不是……这哥们儿,真做饭去了? 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半,是,也确实到饭点了。 我决定把这看起来不靠谱的大哥打发出去,但是,没等我开口,那大哥就深深吸了口气,颤声道:“快到了,我觉得就快要轮到我了,那五个人,都死了。” 人……死了? 我诧异的看向胡爱军:“你是说,那五个网友,死了?” 胡爱军点头:“对,因为没钱刷礼物,都死了……你、你听我说,就是他们五个,都没我有钱,你明白吗?我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比他们强。我去了后,成了那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但是天涯孤客,那天晚上要礼物,其他几个人都开始上最贵的礼物,他们以前给苏柔都没那么刷过。” “我觉得很气人,我就没刷,中途天涯孤客就一直找我要礼物,我一直在直播间骂他,其余人当我不存在。天涯孤客要不到我的礼物,忽然就听到他那边有响动,他就开始惨叫,真的是撕心裂肺那种惨叫,一边惨叫还一边求饶,就好像有人在折磨他,在受什么酷刑一样。” “说实话,特别变态,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居然没有退出去,可能就是那种邪门的东西在作怪吧。” “他一边惨叫,一边中途撕心裂肺的求我刷礼物,我就、我就鬼使神差的又刷了,我刷的不多,但是天涯孤客的惨叫就停止了。他还向我道谢,我能听得出他要哭了,声音都在抖,我那时候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我就退出了那个直播。” “第二天晚上,我忍不住又想去看苏柔,进去后,还是天涯孤客在直播要礼物,一会儿直播、一会儿惨叫、一会儿要礼物。我立刻就退出去了,我觉得自己被耍了,发誓再也不去。” “第三天我没去那个直播间,忍住了,但第四天,我接到了电话。” “是明东市的警察打来的,说做个例行询问。天涯孤客自杀了,死在了他自己房间的电脑桌前。警察是查询他的社交软件,发现有我的联系方式,所以找我询问……反正,他自杀了,把自己身上,划的一刀一刀的,特别惨,据说整个房间都是血,他把自己的那个地方都活活切下来了……警察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就说他可能是精神压力大,自己把自己给弄死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到这哥们儿终于进入正题了。 死了人,而且是自杀,而且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自杀…… 他在直播间听见的惨叫,不会就是天涯孤客自残的声音吧? 第24章 不刷礼物就会死 “继续说。”我开始正视这件事,本想把古扶也请出来听,但我招呼了一嗓子,古扶在厨房回话,告诉我‘男人要独立’。 好在,胡爱军加快了速度,也有可能是越接近天黑,他越恐惧的原因,他后面交待的非常快。 苏柔再也没出现过,天涯孤客死后,直播间的主播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就是‘阳光开朗你爸爸’。 他是直播间最穷的一个,一直以来刷的礼物就很少,现实中是在工地做小管理的,一个月收入不到两万。 胡爱军记得,前两天晚上刷礼物,‘阳光开朗你爸爸’就刷的很拉胯,估计是确实没什么钱。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直播、惨叫、要礼物、死亡。 再下一次,直播的人变成了神之海带…… 胡爱军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自从天涯孤客死后,他就卸载了直播app,但他晚上会进入梦境,在梦里进入那个直播间! “躲不掉,根本躲不掉!我逐渐发现了规律,就是刷礼物。成了主播的那个人,必须收到一定数额的礼物,否则就会受到折磨,是什么东西在折磨他我不知道,反正很惨……如果那一晚,主播没有完成任务,他就会死。他死后,直播间里刷礼物最少的那个人,就会成为下一个主播……” “现在直播间的主播是‘哎哟喂’,观众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即便不下载软件,我每晚做梦都会进去,然后他就、他很惨,不停地求我救他,求我给他刷礼物,他说自己不想死,他受不了……” “如果他完不成任务,他就会死。他死了,我会不会就是最后一个主播?我想过继续给他刷,但是每晚,他的任务额度都越来越高,昨天他要的礼物额度是十七万,前天是十一万……我所有的现金流都刷完了,公司也撑不下去了,我只剩下一套房子了,我不能卖房吧?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他说完,又深深吸了口几气:“这中间,我一直在找大师,但都是骗子,然后我看到了你们的广告……如果这件事不能解决……我死了算了,反正刷不刷,也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我得给老婆孩子留下些东西。” 他把剩下的茶灌完,然后就直勾勾看着我,眼神中充满紧张和期待。 我的第一反应,是对于这件事,是否为诡异事件保持怀疑。 这会不会是某种谋杀? “你说会进入梦里?梦可信吗?梦里怎么刷礼物?” 胡爱军道:“我醒来的时候,手里抓着手机,耳朵上戴着耳机,豆音软件又重新下载回来了。反正我不管是删除也好、手机关机也好,我第二天醒来都是这样。” 我道:“会不会是你在……梦游?” 我这么怀疑他,主要是他身上一点儿阴气也没有,再加上他精神状态太差,实在让人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 如果死的那几个人是真的,那么比起他是遇到了诡异事件,我觉得他遇到了通过网络进行猎杀的变态杀人狂更有可能。 胡爱军急了,于是又跟我说了很多细节。 包括那几个人的死状,包括警察找不到任何凶手的痕迹,一切线索都指向自杀,而且是极其自虐的自杀。 胡爱军跟警察反应了那个恐怖直播间的情况,警察自然也查了,但对应的账号,却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直播账号,而且是个大主播。 经历恐怖直播的这几人,刷的礼物和钱,都在大主播的账号上,几人的账号已经是那大主播的大客户了。 警察自然也联系了那个大主播,一切证据都显示,几人是非常正常的在观看直播,主播也没有任何诱导自杀的行为。 胡爱军甚至被警方怀疑,是否精神存在问题。 “所以,那个直播间,连着的是个大主播。那个直播间,只有我们几个能看见,能进去,其余人都看不见。” 他看见我狐疑的神色,激动的眼睛都红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精神病!我……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跟不会相信是不是?你们到底行不行!” 他激动起来,像一头即将发狂的困兽。 我担心他闹出什么事,正要安抚之时,古扶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了会客室的茶几上。 第一鉴诡师 第18节 一盘芹菜肉丝,一盘番茄炒蛋,古扶拴着个小黄鸭围裙,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而胡爱军,或许是桌上的两盘菜刺激了他,或许是古扶轻松愉悦的样子刺激了他,他忽然怒吼:“你们这些骗子,耽误我死活的骗子!”边说,他手往茶几下一抄,就要掀桌子。 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根本来不及阻止。 然而,也就在此时,古扶一直以来仿佛焊在脸上的微笑,瞬间就消失了。 下一秒,他猛地出手,不对,是出腿。 速度快如闪电,长腿一抬、一踹,直接将准备掀桌子的胡爱军,从茶几旁边,一脚踹到了五六米开外的墙根! 这腿力…… 要知道,胡爱军目测得有一百或者一百七十多斤吧? 我看了看捂着肚子,卷曲成大虾状,在墙角哀嚎抽搐的胡爱军,又看了看老大爷……不是,又看了看穿着小黄鸭围裙,一脸冷漠的古扶,不由目瞪口呆。 此刻的古扶,哪有平时那副温和老干部的模样,分明是个极度冷漠的青年,看胡爱军的目光,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如同是我的错觉,古扶这种冰冷,只维持了不到三秒的功夫,他冻结的冷漠眉眼就瞬间舒展开来,又是那副温和好脾气的老大爷模样,笑呵呵道:“我还做了个蔬菜汤,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吧。” 几分钟后。 我、胡爱军、古扶,围坐在茶几边吃饭。 胡爱军战战兢兢,菜都不敢夹。 我也埋头扒饭,时不时偷看一眼古扶,在心中揣测,他患有人格分裂的几率有多大。 而古扶十分淡定,乐呵呵的打开了事务所那台55英寸的电视,熟络的点开《甄嬛传》,在‘熹贵妃回宫’的台词中,连吃了三碗米饭。 第25章 进入恶鬼直播间 吃完饭,古扶不知从哪儿翻出了茶叶,开始认真的给自己泡茶。 我很识时务,将碗筷弄到厨房去洗了。 他做饭,我洗碗,没毛病。 洗完碗出来,我发现胡爱军战战兢兢的在跟古扶说些什么,古扶一边喝茶,一边含笑点头,紧接着,他脸上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以为这两人在说什么正经事,结果凑近了一听,两人的对话简直不堪入耳。 古扶;“小姑娘还会管我叫哥哥?” 胡爱军:“是啊是啊,她们可会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上这当。” 古扶:“我这么土,应该不招女主播喜欢。” 哟,他还知道自己土? 胡爱军:“土不土无所谓,肯刷礼物,你就是榜一大哥。再说了,你长这么帅,女主播必须得倒贴!” 古扶:“那我晚上注册个账号。” 胡爱军:“我给你推荐几个我喜欢的类型,胸这么大,屁股那么大……而且……”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二人:“停!说正事。我说姓胡的,你是记吃不记打是不是?别把我合伙人带坏了。” 两人转头,目光齐刷刷看向我。 胡爱军忙摆手:“这怎么能说是带坏了,现代人谁不看这个啊,你这个合伙人,太正经了,我就是帮他放松一下。” 古扶端着茶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很显然,在我洗碗的这十分钟里,这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我所不能理解的友谊。 我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问古扶:“事情你应该知道了,你怎么看?” 古扶放下茶杯:“杀了四个人,属于恶鬼了,当诛。” 我示意了一下胡爱军:“可他身上一点儿阴气都没有。” 古扶道:“今晚看看。” 说罢,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我:“你帮我下载一个他说的那个app,我不会弄。哦,再帮我注册个账号,晚上我们一起去探探那个直播间的底细。” 我接过手机,他手机连个密码都没有,直接就打开了。 我看了一下,好家伙,他这是典型的‘老人机’,上面一个稍微火热点的app都没有,唯一比较时尚的,可能就是qq和某信了。 这状态……真是个年轻人? 他是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吧? 我给他下载了豆音,他在旁边看我操作,似乎是在学习,挺津津有味的。 我又给他注册了账号,注册完,他和胡爱军还互关了,胡爱军于是一口气给他推荐了十多个擦边女主播。 其中,包括那个和苏柔电台绑定的大主播账号。 那个大主播账号叫‘溜溜糖’,也是晚上十点才开播,根据胡爱军的说法,苏柔电台直播间,只有他们几个会刷进去,其余人只能刷到这个大主播。 古扶对胡爱军道:“今晚就留在我们事务所,晚上一起去那个直播间看看。” 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胡爱军依旧心神不宁,十分忐忑。 我继续逛‘诡的世界’论坛。 赵家鬼楼的直播贴还是没有更新,不知道那位剑师怎么样了。 关于诡的世界,关于诡案组,关于现在活动的鉴诡师们,我有很多地方想跟古扶交流。 但古扶……这小子已经废了。 他穿着背心和大裤衩,端着大茶缸子,泡着茉莉花茶,在沙发上盯着手机,沉迷于豆音女主播无法自拔,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个不停,狂点小心心。 我真的是……服了! 终于,夜晚来临。 时间到了晚上的九点半。 胡爱军已经进入惊恐状态,啥事儿也没有,就哆嗦个不停。 古扶看了一下午女主播,这会儿反倒累了,坐在沙发上,浑身放松,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其实挺紧张的,因为如果这真是诡异事件,那么这事儿还挺离奇。 上学的时候恐怖片看过不少,但没看过这样子的鬼,还会直播? 这年头,鬼也与时俱进呐。 我戳了戳古扶:“诶,你今天到是挺闲的,也不骑你那自行车出去晃?” 古扶道:“没线索,晃不动,那东西躲的太深了。” 我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古扶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不远处的胡爱军:“慢慢来吧,它总会露出马脚的。它在安阳市,这里的诡异事件,只会越来越多,我们今后不会缺活干的……顺藤摸瓜,迟早……” 他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没继续往下说。 胡爱军在事务所的会客厅来来回回的走,时不时的看一眼手机。 事务所外头其实还挺热闹的,毕竟是曾经的繁华步行街,周围居民多。 现在没落了,附近的商业铺子便以做美食为主,烧烤、炸串、小龙虾、麻辣烫啥的,应有尽有。 透过事务所靠边的窗户,可以望到街头的繁华区域,也算是人头攒动。 这样热闹的人气,足以驱散所有阴邪的气氛。 “能不能把灯都打开?”胡爱军停下脚步,指了指事务所的灯。 我点头,他于是一口气打开了所有灯,整个事务所变得特别亮。 我安抚他:“你淡定一点,什么事都还没发生,你看你吓的这样。” 胡爱军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只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九点五十七分。 我们三人在沙发上坐成一排,胡爱军在中间,我和古扶分别坐在他两侧。 此刻,我们都打开了手机,呈登录状态。 我的id是‘世事无常’,古扶的id是我给他起的,叫‘老干部’,胡爱军还是之前的id‘秃头小奶狗’。 现在,我们都停留在自己的关注页面。 我和老古都关注了那个叫‘溜溜糖’的大主播,这个大主播是个唱歌跳舞的才艺主播,粉丝有三十多万。 胡爱军的关注页面,并没有出现那个叫‘苏柔有声电台’的账号,同样只有‘溜溜糖’。 按照胡爱军的说法,那个直播间只有他能看见,此刻,‘溜溜糖’在他眼中,就是苏柔有声电台。 十点整,准时开播。 我和老古都戳进了‘溜溜糖’的直播间,里面是个布置的比较专业的舞台,可以看出主播是有自己团队的。 女主播很漂亮,带着热情的笑容,已经开始热场。 与此同时,我看向胡爱军,他很紧张,还没有戳进直播间,于是我提醒了他一下。 胡爱军深吸一口气,戳进了‘溜溜糖’。 也就在他进去的一瞬间,我猛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阴气。 阴气来自于手机。 更确切的说,来自于此时胡爱军进入的直播间。 溜溜糖的直播间,赫然变成了‘苏柔有声电台’。 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张背景图片,背景是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放着一个穿公主裙的洋娃娃。 洋娃娃一双黑色的眼睛,透过手机屏幕与观众对视着。 我看了一眼,就觉得很不舒服。 果然邪门儿。 第一鉴诡师 第19节 第26章 成为目标 我和古扶的页面依旧没有变化,还是那个大主播在跳舞,直播间很热闹。 胡爱军手都在哆嗦,而此时,他的手机里,开始传出‘主播’说话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 那男人的声音也在哆嗦:“欢、欢迎进入苏柔有声电台……小奶狗哥哥,你、你能给我上个礼物吗?”听声音,那哥们儿似乎随时都能哭出来,显然在强忍着什么。 而且,一个大男人,模仿女主播的声音叫胡爱军哥哥,还带着哭音,那腔调也够怪异的。 我和古扶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看自己手机了,而是凑到胡爱军旁边看。 古扶指挥道:“给他刷礼物。” 胡爱军点开了他的礼物账户,里面只剩不到两万块了。 两万块的礼物绝对不算少,但对于这个直播间来说,就显得杯水车薪了。 在古扶的指挥下,他先刷了五千块钱的礼物。 男主播谢过他后,就表示今天希望收到更多。 胡爱军问今天的任务是多少,男主播带着哭腔,满含恐惧的说今天的任务是三十万,似乎他自己也知道,胡爱军不太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如果今晚他收不到三十万的礼物,后果一定很惨。 胡爱军看向古扶,古扶却问我:“你怎么看?” 我两只眼睛盯着胡爱军的手机屏幕,只觉得太奇怪了。 胡爱军身上一点儿阴气都没有,包括他身上的东西。 这手机之前都好好的,但从进入直播间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机就开始散发出浓重的阴气。 在我的眼中,他整个手机,几乎都被如墨般的阴气裹挟着。 也就是说,他确实遇到了诡异事件,而那只鬼不是藏在人身边,也不是藏在手机等物品里,而是藏在网络里。 确切的说,是藏在这个网络直播间里。 这是个恶鬼直播间! 胡爱军听到男主播这么说,整个人都虚脱了,喃喃道:“……杀了我吧,我真的刷不动了。”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还是在那个大主播处,我点开右上角的榜单,赫然在里面发现了秃头小奶狗这个id,目前他是这个直播间的榜五。 这个大主播吸金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才刚开播不久,胡爱军刷了五千块钱,也只排到第五名。 我道:“这个恶鬼直播间,是连接着现实中这个大主播直播间的,我在想,是不是这个大主播,在用什么邪术?” 古扶眯了眯眼:“不无可能。你觉得今晚应该怎么办?” 直播间里,男主播又开始要礼物了,胡爱军没有搭理,过了一会儿,直播间里开始出现古怪的动静。 像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又像是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是很大的风声。 伴随着这些动静,男主播开始惨叫起来。 我只听了一耳朵,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究竟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终于明白胡爱军的恐惧了。 光是这种声音,就足以引起人无数的脑补,他甚至立刻将音量给关闭了,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鬼在我面前,我会冲上去收拾。 可鬼在网络里,我该怎么做? 古扶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兴致来:“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唔,等等……刷的最少的人,就会成为下一个主播是吗?” 胡爱军点头。 古扶于是指了指自己和我:“把我俩拉入直播间,你试试分享功能。” 我吓了一跳:“要不要玩这么大?” 胡爱军孤立无援,巴不得能拉人进去,于是立刻将他的直播间,通过私信后台分享给了我俩。 古扶率先通过他的链接戳进去,这次进入的不再是‘溜溜糖’,而是进入了‘苏柔有声电台’。 瞬间,古扶的手机也充满了阴气。 男主播的声音忽然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个十分温柔好听的女性声音,开始欢迎古扶的加入。 这就是正主! 有新人加入,她就出现了。 古扶给我使了个眼色,于是我也通过链接戳了进去,我的手机也瞬间充满阴气,握在手里,一阵冰冷。 直播间里,之前的男主播消失了。 不,应该说是他换了个身份,变成了听众,以id‘哎哟喂’的身份进入了直播间。 于是,主播成了恶鬼苏柔,听众四人,我、古扶、胡爱军还有刚才的男主播哎呦喂。 看样子,我们两个新人的加入,今晚算是救了‘哎哟喂’一命。 苏柔开始聊天,和其他女主播的套路差不多,我和古扶也跟着互动,手机上阴气蒸腾。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苏柔开始索要礼物。 哎哟喂开始疯狂刷礼物,古扶让我和胡爱军也刷点,他自己则一分钱不刷。 看样子,古扶是想让自己,成为直播间刷的最少的人。 按照之前的套路,他会成为下一个主播。 直播结束,苏柔跟我们道晚安。 在她道晚安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听到了一丝阴恻恻的诡笑声。 直播结束,古扶立刻指挥胡爱军:“联络那个哎哟喂,问问他那边什么情况。” “联络不了,我试过,他们好像不能说出真相,只会做一些很正常的回复。”一边说,他一边将之前联系其他人的对话找给我们看。 果然,那些人都没有接过话腔,胡爱军问急了,那些人就说他有病,然后不再回复。 在直播结束后,手机散发的阴气就消失了,只余下一些很淡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一般一个多小时左右,也会自然消失。 难怪我之前看不出胡爱军的问题。 那么今晚,或者说明晚,古扶就会出状况? 我有些担忧,但古扶对此毫不在意,挥手打哈欠:“睡吧睡吧,这恶鬼女主播,一点也不好玩,没有白天那些擦玻璃的女主播有趣。” “…………”这是重点吗? 胡爱军第二天去公司了,我一整天都埋头继续学习鉴诡术,古扶白天消失了一阵,晚上回来后,说今晚要带我长见识。 我估计他今晚要抓那个网络上的鬼,也挺激动的。 第27章 转移对象 九点五十分,我、古扶、胡爱军,又凑在了事务所的茶几前。 我们两的目光都直勾勾盯着古扶,想看看十点钟一到,他是怎么成为‘主播’的。 五十八分。 五十九分…… 十点整! “哔哔——滋啦!” 事务所的灯都提前被胡爱军打开了,一直亮如白昼,但在这瞬间,房间的灯开始快速的闪烁起来,上方的灯罩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像是灯泡被烧了。 阴气! 灯光明灭中,我猛然感觉到一阵比手机里更强烈的阴气,如同喷泉似的,忽然从我旁边的位置爆发出来! 是古扶所在的地方! 那东西来了! 下一秒,明灭闪烁的灯光恢复了正常。 刚才短暂的几秒钟里,我的视线被剥夺了,此刻灯光一定,我就看见古扶不知何时换了姿势。 他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的,而就这三四秒的功夫,他却是跪骑在了地上,一手撑地,一手高举成拳,单薄的背心下,肌肉明显隆起。 这姿势,就好像是他身下压了一个什么人,而他正要挥拳去攻击。 然而此时,他身下什么人也没有。 若真说有什么东西,那只有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 古扶下挥的那一拳,猛地在中途顿住。 “呼……”他身体一顿,随即长出一口气,拿起了地上的手机。 “跑了?”古扶微微皱眉,自言自语,似乎有些意外。 胡爱军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什么跑了?她来过了?刚才那灯……” 这丫一害怕,刚才直接把我胳膊抱住了,大鸟依人的紧挨着我,到现在都没放开。 我甩手将他推开,三两步走到古扶身边:“你刚才差点儿捉住她了?她是什么东西?” 此时,我们三人的手机都还停留在直播间里,但与昨天不同的是,现在的直播间很安静,没有主播。 第一鉴诡师 第20节 屏幕上只有那张背景图片,以及图片上的洋娃娃。 洋娃娃逼真的有些诡异,我甚至觉得能从它的眼中看到酷似人的情绪,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冰冷和怨毒。 真他妈邪门儿! “嗯,从手机直播间里出来的,差点就抓住她,但让她跑了。”古扶不甚介意的模样,似乎对于鬼主播的逃跑并没有放在心上。 胡爱军忍不住问:“她、她是什么样的?那现在跑了,该怎么办?” 古扶摸了摸下巴:“一团黑,人形黑影,长头发,生前应该是个女人。” 我道:“难不成生前是个女主播?死后继续当主播?” 古扶笑了笑:“唔……有可能。现在的问题是,我刚才没抓住她,打草惊蛇了。短时间里,她估计不会再出来,它躲在网络直播间里不出来,我就没办法抓它。” 胡爱军听到这儿,激动的插话:“你的意思是,最近它都不会再出现了?” 古扶点头。 胡爱军露出如释重负的模样:“那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那它下次出来,会是什么时候?” 古扶打了个哈欠:“难说……不过,它最近应该不会再找你了。恶鬼也好,恶灵也好,杀人都是有因果和规律的。根据这个鬼直播间的规律,我才是它的下一个目标。” 胡爱军面上闪过一丝喜色。 他显然意识到自己太高兴了不好,于是很快控制住了,脸上挤出歉意的神色,嘴里说道:“哎呀,那、那不好意思,我连累你们了,哎呀……” 古扶对此一脸无所谓,指了指我,对胡爱军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说不上连累不连累,找他把歀结了,你就该干嘛干嘛去吧……啊,好困,我先睡觉去了。唉,人老了不能熬夜。” 这才十点,算熬夜? 古扶朝后面的卧室走,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他转头提醒胡爱军:“……不过我警告你,从今往后,你不能再看直播了,任何一个app的直播,都不要去看。如果可以,你最好是连这方面的软件都不要下。虽然你不是它的第一目标,但你还有那个谁谁谁,都是它的备选目标。” 胡爱军脸上的喜色一僵,咽了咽口水:“备选目标?什么意思?” 我道:“意思就是,如果它在我们这儿,一直无法得手,就会选择去攻击备选目标,而你们唯一的防御方式,就是不再看任何直播,不再下载这方面的软件。” 胡爱国忙不迭点头,满脸苦哈哈的:“我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就差倾家荡产了,什么擦边主播,什么直播,我再也不看了。” 恶鬼是没抓住,但胡爱军的命算是保住了,收了他两万块钱,胡爱军就离开了事务所。 我看了看手机,发现不知何时,已经从那个诡异的苏柔有声电台退出去了,回到了溜溜糖的直播间,里面正礼物满天飞,各种大跳热舞。 我点开礼物榜,在榜单上看到了自己的id,我就刷了一百多块钱的礼物,排在礼物榜的第五十二名。 秃头小奶狗的id不在了。 但愿胡爱军从此能安然无恙吧。 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因为现代人对于这类软件的依赖性太大了,这类软件不止用来看美女帅哥直播,更多的是快速获取各方面的信息。 而一个现代人活在社会中,在大环境影响下,很难彻底和这些东西断绝。 不过,等胡爱军忍不住再一次下载软件时,估计古扶已经解决掉那个东西了。 晚上睡觉时,手机放在我枕头边上,我总觉得膈应,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个诡异的洋娃娃背景图,一会儿是恶鬼主播从手机里爬出来的幻想。 得益于自己惊人的想象力,我越想越瘆得慌,枕头边的手机,仿佛变成了一颗盯着我的人头。 我干脆把手机关机,丢到了客厅,这才放松的睡了过去。 没有手机闹钟,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我第二天睡过头了。 起来时我发现客厅茶几上,压了张古扶留下的纸条:我出去一趟,归期不定。今夜有客至,白衣敲门请入内,红衣敲门不应声。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什么白衣红衣的? 第28章 工地诡谈 手机开机,我给古扶发了条信息:你去哪了?白衣红衣是什么意思?今晚谁会来? 信息发出去十多分钟,他都没回我。 我又试着打他电话,但是打不通,似乎不在信号区。 这老色批说话,怎么不清不楚的? 昨晚我放手机去客厅,路过古扶房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屋里隐约有动静,我于是贴着耳朵往门上一听,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感谢我榜一大哥的嘉年华……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古扶的闷骚本性,这丫外表一副正经老干部的模样,估计衣服扒开,里面全是黄的。 一觉睡到了中午,我干脆锁了门,溜达着去街头找吃的。 这地方别的不说,就是吃的挺多,我找了家便宜好吃的川味快餐店点,就埋头炫饭。 这个点吃东西的人挺多,附近有建筑工地,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就在我旁边桌吃饭,几个人边吃边侃大山,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工人说:“这处工地我估计干不下去了,你们谁有关系,先把下一处新活儿联系上。” 另一个年轻些工人道:“咋干不下去,这工地上材料进出不都挺好的吗?”一般只要不缺材料,不欠生活费,就说明工地运行状况不错,一般不会停工。 那个老工人说:“上周发生那事儿,邪门儿,按照我这么多年干工地的经验,我告诉你们,这工地不出半个月,保准要停工。” 邪门儿? 我一边扒饭,一边抬眼瞅了他们几人一眼,一共是四个工人,最年轻那个瞅着三十来岁,其余三个都约摸四五十岁的模样。 四人身上没有什么阴气,而且大约是做体力活,身强体健的原因,他们的精气神看着比大部分人都足。 人天生自带阳气,大部分的游魂野鬼,根本无法近活人的身。 但有些人,或被酒色掏空,或体质虚弱,或是因为生活作息不规律,比如现在年轻人常见的亚健康,都会损伤人体阳气。 这种情况下,就容易见到一些邪门儿的东西。 如果见到的东西不厉害,那也就罢了,无非是自己受到惊吓;万一见到个厉害些的,又没有足够的阳气傍身,就会被东西缠上。 大部分人撞鬼,要么是因为有因果,要么就是阳气不足,倒霉被缠上了。 像这几个干体力活的工人,精气神十足,不出意外,这辈子也不会撞邪。 他们能遇到什么邪门的事?我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闲聊起来。 年轻工人道:“就是说加夜班,看见有东西在地上爬的事儿?” 老工人道:“对,那就是不干净的东西。” 另一人道:“昨天不是请大师到工地上看过了吗?” 老工人道:“别信,那些什么大师,十个有九个是骗子。我三十岁那会儿在一个工地里,晚上守夜的工人,也老是看到有人影晃,一开始以为是小偷,后来看真了,发现是不干净的东西,那段时间,工地上接连出事死人。那房地产老板,也请了大师,做了个什么什么局,把那些东西给镇住了。” 年轻工人追问:“镇住了就没事了?” 老工人道:“以为没事儿,就继续开工,平安了一段时间。后来都快封顶了,那房地产老板一家,接连出意外死了,工地上也老是出怪事……这事儿在他们地产圈传开,都没人敢接盘,现在都还是烂尾楼。” 另一个老工人道:“就是,而且昨天请的那个大师,你们说,那像大师吗?那些捉鬼看风水的大师,不都是穿着唐装,拿着个罗盘之类的吗?可昨天那个人,穿着衬衫、西裤,戴着眼镜,提着个公文包,就像电视剧里的职场精英,我看不像大师,像个刚下班,出来做兼职的律师。” 另一人插话道:“管他什么师,人家能忽悠到老板,就是本事。” 我吃饭的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衬衫、西裤、眼镜……公文包? 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四个多月前。 不会是他吧? 我觉得碗里的饭顿时就不香了,有些恨的牙痒痒。 旁边,那四人依旧聊的火热,我听到了更多的信息。 说是他们现在的那个工地,晚上守夜的人,在巡视工地时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据说是个人影,像是断了腿的样子,在地上爬,浑身是血,特别吓人。 而就在四天前,工地上就接连有两个工人出了意外,都是双腿被齐齐被压没了,所以工地上流言纷纷。 于是昨天,工地的负责人,就不知道从哪儿,请了一位根本不像大师的大师。 那大师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低头跟负责人交待了几句,那负责人点头哈腰的,似乎被大师忽悠的不轻。 我忍不住插话:“几位大哥,我刚才听你们说大师……请问一下,你们说的那位大师,右手是不是戴了一只银色的手套,上面有两个字‘禁止’。” 四人齐刷刷看向我。 那年轻工人立刻点头:“是戴着银色手套,我还觉得奇怪呢,不过上面有没有字我没留意,好像有……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我认识他,那确实是个骗子。” 我他妈就是下辈子也忘不了他! 那说保护我,结果我凑过去,这丫手里就凭空出现一把剑,差点儿把我捅个对穿! 提着剑追了我一路啊! 要不是外婆……当晚我就得被他一剑砍的魂飞魄散。 现在想起来,我都很的牙根痒痒。 那老工人闻言,道:“所以啊,那人一看就不靠谱,但工地闹东西绝对是真的,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其中一人道:“我有个老表,在城西有个新工地,说不定要招人,我问问去。” 另外三人赶紧附和,让他抓紧问,问明了准信,四人就集体跑路。 我没再听他们接下来聊什么,目光不禁往工地的位置眺望了一眼。 事实上,他们那个工地,离这儿很近,是片老宿舍楼,已经拆迁了,目前在盖新住宅。 我筹备事务所期间,来回跑,也打那处工地前路过,不过每回都是白天,到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使剑那王八羔子,手段很厉害,估计解决工地上那诡物,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第29章 事件升级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我下午一直在练功,画了一下午的符阵。 临近入夜,古扶那边还是联系不上,于是我就正常关了事务所的门,洗漱完毕后,在房间里逛起了论坛。 第一鉴诡师 第21节 还是‘诡的世界’。 今晚比较热闹,在线人数居然到达了17人,这是我接触这个论坛以来,在线人数最高的一天。 平时一般是三到十人左右,超过十人的时间都很少。 难不成因为今晚是周五的原因? 也不知道这个论坛上的这些大佬,现实生活中都在干些什么。 至少干这行,他们应该不缺钱,不至于去朝九晚五的上班吧? 新增人数依然是1,代表着最近依旧只有我一个新人的加入。 我的账号还是没有任何操作权限,只能当纯纯的观光客。 看了一圈,我知道为什么热闹了,因为那个赵家鬼楼的帖子,竟然有了新的进展。 在组队区域的板块,那个诡案组的id‘听响’,发了一条和赵家鬼楼相关的新帖,而且是个征集帖。 在楼主‘兽人永不为奴’断联后,诡案组着人对此进行了调查,然后发现了非常棘手的情况。 这个情况共分为两部分。 一是那个民工恶鬼,他几十年间害死了五十多号人,这让他的煞气变得极强,非一般鉴诡师能够对付。 而且,那五十多号被害人的魂体,全部变成了‘傀儡鬼’,由那个民工恶鬼调遣。 傀儡鬼,是指被害者死后,魂魄没有往生,而是被害死他们的强大恶鬼给操控,成为了恶鬼的傀儡,也叫做鬼奴。 它们没有太多意识,完全受控于害死它们的恶鬼,如同恶鬼手底下的士兵。 而楼主之所以失联,是因为他和诡案组,都错估了民工恶鬼的实力,根本没想到对方手底下还有五十来号‘鬼兵’。 现在,确切消息是,剑师‘兽人永不为奴’,已经遇害了! 正是他的死亡,才让‘诡的世界’,今晚变得格外热闹。 第二个情况,是诡案组探测到,剑师死后,受到当地煞气的影响,也鬼化了! 要知道,鉴诡师一但鬼化,几乎都是级别很高的鬼。 我最近泡‘诡的世界’,学习到了很多外婆没有教过我的新知识。 比如在诡案组成立后,诡案组根据诡物的强弱和造成的影响,将诡物进行了等级划分,由低到高分为五个级别,分别是:n、r、sr、ssr、sss。 这等级划分体系,明显抄袭了一些抽卡游戏的等级体制。 我怀疑制定这个等级的人,应该是个游戏网瘾患者。 总之,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诡物,都在n级,比如当初吓死了我的倒吊鬼和鬼手,都在这个级别。 再比如高佳的妹妹,即便是她妹妹那样的恶鬼,在诡案组新建的评价体系里,也只能划分进最低等的n级里。 在处理赵家鬼楼事件前,诡案组的人,便将这个事件的定性在n级,所以只找了个剑师,也就是‘兽人永不为奴’去处理。 现在,鉴诡师化为了恶鬼! 和普通人不同,鉴诡师一但诡异化,至少也是r级起步,越厉害的鉴诡师,鬼化后就越恐怖。 也就是说,赵家鬼楼那处地界,现在不止是一个民工恶鬼了,而是一个恶鬼带着五十个鬼奴,外加一个至少r级的鉴诡师恶鬼…… 事件由此升级。 这个征集帖的末尾,跟了个(r.sr),意思是这次升级事件,按照诡案组的新建体系,等级应该在r级或者sr级。 现在,诡案组諵希望能征集到至少三名鉴诡师,组队前往,解决赵家鬼楼事件。 帖子下方讨论的很激烈,但没人报名。 这几天,我泡在论坛里,对诡案组这个组织也算有些了解,中途我还问过古扶,但他说自己不跟诡案组的人打交道。 鉴诡师大多不喜欢这个组织,这属于空降下来的‘领导’,时不时征集鉴诡师干活,而且是免费的那种。 当然,你也可以不干,但如果不干,你的生活就会遇到许多的‘麻烦’。 鉴诡师也是人,只是比普通人多了鉴诡这个技能而已。 不使用这个技能时,一样要吃要喝,出门要坐高铁,一样要上网,一样要实名制,一样结婚生孩子,一样要操心孩子上哪所学校,生病去什么医院。 总之,鉴诡师可以不理诡案组,但最好也别得罪他们。 好在,诡案组大部分时候是不出手的,仿佛隐形一样,只有在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时,才会露面,点兵点将一样,召集‘自愿’的鉴诡师去处理问题。 自不自愿且不提,反正鉴诡师们,背地里都恨他们恨的牙痒痒,但也不敢咋地。 我好奇之下,问过古扶,他有没有被指派过什么任务,古扶说没有,因为诡案组不敢招惹他。 我很意外,以为他吹牛,古扶道:“他们有手段对付不听话的鉴诡师,我们也有手段反抗;有愿意卖他们面子,听从指挥的人,也有不给他们面子,但他们也不敢随便招惹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说这话时,他正在给喜欢的女主播点赞,这让我觉得他这话很没有说服力。 如今‘听响’的这篇征集帖下面,回帖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报名组队的。 有个基本上天天泡论坛,id名‘小趴菜’的人提醒说,让大家少发言,别被盯上了,万一诡案组在帖子里随机挑人去处理,咱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很难搞。 听响立刻就回复,说在这条帖子下面发言的十几号人,就算一起去,也只能是送菜的份,诡案组对他们没有想法。 这有点儿侮辱人了,于是帖子下面一片愤愤不平之声。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论坛是个典型的大佬不爱上线,不爱发言,但小趴菜们玩的很欢乐的地方。 估计这些经常在线的人,水平跟我差不到哪儿去。 很显然,诡案组发这个征集帖,目标群体也不是我们这十几号人,应该只是例行公事,发布情况,看会不会有比较主动的大佬出手。 很显然,没有。 我逛网站逛到晚上十一点,论坛里活跃的还是我们这十几个诡案组看不上的小趴菜。 我很好奇,现在到底有多少鉴诡师? 为什么几年前,上面会忽然成立‘诡案组’这个组织? 鉴诡师,在民间有很多别称,叫神棍也好、先生也好、术士也好、巫师也好,但数千年来,我们这行都是各干各的。 从来没听说,出现过什么组织,而且还要来对我们进行管理的。 这本身就很奇怪,但我目前认识的鉴诡师,只有古扶一人,他又不怎么爱说话,我很难有机会跟他做深入的交流。 我正琢磨着诡案组的事,便听到事务所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我想起古扶白天留的纸条,估计是他所说的客人来了。 第30章 塑料假人 我起身去开门。 按照古扶的叮嘱,我没出声,走到门口后,先透过猫眼往外看。 猫眼外,事务所的阶梯上,赫然站了个一身白衣的人。 白色毛衣、白色运动裤,长发披散,乍一看似乎是个女人,但身量又特别高大,不像是女人的骨架子。 这身高骨架,到像是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 我不确定,因为对方是低着头的。 按照字条留言,穿白衣的客人,是可以请进来的。 我也挺好奇这人是谁的,会大半夜来做客,正打算开门时,我眼角忽然瞥到一抹不正常的红色。 于是,我准备开门的动作就顿了顿,凑的离猫眼更近,仔细去瞧。 对方白色运动裤下的鞋子,也是白色的,但那是鞋底,或者说鞋帮子边缘,却是红色的。 红的扎眼。 这种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染了浓血一样。 瞬间,一种强烈的、不安的第六感,让我停止了一切动作,选择盯着猫眼继续观察。 白衣敲门请入内,红衣敲门不应声。 我一言不发,盯着外面的人。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影子投射在石阶上,被石阶扭曲的变形。 这人很怪,还是低着头,让我始终无法看到他的长相,无法确定他的具体性别。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石阶上,展现出一个正常人不该有的状态,我怀疑他不是人,但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正常的气息,而且他还有影子。 时间流逝,我在门内沉默,他在门外沉默,而且是一动不动的那种。 这诡异的分为,让我觉得头皮发麻,好在我这些日子,遇到的诡异事件已经够多,胆子算被磨炼出来了,此刻也能继续保持冷静。 于是我就跟他这么耗着。 与此同时,我又给古扶发了条信息:客人来了,白衣白裤白鞋,但鞋帮子血红,能不能请进来?你也没交待这出。 信息发送出去,照旧没人回复,这到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僵持间,大约五分钟的功夫,外头的人终于动了,确切的说,是只有手动了。 他抬起手按门铃,事务所空旷的会客厅里,便响起门铃声。 我依旧没搭理。 又几分钟,那个人似乎焦躁了起来,忽然双手开始揪他自己的长发。 猫眼中,他下手够狠的,自己抓自己,一下子,就扯下来一大把头发! 那场景着实怪异,我吓了一跳,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惊讶中,他终于抬头了,我一下子看清了他的脸。 一时间,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根本不是活人!是个假人! 就是那种,商场模特一样的假人,但更加精致一些,脸上是明显的塑料感,眼珠子也是塑料的,而且有些歪的模样。 它明显知道我在看它,那对假眼睛,直接盯住了猫眼,隔着猫眼与我对视了,与此同时,它又抬起手按门铃,并且一下一下的连按,显示出焦躁感来。 假人脸上是没有表情的,只木然的盯着我,手下狂按。 第一鉴诡师 第22节 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照我所知的理论,死物是不会动的。 如果死物动了,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它本身成精怪了;二是它被什么东西给操控着。 一些厉害的鬼怪,是可以操控甚至俯身在死物身上的。 它是……恶鬼?、 我不确定,正疑惑之时,那假人竟然像是生气了,停止按门铃,继续抓自己的头发,这一抓,便抓下来一顶假发。 好吧,难怪一抓一把毛,原来是假发,而且明显是质量不好的假发。 假人手里抓着假发,直接朝我……不,应该是朝猫眼砸了过来。 假发滑落,视线回归时,那假人已经转身,僵硬着,迈着大步,一步一步下了台阶,朝着黑暗的街道外走去。 这就……走了? 它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我正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手机就响了,是古扶打来了的。 我一接通,他便声音急促道:“没放他进去吧?” “没放它进来,我也没说话。它是个假人,就是像商场塑料人那种……到底什么来路?它身上没有阴气。” 古扶闻言松了口气,道:“还好你没放它进去,它居然会伪装了,给自己换了套衣服,是我大意了,还好你机灵,不然……”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没继续。 我听到他那边有很大的风声,似乎还有类似于暴雨的声音? “你别说话只说一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诡物?” 古扶道:“算是吧,我算到它今晚会来,没想到它这次还知道伪装,它走了吗?” 我道:“走了。” 古扶道:“那行,你休息吧。对了,注意一下那个直播间。” 直播间? 我有些恼火:“什么直播间?胡爱军那个?先别说直播间,你在哪儿呢?你那边在下雨?安阳市可没下雨。” 这半天的时间,他还骑着辆生锈的自行车,总不至于换了个市区吧? 古扶那边信号似乎不好,手机里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他声音开始有些断断续续的:“我不在安阳……你那个假人……不会来了……直播间又开始了……是胡爱军……你去。” 电话忽然挂断了。 我再回拨过去,显示无法接通。 那小子究竟在哪儿? 直播间……胡爱军?他不会又去看直播了吧?那丫不要命了? 我赶紧摸出手机,原本已经取关的苏柔有声电台,赫然又在关注列表里,并且显示直播中。 我躺床上,点击进入。 直播间里人数为0。 我一进入,成了唯一的观众。 直播间里,一个男人哆哆嗦嗦的欢迎我,是胡爱军的声音。 我在公平上打字:兄弟,你是真够可以的。 胡爱军声音带着哭腔:救我。 我继续扣字:怎么回事?你又下载软件,又看直播了? 胡爱军依旧哆嗦着,解释:“……没有、没有,我卸载了。我公司,一个小年轻白天在看直播,我无意间瞟了一眼,我对他大发了一顿脾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十点钟就洗漱睡了,我正在睡觉,不知道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里……呜。” 这里?我注意到他的用词,忙继续扣字:你成为了主播,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周围是什么? 第31章 可它叫我爹地耶 直播间里,胡爱军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哭腔,仿佛我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我不知道!太可怕了这里。这里是个黑色的空间,像是一个房间,但是四面都没有墙,我……我坐在一把很旧的椅子上,这椅子上面全是血,干涸的那种血,黑红黑红的,这地方很臭……” “然后,现在我前面是、是一张书桌,就是很老的那种书桌,书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呜呜呜……只有、只有一颗人头……” 我一个人在卧室里,手机直播间阴气腾腾,听着胡爱军恐惧的声音,我在被窝里根本待不下去,此刻手头边上便放着诛天印和我自己画的往生符。 胡爱军继续道:“……是个女人的人头,长头发,铺在书桌上,但是她的脸不是脸,而是一个手机屏幕,手机屏幕上是直播后台,我、我……后台有显示数字,是五十万,大师、大师你们一定要救我,呜呜呜……我该怎么才能出去……他们肯定就是死在这张椅子上的,我动不了,我的屁股好像黏在了椅子上一样,我没办法离开……” 恐惧中,他忽然转变了腔调,开始说起了标准的主播套路词:“听众朋友们晚上好,现在是京时晚上的凌晨1点,我是主播苏柔,欢迎来到我的电台。” 这段话说完,他又变了腔调,接着先前的话说;“我感觉面前的这颗人头是有眼睛的,它在盯着我直播,还有、还有周围的黑暗中,好像也有东西,我有时候会听到一些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像是有衣服摩擦,还有、还有喘气声……” 我道:“你的手机手台,是不是会出现流程,你得按照上面的内容说?” 胡爱军立刻道:“是、是、是!它上面有显示任务目标,然后会出现文字,内容就是平时直播听到的那种内容。” 我继续扣字:“如果上面的内容出现后,你不说,会出现什么?” 胡爱军很害怕:“我不知道,我不敢不说,它有提示,不按照流程进行会有惩罚,我不敢。” 说话间,他又转变腔调开始常规的口播语。 忽然间,胡爱军哭了出来,哆嗦着声音道:“来了……”我还不知道他说的来了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他开始找我索要礼物,求我刷一点。 我问他你想要多少,他说第一波礼物至少满两万。 我毕业后工作几年,省吃俭用的,手里攒了二十多万,最近‘待业’,加上跟古扶合伙开事务所,钱已经倒腾的差不多了,卡里就剩下不到四万块钱。 根据胡爱军所说,他今晚的任务是五十万。 直播间现在只有我一个听众,就是把我大卸八块,我今晚也刷不出五十万给他,于是我在公屏上扣字:稍等。 胡爱军不知道我这两个字啥意思,他那边似乎开始感受到了什么,但又不敢明确说出来,我只能听见他越来越直白和恐惧的哀求声。 两分钟左右,胡爱军忽然恐惧的大叫了一声。 下一秒,直播间开始如上次一样传出惨叫来。 我大脑飞速运转着,开始在屏幕上扣字:胡爱军,接下来你要记住我的话,我需要等待一个机会救你。你记着,你的身体是安全的,还在床上睡觉,现在的你,是灵魂被暂时性的拽入了恶鬼的直播间,你现在是灵体,恶鬼在折磨你的灵魂。 发送后,我继续扣字:我不知道它是如何折磨你的,但恶鬼杀人需要条件,下播的时间还没有到,你的死亡时间也就还没有到。 这个直播间,每晚的下播时间是三点,也就是说,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解救胡爱军。 “我推测,那颗人头就是连接口,你现在的身体应该无法移动对吗?你是可以动的!你得反抗它的力量,你试着攻击那颗人头。” 我只能不停的扣字。 对付这个喜欢直播的恶鬼,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它的强弱,而在于它躲在网络世界里,只要它不主动出现,我们鉴诡师就拿它没办法。 上次古扶跟它交手过,知道它的底细,事实上这只恶鬼没有看起来那么强。 它应该也就是个n级的诡物,但潜伏的地方在网络上,这才是导致古扶失手的原因,它当时跑的太快了。 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古扶,甚至其他更强大的鉴诡师,这鬼主播不出来,谁都没办法。 现在,能救胡爱军的,只有他自己。 他必须有足够的勇气和意志,去挣脱这股力量,哪怕只有一瞬间。 只有这样,我才能跟他里应外合。 胡爱军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我的信息,直播间里,依旧只能听到他的惨叫和恐惧。 由于公屏没有滚动,所以我扣的字,一直都显示在上面。 就在此时,一个新的发言出现了。 id名称‘苏柔有声电台’。 它:你无法抓住我。 我气的冷笑,挑衅? 我扣字:拭目以待。 它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起那个微笑表情。 那原本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表情,但随着密密麻麻的、大面积的滚动,便浮现出一种诡异感来,如同一张张扭曲的、活动的人脸似的。 胡爱军那不争气的,我依旧只能听到他恐惧至极的惨叫声。 这样恐惧的状态,我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勇气反抗。 也就在我焦急之际,胡爱军忽然大吼了一声:“啊!!去死!” 瞬间,手机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阴气,一个黑色的人影猛地从里头窜出了一半的身体。 我一直准备着,此刻二话不说,手里的符咒直接招呼上去。 “咿——!”那玩意儿被符咒击中,直接被钉在了手机上。 确切的说,是一颗黑色的人头和半个肩膀在手机外,剩下的身体还在手机的直播间里。 它挣扎着想缩回去,但被符咒化成的金光给定住了。 “跑呀!你丫到是跑啊!”我给自己右手贴了张往生符,然后直接用这只手,拽住了鬼头。 第32章 主播们的意念 它本来是个黑色的鬼影,此刻被我‘捏住’下巴,便显现出面目来。 哟,还是个锥子脸,脸色白的仿佛从未见过阳光,此刻被我抓住后,忽然就变成了苏柔的声音:“好哥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来了兴致:“你这鬼有意思,还能跟人交流?” 交流,意识,这些都是极其厉害的高级诡物才有的,大部分的诡物,都是顺着本能和执念行事,充其量会一些简单的交流。 女鬼惨白的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我可以跟人交流的,因为我诞生于网络世界,拥有非常丰富的知识库。哥哥,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以后可以为你服务。” 第一鉴诡师 第23节 知识库? 我忽略她最后一句话,道:“你不是鬼?” 我以为这个女鬼主播,是某个女主播死后,化成鬼魂,所以继续干生前的事。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女鬼可怜巴巴道:“我不是鬼魂,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灵,是网络主播们意念化成的灵体。我喜欢收礼物,讨厌不刷礼物的人,但我又觉得那些刷礼物的人很烦。” 我乐了,道:“你就是又想客户买单,又希望客户别烦你,最好是刷完礼物,就一声不吭的离开呗?” 合着主播们喜欢的不是榜一大哥,而是只刷钱,不索取的大冤种。 女鬼露出羞涩的表情,故作扭捏:“……嗯,怎么不是呢?不过,如果是哥哥你,那我不要礼物,我会倒贴的。因为我觉得,哥哥你好帅呀,跟我见过的其它男人都不一样,你超有男子气概的~” 我身体抖了一下。 这小绿茶……怎么还怪可爱的? 我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再聊下去,我都有点儿不忍心干掉它了。 妖、精、鬼、怪、灵体……无论什么也好,存在就是合理,只要它们不作乱,就可以与我们鉴诡师和平共处。 但这个小绿茶不行,虽然怪可爱的,但她杀人了,杀了好几个。 于是我脸一沉,准备下杀手。 她应该是感应到了,一双大眼睛立刻盈满泪水:“呜呜,哥哥,你别这么凶好不好?人家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哥哥,你惩罚我吧,你可以打人家的屁屁……” 说话间,她的‘脸’忽然变得模糊,紧接着变成了一团圆润的、白皙的、挺翘的……屁股。 好家伙! 我差点儿没把手机给扔出去! 我还是个处男,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辣眼睛! “变回来!”我大喝! 这年头,灵体都不正经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们的意念化出一个灵体,就是这样的?僵尸打开他们的脑子,里面估计都是黄的。 我一喝,白白的蜜桃臀变回了锥子脸,她羞涩的看着我:“哥哥~” 我决定不再跟这玩意儿瞎聊了,她太能蛊惑人了。 于是我脸一沉,冷冷道:“你今天就是叫爹也没用,受死吧!” “爹地~”她从善如流的改口。 她这声爹地,叫我的手一哆嗦,二话不说,一张衍化符压了上去。 这是我能使用的,攻击力最强的符咒了。 这灵体并不强,一两张符咒盖上去,妥妥了结。 衍化符一压上去,她发出一声惨叫,娇滴滴的声音也没了,漂亮的锥子脸如同碎裂的手机屏幕,顿时布满了黑色的裂纹。 她的嗓子仿佛破了个洞,粗粝的嘶吼着:“……我还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啊啊啊啊——!” 符咒诛杀,灵体在凄厉的鬼叫中逐渐消散。 屋内的阴气彻底消退。 手机屏幕里,显示的是大主播‘溜溜糖’的直播间。 我松了口气,心说好险,差点儿都不忍心下手了。 历来,都是鬼话连篇,但灵体相对意识单纯。 可我没想到,现在连灵体都跟着与时俱进,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我刚松了口气,电话便打过来了,是胡爱军的电话。 “喂!大师?你是不是干掉它了?”胡爱军声音激动,与此同时,电话里还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抱怨着:“大晚上你突然爬起来,给谁打电话呢?什么大师大师……” 估计是她老婆,显然,胡爱军也从那个直播间出来了。 “嗯,干掉了。它不是鬼,是灵体。” “什么是灵体?以后我不会再遇到这种东西吧?”他问。 我想了想,跟他解释:“是一种意识的聚集体,人的灵魂、人的思想、人的信仰,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思维和意念,在足够强大的时候,会形成一种具体的力量。它是网络主播们的意念灵体……类似的灵体,灭亡了,可能还会诞生下一个。” 他吓到了:“那、那我……”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便道:“被这些诡异的东西盯上,有可能是运气差,也可能是身体差,阳气不足。我不能保证你未来的人生,永远都不会再遇见这些东西,嗯……我只能给你一些建议。” “第一个建议是,多行善事,给自己积德,积累的德行能护体;第二个建议是,保持一个好的生活习惯,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别天天大半夜不睡觉的看直播了,身体阳气都亏损完了,然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的没了。” “好、好。”胡爱军忙不迭答应,又说了一连串感谢的话,这才挂了电话。 我想这一次,他是彻底安全了。 刚挂完电话,我身体就感觉到异样,一股暖意凭空而起,在四肢百骸流窜着。 功德加身! 这算是我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诛灭一只诡物,毕竟高佳的妹妹不能算是我诛灭的。 虽然只是个弱小的灵体,嗯,也是一种进步吧,好歹从只能施展一种符咒,到现在能施展两种了。 这次我预感到寿命增加了三个月,算起来能活到年底了。 做完这一切,我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老古还是没回来,电话也依旧处于断连状态。 我上午照旧练功,到中午又去昨天那地方吃快餐。 由于吃饭的时间差不多,所以我又遇见昨天那四个民工兄弟了。 听几人聊天,他们下午干完活,整个工地会放两天假,原因据说是那个大师,今晚要在工地上做法。 第33章 求救 我一听他们说大师,心里就咯噔一下,我可没忘记,当初那哥们儿曾撂下狠话,他说:下次见面,我第一定会杀了你。 当时我不懂,现在明白了,他应该是剑师。 鉴诡师五个派系中,剑师的单独战斗力最强,在他身上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今晚要去工地上捉鬼? 我心里有些痒痒,理智告诉我,自己还是个菜鸟,得离那个危险分子远一些,但本能的好奇,又让我特别想知道,其他鉴诡师是怎么干活的。 要不,我晚上去瞅瞅? 思来想去,我还是放弃了,毕竟自己的小命要紧。 其他鉴诡师是怎么干活的我不知道,但那哥们儿的干活方式,一定很简单粗暴,就像当初砍那个倒吊鬼一样,一剑下去就解决了。 于是,我打消了去工地上偷窥的想法,下午继续练功。 事务所就我一个人,因此整个大厅都被我征用了,黄表纸、朱砂、布阵石,东一个西一个,弄的到处都是。 人一但专注的干一件事情,时间就过的特别快,一转眼我才发现外头天都黑了,而我还没吃晚饭,于是我准备去街头那条美食街找点儿吃的。 打开事务所大门的一瞬间,我发现不对劲了。 这条街……怎么搞的? 虽然事务所在街角,处于街道最里端,人流比较少,但这条街的街头却是很热闹的,两边也零零星星有店铺开着。 就比如我的邻居‘阿康盲人按摩’,这家十多年的老店,每晚都营业到十一点才关门。 现在才晚上的九点,阿康盲人按摩的店,玻璃门是开着的,但店里面黑乎乎一片,只有店门口的牌子还亮着灯。 再往远处,也就是街头看去。 以往站在事务所门口,望过去就能看见一片华灯和晚上出来逛街的人流,但现在看过去,灯到都还亮着,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外面没有声音,确切的说,是只有自然界的声音。 我能听到风声,听到夜间不知明的鸟叫虫鸣声,却听不见一丝属于人类社会的动静。 就连车流声都没了。 阴气,充斥着事务所以外的范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事务所内有古扶留下的一道阵法,他啥时候布置的我不清楚,但一般的鬼怪是别想进入事务所的。 很显然,这里目前安然无恙,但事务所外的地界出问题了。 我立刻退回事务所,摸出了诛天印,然后往裤兜里塞了几张制成功的符咒。 我不太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会不会……和那哥们儿有关? 那个闹鬼的工地,离这儿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他今晚刚好要去工地抓鬼,然后这条街道,就变成这样了。 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了一些联想。 无论如何,我在事务所内应该是安全的。 略微迟疑后,我将事务所的大门关了。 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我深知自己目前是个菜鸟,还是不要出去掺和的好。 于是,关上门后,我全当外面的诡异不存在,然后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碗泡面。 一边吃,我一边时不时的透过事务所大厅的窗户,去看街道上的景象。 依旧安静,毫无变化,一个人也没有。 按照我的知识储备,这种情况下,很可能是出现了‘诡域’,即某些强大的诡物,散发出的能量,扭曲了部分空间。 这个空间,将与现实空间产生隔离,扭曲里面的时间和一切。 第一鉴诡师 第24节 而原本应该在这条街道上的人,已经进入了‘诡域’,这对他们那些普通人来说,将是很恐怖的经历。 但愿别有人被吓死。 毕竟我当初就被活活吓死过。 我埋头吃泡面,其实心里很慌,可我也没办法,现在这地方只有我一个人,我总不能大喊大叫吧? 叫给谁听?没准儿还惹来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此刻,我满脑子都是千年古槐和工地上的鬼。 诡域,是很强的诡物才能制造出的空间,那个古槐恶灵制造出这样的空间,应该是很容易的。 会不会是它来了? 又或者是工地上那只鬼?它离这个街道最近,今晚又要和鉴诡师斗法,是它的可能性也很大。 我正想着,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皮鞋在水泥地上奔跑的声音。 我不由抬头朝窗户外望去,就看见一个狼狈的身影突兀的站在了事务所的窗户边。 是熟人,那个戴眼镜,提着剑追杀过我的精英男。 不过,他现在跟精英可不沾边,眼镜上有血点子,头发凌乱,白衬衣上染了大片的血,脸色很是难看。 他也看见了我,面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但紧接着,他就回过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再转过脸时,他脸上多了一丝慌乱,紧接着身形消失在窗外。 下一秒,事务所的大门被敲响……不对,是被砸响了。 “开门!”他声音嘶哑而急促,伴随着咳嗽声。 我意识到自己猜对了,外面的诡域,和他今晚的行动有关。 瞧他这样,八成是出了意外。 我顿了顿,没理,继续嗦泡面。 他拍门声更加急促,声音几乎在低吼:“开门!让我进去!” 我端着泡面,走到大门边上,喝了口汤,才道:“哟,我说是谁呢,是您啊……大佬,您的剑呢?嗯?” 他顿了顿,目光盯着猫眼,漆黑的眼中似乎压抑着怒火,一字一顿道:“我、说,让、我、进、去!” 我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怎么,还想砍我吗?” 他不吭声。 我冷笑:“您就在外边待着吧。” 精英男倒抽一口凉气,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顿了顿,他哑声道:“上次,是我不对,你让我进去,它快来了!” 我也感觉到外面情况更加诡异了,风似乎更大,路边靠墙栽种的蔷薇,被吹的猎猎作响。 我很想再玩他一会儿,但人命关天,我还是立刻打开了门。 几乎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猛地挤进来,紧接着在我之前,他迅速将门给关了。 落锁。 一气呵成。 锁上门,精英男整个人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抵着大门,缓缓滑到了地上。 大门上留下了一道向下的血迹。 我眼皮一跳:这哥们儿受伤不轻啊。 第34章 谢惊蛰 此刻,我端着泡面,一边吃一边打量他。 精英男靠坐在大门边,喘息声粗重。 他这次没提公文包,右手还是戴着那副银色手套。 整个手套,都仿佛是浸了血一样,被染成一片黑红色,上面的‘禁止’二字,都被血液给覆盖了。 他还是上次那副打扮,只不过身上受了很多伤,像是被利爪一类的东西抓出来的。 光是我能看见的伤就有六处。 腰侧、胸前、肩头、右大腿、左侧大腿、左膝盖处。 他后背应该还有伤,但因为背靠着门,我看不见。 察觉到这一点后,我手里的泡面不香了。 这血流的,再这么下去,人得死了。 好在我之前有置办些应急药,便放下泡面,一边翻药箱,一边道:“外头是怎么回事?工地上那只鬼,那么厉害?” 他本来靠门闭着眼的,闻言就睁开眼,漆黑的目光冷冷的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不爽,冷笑:“桀骜?很好,如果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立刻把你扔出去。” 他估计被我气的不轻,胸膛顿时一阵起伏,目光骇人。 但几秒钟后,他长长舒了口气,眼中的凌厉之色收敛下去,面无表情道:“你知道那只鬼?” 我找好了药走过去:“我不知道,只是听几个吃饭的工人聊起,说那工地闹鬼,而今晚,会有一位大师去除鬼……大师,您怎么混成这样了?” 我一抬手,精英男以为我要揍他,警惕的绷直了身体,往后退了一下。 怎么搞的我好像恶霸一样?当初被人提剑追着砍的人是我,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躲什么躲?我是要给你上药,否则你失血过多,死在这儿,你家属不得讹我一大笔?” 他面上还是很警惕:“我自己来。” 我把药递给他,他便麻溜的收拾起来,说实话,掀开表面的布料,下面的伤看着挺触目惊心的。 那哥们儿冷汗直流,脸色苍白的给自己处理伤口,咬着牙关,愣是没哼一声。 我开始有些佩服他了,这要是我,肯定已经嗷嗷叫开了。 我站在窗户口,看着外面。 风很大,但隔着玻璃,风声能传进来的并不多,也就在我往外看的时候,忽然,我看到街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 不对,应该是街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爬着的人。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地上爬,正朝着我们事务所的方向爬过来。 那几个民工兄弟说过,工地上的鬼,是一只断了双腿,一直在里面爬的鬼。 看来就是它了。 我吸了口气:“那玩意儿朝这边过来了。” 精英男上药的动作一顿,道:“你这里有一道很强的阵法护持,它暂时进不来。” “我知道。” 精英男默不作声继续上药,我盯着外面爬过来的影子,觉得挺渗人的,干脆便不去看他,坐到了沙发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 精英男没看我,薄唇抿了抿,眼光一沉:“前几天,我去侦察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是一只大约只有n级的普通恶鬼,但今晚我去时,它不一样了。” 我猜测道:“它升级了?” 精英男嗯了一声。 我道:“r?” 他又嗯了一声。 我很意外:“你不是挺强的吗?就算是r级别的恶鬼,你也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吧?” 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原由,但精英男不吭声了,继续埋头包扎。 他不明白那恶鬼为什么升级,我心里却隐约有个猜测:或许,是古槐的原因? ‘怀虚’停留在安阳市,用老古的话来说,未来安阳市的诡异事件会越来越多,这里的诡物,在怀虚的影响下,力量也会增强。 那只鬼…… 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一张血糊糊的脸,赫然就贴在玻璃上! 我去! 那个断了腿的鬼,浑身血淋淋的,脸上也是血糊糊的,只有一双黄色的眼珠子,隔着玻璃,死死的盯着我。 我知道它进不来,但还是下意识的紧绷起来。 尼玛的,别把我玻璃撞坏了!装修换玻璃的时候,花不少钱呢。 精英男猛地侧头,看向窗口的位置,他沉声道;“它在外面制造了‘诡域’,必须要想办法消灭它,否则诡域持续的时间越久,里面的人越糟糕。” 诡域本身就不是真实存在的空间,所以进入诡域中的人,与其说是身体进去了,不如说是灵魂或者说思维在那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在诡域中待久了,就算不死,也很容易吓疯吓傻,或者因为诡域能量对魂体的损害,让人变成痴呆。 我道:“它制造的这片诡域有多大?” 精英男道:“推测以工地为中心,方圆两公里。” 我倒抽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么厉害?这不止r级了吧?完了完了,这事务所的阵法,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我说完,精英男抬眼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做某种评估,我很恼火:“看什么看,我警告过你了,注意你的眼神……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他依旧冷冷的看着我,估计意识到我现在没办法把他丢出去,毕竟我现在连门都不可能开。 “谢惊蛰。”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说了这三个字。 谢? 我反应过来:“谢家?西南最有名的鉴诡世家?” 第一鉴诡师 第25节 当年在西南一带,我们洛家和谢家,是有名的两大鉴诡世家。 洛家是术师,谢家是剑师,洛家人丁兴旺,谢家人丁较少,但剑师的属性,让他们谢家的每个人,几乎都是战斗机器。 自从斩蛟事件后,洛家的人如同被割的韭菜,大量死亡,到现在,就剩我这么颗独苗了。 谢惊蛰嗯了一声,对于我知道谢家这件事,显然不觉得意外。 同行嘛,听说过他们家也很正常。 正想着,谢惊蛰淡淡道:“你这次帮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一乐,正要接话,他继续道:“但等你死后,我一样要斩杀你!” “………”哥们儿,做人没必要这样,真的。 第35章 诡异的电话 窗外,那血糊糊的人脸,又一次开始撞击玻璃,而此时事务所的阵法起了作用。 在它第二次撞击玻璃时,便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幕升起,而撞到金色光幕上的血人,顿时被反弹出去,一下子摔到了路中间。 我站在窗户口观察着它,被阵法反弹后,它便不敢再靠近事务所,而是在前方的路面上来回爬动着,时不时的转过那张血糊糊的脸,透过窗户看我们。 其实一般的商铺,靠外的地方都不会有窗户,只不过我们这个铺子刚好在道路的尽头,是个拐角,所以才有这个设计。 便在我观察外面那东西时,谢惊蛰将自己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他缓缓走到了我旁边。 我发现他处理伤势相当潦草,匆匆止了血而已,纱布胡乱的打着结,显示出对自己强悍身躯的漠然。 我面对他的身高优势,心里有些酸,便道:“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咱俩目前是安全的,但被拽入诡域中的人……” 我心里很担忧。 从事务所筹备开业到现在,我在这片区域,待了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这片区域没有什么高档小区,也没有什么高档的商业,居住的都是一群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我事务所旁边这家‘阿康盲人按摩’店,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独自带着两孩子的中年女人,店里的员工,都是视力有障碍,半盲甚至全盲的人士。 作为弱势群体,他们很珍惜自己能养家糊口的手艺,干活十分认真卖力,所以这家装修简陋的店,才能开十几年。 再远一点,我经常去吃的那家快餐店,店主是对五十岁出头的夫妻档,只雇了个快六十岁的贫困老婆子打饭。 快餐店环境挺差,但物美价廉,饭菜分量扎实,味道也不错,很多低收入的工人群体,中午和晚上都在那儿休息吃饭。 街头的烧烤档、卖文具的小店,佛系的快递驿站老板,每晚下了班来这条街上遛弯的邻居街坊…… 在外婆魂飞魄散后,我有时候会陷入一种特别孤独的状态中,恍惚间觉得,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但是,当我溜达着出去吃饭,双手插兜走在周围的街道上时,看着大家伙的笑容,看着大家平凡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便又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普通人,没有豪车,没有豪宅,无法那么潇洒,似乎只能困顿于烟火。 但就是这普通的、踏实的烟火,让我觉得,活着很好,要努力的活下去。 而这样的一群人,今晚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危机中。 运气好,诡域消失时,他们会忘记一切,甚至只以为自己做了个恐怖的梦;运气不好,许多人的人生都会因此而变得凄惨。 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我不能对他们坐视不理! 时间越久,这些人因为陷入诡域而产生的后遗症就会越大。 盯着路上爬来爬去的那个血人,我开始陷入了焦躁中。 它是个至少r级别的鬼,我肯定是对付不了,可我想救人。 不为积累功德,只为了明天一早,大家还能正常的生活。 可我该怎么办?连谢惊蛰这样厉害的剑师,都被它弄的这么狼狈,我这样的,一出去估计就会玩儿完。 焦躁间,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本能的想求助。 事务所的空间没有受到影响,手机信号依旧满格,我咬了咬牙,再次试着给古扶打电话。 他是我认识的唯一同行。 至于‘诡的世界’,那上面的人,我熟悉了他们的id,部分社牛属性且网瘾严重的,我连他上厕所用几张纸都知道。 但在现实中,我只能想到古扶。 电话刚要拨出去,旁边的谢惊蛰忽然按住我的手。 “你做什么?”他皱眉,垂目问我。 “向我合伙人求助,就是布下这个防护阵法的人。”我解释,顺便用眼神示意他把手挪开。 谢惊蛰不为所动,依旧用戴着手套的手按住我的手机:“不行。” 我本来就不待见他,现在心中焦躁,被他一阻止,就更烦了,语气就不怎么好:“行不行你说了算?算老几啊你?帮不上忙别捣乱,一边儿待着去!” 我甩开他的手,拨通了电话。 这次,古扶的电话居然打通了,不过那边接通后,却没人说话。 谢惊蛰被我甩开手,便冷着脸站在一旁,微微抬着下巴,眯着眼看我,神态显得有些古怪。 我顾不上他,对着手机:“老古?” “滋啦——” 手机里传来电流声。 “老古,你能不能听见?你那信号,是不是……”我话没说完,忽然,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喘息声。 不,确切的说,是一种嘶哑的、古怪的求救声:“……啊,痛啊……啊……来、你们来……来陪我啊……来啊……” 我倒抽一口凉气,目光下意识看向窗外,却见那一直来来回回爬的血人,此刻正朝着事务所的方向,血糊糊的嘴一张一合…… 是它在说话! 靠!我立刻想挂断电话,但无论我怎么狂按挂断键,通话始终都无法挂断。 那嘶哑而古怪的声音,如同恐怖的背景音一样,不断的从里面传来,充斥着事务所的大厅。 忽然之间,谢惊蛰出手,猛地夺过我的手机,然后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一砸。 我手机屏幕碎开,电话终于挂断了。 路上那血人开合的嘴巴闭上了,它又开始在路上来回爬,只一双黄浊的眼球,更加诡异的盯着我们。 我怒视谢惊蛰:“你早就知道!” 谢惊蛰神情冷漠而傲慢,眉眼间写满了不屑与之为伍的轻视,淡淡道:“外面的空间是诡域,电话打不出去是常识,你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成为鉴诡师,呵。” 他说完,自顾自走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双腿舒展,身体放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儿的主人。 这丫闭上眼,看起来是休息养神了。 我烦躁起来:“咱们得救人!救外面的那些普通人!是,我刚才是愚蠢了,但我才刚入行不久,犯错无知也很正常……你是谢家的人,你们谢家,是现在西南最大的鉴诡世家,你是不是该担起这份责任来?” 第36章 巨大的手 谢惊蛰忽然睁开眼:“谢家人就该去送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尽人事、听天命。” 我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些说错话了,我自己没本事出头,自然也没理由去道德强迫别人拼命。 更何况,谢惊蛰身负重伤。 事务所陷入了一片沉默中,外面那血淋淋的东西,时不时的就凑到窗户处撞一下,试探阵法的松懈程度。 诡域一直在侵蚀阵法,我能感觉到事务所阵法的能量正在变弱。 “这样的侵蚀速度,最多三个小时,阵法也撑不住了。” 谢惊蛰还是没说话,依旧在沙发上休息。 我有些恼火,强烈的愧疚和焦躁,让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不停在屋内来回转。 事务所充斥着我的脚步声,而外面,那血糊糊的人也在来回转。 一转眼,半个多小时过去,我忍不住看向卧室的位置,因为我最强的法器就放在里面。 我开始琢磨,自己如果再使用一次诛天印,能不能对付那鬼怪? 然而,不等我作出决定,忽然之间,谢惊蛰睁开眼,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迅速看向窗户外:“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我下意识望向窗外,就见原本在地上爬行的那个血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残破的脑袋忽然开始警惕的东张西望。 它似乎在寻找或者说戒备什么,脑袋居然转风车似的,在脖子上转了三百六十度,又唰的反弹了一圈,看得我都懵了。 这是在干啥?上才艺? 下一秒,外头忽然狂风大作,紧接着便听‘砰’的一声巨响。 声音是哪儿传来的我不知道,像是天上,又像是地上。 总之,这声巨响震的我两耳发麻,脑子里嗡嗡直响,而那在地上爬行的血鬼,此时就像是逃命一般,疯狂往街头爬去。 这是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脸都贴到了玻璃上,试图将外面的情形看的更清楚一些。 此时,血鬼已经速度飞快的爬到了街头位置。 那一片儿只有亮起的各种招牌灯,没有一个人影,这使得它的身影格外显眼。 就在我以为它要离开我的视线区时,一只手忽然从天而降! 巨大的、银光闪闪的手,如同巨型的光塔一般,直接一把抓住了地上的血鬼。 血鬼被巨手抓起,疯狂挣扎着。 第一鉴诡师 第26节 下一秒,那手握紧了,血鬼顿时被捏成了一抹黑烟。 巨大的手臂,在空中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也跟着消失,变成了一些光点四散开去…… 整个过程,快的只有几秒的功夫。 我搓了搓眼。 街道活了,人流如同定格的电影,短暂的出现,短暂的停顿,然后开始如平时一样热闹起来。 我目瞪口呆,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它死了?不对……刚那只手是什么东西?” 我震惊的看向谢惊蛰,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早知道会这样。 难怪先前那么淡定。 谢惊蛰望着巨手出现的位置,若有所思:“你的合伙人,为什么选择把事务所开在这儿,你不知道?” 我愣了愣:“因为……租金便宜?” 虽然事务所是我筹备建设的,但地址是老古选的。 我一直以为他选择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地段和租金,难道……还和刚才那只手有关? 谢惊蛰听见我的回答,嘴角微微一抽,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开口,而是问我:“有衣服吗,借我一套。” 十分钟后,他换了套我的衣裤,虽然有些短,但好歹把一身伤盖住了。 走到门口时,谢惊蛰回头,目光似乎别有深意:“以后请多指教。” 说完,他离开了事务所。 听这话的意思,以后我跟他,恐怕还有不少的见面机会。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街道上的人,根本不知道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大部分人,对于短暂的进入诡域,是不会留下什么印象的,因为人类的身躯就是灵魂的保护壳。 只有一些本就身体虚弱的人,才会恍惚想起,自己刚才被拽入了某一个恐怖的空间中。 而这一小部分人,只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或者是精神出现了问题。 世界重归美好,只有我满头雾水,因为这场虚惊而格外焦躁。 人类的焦躁,往往源于对未来的担忧和无力,所以为了消除自己的暴躁,我开始埋头练功,渡过了一个‘充实’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浅浅补了觉,我继续埋头练功。 练功使我快乐。 一口气干到饭点时,一个女人敲响了事务所的大门。 是个穿着职业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我一眼就被她吸引了。 吸引我的原因有两点,一是她确实很漂亮,比较成熟的那种美,但脸上又透露出疲态来;二是她身上沾染着淡淡的阴气。 “你好,朋友介绍我来的……说你们这儿,能处理那种不干净的事。”她站在门口说,目光打量着被我弄的乱糟糟的事务所。 我立刻开始收拾桌面上那些裱纸、符咒、朱砂一类的:“请进吧,请问是谁介绍的?” 我知道古扶投放了一些广告,但具体渠道在哪儿他还没告诉我,搞的我也是很抓瞎。 现在,还有朋友介绍?看样子古扶的人脉不错啊。 女人走进来,按照我的指引在沙发上坐下了:“我辗转打听了许多,才让一位合作过的客户帮我打听到的,我……唉……” 她疲惫的叹了口气。 我草草收拾了一下,会她倒了杯水:“你看起来很累。” 即使画着妆,也能看见她眼下全是乌青:“任何人如果遇到我这样的事,都不会好到哪儿去……就你一个人吗?” 她估计看我太年轻,再加上刚才事务所乱糟糟的,大约觉得我不靠谱。 “不,还有其他人,不过他出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告诉我,我也是专业处理诡异事件的。” “哦。”她还是不太信任的模样,但稍微缓了缓,还是焦虑道:“是我儿子的事,他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没办法,我就把他送到寺庙去了。他在寺庙里,一切就挺好的,但是他不能一辈子待在寺庙吧!唉!” 满脸愁容中,她脸上的妆容卡出细细的纹路来。 我道:“是什么样不干净的东西,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儿子的个人信息能先给我介绍一下吗?” 第37章 校园霸凌 “我姓钱,叫钱向芳,我儿子李斌,今年十五岁,初三,已经一米七五了。” 我道:“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孩子们都挺能长个儿的。” “是啊。别看他瞧着高高大大的,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他一直就很乖,对我也很贴心,真的、真的我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哎,都是那个女孩儿害的!”她有些咬牙切齿起来,神情愤愤。 我问她什么女孩儿,并示意她情绪不要太激动。 钱向芳缓和片刻,才道:“……就是一个不学好的女孩,用我们以前的话来说,就是小太妹。唉,现在的小孩儿,真的是早熟,我们十四五岁那会儿,还啥都不懂呢……就是我儿子去年初二,早恋。” “他一直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我根本没想到他会早恋,而且你说早恋……你喜欢个学习成绩好的姑娘也行啊,可他偏偏喜欢他们学校里,一个不学好的小太妹。” 说到这儿,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她停下话头,看了我一眼。 “女士,有一句老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叫欺山莫欺水,欺人莫欺鬼。在面对诡异事件时,前因后果,一定要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们,这样我才知道该怎么处理,明白吗?” 钱向芳纠结的神情松懈下去,叹了口气:“好吧。就是那个小太妹,拉了一帮跟她差不多的女孩子,搞校园霸凌。有一天她们一帮女生,欺负另一个女学生,我儿子……看见了,但他没有阻止,他喜欢那个小太妹嘛,被迷昏头了。” “……然后事情就、就造孽了,那个女孩子回家后自杀了。但她是自杀的,打她的那帮女孩子,也都才十三四岁,我儿子只是旁观,也没有参与,反正说不上负责什么的。” 她缓缓往下讲,虽然一边讲一边骂,但看得出来,出了这样的事,她其实也很心虚。 那个自杀的女孩儿叫‘孙茜’,父母都没什么文化,是厂里的工人,每天上班时间很长,钱也没多赚几个,家里有个奶奶,操持着家务。 孙茜在学校胆子比较小,畏畏缩缩的,再加上平时吃穿用度比较寒碜吧,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那帮小太妹的欺负对象。 她那次也不是第一次被那帮人欺负,之所以想不开,回家跳了楼,是因为那次被欺负的比较狠。 那几个小太妹把她的衣服扒了,还拍了照,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很大的精神创伤。 而且,那帮小太妹做这些事时,不远处还有个男生在看。 可能因为种种因素叠加吧,孙茜回家后没多久,就跳楼自杀了。 欺负孙茜的那群小太妹,为首的叫‘王露露’,长得挺漂亮的,性格很张扬,家里条件也不错,也就是李斌喜欢的那个人。 用钱向芳的话来说,儿子李斌一直是个阳光乖乖小男孩。 可能人就是会被那种,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吸引吧,李斌从初二上学期开始,就开始向王露露示好,下学期,两人便成了‘情侣’。 对于这些事,钱向芳都不知情。 她和老公的事业干的都不错,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给李斌创造了不错的家庭条件。 “……他会拉小提琴,会弹钢琴,市里数学竞赛拿了第三名,他也很有爱心,还会做公益……高高帅帅的,爱笑,你说他怎么就喜欢那样的女孩子?我真是气的要死哦。那件事之后,我就给他转学了……” “他也被吓到了,自责伤心了很久,也总算从那小太妹的‘迷魂阵’里出来了,跟那小太妹断了联系。我以为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谁知道就在三个月前,我儿子开始不对劲了。” 说到这儿,她抹起了眼泪:“……他说他能看见鬼,就是那个跳楼的孙茜,鬼魂在缠着他。我和他爸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我们当然是不信的,以为是上次那件事,给他造成了心理上、精神上的影响……所以,我们就强行送他去治疗了。” 我有些惊讶:“你们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了?” 钱向芳擦干眼泪,点头:“就是我们市的宁康医院,医生说他这种有幻视的情况,属于严重的双相障碍,就按照双相在医院里住院治疗。” 我摇头:“那他的情况一定更糟了。” 钱向芳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他在家里的时候,最多就是躲在墙角,不敢看窗户或者阳台。他跟我们说,是因为他可以看见孙茜就站在那儿,身体的骨头是折断的,脑袋上全是血,要等着拉他下去……” “但他到医院后,第二天、第三天吧,情况就急转之下,就好像到处都是鬼那样,撞墙撞门,大喊大叫,医生最后还用上了束缚带……我去探视的时候,看见他被捆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我心都要碎了……” 我琢磨着她刚才描述的内容,再根据她身上淡淡的阴气来看,她或者她家里有人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应该是确认无疑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看看那鬼的行事风格,和具体级别了。 于是我道:“也就是说,在你儿子说他见到鬼以后,你们一直是把他当精神病在治疗的,那……你现在为什么会想到找我们事务所呢?” 鬼神这些事,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信但也不得罪。 很多人说自己见了鬼,都会被周围的人劝说可能是看花眼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最近身体不好,脑子出现幻觉了。 时间久了,他们自己再回想起来,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之类的。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人有先天阳气护体,可以隔绝大部分游魂野鬼,所以大部分人,一辈子也不会有撞邪见鬼的机会。 偶尔有机会,看到什么似是而非的东西,往往是当事人那段时间身体比较差,阳气虚弱;或者那段时间干脆就是比较霉,倒霉遇上了。 但只要身体好转,霉运过去,很快也就恢复正常了,这就是很多人觉得自己似乎见过鬼,但又不确定的原因。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最好的辟邪方式,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晒太阳,少干损福报的缺德事。 这比去道观寺庙里,各种拜有用的多。 “为什么找你们……是因为我儿子在医院治疗期间,我们才从他以前的一个同学嘴里知道了一些消息,就是那个小太妹,还有那几个跟着一起欺负人的小太妹,都死了!” 我嘴角忍不住沉了下去。 死了人,如果是鬼害死的,那鬼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八成又是一只恶鬼。 第38章 连环坠亡 钱向芳见我面无表情的不吭声,便迟疑了一下。 我于是调整了一下表情,点头道:“没关系,你继续说,那几个女孩儿是怎么死的?” “都是从高处跳下去死的,有从天桥上跳下去,被车流碾碎的,有从自家天台跳的……反正一共六个,都死了。她们出事后,我就觉得害怕,哪有那么巧的事,参与那件事的人都死了?所以我就去她们家庭打听了一下……” “跟我儿子情况一样,她们死前的几天,也都说见到孙茜的鬼魂了,但从她们见到鬼魂,再到死亡,差不多就半个月的功夫……我儿子可能是因为没有直接参与吧……我赶紧把他从精神病院弄了出来,然后送到了寺庙住。你知道的,寺庙会留有部分接待香客短住的地方,只要交钱,然后遵守寺庙的规矩就行……再然后我就是一直在找这方面的大师。” 我看她憔悴的模样,道:“遇见了不少骗子吧。” “是啊。”她叹气,然后看着我,神色说不上信任,又带着些期待。 第一鉴诡师 第27节 鉴诡师数量较少,市面上大行其道的骗子确实多,不过要想分辨对方是不是鉴诡师,其实也容易。 嘴上什么鬼都抓,什么问题都能处理的,十有八九都是骗子。 对于真正的鉴诡师来说,诡异之物,并不是什么坏的东西,那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另一种‘生命’。 就比如钱向芳所说的孙茜,她如果心有怨气,想报仇,那么她只杀了领头的王露露,泄了怨气后,便会自行往生,这样的鬼,我们是不做处理的。 只有它太凶恶,有作恶无尽之像时,才能轮到鉴诡师出手。 这就是为什么,我接待这些人时,要反复询问来龙去脉的原因之一。 我得判断那鬼需不需要处理,或者自己有没有实力处理。 现在看来,孙茜是需要被处理的,她已经完全陷入本能的执念中,开始大面积杀人了。 她死于校园霸凌,所以鬼体对这样的情绪十分敏感。 等她杀完了生前想报复的人,她很可能还会继续杀下去,感应着那些霸凌的情绪,找上一个又一个人…… 人的情绪即为念力,这种意念的力量,用现代科学来说,就是一种生物脑电波。 而鬼魂则能感应到,对它们来说敏感的电波。 这类型的鬼,鉴诡师有时候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它即便杀人作恶,按照规律来看,也是有规律的寻找霸凌者下手。 区区一个鬼,又能杀几个人? 但怕就怕,在越来越多的杀戮中,它会积累更大的力量和怨气,从而改变原本的杀人规则,成为恐怖的恶鬼。 那些恐怖的恶鬼,几乎都是无差别杀人的,而将它们扼杀在摇篮内,也是我们鉴诡师的职责所在。 此时,钱向芳讲完了整个事件的前后因果,等着我的答复。 我看了看时间,是中午的一点,时间还早。 “我下午可以跟你走一趟,先去你家看看。你身上沾有阴气,我要先排除那个女鬼缠上你的可能性……对了,你自己是什么东西都没有见过对吧?” 钱向芳点头:“是的,都是我儿子一直说有鬼,反正我觉得家里一切正常。” 我道:“正不正常,我得看了才知道。你现在有空的话,我们就去一趟你家里。” 她自然是有空的,毕竟遇上这样的事儿,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排了。 她开车,我坐副驾驶,路过一家手机店时,我让她靠边停了一下,给自己买了个一千多块钱的新手机。 回车上后,她看了我的手机一眼,像是想起什么,便边开车边问道:“那个,你们事务所的收费……?” “五千到十万之间。” “啊!”她惊讶极了。 我笑了,提醒她注意开车:“这副表情做什么?是觉得我便宜,不可置信;还是觉得我太便宜,担心没好货啊?” 她被我看穿了心思,脸上有些尴尬。 我解释道:“不是只有有钱人才会撞邪,穷人也会。如果收费太高了,那些没钱的,遇到危险的人,就求助无门了……” 事务所开业后,我的合伙人古老干部,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事务所的营业毫不关心。 我没有机会跟他商量收费标准,干脆就按照自己的收费标准来了。 也不至于像同行那么贵,能接的活我就接,接不了的就是他们运气不好,听天由命呗。 说话间,我们到了钱向芳家车库,她家算是本地不错的小区了,家里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比较有品位。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领我进去:“本来请了个住家的阿姨,跟着我家五年了,我儿子出事儿的时候,她吓到了,辞职不干了。” 我一边打量,一边道:“你家条件这么好,给她的工资待遇应该不错,就这么舍得不干了?” 钱向芳道:“哪儿呀,立马就找到下家了。你是不知道,现在一个好的住家阿姨有多抢手……不好意思,最近都是我自己收拾,家里有点儿乱。” 屋内的窗帘全都是打开的,朝南的阳台,阳光大刺刺的照了进来,一片明媚和通透感。 我跟着钱向芳,将这房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 “怎么样?”她问。 我道:“阴气已经很淡了。你这里阴气最浓的位置在阳台上,但也快消失了,你做的很好,把窗帘拉开晒太阳是对的。” 钱向芳松了口气:“平时注重隐私,也不爱拉开窗帘,那事儿之后,就总觉得害怕,好像家里阴冷阴冷的,我白天出门就习惯让大太阳都晒进来。” 顿了顿,她道:“也就是说,我家里……没有脏东西了?” 我指了指她:“事实上,你家里的阴气很淡,还比不上你自己身上的阴气重,你这两天还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吗?” 她吓了一跳:“啊,就公司……然后昨天去寺庙看了我儿子。” 公司? “你公司在哪儿?” 她给我说了个地址,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聚集所在。 那地方的人气旺的吓人,除非是顶级诡物,否则一般的魑魅魍魉,根本不敢在那片儿待。 难道是寺庙?她身上的阴气比家里重,说明这两天接触过阴气更重的东西。 她儿子目前在寺庙里,里面不大可能有脏东西。 难不成是在寺庙外遇到了什么?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一看,是老古打来的。 我很生气,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他声音笑眯眯的:“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在事务所呢?”看样子他终于是回窝了。 我没好气道:“多谢你关心,我已经死了。”然后挂了电话。 第39章 他和我一样惨 我示意钱向芳换地方:“去寺庙,走你昨天的路线,你昨天是怎么去的?” 她道:“昨天是周日,我上午在打听你们的事,毕竟我被骗好几次了,中午打听到你们好像挺靠谱,我就开车去了寺庙跟我儿子说这个事,好让他宽心。” 于是我跟她到了车库,着重强调一切按照昨天的路线进行。 车子刚驶出车库,老古的电话又打来了。 “小洛呀,怎么这么大火气呢?”电话里他也不生气,听声音还是温和又乐呵的,跟个啥事都不计较的老大爷似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一时间那点儿火气还真消了,无奈道:“昨晚上,我差点儿没命,想找你都不行。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多大的危机?” 意外的是,古扶居然很顺畅的接话道:“知道,不就是工地上那只鬼升级了,闹出了些动静吗?没多大事。” 我一愣,不淡定了:“你知道那只鬼?” 开车的钱向芳听我打电话,不时往我这边偷瞄,我敲了敲仪表盘,示意她专心开车。 手机那头,我听到老古打开电视的声音,电视里传来了我熟悉的‘熹贵妃回宫’声。 他这辈子是打定主意,只看这一部电视剧了咋地? “知道。这一片方圆五公里,我都提前打探过。诡物是有那么几个,都不成气候,不值得出手,我就没管它们。”他解释。 我道:“可昨晚它成气候了,谢惊蛰你知道吗?西南谢家的人,西南最大的鉴诡世家,剑师,昨晚他到我们事务所避难,差点儿折在那只鬼的手里。” 老古那边响起咕嘟咕嘟的水声,我知道他又在烧水,估计是准备泡茶了。 这小子有三大爱好:喝茶、盘串儿以及看甄嬛传,经历过上次事件后,他与时俱进,还迷上了给主播点小心心。 他笑了一声,透出一股与世无争:“哦,谢惊蛰……没听说过,但谢家我知道,和你老洛家一样,没落啦。”他感慨似的叹息了一声。 我一愣,很是意外,因为我对于谢家的印象,全来自于外婆灌入给我的信息,而外婆的信息,应该是几十年前的老信息。 这几十年里发生了什么事,谢家怎么也没落了? 再一想‘诡的世界’,里面确实没人提到过谢家,如果谢家真的厉害,那么业内的网站中,怎么着也该有人提一嘴才是。 我忙道:“怎么落没的?他们家遇到什么事了?” 古扶那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听见了他泡茶冲水的声音,须臾,他道:“谢家的人本来就少,个个都是英雄啊,十多年前吧,就死的差不多了,估计也没剩几个活的。” 不等我继续问,古扶便道:“当时西南地界,出了个很厉害的东西,差点儿搅乱一方天地。谢家作为极强的战斗力,家族的人全部上了,死光了。他们是英雄,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一紧,猛地想起昨晚,我让谢惊蛰承担责任救人时,他反问我的那句话:谢家人就该去送死? ………… 原来,他们谢家人,早就送死过一次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可是一个剑师世家,西南最强战力啊。 我心里沉甸甸的,颇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甭管当年的洛家和谢家,是有多风光,如今都成为过去了。 下次再见到那哥们儿,我还是对他好点儿吧,毕竟这么一看,也算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 叹了口气,我道:“行吧,不说谢家的事,我……算了,说说你的事,你这又消失了一段时间,怀虚有眉目了?” 我本来想问他那只巨手的事,但电话里聊这些也不方便,我便换了个话题。 “没有。”古扶一向温和又乐呵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恼火。 我道:“那看来你这次回来,待不了两天,又要消失了。” 他道:“那东西太强,隐藏的太深了,算了,也急不来。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哪儿?” 我将新接了活的事跟他说,他听完道:“听着问题不大,你自行处理吧,我就不来了。” “行,你自己好好休息。”准备挂电话时,我赶紧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要实在是钱多的花不出去,你就给我花。别给那些主播刷礼物了,听到没有?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她们能骗的你连裤衩都不剩!” 我想起那天晚上,路过他门口时,听到的那句主播的:感谢‘求姐姐贴贴’大哥的嘉年华! 我帮他注册时,给他起的id名是老干部,头像是一朵莲花。 但自从他学会怎么玩之后,就给自己改了个让我不忍直视的名字。 第一鉴诡师 第28节 神他妈的‘求姐姐贴贴’! “哎呀,你年轻人不要管我的事,我有分寸哒……”古扶直接挂了我的电话,显然并没有把我的叮嘱放在心上。 好累啊,比带孩子还累。 虽然我没带过孩子。 “快到了吧?”我隐约看到前方的小山头有寺庙的影子。 “嗯,车只能开到山脚的停车场,我昨天也是停在那儿,然后下车步行上去的,不高,十多分钟左右。”钱向芳一边解释,一边瞅我脸色:“刚才你们聊的东西……挺、挺奇怪的哈。” 顿了顿,她有道:“我觉得你不是骗子,大师啊,你一定要帮我,我儿子……没那么坏的。” 我道:“我都接了你这活了,自然会办的……嗯?”我忽然发现不对。 车已经到达停车场,而停车场却飘荡着大量的阴气。 这里是寺庙的山脚下,怎么会…… 难道,钱向芳身上的阴气,是在这儿沾上的? 我下了车,立刻朝寺庙爬,稍微爬高一点后,我开始审视下方的这个露天停车场。 居高临下时,视野可以看见很多在下面看不见的盲区。 钱向芳察觉后,紧张的靠近我:“大师,是有看到什么吗?” “有阴气,但没有鬼,之前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停车场逗留过,但现在已经不见了。”我实话实说。 钱向芳咽了咽口水:“是不是那个女孩?” “不确定,但是个挺厉害的鬼。走,还是先去看看你儿子。” 我隐约觉得不对劲,便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寺庙。 第40章 窥视的眼睛 我们安阳市,一共有两个大的寺庙和一个小道观,香火都很旺盛,这个弘法寺就是其中之一。 每到周六日或者初一十五,来这里祭拜的香客都挤成一片。 好在今天这个时间,寺里人不多,钱向芳也熟门熟路。 寺庙嘛,自然是干净的,我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的气息。 到后面的宿客处时,却没有找到李斌。 来之前,钱向芳给李斌打电话就没打通,但因为他人在寺庙,我们也没有多担心,此时没找到人,她就又拿出手机联系。 这次,手机传来了关机的提示音。 钱向芳意识到不对劲了,忙询问和李斌住一间房,一个斋宿的男人,问他有没有看见李斌。 那男人回忆说,今天一大清早,李斌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中午食堂吃斋的时候,好像也没看见他出现。 钱向芳急的不行,问他:“他出去哪儿了,你有看到吗?” 那男人摇头。 毕竟来这儿斋宿的都是成年人,除了遵守寺庙的清修规矩外,其余的都是来去自由。 李斌十五岁了,个子也高高大大,自然没人会盯着他的行踪。 更何况这寺庙足够大,能逛的地方也足够多,即便不出寺,在里面慢慢晃,也能晃一上午。 现在,连李斌出寺庙了没有,我们都不能确定。 我看钱向芳急的不行,便道:“这寺庙很干净,脏东西不敢进来的,先在庙里面找找,说不定他在哪儿晃呢。” 钱向芳自言自语:“我嘱咐过他,不能离开寺庙的……他自己也被吓怕了,应该不会跑出去吧?”她看向我,似乎在寻求认同。 我摇头,说不上来。 联想起停车场的阴气,我心下有些不安,便道:“先找找,看他有没有在寺庙里。” 当即,我和钱向芳两人,开始分头在寺庙里寻找李斌。 两小时后,我们几乎可以确定李斌不在寺庙了。 寺庙有监控,但不容易调取,我们解释了半天,才得以有机会查看寺庙大门口的监控。 住庙的人都起的早,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开始做功课了,根据和李斌同宿的人反应,李斌应该是早上八点左右最后一次出现。 于是我们从七点半开始查监控记录,终于捕捉到了李斌的活动轨迹。 八点二十七分,李斌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那个时间点,已经有香客进出了,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大妈大爷。 那些人往寺庙里走,只有李斌一个人往外走,所以显得很扎眼。 “他出去干什么呀!”钱向芳盯着视频里的人,急的跺脚。 我们又调取了山脚口,露天停车场的视频。 停车场的视频角度更多,距离更近,所以在监控里,就可以比较清晰的看到李斌的状态。 他神情僵硬木然,一进入停车场的范围,整个人就像呆滞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时候的停车场车少,也没什么人,所以监控视频里,李斌一动不动站着的身影,就显得格外古怪。 他站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左右,忽然开始动了起来,然后就开始往外走。 他走出了寺庙的监控范围,彻底消失了。 我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 人没了,停车场有阴气残留,却没有看见诡物,那说明诡物已经转移了。 李斌八成落在了它手里。 “你儿子失踪了。” “我、我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大师!你要想办法呀!” “我只能对付诡物,找人这方面,我和你一样抓瞎。” “……我、我明白了……” 钱向芳立刻报了警,鉴于李斌有精神科的就诊记录,因此即便‘失踪’时间尚短,警局也很快受理了。 时间一转眼,已经是下午的五点了,我心里知道,如果李斌落在那东西手里,按照之前那几个女生的下场来看,他很可能凶多吉少。 那女鬼究竟成长到了什么程度,居然可以在山下的寺庙作乱? “你来开车。”从警局出来,我示意钱爱芳去她儿子之前的学校。 钱向芳整个人都恍惚了,异常憔悴,闻言稍微打起了精神:“去学校……难道你觉得他去了学校?” 我摇头:“我不能保证,只是那女鬼刚诞生不久,她主要是缠着跟她有因果关系的人活动。所以我猜测,她会去的地方,大约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比如她自己家里,比如学校,比如当时她被霸凌的地方……现在人没了,只能去这些地方都看看。” 钱向芳被我的话重新点起了希望,忙振作精神。 一溜烟,我们开车到了学校。 这个时间点,学生都已经放学了,但初中部还有上晚自习的,教学楼里亮着灯光。 学校里我们进不去,钱向芳开始在学校周围着急的转,正转悠着时,接到了她老公的电话。 片刻后,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急匆匆下了车,神情疲惫,看样子也是刚忙完赶过来的。 开车途中我听过这夫妻二人通电话,男人对现在的情况也了解,他刚才去了警察局一趟,跟踪监控调查的情况。 那边反应,李斌很快就进入了监控盲区,毕竟弘法寺所处的位置,本来就是安阳市的远郊,监控并不像市区那么密集。 如果李斌是胡乱的步行,那么说不定现在都还在郊区打转;如果他坐了交通工具,就很难确定位置了。 “这位……大师,您看学校有问题吗?”男人满头是汗的问我。 我没说话,因为我发现学校是没问题的,至少我没感觉到里面有什么阴气,但当我站在学校大门口时,我却感觉附近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那视线有些阴冷,透着股恶意,让我后背发冷。 自从死而复活,成为鉴诡师后,对于诡物,我的第六感很准。 所以此刻,我的注意力已经没有放在前方的学校,而是放在学校周围,试图搜索那阵视线的来源。 这周围是一片低矮的老房子,我观察了一下,发现来往住这儿的人,看起来应该都不属于高收入群体。 那阵窥视的视线……似乎就是从老小区的巷子里传来的。 我眯了眯眼,看过去时,那阵被窥视的感觉便消失了,于是,我毫不犹豫的往对面的小区走。 一边走,一边问跟上来的钱向芳夫妻:“我记得,小孩上学,都是划片区的,你们家离这儿比较远,你孩子怎么会来这里上学?” 第41章 它在引诱 “大师,你不知道吧?富华中学,是我们区最好的中学,市里最好的中学我们上不了,这里还是可以的。” 钱向芳跟我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富华中学是这个区升学率最高的,自然而然的,注重教育的家长,都想把孩子往这儿送,所以周围这些看起来十分破旧的老房子,也成了‘学区房’。 很多父母,都像钱向芳二人一样,会在这儿买一套破旧的小房子,占个学位让孩子进富华中学上学。 但小区环境太差,他们不会真的住这儿,所以会把买到的房租出去,大部分也就是租给低收入群体。 “……我家买的房子就那儿,没有电梯,三十多平米,在五楼,花了一百多万呢。现在每个月一千多块钱,租给一对打工的小年轻夫妻。”钱向芳把她家那套占用学位的房子指给我看,此刻,我们已经进入了这片小区。 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乱拉的电线,稍微走深一点儿,就是横七纵八的巷子。 我道:“那这么说起来,这些破房子其实还挺贵的,我记得自杀的孙茜,好像家里条件很一般,怎么也在这学校上学?” 钱向芳道:“一开始我也不清楚,后来我打听到了,是她们家有个有钱的姑姑,把房子借给她们家住,方便她上学。不过她家房子不在这里,走路还得有十几分钟,在那边的爱家花园。” 我以前在乡下,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在一个学校读书,后来到县里读初中,也没有学区一说,主要看成绩。 现在不一样了,学区划分,房产价值升级,不同家庭条件的孩子,几乎很难再像我们小时候那样,被凑到一个学校了。 难怪孙茜在学校里会被霸凌,这或许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第一鉴诡师 第29节 我走到巷子里,那阵窥视的目光便一下子消失了。 现在是晚上,巷子里的灯光昏暗,也没什么人,大部分人估计都在家,住户楼里的灯光到是亮着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下班比较晚的人,这个时间点才开始吃饭。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是晚上的八点十一分。 忙了一下午,也没顾得上吃东西,我有些饿了,就到一旁的小卖部买了面包。 钱向芳夫妻见了,赶紧抢着付钱,嘴里一个劲儿道对不住,也没让我吃上一口饭。 我也不是来吃饭的,无论如何人命要紧。 我一边啃面包,一边带着二人继续在小区里转悠,黑暗中,我逐渐发现了些端倪。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之前盯着我的视线,从我们进入小区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此刻,走在混乱的小区巷子里,时不时的,我依旧能感受到背后窥探的视线,但每当我转回头时,那视线就消失了。 钱向芳夫妇发现了这个情况,问我是怎么回事。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钱向芳的老公脸色一变:“……那种东西?” 我道:“没有察觉到阴气,不一定是鬼,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妖鬼精怪,只有鬼和妖,在活动时会留下气息,比如阴气和妖气,其余的精怪灵之流,一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当然,如果妖鬼强大到一定程度,它们也是不会留下任何气息的。 孙茜那么厉害吗? 正想着,前方出现了一堵水泥墙,显示这条巷子走到了尽头,于是我掉头往回走,打算换个方向。 谁知,就在我准备换左侧的巷子继续进时,我忽然又感觉到了那股窥视。 这次我速度十分快,几乎是一瞬间就看了过去。 一个蓝色的影子猛地闪过,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那头。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立刻问钱向芳:“富华中学的校服是什么颜色?” “蓝白色,蓝色为主,怎么了?”她回道。 我二话不说,拔腿往右侧的巷子追去。 接下来,那道视线不停的出现、消失,终于让我意识到,对方在带路。 那目光分明是透着恶意的,但又在带路,像是要将我往什么地方引。 那更像一个陷阱。 对方想将我们引入一个陷阱。 但我还是决定跟上去,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李斌的线索。 很快,我们穿过小区,到了小区后面的一片区域。 后面是一片没经过整理的地,长满了荒草,里面种了些大树,外围用破旧的铁网围着,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一般这种,大概都是储备用地,或者地下埋有重要的设施,所以地表不能开发,便圈起来随便种些树荒着。 铁网已经出现好几处破洞了,人可以钻进去。 这里没有路灯,此刻照明就靠我们三人的手机。 手机的照明功能打开后,白刺刺的光打到了前面的铁网上,露出上面的斑斑锈迹。 望着铁网以及后面的一片黑暗,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事情应该到此为止。 危险。 我是鉴诡师,身上带着法器,出了事可以一搏,但现在我身边还带了两个普通人。 钱向芳和她老公一左一右跟在我身边,神情焦急又惊惶,即便他们是普通人,显然也能感觉到此刻的不对劲。 没有路灯,远离人烟的荒地,而且还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刻意引诱过来的……怎么想都透着股诡异和陷阱感。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股什么气息。 我觉得像是血腥味儿,但又不能确定。 这让我很不安,于是我对身边的二人道:“你们撤回去,这地方不对劲。” 钱向芳急道:“我儿子是不是在里面?” 我低估了一对父母的勇气,在我还因为环境诡异,而秉着呼吸时,钱向芳和她老公已经开始高声呼唤起来。 “儿子!儿子——!斌斌啊!” “你到底在哪儿啊!呜呜……你别出事啊!” 钱向芳甚至已经想往那铁网里钻了,我惊的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头:“别冲动——” 但话没说完,荒地深处,居然传来一个声音:“妈,救我啊……” 是个有些哑的声音,像是个处于变声期男孩的那种嗓音。 钱向芳两人听到这声音,顿时就激动了,嘴里喊着儿子、斌斌之类的,甩开我就往荒地里钻。 第42章 无头尸 夫妻二人几乎是一前一后的钻进了铁网的破洞后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 由于夜色的原因,他们的身形很快就消失了,在我眼中只剩下两个移动光团,就是手机闪光灯打开后的那种光。 我听着黑暗中李斌的声音,嘶哑的,并没有惊慌感或者恐惧感,就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用毫无生命的声音在呼喊。 当局者迷。 正常人几乎一下子就分辨出这声音的不对劲,但钱向芳夫妻两人爱子心切,根本没注意到其中的问题。 我不禁急的骂了句脏话,只能跟着钻入铁网后面,跟了进去。 我手里夹着符咒,追逐前面的两个人,一但有情况就随时发难。 但是由于视野太暗,荒地里还有许多坚硬的石头、土块,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居然没能追上那对夫妻。 好在没多久,他俩停下了,我终于追了上去。 这次我可以确定,是血腥味。 黑暗中漂浮着的,是浓烈的血腥味,比刚才在铁网外闻到的要浓烈许多。 “啊——!”钱向芳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也不知道究竟看见了什么,整个人往地上倒去,亮着光的手机也跟着掉落在地,砸进了荒草丛里。 她老公李兴朝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就好像被施定身法。 我警惕的凑近,站在倒地的钱向芳旁边,顺着她刚才的视角一看,顿时呼吸一窒,随后,一股强烈的作呕感从喉咙里升起来。 手机闪光灯所照亮的可视范围中,几乎全是血。 地上长满了荒草,而荒草上全是血,就好像有人打开了喷枪一样。 地面上还有带血的衣裤,我认识,下午查监控时,李斌穿的就是这套衣服,现在已经被血染透了。 顺着衣服和血迹的方向,视野再往前看,光暗交界处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人坐在地上,隐约可见没穿衣服,抱着双膝,身体蜷缩,似乎极为害怕的模样。 但是……这个轮廓很古怪,因为轮廓的最上方,没有看见头部。 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可能性,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目光迅速看了眼钱向芳和李兴朝。 钱向芳受刺激太大,倒地昏迷;李兴朝站在原地,肥胖的脸上全是汗,身体一个劲儿打哆嗦,嘴唇上下动,应该是不停在叫着‘儿子’两个字,但却发不出声音。 我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忍住恶心和作呕的欲望,我举着手机往前走了两步。 光暗交界处的人形彻底显露出来。 我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瞬间就汗毛倒竖。 一具赤裸的少年身躯,全是血,脖颈之上该是头的地方,现在头没了,像是被生生砍断了一样。 暗红的断口处,露出了恐怖骇人的断裂口,黄色的筋腱、红白相间的颈椎骨,埋在猩红的脖颈肌肉里。 血渍已经有些干涸了。 “啊!”李兴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嚎着,根本没有勇气再看一眼,再移动一步。 我二指夹着符咒,手有些哆嗦。 李斌死的太惨了,还不如那几个坠亡的女生死的痛快呢。 他的头去哪儿了? 怎么断的? 我目光在周围血糊糊的荒草地里搜寻,试图发现李斌的头,但荒地里野草长得还挺深,手机的照明又实在有限,我只能再走的更近一些。 脚步抬动时,脚下传来滞涩的粘黏感。 尸体周围的泥土,都被血浸透了。 走到李斌身边时,我终于发现了他的头,就滚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 一颗被血糊满,已经看不见模样的头,栽倒在血淋淋的草丛间。 刚才引诱我的蓝白身影没有出现,甚至于,这里几乎没有太浓重的阴气,相反,却有一股血煞之气。 阴气的强弱,代表着鬼物力量的强大与否;而煞气的强弱,则代表鬼物的凶杀之性。 这里阴气几近于无、血煞气却极重,说明这里停留过一只非常凶恶噬杀的猛鬼。 不!不是停留过。 它有可能……还在这儿。 电石火光间,我当机立断,迅速后退,拽了几乎要崩溃的李兴朝一把:“快,带上你老婆,我们撤!” 第一鉴诡师 第30节 如果是恶鬼,我手持诛天印,拼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或许还能对付,但血煞之气这么重的猛鬼,我都不够当它下酒菜的。 这果然是个陷阱。 我就不该追上来! 但李兴朝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最初的恐惧悲愤过后,他朝着李斌冲了过去,将李斌的尸体一把抱住,哭嚎声凄厉:“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他什么也没有做啊,他最多就是袖手旁观……为什么呀……” 随着他的嚎叫,忽然之间,我手里的手机照明灯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手电筒功能熄灭。 我看了眼手机,电量还有很多。 难道是闪光灯长时间亮着,所以坏了? 我知道不可能,因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们三人的手机闪光灯都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亮着。 李兴朝因为这个变故,终于安静下来,停止了哭嚎。 黑暗中,他呼吸急促的喘着:“……大、大师……呜……是不是……那东西来了……杀了它,你一定要杀了它!” 我苦笑,没说话。 手机亮着,上面的信号显示了个红色的叉。 按照我少有的几次跟诡物打交道的经验,我们三人恐怕是被困住了,那东西的力量,和那个血鬼一样,影响了这周围的磁场。 现在,这片荒地……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猛然间,那窥视感又来了! 我迅速转头,看向左侧的黑暗处。 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阴冷的,充满怨毒和恶意,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在李兴朝一声声的让我杀了孙茜的声音中,我迅速动起来。 布阵! 每天把事务所折腾的跟狗窝一样,我不是白折腾的,努力练功的意义此刻展现了出来。 我脚下迅速而准确的动起来,身形移动,七道往生符在固定的位置落下。 精气催动,阵成! 以我为中心,方位五米的距离,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黄色光幕,将钱向芳和李兴朝都笼罩其中。 当然,有包括那具尸体。 被窥探的感觉在瞬间消失了。 第43章 尸体怎么走了? “闭嘴!”我冲李兴朝低吼了一声。 他一直在旁边叫,让我杀了孙茜。 我能理解他失去孩子的痛苦,但现在他这样大喊大叫……还杀孙茜……按照现场的血煞之气来看,孙茜杀我还差不多。 这道阵法是一道防御阵法,运作的时间只有半小时,即便是孙茜,如果不想损伤自身,那么半小时内,她应该也不会来冲击这道阵法。 李兴朝被我一吼,从刚才歇斯底里的状态中缓了过来,他浑身是血,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我示意了一下晕倒的钱向芳:“照顾她,最好把她弄醒,待会儿逃命的时候不太可能背着一个人。” 李兴朝照做,一边去查看钱向芳,一边惊惶道:“为什么要逃命?你、你不是可以抓鬼吗?” 我看也没看他,只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那双阴冷的视线消失了,但我知道,她肯定还在附近,伺机而动。 诛天印被我抓在手里,等钱向芳醒了,这夫妻俩镇定下来,我就得带着他们闯出去。 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钱向芳终于醒了,醒来又是一阵哭喊。 我也没打扰,等她哭嚎了快十分钟,我看时间差不多了,阵法快破了,便道:“我很理解你们两位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该逃命了。” 我迅速将现在的情况跟二人一说,两人因为巨大的悲伤,思维已经有些呆滞,我说话的时候,夫妻俩就愣愣的看着我,确实挺可怜的。 孙茜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杀李斌呢?从道德角度讲,李斌有错,错在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错在默许了王露露那本人的行为,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帮凶。 但相比之下,王露露那伙动手的人明显更可恨。 可孙茜只是让那几人坠亡,死的痛快些,却把李斌放血砍头,仿佛对于李斌更加怨恨似的。 我怎么想也不对头。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刚对钱向芳两人交待完毕,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来的太突兀了。 听到这动静,我顿时收声,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光线很暗,但李兴朝是抽烟的,所以我从他那儿拿了打火机点着。 跳动的火苗里,我看到一个人影消失在了光暗交界处。 而三米开外的地方,李斌的尸体不见了。 刚才走入黑暗中的人影,难道是…… 脚步声还在远去,是那种踩在荒草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僵硬而规律。 钱向芳夫妇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 钱向芳惊呼了一声:“斌斌、斌斌他……” 我头皮发麻,心说:难道是孙茜在操控李斌的尸体?厉害些的鬼魂,是可以附身到死物或者活人身上的。 按照孙茜的凶狠程度来看,不排除她能做到这一点。 可是……尸体处于阵法之内,孙茜怎么可能操控防护阵里的尸体? 难道这防护阵,对她不起作用? 一时间,我心中警铃大作。 好在钱向芳夫妻两人虽然爱子心切,毕竟还是正常人,也有正常人的恐惧,所以在发现儿子尸体消失后,到没有不管不顾的冲出去。 两人视线看着脚步声的方向,脸上的神情又是悲痛,又是恐惧。 “大、大师……是不是斌斌他、他变成了……”钱向芳声音打着哆嗦,李兴朝紧紧搂着她。 我没说话,面无表情,外表保持着镇定。 他们俩都是普通人,今晚儿子惨死,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大了,我如果不显得可靠些,成为主心骨,这两人就得当场崩溃。 其实我内心也要抓狂了,一想到自己的防护阵法,可能对孙茜来说只是个摆设,我就毛骨悚然。 此刻,我表面上镇定,让二人不要害怕,静观其变,心里早就把洛家的祖宗拜了一遍。 但我们洛家的祖宗好像不靠谱,于是我就在心中,把谢惊蛰的祖宗也拜了一遍,毕竟根据老古的说法,谢家的人都是战斗力极强的英雄。 脚步声还在继续,荒草簌簌作响,我手持诛天印,外表镇定,内心慌得一批。 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微弱,我的防护阵法响起‘啵’的一声轻响。 七张竖立着的往生符,瞬间化作飞灰。 阵法破了。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孙茜的攻击,拿着诛天印,打算施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大招。 但防护阵法消失的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这里极强的血煞之气,居然也消失了! 似乎……那玩意儿走了。 难道孙茜……走了? 她刚才一路引我们过来,我都能感觉到那视线中的森然恶意,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走了? 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走。”我轻声提醒,整个人浑身紧绷,示意夫妻二人跟着我后退。 突如其来的变故过于诡异,但未知往往更可怕。 可我别无选择,无论如何,只能先撤! “那斌斌……” 我打断她:“想死你就去追!” 钱向芳不说话了,夫妻两人立刻沉默的跟上我。 我现在的情绪确实不好,任谁这个时候,面对这种危险诡异,而又难以对付的情况,情绪都好不起来。 我只希望这夫妻两人能认清形势,这种时候可千万别犯轴。 黑暗中,靠着手机微弱的光芒,我一边随时准备拼命,一边带着两人撤退。 当撤出铁网,看见远处小区灯火的那一刻,我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出来了? 我试着重新点击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发现不知道啥时候,闪光灯又可以亮了。 孙茜……居然真的放过我们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为了安全,还是没多说,又带着两人继续后退。 一直穿过小区,到了小区外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看着路上的车流和行人,我才终于有了安全感。 我松了口气。 周围已经有行人开始对我们频频侧目了,确切的说,他们主要是在看钱向芳两人,毕竟这二人身上全是血,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根本无法忽略。 第一鉴诡师 第31节 两人已经失了主心骨,只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着我,似乎接下来的一切都听我安排。 普通人,平时看鬼片、看鬼故事是一回事,但真自己遇到了,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刺激。 我没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活活被吓死的。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缓和了神色,对两人道:“跟我走,先回事务所。” 第44章 被隐瞒的真相 回到事务所时,老古居然还没关门。 事务所亮着大灯,老古坐在沙发上,面色比较严肃,左手持着个金丝楠的手串慢慢盘,右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快速点击屏幕。 茶几上还有他没收拾的外卖盒子。 这一幕,看的我额角一阵直抽抽,于是我提醒他:“你看我一眼。” 他这才有功夫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到了我身后跟着的,浑身是血的夫妻,于是,他疯狂给女主播点赞的大拇指终于停下了。 老古面露惊讶之色,目光满含担忧的看着我,仿佛在看自己被欺负了的大孙子,语气透着丝丝心疼:“哎哟,我的小洛呀,怎么搞成这样了?” 我已经不会再被他这副慈祥老大爷的模样欺骗了,冷着脸走过去,直接抽走他的手机,点击取关那个女主播后,才把手机扔回给他,没好气道:“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古扶道:“你昨晚也觉得自己差点儿死了。” 我顿时噎了一下,于是道:“我这两天,是捅了厉鬼窝了!” 我一个刚入门的小菜鸟,就不能让我接一点比较容易的活儿?比如那个绿茶女灵体,这个级别的诡物,就挺适合我去处理的。 古扶一听,道:“看来今天你对付的这东西不简单,成了吗?” “没成。” 无论如何,回到事务所,我整个人终于可以放松了,老古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在专业能力方面,我是相信他的、 有他在的事务所,应该算是固若金汤了。 于是,我指了指淋浴间的位置,对那已经悲恐交加的夫妻道:“卫生间在那里,我给你们找套衣服,你们这一身……先洗洗再说,洗完我有事情问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去了淋浴间洗漱。 我给他们找了两套衣裤,又给街头的饭馆打电话叫了外卖。 隔得近,老板自己送来了。 那夫妻两人出来后,我示意他们先吃饭。 他们没胃口,拿着筷子面如丧考。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虽然很同情他们丧子,但那毕竟不是我儿子,我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所以肚子该饿还是饿的。 于是我匆匆扒了饭,然后一抹嘴,道:“说吧。” 李兴朝呆愣愣的,因为打击,眼神变得迟钝麻木:“说什么?” 我道:“说说……你们隐瞒了什么。孙茜恨李斌,可比王露露那帮人更恨。” 夫妻两人不说话,但从他们的神情上,我看出来,这两人果然还有没交待的地方。 合着钱向芳来事务所时,根本就没有如实相告? 我很恼火,手指敲击桌面:“对于那些凶恶的猛鬼,如果不能强行诛灭,就只能‘解化’。孙茜太厉害,我诛灭不了,只能试着解化。如果你们不配合,那我帮不了你们。” 半晌,李兴朝缓缓道:“什么是……解化?” “找到她怨气的节点所在,解化因果,她就能往生。” 李兴朝顿时呼吸急促,怒目圆瞪:“她杀了那么多人!她杀了我儿子!她怎么能往生?她应该永世不得超生,她应该、她应该灰飞烟灭才对!” 事实上,这是很多人的误解,这种误解的形成,大概来自于小说或者各种影视剧。 我也是成为鉴诡师后,才知道‘魂归幽冥,无论善恶’的规矩。 幽冥在哪里?其实鉴诡师也不知道,大概得死了后才知道。 如果说阳间是活人的世界,那幽冥就是死人的世界。 阳间有阳间的法度,幽冥也有幽冥的规矩。 解化杀人无数的恶鬼,让其往生,就是就是把它送离阳间,去它该去的地方,以免留在阳间给活人添麻烦。 而到了幽冥,它的所作所为,自然有幽冥的规矩负责。 我跟李兴朝大致解释了一下。 更细的我也说不上,毕竟活着的人,谁也没有去过幽冥。 不…… 或许有人去过,所以才有许多魂游地府,死而复生的民间故事。 他们或许看到过幽冥的真面目。 “你的意思是,让她去地府遭报应?”李兴朝脸色有些难看。 “呃……可以这么说吧。她解化之后,往生幽冥之地,那地方怎么对付她我就不清楚了,但民间故事,十八层地狱这些你肯定知道。她杀了这么多人,说不定阎王爷会让她下地狱呢?” 我说完,发现李兴朝似乎并没有被安慰到,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和钱向芳目光对视,两人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我瞧他们半天不开口,心里很是恼火,干脆冷哼一声,双手环胸,二郎腿一翘,背靠着沙发,冷冷盯着他们。 我的命很短,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珍贵。 这种跟我虚头巴脑,来浪费我时间的,我又烦又气。 我单方面决定给他们五分钟时间。 五分钟内,如果不老实交待,我就直接把人请出去,这活儿我不干了,他们爱咋死咋死。 根据今晚感受到的恶意来看,我觉得孙茜说不定,还会缠上这夫妻两个。 古扶见此情形,笑呵呵给我倒了杯茶,示意我消气。 我瞥了他一眼。 两秒过后,他放下茶杯,乖乖坐好,手里的串也不盘了,严肃的盯着钱向芳夫妇,一副给我打下手的模样。 嗯,他不沉迷女主播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估计是从我冷漠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还没过两分钟呢,这夫妻俩便期期艾艾,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之前隐瞒的部分。 孙茜是个文静内敛,长得很清秀漂亮的女孩子,性格也温和柔善,但学习成绩一般,家里条件也差,一直暗恋李斌。 而李斌也如钱向芳所说,是个优秀的男孩子,学习成绩好,人也高高大大,性格阳光开朗的,又会各种乐器。 这样的男孩子,自然是受欢迎的,暗恋他的小姑娘可不止孙茜一个,学校有很多,王露露也是其中之一。 这原本也没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未来,这些女孩子,再回忆起李斌时,他会成为她们口中的那个‘曾经的青春’或者‘那个白衣少年’。 但李斌居然对孙茜示好了。 第45章 监控开始 “……就是男孩子嘛,对于那种漂亮但看起来又善良又可怜的女孩子,总是比较容易升起感觉的……他主动示好,孙茜她虽然也喜欢我儿子,但那个姑娘比较害羞,也比较内向,就不肯接受我儿子的追求,一直躲着他……然后王露露经常偷偷观察我儿子,她知道这件事情,她很气愤,就去欺负孙茜,也就是那天……” 钱向芳叹了口气:“那天我儿子也在,他想帮孙茜的,但我儿子他……他比较乖,也不是那么有勇气的一个人,他毕竟年纪还小啊,小孩子怕的东西总是很多的。因为王露露威胁他,说他如果敢帮忙,就把他最近一直追孙茜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拍了照片,就是我儿子私底下追孙茜的一些照片……” “我儿子一直很优秀,他不敢有这样的污点,不敢让周围的人,包括我和他爸知道……我们一直严禁他早恋,我和他爸爸肯定是不喜欢孙茜这种的,他应该也知道,他害怕……也可能是小孩子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吧,总之……”钱向芳又跟着叹了口气。 李兴朝于是接着说了下去:“……他没敢帮忙。王露露那个小团体,家里条件都很好,但她们父母忙,没时间管,都是交给保姆带的,保姆那肯定不敢得罪她们,平时都是各种惯着、捧着……” “唉,现在的小孩儿……挺狠的,衣服给人扒了,各种打,还拍照片……我儿子后来经常躲着哭,很自责,他说自己是个懦夫,我们才知道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不能怪他,也怪我和他妈,只知道抓学习。我们都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青春期那种单纯的爱,其实只要不耽误学习,不做出格的事,也没什么……可我们管的太严了,他平时就很怕我们生气,可能是这样,才让他没有了勇气。” 他不再往下说。 我道:“所以……孙茜恨李斌,是因为他的懦弱,是因为她被侮辱殴打时,李斌选择了逃避?” 李兴朝点头:“应该是吧。” 我道:“为什么最开始,你们不跟我实话实说?” 钱向芳道:“……我们知道这件事情后,很震惊,很痛心,我们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懦弱。即便不是喜欢的女孩子,遇到那个情形,也该去制止,比如报警或者报告学校什么的……他什么都没做,就是躲,唉,怎么就把孩子养成这样了。” 李兴朝安慰她:“儿子都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说到底,还是王露露那帮人,她们都该死!害了孙茜,害了我们儿子!” 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不值得一提的事,对于那些年少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天塌了一样的灾难。 李斌家里管的太严,他恐惧被父母知道自己在追求女同学,也恐惧自己一直以来的优秀形象崩塌,所以在孙茜被侮辱殴打时,选择了逃避。 王露露那帮小姑娘,父母疏于管教,性格已经完全扭曲,恶劣不堪。 原生家庭中存在的某些问题 而孙茜,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或许只是个敏感内向的小姑娘,和大部分小姑娘一样,也会暗恋一下大家都爱的男神。 她可能没想到男神会主动接近她,吓的不知所措。 或许她内心喜悦过、怯弱过,或许她想了很多,但她可能没想到,一直追她的男神,在看到她被侮辱殴打时,居然选择旁观。 据说,人能受到的最大的心理伤害,往往都是来自于他在意的人。 或许,这就是李斌为什么会死的最惨的原因。 现在,李斌已经死了,可孙茜显然并没有因此而消了怨气。 古扶这时候提醒我:“……能被解化的恶鬼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成了气候的恶鬼,都只能诛灭。” 我很无奈:“我不够她塞牙缝。你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你看事情这么棘手,你是不是该出点力?” 古扶微微一笑:“要怎么解决?她今晚不是选择放过你们了吗?” 这事儿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怀着恶意,为什么最后关头却忽然消失了? 我不由想起了李斌消失的尸体。 第一鉴诡师 第32节 难道和李斌有关? 正想着,钱向芳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便挂了电话。 但没一会儿,电话又打来了,她眉头紧皱的接通,对着手机那头道:“这么晚做什么呀,你们物业就是这么办事的!什么?” 钱向芳整个人忽然怔住,然后道:“我家里没人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她神情变得惊恐起来,然后干着嗓子道:“好、好……我打个电话……我会马上回去看看。” 她挂了电话,我们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了事,便都看着她。 李兴朝忙道:“怎么了?你别吓我,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钱向芳深深吸了口气:“物业打电话说……家里一直有钢琴声,然后又再拉琴的声音……邻居们投诉了。”顿了顿,她咽了咽口水:“我跟物业说我家没人,物业说他们看监控,看到我们家小孩回家了。” 事务所顿时鸦雀无声。 古扶看了我一眼,没有表态,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能让这乐呵呵的慈祥老大爷皱眉的事,可不多。 “是不是、是不是斌斌回去了,可是、可是他不是……死了吗?”钱向芳浑身发软,手机落在沙发上。 夫妻两人看向我,一副等我拿主意的模样。 我道:“只能走一趟了。” “等等。”李兴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摸出手机道:“咱们装了监控啊,不回去,看监控也可以的。” 钱向芳像是召找回了一些力气,忙道:“对对对,监控,看监控。” 李兴朝目光看向我,征求我的意见,我于是点了点头。 他打开了看监控的app,登录进去后,里面显示他家一共是四个监控摄像头。 “……大门口一个,厨房一个,客厅一个,书房一个。” 由于手机屏幕小,并不能同时查看,所以只能一个个点开。 大门口是空的,监控是个固定的角度。 客厅黑乎乎的,但监控带有夜视,所以也能看见,只是没那么清晰,不是彩色的而已。 客厅也没有人,但此时,已经可以通过客厅的监控听到动静了。 是拉琴的声音。 “小提琴……”钱向芳哆嗦着说道:“是我儿子最近正在练的一首曲子,拉的还不熟……” 声音有些发闷,像是隔着墙录到的。 我道:“在书房?” 钱向芳眼中透露出恐惧:“应该是,我们很注重孩子的教育,除了客厅外,书房是家里最大的,五十多平,斌斌平时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练琴啊,学习啊……” 我道:“切到书房。” 李兴朝手指哆嗦着,却不敢切,于是我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代表书房的那个位置。 第46章 拉小提琴的死人 我手指一戳,监控直接切换到了书房、 书房同样没有亮灯,在带着夜视功能的镜头中,整个书房都是一片灰色的基调。 书房的正中是将空间一切为二的落地书架,书架左侧的区域应该是学习区,摆放着一张大书桌,还有一个落地的大画架。 书桌的另一边放着一架立式钢琴。 最外侧是一面大的落地窗。 而此时,落地窗前,一个背对着摄像头的身影,正抬手侧头,手臂轻轻移动。 手机里传来琴声。 钱向芳捂住自己的嘴,激烈的喘息着:“是斌斌……他在拉他的小提琴……” 她话说完,镜头里的人,仿佛是听见了我们说话一样,拉琴的动作忽然一顿。 我轻声道:“你们家监控可以通话?” 李兴朝见此有些紧张:“有的、有的,但是我们这个功能没有打开。”他指了指手机视频的右下角,示意我看。 那里显示了一个麦克风通话功能,但此刻,那个功能是处于关闭状态的。 也就是说,监控里的人,应该听不见我们说话。 那他现在的反应…… 思索间,站在落地窗前拉琴的李斌开始往回走,他转过身来,提着琴走到了一旁的柜子处,然后蹲下身在里面翻找,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很快,他从里面摸出了一个琴包来。 由于角度的关系,此刻整个视频都是俯视的角度,只能看见李斌蹲在那儿,将小把小提琴收入了琴包里。 钱向芳声音发紧:“他有三把琴,现在他拿的是他刚学琴时用的第一把,不是很好的琴,但他一直特别珍视……” 说话间,监控中的人收拾好,背上了琴包开始朝门口走,然后消失在镜头里。 这次不需要我提示,李兴朝立刻将位置切换到客厅。 视角切换到客厅,画面里再一次出现了李斌的身影。 他在客厅也没有停留,而是一直朝大门口走。 难道他准备离开了? 我们四个人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客厅通往大门的走廊处,于是我们再次切换位置。 视频中出现了大门口的位置,几秒过后,大门被打开,李斌从里面走了出来。 由于外面入户厅是亮着灯的,所以外面的画面不再是夜视的灰色,而是正常的色调。 走出来的李斌,在摄像头里变的十分清晰。 他身上穿的似乎是一套新的校服,不是他现在学校的校服,而是富华中学的蓝白色校服。 李斌关上了大门,看样子是真的要离开了。 但是,也就在他转身走了两步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抬起了头。 视频中,一张消瘦而惨白的脸,就这么暴露在镜头中。 李斌黑幽幽的眼睛盯着镜头,面无表情,脸上的肌肉显得很僵硬死板。 然后,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缓慢而怪异的笑容。 我目光掠过李斌的脸,死死盯着他的脖子。 那位置处,有一圈红色的痕迹,就像手术愈合后的伤口。 他知道我们在偷看! 这个怪异的笑容,对李兴朝夫妻二人的刺激太大了,一时间,李兴朝手机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再次拿起手机时,镜头里,李斌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儿子……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刚才那个人就是他,可他不是已经……”钱向芳语言混乱。 李兴朝着示意了一下自己脖子那一圈:“斌斌他的这里,你看见了没有……一圈红的……他应该不是人了……” 不是人……会是什么? 是被孙茜操控的尸体? 可他会拉小提琴。 恶鬼即便可以操控无意识的尸体,也不可能施展自己不会的技能,毕竟据我所知,孙茜家里条件不好,并没有学过什么乐器。 那么,刚才拉琴的,应该就是李斌本人。 李斌的头接了回去,然后他回家……取了自己最珍视的一把琴? 我心里猛地冒出个猜测,便看向古扶:“李斌也变成鬼了,是不是?”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古扶微微点头。 我道:“他这算什么鬼?他居然还能继续待在自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身体里?还能有自己的思维?” 古扶道:“他是孙茜所害,成了鬼,现在很可能是孙茜的鬼奴……至于待在自己的身体里……这不是他的能力,应该是孙茜太强了,孙茜让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说到这儿,古扶感叹了一句:“不知不觉,安阳市又多了一个猛鬼啊,级别应该有sr吧。” 钱向芳两人不太能理解我们在说什么,但也知道自己儿子已经不是人了的事实。 两人看着我们,似乎在等什么。 我知道,作为普通人,他们现在需要一个专业的‘定论’和‘安排’。 于是我看向古扶:“他们俩,算安全了吗?” 古扶沉吟一声:“唔……如果孙茜想做什么,你们三个今晚是回不来的。她应该是改变了主意,既然改变了主意放过你们,以后你们应该也就安全了。” 我想起不久前的情形。 李斌的无头尸,忽然走出阵法,然后孙茜就改变了主意,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联。 难道是李斌和孙茜做了什么交易,来保全自己的父母? 这个念头我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没说出来。 毕竟钱向芳两人已经没了孩子,要是知道自己死去的孩子,为了保全自己两人,和恶鬼做了某种交易,这夫妻二人,下半辈子不知道该多难熬…… 于是我道:“这么看来你们也算是安全了。这次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们的孩子也没了,费用就不收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起身道谢,然后互相搀扶着离开了事务所。 不过,这两人还是强行给我转了一笔账,金额挺大的,十万块。 我收到转账时,他们车已经开远了。 事务所里,古扶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睡觉。 我看他对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不禁恼火,按住他的肩膀:“你等等……孙茜和李斌现在都是鬼,李斌还是一具有肉身的鬼。他们两个在一起,会不会干出什么事来?比如继续杀人什么的?” 第一鉴诡师 第33节 古扶眨了眨眼:“可能会吧,关你啥事?” “…………”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们鉴诡师,有义务维持人类世界的安稳。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行规。” 古扶哦了一声,一副你这个年轻人被骗了的模样,道:“各行各业的规矩都很多,真正要完全遵守的,其实也就那么几条,其余一般都是说来听听的。你知道鉴诡师最该遵守的规矩是哪一条吗?” 我茫然,下意识摇了摇头。 古扶于是道:“……就是,宁愿一辈子不鉴诡,也别鉴错了。不怕不办事,就怕办错了事。” 我怀疑他在内涵我祖宗,但我又没有证据。 第47章 扫荡鬼军 “……你就不怕它们两个鬼在一起,惹出什么乱子来?” 孙茜杀起人来太猛了,我还是无法想象,这样的恶鬼没有人去收拾,还带着个鬼奴,接下来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古扶显然很困了,不住的想回房,我不让他走。 于是他叹了口气:“管不了。诡物太多了,鉴诡师才几个?这行呢,都是抓大放小。孙茜是只很强的恶鬼,但只要她没有大面积的杀人,就不算什么威胁。” 这还不叫大面积? “她一口气杀了六个人,如果这都算小事,那什么才算大面积?” 古扶打了个哈欠,想了想,说:“谢家的人……那次全部出动,差点儿灭族,那就是大面积,你知道那次死了多少人吗?” 我摇头。 古扶于是道:“去诡的世界,关键词搜‘扫荡鬼军’,看完你就知道了。” 这次我没拦他,放他回去睡觉了,我自行洗漱。 出来路过他房门口,我听到里面又传来了熟悉的‘感谢我榜一‘贴贴’哥哥的大飞机!’ “…………”呵,已经成为女主播的‘贴贴’哥了,真行。 我回房,躺在床上。 本来我已经很累了,沾头就能睡,但古扶刚才的话,把我的好奇心吊了起来,让我满脑子都是关于谢家,关于扫荡鬼军的疑问。 于是我把笔记本电脑放肚子上,躺床上上网,进入了‘诡的世界’。 按照古扶的提示,我在搜索栏,输入了‘扫荡鬼军’四个字,然后便搜出来了一篇四年前的帖子。 帖子名为【扫荡鬼军,你们听过这事没有?】 这篇帖子回复还挺多的。 我点了进去,开始浏览起里面的内容。 发帖人也是道听途说,于是将这事发到了‘诡的世界’,询问大家有没有听过这件事,而下面的回帖,则大部分都表示没听过。 原贴如下: 我也是听人说的,我没敢细听,断断续续听到的内容,大家看能不能补充下细节。 这好像是十四年前的事,发生在西南,在山区那一带,那边的十几个村子,接近两千多人口,全部失踪了。 好像说也不是失踪,而是那一片路线呈直线,整条线的村子,都是在一夜之间出事的。 家里的家畜一类的都好好的,唯有人不见了,而村里全是血。 家家户户都是血,床上、厨房、堂屋,房前屋后。 血迹里,有时候还能发现了一些毛发类的人体组织,就好像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被什么东西给吃了一样。 还有一个细节,村里的其他家畜都好好的,但村里的狗都死的很惨,被抽筋拔骨的那种惨,但没有被吃的迹象。 有幸存者,疯了,逃出去后在外面讲这件事,说是因为晚上看到了日本兵。 一队百来人的日本兵,也就是日本兵的鬼魂,他们还在行军扫荡,目标是一直向北。 他们直线前进,路过的村庄,全都被屠杀了。 那些日本兵鬼魂没有吃的,将人的生魂从身体里抓出来,大卸八块,全部吃了。 那些被吃了的人,身体就会爆炸,什么都不剩的炸成一大片血迹。 这件事后来被解决了,据说是西南的一个家族全部战死了,有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 帖子的描述不长,到此结束,但这短短的内容里,透露出的信息简直让人心惊。 在现代社会……居然还游荡着日本兵的鬼魂?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日他大爷,变成鬼了都还不消停,还在扫荡…… 十几个村子,两千多号人口…… 我继续看下面的回帖,根据回帖的内容来看,大部分人似乎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一溜烟的追问真实性。 唯有一个id回复,说西南一带有个谢家,这些年好像没听到过动静,是不是他们干的?诡案组没动静吗? 然后其余人纷纷回复,说如果事情是发生在十四年前,那个时候诡案组还没成立呢。 又有一个id回复了一句:说起来,诡案组好像就是十四年前成立的。 这个id的回复,立刻引发了热烈的讨论,说会不会就是因为这起事件,才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成立了诡案组…… 我一直翻到最底下,发现也没人能知道这件事情的真实与否。 这样大的一个事件,如果是真实的,那么鉴诡师的圈子里,应该有不少知情人才对。 莫非是那些知情人,在刻意隐瞒或者回避? 和这个事件比起来,孙茜那点儿事,确实不能算回事了。 我看完,干脆又去看那个关于赵家鬼楼的帖子。 这一看,我发现居然又有新进展了,而新进展是…… 我看的眼皮一跳。 诡案组id‘听响’发出通知,那个民工鬼,带着手底下五十号鬼奴,已经转移了…… 后面附上了相关后续。 帖子里出现了几张很恐怖的照片,估计是从诡案组流传出来的内部照片,毕竟这样的照片,在网上肯定是不可能流通的。 这几张照片,拍摄的对象都是同一辆大巴车。 第一张是大巴车的外部特写,上面显示是‘爱驴旅行社’。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一辆旅行社的用车,核载人数是37人。 车辆本身是比较新的,但估计是最近下过雨,又跑过长途,所以大巴车外面全是泥点子。 照片下面附带文字说明:5月13日,原定该于晚间返回旅行社的大巴失联。5月14日清晨,大巴违停在国道上。 第二张照片,是车辆内部的俯视拍摄。 这张照片第一眼看没什么,但看清楚了就非常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那种。 这辆大巴车是满载,坐的应该是游客,包括司机、导游都在。 照片拍过去,可以看到坐在位置上的人全都很僵硬,脸色惨白,眼睛全部睁着,几乎所有人都是一个表情。 而只要稍微多看两眼,就能意识到这一车都是死人,眼睛瞪大,僵硬坐着的死人。 下面附带文字说明:车内人员全部死亡,车内残存浓烈阴气,所有人无外伤、无内伤,暂定死因心肌梗塞。 大巴上三十七人,全部死于心肌梗塞。 第48章 民工鬼魂 第三张照片。 照片是大巴车的内部监控视频,视频的截图被放大了。 里面拍摄的同样是大巴内部。 乍一看,这张图片是一片灰黑色,就像是大巴车在夜色中行驶,并且关闭了车内所有的灯光一样。 但仔细一看,黑暗的车内其实有很多人。 除了坐在位置上的人,还有挤满了过道的‘人’,它们模糊、扭曲、重叠,几乎挤满了座位以外的所有空间,最终形成了一种与黑暗融合的灰。 图片再放大一些,就是些扭曲重叠的鬼脸,似乎通过电脑桌面,在直勾勾的盯着我。 下面附带文字说明:调取视频记录,阴气过重,诡物显形,持续两秒后消失。 目前人类的摄像头,在某种情况下,是可以拍摄到一些诡物的,比如阴气过重,比如某些特定的时刻,某些特定的位置,这些都有可能拍摄出‘不正常’的照片。 显然,由于诡物过多,阴气太重,所以大巴车上的监控视频,拍摄下了车内诡异的一幕。 这张照片的文字说明写的是:根据监控显示,大巴车路过赵家鬼楼段时,车辆故障,司机和导游打开车门,下车查看。诡物上车,大巴车于入城口停止运行,诡物下车。 帖子最下面,是诡案组最新的分析报告,预计这群鬼会继续转移,并对它们的转移方向进行了推测。 诡案组希望,在相关路线的鉴诡师,能够留意这群鬼的动静,最好能够处理。 如果无法单独处理,可第一时间联系诡案组,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调动援手。 这五十多名鬼魂,还有死去的‘兽人永不为奴’,这些恐怖的力量凑在一起,孙茜更显的不够看了。 我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菜鸟,放在‘诡的世界’里,还不够打酱油的。 我操什么心? 于是我放下电脑,被子一蒙,呼呼大睡,一直补觉到日上三竿。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一切平静,也没有什么新的活找上门。 古扶也没有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出去。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事务所,或者在周围的街面上遛弯,顶着二十岁清俊的脸,过着八十岁老大爷的日常。 这期间,我隔几天会在聊天软件上,联系一下钱向芳夫妻两人,询问他们的近况。 第一鉴诡师 第34节 主要是这两人太大方,毕竟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两人就给我了十万,还是在丧子的情况下。 出于这种觉得过意不去的心理,我询问了小半个月,他们表示生活一切正常。 唯一的插曲是,李兴朝想着把房子卖了,担心李斌以后还会回来,但钱向芳不同意,而她不同意的原因,是希望有一天李斌能回去。 李斌和孙茜,现在也不知游荡在城市的哪一个地方。 用古扶的话来说,这两个鬼不够看,而且受到‘怀虚’的影响,接下来,安阳市只会更乱。 我让他别再事务所窝着,赶紧出去追查那株千年古槐的下落,但古扶好像摆烂了,说顺其自然。 我埋头练功,没事儿的时候,就享受生活,该吃吃、该喝喝。 由于上次续了几个月的命,所以我心里也没那么焦虑,着实过了一个月挺舒服的日子。 但是,老古说安阳市会越来越乱,这话真不是假的。 这天晚上,我埋头练功,老古夸了我一句,说年轻人就是勤奋,以后肯定有出息,然后就又回卧室看他的女主播了。 我没搭理他,练功练的正起劲呢,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现在的第六感很准,所以第一时间就转过头,看向事务所大门口。 门口站了个人。 我看着门口的人,上世纪的民工打扮,浑身脏兮兮的,裤脚挽到了膝盖上,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胶鞋。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是晚上的九点多,街头那片正热闹。 我们这片老区,附近有几处工地,都是老小区拆迁后新建的住宅工地,所以这一片平时经常能看到下班后,出来溜达的民工兄弟。 但门口这个人…… 我手里握着朱笔,制符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他。 他站在门外,也盯着我。 事务所的灯光透出去,他是没有影子的。 民工……鬼魂? 不会这么巧吧? 这哥们儿该不会是…… 我眯了眯眼,开口:“有事?” 事务所里有阵法,低等级的诡物进不来,我到也不担心,便和它对视着。 那民工鬼魂脸色灰黑,表情说不上僵硬还是古怪,看着我……确切的说是看着事务所,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放下了笔,手里捏着张符。 这民工鬼魂,瞧着阴气很淡的样子,没有那种恶鬼阴气冲天的感觉。 我不太确定,它是不是赵家鬼楼那个东西。 如果是赵家鬼楼的那个东西,那它的阴气这么淡,很可能是刻意收敛的结果。 毕竟,从那个帖子开始发展到现在,很明显赵家鬼楼的民工鬼魂,已经不是普通恶鬼那么简单了。 它还是没动静,只继续站在门口,一双诡异的眼珠子左右晃。 我这才意识到,它好像对我根本没有兴趣。 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路?要做什么? 我看了看手里的符,琢磨着,如果它不是赵家鬼楼那东西,按照它所展现的气息来看,说不定我能直接送它往生? 这是送上门的功德吗?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古扶忽然打开门从卧室里出来了,他道:“好强的阴气。” 我一看他,再回头看大门口时,那民工鬼魂不见了。 古扶面露疑惑,问我:“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来过?” 我道:“它阴气很强?” “当然。” 我指了指门口:“刚才那儿,站了个民工模样的鬼魂,你一开门它就不见了。” “哦?”古扶若有所思,直接出了事务所,站在了外面的石阶上。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一跺脚,迅速招呼我:“快,带上你的家伙,咱们追!” 我二话不说,麻溜的揣上自己的家伙什:“往哪儿追?” 古扶已经骑上他的自行车了,此时示意了一下二八大杠的后座:“上车!” “…………”不是我看不起,骑这玩意儿,你能追上谁啊? 第49章 能换个四轮车不? “快。”古扶催促我,对于我怀疑的目光显得很不满。 没办法,我只能先坐到他车后座。 这种老式的二八大杠,后面的座位是镂空金属的,坐上去真是膈屁股。 还没等我坐稳,老古脚下一蹬,车速飞起。 二八大杠一路窜出黑暗的街道,一直到热闹的街头。 街头行人纷纷避让,周围不少商户摊贩,已经跟每天遛弯喝茶,无所事事的古扶混熟了,纷纷抬头打招呼。 “小古,你们出去玩呢?” “哟,今天还载上人了。” “我爸小时候就骑这车,带我去镇上看电影的。” ………… 老古一边骑的飞快,车技惊人,一边迅速回应商户们的寒暄,没多久就窜出这条热闹的街,上了大道。 他继续骑,周围没那么吵了,也没那么多人,我才有机会问:“刚才那个民工鬼,是不是赵家鬼楼那个?对了……赵家鬼楼的那个帖子你看了吗?” 现在是五月份,天气已经热了,夜晚的安阳市空气发闷,骑着自行车,吹过身体的风都带着一股微微的热浪。 老古车技很稳,但即便再厉害,我们还是不停被机动车上的四轮车无情的超越。 “看了。应该就是它,我在卧室里都感觉到了很强的阴气。” 我道:“它手底下有五十多号鬼奴,很厉害。” 老古道:“所以我们得跟上它。” 跟上? 他这词用的有些不对劲,我以为是老古觉得,这sr级别的恶鬼到安阳市作乱,终于够得上他出手了,准备诛灭啥的。 现在这话一听,怎么好像是…… “老古,你是打算诛灭它,还是有别的安排?” “诛灭?”他脚下踩着踏板,笑道:“灭了它,接下来怎么玩儿?赵家鬼楼所在地,离安阳市有四百多公里,它可以去任何地方,却偏偏选择到了安阳,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是啊,怎么这么凑巧? 我心头一跳:“千年古槐?” 古扶没有回答,但蹬的飞快的轮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急了:“我说……怀虚的事是大事,如果咱们能诛灭怀虚……当然,主要是你,我只是想跟着你蹭点儿功德……这么大的事一定要慎重对待。我们能不能换个交通工具,比如换成四轮的?就算是两轮,哪怕是电动的呢?” 不是我说,他就算脚下蹬的起火星子,也比不上旁边车道上那些四轮啊! 等等……我忽然意识到,似乎就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车道上的四轮就没有了。 我们这辆自行车,竟然已经到了机动车的正中央。 我坐在车后座上,前后张望。 往后看,来时的马路上只有路灯,视线尽头处是一片黑暗。 往前看,公路向前延伸过去,仿佛没有尽头。 之前超过我们的那些车,似乎都跑的没影了。 我隐约觉得不对头:“老古,这儿是正阳大道吧?” 他道:“是。” 我道:“怎么没车了?” 这条公路是条大路,就算是凌晨,也有零零星星的车辆在跑,更何况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 一辆车都没有,太不正常了。 老古没回答我,而是继续蹬车,我不由得朝周围细看,然而,细看之下我惊呆了,因为我发现,这俩自行车的速度十分快。 这种快,身体和视觉是感受不到的,但路旁的路标,明明隔的老远,却在下一秒就拉近了,再下一秒就甩在身后了。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会让我第一时间联想到一个词儿:缩地成寸。 上次那个在地上爬的血鬼,也展示过这种能力。 我们鉴诡师里的术师,自然也是能施展这类能力的。 当然,这已经不能用能力来形容了,这类的顶级手段,我们称作‘神通’。 既然叫神通,可想而知是很难做到的,一百个鉴诡师里头,也找不出一个能施展神通手段的。 我知道古扶厉害,但不知道他有这么厉害,一时间我惊住了,咽了口唾沫:“大、大佬?我以前对你说话不太客气,你别往心里去哈。” 想了想,我又赶紧补了一句:“你爱看女主播就看吧,我再也不悄悄替你取关了。” 古扶脚下不停,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用很欣慰的声音道:“洛洛,你长大了!” 第一鉴诡师 第35节 “…………”我二十五了谢谢。 还有,你丫身份证上的年龄,比我小啊! 筹备事务所时,我看过他身份证,23岁,比我还小两岁,我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敢把我当孙子看。 还洛洛?洛你大爷。 我现在可以确定,自己之前误会他了,这丫不是基佬,这丫是智障。 说话间,自行车忽然停了下来,古扶抬头,似乎在寻找什么。 此刻,我们停在大道中间,前后依然看不到头,两边只有昏黄的路灯亮着。 难道是这儿? 我没有感受到周围有什么异样的气息。 老古此时道;“应该就在附近。” 我道:“你指的是赵家鬼楼还是古槐?” 他刚要开口,忽然嗯了一声,然后侧头看向公路的另一边。 一个人影忽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我一看,哟,居然是熟人! 是谢惊蛰! 他还是那副打扮,像是刚下班的模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手里头没提公文包。 像是经过什么剧烈运动,他额头一层细密的汗,头发凌乱,右手提着那把我熟悉的黑剑。 “是你。”谢惊蛰看着我,微微挑眉,有些惊讶。 紧接着,他又看向古扶,并上下打量着老古:“你是他的合伙人?” 老古也反应过来,不答反问:“你就是小洛说的……谢家那小子?” “你怎么在这儿?”我和谢惊蛰同时开口。 一顿后,我道:“我们是追着诡物过来的。” 谢惊蛰嗯了一声,没有收剑,而是提着剑朝我们俩这边走了过来:“我也是。” 我道:“赵家鬼楼?” 他点头。 看样子这哥们儿在诡的世界也有账户啊,改明儿问问他id是什么。 他走近了便直接对老古道:“我追到这儿,追丢了,它所有的气息都消失了,你怎么看?” 老古眯了眯眼:“它跟着另一个东西跑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个东西的能量很强,强到……可以掩盖所有的气息。” 我听出不对劲:“所以……咱们是又追丢了?” 老古点头。 我道:“我就说,应该换个四轮的车,你骑着这辆自行车,你能追上个啥?” 第50章 邮递员的自行车 公路上,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老古拍了拍他的自行车,对着车轻轻叹息一声:“每次都是来晚一步,老伙计,不中用啊。” 谢惊蛰似乎看出了什么,脸上有些诧异之色,打量着老古的二八大杠:“你这车……不一般。” 老古冲他笑了笑:“还是你有眼光,不像这小子……要不要去我们事务所坐坐?” 谢惊蛰摇头:“我该走了,有时间我会去一趟你们事务所。再会。”他说完,冲我一颔首就转身走了。 很显然,他不是走常规路线追上来的,与我们不属于一条道,所以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路口。 我看向老古:“回去?” 他打了个哈欠,调转车头开始往回骑。 “所以,你这辆自行车是有什么……厉害的点?”刚才谢惊蛰的话,让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小看他的二八大杠了。 “这辆车是有灵的。” 我吃了一惊:“有灵?我怎么没发现?” 老古突然松开手,并且将双脚踩在了前面的杠子上。 这种情况下,按理说自行车应该立刻倒下才对,但诡异的是,自行车依旧稳当,无人把握的车头,连歪都没歪一下。 自行车稳稳的往前行驶。 老古双手环抱,耷拉着脚,一副放松的姿态,转头示意我:“现在发现没?” 我目瞪狗呆:“……它能自己跑?不是,这玩儿是真有灵啊?它、它……嗨?车车?” 我试着打招呼。 与此同时,自行车前面的旧式铃铛,仿佛回应我似的,自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我惊讶的下巴都收不回去。 活了二十多年,真没见过这样的自行车啊!这比那什么无人驾驶系统靠谱多了? “它在说什么?”片刻后,我问。 老古道:“它说‘小崽,你好’。” “…………”呵,什么人配什么车!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的任何气息?”之前那网络女主播也是灵,她一出头,我就能感觉到浓重的阴气。 “你当然感觉不到,它是善行之灵,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沾染过任何恶,这类灵,就是最纯粹的灵,当然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气息让你察觉,这是常识……不过,有部分諵走歪了路子的鉴诡师,会喜欢抓捕这类灵,炼制成傀儡,为自己服务。” 好吧,我知道自己可能又问了个比较蠢的问题。 外婆给我灌输的信息里,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里面大部分都是鉴诡师核心的练功内容。 说话间,老古又恢复了骑车的姿势,双手把持住了车头。 我问他怎么不‘无人驾驶’,他说这辆车的车灵比较调皮,像个顽童,让它自己动,还不知会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我们此刻照旧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公路上行驶着,前方隐约已经看到熟悉的街口了。 这前后还不到十分钟吧? “老古,这缩地成寸是你弄的,还是它弄的?” “当然是它,我怎么可能会缩地成寸的神通?你高看我了……还有,人家有名字,你别它它它的。” 我哦了一声:“那它叫啥名儿?” 古扶道:“它跟我姓,叫古小八,对了,它是个姑娘。” “…………”这名儿挺好,但是……一辆自行车,为什么还有性别啊! 为什么还是个姑娘啊! 随着古扶话音落地,自行车的前铃铛,又自行响起了叮铃叮铃的清脆铃音,仿佛在附和。 到达街口,我俩下车了。 这条街道虽然没什么大的产业,但夜晚小摊小贩,小吃夜宵是真多啊,人也多,于是我们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路边的烧烤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我停下脚步,示意:“整点儿?” 老古于是将二八大杠停在了角落处,我俩在烧烤摊角落处坐下,点了些吃喝。 等吃的上来了,一边吃,我一边问老古:“你到底什么来路啊,还有你那车。” 古扶啃着鸡腿:“套我话呢?我什么来路,你早晚会知道,至于那车……四十多年前吧,它的主人是个邮递员……” 老古边吃,边跟我说起了自行车的来历。 这辆二八大杠的主人,是西部山区的一名邮递员。 在四十多年前那个交通和信息都还不发达的年代,邮递员是山里人和外界亲人联系的重要,甚至是唯一的桥梁。 它的主人无论风雨,无论病痛,无论山高水远,都会带着它和邮递包,到达每一个邮件需要到达的地方。 它跟着主人劳动,一跟就是十多年。 主人从一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熬成了四十多岁,就已经满脸皱纹,头发半百的老大叔。 风吹日晒让他比同龄人更为苍老。 常年的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让他在四十多岁时,就有了严重的风湿关节病。 最后一次送邮件时,是夏天,他要给一个贫困山区,送一张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那个村即将诞生的第一个大学生。 那地方太偏僻了,山很陡,河很深,崖很悬,即便它的主人走了很多次,还是在那天晚上出了意外。 夏季,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旁边的山坡土石滚落,邮递员为了躲避土石,往左转向。 而左边是个陡峭的山崖…… 邮递员、自行车、邮包,在大雨中,落在了山崖下。 那人的血,染红了自行车。 故事到这儿原本该结束了,但几年前,这个故事又开始了。 几年前,古扶发现了一辆不对劲的自行车。 它无人驾驶,会在夜晚,出现在公路上,有时候会出现在某个小区的巷子里,身上都是泥和锈,后座上挂着一个臭烘烘的、快腐朽的包。 他知道这是个灵,一辆有了灵的自行车。 即便不是恶灵,也不能放任它就这么溜达,更何况,这个灵有特殊的能力,可以缩地成寸,突破某些限制,去往特殊的空间。 比如诡域。 第一鉴诡师 第36节 骑着它,可以离开诡域,大部分的诡域都困不住这量自行车。 古扶有心想收服它,所以下了一番功夫。 喝了口饮料,古扶缓缓道:“………它有了灵,这个灵受到原主人的影响,记挂着那个没有送出去的通知书。它一直游荡,是为了找到当年的收信人。” “我为了收它的心,也查了很久,才找到那个人,将那份迟到的、腐烂的通知书,交到了他手里。” 第51章 做活动,抓鬼只要999 我没想到,那辆我之前一直看不上的二八大杠,身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我忍不住追问道:“所以,它后来就跟着你了?那个大学生呢?” “大学生?没有大学生。那个时代,通知书是唯一证明身份的方式,那个年轻人没有收到通知书,以为自己没考上,就在家里务农了……后来又南下打工,做了修车的手艺人,他一直在一家修车店干活……不过他有了女儿,他女儿成绩很好,医学研究生在读,唔,现在应该已经博士毕业,成为一名医生了吧。” “同样是灵,灵和灵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我想起了那个女主播。 老古表示赞同,点头道:“对,就像你和我的差距。” “?”他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事务所一切平静,但‘诡的世界’不太平静了,里面居然开始频繁的提到安阳市。 因为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安阳市似乎频频出现一些诡异事件,但大多不怎么棘手,都有人处理。 我看着很着急,我现在很需要这种不是很厉害的诡物,即能下手,又能积累功德,但偏偏我就遇不上,气人。 我问老古广告都投什么地方,要不要把广告投放资金追加一些。 他说自己没钱。 我信他个鬼,每天给女主播刷嘉年华有钱,给事务所投广告,他就没钱? 好在之前投放的广告还是有用的,这天下午,终于有活儿上门了。 是个看起来很颓废的年轻男人,我热情的接待了他。 这不是钱,这是我的命。 二十五岁之前,我满脑子想钱,省吃俭用。 二十五岁之后,钱凑合够用就行,我只想活着。 男人瞧着,估计跟我年龄差不多,但眼下一圈青,胡子拉渣的,看起来很疲惫的模样。 我在他身上发现了很淡的阴气。 倒茶、落座,以及一番常规的,确认精神状态的交流后,我发现他精神状况其实还不错,就是估计最近没休息好,再加上人邋遢,所以就显得比较疲惫。 他落座后,询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事务所的真实性;第二个问题是收费。 他一看就是那种经济条件不好的,估计比高佳还不如,人高佳好歹自己还有个小小的美甲铺子,而这哥们儿…… 我担心把人吓跑了,咬牙报了个三千。 他一听,面露难色。 我心里一哆嗦,心说:不是吧,三千块难不成还觉得多?高佳我都收了五千,三千不能再低了! 他期期艾艾问:“能不能……再便宜点?” 我很无语,一言不发看着他。 要不我再倒贴点呗? “2999,不能再少了。”我坚持自己的原则。 他继续道:“那个……抹个零头,999行不?” 呵,你是会抹零的。 我感觉自己脑仁儿有些疼,表情大概没控制住,那年轻人便有些害怕了,缩了缩肩,垂头丧气:“那、那算了,我还是走吧……”说完,他起身居然真的要走了! 我懵了,在他走到门口时,低喝一声:“站住!”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一张苦瓜脸。 我深深吸了口气:“下周是儿童节,我们事务所,有为期一周的儿童节活动……999,来吧!” 感谢钱向芳夫妻给我的十万块,跟合伙人对半一分,我也还剩五万。 唉,省省也能用一年了。 我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钱财是身外之物,死了一切成空,一边将这位只要999的顾客重新请回沙发上。 “……哦,谢谢,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没有正式工作,我是在五羊门那儿干散活的。” 他一说五羊门干散活,我就知道了。 五羊门是安阳市以前的人才市场,新的人才市场,早在八年前就迁了。 不过老人才市场也没浪费,那儿变成了低端劳动力找活的地方。 比如你人生地不熟,没什么能力,想去干点体力活,又不知道去哪儿找,就可以去五羊门。 那里有各种‘小工头’,每天都喊‘来人来人’。 我以前去那边逛过,很有特色。 我听过那里的工头摇人,就是甩着个旧报纸,嘴里喊:“开业保安保安,工资日结,包午饭,20到35岁,男的,上车上车。” 他喊完,就会有一帮符合条件,等散活的人冲他的面包车跑去,反正先到先得。 我看到其中一个人被他从面包车上拽下来,说:“你长得也太寒碜了,保安也要看看脸的。” 被拽下来的那人正一脸郁闷,旁边就又有工头招呼:“看房当托儿,一百二,日结,来人来人。” 那哥们儿跑得快,一溜烟又上了那辆看房的面包车,这次没被赶下来。 那边的许多人,晚上甚至睡在路边,高档一点的,去环境很差的网吧包个夜。 总之,那里都是极端的低收入人群,他们在家乡因为各种原因待不下去,于是到城市,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技能,连租房的钱都没有。 稍微有计划的,会在五羊门努力干活,睡路边,攒钱,然后攒够三五千块,就会去正经租个房子,正经找个稳定的工作,慢慢把日子过好。 也有没什么计划,彻底摆烂的,就过一天是一天,有些很容易走上犯罪的道路。 我没想到,一个五羊门干散活的,有一天会走到事务所来。 我不是歧视他,而是我不太明白,他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这儿的。 好奇之下,我问了出来。 “哦,就是上网,我没活干的时候,就在网吧上网,那儿还可以睡觉,只要注意下卫生,老板也不会赶人。” ……行吧。 “那,你讲讲你的事吧,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撞鬼了?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还是看见什么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周前吧,不对,应该是半个月前。我是做散活的,半个月前有个工头摇人,是一家新开业的商场,需要大量穿制服的那种保安去撑场子,只干一天,工服啥的都包,晚上十点半结束,工资一百四。” “我去了,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我在商场上了个厕所,应该是当时就出事了,但那会儿我没往心里去。我想,我就是在那家商场的厕所里,被、被鬼盯上的……” 第52章 被盯着的感觉 “商场?哪家商场?” “泰福华商场。” 我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他所说的泰福华。 这个商场在安阳市的宝山区,地段算优越了,是个一共五层的百货商场,半个月前刚开业。 我翻了一下用户点评和里面的一些照片,商场装修不错,品类也齐全,用户点评各方面以好评和建议居多,没有谁反应有类似于闹鬼的地方。 “你那天在洗手间是遇到了什么?最好是讲清楚一些。”我问于刚,也就是这个收费999的客户。 他想了想,才搓着手,仔细回忆道:“那个商场是十点半关门,因为是第一天开业,所以那天人流量很大,当天关门是有延迟的。差不多十点五十左右吧,商场的顾客才走完了,然后工头通知我们说可以收工。” “因为我们加了班,再加上那家商场的老板挺大气的,讨彩头还额外给我们所有工作人员发了红包。钱不多,每个人就十块,但是我们这些干散活的很满意。你知道吗,十块钱,可以去那种比较差的黑网吧包夜了,能在那儿睡个觉,厕所也有水可以用,比睡街道边上好多了。” “我换了工作服下班的时候,憋不住,趁着还没关门,去三楼上了个厕所。那个商场一楼和二楼是没有洗手间的,一楼卖鞋包、化妆品啥的,二楼是超市,要到三楼女装部才有洗手间。” 许多商场都是这么设计的,一是为了避免一些人蹭厕所,比如周边打工的人;二是将洗手间楼层弄的高一点,真急着上的,也不会介意跑三楼。 上下楼的过程中,商品得到展示,可以引导他们成为潜在客户。 于刚有点儿紧张,我示意他不用怕,继续说。 “因为下班了,所以三楼的灯全都关了,很黑,只在通道有那种很小的白色灯,总之光线非常暗。我胆子大,没觉得什么,就去上完了厕所,然后在洗手池,快速的洗了个头……我一周多没洗头了,特别痒,它那个洗手间有放洗手液,我就用洗手液当洗发水……不蹭白不蹭对吧?” “我洗的很快,毕竟快要关门了,洗完头我脸上有很多水,弄的我眼睛有些睁不开,视线迷迷糊糊,那个洗手液有点儿辣眼睛……反正就是眼睛不舒服,抬头的时候,就隐约看到,镜子里好像有个影子。” “……就是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个影子。那个影子我说不上来,不像人,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很模糊的一团……” “我当时没注意,眼睛进了洗手液,很辣,我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也没有再看,一边搓眼睛,一边就下楼了。” “就是那天以后,我就开始觉得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我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我道:“在哪里盯着你?” 于刚道:“从、从各种地方,比如镜子里、比如网吧的电脑屏幕里、就是各种能反光的东西里,都会有那种感觉。” 现在,事务所里就有很多能反光的东西。 比如那台几乎是古扶专用的电视,比如客厅那台双开门的大冰箱,比如各种证件和装饰画的画框,甚至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我指了指周围那些东西,示意道:“那你现在还有那种感觉吗?” 他摇头:“没有,没有。那种感觉也不是随时出现,大部分时候是晚上,偶尔白天也有,但我后来总结到了一个规律,就是阴暗的地方……白天如果出现那种感觉,那就是在比较阴暗的地方。” 他解释说,并不是每天都有日结的活可以干,白天没活儿的时候,他以及跟他差不多的人,会选择一些角落待着,或睡觉,或吹牛聊天,或者打扑克之类的。 之所以白天不去网吧,是因为白天的网吧比较贵,和晚上包夜的收费不一样。 如果不是他说出来,很多正常生活的人,可能都想象不到,还有一群人是这样生活的。 我现在怀疑……那999的收费,他能不能拿的出来。 第一鉴诡师 第37节 如果拿不出来……我也认了,就当行善积德呗。 谁让我命短。 “你还有再看到人影之类的吗?”我问。 “没有。” “也就是说,你所谓的被盯着看的感觉,其实只是一种感觉?”我并不怀疑他是精神有问题,毕竟他身上确实有淡淡的阴气。 缠着他的东西,应该是个比较弱的诡物,否则肯定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是。只是一种感觉,但是那种感觉太、太强烈了!强烈到根本不能忽视,所以我最近都过的很糟糕……我晚上也不敢去黑网吧了。我一坐在电脑前,电脑里,我的影子……我就感觉自己的影子在看着自己,你明白吗?我、我……我想过,我是不是得精神病了……” 他说到这儿,颓废的叹了口气。 我道:“哦?你还怀疑过自己是精神病?那你怎么没想着,先去医院看看?” 他搓了搓手:“哦,我想过的,但我了解了一下,好贵。那医院,一进一出得一两千吧。我想先来你们这儿咨询一下,反正……咨询又不花钱。” 他说的好有道理,一时间我竟然无法反驳! “聊着呢?晚上出去吃还是咱们自己做?”老古背着双手,从他的房间慢慢溜达着走了出来。 天天在外面吃也腻,我道:“自己做吧。” 他道:“想吃什么?” 我道:“肉。” 老古点头,随后提着菜篮子,嘀嘀咕咕的出门了:“钱没挣多少,就知道吃肉。” 你丫给女主播刷嘉年华都有钱!我吃顿肉怎么了? 唉,男人一定要经济独立。 否则,吃顿肉都要看人脸色。 老古晃悠出去买菜后,我和于刚继续刚才的话题:“咱们再确认一遍情况。除了强烈的,被盯着的感觉外,那个东西,没有再带给你任何其他方面的困扰,对吗?” “对。”于刚仔细想了下,然后坚定的点头。 我道:“它出现的频率高吗?” 于刚道:“几乎每天,只要能反射的地方。” 我心里有了安排,便点头道:“行。那咱们马上就着手解决这件事,免得耽误吃晚饭。” 他瞪大眼:“怎么解决?就现在吗?” 我推断,缠着他的东西应该非常弱,估计一张往生符就能搞定,便点头:“是,去个阴暗的、人少点的地方,走吧。” 说话间,我往兜里塞了符咒,然后端着笔记本电脑,就带着于刚出了事务所。 第53章 来了个蹭饭的 我不知道古扶带钥匙了没,也就没关事务所的门,跟旁边‘阿康盲人按摩’店的前台蔡姐打了个招呼:“蔡姐,帮我看着点啊,我出去办点儿事。” “行,去吧。”蔡姐三十出头,正在店门口啃甘蔗,这两个月,跟我早就熟的不行,一直表示可以让我体验一次免费按摩。 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单纯,像网上的奇怪大姐姐,于是我一直没有占这个便宜。 现在是下午的四点多,天色还很亮堂,我带着于刚到了街后,靠近一片老小区的位置。 这条街道上,种满了梧桐树。 高大的梧桐,宽大的树叶,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周围老旧的小区楼房是开放式的,纵横的巷道里,阳光很难照进去,即便是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 “我们去哪儿……”于刚打量着周围环境。 我给他指了指一个角落的方向,那地方是前段时间才修的一个公厕,但由于位置过于偏僻,平时几乎没人使用。 再说了,这里都是住家户,谁没事儿去公厕啊,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拍脑袋定下的。 那公厕位置,被楼房和梧桐树,从不同方向遮挡,几乎全天看不见阳光。 阴森、无人,是个理想的干活地点。 我带着于刚进去后,便关上了公厕的门。 如何预料的一样,这公厕没人,由于无人使用,再加上是新建的,所以看起来很干净。 进门的洗手台前,就是一张宽大的镜子,我俩的身影出现在了镜中。 白天,公厕没有开灯,阳光又透不进来,再加上我把公厕门给关了,这里面就显得更阴暗。 镜子里,我们两人的脸上,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 我站在一旁,留意着动静。 “我、我该怎么做?”于刚十分紧张,呼吸急促。 “和平时一样就行了,缠着你的东西只要一出来,我就能发现。” “好。” 接下来,有点儿古怪的一幕就出现了。 两个大男人,躲在阴暗的公厕里,一个靠门站着,一个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公厕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和于刚的眼神,时不时在镜子里相遇,他看我,我看他。 于刚越来越紧张。 十多分钟过去后,我忍不住问他:“有没有感觉?” 他摇头,也有些不解:“没有。如果是平时,最多两分钟,我就会有感觉;很多时候,第一眼就会有感觉……是不是因为你在这里的原因?” 难道是缠着他的东西太弱了,感受到我在场,都不露面儿? 毕竟我们鉴诡师平时练功,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人已经不一样了。 根据于刚的描述,之前无论他在哪儿,只要是阴暗处,有能反射影像的位置,都会感觉到那股视线。 这说明那东西是跟着于刚移动的。 可我在于刚身上,只发现了淡淡的阴气,这说明它并没有直接附在于刚身上,或者附在于刚身上的某件物品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东西的载体或许就是屏幕、镜子、面板一类的。 它是一个能够在反射体物件中移动的,但是又很弱小的诡物。 会是什么? 为什么会缠上于刚这样一个人呢? “这样吧,我站到门口去。我把门开着,一有情况你就出声。” “好,那……那你别站太远啊。” 我打开公厕的门,站在了门口。 事实上,门口并没有比公厕里面亮堂多少。 这小区街道上的梧桐树,种下也有些年头了,最早没有这么高大,并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阳光遮挡。 小区居民已经向上反应过很多次,希望能把这些树移走,重新换一批新树种,但始终没有着落。 二十分钟过去,于刚在洗手台前已经站了半小时。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状况。 就在这时,于刚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猛地朝地上栽去。 我虽然没感觉到诡物的气息,但瞧他突然倒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夹着符咒冲进去。 公厕的镜子里一切正常,我夹着符咒,有劲儿也没处使去。 于是我在于刚身边蹲下,半扶住他:“怎么回事?它来了?” 于刚双目无神,看着我,微微摇头:“没有,没感觉。我、我就是饿了……一天没吃饭呢。” 说话间,他肚子配合着一阵咕噜直叫。 我俩面面相觑。 于刚有些尴尬:“你那个同事……饭应该做好了吧?” “…………”想打人。 十多分钟后,我和于刚回到了事务所。 老古确实刚把饭做好,够麻溜的,他穿着小黄鸭围裙,问我战果怎样。 我的战果难以启齿,便指了指于刚:“他快饿晕了,先吃饭吧。” 两菜一汤,我和老古刚提起筷子,于刚已经开启饿虎扑食模式。 老古朝我投来一个眼神,意思大概是:你哪儿找来的人? 我觉得自己踩了个坑。 于刚太能吃,米饭不够,我和老古都没吃饱。 扫空桌上所有食物后,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谢谢,我好久没吃正经饭了。” 唉,999,还得包吃。 我苦着脸把下午的事儿跟老古说了:“……所以,它不现身,我没办法。” 老古并不意外:“诡物躲着鉴诡师,很正常,就像耗子躲猫。它虽然可以移动,但肯定有个起始点,找到那个起始点,就能找到它的所在。” 这话提醒了我。 当初跟着高佳的鬼魂,也是从老家跟着她进城的,而那个女鬼的起始点,就在后山的溪沟里。 现在缠着于刚的东西,也是一样。 它不现身,那就得主动追查到它的来历。 现在是下午的六点,时间还早,于是我招呼于刚:“走,去泰福华商场。” 古扶提醒我:“该你洗碗,洗完再出门。” 第一鉴诡师 第38节 我收拾了鉴诡的家伙什,边往外跑,边道:“我们男人忙正事的时候,你不要老叫我洗碗。” 古扶闻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让我联想起了聊天软件的那个微笑表情。 我假装看不懂,和于刚打了出租,往宝山区的泰福华商场而去。 商场十点半关门,如果那里是起始点,那么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收拾。 半小时后,我带着于刚下车,打车费一百。 我不指望于刚能报销了。 泰福华商场修建的挺漂亮,而且今天在做活动,人流量不错,到处都挂着活动打折标识牌。 人气很旺,阳气足,站在商场大门口,我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气息。 “带路,去男厕所。”我对于刚道。 第54章 厕所一日游 三楼,男厕所。 三楼主要是卖女装,女厕所门口排起了队,男厕所进去后只有两个人。 那两兄弟正在小便池瞄准。 我进入男厕后,下意识的观察里面的环境和人。 那两个大哥察觉到了视线,忙遮挡住自己的老弟,用看变态的目光,谨慎的看了我一眼后,匆匆洗了个手就走了。 男厕所于是彻底没人。 我观察了一下洗手台,很干净,也很新,毕竟是新装修的商场。 于刚继续站在洗手台前,他表示依旧没有感觉。 这到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这儿和公厕不一样,目前商场人气很旺,就算躲着什么弱小的诡物,它这个时候也不敢出来。 我没理于刚,让他原地待着,然后一一的推开每道厕所门,逐一检查。 唉,这999真不好赚。 通常,一个地方诞生诡物,特别是鬼魂这类的诡物,往往和死亡、血腥、尸体、意外这类东西沾边。 于刚回忆说,他第一次出现不对劲,就是在这个商场的男厕所里,所以我试着仔细寻找和观察,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类似的线索。 但,一个新建商场的男厕所,能和死亡、血腥沾边吗? 我像个有怪癖的变态一样,仔仔细细将几个坑位都查看了一遍,看完,我又去几个小便池,捂着鼻子继续观察。 最后,我回到于刚身边,摇了摇头。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身上那淡淡的阴气,我几乎怀疑这哥们儿是在消遣我。 想了想,我道:“晚一点吧,晚一点再看看。” 接着我就在商场其他楼层溜达,把其他楼层的男厕顺便也看了一下。 商场是十点半关门,但十点左右,热闹的人潮就已经退去了。 三楼已经看不见顾客了,只有每个品牌档口的柜员还在,但也是一副等下班的摸鱼状态。 此时的男厕,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于刚再次站在了男厕所的洗手台前。 我这次没进去,离远了一些,站在了厕所外的拐角通道处。 拐角处的墙将我的身体完全挡住了,但我只要一探出头,视线就能看到厕所里的于刚,毕竟洗手台就设置在厕所靠出入口的位置。 时不时的,我快速探头看一下。 于刚显得很紧张,但很显然,他依旧没感觉到什么。 二十分钟后,商场响起了即将结束营业的提示音,于是我从拐角口走出,忍不住又在厕所晃了一圈。 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气息。 所有不对劲的气息,都来自于刚的身上,那股淡淡的阴气。 我仿佛遇到了职业生涯的一次挑战。 对手似乎不强,但我现在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鬼?怪?灵? 我上下打量着于刚,然后指了指其中一个坑位:“进去,把衣服脱了。” “啊?”于刚满脸震惊,扭捏道:“脱衣服?” “对,全脱,别他妈墨迹。”上次高佳那事儿,人家脱的可麻溜了。 “行……行吧。”于刚一脸纠结,进了坑位里,然后开始脱衣服。 每脱一件,就扔一件出来,我逐一查看。 最后我发现少了一件,我问:“裤衩呢?” 他道:“没穿,裤衩穿里面的,外人又看不见,穿啥呀,浪费钱……” 得,我那999估计是没戏了。 结款的时候,我不倒贴就谢天谢地了。 我没好气的把他衣裤,从门上方扔回去:“穿上吧。” 刚才仔细检查了一遍,衣服没问题,于刚也表示自己已经光溜溜,身上啥也没剩。 很快,于刚穿好衣裤从里面出来,一副苦瓜脸:“还是没着落,这、这怎么办?” 我怎么想都不对劲。 这么弱小的一只诡,我还拿它没办法了? 一边往商场外走,我一边询问于刚:“你是不是说漏了什么情节?这商场太正常了,或许……那东西不是在商场缠上你的,可能是在那之前?在那之前,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做过什么和平时不同的事情?” 于刚埋头苦思:“在那之前……我在网吧,那天吃的是馒头和榨菜……更早之前的几天,我都是在当托儿,白天管饭……没干什么呀。” 当托儿? 我道:“什么托儿?” 他道:“奶茶托。有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请人当托儿排队,一天一百八,我干了三天。他们要请差不多半个月的托,那活儿挺好,我想一直干来着,但那家店不许,让工头三天就得换一批面孔。不过说起来,奶茶托还是辛苦,站在外面累啊,风吹日晒的。房托比较舒服,价格高,里面环境也好,还有空调,还有零食可以吃……我最喜欢干房托……” 话说一半,他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于是又变成了苦瓜脸。 在奶茶店外面排队当托,听着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那种奶茶店,一般都是比较出名的连锁店,往往都开在非常热闹的商业街区。 那种人气旺的地方,通常很难诞生什么诡物来,阳气太足了。 于是我道:“还有呢?更早之前呢?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跟死亡或者血腥有关的东西?比如看见死人?看见出车祸的人?或者类似的?” 于刚闻言,脚下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死亡……血腥……那个必须得是人吗?” 我皱眉:“什么意思?不管是不是人,你都说出来,我参考参考。” 于刚于是回忆道:“在奶茶店排队之前的几天,那段时间不是连下了几天雨吗?没活干。那几天又降温,黑网吧都住满了。我们那帮人……就是跟我一样干散活的人……我们几个没地方住,就凑钱去宾馆。” “我们住的是很差的那种,你肯定没住过。四十块钱一晚上,大概八个平方,里面是上下床。我们八个人,一人出五块钱,住里头去了……遮风避雨嘛,又有水可以用。” 我听的一阵无语:“宾馆老板也同意?” 他道:“有啥不同意的?住那种地方,谁比谁好到哪儿去,有钱人也不住他那儿啊。” 顿了顿,他接着道:“没活干,每天坐吃山空的,我们几个都很久、很久没吃顿好的了,然后我们就冒出个主意来……我们杀了一只狗,弄到后面的烂尾楼,在里面收拾,烤了吃了。那狗死的时候,叫的挺惨的,这……算不算?” 第55章 月薪三千 杀了一只狗。 我不太确定这算不算一个问题,便追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他说确实没有了,再也想不出什么与死亡血腥之类相关的了。 送佛送到西,这活儿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既然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我看天色也晚了,就道:“那等明天,去你们杀狗的那处烂尾楼看看。” 于刚忙点头,末了,又搓着手,为难的问:“我今晚能在你们公司住不?我发现了,跟着你,那东西就不敢出来,现在太晚了,我也没钱打车回五羊门……我不给你添麻烦,我就睡你们事务所大门口。” 睡事务所门口算怎么回事?我气的脑仁疼:“行了行了,跟我走吧,正好明天顺道一起去。” 当晚,于刚跟我回了事务所,在事务所的空房间住了一晚。 我将这一下午,各种跑厕所的经历跟老古说了,他表示敬佩,并且鼓励我好好干下去,在实践中成长。 第二天一上午,我和于刚到了他说的烂尾楼。 这处烂尾楼离五羊门老人才市场不算远,周围是荒地。 我来时在网上查了一下,这里已经烂尾十多年了,业主们一直在维权,但是无果,成了一些流浪汉和流浪猫狗的住所。 于刚他们这种干散活的,也就比流浪汉好一些而已。 他带我到了其中一栋烂尾楼的一楼,现场还能看到他们杀狗的血迹和烤肉的火堆。 我没发现阴气,甚至因为于刚在事务所待了一天,没再被那东西纠缠,所以身上原本淡淡的阴气,也几乎要完全消失了。 于刚眼巴巴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结果,我冲他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因为杀狗。” 他抱着头,一副快要想破脑袋的模样。 我看着他那副状态,便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们平时没活干,又没有固定的住所,在路边蹲着很无聊吧?没事干的时候,做什么?” 如我猜想的那样,他道:“就四处晃,但都是用腿就能走到的地方,需要坐车的地方不去,不花那个车费。这附近我们都很熟……怎、怎么了?” 我道:“你什么也没干,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倒霉,在附近瞎逛的时候,冲撞到什么东西了。你身体不行,很容易被沾上。” 于刚这类人,生活水平太差,平时也吃不上什么正经的、有营养的东西,又爱沉迷黑网吧,所以身体其实亏空很大,属于精气神不足,容易被缠上的类型。 第一鉴诡师 第39节 他们没事干,经常在附近瞎逛,而且这附近是老人才市场,周围也是老居民区,住的老人多。 遇上谁家有去世的老人,或者意外去世的人,他溜达着冲撞了,也不无可能。 如果是这样…… 我想了想,便将这其中的可能跟他一说:“缠上你的,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很弱,而且你可能只是冲撞遇上了,不算有什么因果。这样……我给你一张符咒,你戴着,然后平时多晒晒太阳,吃点儿好的,把身体补一补。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后,你就算没了符,那东西也不会再缠着你了。” 于刚忙点头,于是我给了他一张往生符,折成三角形,让他随身戴着。 至于那999,他恳请我能分期付款。 我都没指望他能给我,这两天跑下来,我都倒贴好几百的打车费了。 回到事务所,我将自己的处理结果告诉古扶。 古扶喝茶的动作一顿,看着我,笑而不语。 老古是挺爱笑的,每天都乐呵呵的,但他的笑也分几种。 比如现在,他这幅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 我道:“我这活儿……没干好?” 他卖关子:“唔,不好说。” 我立刻意识到,这小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顿时有些恼火:“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还故意不告诉我,看着我满城遛?兄弟,你过分了啊!” 古扶见我急了,这才收起那耐人寻味的笑容,乐呵呵道:“这不是想给你多一些锻炼的机会嘛。缠着他的东西确实很弱,你给他一张符,让那些东西无法近身,这是正确的做法,确实没必要非得诛灭。” 他说的是‘那些东西’,而不是那个东西。 我一愣:“等等,听你的意思,缠着于刚的,不止一个诡物?你发现了什么?” 虽然没怎么见老古出过手,但他道行比我高是肯定的,他能发现我发现不了的东西也正常。 “嗯。”他只是点头。 我觉得血往脑门上涌:“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古对这个话题显然不感兴趣,摆摆手,乐呵呵道:“于刚的事情不重要,有一件事到是挺重要的,或许更需要你。” “什么事?”我问。 他从沙发旁拿了样东西递给我:“有人想加入咱们事务所,问招不招人。你是合伙人,得征求你的同意才是。” 是一份个人简介的资料。 我一看,惊的合不拢嘴:“谢惊蛰?要加入我们事务所?” 谢惊蛰这份儿简历,弄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技能处填写的是‘剑师’。 从业经历处,是一串正常人看不懂的字母和数字,分别是:n+103,r+19,sr+1 前面的字母,是所处理诡物的等级,后面的数字,是处理数量。 我倒抽一口凉气,心说:还好自己那天跑的快,要不然简历上就是n+104了。 “他为什么要加入事务所?他上午来过?”我继续翻看简历,满头雾水。 “你早上走了没多久,他就来了……对了,他说上次借了你一套衣裤,也给你洗好送回来了,我放在你房间里。他加入事务所,是想跟我一起对付怀虚。” 我很诧异:“他也知道怀虚的事?” “鉴诡行里,厉害的鉴诡师,大多知道那千年古槐的事……毕竟,按照诡案组的那套定级方式,怀虚属于ssr级别的诡物,这样的诡物出世,是瞒不住的。扫荡鬼军记得吧,那支日本鬼军,也属于ssr。” 我坐在了沙发上,简历上的薪资期望是月薪三千。 看来,他想加入我们事务所的愿望很强烈啊。 很显然,谢惊蛰加入事务所,是冲着古扶来的,他应该是想找个强有力的伙伴合作。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个伙伴肯定不是我,我就是个凑数的。 想到此处,我道:“我没什么意见,你呢?” 古扶点头:“既然你没意见,那我就通知他明天来上班。” 第56章 被那个男人支配的恐惧 老古说通知谢惊蛰第二天来上班,我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准时。 早上九点钟,事务所的门铃被按响了。 门铃一直响个不停,紧接着我手机也响了,是老古打来的。 “喂……嘛?”我迷迷糊糊接电话。 老古声音沙哑,跟梦游似的:“门口好吵……你开门,看看。” 我也困着呢,我闭着眼:“你去开。” 老古道:“你去……” “你去。” “我老了,要多休息……” 老古肾虚的说话声和外面门铃一刻不停的动静,让我不得不认命起床,顶着鸡窝头,在清晨的阳光中拉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谁啊,一大早……”我满脸愁容,看见来人时愣了一下。 是谢惊蛰。 他身材高大,往门口一站就极具压迫感,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仿佛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光晕。 我心说:怎么还有人出场自带特效的? 我意识到这哥们儿是来上班的,纠结的打量了他两眼:“这么早?不用穿的这么正式。” 他还是那副精英打扮,白色的衬衫上没有一丝褶皱,头发都一丝不苟的。 谢惊蛰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闻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漠的打量着我:“事务所经营时间,是早上九点。现在是早上九点零二分,为什么没开门?”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和老古每天都睡到十一点的? 我睡得晚,是因为沉迷练功不可自拔,老古是因为沉迷蹲女主播。 我们两个夜猫子,每晚不搞到凌晨一两点,是不会睡觉的。 谢惊蛰见我不答话,于是淡淡道:“进去吧。” “哦。”我让开道,他提着公文包抬步而入,冰冷光洁的皮鞋,整洁的仪容,和我们狗窝一样凌乱的事务所,显得格格不入。 谢惊蛰站在事务所中央,一声不吭,打量了一阵,侧头问我:“我的工位在哪儿?” 呃?工位? 我想了想,指着事务所大厅靠墙的落地文件柜和办公桌:“那里,是公用的……但我们一般不坐那儿。大部分时间,我们是围坐在这个茶几周围,吃饭和接待客户都在这儿。” 办公桌和文件柜几乎是摆设,文件柜里没有文件,全是些我练功用的家伙什,朱砂、表纸、阵石一类的。 谢惊蛰闻言,明显皱了皱眉,又问:“我的员工宿舍在哪儿?” “呃……那个。那个房间没人住,你想住的话可以住那一间。”我指了指其中一间空房的位置。 谢惊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微微点头,又淡淡道:“我自己有地方住,留一个房间给我,平时加班我就住这里。” 加班? 我们事务所,为什么会有加班这种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祥感。 这哥们儿一进来,我怎么就感觉压力山大呢? 果然,他接下来又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合伙人呢?” 我指了指古扶房间的位置:“他在睡觉。” 谢惊蛰正在文件柜处,放自己的公文包,闻言手下一顿,侧头看向我:“叫他起来。” 我道:“这不太好吧?” 谢惊蛰闻言,本来就冷淡的神情,顿时像结了冰一样,眼镜后的视线刀子一样,嗖嗖的盯在了我身上。 我后背一紧,觉得不妙,立刻道:“行,我叫他。” 谢惊蛰于是嗯了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接下来嘴里说出的话,让我觉得犹如晴空霹雳。 他道:“以后事务所,每天早上九点,要准时开门。还有,要记得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开门前半小时,要提前做所里的卫生,明白?” 我回了个明白,紧接着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才是老板! 他是员工好吧? 于是走到古扶门口时,我停住了,转身对着谢惊蛰招呼:“诶,我说……你怎么反客为主呢?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我和老古,是你的老板,你得听我们的。” 他没反驳,只是平静的看着我。 于是我直了直身,继续道:“我们事务所的传统,就是早上十一点起床,十二点吃外卖,一点钟喝茶看剧,三点才开始工作。我希望你能尽快融入我们事务所的节奏,将以前资本家给你培养的坏习惯,统统改正。” “…………”他不吭声。 我心里有些没底。 正打鼓间,谢惊蛰淡淡道:“说完了?” “呃……嗯!” 他继续手里的动作:“叫他起床吧。” “好。”我灰溜溜的,直接打开了老古房间的门,然后把门关上,赶紧到床边摇人:“老古、老古!醒醒,醒醒!不好了!我们的革命队伍里,混进了敌人的特务!” 老古天天晚上追女主播,都追的快肾虚了,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精疲力尽,任凭我如何摇,都不为所动。 第一鉴诡师 第40节 他把脸往被子里缩,嘟嘟囔囔的:“……别闹,我再睡会儿……求你了……唔……”他整个人缩进去了。 我一把将被子掀了:“你求我有什么用?你求他去啊!我也没……哈欠……我也没睡饱呢。别睡了,起来嗨!起来嗨呀兄弟!” 在我的一番蹂躏下,老古双眼通红,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先是面无表情,两秒钟后,他冲我露出一个和蔼慈祥的微笑,轻声道;“姓谢的那小子故意搞人是吗?” 我狂点头:“我觉得是。” 老古脸上挂着微笑,下床,打开房门,一气呵成。 我在心中呐喊:打一架、打一架,是爷们儿咱就打一架! 我没急着出去,以免受到波及,于是就竖着耳朵在屋里听。 先是脚步声,然后是关柜门的声音,然后还有拍桌子的声音。 我激动了,瞧瞧,都拍上桌了,应该快动手了。 我伸长脖子继续听,但只听到些零零星星的动静,没听到动手声。 疑惑间,我忍不住悄咪咪走到门口,扒拉着门看外面的动静。 此时,老古已经穿上了他的小黄鸭专用围裙,正在擦桌子抹灰。 他一抬头,我俩视线对上了。 老古打小报告:“惊蛰,他在偷懒。” 谢惊蛰正在整理狗窝,闻言冷冷的呵斥了我一声:“站着做什么?拖地!” 一个小时后,事务所焕然一新。 我和老古浑身是汗,半点瞌睡也无。 我俩对视一眼,看了看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手指敲得飞快的谢惊蛰。 “人是你招来的。”我咬牙切齿。 老古苦笑:“是你同意的。” 造孽啊! 第57章 团伙上门 谢惊蛰的到来,改变了事务所的生存体系,至少让我们这里显得‘正规’了。 当然,我和老古其实并不需要这种改变。 我问老古,他和谢惊蛰谁厉害,他为什么要‘受制于人’。 老古一脸的讳莫如深,只回了我六个字:“我在忍辱负重。” 我也不知道他负的是个啥重,我只知道,现在我们每天八点就得起床,八点半搞卫生,九点整要准时开门。 惨到什么程度呢?古扶熬了三天,就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跑路了。 说是要出去办事,鬼知道他是不是躲清闲去了?毕竟古扶一看就不差钱,我很合理的怀疑,这丫是骑着自行车,去了某个度假村,或者去了某个星级酒店躲清闲去了。 而我?我不配。 好在谢惊蛰除了为人死板一点儿,到没有别的毛病,上班时间他就在事务所唯一的办公位上,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时不时敲打键盘。 我好奇的问过他,诡的世界id是什么,他不肯搭话,只是给了我一份儿表。 是我们新的广告投放表,他向我申请投放资金。 我很尴尬,心说我兜里的钱都快比脸干净了。 但作为一个老板,我不能在员工面前掉价,于是我表示,追加广告投放这事儿,要等古总回来,不能光我一个人签字。 好在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事儿,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忙你的去吧’,就继续自己手里的事了。 我感觉他才是老板。 这种感觉很恼火,但我又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事务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那个……洛大师在吗?” 我一听这声儿,心里咯噔一下,往门口一看,便一个头两个大。 来者不是别人,是一周前从我这儿离开的于刚。 他怎么来了? 我发现这次来的不仅是他,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年龄瞧着都在三十到五十岁左右。 看那邋遢的打扮和造型,八成都是跟他一样干散活儿的。 我坐在沙发上,他们站在大门口,我这个视角打眼一看过去,就看见了一阵阴气。 阴气不是从于刚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于他身边的几人。 于刚身上应该还带着我给的往生符,就像有了一层无形的护罩一样,周围人散发的阴气,一靠近他就散开了。 这是? 我满头雾水,而办公桌前的谢惊蛰,则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接客。 不是……到底谁是老板? 我很郁闷,走到大门口,也没想让他们进事务所。 主要上次跟于刚打交道的经历太坑了。 我道:“怎么回事……这几位是?” 于刚搓了搓手,指了指那几个人:“他们跟我一样的情况。” 我摸了摸下巴:“也是感觉反射物里有东西在窥视你们?” 一群人盯着我,猛点头。 我真不想理这事儿,但这一群人都找上门了,总不能把人轰走吧? 再加上我也有些刨根问底的心理,上次没把这事搞明白,我心里就很不得劲儿,现在出了新状况,我便让开路道:“你们进来说吧。” 沙发上,其余人都比较‘内向’,不怎么敢开口,纷纷看着于刚。 看来于刚是他们的‘代言人’。 于刚道:“洛大师人可好了,真的,你们不用害怕……那好吧,那还是我说吧。那个……大师啊,是这样的。你给了我符后,我就没事了,但他们开始有事了,然后状况和我是一样的。我平时就跟他们走的近,他们知道我的事,所以就怀疑,我们是被同一个东西给盯上了……就那个符啊,能不能给他们也一人发一个?” 符咒,灌注着鉴诡师的精气神,并不是画张符就能成的。 我现在练功,平均每天得画五十来张符咒,最终制成的有用的,大概能有一张。 咱的劳动力也不是这么用的。 再说了,符咒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上面灌注的精力会逐渐流逝,再加上风吹日晒,汗水侵蚀,一张普通的裱纸符咒,一般也就维持两个月的功效。 我没想到那东西……不对,应该是那些东西。 它们还会转移目标? “你们几个关系很好?”我问。 于刚道:“长期在五羊门干散活的,大多数都脸熟,我们几个还可以。” 我道:“你们是住一起的?” 于刚摇头:“那没有,我们要么住路边,要么黑网吧,没法凑一起。” 那些东西,在无法纠缠于刚后,就转而去纠缠了他的‘朋友’。 这就很奇怪了,难道那些东西缠人还有什么讲究? 我继续道:“他们几个没去过那个商场对吧?” 于刚继续摇头,另外几人不怎么敢说话。 我道:“那这次可确定,确实跟商场没关系了。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五羊门附近,你们肯定是冲撞了什么……甚至可能是你们几个一起冲撞的,比如一起溜达的时候,撞上了谁家死人,或者其他的东西。” 于刚眼巴巴的看着我:“那、那个符……” 我没好气:“符咒治标不治本,我还是得弄清楚你们到底冲撞了什么。”我也不想瞎折腾,就给古扶打电话。 这次他很快接通了,我没问他躲哪儿去了,而是直接跟他说了现在的状况,然后问:“上次你看见了什么?直接说答案吧,别让我瞎折腾了。” 古扶很是诧异:“谢家那小子不是在吗?” 我顿了顿,看了谢惊蛰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办公桌,走到了茶几前。 “我在。”谢惊蛰应了一声。 他耳朵居然这么灵,听到了手机里的声音。 古扶于是道:“让他处理吧……我在忙。等回去我给你带小熊饼干,就这样,挂了。” 神他妈的小熊饼干! 与此同时,谢惊蛰在我旁边坐下,淡淡道:“说说情况。” 他气场太强了,于刚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行人全部齐刷刷看向我。 合着我看起来很好说话呗? 无奈,我只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谢惊蛰讲了一遍。 他听完,微微一顿,便问那几人:“你们几个,近期有没有一起去过什么地方,或者,一起做过什么事情?和血腥、死亡沾边的事情。” 几人面面相觑,嘀嘀咕咕交流着回忆,最后由于刚回话:“那就、那就还是杀狗,那天就是我们几个,一起在烂尾楼杀狗吃肉的。” 我不由皱眉,冲谢惊蛰解释道:“那烂尾楼我仔细检查过,没有阴气,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惊蛰只是点头表示知道,然后继续问于刚:“那狗是怎么来的?在哪儿捉到的?” 这个,我之前到是没有想过去了解,于是我也等着于刚的回答。 第一鉴诡师 第41节 第58章 小狗的执念(上) 在谢惊蛰淡漠而平静的目光中,于刚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回忆:“那是只流浪狗,那一片因为有烂尾楼,又是老小区,其实流浪猫狗还挺多的。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弄来吃了,其实弄过好几次了……那只狗是在一个民房后面的巷子里逮到的,挺瘦的,肉也不多……” 流浪狗? 谢惊蛰继续问:“你们抓狗时,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状况?” 于刚摇头:“没有,我们用的那种套子,就一个绳子打的活套子,越挣扎越紧,以前也是这么搞的。套到后就拖着走,然后用麻袋套了……就那样,反正都是这样搞的,我们不是专业弄狗的,那些专业弄狗的有毒针啥的,更方便。” 谢惊蛰面无表情,微微点头,又问:“你们抓狗的时候,附近有没有人?” 于刚还是摇头:“那片小区快拆了,人都搬的差不多了。对了,那边之所以有那么多的流浪猫狗,就是因为那些拆迁的人……这不是拿到赔偿款后,住到了那种环境更好的新房子去了么?他们很多人就不想再把狗带到新房里,就扔在等拆迁的老房子外面……反正,也不止我们抓……那个,真是因为抓狗啊?那狗还能变成鬼?”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谢惊蛰淡淡的应了一声:“一草一木,一鸟一虫,都有灵性,自然都有变成诡物的可能……去你们当时抓狗的地方看看吧。”边说,他边起身,并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接受到他的意思,麻溜的收拾了东西,然后一行人打车,在于刚几人的带领下,到达了他们当天抓狗的地方。 这一片共三个老小区,围成品字形,都是三十年前的老房子了,大多是七层楼建筑,没有电梯,墙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由于已经走完拆迁流程,所以这里的住户大多已经拿到赔偿款搬离了,只有少部分人还没有搬走,大多也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到最后一刻不舍的离开。 “就是这儿,说下个月初,就要正式举行拆迁仪式,这一带被丢的流浪猫狗很多。”于刚指着周围的小区绿化,说话间,就有几只野猫窜了过去。 由于即将拆迁,这里的绿化也无人打理,有些地方疯长,有些地方草地和乔木都已经秃了。 裸露着黄土的社区小公园里,也见不到几个人的身影,只有两个老大爷在那儿扇着蒲扇,凑一起闲聊。 于刚在前头带路,很快绕到了一处巷子后面:“就是这儿……” 那地方是个大的垃圾桶,丢居民垃圾的,但现在因为这里住的人少了,垃圾桶是空的。 我们到达时,刚好有只翻垃圾桶找食的流浪狗,见了我们,受惊逃窜,一溜烟没影了。 于刚道:“上次那只狗,也是在这个垃圾桶里找吃的,里面其实没什么东西。我们套住了它,就顺着这条路往前拖,从这条巷子后面的侧门出去的。” 我仔细环顾了一圈,没在这条巷子附近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 而这时,我旁边的谢惊蛰却像是有什么发现,忽然说了声‘走’,便立刻转身朝着巷子另一侧走。 我们几人赶紧跟了上去。 我凑到谢惊蛰身边,问有什么发现,他道:“刚才有东西在看我们,跑了。” 他道行高,很显然比我更敏锐,跟着一路追,很快我们就到达了这片小区西北角的位置。 这儿更偏,都有些荒了,靠角落的地方,零零散散的堆了许多东西,什么破沙发,什么旧床垫,什么烂冰箱之类的。 不用谢惊蛰带路,一到这儿,我就发现了一团阴气。 阴气来自于前方的杂物堆里,并不是很浓,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看来于刚等人遇到的古怪,就来自这儿了。 谢惊蛰这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 我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去处理。” 顿了顿,他又补充:“让给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死而复生,当初遇见他时,魂体又带有天谴煞气。 他估计是猜到了什么,所以说了这么一番话。 连日来我对他的怨气,在这一瞬间,消了大半。 我别提多感动了,向他投去一个‘你很优秀’的目光后,夹了张符,就朝着那处杂物堆跑过去。 从气息的强弱来看,里面躲着的东西很弱,对我来讲属于免费送上门的功德了。 杂物堆处,我一靠近就看到一个影子往深处的空隙钻去。 小样的,还知道躲? 我立刻开始扒拉这堆杂物,将表面那些烂木头架子掰开,下面还有些塑料之类的。 但扒拉间,我觉得不对劲,因为随着杂物被掰开,我开始闻到了一阵恶臭味。 像是什么肉腐烂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应该是那只流浪狗的巢穴,它死了后,缠上了吃它的人。 它的肉被吃了,骨头扔在烂尾楼里,鬼魂在生前的巢穴处徘徊。 按理说,巢穴应该是空的,大不了闻到些动物留下的体臭味。 怎么会闻到腐烂味呢?这太奇怪了。 我意识到里面可能有东西,翻动时便更加谨慎了。 翻开最后一块板子时,我差点儿没被熏吐了。 一块不知那个电器的外板下,赫然是几只已经腐烂的幼犬尸体,上面全是驱虫,板子一掀开,一团苍蝇,像云一样朝我涌过来。 还好我反应快,闭着嘴,秉着呼吸迅速往后一闪,否则肯定得吃满嘴大苍蝇。 蚊蝇散开,里面的幼犬尸体更清晰了,我看得一阵恶心,与此同时,那阵阴气消失了。 不,确切的说是逃走了。 我总算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那只被于刚他们吃掉的流浪狗,应该是正在哺乳,在外出讨食的过程中,被他们几个给扒皮吃肉了。 母犬死了,这些幼犬应该还很小,就饿死在了巢穴中。 母犬虽然没有变成鬼,但这些幼犬却成了游魂野鬼,一直在寻找母亲的气息。 它们的巢穴覆盖物,是一块可以反射物体的金属板,幼犬死后,它们的尸体一直都被这块板照着。 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它们的鬼魂,拥有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就是通过这块板,在所有可以反射的载体中穿梭。 第59章 小狗的执念(下) 我后退的动作,引起了不远处几人的注意,于刚紧张道:“大师,情况怎么样啊?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看了那几人一眼,心里觉得烦,不想理他们。 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 游手好闲的。 现在是偷些无主的流浪狗吃肉,以后穷极了没饭吃,指不定干出什么来。 我想了想,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忍着恶心,将这几只小狗的尸体,用自己的外套打包,然后拎着往回走。 于刚几人不明所以,还直捏鼻子。 谢惊蛰没反应,仿佛闻不到一样,微微皱眉:“这是?” 我将自己发现的情况和推测一说,然后道:“它们没什么杀伤力,但拥有了借助反光物穿梭的能力。刚才我一打开巢穴,它们就通过那块反光板又跑了。” 谢惊蛰闻言,冷冷的瞥了于刚几人一样。 那几人在旁边听说了前因后果,看出我和老谢不高兴,一时间也怂了,纷纷缩着脑袋,一副生怕我俩会撂挑子的模样。 我当然不会撂挑子,而是对老谢道:“去烂尾楼吧。” 谢惊蛰点头。 我俩也没多说,只示意于刚等人跟上后,便又一路去了烂尾楼。 在我的指示下,于刚等人在周围寻摸,尽量将那只流浪狗的骨头找了出来,凑到了一起。 我让他们在外面的泥地里挖了个坑。 由于没有工具,于刚几人只好用手刨,或者用一些石片木片之类的当工具。 一个大概一米左右的坑刨好后,我将打包的外套解开,整个儿放进坑里。 紧接着,又将那些母犬的遗骨跟着放了进去,然后掩埋。 “跪下,磕头。发誓以后会找正经工作,不再偷鸡摸狗,要好好承认错误,消解它们的怨气。”我故意对于刚几人这么说。 事实上,那些小狗根本没有怨气。 它们之所以变成鬼魂,是靠着一股执念:等母亲回来,吃上一口奶的执念。 之所以缠着于刚几人,不过是因为他们吃了母犬,身上沾染了母犬的气息而已。 所以,这不能叫怨气,只能叫执念。 那群小狗也没有要报复或者吓人的意思,只是在寻找母亲的气息而已。 我此刻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家子狗团聚,整整齐齐的,化解那群小狗的执念。 它们找到了母亲,自然就能往生,免得化作鬼魂,在世间飘零。 我故意把后果说的严重了一些,是想给于刚几人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能正经做事,好好做人。 事实上,这就是一帮懒汉,沉迷于网络游戏,嘴里说着找不到工作,实际上是不想被管束,也不想承担责任而已。 但凡肯吃的下苦,也不至于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编排了一通,说他们如果不能获得谅解,这些恶犬的鬼魂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强大,到时候就能直接显形,将他们给活活撕了。 几人吓的不行,忙按照我说的做,对着土坑磕头认错,表示以后一定不再偷鸡摸狗,一定找份正经工作,好好做人。 谢惊蛰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拆穿我的意思。 事实上,在这群幼犬和母亲的尸骨相遇合葬,覆盖上黄土的那一刻,幼犬身上的阴气就彻底消失了。 这是已经往生的征兆。 我感受到了一点儿功德加身的暖意,但太少了,目测增加了十天左右的寿命。 处理这一群小狗的执念,实在算不上多大的功德。 我问谢惊蛰:“你养过狗吗?” 第一鉴诡师 第42节 他摇头。 我道:“你喜欢狗吗?”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很无聊的问题。不喜欢。” 我道:“我也不喜欢养那些猫啊、狗啊什么的,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呢。不过说起来,我觉得不管养什么,既然养了就得负责,对吧?你说那些人,一拆迁,一住新房,就扔猫扔狗是什么意思?” 那快被拆迁的小区,一路找进去时,我看到了不少的猫狗,或瘦骨嶙峋,或得了皮肤病,或苟延残喘。 我没怎么养过这些东西,不怎么了解,便嘀咕说,为什么它们不去人口多一些的小区,那边食物多一些。 于刚当时回了我一句,说它们都在等主人。 它们只知道主人不见了,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被扔了。 即便小区的垃圾桶里,已经没有多少食物,它们还是守在原地,等待着自己不可能回来的‘家人’。 在烂尾楼跟于刚一伙人分手后,我和谢惊蛰打车回事务所。 我还没改掉熬夜的毛病,早上起的又早,这会儿在车上就有些迷迷糊糊的。 便在我五迷三道之时,谢惊蛰忽然道:“古扶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我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然后清醒过来:“你在套我话?” 谢惊蛰不置可否:“我调查过你的身份,洛常,曾经的鉴诡世家,洛家的最后一个继承人。”顿了顿,他继续道:“……那晚之后,忽然从公司离职,将自己关在家里三个多月,一直没有找新工作。四个月后,你和古扶一起创立‘诡秘事务所’。” 我目瞪口呆,同时也百思不得其解:“你调查我干什么?” 谢惊蛰淡淡道:“你身上没有什么秘密。” 说话间,司机停车招呼了一声:“到了。” 谢惊蛰率先下车,我在后面认命的付了车费。 车停在街口,他已经迈步往街尾,也就是事务所而去。 我追上他的脚步:“我当然没有什么秘密,所以,你很失望?你想知道的是什么?” 谢惊蛰道:“我想知道的是古扶,我查过他的信息,但他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古扶身上一直就给我一种很违和的感觉,那么年轻,却又那么‘老’。 我知道他身上肯定有很多秘密,但对此,我并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 毕竟,我是一个只剩下半年多寿命的人。 想办法活下去,对我来说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谢惊蛰对老古这么感兴趣,是为什么? “老古嘛……他一直神神秘秘的,我对他的事确实不了解。” 谢惊蛰停下脚步,皱眉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开事务所?” 第60章 别怕,老天爷会出手 “我和他一起开事务所……为了能接更多的活儿,为了跟着他学东西,你知道的,我是个刚入门的菜鸟。” 我没撒谎,这是我之所以会和古扶合作开事务所,最直接的原因。 我二十五岁才成为鉴诡师,对这个行业的认知,仅来自于外婆给我灌入的信息,而那些信息,还以练功法门为主。 要想积累功德,我必须有这么一道桥梁,让我对鉴诡这行有更清晰的认知。 事实上,在‘诡的世界’里,我学到了很多。 如果不是跟古扶合作,我可能现在还一个人,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发贴,一会儿被当成骗子,一会儿被当成三流网文写手。 谢惊蛰打开了事务所的门,我跟着进去,见他没回答,便追问:“你呢?你为什么要加入事务所?”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单干,月薪三千来事务所蹲着,总得有个原因吧? 谢惊蛰将钥匙扔到一边,走向几乎是他的专属办公区:“为了那株千年古槐,它不是单独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能对付的,必要的时候,需要集结战斗力。” “仅仅是这样?” 他坐在电脑前,又开始敲击键盘,看也没看我一眼:“这个理由足够了。” 我有些吃不准,根据我在诡的世界所了解的信息,鉴诡师的现状,大部分处于收钱办事的状态。 虽然行规有要求,鉴诡师要维护世间秩序,但就像古扶上次说的那样,很多规矩是不用遵守的。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对厉鬼视而不见,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但如果鉴错了诡,像我那位老祖宗一样误斩了蛟龙,那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当初的扫荡鬼军也好,现在的千年古槐也好,按照目前鉴诡行的现状来看,大部分鉴诡师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因为有个词,叫‘天谴’。 天谴可不止对活人有用,事实上,天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它就好像是处于无形中的,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密切的注视着世上的一切。 这一切,即包括人,也包括诡,还有山川草木,都在老天爷这只眼睛的注视下。 任何一个物种,超出了某种尺度,都会受到天谴。 比如瘟疫,就是我们鉴诡行默认的一种天谴手段,当人类的数量和欲望,不加以克制的发展,对世界的平衡造成影响时,往往就会出现大的瘟疫或者自然灾害。 这类灾难,并不以人的善恶作为区分,而是老天爷对于一个物种的‘调节’和‘清理’。 人是如此,诡物也是如此。 那种无人遏制的诡物,即便鉴诡师不出手,到最后,也会有天谴,比如雷劫。 假设当初那支‘扫荡鬼军’,谢家的人没有出手,任由它们发展壮大,任由它们血洗村镇。 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大概率是尸山血海,或许会死上万人,会许会死十几万人,但那支鬼军,一定不可能无休止的壮大和杀戮下去。 因为到了某一个时间节点,天谴会收拾它们。 而谢家的出手,并没有改变那支扫荡鬼军的结果,他们只是改变了过程,让那几万人,十几万人,不用死而已。 这个理论,是我在接受了外婆的信息灌入后才知道的。 那一瞬间,我其实冒出了一个很古怪的想法。 我们世界,就好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生态圈,所有的物种,人也好,诡也好,都在这个生态圈内活动。 而当有某个特别不守规矩的东西,试图破坏这个生态圈时,就会有一个我们称之为‘老天爷’的力量,用天谴的手段来收拾它。 所以,古槐这件事情,在诡的世界里,知道的人似乎不少。 但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此上心的人却并不多。 他们更多的是表示,那棵千年古槐太厉害,告辞。 也有人说,乱世出英雄,冥冥中皆有定数,老天爷自然会安排一个能对付那株古槐的人,劝其他吃瓜群众,不要想不开去送死。 所以,按照鉴诡行的现状来说,老古和谢惊蛰,绝对属于异类。 当然,也可以夸他们‘情操高尚’。 出手和不出手的区别,古槐的下场都一样,但出手,可以救很多人,可以让这个世界,继续维持安定。 谢家当年毅然决定选择干掉鬼军,就属于在无形中,拯救了十几万人的生命。 而古槐…… 根据老古的说法,古槐最大的能力,是干扰。 它可以放大和吸引负面的东西,执念、怨气、情绪,让一些原本不用变成鬼的东西,诡异化;让原本怨气不大的鬼魂,变成厉鬼。 上次工地上那个血鬼就是例子。 如果不人为干预,而是等它自己成长,等老天爷出手,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安阳市,甚至于整个淮南省,都可能陷入一场灾难中。 到时候,百鬼夜行,丧尸出街的场景,可能就不是出现在电影中,而是发生在现实中了。 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老古和谢惊蛰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这么说来,你是想跟老古合作,一起干掉那株千年古槐……听说还有其他鉴诡师,也来了安阳市,我怎么没听到他们的动静?” 谢惊蛰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明显:他觉得我太闲了,尽问些无聊的事情。 交流至此中断,我摸了摸鼻子,干脆干自己的事儿,开始练功了。 谢惊蛰并不是每晚都在事务所睡,他有自己的窝,大部分时候,还是准点下班回家。 在谢惊蛰到来后,我们事务所实行起了严格的朝九晚五制度,但没有双休,因为他说很多顾客,可能休息日才有时间求助。 五点钟,他准时下班,提了公文包就走了。 这个点,太阳还没下山,办公室的白领们也都还在奋斗,我自然也不能太颓废,于是我画了一下午的符咒,弄到晚上七点,才关了门去附近溜达。 周边小吃小逛的地方多,我一个人也不觉得无聊,一路吃吃喝喝,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些比较好处理的,送上门的功德。 周围很干净,晃荡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游魂野鬼。 溜达回事务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到门口时,按摩店的蔡姐叫住我:“唉,小洛啊,刚才有个人很奇怪哦,我得跟你说一下。” 我看向她:“什么奇怪的人?” 蔡姐道:“就半个多小时前,一个男的,好像是个民工,穿的特别埋汰,站在你们事务所门口。他那个眼睛左瞟、右瞟,鬼鬼祟祟的。我问他是干什么的,说你们事务所下班了,那个人看了我一眼,眼神特别吓人,然后就走了……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你们自己要注意点啊。” 第61章 鬼鬼祟祟的人 蔡姐不是这家店的老板,而是前台,是老板的亲戚。 这家按摩店早上很早就开门,晚上十一点才停止营业,她几乎从早到晚,都守在店里。 估计是太无聊了,所以她特别喜欢拉着人聊天,相当热情。 我听蔡姐这么一说,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赵家鬼楼的事,让我对民工打扮的人特别敏感。 难道又是它?上次我和老古前后脚追上去,把它追丢了,现在它又来事务所了? 第一鉴诡师 第43节 它一只鬼,不躲着鉴诡师走,怎么老是主动到事务所来? ……那可是个狠角色。 蔡姐刚才能看见它,是因为它太强,不介意被看见,所以只要它愿意,那么即便是没有阴阳眼的人,也能瞧见。 它已经强大到毫不避讳了。 那东西还看了蔡姐一眼…… 我有些担心,便对蔡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一会儿看看监控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我补充道:“蔡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身边有什么怪事儿,记得找我,我们专业干这个的。” 蔡姐闻言,赶紧呸呸呸,说:“能有啥事,你个小东西,都不盼着我点好。忽悠人还忽悠到你蔡姐头上了?没良心的,昨天的饺子白给你吃了。” 她家里人昨天包了干捞的三鲜饺子,中午特意给我带了一份,用料扎实,特别好吃。 我们事务所打的牌子是看风水、算八字、处理不正常事件,所以周边商户,都默认我们干的是忽悠有钱人的生意。 但大家都很友善,谅解我们是‘讨生活’的,没人来拆我们的台,纷纷表示我们事务所赚钱真容易,赚了钱一定要多消费,天天让我给他们增加营业额。 “嗨,我这不是为了感谢你昨天的饺子吗?给别人办事儿我要收钱,给姐姐办事,小洛不仅免费,而且倒贴。” 蔡姐哈哈大笑,用瓜子壳砸我:“去去去,越说越没谱。” 我笑了笑,打开事务所的门,然后调取了门口半小时前的监控。 那种刻意显形的强大恶鬼,不出意外,监控是可以拍下来的。 监控区域内,靠右侧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蔡姐。 她在门口的位置嗑瓜子,时不时跟店里的人搭两句腔。 我点击快进,五分钟后,一个诡异的身影从右侧走入了镜头中。 果然是它! 还是一周前的那副打扮,裤子挽在膝盖上,穿着沾满泥的解放胶鞋,然后站在了事务所的大门口。 由于镜头是俯拍的,所以我没能看见它的神情,也看不见蔡姐所谓的鬼鬼祟祟。 镜头里,只能看见它一动不动的站在事务所门口。 昏暗的光线下,它其实没有影子,但很少会有人留意到这一点。 监控器中的蔡姐虽然频频向它投去视线,但显然也没有发现这一点。 我继续按快进,就这样,它在我们事务所大门口,一动不动的站了差不多有五分钟。 感到奇怪的蔡姐此时开始跟它搭话了,蔡姐说完,镜头里的人转了下头,明显在看她。 蔡姐扔了手中的瓜子壳,搬着小马扎往靠近店里的地方坐了些,估计害怕是遇到了神经病一类的。 然后,监控视频里的身影,便转身缓缓离开了镜头的范围。 应该是走了。 它到底要干什么? 我有点儿担心,走到事务所大门口看了看,门前这条街道冷冷清清的。 现在才晚上九点,旁边的阿康盲人按摩店,离关门还有两个小时。 我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生意还挺好,都是些有退休金的老太太、老大爷,他们身体难免有些风湿病痛不舒服之类的,是这里的常客。 蔡姐没坐在门口了,门口处只剩下一小堆瓜子壳。 我隐约有些不安。 古扶躲清闲去了,跑的没影。 谢惊蛰也回家了,我这一个人在事务所…… 赵家鬼楼那东西,究竟是冲着什么来的? 它没有直接进事务所,这说明事务所的阵法,对它应该是有用的。 想到这儿,我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晚上十一点多,阿康盲人按摩店关门了,蔡姐和店里几个员工一起离店,身形消失在街口处。 店老板在旁边的小区给这些员工租了宿舍,所以他们上下班也方便,走过街口,后面那片老小区就是。 我看他们平安下班,才放心下来,便也关了灯上床睡觉。 但是,躺在床上,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还是挥之不去。 成为鉴诡师后,我的第六感有时候很准,所以我很快从床上爬起来,将诛天印和自己这些时候绘制的符咒,全都压在了枕头边上。 有了安全感,我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不知道为什么,我醒的特别早,大概是这一周已经习惯了早起的缘故? 我看了看时间,是八点钟,于是我起床洗漱,打扫事务所。 做完这一切,九点整时,谢惊蛰上班来了。 他进来时我刚好收起抹布,便听他说道:“今天旁边的按摩店还没开门。” 我愣了一下,于是走到门口看。 这家按摩店的正式营业时间是八点半,但实际,一般都是八点钟就准时开门了。 因为有些有关节病变的老年人,早上起来是很难受的,不少条件比较宽裕的老太太,早上第一件事不是去买菜,而是来这里舒缓关节。 但现在,已经九点了,按摩店居然还没开门。 正好,应该是它们家的一个老顾客上门,看见我在门口张望,便指了指按摩店,说:“小伙子,这店今天是不营业了,还是怎么样啊?”她边问,边捶着自己的腰,比较难受的模样。 我道:“不清楚,平时七点半或者八点那样,就已经开门了。” 我们事务所成立到现在,马上就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这家按摩店永远都是这条街巷第一家开店,最后一家关门的。 九点还没营业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那老太太于是在按摩店门口,自己转动着腰身,时不时的哎哟一声。 我招呼道:“阿姨,你来我们这儿坐坐吧,我有他们电话,我给你问问什么情况。” “诶,好,谢谢你啊小伙子。”老阿姨慢吞吞的,艰难的上了事务所的台阶,然后到了沙发上坐下。 第62章 蔡姐之死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一边从手机里翻蔡姐的电话,一边搭话:“阿姨,您这腰是怎么了?” 她道:“风湿脊椎炎,每天早上和晚上的时候最难受,浑身又僵又痛的。每天早上不找他们按半个小时,就一上午都难受。哎哟,我这点儿养老金啊,都贡献出去了。” 我笑道:“那您的养老金可不低。” 老阿姨笑笑:“赶上好时代咯,我们年轻的时候,哪里想到社会发展的这么好,哎呀,都是好日子啊。我就希望自己身体好点,再多活个十年八年。” 我道:“那必须的,您这精神头,比那四五十岁的大姐都好。” 说话间,我在手机里翻到了蔡姐的联系方式,于是我将电话拨打过去。 电话那头提示关机了。 按摩店里我只有她的电话,一时间也联系不上别人了,我便对那老阿姨道:“要不您坐这儿等等,说不定是有事耽误了,没准一会儿就开门了。” 她点了点头,说等半小时看看,然后便在事务所里伸胳膊动腿,来来回回的活动。 我看着按摩店关闭的大门,心里头总觉得不对劲,便走到办公桌前,跟谢惊蛰说了昨晚的事。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眉头慢慢皱起:“它走的时候,看了蔡姐一眼?” 他低沉的声音,让我意识到糟糕了。 “你是怀疑它会对蔡姐……?”难道这就是今天按摩店没开门的原因? 正想着,我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动静。 我和屋里溜达的老阿姨都凑到门口看,发现是按摩店的员工来开门上班了。 他们交头接耳的,明显在说些什么。 人群中,我没有看见蔡姐。 我心里的不安跟着扩大,立刻招呼了一声:“诶,师傅们,这儿有位你们家的顾客,等你们挺久了。” 他们侧头看,便有个胖胖的女技师招呼道:“刘阿姨,不好意思啊,今天出了点事,我们开门开晚了。” 刘阿姨笑呵呵的,一边跟我道谢,一边出了事务所,朝旁边的按摩店走去。 等那女技师领着阿姨进门,我立刻走到按摩店门口,跟门口的几人搭话。 三个多月,我跟这店的师傅们虽然说不上多熟,但也都认识了。 我道:“今天怎么迟到了?蔡姐呢,我刚才还帮那阿姨打她电话来着,关机了。” 此言一出,那几位师傅立刻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我一颗心往下沉。 几人对视间,蒋师傅开口了:“蔡姐她、她今天早上没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嗓子顿时像堵了团东西,半晌才找回了声音,哑声道:“怎么没的?出了什么事?” 蒋师傅长长叹了口气,道:“……就今天早上发现的。平时都是她招呼大家一起出来上工,今天早上她没招呼。我们都以为是她难得睡过头了,我们就去招呼她……她是老板的亲戚,所以是一个人住的一间宿舍,我们其余人是六个人一间,男女分开的。我们在外面敲门,没人应,又打电话提示关机,阿花就是扒她的窗户……你知道那个窗户吧?没有锁,隔着防盗网,外面可以推开的,然后就看见她倒在屋子中央……” “我们通知了老板,踹开了门,进去的时候,是我去查看的,人都已经僵了。应该是半夜里发生的事……我们老板去处理了,我们来上班,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样,唉。” 另一人道:“蔡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昨晚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吧?” 其余人纷纷摇头,说没有动静。 他们老板一共租了三个房间,面积都是一样的,里面放着上下床,一个住男师傅,一个住女师傅,一个是蔡姐单独住。 三个房间是相连的,再加上是老房子,隔音也不好,如果晚上有个什么大的动静,旁边的人是肯定能听见的。 说话间,又有顾客上门了,几人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毕竟让顾客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不好的。 第一鉴诡师 第44节 我于是也没再多问,黑着脸退了出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愤怒,极致的愤怒将我席卷。 自从死而复活之后,我对很多事情都看开了,活的潇洒、肆意、懒散了许多,至少不像以前,满脑子想着赚钱、买房、处对象之类的。 人一但没有压力和欲望,情绪就会变得平稳和舒适,我已经快半年没有这种愤怒的情绪了。 我闷头进了事务所,回自己房间,摸出家伙什装进包里,然后闷头往外走。 谢惊蛰忽然出声:“站住!” 我脚下一顿,看向办公桌前的他,淡淡道:“蔡姐死了。昨天夜里。尸体今天早上,在她房间发现的。我不相信是意外。” 谢惊蛰微微抿唇,然后起身:“一起去。” 关上事务所的门,我们也没有问地址,而是朝着街头对面的居民楼而去。 虽然不知道蔡姐她们具体住在哪一栋,那一层,但只要她是被诡物害死的,那么就必然会留下气息。 果不其然,一进入小区,我便从二栋感受到了不正常的气息。 是残留的煞气。 我都发现了,谢惊蛰自然也发现了,他已经走了过去。 这栋楼是有电梯的,三十多层楼,我们不能确定楼层,所以在保安室打听了一下今早死人的事。 根据保安的说法,人已经被拉走了,早上通知的家属报的警,楼层是十二楼的1207。 我和谢惊蛰于是坐电梯到了十二楼1207的门口,门没关,打开着,里面居然还有人。 其中一个是我见过几面的按摩店老板娘,愁眉深锁,长吁短叹,另外几人年纪又要更大一些,似乎是在商量些什么。 我和老谢往门口一站,他们的话头便停下来看着我们。 老板娘认出我,怔了一下,道:“洛老板?” 我预料到可能还有人在现场,便点头:“老板娘,我刚才听说了蔡姐的事,唉,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蔡姐一直很照顾我们。” 老板娘闻言眼睛都湿了,道:“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坐吧。我那妹子一直就是个热心肠,对街坊邻居都好,唉,怎么就走了。” 我没进屋。 屋子里还残留着很重的阴气。 靠角落的地方,蔡姐的魂魄木然的站在那里,浑身黑气蒸腾。 第63章 鬼奴 在老板娘的招呼下,我和谢惊蛰走了进去。 这是个单间宿舍,面积大概有三十多平,比我当初在城中村租的房子要好很多。 里面收拾的也很干净,摆了张大概一米五的简陋木床,靠外侧是厨房和阳台。 此刻,一群人在塑料小板凳上围坐成一圈,都在聊着蔡姐的事。 由于老板娘跟蔡姐是亲戚,再加上也有给买商业的员工险,所以在蔡姐之死的赔偿事情上,这帮亲戚之间,到没有产生什么纠纷,反正都是保险公司的事。 他们凑在一起聊蔡姐的过去,聊她的热心肠,聊以前和她相处的往事。 言谈间,所有人都默认,蔡姐应该是晚上在房间里猝死的。 此时,我和谢惊蛰也坐在了小板凳上,只听着,时不时搭几句腔。 角落处的蔡姐很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人死后魂离体,魄则需要七日才散,魄散后回魂往生。 在此之前,人的魂是‘生魂’,也就是状态最正常的一种魂。 生魂是不带阴气和煞气的,但现在,蔡姐浑身是黑气,脸色青白僵硬,并且这些黑气,还在缓缓加深。 这不是魂,而是鬼!她已经变成鬼了! 而且,她身上的阴气这么重,俨然是一只恶鬼。 不出意外,她被那民工鬼杀死后,就成了那只鬼的鬼奴。 大部分人死后,都是正常往生幽冥,只有少部分人死后才会鬼化。 同样,被鬼杀死的人,大部分也能正常往生,但也有少部分会鬼化。 而被赵家鬼楼那东西杀死的人,几乎全部都鬼化了,这种现象,称为养鬼奴。 只有一些极其邪恶、极其厉害的猛鬼,才有能力干出这种事来。 它们会在把人杀死后,用自身的气息浸染生魂,使得原本正常的生魂无法往生,被浸染成恶鬼。 而成为恶鬼的生魂,第一件事肯定是找杀死自己的鬼复仇。 所以,大部分恶鬼杀人后,都不会干出浸染生魂这种事,那相当于给自己找了个仇家。 但赵家鬼楼那种级别的恶鬼,每杀一个人,都把对方的生魂浸染成恶鬼,那必须得有极强的实力,能控制它们才行。 这种能被猛鬼控制的恶鬼,就称为它的‘鬼奴’。 由于实力的差距,这些鬼奴将受到它的调遣,十分可怕。 此刻,蔡姐已经成了鬼奴。 按理说,她应该跟在赵家鬼楼那只民工鬼身边,可她现在却站在床脚的位置,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我意识到,她是被那只猛鬼故意留下来的。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下马威。 现在,这个房间的阴气很重,像老板娘她们这样的活人,在这个房间待久了,对她们的身体会有很大的损伤。 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变成恶鬼的蔡姐,很快就会开始作恶。 她大概率会杀人。 恶鬼杀人一般是有规律的,但鬼奴杀人,则全听鬼主的指挥。 我压低声音,侧头对老谢道:“你能送她往生吗?” 已经成为恶鬼的蔡姐,以我现在的能力,是无法强行送她往生的,除非用诛天印一类的手段,将她强行诛灭。 但我下不了手。 她是个遭了无妄之灾的受害者,昨晚还跟我闲聊,还小心的提醒我,要提防古怪的陌生人。 今天就要我诛灭她,让她魂飞魄散? 我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现在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干掉赵家鬼楼那玩意儿。 谢惊蛰看了我一眼,直接起身往外走,我只能跟老板娘告辞,然后追出去:“你怎么回事?” 谢惊蛰在楼道处停了下来,淡淡道:“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诛灭。如果想要送她往生,就先禁锢她,至少让她不要害人。”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禁锢住蔡姐,不让她害人,与此同时,我们必须铲除赵家鬼楼那只恶鬼。 它是一切的根源,铲除它,被它驱役束缚的鬼奴,自然也能往生。 我看了看蔡姐房间的方向:“那群人还待在里面,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 谢惊蛰道:“回去试试,把她的鬼魂招到事务所。这是你们术师的专业,别告诉我你不会?” “呃……”我只能苦笑。 招正常的生魂,称为‘招魂’。 招不正常的鬼,称为‘摄鬼’。 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招魂容易,摄鬼很难。 外婆灌输给我的法门自然是全的,但这些法门能否施展出来,则需要看鉴诡师自己的功力。 我目前能使用的符咒有两种,一是以超度和预防为主的往生符;二是以攻击和诛杀为主的‘衍化符’,都是基础类符咒。 能施展的阵法只有一种,就是利用往生符和天星步配合,布下的‘往生阵’。 摄鬼之法,需要靠自身的功力,然后配合一些东西进行。 这个东西可以是相关的符咒,可以是相关的阵法,也可以是有摄取功能的法器。 这确实属于术师的专业范围,符咒该怎么画,阵法该怎么布置,甚至法器我都有,可问题……咱这功力不够啊!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是直接放弃了。 但这一次,我只是略微一顿,就对谢惊蛰道:“走,回事务所,我试试。我一定要把蔡姐的鬼魂夺回来!” 现在的蔡姐被留在房间里,被另一只鬼所操控。 谁知道赵家鬼楼那东西,接下来会控制她做什么? 事不宜迟,我立刻回了事务所,然后关闭了事务所的门窗。 事务所里光线变得很暗。 谢惊蛰回到了他的办公位处,没有坐下,而是靠文件柜站着,在一侧观看我的情况。 摄鬼的符咒非常繁复,而且画符讲究一气呵成,我现在临时学习摄鬼符肯定是来不及了,相比之下,布阵要更靠谱一些。 依照着脑子里的内容,我开始布置起来。 阵石、朱砂、阵符…… 约摸半个小时后,事务所中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阵法。 接下来,阵法启动,需要鉴诡师以自身的功力催动。 鉴诡师的修行功力,来自于功德和平时养精吐纳的修炼之法。 第一鉴诡师 第45节 我每天除了制符学咒,还要养精调气,算起来,绝对是超过八小时工作制了,所以老古一直都夸我很勤奋。 可即便再勤奋,我入这行毕竟也才半年。 我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维持住摄鬼阵法。 “老谢,我开始了。如果能把她拘来,后面的事得交给你。” 谢惊蛰点头。 于是我施咒,开始催动阵法。 第64章 别说男人不行 阵法启动,阴暗的事务所中,以地面为中心,升腾起了淡淡的华光。 光华流转,阵眼逐一亮起,如同复杂相连,即将被打通的电路。 然而,才刚开始没多久,我就感觉到了吃力,身体里的力量,几乎几秒钟的时间,便接近于被抽空的状态,而阵法却只启动了三分之一。 我心中一沉,但没放弃,咬牙继续。 随着身体中的精力被抽取,几个呼吸的功夫,我就感觉到了一种极度的虚弱,仿佛是饿了很久的人,浑身力气都被掏空了。 撑不住了。 摇摇欲坠间,我看着眼前只启动了三分之二的阵法,一股浓浓的不甘涌上心头。 便在此时,谢惊蛰忽然呵斥出声:“住手!你不行。” 一边说,他一边神情严肃的,快步朝我这儿走了过来。 “别说男人不行……”我话音落地,阵法猛然一亮。 成功了。 我一喜,却是再也撑不住,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地,刹那间眼前便阵阵发黑,心跳如擂。 我顿时没法动弹,视力也在这顷刻间就被剥夺了,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的心神,似乎都被拽入了自己的‘身体’中。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声,能听到大脑的嗡鸣声,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不停往上冲刷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不能说有多痛苦,但绝对很恐怖,就好像身体即将崩溃一样,而你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崩溃的过程。 接着,我惊恐的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 咽喉好像失去了本该有的力量,变的极度放松,松弛到我甚至无法去控制呼吸的肌肉。 难道我要死了…… 隐隐约约,我好像听到老谢的声音在叫我,但那声音就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知道隔着的不是屏障,而是肉,是人体的这道躯壳。 ‘我’好像是处在身体的内部,隔着自己身体那层肉,在听外界的声音。 我一下子明白现在自己是什么状态了。 这叫‘脱壳’,是鉴诡师过度使用力量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身体是生魂的躯壳,正常情况下,人只有死了,生魂才会离体。 而我现在,感受到了自己的‘生魂’,这意味着‘我’正在和自己的躯壳分离…… 我不能分离!一但分离,就意味着死亡。 我开始挣扎,努力去控制自己的身体,努力呼吸,试图感受到自己的各个器官。 我不能死!我也不想死…… 这种艰难的挣扎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我忽然能呼吸了,咽喉、肌肉,终于再次受到控制。 我眼前出现了光明,事务所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前方的阵法中升腾起了一道光幕,而阴气腾腾的蔡姐,正站在这道光幕中间。 她和生前已经完全不同了,此刻浑身裹着黑气,惨白如纸的脸上,窜动着黑色的纹路。 她一双全黑的眼珠子瞪着周围,脸上的表情狰狞又诡异,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下一秒,她开始往阵法外冲。 我这个阵法只是摄鬼阵法,并没有困住诡物的能力,因此她往外冲的一瞬间,旁边的谢惊蛰就动了。 他速度极快,手一抬,手中就猛地出现了那柄我熟悉的古拙黑剑。 黑剑一横,拦住了蔡姐的去路,让她往前冲的姿势瞬间顿住。 与此同时,蔡姐还迅速后退了两步,像是被火灼到了一般。 紧接着,她开始试图往其它方向逃窜,而谢惊蛰便在此时,持剑朝着四方各处,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迅速虚空挥斩而去。 无比凛冽的剑气,从那柄黑剑中溢出,在这瞬间织就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直接将蔡姐给困住了。 她无处可逃,顿时发出一阵恐怖的嘶吼。 尖锐的鬼啸声,将事务所的灯,震的一阵明明灭灭。 谢惊蛰脾气不好,见此眉头一阵,冷哼一声,抬剑就要朝蔡姐削过去。 我吓了一跳,紧忙出声:“住手!呼呼……老谢,别、别跟她计较。” 这会儿我身体力气还没恢复,瘫在地上起不来。 谢惊蛰看了我一眼:“她太吵了。” 我苦笑,正要接话,被困住的蔡姐,却忽然停止了嚎叫。 她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眼睛盯住了我和老谢,随即,她惨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怕鬼哭,就怕鬼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妙。 下一瞬间,整个屋子忽然黑了下来。 是事务所的灯光灭了。 不对……这会儿是白天,就算灯光灭了,外面也还有光能透进来才对。 事务所的门窗虽然关闭了,也拉了窗帘,但靠窗的窗帘,并不是那种特别遮光的类型,正常是可以透入一些光线的。 这种黑不正常。 “咔嚓——” 黑暗中,我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却是谢惊蛰不知何时蹲在了我身边,右手持剑,左手握着一支古铜色的老式打火机。 打火机亮了,跳动的火苗照着他的侧脸,光线昏黄而闪烁,仿佛一副古老的油画。 我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但精力透支,此刻已经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了。 “老谢……外面好像有东西。”我放弃了起身,干脆继续坐着,看向窗口的位置。 那里该有光透进来的,但现在是一片黑暗,就好像忽然之间天黑了一样。 谢惊蛰举着打火机,面无表情:“我们上当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上当是什么意思,但说话,他就将打火机塞到了我手里。 我下意识握住了。 紧接着,谢惊蛰左手从我腋下一抄,穿过后背,直接将我整个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我双腿还软的跟面条一样,他已经开始带着我后退。 我能感受到老谢的身体是紧绷的,打火机的我手中,而他的视线则一直紧紧盯着原先蔡姐所在的位置。 那个位置,已经没有蔡姐了,甚至地面上的阵法,都已经在灯光熄灭的刹那,完全黯淡了下去。 那地方只有涌动的黑色阴气,就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从地下冒出来。 第65章 感谢老铁的保护 很快,老谢带着我退到了墙角的位置。 他松开手我没倒下,勉强靠着墙站立,另一手还颤巍巍握着打火机。 我道:“是不是赵家鬼楼那东西……” 谢惊蛰道:“是它。” “蔡姐呢?” 他提着剑,目光缩紧:“被吞噬了。她是那只猛鬼的工具,它利用她,进入事务所……古扶的阵法已经失效。” 我又惊又气,脑门儿嗡嗡作响:“还会使诈,它居然有智慧!” 谢惊蛰对此并不意外,他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r级以上的诡物,几乎都有自己的意识……而它是sr。” 我盯着阵法处涌动的黑雾:“它出来,你能对付吗?” 谢惊蛰面无表情,看不出情况来,只说了句‘试试’。 也就在他话音刚落时,地面涌动的黑色雾气中,猛的探出一颗人头来! 一颗沾着泥土,额头上糊着血,脸皮发黑的人头。 它冲我们笑了笑,露出猩红的口腔,一双仿佛活人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俩,在我和老谢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打量着猎物。 然后,它开始缓缓往外爬。 伴随着它的动作,黑色的阴气蒸腾的更厉害了,浓厚的仿佛滚动的沥青。 这就是一周前那个民工鬼魂,只是它上次在门口时,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诡物,外形也没现在这么可怕。 现在,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强大的阴气外放,几乎让事务所内的温度,顷刻间就下降了十几度。 这个月份,我已经穿短袖了,它一出现,我手臂和身上,立刻就起了层鸡皮疙瘩。 第一鉴诡师 第46节 阴冷无比。 手里的打火机仿佛受不住这阵阴气,原本狭长的火苗瞬间被压迫,变得只有黄豆般大小,闪烁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这豆大的火光,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我侧头看了看旁边的谢惊蛰,只能看到他的下颌,再往上的侧脸都被包裹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深邃的轮廓。 诡异的是,这样的黑暗,虽然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却唯独能看见赵家鬼楼那东西的模样。 他已经彻底从地下爬出来了,目光还是在我和谢惊蛰之间诡异的来来回回。 我已经和诡物打过几次交道了,但从来没见过一只鬼,会有这样的眼神。 一时间,我心跳如擂,意识到他是有某种打算的。 但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忽然之间,民工鬼那双诡异的眼珠子,直接定格在了我身上,似乎是在刚才的打量中,终于确定了目标一样。 瞬间,我整个人就被那双诡异的视线锁定了。 这一刹那,那只鬼的眼睛仿佛有某种力量,直接笼罩了过来。 刚才为了催动阵法,我进入了‘脱壳’阶段,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现在的身体根本禁不起折腾,被那股力量一罩,手里的打火机瞬间就握不住了,啪的掉落在地。 但是谢天谢地,这种老式的防风打火机很抗造,落在地上后,火苗只是闪烁了一下没有熄灭,微弱的火光继续燃烧着。 于是我就清楚的看到,谢惊蛰在这一瞬间挡在了我前面。 黑暗中传来利剑破空的声音,他往前方冲了过去,迅速离开了打火机的照明范围。 一时间,我只能听到脚步声、剑击声以及喘息声。 喘息声一共有两股,一是来自谢惊蛰,是明显的属于活人剧烈运动的声音;另一个应该是来自赵家鬼楼那个东西。 那是明显的‘鬼喘气’,呼哧呼哧的,夹杂着浓浓的空腔音,仿佛无孔不入,格外诡异。 被视线锁定的僵硬感消失了,我知道是老谢将那东西引开了。 我很想去帮忙,但现在的我不拖后腿就不错了,于是我顺着墙滑下去,捡起了地上的打火机。 整个过程大概几秒钟,而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剑声和脚步声格外的凌乱而激烈。 黑暗中,甚至响起了笑声。 鬼在笑。 就好像是在嘲笑我们无法干掉它一样。 我见识过当初老谢是怎么一剑杀死倒吊鬼的,但现在对付这个民工鬼,他显然很吃力,并且没有取得结果。 我拿到打火机后,便将打火机举高,使得光线扩散了一些,能隐约看见前方黑暗中闪动的身形。 老谢的身影是模糊的,民工鬼却无比清晰,一会儿出现在左边,一会儿出现在右边,它总是能准确而快速的躲过老谢的每一剑。 简直就像……在玩弄人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摸出手机,上面果然没有信号。 也就是说,与那个血鬼一样,我们的事务所被诡域给笼罩了。 现在无法联系到任何援兵。 “唔……” 黑暗中,我忽然听见谢惊蛰一声闷哼。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影就踉跄几步,跌倒在我左前方不远的位置。 老谢右手还持着那柄黑色的古剑,剑身上蒸腾着无形的剑气,似乎快要消散。 然而,他跌倒在地的瞬间,便猛地抬头,薄唇急促开合,隐约像是在念剑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古剑气势忽然一变,剑身猛地窜出道道白雾般的残影,在谢惊蛰前方的区域交织成一处剑阵! 密密麻麻由气而成的‘剑’,悬在空中,剑尖朝外,仿佛随时都会攻击。 整个剑阵只出现了一瞬间,便在我眼前消失。 确切的说不是消失,而是我的肉眼看不见而已。 因为赵家鬼楼那东西,再次试图扑过来时,黑暗中便出现了白色的剑影,直接朝它袭击而去。 那东西受惊,不得不后退两步,鬼脸狰狞的瞪着我们。 谢惊蛰长舒一口气,似乎也体力不支,手中的古剑蓦的消失,他整个右手轻微的抖动起来,人也朝我所在的位置挪动了一阵。 很快,我俩便靠着墙,并排而坐。 他浑身放松,腿一伸……你大爷的,腿咋比我长呢? 这不是重点。 我视线强行收回来:“那个剑阵是?” 谢惊蛰在休息,但依旧半眯着眼,盯着那鬼的动静,他缓缓道:“可以撑两刻钟。” 两刻钟?那就是半个小时…… 我看向窗户口的位置,外面还是一片黑暗。 我道:“看样子,你是没办法解决它了。” 老谢很要强,闻言嘴角一抿,冷冷盯着四五米开外那东西,道:“未必。” 这哥们儿绝对是在逞强,我于是换了种问法:“它和上次的血鬼,到底谁强?” 谢惊蛰冷酷的神情微微一顿,轻轻垂下头:“它强上很多。” 第66章 你和它必须死一个 上次的血鬼能制造出诡域,赵家鬼楼这东西,也能制造出诡域。 它们看似一个级别,其实两者有很大的差距。 上次那血鬼,已经弄的谢惊蛰很狼狈了。 我道:“你的简历上写过,sr+1,你斩杀过的那个sr和当初的血鬼比起来,谁厉害呢?” 谢惊蛰道:“比血鬼强。” 我有些不理解了,比血鬼更强的sr他能斩杀,为什么上次会被血鬼弄的那么狼狈?现在赵家鬼楼的东西,难道级别在sr之上? 这么一想,我便直接问了出来。 老谢此刻微微垂着头,平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也因为先前的打斗,凌乱的散落在额前。 他摘下了眼镜,在手里把玩着:“级别评定只能做参考,那本就是诡案组那帮人,在这十几年间搞出的东西。所谓的sr,只是一个大概的估计,不是等级一样,它们能力就一样的,而这东西……”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民工鬼:“很强。” 此刻,赵家鬼楼那东西已经找到了规律。 它没有再贸然的冲入剑阵的攻击距离中,而是在一条无形的线外徘徊。 一开始,它邪恶的眼神是盯着老谢的,毕竟谢惊蛰刚才和它斗了一番。 但没一会儿,它的注意力,居然就再次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联想到不久前的一幕,心里不禁泛起嘀咕:它怎么老看我? 比起老谢这个仇人,它怎么好像对我更感兴趣? 作为一只诡物,它不绕着事务所走,反而两次主动找上门来,究竟是为什么? 之前我一直不理解,现在我却冒出个古怪的念头来。 难不成,它就是冲着我来的? 它是来事务所找我的? 可我跟它……没什么交集吧? 我用手肘捅了捅谢惊蛰:“唉,你说,它像不像是冲我来的?” 谢惊蛰毫不迟疑:“像。它盯上你了。” 我皱眉:“为什么?” 谢惊蛰微微摇头,也开始打量我,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或许,你身上有什么吸引它的地方?” 他的目光开始对着我,从头到脚的扫视。 我被他看的很不自在,干咳一声:“算了,管它是为什么,还是先渡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先前,为了完成阵法,我几乎要豁出命去,把自己折腾成了现在这样。 没想到却是中了计,引狼入室。 我说完,谢惊蛰却还是在打量我,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 他没将话说完,却是吊足了我的胃口。 我不禁道:“因为什么?” 老谢深深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你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点头。 这事儿真不用他提醒,我不仅死过一次,我的命还处于倒计时中。 谢惊蛰继续道:“你复活,是靠着那老太太施展的禁术,但死过一次就是死过一次,和真正的活人还是有所不同,你的生魂和躯壳是有缝隙的……” 我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便盯着他,示意他说个明白。 谢惊蛰接收到了我的示意,顿了顿,又继续道:“鉴诡师的身体,因为修炼术法,所以与常人不同。正常情况下,我们永远都不可能被恶鬼夺舍,但是你的身体可以。” 夺舍这两个字,如同一声震耳的锣鼓,敲击着我的耳膜。 恶鬼附身在尸体身上,称为借尸。 恶鬼附在活人身上,称为鬼上身。 第一鉴诡师 第47节 但鬼上身只能是暂时的,并且无法驱逐本体的生魂。 我们鉴诡师作为诡物的克星,就更不可能被上身了。 而恶鬼上了活人的身,并且将对方的生魂消灭,从而彻底占有这具身体,就被称之为夺舍重生。 借尸、上身、夺舍。 这三种情况,以借尸最为容易,夺舍最为困难,更何况是夺一个鉴诡师的肉身? 大部分情况下,几乎没有诡物敢这样作死。 但是……如谢惊蛰所说,我的情况特殊。 死了一次的人,跟正常人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生魂和躯壳之间,有一道‘裂缝’。 这就是我被赵家鬼楼这东西盯上的原因! 它想夺舍重生!所以觊觎我这具身体! “不对……据我所知,生魂和躯壳不合的人有很多。比如那些精神病人,比如那些天生痴傻的人,比如那些疯了的人……它去夺舍这些人,不是更容易吗?为什么会盯上我?” 谢惊蛰看我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样:“夺普通人的舍当然可以,但恶鬼跟那些人的身体融合,它会会失去属于鬼的力量。但如果夺舍鉴诡师的肉身,它们就可以继续保留住一部分鬼的能力。” 瞧他这模样,这似乎是个常识。 好吧,看来我又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这样说来,鉴诡师的身体,岂不是成了恶鬼夺舍的香饽饽? 不对! 我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不是鉴诡师成为了香饽饽,而是我这具有裂痕的鉴诡师肉身,会成为香饽饽! 剑阵之外,赵家鬼楼那东西还在看着我。 之前我不明白它那诡异的眼神是啥意思,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在看肉,看一块肥肉! 那目光中,透露出的邪恶和势在必得,让我头皮一阵发麻。 我对谢惊蛰道:“你、你要加油啊。我今天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了。” 谢惊蛰很实诚,面无表情,道:“剑阵还能阻止它一刻钟,如果抵挡不住它……”他说到后面时,声音冷了下去,并且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不对劲:“……如果抵挡不住,你打算怎么办?” 谢惊蛰将眼镜戴了回去,镜片后的目光冷意十足:“在它想夺舍你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哥们儿会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霎时间我都懵了,舌头都跟着打结:“不、不是……老谢,咱、咱做人得讲道理吧?你不杀它,你杀我干什么?我得提醒你……杀鬼没事儿,杀人犯法啊!” 谢惊蛰还是那副表情,冷冷道:“我杀不了它,只能杀你。” 不是…… 这二者之间,有任何逻辑吗? 原本我和老谢是并排靠墙坐一起的,此时,四目相对之下,我开始艰难的挪动屁股。 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造孽啊! 第67章 剑下留我小命 在谢惊蛰令人抓狂的发言中,我艰难的挪动身体,和他保持了三米左右的距离。 老谢没什么表示,只是蜷收起一条腿,似乎有准备起身的架势。 这个剑阵大约还能支撑个十分钟。 我毫不怀疑他刚才的话,这小子如果说要杀我,那一定是真的。 谢家的人我虽然了解的不多,但从他们为了斩杀‘扫荡鬼军’,几乎全族覆灭这事来看,姓谢的就都是一根筋。 我这样的肉身一但被恶鬼夺舍,那将是一场灾难。 因为很多斩杀诡物的术法剑诀,对于活人来说是免疫的。 如果它夺舍成功,那么它将成为一个,能够使用恶鬼力量的活人…… 就比如眼下的剑阵,它能阻挡诡物,但活人却可以自由穿梭。 谢惊蛰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如果十分钟内,他无法斩杀这只恶鬼,他真的会选择杀了我! 一时间,我冷汗直冒,心中念头急转:如果谢惊蛰要提剑砍我,我该怎么应对? 但我想的脑袋突突跳,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来,毕竟我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走两步都困难,他杀我不比杀只鸡容易? 此时,谢惊蛰已经起身,打火机照明范围有限,所以我坐在地上,抬头只能看见他碍眼的大长腿,他腰以上的部位,都隐没在黑暗中。 我觉得这个姿势挺好,他一会儿杀我的时候,提剑反手往下一插,就能把我像串土豆一样捅个对穿。 想到这儿,我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剑阵外,赵家鬼楼那东西来来回回的走着,原本放在我身上的视线,在谢惊蛰动了之后,便又转移到他身上。 谢惊蛰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此时,就见他右手虚握,黑色古剑再次出现。 随着他出剑,赵家鬼楼那东西警惕起来,周围忽然阴风大作。 隔着剑阵,那阴风将事务所的纸张和我乱扔的裱纸,吹的到处翻飞。 谢惊蛰在黑暗中,将古剑一横,左手蓦的在剑身上抹过。 由于视线太暗,我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动作,看不清他具体做了什么。 总之,随着他这么一抹手的动作,黑暗中,那古剑亮起了一道红色的光芒。 下一秒,原本隐形的剑阵再次出现! 不同的是,原本白色气体状的飞剑,变成了夺目的红色。 一时间,我前方就出现了一道成百上千,由红色剑气而汇成的剑阵! 如果说刚才的白色剑阵,是以防御为主,那么现在的红色剑阵,就明显是攻击型。 不等赵家鬼楼那东西有什么动作,霎时间已经是万剑齐发,红色的‘飞剑’,全部朝着那东西斩去! 那一幕相当绚丽,跟仙侠电影似的,我看的瞠目结舌。 难怪说剑师是鉴诡师中的最强战力,果然名不虚传。 民工鬼明显忌讳,再次闪躲起来,但这次的红色剑阵,威力明显大了不少,它身形移动间,并不能躲过全部的攻击。 每被一道红色飞剑划过,它周身的阴气就会出现一道口子。 随着被击中的次数越来越多,它周围那护甲般浓重的阴气便越来越淡。 那东西愤怒了,忽然张嘴嘶吼,整张鬼脸顿时从口腔里被撕裂,脑袋瞬间就裂成好几块,垂在脖子上,如同一朵开败了的花。 那‘人头花’够恶心的,一片花瓣上是鼻子,一片花瓣上是舌头。 我知道‘脑袋开花’这个词,但没见过这么开花的。 伴随着民工鬼的动作,它周围忽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阴影。 是那些鬼奴!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种打扮的鬼奴,齐刷刷出现在事务所内。 它们刚出现时木然而僵硬,但仅仅一个呼吸间,就像是被启动了发条的傀儡,开始疯狂的、主动攻击那些飞剑! 一柄红色的飞剑,被其中一只老头模样的恶鬼抓住。 那老头鬼神情扭曲,手下用力一捏,飞剑便崩裂开,化作一团气。 老头鬼的手淡了一些,明显受了伤,但他立刻去抓下一柄飞剑。 原本铺天盖地,主动攻击的剑阵,变成了这群鬼奴的袭击目标。 民工鬼发出阵阵怪啸,分开的脑袋瞬间又合拢在一起,贪婪而邪恶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我。 我暗道不好。 这些鬼奴一出来,就分散了剑阵一大半的攻击力,这样下去,只怕…… 旁边的谢惊蛰似乎早有预料,我隐约看见,他似乎又重复了之前抹剑的动作,于是,虚空中又多出了许多红色的飞剑。 我觉得不太对头,因为谢惊蛰身形已经有些摇晃了,整个人后退了两步。 离的近些我才勉强看清,他没戴手套的那只左手,赫然鲜血淋漓。 “你在做什么?”我惊愕。 谢惊蛰不答,而是往我这边退,退到我身边时,他长剑一扫,剑尖直指我心口的位置。 我不敢动了。 “老谢,有、有话好说……对了,手!那只手!上次弄死血鬼的那只手,它还会不会出现?或许还有转机,你先把剑放下……”这小子是打算杀我了? 危机关头,我想起了那次凭空出现的巨手。 老谢的剑上还淌着血,那血就像是从剑身内部溢出来的一样,顺着剑身,粘稠的往下流,一滴一滴的落在我胸前。 我鼻尖顿时充斥了浓重的血腥味儿。 这是谁的血?老谢的血?不太像人血啊…… 我瞟了眼他流血的左手,那里的血好像止不住一样。 我心说,按照这个失血速度,再拖一会儿,他没把我杀死,自己估计就先死了。 “那只手……它不会出现了。”谢惊蛰说话的声音很慢,气息有些不稳。 “为什么?” 谢惊蛰呼吸有些急促:“因为,它死了。” 死了? 第一鉴诡师 第48节 我之前有缠着古扶,问过那巨手的来历,他当时说过,那是一只灵,这片地方土生土长的灵。 那种灵,会护佑周围的生命,当有凶悍的诡物作祟时,即便没有鉴诡师,灵也会出手。 它怎么会死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民工鬼再次鬼啸起来,仿佛某种号角。 我咽了咽口水,看向前方还在和飞剑作战的鬼奴。 不得不说,这个剑阵很厉害,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事务所的鬼奴就只剩下一半了。 但是飞剑的光芒也在急速变的黯淡。 谢惊蛰手里,那黑色的古剑还在不停的渗血,剑身微微颤抖着。 确切的说,是谢惊蛰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想了想,抬手,将他的剑往外推了推。 老谢的手臂因为我这动作,跟着晃了一下。 我顿时懵了,就他现在这体力,还想杀我?这虚弱的,快跟我半斤八两了! 第68章 这年头可不兴失忆 谢惊蛰明显也意识到,他如果再不杀我,接下来恐怕就没机会了。 于是,在我作死的将他的剑尖推开后,他猛地低头,视线狠狠的盯住了我,那目光,就仿佛某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然后,他声音嘶哑的吐出一句:“剑快,不疼。” 快你大爷! 我吓的头发都竖起来了,顿时使出了吃奶的劲,在他神情狠戾,一剑刺下时,整个人迅速扭身。 虽然姿势狼狈,但好歹这一剑没刺中,他的剑捅到了墙上。 “谢惊蛰!你先别冲动!”我大喊。 这会儿我到是想跑,但先前强行启动阵法的后遗症还在,别说跑了,站都站不起来。 谢惊蛰一击不重,呼吸变的有些急促,他盯着我的目光闪动,似乎也有些下不了手的模样。 我见此激动坏了,刚想继续求饶,他却目光一转,瞟了一眼旁边。 不远处,红色的飞剑彻底消失了,鬼奴还剩下几只,剑阵已经被破了。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等候已久的民工鬼,那狰狞的鬼脸瞬间放大,迅速朝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阴风袭来。 谢惊蛰猛地怒喝一声:“滚!”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伴随着厉喝,那袭来的巨大鬼影,身形便顿了一下,而谢惊蛰唇角则溢出血迹来。 与此同时,他猛地提剑,竟然再次朝我捅了过来。 这一次太快了,我根本无法躲避,而且……我也不想躲了。 我俩都到了绝境,我与其被夺舍成为祸害,倒不如被谢惊蛰一剑砍了。 “我会……你……一起死……” 闭目就死间,谢惊蛰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我没听清楚。 下一秒,我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的意识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我……死了? 再次有意识时,我发现周围是一片白,就是那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白,就好像我是被包裹在一团云里。 我脑子有些懵,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到这儿了。 我好像是……被谢惊蛰一剑给捅死了? 很快,记忆回笼,我想起了相关的记忆。 所以,我现在这是已经死了? 这里白茫茫的,莫非我是上了天堂? 谢惊蛰呢?他活下去了没有? 那哥们儿杀我之时,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了,他有没有从那恶鬼手里逃出去? 他该不会死在那恶鬼手里,成了鬼奴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我忽然发现,前方的白色雾气之中,似乎有个人影。 下意识的,我想出声询问是谁,紧接着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形体。 我现在应该只是一团意识……或许,这就是灵魂最初的状态? 我‘目光’看向那个隐隐约约的背影,试图靠近一点,看清楚一些,但我没有身体,无论我多想过去,‘整个人’始终还是在原地。 那是谁?神仙?天使? 不对不对,我又不是西方人,就算死了,也不该看到什么天使,大概率是看到黑白无常。 周围全是白色的云雾,我的注意力一时间圈在那个人影身上,努力‘看’了一会儿,才隐约看清了一点。 那人是背对着我的,身形十分高大,一点不像正常人该有的身高体魄,反倒有点儿像那种动漫里才有的战斗角色,一眼看去,挺拔魁梧到特别夸张的感觉。 那身衣服……好像不是现代服装。 似乎是一袭古代的白色长袍? 我对古代的服装不了解,所以也说不上是哪个朝代的,但肯定不是清朝。 这地方到底是哪儿?幽冥地府?那人穿着白色古装……该不会是白无常吧? 我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所以特别想靠近那个背影,但无论我如何努力,依旧无法移动过去,当然,也发不出声音来。 我顿时急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在催促我去靠近那个背影,然而,就在这时,那人竟然转过了身来! 云雾缭绕中,我看到了一张面容古拙的,犹如刀削斧劈般的脸。 但是,只一瞬间,那张脸就被云雾给遮盖了,紧接着,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裂,震的我魂都抖了。 惊雷中,似乎是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跟我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伴随着这阵动静,我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事务所的天花板。 我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到底死没死? 怎么还在事务所里? 我现在是鬼吗? 目光转动间,我知道自己为啥喘不上气了,因为谢惊蛰正压在我身上。 此时,我和他还在墙角的位置,事务所一片混乱。 我居然还活着? “老谢?”我深吸一口气,试着动了一下。 身体还是什么力气,但比之前好多了,不过压在我身上的谢惊蛰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赶紧伸手去摸他的脖颈,指腹下传来血管有力的跳动。 人还活着。 下意识的,我松了口气,然后艰难的将老谢从身上推下去。 做完这一切,我从地上坐起来,得以看清事务所的全貌。 地面全是凌乱的纸张和黄表纸,一些比较轻的物品,都被先前的阴风刮落在地。 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四十分…… 也就是说,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 我下意识摸了下胸口,胸前全是血,但不是我的血,而是之前谢惊蛰那柄黑剑滴落的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惊蛰没有杀我? 那我是怎么晕过去的? 那恶鬼又怎么样了? 还有刚才那个奇怪的空间,那个穿着古装的人影……难道我是做了个梦? 我百思不得其解,意识到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伤后,便赶紧去查看谢惊蛰的状况。 好在,他除了左手臂有一道较深的伤口外,其余地方到没见有其它外伤,只是地面上的血迹很多,他更像是失血过多晕倒了。 这失血量看着有点儿吓人,我摸出手机准备打120,先把人弄医院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忽然醒了,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整个人弹簧似的,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吓了我一跳。 “呼、呼……”谢惊蛰喘息着,镜片后一向凌厉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呆滞。 “老谢?”我叫了一声。 他闻言看向我,呆滞的目光慢慢聚焦:“你……是谁?” 失忆? 我一愣,心说:咋地?拍韩剧呀? 第一鉴诡师 第49节 第69章 神秘的白袍人 “惊蛰,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爸爸呀!” 谢惊蛰迷茫的看着我,喃喃自语:“爸爸……” “哎!”我应了一声,心说:完了,这哥们儿真失忆了。我晕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琢磨着,谢惊蛰原本迷茫的神情却忽然一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右手一抬,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一字一顿,冷冷道:“你!是!谁!” 这真是猝不及防,他这一下子力道极大,冰冷的银色手套贴在脖子上,掐的我几乎翻白眼。 我又痛又怒,立刻也跟着双手一搭,一手在他肘部,一手在他腕部,随后一压一扣,直接卸了他的力道。 就着这个姿势,我整个人迅速骑上去,将这孙子的右手反剪在身后,把人给压制住了。 “失忆了还这么不识好歹!”我气的脑瓜嗡嗡的。 然而,谢惊蛰此时却沉声道:“放开!我没失忆!” 我道:“没失忆?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耍着我玩呢?” 我没放,反而更加用力,继续压制着他。 谢惊蛰受了伤,刚才猛然爆发的那股力已经被我卸了,此时被我压在地上,居高临下的,显的很狼狈。 他挣扎了一下,无果,便就着这个姿势,额头触地。 一时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很快我发现,他整个人抖动起来。 我一愣,然后吓懵了,赶紧起身放人:“不、不是……哥们儿,你该不会是在哭吧?不至于啊,开个玩笑嘛,咱不至于哈。”说完,我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谢惊蛰额头触地,身形蜷缩颤抖,不是我以为的在哭唧唧,而是真的在抽搐。 此时我已经换了个角度,便能看见他露出的半边脸,汗如雨下,惨白如纸,似乎极为痛苦。 我刚想上前查看他的状况,便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事务所很少来外人,我转头一看,就看见了老古正从大门口进来。 一时间我就火了:“你大爷的,就知道出去躲清闲!赶紧来看看他,老谢好像不行了!” 古扶二话不说,迅速上前,直接将谢惊蛰架起来往房间走。 我打算跟上去时,老古回头道:“他受了内伤,我得给他疗伤,你别进来。”说话间便打开了房门,带着谢惊蛰闪身进去了。 内伤? 那估计跟我差不多,是催动剑阵留下的后遗症。 等等! 我怎么好了? 此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超负荷启动阵法,本该虚弱的身体,现在竟然精力充沛,完全没有一个小时前的虚弱状态。 怎么回事? 疑惑间,老古的房间里,传来了谢惊蛰的闷哼声,似乎在承受什么痛苦,但我也不敢进去看,担心打扰老古的治疗。 扫视了一眼满地狼藉的事务所,我干脆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起来,等收拾的差不多时,老古也刚好出来了。 我问他谢惊蛰的状况,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睡下了,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顿了顿,他继续道:“上午的事情老谢都告诉我了。” 我道:“赵家鬼楼那东西,是不是被他给诛杀了?” 老古摇头:“不知道,他跟你一样晕过去了。” 我一怔:“什么意思?” 老古道:“他说在你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影。就是那个人,把赵家鬼楼那东西给捏碎了。” 捏碎?sr级别的恶鬼,被捏碎? 什么叫在我身上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影? 我想起刚才谢惊蛰醒来时,突然袭击我的举动,还有那句‘你是谁’,顿时有些明白过来。 我晕过去后肯定发生了什么,还被谢惊蛰看见了。 于是,我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梦,梦里那个白袍人…… 谢惊蛰看到的人影,会不会与此有关? 说话间,老古也在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在判断谢惊蛰那些话的真实性。 于是,我干脆将自己身上的古怪状况跟他说了,老古闻言,若有所思:“强行启动阵法,进入了‘脱壳’状态,现在却安然无恙……这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帮你。你知道老谢刚才怎么说的吗?” 我摇头,让他别卖关子,我又没进房间,哪知道他说了什么? 古扶于是道:“他说,当时他想杀你,但那一瞬间,他的剑却没有刺中你的身体,反倒像是通过你的身体,刺入了另外的空间。然后,你的身上就出现了一个虚影,是个人影,看不清模样……那个人影出来的一瞬间,就扼住了扑上来恶鬼,然后……把那只鬼捏碎了。” 我听的有些怔忪,追问道:“然后呢?” 古扶道:“他强行施展剑阵,后来剑阵被破,受了内伤,在恶鬼被捏碎的一瞬间,他也跟着晕过去了……他说,晕过去的那一刻,他感到那个人影在盯着他,而且不怀好意。他还以为,那个人影会像杀恶鬼一样杀了他……” 难怪,难怪谢惊蛰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掐我脖子,还对我说了那么一句话。 我有些害怕了:“我的身体,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寄居了?毕竟老谢说我的躯壳和生魂,是有裂缝的……那个白袍人,穿的是古装,我是不是被什么古代的诡物给侵入躯壳了?” 古扶闻言,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看的我很急:“你到是给句话。你脖子不好?” 古扶不动了,满脸无奈:“你的生魂和躯壳确实有缝隙,这个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看出来了,但现在已经没了。” “没了?” 古扶点头:“应该和那个人影有关,你的躯壳和生魂,已经彻底修复了。那个人影对你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我在你身上,察觉不到诡物的存在……可能是其他的东西。”他面露思索之色。 我一下子想起高佳的事儿来,当初诛灭那女鬼的可不是我,而是那道黑色的古怪气息。 当时,我脖子上的玉佩在发热,那气息或许和玉佩有关? 想到此处,我将玉佩摘下来,一边跟古扶说明情况,一边道:“这可是我们老洛家的传家宝。” 古扶将玉佩接过手:“传家宝,就这么抖落出来,你也不怕我抢了。”说着,他二指一并,对着玉佩在虚空中比划。 我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精气波动,老古应该是在画某种阵法。 第70章 诡案组的资料 并指如飞,玄妙莫测。 老古阵法绘制完成,二指一顿,随后在玉佩上一点。 我以为他这么一番动作,玉佩肯定会有什么变化,然而,啥事都没发生。 老古眨了眨眼:“奇怪……被吞噬了。” “什么被吞噬了?” 他满脸狐疑,将玉佩还给我:“好好戴着吧,这玉佩确实有点儿东西。我刚才绘制阵法,想探测它内部的状况,但阵法直接被它吞噬了。它有点儿像……像一个黑洞。”古扶想出了这么一个形容词。 黑洞? 这玉佩居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那个人影难道是从这玉佩里出来的?还有之前焚烧女鬼的黑焰,莫非也是它的产物? 没准儿,它是个比诛天印更厉害的东西。 根据外婆所说,诛天印在我们洛家内部传了几百年,只传家主,属于极品法器。 鉴诡师的修为越高,越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当年那位坑人的老祖宗,斩蛟龙时,用的便是诛天印。 据说他动印时,巫山深处地动山摇,江水倒流,天上惊雷闪动,劫云翻滚。 我觉得这肯定夸张了,但又觉得,斩杀一头蛟龙,似乎也确实需要这样的动静,才能配的上。 可是……这玉佩如果比诛天印还厉害,外婆给我灌入的信息里,为什么没有相关的记录? 我对它唯一的了解,就是传家之宝,需要贴身佩戴。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将玉佩重新戴好后,我对老古道:“你以后还是别到处溜达了,千年古槐在安阳市,吸引来的麻烦太大。先是血鬼,又是赵家鬼楼的东西,如果不早点儿铲除它,不知道未来安阳市会变成什么样。” 古扶坐到了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谁告诉你,我是在瞎溜达了?我这几天,跟诡案组的人碰了碰。” 诡案组? 我来了精神:“你见到诡案组的人了?他们主动找你,还是你找的他们?他们说什么了?” 老古不是不跟他们打交道吗? 古扶没说话,而是从沙发上拿起了一份文件给我。 这份文件我记得,是他刚才进门时拿在手里的,因为要查看谢惊蛰的状况,所以他当时就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我接过手一看,封面是一串说明:3月1日至5月30日,安阳市诡秘事件记录。 最下面是一个正方形的红色朱印,显示诡案组三个字。 “这是诡案组的人给你的?”我一边翻一边问。 古扶点头:“你先看看吧。”说话间,他摸出手机,开始给女主播点赞。 我现在没心思教育他,便埋头开始翻看起了这份文件。 这份文件属于整理过的,即便如此,还是挺厚,差不多三十来页,所以我没有看完。 我只看了大概前七页,便已经瞠目结舌了。 最后我干脆翻到最后一页,也就是汇总页,那里有个数字:21 21是这三个月里,安阳市诡案组,所接触到的关于诡秘事件的情况。 三个月就出现了21起,几乎相当于每三天,就会出一起科学无法解释的诡秘事件。 比如记载的第一起事件,发生在3月2号,位于安阳市泰青县铁山镇,事件标记为:‘虫起’。 第一鉴诡师 第50节 3月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在地下蛰伏了一冬的昆虫,开始从泥土中钻出来。 虫子从土里钻出来是正常的,但大批量的虫子,如同犁地一样翻滚出来,那就很恐怖了。 铁山镇外的农田,就在当晚经历了这样一幕。 离那片农田最近的一户人家,家里的老人晚上听到外头有窸窸窣窣,仿佛很多东西在爬的动静。 他爬起来站在窗口看,但眼神不好,看不清,只能看到好像是田地里有动静。 然后他就叫醒了家里眼神比较好,正在读初中的孙子孙女。 两个小孩儿看的分明后,说地下在冒虫子,密密麻麻全是虫子。 老人不信,担心是有什么野生动物在糟蹋庄稼,就自己打了手电筒下楼,还带上了钉耙,准备去驱赶。 而他走到地头时,手电光下,就看见了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红色线形虫子,像泉水一样,不停的往外翻滚。 那些虫子长得像蚯蚓,但比蚯蚓更细,纠缠在一起蠕动,别提多诡异了。 老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些虫子冒出来后,很快就朝四面八方分散爬去。 也没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但那之后,镇子上的人炒菜时,会发现菜里有一两条那样的虫子。 放水时,水流里也会偶尔出现虫子。 晾干的衣服收下来时,也可能在衣服上发现一两条虫子。 总之数量不多,但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很恶心人。 当地有经验的老人说,是因为地下有东西被惊动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诡案组知道这情况后,联系了一个在安阳市的鉴诡师,让他去处理这件事。 那鉴诡师处理的到也顺利,很快就有了结果。 结果是因为当地,突然出现了一只古怪的飞蛾,而那些虫子,都是那只飞蛾产的幼虫。 那些幼虫暮生朝死,虫尸里含有很淡的煞气,长期和这些虫子接触,会逐渐影响人的心智,让人暴躁易怒,容易提高犯罪率。 那只飞蛾是一只低等精怪,被那位鉴诡师直接处理了。 后面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事件,其中有一大半已经被处理完毕,剩下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显示处理情况。 我翻到最后,问老古:“看起来都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数量大大提高了,几乎各种诡物都有。” 妖、鬼、精、怪、灵等等,虽然都是诡物,但由于性质不同,所以出现的几率也不同。 其中鬼是出现几率最高的;妖是出现几率最低的;其次便是灵、精、怪等等。 我刚才匆匆翻了大概十个已经被处理的事件,除了妖以外,其余诡物几乎都出现了,只不过等级都比较低。 古扶边点赞,边道:“是啊,都不是什么难搞的事,但数量比以前多太多了。这还是诡案组知道的,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找我,这次找到我也是没办法,他们希望我们能帮着处理一些案子。我没时间做这些,我想你应该有兴趣。” 第71章 厨房长了颗人头 我没直接回复老古,而是指了指资料:“我看这上面写着,还有七起事件没有安排人处理……我是可以从这些事件里挑活儿吗?” 上次处理那几只小狗,积累不到十天的功德。 现在时间一晃,已经快到六月底了,我盘算着,自己还剩下五个多月的寿命,得加油整点儿活了。 诡案组安排的这些诡秘事件,级别都比较低,几乎都在n级。 对付n级的诡物,我还是有信心的。 古扶停下点赞的动作,侧头看向我:“可以。后面有电话,你挑好了,就打那个电话,他们会安排。” “行,那我把这个看完再说。” 接着,我点了个外卖,边吃边看资料,最后在这七个未处理事件中,选了一个比较简单,没那么复杂的。 根据资料介绍,是一个正常死亡的老太太,她去世后,家里就不太平。 比如电视机会自己开启,每次都会跳转到老太太生前,最爱的戏曲频道。 比如凌晨,厨房会传来做饭的动静,锅碗瓢盆被移动过。 目前住在家里的,是老太太四十多岁,依旧单身独居的儿子,除了总是出这些古怪外,目前户主到没有受其他方面的影响。 根据这些线索,我判断这大概率是一个死后不放心儿子的老母亲,因为执念而变成了鬼,继续留在人间,大概没有什么怨气之类的。 这类鬼只需要超度即可,基本上,我上门跑一趟,然后一张往生符的事,功德就到手了。 于是我跟老古知会了一声,他没反对,笑了笑,说我挑的活不错,挺有眼光。 接着,我按照资料后面的电话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性,听声音估计在三十岁上下,比较稳重。 “你好,哪位?”她问。 “你好,安阳诡秘事务所,我是事务所的合伙人,我叫洛常。我拿到了你们的一份资料,据说需要和你们报备,我打算替你们处理其中一个事件,编号为0019。” 那头顿了顿,紧接着原本成熟稳重的声音,透出惊喜的意味来:“那太好了,感谢您。能问下您的资料吗?还是说,您是第一次和我们诡案组接触?” 她这么礼貌,让我觉得安心了不少,至少听上去,不是什么难打交道的人。 于是,在她询问了我一系列姓名、年龄、能力派系之类的信息后,我们便约好第二天去处理这件事。 第二天中午,我按约定,到达了事主家楼下。 一个四十多岁,秃头大肚子,模样很丧的中年男人,等在那儿不停张望,身上沾染着游荡的阴气。 我朝他走过去:“你好,是林洪先生吗?” “是是是,你就是那个‘诡秘事务所’的人?你们工会跟我联系过,说会派人来处理。”他搓着手打量我,一副紧张的模样。 昨天打电话时我已经知道,诡案组在接触这些事件当事人时,会称自己为‘神秘事件处理工会’,并且告诉当事人,会安排工会下的合作方来处理。 于是,我点头:“是的,我是‘神秘工会’派来的,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行。” 他一边带路,一边主动道:“要不要我跟你说说事情的情况?” 我提前看过资料,并不复杂,再加现在见了林洪本人,他身上的阴气也很淡,我便道:“不用,我看过资料,你家的事问题不大。我推测,可能是您的母亲,不太放心您独自一人,所以久久不愿离去。一会儿我超度就行了。” 他听完,眉眼拉耸下去,叹了口气:“哦,这样啊,唉!”然后就没再说什么。 林洪家是老房子,有电梯,住在二十一楼,家里面积比较小,是个装修老旧的两居室。 门一打开,我就看到旁边的厨房里站了个老太太,身上冒着阴气,看着进门的林洪和我。 那老太太穿着夏装,短袖、长裤,脸颊消瘦,眼睛大而凹陷,有种凶相,看起来不太好惹。 她明显感受到我的气息,有些忌讳,于是后退到了墙里面,只探出个脑袋继续盯着我。 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厨房的墙上,长出了一颗人头。 林洪发现我的视线后,顺着看过去:“……厨房里,是、是有什么东西?”他紧张的问。 我道:“你母亲在厨房。” 林洪目光缩紧,神情慌乱起来:“在哪儿?” 我指了指厨房的墙角,见他实在害怕,便道:“没事,我马上就干活……你、你要不要跟她说些什么?” “啊?”林洪不解。 于是我跟他解释:“您的母亲,是因为执念而不肯离去,我猜这个执念,大概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你跟她说说话,比如告诉她你会好好生活,会好好照顾自己,你让她宽心,疏解一下她的执念,我也能更好的超度她。” 解化和用术法往生,毕竟是有区别的。 如果林洪能够消除他母亲的顾虑,使其解化,我获得的功德,会比直接使用术法要更多一些。 “这样啊……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电影里不是放了吗,人鬼殊途,我还是不说什么了,你、你赶紧超度她吧。”林洪显得很慌乱。 这一点我到不意外,毕竟活人对于死人和鬼魂,肯定是忌讳的。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人,死后成了鬼,在家里不消停,一样害怕。 我也理解他,便道:“行,那我开始吧。” 林洪搓着手:“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不用,你去客厅待着就行。” 说话间,我掏出符咒来,咒诀催发,黄色的符咒顿时利剑一般,朝着厨房角落的老太太飞去。 符咒直接钉在了她的额头处,老太太的人头便立刻挣扎起来,墙上时不时出现她挣扎的手脚。 丝丝缕缕的阴气从她的身体上溢出。 她有些抗拒往生的样子,并不配合。 往生符散发出黄色的光晕笼罩下去,这种符咒,会净化这类鬼魂的‘情绪’,让鬼魂感到舒服而干净。 一般只要没有什么大的执念和怨念,在往生符能量的笼罩下,鬼魂是会感到舒适和放松的。 在这样的舒适中,鬼魂会淡去一切,然后从容往生。 可现在,那老太太挣扎的厉害,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往生符带给她的‘舒适’。 我愣了一下。 看来这老太太的执念,比我预想的更深啊…… 这是有多放心不下,她那已经四十多岁的儿子啊? 第72章 妈妈的好大儿 我看了沙发上的林洪一眼,他一直紧张的关注着我这边的动静,一会儿站,一会儿坐的。 大部分的普通人,在遇到诡物时,基本都是慌乱的。 事实上,之前那几个客户,比他的表现要紧张的多。 第一鉴诡师 第51节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觉得不对劲。 胡爱军那些人,遇到的都是陌生的鬼魂,而现在我处理的,毕竟是他的母亲。 他怎么就不问两句呢? 目光再次看向厨房墙角,那老太太还在挣扎,与往生符的力量对抗着。 我不由得皱眉,停手,法诀一掐,往生符从老太太额头处飞回了我手中。 墙角处,老太太散发着阴气,看向我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狠意。 鬼魂,要么解化,要么往生,要么强行诛灭。 这老太太的鬼魂比较弱,如果她不配合往生,我到是可以直接诛灭她。 但她不算恶鬼,我诛灭她也不会有什么功德。 我送她往生时,她抵挡的太厉害了,这有些不正常。 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还会激发她的凶性。 顿了顿,我示意沙发上的林洪:“你过来一下,还是跟你母亲说几句话吧。” “什么?”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紧张的咽口水:“还是需要说话吗?不说行不行?” 我道:“恐怕不行。” 林洪指了指我的手:“你那个符没用吗?” “有用,但您母亲不愿意往生,她反抗的很厉害。我担心如果强行送她往生,可能会起反效果,说不定会激发她的凶煞之气。” 一但激发凶煞之气,我就只能将她诛杀。 而通常情况下,鉴诡师都是能不杀就不杀。 像我老祖宗那样,直接干蛟龙的,还諵真没几个人。 林洪闻言,神情迟疑,朝着厨房门口磨蹭着走来:“我、我说话真的有用吗?”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这么丧,这么磨蹭,看着挺不顺眼的,但我还是耐着性子,道:“当然有,你母亲不是什么恶鬼,只是执念未消。如果你表现的好,能让她放心,她自己就能超度往生,我连符咒都不用使。” 林洪于是叹了口气:“这样啊,那、那我试试……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母亲还是不肯离开,那……?”他看向我。 我道:“那我就只能强行送她往生,过程会难一点,但问题不大。” 林洪于是放下心来,在我的指挥下,转身对着厨房墙角,准备开始说话。 大约是活人对于死人,总有些心理障碍吧,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期期艾艾的对着墙角喊了一声:“妈。” 老太太深深的眼眶,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在林洪开口后,黑洞洞的一双眼睛,便一眨不眨的盯着林洪。 林洪咽了咽口水,看了我一下,在我的示意下,他才继续开口:“妈,你安心的去吧。我会好好的,我以后都会好好的,你放心,真的,你放心去吧。我、我……” 他说话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忍不住皱眉:“最好不要有什么顾虑,你这样不方便我展开工作。” 林洪于是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妈,我以后、以后再也不赌了,你放心去吧……还有孙子,对,还有果果,我也会去看他的,你放心去吧。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完,他看向我,一副询问的模样。 我很诧异。 这人还赌博?而且还有个孩子? 难怪这老太太死了都不肯走,看来对他未来的生活是真放心不下呀。 林洪见我没说话,便道:“我妈她、她什么反应?走了吗?” 我看向老太太,她还是站在厨房的角落里,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洪,身上的阴气没有变淡的迹象,也没有丝毫放弃执念的迹象。 看来林洪的‘解化’并没有成功。 我思索着刚才观察到的情况。 林洪在说话时,老太太一直盯着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有在听林洪说到孙子‘果果’时,那对死气沉沉的黑色眼珠子,才轻微转动了一下。 难道她放心不下的,不是儿子林洪,而是孙子? “林先生,你的话不太起作用,你母亲还在原地。不过,我发现她对孙子果果像是在意的……或许,她不是放不下你,而是放不下你的孩子?” 林洪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果、果果啊……他……” 他一边说,一边朝墙角看,最后压低声音凑近我:“那个……师傅啊,就非得说话吗?就不能直接把她送走吗?果果跟我分开都好多年了,我和他妈早就离婚了。他跟着他妈,这都好多年了,他在外地上大学呢。” 他说果果时,老太太的眼珠子又动了一下。 我觉得林洪有些不对劲。 正常人,自己的亲人变成了诡物,怕当然是怕的,但也不至于像林洪这样。 至于能不能把老太太直接送走……当然能。 不能往生,无法解化,那就只能诛杀。 但这老太太没有煞气,没有害过人,诛杀这样一个诡物,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想着林洪不是行内的人,不懂这些,于是就耐着心,跟他解释了一番其中的区别。 然而,林洪听完,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道:“那该怎么办?要不、要不就诛杀吧?” 我惊讶极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便提醒他:“如果我诛杀你的母亲,她就真的死了。是那种彻底意义的死亡,你能明白吗?林先生,我得提醒你,如果不是遇上恶鬼,我们一般是不进行诛杀行为的。” 说话间,我后退了一步,觉得这姓林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个离了婚,和孩子很久没见过面的赌鬼。 现在又让我诛杀自己母亲的鬼魂? 这未灭有些太不是东西了。 林洪显然感受到了我的鄙夷,他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先前那么谨慎和客气,而是有些急躁和不耐:“那你说怎么办吧!我又不是专业的……你要是不能处理,就让你们工会再换个人来!” 我冷冷道:“我们工会人手有限,而且处理这类事件,都是义工性质,我们是一分钱收入也没有的。林先生,你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如果你非要这个态度,那我就走人了。” 第73章 流浪的疯女人 我说要走人可不是气话。 毕竟这老太太的鬼魂,看着没什么威胁性,不至于对林洪产生什么实际的伤害。 而且,该怎么‘解化’这位老太太的鬼魂,方法我也告诉林洪了,只要他有心,哪怕我不出手,他自己事后也能化解。 我说完,他脸色阴沉沉的,也没有挽留我的意思,于是我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走人了。 我走时,林洪一直就站在厨房靠大门口的位置,进电梯时,我看了他一眼。 他不年轻了,又秃又胖,脸上的皮肉下垂,此刻站在那里,神情阴郁,脊背佝偻,浑身都透露出一股颓废衰朽的姿态。 那老太太在我离开房间后,从角落处走到了厨房正中央,一动不动的。 电梯门关上,然后到了楼下,我给诡案组回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昨天那姑娘,她叫黎平露,说是诡案组驻淮南省办事处的接线员。 不出意外,如果以后我还跟诡案组打交道的话,主要的接洽人员就是她了。 我把林洪的情况跟她说了:“……他不配合,我也不想随意诛杀普通的鬼魂,所以我现在已经离开了。” 黎平露听完有些歉意,道:“好的,辛苦你了。” 我道:“额,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为群众服务嘛。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据我所知,你们诡案组不是什么事情都管的。基本都是赵家鬼楼那种级别的事件才会出手,怎么这一次……连这种……都要插手?” 电话那头,黎平露叹了口气:“是啊,以前这种程度的诡秘事件,根本不在我们的考量范围内,但安阳市的情况不同,这点你应该知道吧?现在,安阳市的任何一个事件,都可能与那个东西有牵扯……尽可能多的了解这个事件,或许可以追查到它的下落。” “怀虚?”我道。 “嗯,除了它还能有谁?” 我很诧异:“没想到,你们对那千年古槐,也这么上心。” 黎平露道:“其实,从那千年古槐一露面开始,我们诡案组就在寻找人手,希望能结合一股力量,将它铲除,但是没几个人愿意……古先生一直致力于这件事,实在让我们所有人都很钦佩。” 我想起‘诡的世界’那些帖子,确实,大部分的鉴诡师,对于千年古槐的态度,都是听天由命,等着天谴去收拾它,自己是没必要送死的。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大部分人的态度。 我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说姐姐,你们诡案组,让人做白工这事儿,实在不人道啊,这样没人替你们办事。” 电话那头,黎平露似乎愣了一下,隔了几秒才道:“重赏?你们鉴诡师,哪一个缺钱了?谁不是富得流油,我们重赏也没用啊。” “…………”谢谢,我缺钱。 挂了黎平露的电话,我终于意识到,合着整个鉴诡行,就我是穷人呗? 我刚才随机向黎平露了解了一下鉴诡师的市场行情,她一说,都惊呆我了。 别说大师了,那些功夫跟我差不多的菜鸟同行,出手一次,起步价最低、最低、最低……也是五十万。 简而言之,由于鉴诡师数量很少,而全球的诡秘事件较多,所以价高者得。 我的大部分同行,几乎只为有钱有权的人服务。 当黎平露在电话里得知,我上个活儿只要了999,而且客户还是分期付款时,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椅子倒地和黎平露的哀嚎声。 估计她连人带凳子摔地上了。 然后,她再爬起来时,声音激动的从先前成熟稳重的御姐音,变成了扯着嗓子的破锣音:“洛常!你是个好人,真的!以后……跟我们诡案组,多联系哈。” 我知道,自己被当成免费又好说话的便宜劳动力了,一时间心情很不好:“以后再说吧。” 我想挂电话,但她又推了另一个活儿给我,说时间反正还早,事发地离我这儿也不远,希望我能顺便去看看。 我本来不想去,但一想到可能会有古槐的线索,也想替老古和老谢分忧,便同意了。 作为一个穷人,我已经无法任性的打出租车了,于是我坐了辆公交车,辗转到了第二个事件的事发地。 一处人气不太旺的公园。 这公园里,原本有个流浪的疯女人,上个月死了,尸体在凌晨被环卫工人发现,给拉去殡仪馆了。 第一鉴诡师 第52节 这种流浪人员的尸体,一般是走个流程就处理的。 核实身份,寻找家属,联系认尸,如果这些信息都无法核对,那么在一定时间后,就可以公益处理焚化。 事实上,那个疯女人的尸体已经火化了,但周边居民,确切的说,是周边的小孩儿,总是反应能看到疯女人。 小孩们说,那疯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死孩子,在公园里来来回回的逛。 女人和孩子,这两个加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女人就算了,但早死的孩子,怨气是很重的。 我以为是什么难搞的事,但根据黎平露提供的信息显示,那个疯女人的鬼魂,危险性不大,等级也定在n级。 初步判断,那个疯女人死于夜间难产,因为她是个疯子,身上从头到脚,长年累月都裹着厚厚的破衣服,所以根本看不出身形来。 而这类流浪的疯女人,很容易成为一些流浪汉,甚至一些社会底层闲散男人的目标,往往都是莫名其妙肚子就大了。 据说是疯女人难产,半夜在公园生孩子,没生下来,凌晨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疯子本身就属于生魂有残缺的人,所以虽然变成了鬼魂,但一般也不会成为厉害的鬼。 但是,她每晚抱着个死小孩儿,在公园逛来逛去,挺吓人的。 黎平露希望我能处理了。 我一听,觉得是个可怜人,也就同意了。 到公园附近,我吃了个饭,又玩了一会儿手机,在夕阳下山时,我开始在那小公园溜达。 这小公园以前人就不多,自从传出闹鬼后,现在太阳一落山,就更是半个人影也没了。 我独自在公园逛,很快就察觉到了一股阴气,来自于公园的角落处。 于是我朝着角落处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浑身裹着破衣服,顶着稻草头的女鬼,怀里还揣着一个紫黑色,瘦拉吧唧的死婴儿。 她慢吞吞的从黑暗中走出,晃晃悠悠的逛,怀里的死婴也跟着荡来荡去。 第74章 爬进麻将馆的死婴 我站在原地,观察着从角落处走出来的女鬼。 她阴气不重,看着确实没什么危险性,只是怀揣着一个紫黑色的死婴,晃晃悠悠确实挺吓人的。 我叹了口气,心说造孽啊,然后掏出往生符朝着女鬼走去,准备送她往生。 女鬼生前就是个疯子,魂魄有残缺,所以变成鬼后,也是个没什么意识的,即便我靠近她,她也没有躲的念头。 一般的鬼魂,感受到我们鉴诡师的气息,大多会藏起来,就像上午那个老太太一样。 但此刻,我很顺利的就站在了女鬼的前方。 离的极近时,她才有反应,抬起头看着我,布满脏污的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呆滞的双眼木愣愣的。 我顿了顿,道:“今生太苦,来世投个好胎,去吧。”话音落,咒诀掐动,往生符朝着女鬼击去。 被符咒覆盖的瞬间,女鬼浑身一震,然后便被淡金色的光晕笼罩了。 她没有像上午的老太太那样抗拒往生,木然而僵硬的脸上,反而露出幸福又轻松的神色来。 我松了口气。 这才是一个被往生的鬼魂,正常该有的反应。 往生符对于鬼魂来说,就像一道温暖的光,会帮助它们消除负面的意识。 我看着女鬼逐渐变淡的身影和舒展的神情,心中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但很快,我发现不对。 女鬼的身影几乎快要消失了,但是,那个死婴怎么还在? 随着女鬼身影的变淡,原本被她揣在怀里的死婴,身体便彻底显露出来。 它的手脚和头颅,都软绵绵的耷拉着,没有了女鬼的遮挡,死婴就这么浮在空中,显得特别诡异。 我心里打了个突:难不成,这婴儿也是鬼? 我还得单独再送它一次? 我以为这个婴儿,是女鬼意念幻化出的产物,现在看来是搞错了。 于是,在女鬼消失的瞬间,我立刻又掏出了一张往生符来,然而这次,没等我出手,那死婴软绵绵的脑袋却猛地抬起! 我吓了一跳,直接被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给盯住了。 死婴浮在空中,四肢依旧软绵绵的垂拉着,黑紫色的脸却对着我,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又邪恶的笑容。 伴随着这个笑容,一阵极其强大的阴气,瞬间从它身上爆发出来! 我离的太近,被这阵阴气冲击到,浑身顿时一阵冰冷,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直接被逼的后退了几步! 接着,那死婴黑紫色的脑袋微微一歪,眼珠子转动,似乎要将我看的更清楚一些。 我登时大气儿也不敢喘。 什么来路? 鬼婴看了我几秒钟,脸上诡异的笑容就慢慢收敛下去,然后嘴里怪叫了一声,飘浮的身体落在了地面上。 一时间,强烈的、浓重的阴气,就以它为中心扩散开去。 四下里原本是没有风的,随着阴气的扩散,周围的地面上刮起了卷地风。 卷地风,民间叫做‘鬼打旋儿’,地面上的落叶被阴气带起,在地上转圈儿,周围的植被也跟着摇晃。 我惊的呼吸都顿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它刚才一点儿气息都没有,为什么会在这瞬间,产生这么强的阴气? 难道是因为……古槐? 除了受到古槐影响外,我一时间想不出别的,让死婴如此变异的可能。 古槐干扰这些诡物,究竟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规律可循?又或者是大面积范围的辐射? 上午的老太太啥事儿没有,怎么这个死婴就在一瞬间,变成恶鬼了? 它身上的阴煞之气,重的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原本手里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往生符,上面的能量直接被阴气给扑灭了。 符咒中精气全无,如今在手里,和一张废纸差不多。 我迅速掏出了诛天印,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状况。 但让我意外的是,那鬼婴落地后,居然抬着细瘦的脖子,脑袋张望,眯着鬼眼,鼻子一抽一抽的。 那模样,有点儿像犬类在嗅闻气息时的姿态。 它对我似乎不感兴趣,此刻是背对着我的,这让我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几秒钟的功夫,鬼婴就像是锁定了什么目标似的,开始快速的往前爬。 这是要去哪儿? 看它的方向,居然不是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而是一路向左。 这小公园,向左拐是通往居民区,向右拐则是一处自来水处理厂,周围一带都没什么人烟。 一般诡物都不喜欢闹市区,所以,那鬼婴朝左侧而去时,我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拔腿跟上。 与此同时,我迅速给老古打了个电话。 老古在事务所照顾谢惊蛰,没到处乱跑,所以这次电话很顺利的接通了。 电话一接通,不等古扶开口,我便迅速给了他地址,道:“带上你鉴诡的家伙,快来一趟!” 电话那头,老古顿了一下,没多问,立刻应下。 鬼婴不是我能对付的,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赶紧找帮手。 此刻,追着那鬼婴,我已经到了居民区。 这是一处开放式的大社区,社区下面的底商十分热闹,各种卖吃的、卖衣服鞋子、卖日用杂货的。 这个点儿,天才刚入夜,社区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没人能看见鬼婴,它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顺着社区内的大道爬行,所到之处,带起一阵的卷地风。 周围的路人被移动的怪风迷了眼,但没人想到是有脏东西在作祟,而是以为要变天了。 鬼婴带着卷地方一路爬行,速度很快,有些缩地成寸的意思,还好没有缩的太夸张,否则我肯定追不上。 它应该有什么目标,我一路追着,很快这鬼婴就到了社区的其中一栋居民楼的楼下。 阴风刮的更厉害了。 这栋居民楼的一楼,是一个简陋的麻将馆,简陋的卷帘门半开着,我站在外面,只能透过下方的一截,大致看见里面的人不少。 由于不隔音,所以里面的声音可以很清晰的传出来。 摔牌声、叫骂声、调笑声混杂在一起,十分嘈杂。 鬼婴就这么从卷帘门下,朝着麻将馆里爬去。 我立刻一弯腰,也跟了进去。 第75章 寻亲 我弯腰进入麻将馆的瞬间,几乎立刻就引起了里面众人的注意。 大概是因为我面孔陌生,而且形象年龄,与这儿不太搭的缘故。 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面里,放了四台麻将机,全都坐满了,男男女女都有,年纪大部分都在四五十岁上下,穿着相当随意接地气。 我这样的陌生年轻人进来,很扎眼。 第一鉴诡师 第53节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老板,一边打麻将,一边打量我,问我是哪位,要做什么。 我没回话,而是看向牌桌上一个黑瘦的男人。 那男人大概四五十岁了,皮肤黝黑,秃头,满脸深深的皱纹,穿着件老旧的海魂衫,一边斜着看了我一眼,一边暴躁的摔牌:“什么手气,狗日的……” 桌上另外三人,于是收回了放在我身上的目光,又专注的开始打牌。 麻将室里吞云吐雾,半关着卷帘门,烟雾散不出去,整个视线里像是罩了一层纱。 死婴爬到了那个男人的后背上,软塌塌的脑袋,耷拉在那男人肩膀上。 他似乎有所察觉,坐在那儿动了动肩膀和脖子,说道:“怎么还有点儿冷……” 能不冷吗?阴气那么重的一个鬼婴趴在他身上。 老板见我一直盯着那个男人,又不回话,便问那男人:“老杨,你认识的人啊?” 那叫老杨的男人说:“不认识。” 此时,那鬼婴已经冲着老杨张开了嘴,它嘴里没有牙,整个嘴都是即将腐烂的那种暗红色。 它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后脖子,像在吸什么东西一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麻将桌上的男人忽然浑身抖了一下,握着麻将的手开始哆嗦起来:“……怎么回事,我身上怎么发冷,还没劲儿……”说话间,他手里的麻将就掉了。 桌上其余三人立刻叫开,让他别想赖账。 “你上次也是,打一半说肚子疼……这才输几个钱……” “老杨,你今天就是瘫在地上,也得12点再散场。” “别装别装,出牌……” 叫老杨的男人,脸色却是在短短几秒钟里就变的煞白,甚至白中带青,整个人汗如雨下。 普通人和恶鬼擦身而过,都容易小病一场,更何况是现在,那死婴直接趴在他后背,还在他肩头吸。 人的双肩和头顶,都是阳气汇聚之地,也有人说那里有三把阳火。 虽然叫法不一样,但是都差不多,此刻那死婴,正在朝男人渡阴气,渡到一定程度…… 老杨忽然转过头,看见了肩头的东西。 他猛地摔了牌,大叫:“鬼啊!” 这动作太大,麻将馆里所有的动静顿时都停了,他们齐刷刷看向男人。 房间本来就很小,老杨此刻看见了自己背上趴的死婴,吓的东倒西歪,不停去拍自己肩头。 他越是恐惧慌乱,身体越是笨拙,叫喊间便左脚绊右脚倒在地上。 死婴这时候跟着落在地上,脸上充斥着诡异和贪婪。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找上这个叫老杨的男人,但死婴脸上的神情,说明这个男人恐怕难逃一劫。 果不其然,鬼婴落地后就换个方向,这次直接朝着男人的脸扑过去。 霎时间,它像壁虎一样,四肢抱住了男人的脑袋,身体贴在了他脸上。 在麻将馆的其他人眼中,老杨就这么倒在地上,神情惊恐,眼睛瞪大,嘴里吭哧吭哧的,一副无法呼吸的模样。 在我眼中,老杨的呼吸通道,完全被死婴给堵住了,整个麻将馆里阴气蒸腾。 我不是鬼婴的对手,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我面前杀人,心一横,我掏出诛天印准备跟它干仗。 谁知我刚一动,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我转头一看,是穿着白背心的老古。 他应该是骑着二八大杠来的,缩地成寸,比我打出租快多了。 他拽住我的手腕,默不作声的冲我摇头,并且示意我退出麻将馆。 麻将馆里的其他人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妈的,老杨是不是中邪了!” “我看是中风了吧?” “快打120!” “屋里咋这么冷,哪里来的风,怪事!” 因为感到不对劲,麻将馆的大部分人都立刻退了出来,只有老板和剩下几个人,试着想去抢救一下老杨,所以上前去查看老杨的状况。 “老古,他……” 古扶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我拽远了一些,到了他的自行车旁边。 自行车的车铃,自动响了两下,应该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冲自行车点了点头:“晚上好。”然后赶紧问古扶:“什么意思,不救人?” 古扶道:“它在‘寻亲’。” 寻亲? 我反应过来:“……那不得死一片人?咱得管啊。” 寻亲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恶鬼害人的一种特殊规则。 人死后,生魂不肯往生,变成了鬼,若要害人,也是需要一定条件和规律的,并不是逮住什么人都能作祟。 刚才我看死婴扒住老杨,以为是老杨身体亏空的原因,毕竟他一看起来就是属于精血两虚的类型,可能是平时沉迷打麻将,心情大起大落,没好好休息的缘故。 这类身体亏空的人,本身就是诡物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寻亲,是指恶鬼害人的一种规律,它们会根据血缘关系的强弱,顺着生前的血脉害人。 顺序依次大概是儿女、父母、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兄弟姐妹、表堂姊妹等等,血缘关系越近,越是会成为最先的下手目标。 这种规律称为‘寻亲’。 并不是所有恶鬼都会如此,只有一些没有自主意识的恶鬼,才会有‘寻亲’的情况。 比如上午的老太太,她是因为执念而停留,这种属于有意识。 而死婴本身没有意识,也没有执念。 这样的恶鬼,就像‘一张白纸’,它是没有目标的。 没有目标,就会依从本能。 而‘寻亲’是鬼魂的本能之一。 死婴的母亲是个疯女人,父亲不详,现在看来,这个老杨应该就是死婴的父亲。 古扶摇头,拽着我在一旁冷眼旁观:“不用管,最多死十几号人,不算大事。” 我一怔:“它杀了老杨,接下来可能杀它的爷爷奶奶,兄弟姐妹,按照这个血缘关系追溯下去……” 古扶道:“它突然变成恶鬼,是受了‘怀虚’的影响……咱们静观其变,跟着它,或许可以找到怀虚的下落。” “可是……” “没有可是。”古扶打断我,语气极为冷漠。 他说完,估计意识到了不对,神情又柔和起来:“比起救十几号人,诛灭怀虚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朝这鬼婴下手,线索就断了。” 第76章 不要瞎凑热闹 夜色中,麻将馆外的空地处,逐渐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我和老古在人群靠外的地方,变的没什么存在感了。 透过人群的细缝,我能看见麻将馆里的情况。 之前只半开的卷帘门,现在已经全部被打了上去,麻将馆里的情况清晰可见。 最慌乱的就是麻将馆的老板,他急的不行,不停问120怎么还没来,问现场有没有人会急救的。 地上的老杨,有很明显的窒息挣扎迹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要喘不上气了。 这人要是死在麻将馆里,老板肯定是脱不了干系,得赔一大笔钱。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人气很旺,旺盛的人气在阴气的碰撞下,形成了一道只有我和老古可见的屏障。 这道屏障是无形的,将鬼婴外溢的阴气给挡在了里面。 一时间,以麻将馆为中心,大概十米左右的范围内,都是一片惨淡的黑雾,而十米开外,则是大量人气组成的无形盾牌。 “妈妈,里面怎么了?那个人是不是要死了?”我旁边不远处,一个半大小子垫着脚张望。 他妈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拽着他的衣领:“走走走,不要看这些。我跟你说没说过,遇到热闹不要瞎看。” “为什么?”被拽走的男孩不满的问。 女人回道:“没有为什么,看到血腥和死人不吉利。” “死了不就是一堆肉,跟鱼肉、猪肉、鸡肉有啥区别?”男孩不服气。 他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抬头在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在男孩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中,母子两人身形远去。 老古注意到这一幕,说道:“不看热闹是对的。” 他倚着自行车,脸上没有平时乐呵呵的表情,只余下一片沉静。 我知道老古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和气,上次他踹胡爱军的场景,我现在都还记着呢。 他可以是个和气的老干部,也可以瞬间变的冷漠无比。 在我和老古的注视下,终于,老杨死了。 他死的很惨,虽然外表看不出是很么伤,但却死的断断续续。 那鬼婴一会儿跳起,一会儿贴紧,使得老杨一直处于窒息,但又不完全窒息的状态下。 所以,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他才断气。 整个过程,老杨一直在地上弹动、挣扎。 周围的人群发现不对劲,有胆小的便中途走了,但架不住有更多看热闹的人凑近。 第一鉴诡师 第54节 最后,连我和老古都看不见里面的状况了,只能看见中心蒸腾的阴气,与人群的阳气此消彼长的纠缠着。 整个过程,我一直眉头紧皱。 我知道老古说的对,比起追查古槐的下落,眼前死个把人,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大部分的鉴诡师,基本上是没有大事不出手的。 但我毕竟刚入行不久,还很难和其他同行一样,对待这类‘普通’诡秘事件可以保持冷静。 “死了、死了!” “别看了别看了,死人了……” “我的老天爷啊!哎呀……这该怎么办!”我听到麻将馆老板哀嚎的声音。 大部分人还是忌讳死人的,所以,当前方的人群呼喊着死人后,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立刻就散去了大半。 那鬼婴从老杨身上下来了,又开始像狗一样,在空气中‘嗅闻’起来。 鬼是没有嗅觉的,它应该是在感应血缘的气息。 我身边不远处站着一位大姐,我记得,她刚才也是坐在麻将馆里的一员,我便招呼了她一声,跟她打听:“……姐,老杨住哪儿?他家里还有哪些人?就这么死了,家里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那大姐看了我一眼,道:“他哪有老婆……是你啊,你刚才是来找老杨的?” “我不是,我是来找朋友的,我以为他在你们那儿打牌,没想到遇上这事……” “哦,这样啊。老杨家就住在后面六栋啊,他父母早就去世了,老婆离婚了……前段时间也死了!他这个人啊,对我们这些朋友啊,都挺仗义的,就是……反正谁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呢……” 我一边观察着那鬼婴,一边和大姐絮叨,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我听出原由来了。 那疯女人原来是老杨的老婆,是个外地女人,因为家庭生活的一些事情吧,后来精神就有点儿神经兮兮的。 由于这个原因,老杨就跟她离婚了。 离婚后,那女人就彻底疯了,越来越厉害,最后跟个傻子差不多。 女人娘家父母已经老了,家里事儿由弟弟做主,自然也不可能,将已经四十多岁的疯姐姐接回家养。 总之两边推皮球,一边说离了婚,跟自己没关系了;一边说按照传统,嫁出去就不管了。 总之,那女人就一直疯疯癫癫的,一个人在附近游荡。 老杨自己也嫌丢人,但也不可能跟一个疯子复婚。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主,自己又爱打牌喝酒,让他后半辈子去照顾一个疯女人,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老杨还是有点儿良心,隔三差五,会给疯女人理个头发,冬天给些被子,偶尔弄些剩菜剩饭,但绝对不会带家里常住。 “……老杨他妈在的时候,跟他老婆处不好。老杨自己又不管事,除了上班,家里其余事都不管,就抽烟打牌。他老婆嘛……就是个不会想的,钻了牛角尖,长期那个……哦,抑郁,现在是叫抑郁啊?反正家庭生活不顺,长期抑郁,把自己整神经了,然后才被离了……这要是我,我不能够。” 大姐一边说,一边挺胸抬头:“我家那口子,要是敢让我不顺心,我就让他也别想好过!谁怕谁啊?都是第一次做人是不是?咱做人,不能自己把自己逼疯,要给自己寻找活路,咱得学会快乐……”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来,嘀咕道:“……这事儿有些邪门儿,老杨的那个疯女人上个月刚死,老杨现在就……” 她可能意识到什么,便不再谈老杨家的八卦,而是一边口念阿弥陀佛,一边赶紧走了。 这时候救护车也来了,但没什么用,人毕竟已经死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那鬼婴避让了一下,与此同时,像是终于锁定了什么目标,它立刻离开麻将馆,顺着外面的大道,开始往右侧爬。 根据刚才那大姐的说法,老杨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和疯女人有个孩子,但因为离婚后,老杨自己不会照顾孩子,就把他十几岁的儿子送到他姐姐家去带,每个月给他姐一千块钱的生活费。 至于疯女人,她是外地人,父母亲戚都在两千多公里外。 也就是说,现在鬼婴如果要循着血缘害人,那么老杨那个十几岁的儿子,应该就是它的下一个目标。 然后可能是老杨的姐姐,也就是鬼婴的姑姑,再接下来,可能是老杨姐姐的孩子…… 第77章 他让我见死不救 “上车。”老古腿一迈,骑上了二八大杠,准备跟上鬼婴。 老杨姐姐一家并不住在这个区,他儿子和侄子在安阳市另一个区上学。 刚才我听到有人打电话,应该是在通知他姐,不出意外,他姐正在往麻将馆赶来,说不定会带上孩子? 毕竟是亲爸死了,老杨的姐姐带上他孩子一起的几率很大。 我立马跟着坐上了后座,自行车缩地成寸,周围热闹的居民区,如同一帧一帧的背景图,咔咔的往后退。 鬼婴的速度也极快,一路是见墙穿墙,见桥穿桥。 如果不是骑着这辆二八大杠,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追上它。 我脑子里放电影一般,全是老杨死时挣扎的模样,那种窒息感,通过他的手脚、眼睛、充血的皮肤,让我觉得仿佛感同身受一样。 难道我和老古,接下来就要一直这么看着? “老谢情况怎么样?”我试图转移注意力,于是追踪间,便问了这么一句。 古扶道:“他醒了,在修养。” 夜间的风灌满怀,耳边是衣服被吹的猎猎作响的声音。 我顿了顿,继续道:“他那情况要修养多久?需要用到什么特殊的药材吗?比如你上次帮我找的那类草?” 老古道:“得休息两三个月,有对应的药材当然好的快,但那类药材都很罕见,生长的地方也千奇百怪,没那么容易弄到。” 我正待说什么,老古便接着道:“如果没话说,你其实可以选择安静。” 我不由得苦笑:“我发现,鉴诡行的现状和祖上给我的信息不太一样。” 老古道:“你祖上给你的信息是什么样的?” 我道:“鉴诡师,当以维护世间秩序和安宁为己任。” 老古道:“是啊,所以谢家灭族了,只剩下谢惊蛰,这就是所谓维护秩序的下场。” “…………”我突然无言以对。 老古接着道:“什么是诡物,其实没人知道。它们和人类,和其它所有生物一样,从世界诞生开始,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鉴诡师是做什么的?世间的安宁,由谁说了算?秩序……由谁构建?” 老古的一连串问题,把我弄懵了。 不等我想出头绪来,他忽然转移话题,似乎在叹息:“我不该说这些……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诡物很多,鉴诡师很少,所以,珍稀自己那条命,别什么人都想救。” 说话间,周围一帧一帧倒退的景象,忽然开始变慢,确切的说是开始变的清晰。 “轰!砰!滋——” 一串巨大的碰撞声,伴随着自行车的减速而忽然响起。 原本,因为速度太快,路面的车流都成为了光一般的残影,现在速度慢下来,周围的车流就像凭空出现了一样。 而此刻,声音来源于左侧的车道。 几辆车连环相撞,中间那辆黑色的私家车,车头撞到了中间的水泥隔离带,车前完全变形,车身还在冒烟。 此时,那个鬼婴就趴在那辆车的前方。 车祸事故,使得周围的车流大都停顿了一下,但由于相撞的车都是靠内车道的,所以外面的车流很快又重新流动起来。 只有出事车辆,上面陆陆续续,狼狈的下来不少人。 大部分人没受伤,只有鬼婴趴着的那辆车没人下来。 人气不够,鬼气来凑。 下车来查看的,大概有十一二个人左右。 这点儿人气,根本无法形成人气屏障,因此立刻被鬼婴的阴气给冲击到,被笼罩在一片黑云惨淡之中。 他们中有体弱的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但普通人很难联想到撞邪之类的,所以他们依旧在周围交头接耳。 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报警,叫120之类的。 此刻,我们的自行车和那辆变形的私家车,几乎只隔了一道隔离带。 我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那辆车的驾驶位上,是个满脸是血的女人,估计年纪挺大了,因为发型是那种短短的卷发,比较老气。 而副驾驶的位置上应该还有人,但副驾驶最惨。 大概是车辆出事的时候,司机下意识的往左打方向盘,所以右侧副驾驶完全变形扭曲,只能看到一截穿着短裤的人腿。 “唔……啊……”一段不成人声,模模糊糊的呻吟从车里传了出来。 不是女人的声音,应该是个少年的声音…… 我几乎立刻就猜到这两人的身份。 女的应该是老杨的姐姐,副驾驶的人,大概率是老杨的儿子。 老杨出了事,他姐就开车,载着他儿子赶往麻将馆,但在这半路上,鬼婴就冲他们下手了。 我听着车里模糊的呻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人还没死!” 老古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踩着踏板,一只脚落在地上,淡淡道:“快死了,活不了。” 女人情况不明,一动不动,但驾驶位有安全气囊,而且驾驶位也没有严重变形的迹象。 但副驾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到变形的车门缝隙里,流出了大量的、浓稠的血迹。 我看着那些血迹,听着少年的声音,不由得呼吸急促。 下意识的,我按住了诛天印,身上的血液一阵一阵的涌。 古扶便在此时看了我一眼。 他一向是和气而包容的模样,但现在,那一眼看过来时,眼中却透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仿佛在说:别坏我好事。 我身形一顿,面无表情,但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个是情感,一个是理智;一个想救人,一个在权衡利弊。 但很快,我就从这种纠结中解脱了,因为副驾驶的呻吟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个少年人的魂,被婴鬼伸出的手,从车里拽了出来。 婴鬼嘴里发出怪笑声,神情邪恶至极,那只软塌塌的手,像蛇一样伸长探入副驾驶,又缩回来,手里抓着一个少年的生魂。 “嘎嘎……”怪笑中,阴气爆发,它将那生魂直接给撕碎了。 第一鉴诡师 第55节 魂飞魄散! 我几乎要稳不住,就要从后车坐上蹦下去时,老古忽然抬手在我肩头一按,与此同时,他低声道:“出现了!古槐的气息!” 几乎是同时,鬼婴似乎也对车内的人失去了兴趣,它又像狗似的抬头嗅了嗅,然后四肢飞快,朝着黑暗中狂奔。 老古一蹬自行车,嘴里道:“靠你了!” 自行车的铃铛清脆的响起,仿佛在回应,霎时间,风驰电擎。 第78章 我数到三 周围的车流、人、路,霎时间都变成了一种线形的光影。 “气息!什么气息,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当然感觉不到!那种强大的存在,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但它行动的时候会有气息散落,那些诡物,得到这些散落的气息,就会变得强大。对于它们来说,古槐的气息,就像十全大补丹一样……找到了!” 说话间,自行车猛地停下,伴随着一阵刹车声,我们停在了一处荒野外……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感觉浑身发紧。 我感觉到了一种气息,确切的说,是一种本能的紧张。 二八大杠停下的瞬间,我整个人就紧绷起来,从神经到肌肉,到头发丝儿。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阵热流,低头一看,竟然是我准备的符咒,在这顷刻间自燃了。 符咒就在包里,直接化作了灰飞,而包里的朱砂等物品,颜色不是发黑,就是瞬间霉变。 我终于意识到古槐有多恐怖了,不由看向老古。 这里应该是郊区,确切的说,应该是郊区的某个废旧工厂。 自行车停在长满草的荒野上,周围没有路灯,远远的可以望见一条国道模糊的轮廓。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栋那种排型厂房,看不见丝毫的灯光。 按理说,在这样的环境中,周围应该是一片黑暗,但这里远离了光污染,再加上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亮一些,所以月色下,那栋厂房就显得特别明显。 我甚至看见了厂房外墙上,那个鬼婴正在往上爬。 “那是什么……” 厂房顶部的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像是一个比黑暗更黑的东西。 黑洞? 我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个词。 古扶回道:“那就是怀虚的气息,那鬼婴想吞噬那片能量。” 我无法理解,但现在似乎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因为古扶已经迅速下车,只留下一句‘原地待着’,便迈开大步朝废旧厂房跑去。 他速度太快,顷刻间就进了工厂大门。 自行车再次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我没有古扶那种可以和自行车灵交流的能力,也不知道它现在鸣铃是什么意思,但怀虚气息传达给我的恐怖感觉,让我很难不怀疑古扶的能力。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对老古的能力感到担忧过。 毕竟从他出现开始,身上就带着许多神秘,虽然没出过几次手,但所有的一切,在他那里似乎都能处理的格外轻松。 我以为怀虚对于古扶来说,最多是难追踪一些而已,在力量上,老古应该可以抗衡。 但此刻,近距离感受到和怀虚有关的气息后,我开始担忧了。 鬼婴先一步上了屋顶,然后朝着那团类似黑洞的东西扑过去。 那真的就像一个黑洞。 鬼婴的身影瞬间就被吞噬了。 虽然厂房顶上一切平静,但强烈的第六感不停的在提醒我,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变化正在发生。 好像有一双眼睛……不,应该是有无数双眼睛,仿佛针孔摄像头一样,似乎在密密匝匝的窥视着一切,也包括我。 可周围什么都没有。 大约两分钟后,我看到古扶的身影出现在了厂房天台上。 由于视角原因,我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 也不知老古做了什么,忽然之间,以他为中心,周围开始雷光窜动,老古整个人都被紫、白相交的电光给覆盖住了。 周围刮起大风,尘沙和草屑在空中乱飞。 我眯着眼,看着那团电光煌煌,耀眼夺目,下一秒,它猛地窜起,直捣那‘黑洞’而去! 周围的空间,顿时仿佛被撕裂一般,窜动起无数不规则的电光。 就好像是有另一个空间被搅动着,破开了道道裂缝一样。 老古的身形完全看不见了,爆裂的光线中,我根本睁不开眼。 而这种电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我的视野便从煌煌一片,变为一种极度的黑暗。 黑暗中,我听到一阵闷响声,紧接着,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坠地。 从黑暗到极亮,再从极亮回到黑暗,我的眼睛在快速的光线变化中,短暂‘失明’了几秒。 当视线回归时,我身后传来一阵‘刷刷’声,顺着声音,我下意识回头,顿时懵了,忍不住大喊:“你跑什么!” 那辆布满锈迹的二八大杠,竟然自己掉头跑了!而且它还缩地成寸,我话音落地间,它身形都跑的没影了! 这……这是干啥呀! 我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毕竟这自行车是有灵的,它有自己的意识。 这家伙,扔下主人掉头跑路,恐怕是…… 想到这儿,我回忆起刚才听到的坠地声,目光便顺着搜寻起来,立刻便看见厂房门口倒着一个人。 这地方哪还能有别人! “老古!”我立刻跑过去。 这厂房看着差不多有七层楼!他这是从天台上坠下来了?这即便不死,也得缺胳膊断腿吧? 我吓的魂飞天外,立刻跑过去查看他的状况。 “唔……我没事。” 他逞强的说了一句。 ……然后站了起来。 好吧。 他不是逞强,他是真没事。 我有些震惊,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这哥们儿,七层楼掉下来,腿都没折一根? “什么情况……你刚才在上面,那个闪电,那个黑洞……那到底是什么?你怎么又落下来了?”过于震惊,导致我语无伦次。 但很显然,老古没有功夫回复我,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外伤,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此刻警惕的四下张望。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难道怀虚还在附近? 这念头刚一升起,老古忽然脸色一僵,转过身去。 身后是厂房的出入口大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铁门并没有关闭,月光下,铁门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确切的说是一个黑影,没有具体的长相,就像是一个影子。 此刻,那个高大的影子就站在我们和铁门中间。 是怀虚! 是它! 那种强大的气息…… 在黑影的脚下,赫然还趴着一个东西,就是刚才那个鬼婴。 它身上的阴气消失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强大到一定程度后,阴气自动内敛了! 就这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鬼婴变的更强大了。 这种进阶速度,实在恐怖。 老古此时浑身僵硬,他问我:“车呢?” 我道:“它跑了。” 老古道:“回去我就把它车轱辘给拆了。” 我咽了咽口水,盯着那个黑影:“现在该怎么办?” 老古道:“我数到三,跑路!” “一!”老古数了一声,掉头拔腿就跑。 说好的数到三呢! 第79章 我是谁? 老古也忒损了,一溜烟的就跑了,我赶紧跟上,但我心里觉得不对劲。 跑有用吗?我们普通人,靠着两条腿能跑的过恶鬼?更何况,那个黑影根本不是恶鬼那么简单。 那是千年古槐所形成的灵! 第一鉴诡师 第56节 这么想着,我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看。 明明没有光,但我回头时却能清晰的看见,锈迹斑斑的大门内,那个影子和鬼婴,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我看不见它们的神情,但却有种强烈的感觉,它们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 就在此时,前方的老古蓦的停下脚步。 事实上,我再加把劲儿就能追上他了,但我没继续跑,而是跟着停了下来,因为铁门内的影子,瞬间就出现在了我们前方! 老古身形顿住,紧接着,忽然笑了一声,对着前方的黑影道:“看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随着话音落地,老古猛地朝黑影冲去。 也不知道他施展了什么手段,以他为中心,周遭又是一阵电光交错,老古再次如同一团雷电般,朝着那黑影击去。 这次离的近,我看得清楚了一些。 雷电是从老古手中爆发出来的,他的手不再是血肉之躯,看着就像是成了某种不知名的晶体一般,五指成爪,朝着那黑影抓去。 黑影没有躲,也或许是不能躲? 总之,只一瞬间,老古的手便裹挟着雷电,将黑影给遏住了。 我以为那黑影要遭殃,但下一秒,一阵浓烈的黑气忽然爆发开来,与光电抗衡着。 几乎只僵持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黑气猛然增强,压倒势的将雷电完全覆盖! 雷电瞬间消失,如同被击溃了一般。 与此同时,老古的身形也清晰的显现出来。 那黑色的人影,此刻变成了之前天台上那种黑洞的模样,老古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开始往黑洞里栽去。 很显然,他在努力抵抗着不被那黑洞给吸进去。 如果被它吞噬,会发生什么? 我之前问过老古,问他追踪了怀虚两年,那怀虚是什么模样,我遇到了该怎么辨别出来。 他说怀虚是极其强悍的灵体,它的本体是一株古槐,而灵体是没有固定形象的,可以千变化万。 怀虚可以是一团流动的云气,也可以是一个曼妙的少女,也可能是个老头子。 只要它愿意,就可以显形成其他任何东西。 此时此刻,它就是一个黑洞。 眼瞅着老古要被吞了,我情急之下,手里头也没别的招,只能催动诛天印。 精气催动下,诛天印瞬间暴涨,一枚金色的巨印直接朝着黑洞而去。 我感觉身体中的力量,就像被一抬抽水机在抽似的,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便完全脱力。 好在这一击有用,金色的巨印袭去,黑洞顿时一收,将吞了一半的老古给‘吐’了出来。 老古出来时,踉跄着后退几步,直接撞到了我身上。 我祭出杀招,此刻浑身软的跟面条一样,哪经得住他撞,一时间便和老古摔成一团,两人狼狈的倒在地上。 这要是换成一男一女,那就跟对儿亡命鸳鸯似的。 但我们不是一男一女,所以我立刻就嚎开了:“老古!你行不行啊!” 古扶脸色惨白,但嘴很硬:“男人不能说不行!”边说,他一边试图站起来,但刚起了一半,就又倒下了,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我惊住了,这看上去伤势比我要严重啊? 黑洞猛地收缩,又变成了那个黑影,身边还跟着那个鬼婴。 黑影一步步朝我和老古走来。 我俩倒在地上,就像被调戏的小媳妇儿一样,虚弱的后退。 我哆嗦道:“老、老古啊,这古槐杀人的时候是怎么杀的?能死的痛快点不,我不想像老杨那样死半天……” 古扶气喘吁吁:“没试过。” 我道:“你一直嚷嚷着要诛灭古槐,我以为你战斗力有多强……结果……合着你对自己的战斗力,心里根本没数吗?” 古扶脸色不太好看:“上一次和它交手是半年前,当时我差点儿就结果它了。没想到半年的时间里,它居然强大了这么多,这半年它到底做了什么……” 我怔了一下,这就是我们现在吃亏的原因? 不是老古没有自知之明,而是古槐变得更加强大了? 诡物要变的强大,需要受多方面的影响。 比如一只恶鬼,害死的人越多,它就越强大。 古槐是灵,它是怎么在半年里,迅速提升能力的? 说话间,黑影已经走到我们跟前。 它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掐住了我和老古的脖子,直接将我们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我没有感觉到窒息,相反,我感觉到有一种无比阴寒的力量,正顺着脖颈处的手,朝着我身体里灌入。 它在入侵我们的身体! 它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我感觉要被冻僵之时,黑影却忽然松开了掐住我们脖子的手,如同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迅速后退了几步。 我和老古跌倒在地,这会儿,我浑身发冷,唯有胸前一片滚烫,像揣了个火炉。 我心中一动,将那枚玉佩掏了出来。 此刻,羊脂般的白玉,赫然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里面似乎有云雾流动。 我的视线,瞬间被云雾完全给吸引,根本挪不开。 下一秒,我眼前一花,一种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站了起来。 不对,不是我! 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甚至连眼珠子都控制不了! 但此刻,我又分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 就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控制着我的身躯。 ‘我’缓缓开口道:“……一株千年古槐的分身,不错,很合我胃口。” 是谁在说话? 谁在控制我的身体? 听着从自己口中传出的,自己都完全听不懂的话,我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或许今夜的一切,其实是个梦? 但很显然,不是。 ‘我’开始往前走。 视线中,前方的黑影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一样,开始后退。 下一秒,它化作一团黑雾,几乎就要散去时,‘我’忽然伸手,竟然徒手将黑雾给抓住了! 第80章 是友非敌 黑雾被抓在手中,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它浓烈而冰冷的气息。 此时,‘我’的手掌进入开始吸收起来,我能感觉到有一股精纯的能量进入了我体内,但很快就消失无踪。 黑雾挣扎着,另一头逐渐显现出一株树的模样,它的树枝疯狂挥动着,试图逃跑,最后还朝着我的身体抽打过来。 但此刻,‘我’整个人却不为所动,任由它抽打着,那带着浓烈的阴气,如同鞭子一样抽过来的树枝,竟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不够,太弱。”‘我’低声开口。 到底是谁在说话?谁控制了我的身体? 随着‘我’的话,黑影被继续吸收着,最后一点儿都没剩下。 不远处的鬼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根本不敢动弹,只在原地哆嗦个不停。 是谁? 我心头充满恐惧。 此时的‘我’转过了身,朝着地上的老古而去。 老古看着我,脸色阴沉:“你不是洛常!你是谁?” ‘我’没有开口,而是走到了老古身边蹲下。 紧接着,‘我’伸出手,用力的扼住了老古的下颌,强迫他抬头。 老古目光震动,呼吸急促,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别在我面前耍花招。”‘我’对着古扶开口,声音低沉冷漠。 古扶被捏住了下颌,说话很困难,只能断断续续道:“你是……谁……为什么……在他……体内……你想……干什么……” ‘我’道:“我?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下一秒,我浑身一软,整个人顺势往前倒,直接栽到了老古身上。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我一喜,刚要说话,老古忽然揪住我的衣领,冷冷道:“那我要看看,你究竟有多惹不起……” 哥们儿。 你抓错人了。 我抬头,四目相对,竟然有些尴尬,于是我有些怂怂的说道:“是我。” 老古微微一怔,松开手,但他眼中依旧透着股狠戾,看着我,仿佛在评估什么。 第一鉴诡师 第57节 我起身,举着双手:“你应该能看出来,刚才掐你的不是我。” 老古眼中的狠戾之色慢慢退去,忽然吐出一口气,神情也放松下去:“你身体里有其他意识,你知道吗?” 我摇头:“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所以……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古扶摇头,目光盯着我胸前的玉佩:“可能和这枚玉佩有关,得找机会研究研究。” 此刻,玉佩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发热,里面也没有云雾流转的感觉。 我四下看了看,发现之前瑟瑟发抖的鬼婴也不见了。 很可能是在那个‘我’和老古说话时逃跑了。 我不由看向自己的右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直接抓住了古槐,然后还将它吸收了。 之前为了救老古,我强行催动了一次诛天印,按理说现在应该格外虚弱才对。 但事实上,我现在不仅不虚弱,反而觉得精气神格外旺,恨不得出去跑个三千米。 这种反常,让我心里很慌。 我试着调动身体内的精气,想感受一下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但我发现,除了精气充盈,修为上略有长进外,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刚才有另一个人控制了我的身体,我什么也做不了,或许它不是人?难道是我这块家传玉佩成精了?就像你的自行车一样?” 古扶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冲我伸出手:“先扶我起来,离开这儿。” 他看上去比较虚弱,嘴角还沾着血,脸色惨白如纸。 我心说:得,一个事务所,两个重伤。 我拽着他的手,将他架在肩上,然后扶着人往远处的国道上走。 郊区的国道上没有路灯,照明全靠手机,我看了看导航,这要是走回市区,差不多得四个小时。 这地方也根本叫不到网约车。 我扶着老古,看他一脸心肝脾肺肾都虚的模样,便俯身直接将人背在了背上。 “谢了。”他道。 “别客气。” 老古呼吸粗重,我转头看见他耷拉的脑袋,觉得心里不安:“你这伤……很严重?” 他虚弱的眼皮都不抬,嘴硬道:“还好。” 他嘴这么硬,怎么不和鸭子搬一个笼子里去? 国道上,我和老古打着手机照明,影子被光线拉到身后,周围一片黑。 天地间,似乎就我们两个活物了。 我现在体力充沛,背着老古到也不觉得有多累,只是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不停在脑海里打转。 古槐算是被‘我’诛灭了吗?与其说是诛灭,不如说是吞噬。 我的身体里,似乎还有另一个灵魂。 它是谁? 外婆留给我的信息里,从来没有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 “老古,我觉得挺迷茫的。我以前生活挺有奔头的,攒钱、打游戏、看小说、买房、娶媳妇儿、养娃……现在这条命,没定数后,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活一天算一天是不是?但是我又觉得很不痛快……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每天混日子等死,你之前说可以破解天谴,其中一个方法,就是诛灭古槐……” “我刚才也算诛灭古槐了吧?可我怎么没感觉到有功德加身?” 老古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迷过去了,没有回应我。 我其实也不指望他回应,只是自言自语的说,整理着脑子里的思路,整理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我一定要弄清楚,刚才控制我身体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刚才被控制后,我很慌。 但现在整理了一遍思路后,我发现,那个东西不一定是坏的。 它更像是一股神秘的力量,似乎和玉佩有联系。 第一出现,是高佳的妹妹,那个女鬼要对我下手时,玉佩里出现一股黑焰,将女鬼给诛灭了。 第二次出现时,是我和老谢被赵家鬼楼的东西堵住,我俩要一命呜呼之际,老谢说在我身上看见了另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将赵家鬼楼那东西,轻而易举弄死了。 与此同时,当时我的意识,似乎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还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白袍人。 第三次就是刚才,胸前玉佩滚烫,里面云雾涌动。 无论哪一次,那股力量都在救我。 是友非敌? 第81章 请兄弟吃生蚝 我背着老古,一路上歇歇停停,四五个钟头后,天都快亮了,才走到市区。 我累的跟死狗一样,浑身是汗,老古则一直是那副半昏迷的状态,只中途时不时的搭句话。 凌晨五点,勤劳的网约车将我们送到路口。 终于回到事务所的我,差点儿喜极而泣。 扶着老古到事务所大门口时,我看见了停在大门口的二八大杠。 它静静的停在昏暗的路灯下,锈迹斑斑,车身上还沾着泥巴和草屑。 很显然,它也‘看见’了我们。 于是,在我咬牙切齿的目光中,自行车默默将车头转向一边,颇有种当鸵鸟的架势。 别以为你转过头,我就看不见你! 对着它重重的哼了一声,我打开事务所的门,先将老古扶到他的屋子里躺下,然后我又去看了看谢惊蛰的状况。 这哥们儿也睡着,脸色很不好看,对于事务所的动静没有一丝反应。 我叹了口气。 得,两个都倒下了。 这一宿折腾的,身上也脏的不行,我虽然挺累的,但还是坚持着洗了个澡。 路过洗手台的镜子时,我停下了脚步,然后盯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属于我自己的脸。 不是大帅哥,但也年轻干净……咋就没对象呢…… 我甩了甩头,将飘歪的思绪拉回来,然后,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道:“你是谁?” “你藏在我的身体里?又或者,你藏在玉佩里?” “你想做什么?” 我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从理智的分析来看,藏在我身上的东西似乎没有恶意,毕竟他每次出现,几乎都是在危机关头,每次都救了我。 可潜意识里,人对于未知的入侵,总有着本能的恐惧。 这样一个强大的力量,这样一个可以随时控制、接管我身体的力量,谁能不感到威胁? 我说完,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良久,甚至很专心的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呼吸、心跳、肌肉…… 但什么变化也没有。 我放弃了,回屋睡觉,调了个中午的闹钟,然后从清晨的六点,一觉睡到了中午的十二点。 起床后,我意外的发现老谢居然已经起身了,事务所也开了门,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明媚而通透。 谢惊蛰没在常待的办公位上,而是靠坐在沙发上,身体放松,似乎在闭目养神。 听到我的脚步声时,他只微微抬起眼皮,淡淡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和我打招呼,然后就继续闭目养神。 “感觉怎么样?”我问了一句。 “累。”他只回了一个字。 我于是又去看老古。 他睡的很熟,我没吵醒他,然后叫了个比较丰盛的外卖、 “老谢,我点了海鲜粥,给你补补。我给你报下配料表,里面有生蚝、三眼蟹、东方虾、基围虾、虎斑……” 没报完,谢惊蛰虚弱的打断我:“都行,你看着办。” 说话间,他俨然一副被狐狸精给吸干了的模样。 “你不好奇我和老古昨天干什么去了?” “…………” 我憋不住话:“怀虚。就是那株千年古槐,它嘎掉了。我和老古干掉了它!” 虚弱的谢惊蛰终于睁开眼,声音轻扬:“嗯?” “你不信?” 当即,我将昨天的事三下五除二跟他说了。 谢惊蛰听完,态度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并没有感到多惊讶,只淡淡道:“谁告诉你怀虚死了?它还在,你们昨晚除掉的,只是它的分身而已。” 分身? 昨晚控制我身体的那个东西,似乎也提到过‘分身’这词。 第一鉴诡师 第58节 “可老古……一个分身,就把老古干趴下了?”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古扶的战斗力不弱,他昨晚用的手段,我大约也琢磨出来了。 术师里面,有御雷决一类的术法。 这属于鉴诡师里的高阶术法,绝对是大佬才能使出来的。 他具体用的是哪种御雷决,我不太清楚,但肯定不弱。 所以,昨晚古扶吃亏,不是他不中用,只能说是对方太强了。 可那样强大的黑影……居然只是古槐的一个分身? 目瞪口呆中,外卖也到了。 为了进补,今天的外卖比较豪华,包装都是一个大砂锅,打开后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我给老谢舀了满满一碗料:“快吃,这是我这辈子点过最贵的外卖,这一锅粥你造多少钱吗?899!搁平时够我吃五十顿了。” 我俩开始埋头吃午饭。 平时吃饭时,老古都会打开《甄嬛传》下饭,今天他没开电视,熹贵妃没有回宫,我还挺不习惯的。 正吃着时,电话响了,是诡案组的黎平露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她语气有些急:“我们接到消息,那边死人了,死的很蹊跷……是不是跟那女鬼有关?你处理的怎么样?” 昨晚太乱,也没工夫跟她汇报情况,于是我边吃边道:“……女鬼我昨晚就搞定了,但你们给的资料有误。那女鬼还带着个鬼婴,那鬼婴很厉害,我估计接近r级了,昨晚那个男人,就是它杀死的……还有车祸……” 我将鬼婴大致的情况跟她讲了讲,但我没说怀虚的事:“……它逃走了,我搞不定,也不敢追上去。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后续还会死人,顺着血脉的亲疏杀人,你们最好找其他鉴诡师接手。” “唔……好,情况我知道了。洛常,辛苦你了,资料不全是我们的责任。对了,你给我一个账号,我给你申请了一笔资金,作为你处理事件的酬劳。” 酬劳? “据我所知,给你们诡案组办事,是没有酬劳的?” “是的……嗯,你情况特殊,据我所知比较拮据?所以我跟上面申请了一下。也不是很多,一点心意。”她语气很温和,但我觉得反常必为妖。 按照论坛的说法,诡案组就是仗着身份,经常压榨鉴诡师劳动力的存在,向来是一毛不拔的。 钱重要吗? 以前对我来说很重要,现在钱对我来说,已经看的很淡了。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收了钱是个坑,于是我果断拒绝:“钱就不用了,我也是刚好有空,所以就顺便的惩恶扬善,也是为群众服务嘛……应该的、应该的。” 黎平露听到这儿,很感动:“洛常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觉悟,你跟其他鉴诡师,真的很不一样。这样,我跟你商量个事行不行?” 第82章 听说他们想解剖我? 商量事儿?我跟她能有什么好商量的? 谢惊蛰的耳力似乎不错,大约能听到手机那头在说什么,此刻一边吃东西,一边抬眼看了我一眼。 他现在没戴眼镜,平时冷漠的五官,此刻反倒显得柔和了许多。 谢惊蛰冲我点了点头。 我接收到他的暗示,便对黎平露道:“什么事,你说。” 黎平露的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洛常啊,我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露姐,我也是很喜欢你的。你觉悟很高,而且视金钱如粪土,很符合我们诡案组的气质,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我们这里的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月薪三万加奖金,工作也清闲,主要负责监控一下鉴诡师们的动向,偶尔指导鉴诡师,处理一些有大影响的事件,基本上不用你自己动手。” “监控?”我注意到这个词。 ……监控鉴诡师们的动向? 这诡案组,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我看了谢惊蛰一眼,他已经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继续冲我点头。 电话那头,黎平露显得很有诚意:“这个监控……你也不要多心。鉴诡师毕竟是一种拥有神秘的力量的群体,针对这种力量,其实我们有专门的实验室在进行研究……目前研究已经取得了一些初步性的成果……更多的,嗯……不如什么时候,我们见面聊?我就在安阳市。” 我大为震惊:实验室? 不会抓个鉴诡师去解剖什么的吧? 一时间,我满脑子都是电击、解剖、捆绑等一系列的违禁画面。 下意识的,我看了谢惊蛰一眼,他再次冲我点头。 我会意,于是对黎平露道:“行,等有空的时候,咱们见一面吧。最近恐怕不行,不如等我约你?” 黎平露很高兴:“那太好了。” 挂了电话,我看向谢惊蛰:“你对诡案组了解多少?我觉得他们的存在很奇怪,像是鉴诡师的领导,又像是合作方,有时候又像是……说不上,怪怪的,不像敌人,但也不像自己人。” 刚才黎平露那一通话里,我唯一比较认同的,就是鉴诡师这样一群有神秘力量的人,上面弄个机构监控起来,也是很正常的。 但一提到实验室、研究…… 碍于我对科研的无知,反正我觉得挺奇怪的。 谢惊蛰估计吃饱了,后背慢慢靠在了沙发上,目光看着天花板,仿佛在回忆什么:“诡案组……不知道,一切都要等结果。在结果没出来之前,可以先当他们是朋友、伙伴、合作对象。” 我好奇道:“什么结果?” 谢惊蛰看向我:“实验结果。他们想弄清楚‘诡物’的世界。诡的世界,那个网站,就是诡案组建立的。什么是诡,诡是什么样的存在,诡的力量,鉴诡师力量,这其中的因果关系,能不能利用,这都是他们那个实验室研究的东西……在没有出结果之前,诡案组更像是一个……一个观察者,当然,他们是强有力的观察者。” 我脑海里翻滚着这些信息,越想越是心惊:“如果他们真的能研究出来,弄清楚诡的世界,那恐怕是一次文明的重建……这事情太大了。你希望我跟他们多接触?” 谢惊蛰点头:“他们指挥鉴诡师办事,确实从来不给钱,但有很多东西,对鉴诡师来说,比钱更有用。比如法器、材料、药物、天材地宝。诡案组手底下有一些‘倒宝人’,专门会去搜集这些东西。你跟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以后万一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他们交换。” 我恍然大悟:“难怪论坛里那些鉴诡师,对诡案组的态度奇奇怪怪的,这是又爱又恨吧?所有人都知道诡案组在搞研究吗?” 谢惊蛰微微点头:“算是吧。” “他们会不会抓我们去解剖之类的?我就是个比方,我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配合研究之类的?” 谢惊蛰看向我,目光深沉,缓缓道:“不知道。” 说是不知道,但他讳莫如深的眼神,已经交待了很多东西。 这意思是……表面上,诡案组从来没有找鉴诡师参与实验。 但背地里不一定? 我打了个哆嗦,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刚才说,诡案组手里有很多的天材地宝,是不是得替他们办事才能交换到?你和老古现在情况,看起来都不太好,是不是得搞点儿‘东西’?” 鉴诡师用的法器、材料,普通的东西很容易搞,比如我用的黄表纸、朱砂一类的。 但稍微高阶一点的材料,很稀有,很难搞。 鉴诡师想要收集到这些东西,靠自己往往要付出极大的心力。 上次我催动诛天印,把自己的精气掏空,就是靠老古,给我弄来了一株‘炙阳草’才得以快速恢复。 这类东西,统称为天材地宝,很难寻到,想买也是天价。 若是有价格还好,关键很多时候,这类鉴诡师需要的天材地宝,都是有价无市。 而根据老谢的说法,诡案组手底下有一批‘倒宝人’,是专门搜寻天材地宝的? 那么,大概率,诡案组手里,应该有能帮古扶和谢惊蛰快速恢复的东西。 老谢看出了我的想法,淡淡道:“诡案组手里有我们适用的药材,但是……你不用管。若非必要,我也好,他也好,都不想跟诡案组的人打交道。” 我道:“可你俩现在这情况,得啥时候才能恢复……” 老谢淡淡道:“我有其它办法。” 话音刚落,老古咳嗽着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和谢惊蛰差不多,仿佛是被同一个狐狸精给吸干了。 “唔……挺香的,什么东西……海鲜粥?我来点儿。”老古坐下就开吃,也不知有没有听见我俩刚才的话。 此时,谢惊蛰道:“收拾收拾,明天去泉沙疗养院吧。”这话他是看着老古说的。 泉沙疗养院?什么地方? 老古手中的勺子一顿:“那个地方不错,不过我记得,一般人去不了,得有什么卡吧。” 谢惊蛰淡淡道:“我有。” 老古笑了笑,对我道:“这员工招的值。” 我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没一句话是我能听懂的,一时间很恼火,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们吃的是谁的饭,麻烦有点儿自知之明。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什么疗养院是干嘛的?” 第83章 泉沙疗养院 泉沙疗养院。 位于安阳市青华县的藏鱼山。 昨天我问老古他们疗养院是个什么地方,老古说是一处不为人知的宝地。 那里地气极佳,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个自然环境好的山区,但对于鉴诡师来说,是可以感受到那里浓烈精纯的地气,并且吸收为己用的。 老古和谢惊蛰的情况差不多,他们都是在紧要关头,调动了超出身体负荷的力量,导致内脏经络受损。 要想快速恢复,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对症的天材地宝;其次,就是找一个像藏鱼山这样的地气绝佳的住所,修炼一段时间,也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天材地宝得跟诡案组近距离打交道,老古两人都不愿意,所以他们选择了泉沙疗养院,计划我们三人在疗养院住半个月。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谢惊蛰。 早上出发时,一辆大g停在了事务所的街口,开车的是个年轻小伙,管谢惊蛰叫‘老板’。 我提着行李箱,很震惊的看向老谢。 他看向大g的表情,就和我看五菱宏光差不多。 在小伙子打开车门后,老谢默不作声的钻进去闭目养神了。 不是……难怪这丫愿意接受三千块的月薪,合着他有‘副业’?果然,黎平露说的对,鉴诡师就没有一个穷的,除了我。 第一鉴诡师 第59节 古扶现在跟个林妹妹一样,一步三喘的,我还得负责给他拉行李箱。 上车时,事务所门口的二八大杠,非常不满的响了响铃。 我觉得它看见大g后,可能产生了职业危机。 于是我对它道:“好好看家,将功赎罪,否则,老古可能会换车。” 它又响了响铃,铃声似乎有气无力的。 我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就默然它答应了。 四个小时后,我们的车到达了青阳县藏鱼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条隐秘的车道,由厚实而高大的铁栅栏挡着,路口站了齐溜溜,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 “老板,到了。” 谢惊蛰睁眼,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了开车的小伙儿。 安保接过那张卡,在机器上验证后打开了铁门。 车辆于是驶进去,顺着车道继续往上,周围林深茂密,植被葱茏,仿佛一下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忍不住感叹:“一扇门隔出两个世界。” 古扶道:“这藏鱼山是地气所钟之地,原本是无主的,但十多年前,有一位神秘的老板将这片山地承包下来。他修建了这个泉沙疗养院,找人布下了风水局,将地气聚集在疗养院之中。从此,一般人就再也享受不到这里的地气滋养了。” 古扶和谢惊蛰原本一直蔫蔫的,但车子一进山,两人就精神了不少。 我们鉴诡师修炼时,呼吸吐纳间可以感受到地气的运转。 搁网络小说里,这东西大概会被称为灵气,但我们鉴诡师一般称呼为‘地气’。 因为天地间诞生的一切能量,最终都会回归到大地上,再经由大地反哺给生灵。 按照鉴诡行里的风水理论,居住在地气所钟处的普通人,身体素质和寿命都会更优质,往往容易出‘长寿村’。 但那位神秘老板,修建疗养院,布下风水局后,周围的普通人,就享受不了这天地赐下的福利了。 我道:“那老板肯定很有势力。” 老古看向谢惊蛰:“这点,老谢应该比较清楚?” 谢惊蛰状态也好了许多,闻言摇头:“没人知道幕后老板是谁,调查下去,也只能查到一些挂名的人,真正的主事者藏的很深。” 说话间,我们到了疗养院外的停车场。 车不能驶入疗养院内。 小李将行礼放下后,已经有疗养院的专人,开着小观光车前来迎接。 “老板,如果没什么吩咐,那我就先走了。”小李冲谢惊蛰弯腰致意。 老谢略一挥手,目光没有放在小李身上,而是打量着前方的疗养院。 来时我已经大致了解一下这个疗养院的信息,占地接近四十多万平,相当于半个故宫大小,仿古建筑,东南西北各一道门,建筑面积大约六万平,建造时据说花了几个亿。 这里是会员邀请制,能进入这家疗养院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由于私密性非常强,所以山下很多本地人,都只知道藏鱼山被人承包了,不能上去。 至于承包后,山里是个什么状况,根本没人知道。 此刻,我眼前是一片青砖黑瓦围墙式的建筑,内里被高大的围墙挡住,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只能从敞开的大门,看见里面入口处的假山流水。 这个泉沙疗养院,大概是苏氏园林类型。 观光车载着我们一路进去。 我没见过世面,里面的造景、建筑、结构,看的我是目不暇接,大开眼界。 更重要的是,几乎一进入疗养院内,作为一个鉴诡师,敏感的经络就感受到了浓郁的,几乎汹涌澎湃的地气。 我倒抽一口凉气,要不是还在观光车上,我可能当场就要开始练功了! 泉沙的老板,究竟该说他能耐,还是该说他坑人呢? 地气流转,滋养万物,本来不该被一些人独享,但他偏偏搞了个风水局,把地气给圈禁了。 这倒是便宜了我们这些人。 老谢是怎么弄到卡的另说,关键我们三个人来这儿住半个月,得花多少钱?毕竟这个地方建造起来就用了几个亿,估计费用不低。 很快,观光车带着我们到了给配的院子,里面已经候了十五个窈窕美丽的服务人员。 好家伙,一水儿的一米七左右,穿着旗袍的美女。 但还没等我细看,老谢就直接把人全支应出去了。 整个院子直接就空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根本都顾不上查看这院子的状况,立刻各自找了个舒服的点,坐下就开始练功了。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种浓郁的地气,比一切的金钱美女,都更有诱惑力。 我一通沉浸式练功,也不知过了多久,收功睁眼时才发现天都黑了。 这一下午的收获,快赶上我平时小半个月的苦练了! 按照这进度,若是在这儿住半个月,每天加把劲儿,那不得顶小半年苦修?、 回头若是再遇上高佳妹妹那样的女鬼,我应该能一巴掌拍死吧? 第84章 活人还是死人? 此刻,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暖色的灯。 由于白天把院子里的服务人员都弄出去了,所以现在整个院子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夏日里的虫鸣。 我决定去招呼一下老古两人,练功虽然要紧,但吃饭也重要,毕竟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天都黑了,我们三人一顿饭都还没吃。 他俩练功的地方都不深,一个盘腿坐在正堂的榻上,一个在茶室的蒲团上。 我叫他们吃饭,他们对此完全没有欲望,纷纷递给我一个‘你怎么就知道吃’的眼神后,就继续盘腿打坐。 我被鄙视后,也不泄气,想着这么高级的疗养院,吃的应该不错,我得去找点儿吃的。 之前的十几个服务人员,应该是专门为我们这个院子服务的,不过白天被谢惊蛰打发出去后,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叫他们。 这儿和酒店不一样,一般酒店里,客房的显眼处都会有一些指南清单,告诉你酒店内的活动区域。 但这里是院落式的,大园子里面套着一处处的小院子,每个院子里,又配备了相关的服务人员。 大约是服务的人够多,所以我在正堂和茶室,都没有看见什么指示清单。 好在各个房间都有固定电话,电话只有一个固定拨号,上面标注着‘管家’两个字。 我提起电话直接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甜美亲切的女声:“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管家‘轻吟’,在疗养院期间,您的一切需求,都由我为您服务。” 这声音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让人一听就觉得愉悦,我一边在心中感叹有钱真好,一边道:“喔……我们之前在忙,所以让你们出去了,现在……嗯,我饿了,该去哪儿弄吃的?” 电话里,她亲切道:“在您电话下的抽屉里,有一份手册哦,上面有完整的功能地图。当然,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您想用餐的话,十分钟内,我送到您的房间好吗?” “额,好。”这服务挺好的,我一边听电话,一边按照她的指示翻找电话下面的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本手册。 我边翻看上面的内容,边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嗯,可以。” “是吗?还有温泉,离我远吗?” “对的,现在只要一人份的,另外两位可能需要晚一点。” “不需要,我胃口不是很好。” 我几乎刚挂完电话,送餐的人就到了,说是十分钟以内,实际上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只能说,这里的后勤服务,大概一直处于高度准备状态。 我本来对吃的没什么要求,让她随便弄点儿就行,没想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她就‘随便’的给我整理三十多套杯碟碗筷。 碟子里每样分量都不多,但挨个儿吃一口,我差不多就饱了。 由于时间太晚,我没出去逛,直接找了个房间睡了。 这里的床太舒服了,环境特别舒适,第一眼不会感觉到特别豪华,但细节处可以看出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比如这房间里没有熏香,但始终有一阵若有似无的暗香。 我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因为房间里一些简单的木制日用器具,其实是用了整块的沉香木雕的,外表看着朴实古拙,不细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沉香本来就有助眠的功效,我几乎钻被窝没多久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土狗’气质,开始照着那本手册的指导,在疗养院开启了度假模式。 至于那十多个服务人员,作为一个社畜,我实在享受不了众星拱月般的服务,就让她们自便,没事儿别来晃悠。 没有了她们过于贴心的服务,我接下来的日子十分舒适。 这里面基本上是吃喝玩乐一条龙,而且没有收费项目,大概是已经提前包含在了‘门票卡’里的缘故? 总之,凭借着进入后人手一个的身份标识,疗养院的一切设施项目,几乎畅通无阻。 中途,我还遇见了其他来疗养院的人。 这疗养院够大,来的人又少,服务人员比顾客要多的多,所以顾客间彼此遇上的几率不大。 我只远远瞧见过几个人,大部分都是中年人,看着很‘富态’,其中一人我还觉得有些面熟。 后来,我想半天才想起来,之所以会觉得那人面熟,是因为在电视上见过他。 他是淮南省一个很著名的企业家,经常上财经报的那一种,好像姓林? 在疗养院享受了大约三天时间,我就及时刹车了。 因为我发现这地方的‘疗养’方式很花,再享受下去,恐怕会犯道德性的错误。 再者,谢惊蛰和老古来这儿三天了,两人非常‘卷’,直接进入了疯狂吸纳模式。 他们几乎从早到晚,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练功。 当身边的人都在‘奋斗’时,我也没办法安然摆烂,所以三天的兴头一过,我开始和老古两人一样,进入了疯狂练功的模式。 疗养院的人大概会觉得我们很奇怪。 第一鉴诡师 第60节 毕竟来这儿的达官显贵,哪个不是来享受的,而我们三个男人,去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送饭外,几乎都不让服务人员进去。 怎么想怎么可疑。 不过,如果我是服务员,我肯定喜欢这样的顾客,毕竟工资照拿,还不用出力。 在第十三天的时候,老古和老谢两人结束了修补模式。 两人的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不像之前那样仿佛随时会倒的模样了。 他们打断我练功,说后天就要下山了,剩下两天就好好休息一下,毕竟下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那张卡一年只能用两次,而且是一人制的,如果带人进入,那么一年只能使用一次。 也就是说,老谢下次想来,得明年的这个时候了。 我这几天进步神速,已经修炼上瘾了,对二人挥手:“你们之前修炼的时候,我玩了三天,你们自己去吧,不要打扰我奋斗。” 老古道:“不在乎这一天两天,一口吃不成胖子。” 我一想,道:“也是。行,走吧,这儿的温泉不错,我上次泡过……我去的时候,路上还遇到那个林、林思琼,你们知道这个人吧?普斯特集团的老总,他们集团一年产值四十多个亿呢……哎哟,他居然也在这儿,老谢啊,你背着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兼职?” 我说完,谢惊蛰眉头却是微微一挑,随即眯了眯眼:“林思琼?你看见了林思琼?” “对啊,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老谢抿了抿唇,道:“他去年底就死了,死于意外。” 第85章 扭曲的舞女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本来都兴冲冲准备出门,闻言一下就顿住了:“老谢,这玩笑可不好笑。” 谢惊蛰神情淡漠,静静看了我一眼,从他似乎毫无情绪的眼神中,我意识到这哥们儿没有开玩笑的天赋,所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但我不信邪,立刻摸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林思琼是个企业名人,网上一搜,就搜出了关于他的大量信息,还有很多详细的生平介绍。 排在搜索页第一条的,是去年底的新闻:普斯特老总林思琼,突发意外,于昨晚凌晨抢救无效,宣布身亡。 我迅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虽然我知道林思琼这个人,但也仅限于电视网络上的皮毛信息,对于他的生平我其实并不怎么了解。 在浏览信息的过程中,林思琼的人生经历,也在我脑海中有了大致的轮廓。 他家里人就是世代经商,但限于时代原因,一直也不是什么大户。 到了林思琼这一代,赶上了好时候,最开始他做外贸和进出口,赚的盆满钵满;后来又把重心放在国内,又搞起了地产,再后来,又转型开始搞起科技。 可以说,林思琼的每一次成就,都准确的踩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 去年,五十三岁的他因为意外突然死亡,整个行业都震惊了,导致普斯特的股价也一路狂跌。 根据网上的新闻,说他是因为连轴转,身体透支,夜间起床时又摔了一跤,才导致的急性脑淤血,抢救无效身亡。 这类大人物,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 很多时候,他们真正的死因往往都不会公示,通常都会捏造一个比较‘合情合理’的死亡方式,给大众一个交代。 其实,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大众来说,这类大人物的死亡,对我们很难产生什么感受,无非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顺嘴提一句罢了。 大家都很忙,忙着生活,学习,工作,哪一样都比一个企业家的死来的重要。 唯一会对他的死敏感的,也就是和他利益牵扯最多的人,比如亲人、合作伙伴、公司下属、还有那些亏了钱的股民。 我看完后,确定这上面的林思琼,和我前几天溜达去温泉,半路眺望到的,绝对是同一个人。 一时间我震惊了,道:“他死了都大半年了,居然没有往生……鬼魂在这疗养院里游荡?可我那天没感受到他身上有阴气……我明白了,这里的地气太浓,既能滋养生灵,也能滋养诡物。” 老古点头道:“当然,诡物也是这个天地孕育的‘生灵’,老天爷一视同仁,它们自然也能受到地气的滋养。不过,这地方布了风水局,正常来讲,外面的诡物是进不来的。” 我们鉴诡师里,‘望气者’这个派系的人,是最擅长风水命理的,其余派系的,最多也就学一些皮毛。 外婆给我灌顶的知识库里,关于风水命理这方面的东西很少,所以这地方的风水局,我是看不明白的。 于是我问老古:“这里的风水局很厉害?我的意思是,比如r级别,或者sr级别的诡物,也进不来?” 老古点头:“根据我的判断,这里的风水局,抵挡sr级别的诡物没问题。不是这样的大手笔,能将地气囚禁于这疗养院中?所以你现在知道,这疗养院幕后的人,有多厉害了吧。” 谢惊蛰跟着点头:“这样的人,如非必要,不敢招惹。” 我下意识道:“如果对方招惹你呢?” 谢惊蛰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道:“或他死我活;或我死他活。” 行吧,不愧是谢家的人,果然刚。 老古对这事儿不怎么在意,挥手道:“外面的鬼魂进不来,里面的鬼魂也出不去。我看那姓林的,当初应该是死在这个疗养院的,只不过疗养院背后的主,势力太大,被压下去了而已……这世上的鬼多了,管他怎么死的?活着他是一方霸主,死了就是个野鬼,不用理会。” 我觉得老古说的有道理。 一个鬼魂,他身前虽然显赫,但死后和路上的游魂野鬼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我也赚不了他的冥币。 于是这事儿便被我们三人抛诸脑后,接着便出了院子。 出院子没多久,我们三人的友谊,便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老古发现这里还有专门的京戏班子后,就跑去听戏了,还挥手示意我自己一边待着,别打扰他。 老谢则泡温泉去了。 我本来想跟着一起去,但他说,他不跟男人泡一个池子,我说我换旁边的池子,他说他泡澡的时候,不允许旁边有男人。 我感觉自己的性别受到了歧视。 落单之后,我挺忧伤的,想了想,决定去看美女跳舞。 这里不仅有戏台,也有专门的表演区,来的顾客虽然少,但服务是全天候的。 我到地方落座后,服务人员麻溜的递来表演项目。 里面有许多出格和辣眼睛的项目,我忽略了,只点了几个正经的,比较娱乐性的。 反正不花钱,所以我又点了一桌子点心,外加两个按摩的美女技师,在台下边吃边喝边按摩,顺便看台上的表演。 她们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茶,滋味很独特,至少比老古平时喝的大缸子茉莉花茶要好喝的多,配上精致的糕点,特别是那蟹黄小笼包,简直绝了。 台上一个帅哥和一个美女,正在演一出现代舞台剧,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因为家族的恩怨而分分合合的故事。 目前这出剧目,正进展到女主角要跳井反抗逼婚的桥段。 我其实不太懂舞剧,就盯着美女舞者的身材和颜值看了。 此时,女舞者起身,一起一落,做了个跳跃的姿势。 后面的男舞者,这时应该接住她,但不知道是剧情刻意安排,还是女舞者的失误,她跳的有些远,一起一落间,后方伸手的男舞者没有接住。 女舞者摔倒在了地上,声音还挺响的,听着就疼。 她不知道是不是疼坏了,身体开始扭动起来。 给我按摩的女技师愣住了,手下动作一停,周围的服务人员也跟着看向舞台。 就算是我这种不懂艺术的人,也觉得那女舞者趴在地上扭动的姿势,不仅毫无美感,反倒有些恐怖。 舞蹈演员过于柔软的身躯,挣扎扭动间,有些诡异的畸形。 第86章 她的死无人在意 “先生,很抱歉,演员有些失误。”这个场子的管理员也是个大美女,立刻向我致歉。 我赶紧坐直身体,示意女技师不用按了,指了指台上的女舞者:“你们先不用管我,赶紧看看她的情况,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女舞者面朝下,身形还在古怪的挣扎,看着相当诡异。 离她最近的男舞者立刻上前去查看她的状况,然后,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男舞者突然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后退着跌坐在地。 他这一声大叫,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里的服务人员经过训练,规矩很严,男舞者这一声大叫,立刻受到了女管理员的低声训斥:“先生在,不许一惊一乍。” 男舞者此时却回过头,眼神惊恐,看着女管理员:“可是、可是她……” 现场大部分都是年轻姑娘,我有些坐不住了,从椅子上起身,直接跨上高台,准备去查看女舞者的状况,看需不需要急救一类的。 此时的女舞者已经被男舞者翻了个面,所以我一跃上台就看见了她的模样。 女舞者是很美的,脸上画着艺术妆,但现在,她整张脸都扭曲着,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的哈着气,脸上艳丽的艺术妆,在扭曲中变得格外吓人。 我意识到她可能是窒息了。 难道是嗓子眼卡住了东西? 我立刻强行将人搂起来,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直接勒住她的胸口,将人提起来颠。 如果是气管卡了异物,一般这种海姆立克急救法,基本上可以处理。 但我颠了没几下,就感觉手下很湿。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女舞者周身都变得湿淋淋的,就好像整个人才刚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 这里没有水,她也没有掉进水里,所以,这古怪的情况更像是周围的水汽,都瞬间在凝结在她身上一样。 霎时间,我的衣物也被浸湿了,怀里仿佛抱了个水人。 也就在这时,我怀中一直挣扎的女舞者开始抽搐起来,几下之后,便手脚僵直。 没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忽然就不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着之前急救的姿势,将人缓缓放在地上。 我可以确定,她死了。 我虽然没见过死人,但我见过鬼。 鬼魂的脸,大部分都保持着死时的面部肌肉走势,那是一种死人才有的面相,即僵硬又松弛,说不出的违和感。 第一鉴诡师 第61节 看着地上湿漉漉,一动不动的女人,我根本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且不说她当时在跳舞,嘴里并没有吃东西,气管进异物的可能性很低。 就算是被什么飞进气管的东西给憋死的,也不至于短短几秒,就浑身是水吧? 这瞬间,我想起了林思琼。 这地方可是闹鬼的。 ……可如果是鬼在作怪,我怎么感觉不到一点阴气? 是这里的地气,把阴气给掩盖住了? “先生、先生。您受惊了,请先回避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女管理员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来安抚我。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这些服务人员,估计所获得的报酬也不菲,发生了这种事,第一时间居然是想着安慰我,不给我造成影响。 我看了她一眼,摇头,忍不住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女管理道:“我们已经通知了疗养院的医务人员和安保,他们马上会来处理的,让您受惊,真的很抱歉。” 我叹了口气。 这是受不受惊的问题吗? 死了人更严重吧? 但现实是,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更关注我的‘体验’。 有几个姑娘在女舞者僵直的尸体前站着,如同一道屏风一般,挡住了尸体。 我忍不住苦笑:资本的力量真是强大啊。 “先生,不如我先送您离开这儿吧?这里不吉利。”我的专属女管家‘轻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声音恭敬。 我本想管闲事,但这里所有人的态度,让我意识到,这条人命似乎不算什么。 大概属于工伤意外,会有一笔赔偿。 一百万?两百万?甚至三百万?总之,对于这个疗养院来说,一个年轻员工的意外死亡,似乎远远比不上让客人受到惊吓来的重要。 我放弃了打算追根究底的念头,冲轻吟点了点头,一众人便引我上车。 她问我要不要去其他地方放松一下,我想了想,说去戏台。 我到的时候,老古还在那儿闭着眼睛喝茶听戏,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神情很是放松的模样。 盯着他过于年轻清俊的脸,我实在不知道,这哥们儿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居然培养出这样一身老大爷气质。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死人了。” “嗯?”老古抬了抬眼皮,脸上依旧是舒适的模样。 台上正唱到《三家店》:……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遵一声过往宾朋,听从头。一不是响马并贼寇,二不是…… 老古轻轻跟着哼,似乎没听清我刚才说什么,于是我凑过去,声音提高:“死人了!” 老古‘哦’了一声,目光看着戏台,道:“几个?” “…………”这脑回路有点儿不对。 我道:“一个。是个跳舞的女演员。” 我将刚才发生的一幕跟他说了,然后道:“你说怪不怪?几秒钟的时间,就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老古目光还是在戏台上,嗓子里轻声哼着,闻言停顿了一下,轻声道:“可能是有东西作怪。” 我道:“我也觉得,但我没有察觉到诡物的气息。我想,很可能是作祟的东西,借着地气,将自身气息给掩盖了。” 老古道:“有可能。”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端起精致的朗红色茶盏,轻嗅了一下,一脸享受。 我急了:“你就不想发表点看法?” 老古一脸无辜:“我们后天就走了。今晚享受享受,明天再修炼一天,然后就撤,我需要发表什么看法?” 他这一说,我想起了他的做事风格。 老古很有原则,看着笑呵呵,和和气气的,但在鉴诡这事儿上,一向是秉持着顺其自然,小事不出手的原则。 这疗养院可能在闹鬼,但很显然,他觉得完全没必要管。 我有些郁闷,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就是……唉,那姑娘挺年轻的,跳舞我虽然看不懂,但练成那样,也得吃不少苦,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以后这地方,说不定还会死人。” 老古道:“恶鬼杀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事情闹大了,疗养院的主人,自然会请人出手。” 第87章 捞尸(上) 戏台上,锣鼓梆子齐声响。 戏台下,老古放松身体坐着,眯着眼轻哼,侧几上精致的茶点他一口没动。 我对听戏不感兴趣,再加上那女舞者死去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一时间我也不想在这儿多待,就让轻吟陪我回去。 她准备叫男服务生开观光车,我阻止了,说让她陪我溜达着走回去。 老古这时招呼了我一声:“戏快唱完了,不等我一起走?” “不了,我散散心。” 回程途中,我还是惦记着女舞者的死,便忍不住跟轻吟打听起来:“你们这儿,一个月能接几波客人?” 她温柔一笑,轻声道:“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一个月,能接待一两位会员就很不错了。您这样的大人物,总是很繁忙,不常来的。” 我心说,我是什么大人物,我就是个来蹭‘地气’的,顺便吃吃喝喝。 我又道:“目前除了我们三个,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吗?我记得前几天远远遇到过几次人。” 轻吟回忆道:“月初我们接待过两次客人。现在是夏天,但我们这里的温泉很特别,您应该知道‘冬病夏治’,这个时候来我们这儿泡温泉,可以祛除很多寒症湿症,所以最近这三个月,算是旺季了。” 我点头:“上次泡过,泡完好像确实挺舒服。” “您只泡了两次,其实坚持十天,就会大不一样呢。” “嗯,我们比较忙,在屋子里处理工作。” “是的,三位先生确实不太一样,都不怎么出门,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跟她说话很舒服,主要是她声音太温柔、太好听了,长得还漂亮。 是个男人,不……应该说是个人都会喜欢。 我也不是想和她搭讪闲聊的,此刻便就着话题,顺势道:“……这么说起来,这个月加上我们,也只有三波客人。我没记错的话,其中一位是个老人,头发半百,我见过他一次,应该已经离开了?” 轻吟一愣,笑道:“是的,您记性真好。您来的第二天下午,那位先生就离开了。” 我道:“还有两位结伴的,看着大概四十来岁,很富态。” 轻吟眼中有些诧异,大约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注意其他客人:“那位客人一周前也离开了。” 我道:“这么说来,这里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她笑道:“是的。整个疗养院,都为三位先生服务。” 我道:“……可是我记得,上次好像还遇到过一个人。他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在环湖的那条走廊上闲庭信步,那气度,看起来很不一般,我方便问一下吗,那是什么人?” 轻吟脸色顿时一变,脸上的笑意差点儿没稳住。 我捕捉到她瞬间的失态,心知她应该知道林思琼。 她几乎瞬间就恢复了笑意:“或许是我们疗养院的某个后勤人员吧,确实没有再接待其他顾客了。” “哦……你们疗养院的服务人员加起来,有多少人?” “我们有九百名人员,全方位服务,保障您的体验。” 我咋舌:“九百人……够多的。今天那个出意外的姑娘……我觉得她去世的有些蹊跷,你怎么看?” 我边说,边观察着她的神情。 “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私下里练舞太累了,身体出了问题吧?她是个很优秀的舞蹈演员,私底下很努力的。” 轻吟说这话时,神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藏在眼底,强行镇定的模样。 ……她应该是知道什么。 接下来我没再开口,虽然心里对于那姑娘的死有些介怀,但就如同老古所说,我们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 这里的一切,古怪也好,诡物也好,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不过,人来的比我想象中要快。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在院子外的园林里溜达,准备活动一圈后就回去练功。 毕竟这是在疗养院的最后一天了,得抓紧时间多修炼一阵。 然而,也就在我独自溜达时,远处突然出现一行人,步伐匆匆,速度很快的往西而去。 那行人很奇怪,走在最前面那个,看起来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唐装。 由于隔着一段距离,也看不见长什么模样。 后面跟着的人则五花八门,有穿着医用白袍的,有服务人员打扮的,有安保打扮的。 就在我以为这行急匆匆的人要远去时,他们却停了下来。 他们停下脚步的地方,是个水景池子,面积挺大,围绕着水景修建了回廊楼阁,水里种了莲花,放了鱼和王八一类的。 这个季节,莲花才刚打了花骨朵,离盛开还有一段时间。 我前些天遛弯时会遛过去喂鱼,今天想着随便活动活动,就没走那么远。 此时,回廊另一头,又急急忙忙过去几个安保人员,与那群人汇合。 但新汇合的几个安保人员,手里都拿了不少东西,还有网状物,看起来像是要打捞什么东西。 这是干什么? 人有看热闹的天性,我伸长脖子张望。 第一鉴诡师 第62节 只见那帮人在回廊处围成一排,安保人员用工具在池子里搅动,搞了半天,似乎终于打捞到了什么。 人群移动,有些凑近搭手,有些后退让路,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捞了上来。 由于隔的比较远,我隐约只能看到,他们将打捞上来的东西放在地上,似乎块头不小。 仿佛还有布料? 我心里冒出个不详的猜测:捞上来的别是个人吧? 正想着,我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拍。 我一惊,便听老古的声音传来:“看什么呢?” 我转头,盯着刚睡醒,顶着鸡窝头的老古,指了指远处的水榭回廊:“好像捞上来一个死人。” 老古于是眯着眼看过去:“又死一个?杀人频率这么高,看来那东西很凶啊。” 我道:“你也觉得是林思琼作祟?” 老古没回答,而是道:“走,看看去,我先去吧,你去把老谢叫来。”说完,自己就先兴致勃勃朝着水榭而去。 “你不是说不管闲事吗?”我诧异。 老古头也不回:“想要功德吗?听话,叫人去。” 好吧,既然提到功德……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88章 捞尸(下) 我去叫老谢时,他在院子里练剑,唰唰唰的,比武侠电视剧可精彩多了。 搁平时,我肯定要好好观摩一会儿,但现在,我立刻打断了他,拽了人就走,边走边跟他说情况。 谢惊蛰听完很诧异:“古扶要管这事?” “像是。” 谢惊蛰不置可否:“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我道:“管他呢,先看看再说。” 那水榭看着不远,但这种中式园林弯弯绕绕,一步一景,十多分钟后,我和老谢才到达回廊处。 古扶正蹲在地上,地面上湿漉漉的躺着一个男人,他的手在男人身上摸来摸去。 不,现在应该说,这是一具僵直的尸体。 男尸看起来应该三十岁左右,双手攥拳,浑身僵直,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这一瞬间,他扭曲的脸和昨晚死亡的女舞者,便在我脑海里重叠了。 他们脸部扭曲的模样,几乎如出一辙。 老古看见我俩来了,回过头道:“是个舞蹈演员,昨晚死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搭档,你昨晚应该见过他。” 是他? 说实话,我根本认不出来,因为他们昨晚是化了舞台妆的,再加上穿着舞蹈服,所以我很难将眼前的尸体,和昨晚舞台上的男舞者联系起来。 这时,旁边穿白大褂的,似乎是医生的人开口道:“古先生,我们能带他走了吗?这是我们疗养院的员工,现在出了意外,我们得处理后事。” 老古的手此时正放在尸体的胸口,在胸口一带摸索,毫不避讳的模样。 他像是没听到医生的话,手下忽然一用力,将尸体胸前的衣服‘滋啦’一声给撕裂了。 周围人吓了一跳。 我视线一下子锁定了男尸胸口处,那地方衣服被撕开后,裸露出了大片的皮肤。 一个乌黑的人手印,赫然清晰的印在尸体苍白的皮肤上。 手印很大,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的手。 黑中带红,边缘发白。 这是鬼手印。 ……果然是被诡物害死的。 昨晚那个女舞者死后,我没有机会去检查她的尸体,不知道她身上,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痕迹? 如果是林思琼的鬼魂作祟,他为什么要对着一对舞者下手? 古扶撕开衣服,查看完毕后就起身,指了指尸体胸口处的手印,问刚才开口的白大褂:“你们是打算怎么处理后事?” 白大褂几人面面相觑。 疗养院对顾客是绝对尊敬的,几人眼神交汇间,似乎是为首的一个女服务人员恭敬道:“古先生,我们会将他的遗体运出疗养院,然后联系他们的家里人。” 古扶道:“不报警?” 女人微笑道:“这要看他的家里人想怎么处理,一般是不用报警的。” 这意思很明白了,虽然死了人,但疗养院可以很轻易的摆平后续。 古扶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可他胸口的印记,看起来不像是人干的。你们这疗养院,难不成还闹鬼?”说话间,他看向了人群中那个穿着白色唐装的人。 这会儿离的近了,我看清了他的模样,三十出头,神情间透着隐约的傲意。 在接触的古扶目光时,他还是稍微点了点头,算是尊敬。 女人察觉到后,便立刻道:“古先生,您说笑了,我们疗养院怎么会闹鬼呢?就算真的有,有这位大师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一边说,她冲旁边的人挥了挥手,那些人收到示意,便立刻抬了尸体离开。 这次老古没有阻止。 我们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眼前的‘大师’身上。 我心说:疗养院的风水局,不会是他布的吧?这么年轻? 那位大师淡淡道:“三位先生,你们都是有福气的人,还是不要接近这些不详的死者。不管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处理好的。”他说着,欠了欠身,后退几步就转身离去。 老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女管事脸色一变,有些勉强的笑道:“古先生,不会再有下一个的,您放心。” 老古神情似笑非笑:“但愿吧,但我猜,下一个死者……会在你们中间产生。” 在场的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我忽然福至心灵,便故意接话:“哦?为什么下一个死者,会在他们中间产生?” 老古道:“因为鬼魂杀人是有规律的,我已经发现了它的规律,所以我想……大概六个小时后,他们中间,还会有人死。当然,如果那位大师能够解决鬼魂,大家当然都能安然无恙。” 我继续当捧哏:“万一大师没有解决,是不是会不停死人?” 老古笑了笑,不再看周围的人,而是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道:“会,而且鬼魂杀的人越多,它的力量越强大。到最后,它杀人的间隔时间会越来越短,每次能够杀人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我和老谢跟上去。 我故意把声音提的很大,道:“你可别吓我啊,这世上怎么会有鬼。” 老古道:“拭目以待。” 走远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帮人还站在原地。 为首的女人脸色很难看。 此时,我们说什么,他们已经听不见了,于是我便问老古:“刚才那尸体,你看出什么来了?” 古扶不答反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考我? 我想了想,道:“黑中带红,边缘发白,是很典型的鬼手印。他是被恶鬼,按到水底淹死的……或许不是淹死,可能是先吓死了,然后被按到了水底……奇怪,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把人按到水里?” 我想起了昨晚死时,浑身湿淋淋的女舞者,道:“杀人的恶鬼,似乎和水有关。” 老古停下脚步,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所以,杀他们的鬼,在水里。” 我皱眉:“不是林思琼?” 老古笑的一脸高深,道:“你不是想管这件事吗?你可以查下去。” “可是,明天就要走了,这点儿时间,恐怕不够……等等,我问你话呢,恶鬼如果是在水里……我那天看见林思琼,他身上没有水……难道这里还有别的鬼?” 这时,一直没有表过态的谢惊蛰道:“谁说水里的鬼,身上就一定要有水?先找到林思琼!” 第89章 古怪的楼 “你上次看见林思琼是在哪儿?”谢惊蛰问我。 我很意外他居然会对这事出奇上心,于是一边带路,让他们俩跟上,一边道:“老谢,除了鉴诡师的身份,你是不是还有干别的?我看能来这儿消遣的,好像都是林思琼那个级别的人。” 谢惊蛰到不隐瞒,淡淡道:“谢家虽然几近灭族,但谢家的生意还在。”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过来了。 谢家毕竟是传了几百年的鉴诡世家,鉴诡师来钱快,除了我这种倒霉蛋,几乎没有一个穷的。 这几百年积攒下来,资产滚动,生意铺开,估计是个天文数字。 按照外婆给我的信息,一百多年前,我们老洛家还没有败落的时候,那也是壕奢到不行。 据说当时往来的,都是当地的政商名流,出手鉴诡,非富则贵,普通人也确实不搭理。 说起来,我祖宗们的行事风格,其实和古扶差不多。 或许,我才是行业里那个异类? “你们怎么突然对林思琼感兴趣了?” 老古道:“我不是对林思琼有兴趣,我是对这疗养院的老板感兴趣。” 谢惊蛰看了老古一眼,声音中隐约含着警告;“不要招惹他。” 老古笑呵呵的:“你果然是认识这幕后老板吧?” 谢惊蛰推了推眼镜,目光看向远处:“我曾经暗地里查过,没有查到确切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