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冰山又傲娇!气哭小作精》 第1章 《重生在冰山九千岁的怀中作威作福/九千岁冰山又傲娇!气哭小作精!》作者:谢客风【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双洁1v1+重生+甜宠权谋] 一碗鸩酒,让宴书澈与云逐渊双双死于万箭之下。 临死之前,宴书澈才知道,那个冰山不苟言笑的西厂督主,深爱了自己多年。 重来一世,宴书澈决定—— 搞事业!顺便撩他!宠他!爱他! * 宴书澈:“你想抱我吗?” 云逐渊:“并不想。” 宴书澈:“不听!你就是想,快抱!” 云逐渊可疑地红了耳尖,乖乖将人抱进怀中。 (假太监假太监假太监) 第1章 今生对你不起,来世...必偿 寒冬腊月,狂风呼啸,暴雪肆虐苍茫大地。 “杀!!!” 喊杀之声,震破九霄。 一人一马,在铁盾一般的重甲骑兵之中来去冲杀。 玄甲上血渍层层,高举的银枪似能引下惊雷闪电。 长枪横扫,面前人尽数倒下,露出了云逐渊那张冰冷至极的脸。 高大英俊的男人屹立于暴雪之下,神情冷漠,“离弘,将他还我。” 吱呀一声,宫门缓缓敞开,走出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离弘站在原地,语气轻蔑,“云逐渊,你疯了?为了一个质子,与朕乃至离国作对?” “他不是质子...”云逐渊仿若自言自语般低喃着,“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深爱的人...” "啧,看在你以前也算是为朕做过不少事的份上,朕给你留个全尸。" 离弘嘲讽一笑,“放箭!” 云逐渊缓缓抬起长枪,枪尖直直指向离弘。 头发披散在血红的玄甲上,黑眸蛰猛森冷。 像极了嗜血恶鬼。 云逐渊狠狠阖上眼,又睁开,锐利宛若鹰的目光,死死盯在离弘的身上。 城墙之上的箭矢,源源不断地朝他射了过来。 他面色未改,抄着长枪冲进了人群中。 渐渐,云逐渊杀出了一条血路。 尸横遍野。 城墙上的箭矢越来越多,云逐渊拼命抵挡着箭矢,不肯向后退一步。 可慢慢,他体力不支,被一支箭矢射进小腹,栽倒在地上。 云逐渊半跪在地,双目赤红,“离弘!我要你给阿宴陪葬!!” 离弘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云逐渊,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笑话?”云逐渊怆然一笑,“是啊......” “你不是想要那个质子吗?朕大发慈悲,赏你了!” 云逐渊猛地抬起头。 一道淡黄色的身影,被生生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极致。 云逐渊不顾腹间的疼痛,踉跄着,大步朝着那边跑。 可就快跑到地方的时候,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了雪地之中。 他咬着牙,拄着长枪站起身子,继续不要命似的向前冲。 终于,他接住了那道身影。 两人齐齐跌在雪地中。 宴书澈脸色惨白,已是强弩之末。 他强撑着,抬眼看他,“你......” “阿宴...” 云逐渊紧紧搂着他,眼含眷恋,哑着嗓音缓缓说道:“你说...我们这一生...是笑话吗?” 宴书澈嘴边勾出一个苦笑。 “是啊....是笑话...” 从头到尾,他就是个笑话。 落得这个下场,到头来,只有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看过的西厂督主来为自己收尸。 现在,他想认真看看云逐渊,可是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只能轻声唤他,“云逐渊...值得...吗...” 云逐渊握着宴书澈的手,将头深深埋下去,双肩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虽不能同生,但,与你共死...我也甘愿...” 宴书澈轻叹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抚在他的脸上。 “阿渊...” “今生对你不起,来世...必偿。” 云逐渊缓缓阖上眼,扬起一个释然的笑。 “好......” 下一刻。 万箭穿心。 ——————————* “你不愿,本座不会强迫你。” “你又何必以死相逼?” 迷迷糊糊间,宴书澈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嘶哑的。 声调有一种冷冰冰的金属质感。 似乎还夹杂着无可奈何的悲哀。 宴书澈猛地惊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两眼仿佛一湾深不可测的潭水一般。 见他醒了,云逐渊垂下头,“宴少主,即便你再不满这桩婚事,也该为了西藩着想。” 宴书澈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云逐渊。 怎么回事。 他不是死了吗? 被当朝皇帝离弘,喂下了一碗鸩酒,还被他从高墙之上活活扔了下去。 最后与云逐渊一起,死在了乱箭之下。 他略有些惊慌地来回看了几遍云逐渊的脸。 可忽然,他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一套大红色婚服,十分漂亮,美轮美奂。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拽着自己衣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第2章 他认得这件婚服。 是他被指婚给云逐渊,成婚之日,穿的那件。 难不成他...重生了? 目光一转,宴书澈又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包扎着的纱布。 前世的记忆忽地涌进了脑海。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为了抗议这桩婚事,他在洞房花烛之夜,以死相逼,勒令云逐渊不准再进正殿婚房。 宴书澈鼓着劲,使劲掐了一把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瞬间痛的眼冒金星。 真的会疼,他真的重生了! 想通这点,他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云逐渊面无波澜,抬起手,轻轻拭在他脸颊上。 “本座不喜强迫他人,宴少主不必哭成这般模样。” 宴书澈摇了摇头,抽噎着说:“不是...不是...” 他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可是话到嘴边,全被重生的惊喜噎了回去。 导致他除了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宴少主好好休息吧。” 云逐渊毫不留恋地扯开他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而后侧过脸,淡淡地说:“宴少主放心。本座不会再踏足正殿。” 宴书澈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不是这个意思! 宴书澈急忙从榻上跳下来,飞快地冲到门口。 —— 【双男主无女主耽美男孩子和男孩子谈恋爱!(这要是还走错我就无语了)g云逐渊——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爱老婆”四个大字,偏偏嘴上镶了三层钢板。(前期十分嘴硬,能一句话气死老婆就不说第二句。)s宴书澈——作天作地到处兴风作浪的娇气包,有点儿温柔,但不多,有点儿耐心,但都给了老攻。(娇蛮任性却在认真搞事业的芝麻汤圆儿。)古耽权谋宫斗。cp大概有个五六七八对。】 第2章 和我回去 外面依旧是寒冬。 宴书澈拽开门后,便被风雪毫不怜惜地砸了一身。 恍然间,他似乎感觉,自己好像还在那高墙之下。 还是那般无力地看着,看着云逐渊为他厮杀。 宴书澈顿住动作,闭上了眼睛。 这股冷风倒是叫他清醒了几分。 他需要寒风,将他脑中的激动彻底平复下来。 前世死前,他听到了云逐渊的话。 也知道云逐渊一直喜欢他,深爱他。 可是他并不知道,云逐渊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 现在,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 逐步试探,由浅及深。 大概站了半炷香时间,宴书澈才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敛住眸中的情绪,有些心急地清了清嗓,朝外喊道:“萧惟!” 这个时间,他的贴身侍卫萧惟,应该还活着! 果不其然,院内传来了萧惟的声音,“属下在!” 跑步声传来,一个长相略有些稚嫩的少年跑上前,“少主您怎么站在这里?外面这么冷,小心冻坏了身子!” 宴书澈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萧惟上一世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死,死的也很惨。 现在看到他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心内倒有些感慨。 “少主?” 宴书澈缓缓开了口,“没事,只是唤唤你。” “哦......”萧惟迷茫地挠了挠头,几步跑进屋内,拿出狐裘披到他肩上,“少主您怎么了?属下看您好像心情不太好。” 宴书澈没有作声。 不是心情不好,是现在心里的想法太过复杂。 不知道怎么形容罢了。 “我去偏殿一趟,你在这里守着。” 萧惟嗯了一声,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少主,您即便再不满这桩婚事,也不该伤害自己啊...若您当真不愿留在离国,只要您一句话,属下拼尽全力,也会带您离开的......” 萧惟的声音越来越小。 宴书澈却愣了一瞬。 前世,他被以质子身份送入离国,确实不是心甘情愿的。 但是离国兵强马壮,西藩惹不起。 万般无奈之下,宴书澈被送了过来。 可是还没等在离国站稳脚跟,就被离弘赐给了云逐渊。 他本就对莫名被指婚不爽,得知要嫁给一个太监,更是万般不情愿。 对云逐渊的态度也十分差。 导致他与云逐渊成婚三年,甚至都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别说夫妻之实了,便是连相敬如宾都没有做到。 “嗯,我以后不会了,你放心。” 宴书澈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过去。” 萧惟:“是......” 宴书澈气定神闲地迈开步伐,走向了偏殿的方向。 正殿到偏殿很近,没走几步,宴书澈就到了偏殿正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门。 看到屋内的摆设,宴书澈怔在了原地。 西藩和离国相隔千里,装潢摆设更是天壤之别。 可这屋内,却完完全全是按照西藩的装潢来修葺的。 前世,自己并未踏足过这个偏殿,竟然连眼皮子底下的情意都没有看到。 屋内的人本是在桌案前坐着,听到声响,扭过头望向他。 宴书澈一呆。 第3章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云逐渊的脸。 云逐渊不是那种俊美的长相。 脸部的线条太冷硬,五官如刀削般。 黑眸锐利,让人完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一双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挑,眸底深处是全然的漫不经心。 看清门口的人,云逐渊冷冰冰道:“天寒地冻,宴少主可是还有话说?” 宴书澈回过神来,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他慢吞吞走上前,“云督主...我手臂好疼,可否劳烦云督主...帮我上药?” 云逐渊微微蹙眉,“宴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宴书澈幽幽地叹了口气,索性大步上前,扯过他的衣领,将人扯到了自己面前。 两人的脸忽然离得很近。 近到宴书澈能看清云逐渊的瞳仁。 那里面似乎掺杂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宴书澈忽然笑了,露出了脸颊旁一个小小浅浅的酒窝,“真的很疼啊......” 云逐渊抿了抿唇。 目光向上,看到的是宴书澈整张脸。 他的长相非常少年。 双眸清澈如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鼻梁挺直,带着好看的弧度。 唇边微翘,墨色的头发又柔又亮,在烛光下,似乎闪烁着熠熠光泽。 扬唇轻笑时,总是会让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个酒窝上。 云逐渊挪开目光,掩去眸底的暗色。 “本座是个阉人,贱命一条,宴少主究竟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宴书澈动作一顿,对他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云督主戒心太重,活的不累吗?” 云逐渊一声冷哼,“宴少主被迫与本座成婚,不恨吗?” 气氛凝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不肯退让。 不知过了多久,宴书澈才开口,“云督主...你看,我胳膊又流血了...” 云逐渊神色一僵,下意识地瞟向他的胳膊。 果然,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云逐渊倏地站起身,从身旁的桌案上,拿起了一个小瓷瓶。 宴书澈乖乖坐到他对面,将胳膊摆在桌案上。 另一只手拄着下巴,眼眉含笑地望着云逐渊。 他似乎见到了云逐渊冰山外表下的另一种性格。 云逐渊脸色木木的,手下的动作却轻柔的不行。 他小心翼翼地将纱布一层一层揭开。 在看到宴书澈手臂上的伤口的时候,云逐渊呼吸一窒。 “嘶......” 草药倒在伤口上,宴书澈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云逐渊顿了一顿,面不改色地将纱布再次绑了回去。 而后一脸冷漠地开了口,“宴少主的伤口,需清理过后,再换纱布。” 宴书澈懒懒地嗯了一声。 “宴少主究竟有什么事?” 宴书澈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事,就是要你,和我回正殿。” 云逐渊沉默了一秒,忽地站起身,搂过宴书澈的腰,将人揽进了怀中。 第3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宴书澈先是吓了一跳,又很快平复了下来。 云逐渊目光沉沉,指腹轻轻点在他的唇上,嗓音缱绻,“宴少主,你难道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宴书澈莞尔一笑,“是洞房花烛夜。” “你既然知晓,又怎敢说出这一番话?” 宴书澈反手揽过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 “云督主,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您可是...太监啊..." 腰上的手掌骤然收紧。 云逐渊呼吸有些紊乱,清冷的嗓音夹上些微愠,“你......” “云督主...”宴书澈反而望着他的眼睛,调笑着说,“若是成婚之日你我便没有在一间房内,传出去,你西厂督主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云逐渊怔了一瞬,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肩上搭着的那只手。 宴书澈的手和人一样,都是白白小小的,非常可爱。 “宴少主怎忽然间想通了?”云逐渊漫不经心道,“一炷香之前,宴少主可不是这么说的。” 宴书澈笑得坦荡,“我细想了想,云督主说的话很有道理。我是西藩少主,便该为了西藩着想。” 云逐渊沉默了下来。 宴书澈又将手揽的更紧了一些。 他定定地注视着云逐渊,眼中光辉流转。 只听他轻声说:“云督主,你想抱我回去吗?” 云逐渊一愣,猝不及防,和他的眼神交汇。 心蓦地漏了一拍。 宴书澈的眼睛很好看。 清澈透亮,隐隐含着些慧黠之光。 像极了一只偷腥的猫。 云逐渊垂下眼帘,一使劲,将人从地上环抱了起来。 宴书澈乖乖窝进他的怀中。 云逐渊真的跟一般太监不一样。 别的太监都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甚至娘娘腔的。 云逐渊不但不柔弱,反而生得很是英俊,身材也让人很有安全感。 宽肩窄臀,腰身精瘦。 还有胸肌。 宴书澈在心内琢磨了会儿。 真奇怪啊。 怎么跟平常太监不一样呢...... 胡思乱想间,他已经被云逐渊从偏殿抱回了正殿。 第4章 门口的萧惟看到两人,嘴巴张的极大,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这是发生了什么? 云逐渊迈步进屋,将人稳稳放在榻上。 而后又走回桌案前,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云督主不来榻上休息吗?” 云逐渊闭眼假寐,“本座最讨厌大红色,看着碍眼。” 宴书澈摇了摇头,笑着扯过被子,手搭在被子上,摩擦了两下。 这缎被的被面,是真丝绸。 乍一摸上去,是凉凉的触感。 但很快,就变得暖和了起来。 宴书澈抱起被子,大步走到云逐渊面前。 “云督主,” 云逐渊睁开眼,“宴少主还有事?” “怕你冷,给你被子。” 云逐渊一摆手,“不必。本座不比宴少主,身娇体弱。” 宴书澈差点儿被气笑了。 若不是前世,他知道云逐渊的性子便是如此,当真会被他说话气死掉。 这个人是真的不会说话,也是真的不会表达感情。 他失笑着走上前,指尖轻点在云逐渊的手背上,“那你,同我一起去榻上睡。” 云逐渊表情未变,手却轻微的动了一下。 这个细小的动作并没有瞒过宴书澈的眼睛。 他只是轻描淡写道:“怎么,夫妻睡在同一张榻上,不是很正常的吗?” 看着面前乖巧的西藩少主,云逐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不解。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宴书澈究竟想做什么。 明明刚刚还出言狠厉,下手又狠。 怎么现在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宴书澈索性弯腰,坐到他腿上,又用缎被将两人包裹住。 “你若是不愿过去,那我与你一起在椅子上睡。” 温香软玉在怀,云逐渊瞬间浑身僵硬,眸色又暗沉了几个度。 他大手一揽,搂过宴书澈的腰,低声说:“宴书澈,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 宴书澈凑到他耳边,声音极轻,“云督主...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话问的太过直接。 其实宴书澈本来没想问的。 但是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云逐渊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自己。 还为了自己,装饰了一番偏殿的房间。 可是云逐渊却没有开口。 他只是垂下了头,故作充耳不闻的模样。 等了半天,云逐渊都不说话。 宴书澈扁了扁嘴,从云逐渊身上挪了下来,还抱走了那床缎被。 “不肯承认,那冻死你算了!” 他有些不开心地躺到榻上,背对着云逐渊,不理他。 看着宴书澈气鼓鼓的背影,云逐渊的眸中闪过一丝后悔。 他当然没有不喜欢这个精致漂亮的少年。 只是这个成婚,包括这所谓的当今陛下赐婚,不过是个笑话。 离弘想侮辱自己,侮辱宴书澈,连带着侮辱整个西藩。 宴书澈是被逼迫与自己成婚的。 自己更不能用这层夫妻关系来强迫他。 而且...... 他今晚的行为太过反常了些...... 云逐渊敛住情绪,闭上了眼。 房中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宴书澈睡得迷迷糊糊,竟然又梦到了前世。 他梦到前世的成婚之夜。 那日,他和这次一样,拿匕首划了自己手臂,然后勒令云逐渊不准再进正殿。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给过云逐渊好脸色。 可谁知,后来会发生那般多的事。 宴书澈在深夜醒了过来。 他轻轻扭头。 云逐渊坐在距离榻很远的窗边,拄着下巴,睡颜很是平缓。 宴书澈看了他一会儿,眼珠一转。 他鼓足力气,一脚将身上的缎被踹下了榻。 然后又故意动静极大的翻了个身,屏住呼吸听着。 云逐渊一定会被吵醒。 果然,云逐渊的呼吸声乱了起来。 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往榻这边走。 然后,那条缎被,又被柔柔地盖回了自己身上。 宴书澈勾着唇角,又故意踹开缎被,往榻里缩了缩身子。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缎被又被盖了回来。 额间也抚上了一只手。 冰冰凉凉的。 独属于云逐渊低沉磁性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说:“阿宴...” 第4章 阿宴...... 忽然听到这个称呼,宴书澈心内一跳。 这个称呼,前世只有在自己死的时候才听到。 殊不知,云逐渊已经偷偷这样唤过很多次了。 宴书澈心里不舒服,眼睛闭的紧紧的。 云逐渊的手还放在他额上,“阿宴...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的......” 宴书澈睫毛抖了抖,疯狂在心内思索着。 他以前认识云逐渊吗? 完全没有印象。 云逐渊是谁? 离国西厂督主,掌管整个西厂。 是当今陛下离弘的左膀右臂,为离国的安稳立下了汗马功劳。 若非东厂,西厂完全可以在朝中只手遮天。 宴书澈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云逐渊权力很大,却一直无法踏平东厂。 第5章 看来答案,要在这一世找了。 云逐渊忽然松开了手,将缎被往上扯了扯,又迈开步子,走回了窗边。 宴书澈却没有睡,而是继续沉思着。 上一世,之所以他会被离弘抓走,根本就是因为,他与云逐渊大吵了一架,不顾云逐渊的阻挠,自己跑出了府。 离弘携宴书澈逼迫云逐渊出征,荡平西藩。 得知离弘要灭了西藩,宴书澈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深夜刺杀离弘,结果失败被擒。 之后,云逐渊便赶了回来,可惜只来得及为他收尸。 离弘...离弘... 宴书澈在心内默念了很多遍。 这一世,他不但要好好和云逐渊相处,还得想办法,将那表里不如一的老皇帝,从皇位上拉下来! 宴书澈狠狠咬了咬牙。 狗皇帝! 带着一腔愤懑,宴书澈慢慢陷入了梦乡。 ...... 后半夜倒是睡得很香。 宴书澈睡醒的时候,云逐渊已经离开了房间。 “萧惟...” 听到声响,萧惟又飞快地冲了进来,“少主,您醒了!” “嗯,”宴书澈边脱下身上的婚服边说,“什么时辰了?” 萧惟:“卯时了,少主。” “你怎么不早些叫我?” 宴书澈有些心急。 卯时就该入宫了,应该要再早些起来洗漱的。 “督主说让您休息,晚些也无妨。”萧惟将妆案上摆着的衣衫抱到怀中,认认真真地为宴书澈整理着。 “他原话怎么说的?” 萧惟顿了一秒,“督主说您身娇体弱,恐怕根本起不来,叫我只管在外面等着,您何时睡醒何时来。” 宴书澈“......” 这人! 说不出来一句人话! 宴书澈哼了一声,忽地开口道:“萧惟,有件事要你去查。” 萧惟抬起头,“少主尽管吩咐!” “你去查,云逐渊小时候是在哪里长大的,去过什么地方。” 萧惟很是疑惑,“您要我去查督主?少主...这可是在离国的地盘上...” 宴书澈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查。” 他复又将指间戴着的墨玉素环摘了下来,转而递向萧惟,“你带着...” “少主!” 萧惟猛地跪了下去,“这么重要的东西,您万万不能离身啊!” 宴书澈一怔。 这个墨玉素环,与他脖子上戴着的墨玉哨子,统称为寒声。 素环是代表西藩少主身份的东西。 哨子是能统领西藩暗卫——杀寂的重要信物。 西藩之所以能在这片土地上成为第二大强国,便是因为那神出鬼没的西藩暗卫。 西藩暗卫,冠绝天下。 若不是上一世,寒声被离弘用阴谋诡计偷了去,他也不至于落得个鸩酒身死的下场。 “无妨,我相信你。”宴书澈轻笑道,“你只管查,何时查清,何时回来。” 萧惟将素环小心翼翼塞进胸前,“是......” 宴书澈舒了口气 昨夜云逐渊的那句话,让宴书澈有了疑虑。 云逐渊从成婚前就喜欢他。 但是两人究竟何时见过,他记不清,也不知道。 他需要知道。 重来一世,他必须要将所有事物都牢牢攥在掌心。 不然枉费上天给他的这次机会。 “好了,走吧。” “是......” 带好狐裘后,宴书澈迈开步子,走向了正门口的方向。 不出所料,门口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宴书澈走到马车前,清了清嗓,“督主。” 静默了两秒,马车中传出云逐渊冷冰冰的声音,“怎么?” 宴书澈甜甜一笑,“我上不去,可否劳烦督主搭把手?” 又静默了几秒。 云逐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宴少主果真身娇体弱。” 宴书澈依旧笑着,“对啊对啊,我身子不好,云督主不会连扶夫人上马车都不愿吧?” 这回很快,马车帘子就被掀了开来,露出了云逐渊那张臭臭的脸。 宴书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朝着云逐渊晃了晃,“呐。” 云逐渊脸上的表情好像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碎。 宴书澈认为自己没有看错。 云逐渊现在应该是很迷茫。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这样。 但是宴书澈现在想了解云逐渊这个人,想知道他真实的性格。 可以说是好奇,也可以说别的。 他想看看这个闻名天下的西厂督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逐渊伸出手,握住了宴书澈的手。 掌心的触感是冰凉的。 云逐渊垂下眼帘,又将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怎么,宴少主是嫌弃府中的吃食?” 宴书澈一愣,“啊?” 云逐渊忽然住了口,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宴书澈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牵着他的手,上了轿辇。 两人刚落座好,轿外就有个声音说:“督主,属下将热汤端来了。” 云逐渊双臂抱胸,木着脸说:“不是说不必拿了吗?” 轿外的声音迟疑了一秒,“宴少主,您身子不好,晨起还是该喝碗热汤的。” 第6章 宴书澈弯唇笑笑,伸手掀开轿帘,好奇地看着说话的人,“你是何人,怎地从未见过?” 那人将托盘摆在一旁,拱手行礼,“宴少主,属下余风,是云督主的贴身侍卫。” 宴书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前世没注意云逐渊,竟然也没注意过,云逐渊身旁有个长相颇为英俊的侍卫。 余风...... 西厂督主身边,为何不是太监呢... 第5章 入宫觐见 宴书澈并没有细想这个问题。 他先端起托盘,放在自己膝盖上,又拿过瓷勺,舀起一勺闻了闻。 闻着还不错。 “宴少主怕有毒?”云逐渊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宴书澈忍不住笑出声,略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过?你这人,怎地将人想那般坏?” 云逐渊莫名噎住,半晌没说出话。 宴书澈又气又无奈地喝了一整碗汤。 身子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马车也开始向宫中行驶。 趁这工夫,宴书澈决定要做点儿什么,拉近一下两个人的距离。 云逐渊这个人,真是应了那句话。 ——刀子嘴,豆腐心。 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真实又温情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宴书澈反倒觉得。 这样的人很有趣。 比起那种佛口蛇心的人,反倒是这种人更加好。 而且更可爱了一些。 一想到这人昨晚偷偷给自己盖被子,宴书澈就想笑。 他低着头,时不时露出笑容。 而后又抬起头,望向云逐渊,“云督主,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何西厂督主成婚,还要入宫觐见?” 云逐渊正在闭眼假寐,闻言眼睛都未睁开。 “宴少主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宴书澈一阵气急,“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的。” 云逐渊忽地睁开眼,神情淡漠,“怎么,宴少主昨夜不是说了,你我的成婚本就荒谬,要本督主最好一句话都不要同宴少主讲?” 宴书澈“......” 宴书澈幽幽地叹了口气,撩开衣摆,往他身边挪了一下。 “那时是喝了酒,神志不清,说的话都是酒话,不做数的。” 看着身旁人毫不顾忌地凑到自己身边,云逐渊浑身都僵硬了几个度。 语气也变得生硬了起来,“如此说来,倒是本座得理不饶人了。” 宴书澈笑着点头,“对呀。” 云逐渊复又闭上眼,不肯作声。 宴书澈只能自己开始碎碎念。 “你说你一口一个本座本座的,多生分。” 说着,他拽过云逐渊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笑得开朗,“我们可是夫妻~” 云逐渊猛地将手抽了回去,还往一旁挪了挪身子。 “宴少主说笑了,我可不敢与宴少主生分。” 宴书澈笑容更大。 这个云逐渊,其实根本就是在隐忍。 他明明耳垂都红了,也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改了自称,可偏偏嘴硬。 实在是有些可爱。 宴书澈收住笑意,“云督主,若你不满这桩婚事,其实我们可以去求陛下让你我和离的。” “倒也不必。”云逐渊这回接话接的非常迅速,“皇命不可违抗。” 宴书澈笑着移开目光。 其实云逐渊和他想象中,不对,应该说是前世的记忆中的西厂督主,有很大的区别。 就说这一副傲娇嘴硬的模样,前世可是从未见过的。 在他印象里,云逐渊是个不苟言笑,又心狠手辣的人。 他能坐稳西厂督主的位置,少不了人命和鲜血。 在被送入离国做质子之前,宴书澈就听说过他。 但却直到成婚,都没有见到过他一次。 成婚之后,两人更是形同陌路。 “云督主,宴少主,到了。” 轿外忽地传来了余风的声音。 宴书澈回过神来,朝云逐渊伸出手。 云逐渊面无表情地牵住他的手,“宴少主即便有再多不满,见到皇上,也该识时务些,否则,惹怒皇上,治罪的是整个西藩。” 宴书澈乖巧地冲他眨了下眼,“知道啦~” 云逐渊一顿,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将人带下了轿辇。 再次来到这熟悉的宫门口,宴书澈只觉得恍若隔世。 毕竟上一世,他连成婚之后的觐见都没有去。 导致离弘从那时开始就对他落下了不满。 这次,他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云逐渊本想松开手,但宴书澈抓的很紧。 “阿渊,表面功夫可是要做好的。” 阿渊? 听到这个称呼,云逐渊罕见地愣在了当场。 余风在一旁喊了他好几遍,他都呆滞在那里,盯着宴书澈出神。 宴书澈只得举起两人的手,在他面前扬了扬,“阿渊?阿渊!” 云逐渊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牵着他,走进了宫门。 宴书澈只含笑着在后面看着他。 一个称呼都能让云逐渊愣住,那日后...... "噗嗤..." 宴书澈忽然笑出了声。 云逐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仿佛根本就不在意。 第7章 两人被侍卫带领着,一路走进了金銮殿。 那金銮殿上,坐着离国当今皇帝——离弘。 在他身旁的,是离国当今皇后——连映荷。 再次看到离弘,宴书澈只觉得心内的愤怒瞬间涨了起来。 他很想一刀要了那狗皇帝的命。 可是现在的情况还由不得他冲动。 即便他重生了,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只一腔热血想着复仇。 何况,他不止想要了离弘的命。 他更想让这狗皇帝成为千夫所指,被世人唾弃! 宴书澈敛住眸中的异色,跟着云逐渊一起行礼。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愿陛下娘娘祥乐安康。” 见两人牵着手进来,高椅上的离弘,笑得鬓边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平身。”离弘先开了口,又看向连映荷,“你看,你还说他们会不满这桩婚事,这看着不是很好吗?” “你是不是多虑了?” 连映荷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陛下是真龙天子,说的话自然是对的。” 而后,她扭头望向了云逐渊,“逐渊,今日要你们进宫,不单单是为了觐见。” 云逐渊恭敬开口,“请陛下和娘娘直言。” “逐渊,随朕来御书房。” 离弘站起身,首先迈开步子走下龙椅。 云逐渊低着头,迈步跟了上去。 宴书澈有些迷茫地望着他的背影。 连映荷却在这时开了口,“阿宴初入离国,想必不太熟悉,让逐渊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听到这个称呼,宴书澈微微一怔。 他行礼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连映荷却忽然转了个语气,“逐渊性子一直这般,希望阿宴能慢慢习惯。” 宴书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 这个皇后为什么与自己说上这样一番话? 有点儿奇怪。 第6章 生气了 “你在这里等着吧,本宫回去休息了。” 见连映荷起身,被丫鬟搀着走下凤椅,宴书澈乖巧行礼,“恭送皇后娘娘。” 殿中只剩他一人。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很久。 离弘会单独与云逐渊说什么事? 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趁这时间,宴书澈将这金銮殿细细看了一遍。 他要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与离弘对抗。 先不论云逐渊那边有多少力量,首先他自己,必须强大起来。 不然不但枉费重生,还枉费他西藩少主的名头。 ...... 御书房内,离弘在高椅上落座,示意身旁的太监将一封书信递上前。 “朕要你即刻动身,去做两件事。” 云逐渊接过书信,淡淡道:“陛下吩咐便是。” “第一件事,去抓回流窜多年的大盗,花愁。” 云逐渊:“嗯。” “第二件事,去无双坊,寻到坊主林序秋,劝服他归顺朝廷。” 听到这话,云逐渊抬起头,眉峰紧蹙,冰寒一样的眸子盯着离弘。 “您再说一遍?” 离弘一怔。 触及到云逐渊的目光,离弘竟然有些胆怯地躲闪开眼神,“朕说,你去无双坊...” “无双坊坊主林序秋医毒双绝,天下无双。可他却一直避世,陛下派人请过多少次,他都避而不见,陛下难道心里没数吗?” 云逐渊目光森冷,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陛下,您莫不是患了失心疯了?” 离弘脸色涨红,拍案而起,大喝道:“云逐渊!你怎敢这般对朕说话,当真是胆大包天!” “臣胆大包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陛下还未曾习惯吗?”云逐渊冷冷看着他,眸光变得狠戾,“您若不愿做这皇帝,臣倒不介意送您一程。” “你!”离弘气得竖眉瞪眼的,指着云逐渊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下一个字。 云逐渊毫不在意地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拿过桌案上的茶盏,放在唇边轻轻吹着。 “臣再给陛下一次机会,陛下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离弘气的忘记保持他皇帝的尊严,像个市井流氓一样,指着他的鼻子,扯着嗓门嚷道:“你再敢出言不逊,莫怪朕不客气!” “哦?”云逐渊冷然嗤笑一声,“您又能奈我何啊?” “你!!!” “哎呀哎呀,这是怎么了啊?”殿外忽地传来连映荷的声音。 那女人脚步飞快地走上前,略带嗔怒地看了一眼云逐渊,又上前搀住离弘的胳膊,“陛下莫生气,逐渊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 离弘气恼地坐回椅子上。 连映荷复又望向云逐渊,“逐渊,这可是御书房,怎可这般对陛下讲话?” 云逐渊没有作声。 见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连映荷松了口气。 “无双坊势力太大,且精通天下消息,若任由无双坊发展下去,陛下如何治理天下?”连映荷慢慢道,“逐渊,你且走上一遭,无论成功与否,都无妨。” 云逐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云淡风轻道:“皇后娘娘倒是很为了陛下着想。” 连映荷笑容一僵,有些不自然地道:“那是自然,逐渊,你这便去做吧,那西藩少主,还在金銮殿上等你呢。” 第8章 听到这句话,云逐渊眉间的冷霜才算是淡去了几分。 他站起身,重重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书房。 待他消失,离弘忽地一把掀翻了书案上的奏折,“你看到没有!他现在都敢这样跟朕说话了!” 连映荷敛住笑意,语气平静,“逐渊说的没错。他也不是一日两日如此,陛下又何必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离弘瞪大眼睛,“你就护着他吧!” “不护着逐渊,难不成护着你那些嫔妃的孩子吗?” 连映荷松开了搀着他胳膊的手,“陛下可别忘记,若不是陛下,逐渊怎会成为太监,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 离弘忽然噎住,说不出话。 “对了,我也想告诉陛下。” 连映荷冷笑一声,“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保逐渊周全。你若是敢对他不利,我不介意让你的江山也彻底无后!” 离弘怒火攻心,浑身战栗,良久方从齿缝里逼出几个字。 “反了...反了!!” “臣妾僭越了,臣妾这便回宫自省了,陛下请便。” 连映荷和云逐渊一样,连礼都未行,便转身离开了金銮殿。 只剩离弘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的背影。 ...... 云逐渊飞快地回到金銮殿,找到了宴书澈。 此时那少年正在殿中站着,浑身上下都透着无聊。 云逐渊快步上前,“走。” 宴书澈呆愣道:“去哪?” “路上说。” “哦.....” 两人走出皇宫,在轿外站定,由着余风为两人系上狐裘。 宴书澈实在忍不住开了口,“陛下唤你,到底何事?” 云逐渊不说话,只低着头。 “云逐渊!”莫名的,宴书澈觉得心里不稳,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般,连带着语气都不耐了起来。 “你说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云逐渊这才抬起头,“抓大盗花愁,见林序秋。” 宴书澈吐了一口气,“你答应了?” “嗯。” “你!”宴书澈气得一拳打在他胳膊上,“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抓大盗是小,那无双坊坊主若真这般轻易见到,何至于你我成婚第二日就将你派出去?” 云逐渊沉默了几秒,复又开口道:“宴少主不会是难忍寂寞吧?府中凄凉,倒是叫宴少主...” 宴书澈生气了。 他明明是担心,偏偏到了云逐渊耳朵里,成了自己耐不住寂寞! “我那是担心你!”宴书澈恨恨道,“我知道你权利大,手腕通天,但是再怎么说,这也是天子脚下,若陛下...” 宴书澈忽然住了口。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 现在的云逐渊,恐怕还不知道离弘的嘴脸。 他只是很木然的在为离弘做事。 若自己说的太直白,一定会引起怀疑。 “宴少主,你究竟想说什么?” 宴书澈泄了气,懊恼地揉了揉脸,“我与你一同去。” 云逐渊愣了愣,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你......” "去之前,我要将利害关系同你讲清楚。" 宴书澈气鼓鼓地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拽进轿内。 吩咐余风开始行驶之后,宴书澈才开口。 “无双坊你可知道是什么地方?” 云逐渊:“知道。” “无双坊坊主向来神出鬼没,无一人能见到他,难道他会见你吗?” 宴书澈越说越气,“这个难题甩到你头上,若你办不成,陛下岂非龙颜大怒?到时摘了你的脑袋都是轻的!” 云逐渊木木道:“哦。” 宴书澈“......” 他有些心急地探手上前,将云逐渊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直视着自己。 “阿渊,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 云逐渊定定地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少年,眸色闪了闪,轻声开了口。 “我没有想什么。” 宴书澈刚要开口,云逐渊又说了下一句话。 “林序秋是我故交。” 宴书澈“......” 第7章 背我 宴书澈不肯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心急了些。 或许是因为重生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导致他现在老是会在纠结一些事情,在深思熟虑一些事情。 其实上一世,云逐渊就是这个性子。 离弘的吩咐,他大部分都会去做。 整个儿像一个忠臣。 但是离弘还是容不下他。 想到这儿,宴书澈抬起头,问向云逐渊,“阿渊,你打算何时动身?” “立刻。”云逐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怎么,宴少主反悔了?” 宴书澈无奈道:“我只是在想,陛下为何忽然要你去寻无双坊坊主和那个江洋大盗。” 云逐渊沉默着说:“花愁是离国愁闷了很久的一个大盗,东厂抓了许久都没有抓到,陛下派我去也是正常。” “至于林序秋,”云逐渊云淡风轻道,“陛下想收为己用。” “收为己用?这怎么可能?”宴书澈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惊诧。 无双坊名满天下。 坊主林序秋惊艳绝伦。 怎会甘愿入宫,为皇朝所驱使? “宴少主若肯往深处去想,便能明白。” 第9章 听到云逐渊的话,宴书澈沉思了几秒,忽地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说,陛下知道你和林序秋是故交,借着花愁的名头派你出去,劝说林序秋归顺于朝廷?” 云逐渊怔了一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宴少主还有几分聪慧。” ...... 宴书澈一脸黑线。 迟早有一天,他要将云逐渊说的这些话全部在他耳边说上一遍。 羞愧死这个人! “若是你无法将林序秋带回来,陛下会降罪于你,连带着我也会被治罪......” 宴书澈皱起眉思索着。 离弘这个狗皇帝,成天找事。 前世也是。 没事就弄点儿事情针对云逐渊。 还好云逐渊够聪明。 不然也难全身而退。 “阿渊,你我分头行动,如何?” 云逐渊缓缓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去捉那个江洋大盗,我去会会那个林序秋!” 宴书澈重重叹了口气,“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们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云逐渊惊讶地望着他。 他没有想到,宴书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个西藩二少主,竟然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一件事情。 他难不成是真心在为了自己着想吗? 云逐渊垂下头,抿了抿唇。 应该只是为了他自己吧。 毕竟若自己被治罪,他也逃不了。 “怎地未见宴少主的贴身侍卫?”云逐渊复又开了口,“难不成宴少主是打算孤身一人去见无双坊坊主不成?” 宴书澈一愣,忽地笑了,“说的也是,我正想说,问云督主借上几个侍卫同我一起,云督主可愿割爱?” 云逐渊轻咳了一声,“余风。” 轿外传来应声,“属下在!” “你跟着宴少主去无双坊。” 余风顿了两秒,“是。” 宴书澈反倒有点儿惊讶。 没想到云逐渊会将余风派到自己身边。 这人就是担心自己,还嘴硬。 “阿渊,”宴书澈缓缓伸出胳膊,搭在他的手背上,还轻轻点了一下,“你可是担忧我?” 宴书澈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云逐渊瞳孔一缩,本能地后撤了一下,结果头撞在了轿子上。 梆的一声。 “噗嗤...哈哈哈哈....” 宴书澈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云逐渊明明长得英俊无比,对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偏偏会被自己两句话逗的红了耳尖。 好可爱啊! 云逐渊回过神来,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语气,“宴少主若出了事,西藩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而已......” “是是是...对对对。” 宴书澈笑得开心,也懒得同他逞口舌之快。 毕竟这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马车载着两人一路回了府,宴书澈这回没有让云逐渊牵着他下去。 他直接冲云逐渊张开胳膊,“你背我下去。” 云逐渊站在轿外,表情淡淡的。 英挺的五官看起来有种格外禁欲的冷淡气质。 那双深邃的眸子,仿若星光落入深海。 宴书澈将胳膊向前伸了伸,“呐!” 云逐渊沉默了很久才同手同脚地转过身,“宴少主当真是娇贵的很。” 宴书澈爬到他背上,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那可不,我娇贵着呢,你可得对我好点儿~” 云逐渊没有作声。 一道极为清新好闻的味道传入了鼻腔,他的身体又僵硬了几个度。 宴书澈就那么趴在他背上,两条长腿在腰边晃来晃去。 悦耳好听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哦对了,我可不是什么乖巧的人,你既然娶了我,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云逐渊的脚步极为缓慢,闻言没有作声。 他当然知道宴书澈的性子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个娇蛮任性的小少爷。 昨夜刚刚在婚房之内揭了喜帕,这小少爷就抄起匕首威胁自己。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将不讲道理表现的淋漓尽致。 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跑来让自己为他换药,可依旧是高傲的模样。 让自己直到现在,心里都是复杂的。 完全不明白这个人究竟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今日更是主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宴书澈可不管他在想什么。 他将头埋在云逐渊宽阔的后背上,满意不已。 其实之所以要和云逐渊分头行动,是因为宴书澈心内有了个打算。 他想先去找林序秋谈一谈。 说白了,他想在离弘之前,先去无双坊达成合作伙伴关系。 若成功了,这将会是他动摇离弘江山的第一步。 第8章 好可爱啊 宴书澈就这么被云逐渊背回了婚房。 院中候着的下人丫鬟们全都呆在了当场,互相对望了起来。 这昨夜两人还剑拔弩张,怎地面圣回来,感情就变得这般好了? 宴书澈可不管旁人在想什么。 他还在专注地把玩着云逐渊的发丝。 这一头青丝倒是手感蛮好的。 第10章 宴书澈埋着头神游,完全没有注意到云逐渊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直到婚房之内,云逐渊才松了口气,将人放在榻上。 而后劫后余生般地后退了好几步,沉着声音说:“宴少主若无事,便准备准备动身吧。” 宴书澈坐在榻上,两只手按着腿边的榻沿,脚尖在下面晃了晃。 听到这话,只露出了个笑容,“你怎么这么生分的唤我啊?我们可是夫妻,就没有更亲昵一点儿的称呼嘛?” 毕竟这个人,昨夜还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唤自己阿宴来着。 云逐渊紧紧盯着他,半晌都没作声。 宴书澈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笑。 不知过了多久,云逐渊才低声开了口。 “宴少主,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你若是想羞辱我,大可以放马过来,不必如此。” 宴书澈怔了怔,简直哭笑不得。 这人真的太难靠近了吧! 都说了这么多话了,怎么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疑心和戒心都好重。 宴书澈只能轻叹道:“我没有想羞辱你,云逐渊,我是在认真的同你讲。” “你我是夫妻,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总不能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吧?” “莫说旁人看着笑话,便是你我,心内也会不悦的。” 云逐渊的表情并未因为这段话产生什么波动。 相反,他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宴少主既然明白此间道理,又为何......” "那是喝了酒,神志不清。"宴书澈无奈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望进他的眼底。 云逐渊的眸色很沉。 眼光寒如万年的冰雪。 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心底在想什么。 可是宴书澈知道。 他知道云逐渊生性多疑,且喜欢自己关心自己还不敢开口。 什么阴狠无情的西厂督主,明明就是一个傻子。 宴书澈弯唇一笑,忽地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腰,“阿渊,你相信我。” “我虽然是西藩少主,但现在既然已经与你成婚,你我的荣辱便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会做对你我不利的事情。” 他将头埋到云逐渊胸前,满脸餍足,“还有,我不嫌弃你是太监。” 云逐渊猛地攥紧拳头。 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他该推开怀中的人。 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让宴书澈的想法变了。 但是他知道,宴书澈不喜欢他。 仅凭这点,他就该推开他。 可是心心念念的人投怀送抱,谁能舍得推开? 云逐渊自己也不能。 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回抱住他。 宴书澈堂堂西藩少主,风光霁月的少年。 被迫嫁给自己,他心内一定是很不悦的。 见云逐渊没反应也不说话,宴书澈有些不满地扁起嘴。 他都这么主动了,云逐渊还像根木头一样。 真是...... 他心内有火,干脆捻着指尖,掐了一把云逐渊的腰。 云逐渊身子一抖,人却依旧没开口 宴书澈扁着嘴松开手,清澈的瞳仁落在云逐渊眼中。 “总归我该说的都说完了,阿渊信与不信,但凭你自己做主。” 闻听此言,云逐渊睫毛微颤,脱口而出道:“信。” 宴书澈惊讶地看着他。 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云逐渊说实话。 不过究竟是不是实话,还无法笃定。 云逐渊也反应了过来,躲闪开目光,“宴少主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会相信。” “那便好啦!”宴书澈毫不在乎形象的,伸了个懒腰,“那我去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出发。” 云逐渊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 无双坊之所以叫无双坊,便是因为坊主都是绝代无双的人儿。 因此得名无双坊。 无双坊现任坊主林序秋,更是冠绝天下。 一手医术救死扶伤,用毒更是厉害。 前世,宴书澈并没有见过这个林序秋。 连离弘有没有将云逐渊派出去都没有关注。 他记得前世,成婚之后,他便每日在府中窝着。 没事找点儿事情和云逐渊吵架,然后再理直气壮的作。 可任凭他怎么作,云逐渊都不说他也不管他。 好像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府外的人也没怎么见过,更别说这个传言中的林序秋了。 没想到重来一世,他也能见到这个人。 宴书澈实在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 毕竟这天下,无人不想见林序秋。 两人先是同乘一匹马车离开,复又在离京入口分别。 “你先去办你的事情,我想办法说服林序秋,总归这件事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完的。待你办完,你便来离京的好欢楼寻我,我会住在那里。” 云逐渊沉默着不说话。 见状,宴书澈叹了口气,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云逐渊侧过脸,漫不经心道:“我自然不会让宴少主有事。毕竟你是西藩少主,若在离国地界出了事,该如何向西藩交代?” 宴书澈饶有兴趣地上下看了他一眼,在看到手的时候顿住了目光。 第11章 他看到云逐渊的掌心握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箭。 箭头从掌心伸出,箭身隐匿在衣袖中。 宴书澈来了兴趣,“你袖间的,可是梅花袖箭?” 云逐渊抬起胳膊,递到他面前,“嗯。” 宴书澈轻轻将箭从他袖间抽了出来,转而眼睛亮亮地问向他,“是给我准备的?” 云逐渊轻咳了一声,“我自然是要保证宴少主的安全,若是......” "我知道啦!"宴书澈踮起脚,帮他拽了拽肩上系着的狐裘,笑得很开心,“你就是担心我,就是担心我出意外,才特意将这支活在传言中的梅花袖箭带出来的。” 云逐渊陡然一怔,干巴巴地开口道:“并...并非...” "我才不听,"宴书澈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漂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你就是担心我,你反驳我也不听!偏不听!” 云逐渊偏过头,薄唇紧抿成线,“宴少主当真...” “我就是任性,我就是娇蛮,”宴书澈将梅花袖箭拢进袖间,笑得一脸阳光,“阿渊又不是第一日知道我的性子。” 云逐渊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马车迈步。 “阿渊!记得来好欢楼!” 云逐渊脚步未停,似乎完全没有听到。 看着他的背影,宴书澈笑出了声。 好有趣。 这人当真好生有趣。 真想看看,这人被逗到脸红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第9章 无双坊主林序秋 无双坊坐落在离京郊外。 虽偏僻却不失繁华。 宴书澈带着余风和几个侍卫,一路到了无双坊门口。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 听到宴书澈的吩咐,余风立刻说道:“宴少主,督主吩咐要保护好您,寸步不离。” “半柱香后,如果我没有出来,你们就进来。” 宴书澈指了指门上挂着的小木牌,轻声道,“无双坊有规矩,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你没看到吗?” 余风:“可是......” "放心,我会注意的,毕竟我们的命都拴在一起。" 余风还是满脸担忧。 但是无双坊的规矩在这里,宴书澈又这么说了,他只能暂时压下担忧。 “宴少主小心。” 宴书澈点了下头,“嗯。切记,无论里面有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能进来。” 余风:“是。” 宴书澈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无双坊。 刚一进去,便有个小厮上前,“客官远道而来,可是为见坊主?” 宴书澈诧异了一秒,“是。” “坊主谁也不见,客官请回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 若是云逐渊来,林序秋应该会见。 自己是云逐渊明媒正娶的夫人,若林序秋真跟云逐渊是故交,他不会不知道。 可依旧没给自己面子。 难不成...... 宴书澈正想着,忽然见小厮抱着一个盒子和一个托盘走上前。 “客官一路奔波劳苦,坊主说您可先喝盏茶休息片刻,再自行离开。” 放下茶盏后,小厮又抱着盒子呈上前,“坊主说,这次没能见到云督主很遗憾,盒中是给云督主的东西,劳烦客官带回去。” 宴书澈动也没动,只是淡淡道:“无双坊坊主好生厉害,这天下消息,恐怕都无法瞒住他。” 小厮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地挠了挠头,“客官......” 宴书澈没有喝茶,也没有接过那个盒子。 相反,他从胸前掏出了那个墨玉制成的哨子。 哨子上坠着一条细绳。 宴书澈气定神闲地将那哨子放到唇边,吹响了哨子。 哨声一响,四周便传来了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宴书澈缓缓笑了。 他放下哨子,向后靠了靠,懒懒道:“西藩少主宴书澈,求见无双坊坊主。” 堂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宴书澈也不着急,就坐在椅子上等。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才响起了一道低低的声音,带着清润的音质,磁性动听。 “西藩少主宴书澈...名不虚传啊...” 宴书澈抿着唇,“林坊主医毒双绝,在下佩服。” 话音落下,那个小厮双眼一翻,栽倒在地上,像极了一个毫无生息的尸体。 那个盒子也掉在地上,摔开,内里空无一物。 “坊主既已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宴书澈眯了眯眼,笑道:“林坊主不愧为天下第一公子,这三重试探,怕是无一人能看出吧?” 没错。 这个小厮,这杯茶,这个木盒,都是林序秋用来筛选客人的考验。 小厮是被林序秋操纵的傀儡,茶也不是寻常人能喝的茶,木盒中更是空无一物。 无双坊坊主,果然厉害。 片刻,林序秋开了口,“可惜,宴少主虽察觉了这三重考验,却并未察觉,我早已不在无双坊中。” “第四重,你,失败了。” 听到这话,宴书澈眸间笑意更深。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盏,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着。 许久没听到宴书澈说话,林序秋反倒起了兴致,“宴少主这是退却了?” “林坊主果真厉害,可惜啊可惜.......” 第12章 林序秋:“可惜什么?......你们是何人!?放开我......” 宴书澈忍不住笑出了声。 忽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房檐竟被活生生砸出了个大洞。 一群身着黑衣的暗卫,抓着一个男子的胳膊,将他从破洞中拽了下来。 一行人落在宴书澈面前,朝他行礼。 “下去吧,”宴书澈轻飘飘道。 “是。” 前前后后,十三个暗卫,飞快地离开了房中。 只剩宴书澈和面前的林序秋对视。 宴书澈静静地看着他,越看内心的惊诧越大。 没想到林序秋当真生得一副绝代风华的好相貌。 儒雅中透着疏离,仿佛千山寂寞雪。 一双眼睛很是漂亮,线条清晰而流畅,风韵到了极致。 单单凭林序秋这张脸,便能称得上举世无双四个字。 只是美人身子不好,此时已经开始掩面轻咳了起来。 “为了见林坊主,无奈之举,望林坊主莫怪。” 宴书澈走上前,拱手对他行了个礼,神态谦卑。 林序秋咳了几声,扭头看他。 突然,怔了一瞬。 还以为西藩少主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没想到面前这个人,竟然是个精致的少年。 “宴少主这般清秀,逐渊怎会不喜欢?”林序秋略有些疑惑地道,“莫说逐渊,单是我,都被宴少主的样貌吸引住了。” 宴书澈笑着看他,“林坊主谬赞了,我倒觉得,林坊主的样貌才是天下无双。” “恭维之话倒也不必多说,宴少主若不嫌弃,倒可唤我一声林公子,亦或林先生。” 林序秋的脸色略有些苍白,拂了拂袖子,走向了茶案旁的椅子,伸出手,对宴书澈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举一动,皆是高贵。 宴书澈十分乖巧,“多谢林公子。” 林序秋坐下之后,便拿起了那杯茶盏一饮而尽。 一杯茶下去,林序秋的脸色才算是红润了几分。 他眼眸一瞟,望向宴书澈,“想见我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敢如你一般,对我不敬。” 宴书澈笑着坐到他身旁,“林公子见惯了求见之人的低声下气模样,怕是已经厌烦了。” “我若不强硬一些,今日该如何见到林公子?” 林序秋拄着下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想不到宴少主是个聪明人,我自然不会在意宴少主的不敬。” 宴书澈笑吟吟道:“林公子这般肆意洒脱,倒是让我有些佩服了。” 林序秋笑着挪开目光,“宴少主今日来无双坊,究竟所为何事?” 宴书澈收起刚刚攥在掌心的墨玉哨,转而叹了口气。 林序秋好奇道:“可是想查些小道消息?” 宴书澈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复又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可笑。”宴书澈压低声音,“陛下派阿渊来见你,想让你归顺朝廷,为他所用。” 第10章 合作愉快 林序秋顿了顿,转而沉下了脸。 宴书澈很有心理准备。 林序秋若是这般轻易归顺朝廷,也不会无双坊成立百年,无一位坊主愿意为朝廷做事。 离弘派云逐渊来,便是吃准了云逐渊。 这件事云逐渊办成或不办成,都是错。 宴书澈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决定,自己先以云逐渊夫人的身份前来见林序秋。 若自己劝不动林序秋,再让云逐渊来。 总归这件事要尽力而为。 “想让无双坊归顺朝廷,可不是那般轻易的。” 林序秋沉声道,“无双坊存世百年,势力遍布大江南北,若归顺朝廷,对朝廷倒是一笔很大的助益,可对无双坊,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我今日带着诚意来找你。”宴书澈慢吞吞地道,“想必林公子也知道,西藩暗卫隐匿世间,无论人数还是能力,都与无双坊势均力敌。” “无双坊百年未成天下第一,便是因为西藩暗卫。” 林序秋皱起眉,“宴少主的意思,莫不是想要西藩暗卫与无双坊合作,以换得无双坊归顺朝廷?” 宴书澈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笑意轻轻荡漾在唇角,蕴含着清泉般的明澈之色。 只听他缓缓道:“并非。” 林序秋忽地偏过头,“宴少主的意思是......” "现在,我以西藩少主的身份,而不是离国西厂督主云逐渊夫人的身份问林公子......" 宴书澈向前凑了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要无双坊假意归顺朝廷,实则与西藩合作,我能给你的,是西藩一只十三人暗卫,和西藩少主的金口玉言。” 林序秋怔了怔,眸中溢满惊讶。 他以为,宴书澈是来劝他归顺朝廷的。 万万没想到,宴书澈竟然是要无双坊与西藩暗中合作。 西藩暗卫的名头,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知名度与无双坊也是不相上下。 传闻西藩暗卫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从未有一人见到过西藩暗卫的脸。 可他们却能隐藏在暗中,只要吹响寒声召唤,便会立即出现,保护主人。 无双坊收集天下情报,多的是市井百姓。 西藩暗卫却全都是武力高强之人。 第13章 西藩之所以能在这片土地上成为第二大强国,便是因为这无与伦比的暗卫。 林序秋陷入了矛盾之中。 宴书澈的条件提的相当诱人。 他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见林序秋开始认真琢磨,宴书澈清了清嗓,循循善诱道:“林公子虽善用医毒,却不会武功,身子更是不太好。若少了西藩暗卫的保护,日后再遇到危险,当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给你一只十三人暗卫,若林公子遇到危险,他们便会倾尽全力保护。” “哪怕用自己的性命,也会保林公子平安。” 听到这话,林序秋的眉头皱的更紧。 他自然知道西藩暗卫的厉害。 刚刚他其实是隐藏在了无双坊的地下暗道之中。 却没想到那群暗卫轻而易举地破了密道,二话不说就将他抓了上来。 林序秋很惊讶他们的手段,也感觉到了宴书澈的厉害。 所以他选择与宴书澈谈谈。 却没想到,宴书澈想要的,根本不是无双坊归顺离国,而是...归顺西藩。 他的目标,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宏大。 想到这儿,林序秋试探地开了口,“我想知道,宴少主这个决断,逐渊可知道?” 宴书澈顿了顿,神色平静,“我与逐渊是夫妻,我不会做影响他的事情。”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林序秋的问题,但林序秋听得懂。 宴书澈不单单是为了西藩,他还为了云逐渊。 但是他不想真的要无双坊归顺朝廷。 所以今日选了这样一个方式来与自己交涉。 想不到这个西藩少主,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 林序秋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也扬了起来,“宴少主既然这般有诚意,无双坊自然不会让宴少主失望。” 宴书澈绽开笑容,用手中的墨玉哨轻轻碰了碰茶盏。 叮的一声。 “那么林公子,合作愉快。” 林序秋也笑了,“合作愉快。” ...... 半柱香到了。 宴书澈心情大好地走出了无双坊。 他将那个墨玉哨留给了林序秋。 这个哨子有两个。 另一个在西番国主手中。 西藩暗卫的大部队都在西藩。 那是西藩一波无人能匹敌的力量。 离国只有这一支十三人的队伍。 宴书澈垂下头。 在给林序秋哨子之前,他其实也有几分犹豫。 哨子给了他,就代表自己无法召唤西藩暗卫。 但是比起自己留着,他更想要与无双坊合作。 毕竟无双坊在离国的势力比西藩要大的多得多。 或许是知道云逐渊会护着自己,便肆无忌惮了些。 宴书澈重重舒了口气。 迟早,他会让西藩凌驾于离国之上,成为这片土地最强的国家。 若非自己现在根基未稳,何至于这般看着离弘的脸色做事。 不过还好,至少自己将这件事办成了。 门外等着的人群一见到他,齐齐松了口气。 余风飞快上前,“宴少主。” “事情办完了,走,去好欢楼喝上两杯。” 余风:“是。” 马车刚刚行驶了几步,忽地听到轿外传来了阵阵吵嚷声。 宴书澈轻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好像是一群人在抓一个孩子。”余风应道。 宴书澈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一角,向外瞟着。 一个只有七八岁的,灰头土脸的小孩子,拼了命地在街上跑。 身后的一群人高声叫喊着:“小杂种!别跑!” 很快,那个小孩子跑到了马车附近。 像是某种感应般,那小孩子抬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宴书澈的目光。 宴书澈恍了恍神。 这个小孩子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又大又亮。 而且眼中有一股浓浓的倔强。 即便脸上都是土,也没有盖住他的眼神。 宴书澈当即唤住余风,“去,将那小孩子带过来。” 听到吩咐,余风飞快地追上了那个小孩子,拽住了他的衣袖。 那小孩子疯狂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他又张口狠狠咬在余风的手臂上,下口极狠。 余风毫不在意地拽着他,拖到了马车前。 第11章 抓人 宴书澈掀开轿帘,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小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鼓着脸,瞪他,也不说话。 那群人飞快地赶到了马车附近,“小杂种!看你还往哪里跑!” 宴书澈转而望向他们,“你们为何抓他?” 为首的人大声道:“这小杂种,说是卖身葬母,结果给了银子他不签卖身契!抓了银子就跑!” 宴书澈沉默了片刻,又问向那小孩子,“为何?” 小孩子还是不肯说话,倔强的要命。 见状,宴书澈只能轻叹道:“你们给了他多少银子?” “一百两!买他两个都绰绰有余!这小杂种还不肯就范!” 一百两... 确实不少了。 在离国这个地界上,买个奴隶也只要三四十两。 “余风,将银子给他们。” 第14章 余风二话没说,掏出怀中的钱袋,直接按在了为首那人的掌心。 “拿着,滚。” “你!”那人掂了掂掌心的钱袋,语气不自觉地轻了不少,“算你这小杂种运气好!再让我碰到......” 忽然,一个人在旁边拽住了他的衣袖,示意他看看马车顶一角坠着的灯笼。 那人抬头,瞳孔一缩。 那灯笼上硕大的两个字“西厂”。 竟然是西厂的马车。 那人登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的先退下了......” 随后,一群人急忙落荒而逃。 待人散尽,宴书澈又看向小孩子。 小孩子此时已经愣住了。 他瞪着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咽了咽口水。 宴书澈微微一笑,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这回乖巧地开了口,“我...我没有名字...” "也是可怜,"宴书澈问道,“今年多大了?” “十...十二岁...” 闻言,宴书澈倒是有点儿惊讶。 面前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模样。 身形又瘦又小,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我缺个贴身书童,你愿意来吗?” 小孩子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道:“书...书童?” 宴书澈:“嗯。” 小孩子垂下眼帘,默默看了看周围的侍卫和面前豪华的西厂马车。 是书童的话,应该不会像奴隶一般吧? 那自己就能好好葬母亲了。 小孩子重重点头,“我愿意!但我要先葬了母亲!” 宴书澈轻轻笑了,“你是书童,不是奴隶。我不会让你签卖身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事先跟我讲一声就好。” 小孩子又愣住了。 面前这个哥哥,笑得真好看。 宛若山谷绽放的一朵幽兰。 馨香悠远,沁人心脾。 不知怎么,他觉得面前的人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想信任。 他咬着唇,点了点头。 “嗯...给你取个名字好了,姓什么呢...” 宴书澈细细思索了番。 宴姓和云姓是肯定不行的。 “你姓萧好了,”宴书澈笑道,“今日是大雪...”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你就叫萧北雁,如何?” 小孩子眨了眨眼,并未做声。 “那就这么定了,”宴书澈对他伸出手,“我是宴书澈,以后,你可以叫我宴少主。” 萧北雁懵懵地将胳膊伸出来。 本想握住宴书澈的手,可一看到自己手上都是土,又将胳膊缩了回去。 转而嗫嚅着说:“是......宴少主......” 宴书澈笑了笑,吩咐余风继续驾驶马车。 “你先去葬你母亲吧。完事儿后,来好欢楼寻我便是。” 萧北雁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马车越离越远。 募地,他又望着自己的手出神。 等他葬完母亲,一定会去报答宴书澈的恩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跑着,离开了闹市。 ...... 好欢楼是离京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装潢档次之类的都是上乘。 前世,宴书澈只听说过这个地方,并没有来过。 这次来,倒是发觉,比想象中更豪华。 他坐在二楼的雅座上,抱着一碗热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眼神不住地在楼下大堂扫来扫去。 他要将整个离国了解透彻。 朝堂固然重要,但市井民间更加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将暗卫留给林序秋的原因。 有了无双坊的助力,他想查什么消息,应该都是轻而易举。 “少主...” 余风忽然在一旁开了口,“您为何要管那个小孩子?” 宴书澈一顿,抬头看他,“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他很像逐渊。” “啊?”余风诧异不已,“像督主?” 宴书澈缓缓点了下头。 那个小孩子浑身都是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性子又倔又狠。 才十二岁,就能在一群大人的围追堵截下跑到闹市,还能故意引起自己注意,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呆。 没错,宴书澈看得出来。 那小孩子认识西厂的马车,是故意撞上来的。 不然那么长一条街道不跑,为何独独往自己所在的位置跑? 五六个人都抓不住他,偏偏余风抓住了? 并不合理。 所以哪怕今日自己不管那小孩子,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与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他个恩情。 宴书澈低声道:“余风,想必不用我吩咐,你会知道该如何做。” 余风:“您是要查查那个孩子?” “那是自然,我可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进入府邸。”宴书澈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热酒,“祖上三代,都给我查的清清楚楚。” “是!” 宴书澈很满意。 两人的话音刚落,就走上前一个店小二 ,端着托盘放到桌上,“客官请慢用。” 宴书澈没有作声。 待小二走后,宴书澈轻轻抽出托盘下的纸条。 上面写着 第15章 “明日子时,京郊城隍庙。” 宴书澈绽开笑容,将纸条递给余风。 余风茫然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属下不懂.......” “明晚,准备好人,同我去抓人。” “抓人?”余风很是迷惑,“何人?” 宴书澈将目光放到手中的杯盏上,慢条斯理道:“花愁。” 第12章 且等便是 与此同时,无双坊内的地下。 这是一间密室。 四周都是墙壁,唯有中央的桌案上,亮着几只烛台,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林序秋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毛笔。 在他对面,坐着一脸寒霜的云逐渊。 不知过了多久,林序秋才开口,“你是打算就这么一直坐着不说话吗?” 云逐渊表情淡漠如常,“他为何要与你合作?” “不知,”林序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逐渊,你这位西藩少主,或许比你想象中要聪明的多得多。” 云逐渊不置可否。 他早就猜到了。 宴书澈要单独来见林序秋,并不纯纯是为了他。 现在听了林序秋的话,更是笃定了这个想法。 可是云逐渊不明白。 宴书澈又为何要这般做。 “你或许也该清楚,”林序秋继续说道,“我答应与他合作,除了那强大的西藩暗卫外,便是因为他是你夫人的这层关系。” “我现在要问你。” 林序秋收敛了脸上懒散的笑意,转而严肃地望向云逐渊。 “若你与他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夫妻关系,我帮他,就是帮你,没有关系。” “但若你们的关系并不亲近,我也犯不着做到这个地步。” 听到林序秋的话,云逐渊沉默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序秋。 说两人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没错。 因为他们本就是被迫成婚。 可,宴书澈又说过不会做对两人不利的事。 云逐渊内心陷入了矛盾挣扎中。 见他这模样,林序秋叹了口气,“逐渊,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他喜欢你吗?” 云逐渊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望向林序秋。 林序秋定定看着他,“你的性子我太了解了。” “我与你认识这般久,都没在你口中听到过什么真话。” 云逐渊抿了抿唇,“我......” “若你想知道宴书澈究竟是为了你们,还是为了他自己,你就什么都别做,静静等着。” “等着?” “嗯,”林序秋转而将一张纸条递到了云逐渊面前,示意他看。 “你这次出来,是为了捉花愁。我已经将花愁的踪迹告知了宴书澈,你我只管等着,他接下来究竟会如何做便是。” 云逐渊接过纸条,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好。” 他确实很想知道,宴书澈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做这些事。 若真是为了他...... 罢了。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他非常不愿意嫁给自己,也非常讨厌自己的... 林序秋捂着嘴咳了两声,“别想太多,若当真.......你还能退,日后别再对他那般上心便是。” 云逐渊反而转移了话题,“你这病怎地这么多年都不见好?” “老毛病了,估计好不了了。” 林序秋倒是毫不在意,慢悠悠地说:“活了这么多年,也够了。” “无双坊势力这般大,却连个病都治不好?” 林序秋顿了顿,“若真的能找到医治这个病的法子,我父亲也不至于年纪轻轻便去世了。” 闻言,云逐渊蹙起眉,“你才二十四岁。” “我父亲死的那年,可只有二十岁。”林序秋复又咳了两声,“那年我才刚出生。这四年,难道不算是偷来的时间吗?” 林序秋安声道:“好了,别说这个了。” 云逐渊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林序秋的病,似乎是家族遗传。 他的父亲,祖父,都死于这个病。 都在弱冠之年便撒手人寰。 林序秋能活到二十四,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哎......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遖峯. 第二日深夜,亥时。 宴书澈特意吩咐所有人换上了一套市井百姓的服装。 略有些破烂的那种。 而后,他便带着余风和四个侍卫,赶往了城隍庙的方向。 林序秋的消息不会有错。 他说花愁会出现在城隍庙,就一定会出现。 不知道云逐渊在哪里,也不知道云逐渊知不知道花愁的动向。 但是若自己能先逮到花愁,云逐渊不是就不会那般烦躁了? 就当是报答他前世给自己收尸的恩情吧! 宴书澈心想。 一行人趁着夜深,摸到了城隍庙附近。 宴书澈躲在树丛间,轻声吩咐余风。 “带着人,将城隍庙围起来。” 余风:“......宴少主,我们只有五个人...” 宴书澈忍不住笑出声,“五个人够了,难不成你们五个还抓不住一个窃贼吗?” 余风这才反应过来,“宴少主,您是想只身进城隍庙?” 第16章 “有问题吗?” “那绝对不行。”余风死命摇头。 “之前您一人进无双坊,是迫于无双坊的规矩,无可奈何为之。” “现下这城隍庙中不知是何模样,您一人进去,岂非危险?” “我又不傻,”宴书澈安抚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无双坊的人在里面,我还有梅花袖箭,若真有意外,我会唤你们的。” “不成。” 余风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属下绝不可能让您一人进去。” 见实在说不通,宴书澈也只能放弃。 他想一人进城隍庙,就是怕打草惊蛇。 余风和这几个侍卫,即使穿得很差,但也能看出来是练家子。 到时若花愁发现,肯定逃之夭夭。 可这几个人太衷心,完全不肯让自己单独进去。 宴书澈只能带着几个人,偷偷从墙边,蹭到了城隍庙的后门。 为了安全,余风先扒到墙上,探着头往里看了看,又屏住呼吸听了听。 “有很多人。” 余风沉默了一秒,“好像还有很多小孩子。” 宴书澈微微一愣。 城隍庙里很多小孩子,那更不能打起来了。 万一伤到无辜之人,就不好了。 “你我先进去探路,其余人守在周围。” 宴书澈一挥手,“走。” 余风这回乖乖地跟着他,两人蹭到正门,然后大摇大摆地推开了门。 看到城隍庙里面的模样,宴书澈怔了好半晌。 这个破败的城隍庙,里面反倒很是温馨。 一群老弱妇孺围在一个火堆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见门被推开,众人齐齐望了过来。 第13章 花愁 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先开了口。 “你们也是...无家可归的人吗?” 宴书澈和余风对视一眼,都没有回答。 反倒是另一个年长些的妇人说:“两位的气质倒不像是难民。两位深夜来城隍庙,是有何事?” 听到这话,宴书澈飞快地在心内思索了番。 看这情况,这群人都是难民。 但是离国怎会有这么多难民?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 宴书澈先露出笑容,“我们是刚刚逃来的难民,听说这边有吃食,便过来了。” 那妇人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你看着很像世家公子,但既然都找到了这里,想必也是无可奈何。” 说着,她招呼着两人,“来这边坐,华姑娘正在给我们熬汤,等下一起喝上一碗热汤。” 宴书澈乖乖地和余风一起坐到了人群中。 坐稳身子后,宴书澈好奇地开了口,“您说的华姑娘是?” “华姐姐呀!”一个小女孩儿开了口,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天下第一好的华姐姐!” 妇人弹了弹她的鼻尖,宠溺地笑,“华姑娘人很好,经常会来看我们接济我们。你们这次来的也是巧,正好华姑娘在这里,不然你们可喝不到好喝的鱼汤。” 宴书澈和余风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 林序秋说那个大盗花愁在这里。 可是放眼望去,只有老弱妇孺和那个华姑娘。 花愁是个男人,正儿八经的男人。 据传言,还是个身形高大的健壮男子。 两人还没有疑惑多久,远处就传来了一道女声。 “呀,又来了两个人呀?那我做的鱼汤不够喝了呀~” 随着声音,暗处走出来一位女子。 宴书澈愣了愣神。 这个女子身着淡紫色的长裙。 裙摆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 一头青丝以白玉簪绾起,显得清新优雅。 她抱着一个大的瓷碗,唇边挂着浅笑。 “华姐姐!”那个小女孩儿从母亲怀中挣脱出来,小跑到她面前,仰头看她,语气难掩喜悦。 “华姐姐做的鱼汤太好喝,每次都不够喝呢!” 华姑娘弯腰放下瓷碗,笑着牵住小女孩儿的手,“那华姐姐下次来,给你带寻芳斋最好吃的糕点,怎么样?” “华姐姐最好啦!” 人群中出现了阵阵欢声笑语。 宴书澈却有些心不在焉。 奇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地,视线内出现了一个小瓷碗。 华姑娘将碗递到他面前,冲他微微一笑。 “一路逃来,路上想必很苦吧?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宴书澈盯着华姑娘的那只手,眸色深沉了不少。 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但。 不是女人的手。 面前这个华姑娘,可能根本就不是女人! 宴书澈心头震了震,缓缓接过瓷碗,“多谢华姑娘。” “不必客气,”华姑娘嫣然一笑,十分柔美,,“既然来到这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 “日后若没有吃食,便来这里,她们会帮助你们的。” “好.....” 一群人都分别抱着瓷碗开始喝汤。 时不时笑着,闹着,倒很是温馨。 看着眼前这一幕,宴书澈在脑中沉思。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这个华姑娘,就是那个大盗花愁。 第17章 可是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不但不能打草惊蛇,还不能拆穿。 这群难民是实打实的难民。 而且还受了花愁的恩惠。 在她们心里,花愁是个好人。 自己得暂时按捺住。 见宴书澈只是坐着不动,华姑娘轻笑一声,“你再不喝,汤就凉了。” 宴书澈望向手中的瓷碗。 鱼汤的香气很浓。 但是。 他不敢喝。 万一里面有毒,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必须将凡事往坏了去打算。 虽然这些人喝了也没什么意外,但他还是不能喝。 宴书澈笑了笑,“巧了。我便是想让它凉下去再喝。我肠胃不好,不能喝过热的汤。” 闻言,华姑娘噗嗤一乐,“你看起来不像难民,倒像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呢~” 宴书澈面色未改,“以前家中确实有钱,但家道中落....罢了,提起来也是徒增伤感。” “那便不说了。” 华姑娘没再同他讲话,而是转过身,和那群难民一起说说笑笑。 时不时还说上几个笑话逗那些小孩子开心。 宴书澈抱着碗,静静看着。 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她们才困倦,准备休息。 一行人前前后后离开大堂,向着后堂迈步。 “华姐姐!”小女孩儿跑到华姑娘面前,搂着她的腰,“我是不是睡醒之后,又见不到华姐姐了!” 华姑娘弯下腰,笑得温柔,“华姐姐过几日就会来看你,还会给你带好吃的呢。” “那我等着华姐姐!” 小女孩儿踮起脚,在华姑娘脸上吧唧了一口,“那我乖乖去睡觉啦!” “嗯,去吧。” 待所有人都走干净,大堂彻底陷入了一片静谧之后,华姑娘才转过身。 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表情。 “堂堂西藩少主,伪装难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噗嗤...”宴书澈忽然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中的瓷碗,和余风一起站了起来。 “名扬天下的大盗花愁,又为何男扮女装?” 花愁索性不装了。 他勾唇一笑,“怎么,你也是来抓我的?” 宴书澈点了点头,说的很直接,“是来抓你的没错。我需要将你抓回宫复命。” “就凭你们,还带不走我。”花愁轻蔑地说,显然未将宴书澈和余风当回事。 “其实我刚才有一瞬间怀疑你并非大盗花愁,”宴书澈幽幽道,“你这般照顾这群难民,给她们吃食,与她们聊天,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女子。” 花愁:“但你还是发现了。” “说是发现,其实是我更相信无双坊的实力。” 闻言,花愁愣了愣。 “无双坊?你竟然是被无双坊的消息引到这里来的?” “不然呢?”宴书澈耸了耸肩,“我也不怕让你知道。你的行踪,无双坊了若指掌。” 花愁垂下头,没有作声。 无双坊竟然会将自己的行踪告诉宴书澈。 看来宴书澈和无双坊的关系匪浅。 这样说来,这个城隍庙以后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且无论自己躲到哪里,都能被无双坊查出来。 这就是无双坊在离国的实力。 但花愁并不想束手就擒。 他不认为自己不能从面前这两个人手中逃脱。 日后的事,只能日后再说了! 花愁猛地抬起头,翻出袖间的匕首,向宴书澈攻了过来! 第14章 清醒的头脑 宴书澈没有动。 余风则飞快地迎了上去。 宴书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交锋。 花愁是盗贼,强的是隐匿之术,并非单打独斗。 他现在之所以与余风正面交锋,恐是想趁两人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伺机逃跑。 宴书澈握紧袖间的梅花袖箭,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他不能让花愁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虽然外面还守着几个侍卫,但是花愁的隐匿之术那般厉害,想必能很轻易溜出去 。 果不其然,花愁的攻击不但没有落在余风身上,反而在用余光瞟着宴书澈。 宴书澈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 除了想看花愁的近身作战能力如何之外,他其实还想看看余风的实力。 毕竟他现在想了解云逐渊,自然得先从这个侍卫处入手。 两人的对打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 花愁根本不敌余风。 被余风招招紧逼,边躲边退。 宴书澈目光一闪,袖间的袖箭飞速射出,正中花愁的小腿。 “呃...” 一声闷哼,花愁半跪在地,捂住了小腿肚。 余风收了剑,转身望向宴书澈,“宴少主?” 宴书澈瞟了他一眼,转而走到花愁身边,居高临下地说:“花愁,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问便是,”花愁除了脸色白了一些之外,倒没什么问题,说话语气也是极稳。 “你可是在劫富济贫?” 花愁苦笑一声,“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宴书澈嗯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第18章 “我又错在哪里?”花愁一咬牙,拽掉了自己小腿上的箭头,转而毫不顾忌地在原地坐了下来。 “我即便盗了东西,那也是为了换银子,救济这些难民百姓而已。” “你错了。” 宴书澈蹲下身,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正义,需要用正义的行为来捍卫。” 花愁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你偷盗富人的东西是不正义的举动。” “你即使用偷盗得来的钱去维持正义,那也是不正义的。” “你这条路,一开始就错了。” 花愁愣在原地,连腿间蜿蜒而下的血迹都忘记擦。 “古往今来,有很多人都歌颂劫富济贫,”宴书澈叹了口气,“可歌颂劫富济贫的,没有一个是富人。” 花愁惊讶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会从宴书澈嘴里听到这一番话。 “富人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通过努力赚来的钱,他们愿意救济穷人,是他们的仁慈。” “不需要你在这里,用自认为正义的行为,去偷,去盗。” 花愁:“我......” "说了这么多,我就是想告诉你,"宴书澈捡起地上的袖箭,拢回袖间。 “我不会因为你在救济穷人就放过你。” 花愁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宴少主,你不觉得你这样有些不近人情了吗?” “若我真那般不近人情,我就该在箭头上抹了毒药,让你直接暴毙,我好回去邀功。” 宴书澈勾唇一笑,“花愁,我在给你机会,你最好想清楚。” 听到宴书澈这番话,花愁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 他偷过很多富人的钱财,也接济了很多穷人。 在穷人眼里,他是救世主,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人。 可在富人眼里,他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救济穷人自然没错,但你不该用别人的东西来救济。若你将来有所成,用自己的钱财去救济,我会敬佩你几分。" 说了一堆话,宴书澈有些口干舌燥。 他扭头对余风使了个眼色。 余风缓缓点了下头,掏出胸前的细绳,走上前,将花愁的双手绑了起来。 花愁没有挣扎。 许是宴书澈的那番话叫他的心头产生了悸动。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被余风从地上扯起来,才呆呆地说:“宴少主,你站在富人的角度,才同我说这一番话。若你站在这些难民的角度,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吗?” 宴书澈静静看着他,轻启朱唇,“花愁,要抓你的,是当今陛下,不是我。” 花愁又愣住了。 他垂下头,任由余风将他押着,走到了城隍庙门口。 忽地,他顿住脚步。 “宴少主!” 宴书澈:“你说。” “若我被抓,这些人可否请您帮我...帮我救济一番?不然她们肯定活不过这个冬日了。” 宴书澈没有作声。 花愁却笑了。 他知道,宴书澈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他放松了不少,“宴少主,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的多。” 听到这话,宴书澈也笑了。 “我没什么厉害的,我只想帮逐渊抓住你,好回宫复命而已。” “逐渊?”花愁惊讶道,“可是那位西厂督主?” “嗯,”宴书澈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向往,“是与我光明正大成婚过的人。” 花愁倒是又开了口,“是你的心上人吗?” 宴书澈沉默了下来。 心上人吗? 暂时还不能算吧。 他不觉得自己对云逐渊有特别深的感情。 即便上一世,他知道云逐渊深爱他。 这一世,也知道云逐渊很早就喜欢他。 他现在对云逐渊很有好感,也愿意主动和云逐渊好好相处。 但,暂时到不了深爱的地步。 他宴书澈没有别的优点。 唯有历经两世,越来越清醒透彻的头脑。 “我们是夫妻,我自然会为了他着想。” 花愁没再说话,乖乖被余风押了出去。 宴书澈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次来京中,这两件事算是都完成了。 他低下头,望着袖间的梅花袖箭出神。 云逐渊...... 这一世,便看我如何将这天下搅乱。 将离弘那狗皇帝千刀万剐。 以报你前世恩情! 宴书澈重重舒了口气,转身。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宴书澈吓了一跳,差点儿放出梅花袖箭。 可看清面前的人后,宴书澈反倒露出了笑容。 “阿渊?” 第15章 气死了 云逐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悄无声息。 清冷得有些薄凉的眼神,落在宴书澈的身上。 宴书澈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是上前,握住云逐渊的手。 “阿渊,我帮你抓到花愁了~你怎么都不夸夸我?” 云逐渊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抬眸。 眼神在他身上游离片刻。 第19章 忽然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进怀里。 宴书澈撞在他胸膛上,震得自己都有些恍惚。 云逐渊这副模样是怎么了...... “宴书澈......” 云逐渊忽然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你刚才说,是为了我才来抓花愁,是真的?” 宴书澈轻笑一声,反手揽住他的腰。 “那不然呢?” 云逐渊将头埋在他脖颈间,低声道:“你也是为了我,才与林序秋说那些话的吗?” 宴书澈顿了顿。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为了自己能更好的在离国兴风作浪。 但说是为了云逐渊,也没错。 毕竟他们两人现在是一体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割舍不掉这层夫妻关系。 宴书澈嗯了一声,“阿渊,我不想骗你。” “我是西藩少主,即便以质子的身份嫁与你,我也不想受制于人。” “我想变得强大,可以说为了我自己,为了西藩,也可以说为了你。” “毕竟我说过,你我的荣辱息息相关。” 听到这番话,云逐渊的心内忽然畅快了好多。 比起宴书澈说些场面话敷衍自己,他更希望宴书澈能说实话。 即使是不太好听的实话。 “阿渊,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自己偷偷做什么事不告诉你,才心急跑来的?” 宴书澈调笑着问向他,“还是说,你以为我想跑,不要你了?” “并没有。” 云逐渊扯开宴书澈的手,又后退了一步,硬邦邦地说:“我只是想来抓花愁而已。毕竟是陛下吩咐。” 忽然又被放开,宴书澈不满地撅起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说句在乎我有那么难吗!” 云逐渊呆了呆,依旧是那副冰块儿脸,“宴少主怕是多心了。” “你!” 宴书澈气得不轻,就差抬腿踹他一脚。 不是怎么会有这么嘴硬的人啊! 一句温情话都不肯说吗! “你若是完全不担心我,不在意我,你现在走好了!” 宴书澈气恼地别开脸,“我不想看见你了!” 云逐渊沉默了一秒,真的转身迈开了步子。 宴书澈“......”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逐渊的背影,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 很好。 死不承认是吧! 那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忍到什么地步! 自己长这么大,还没碰到过这种人! 不但有挑战性,还很有意思。 宴书澈攥了攥拳头,斗志昂扬。 终有一天,他要亲耳听到云逐渊承认喜欢他,承认爱他! ...... 两桩事情都落下了帷幕。 花愁被云逐渊的人带走了。 两人也坐上了马车。 宴书澈自顾自地窝在马车一角,不理他。 云逐渊也不说话。 马车内的气氛很是诡异。 直到余风在轿外问了一句,“督主,是直接回宫还是先回府?” 云逐渊看了宴书澈一眼,“回府。” 余风:“是。” 宴书澈闷闷地开了口,“干嘛?怎么不直接回宫复命?” 云逐渊面无表情,“你不需要与我一同回宫复命。” 这话一说出来,宴书澈怔了怔,试探道:“外面还没有天亮呢...我自己回府,害怕怎么办?” 云逐渊拿过手边的薄毯,递向宴书澈,“盖着。” 宴书澈诧异地接过薄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云逐渊上下看了他一遍。 “宴少主真是说笑了。你若是怕,怎会独身跑来抓花愁?” 宴书澈“......”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那不是因为有你的侍卫在吗?要是我一个人,我也不去啊?” “哦?”云逐渊不冷不热道,“宴少主当真这般注意自身安全?” 宴书澈“......” 他忽然明白了。 云逐渊好像是在生气。 生气他自己去无双坊,自己去抓花愁。 所以这人就是担心自己。 这样想着,宴书澈噗嗤一乐。 “阿渊.....” 他向前蹭了蹭,凑到云逐渊面前,盯着他英俊的脸,缓缓说: “我不想你这么快回宫,陛下也不着急这件事,你陪我回府休息几个时辰,天亮再进宫,好不好?” 云逐渊一滞,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那...那...” 宴书澈笑着坐到他身边,拿薄毯盖到两人腿上,又将头靠在他肩上,阖上了眼。 “我好累,你让我靠着,我睡会儿......” 云逐渊没有动。 宴书澈心满意足地陷入了睡梦中。 察觉到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声,云逐渊扯了扯薄毯,往他身上盖了盖。 这个少年,怎么这般不让人省心。 在府中作就算了,在外面也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顾忌。 他根本不知道,离国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若不是忌惮那些西藩暗卫,宴书澈根本到不了无双坊,半路就得被攻击。 可他竟然将那般重要的暗卫留给了林序秋。 只为了换取与无双坊的合作。 第20章 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若非自己提前在好欢楼埋伏下了人手,他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好欢楼,去那所谓的城隍庙。 可这个人,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呼呼大睡。 云逐渊又气又无奈。 微微挪了挪身子,让宴书澈靠的更舒服些。 而后,随着他一同闭上了眼睛。 ...... 一直到府门口,宴书澈都没有醒。 云逐渊坐在轿内,犹豫了好半晌,才下定决心。 他轻轻伸着胳膊,将人拦腰抱起。 宴书澈窝在他怀中,睡得很香。 云逐渊又将薄毯盖得更严实了一些。 这才抱着他下了马车。 余风站在正门口,目不斜视。 云逐渊从他面前走过。 余风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那本是熟睡中的人,悄悄睁开眼,对他眨了下眼。 ......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16章 卑微吗? 宴书澈早就醒了。 但他不想暴露。 云逐渊只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管他叫阿宴。 那么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宴书澈偷偷对余风眨了眨眼。 余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张了张口,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宴书澈眼角弯弯,又闭上了眼。 云逐渊一路抱着他进了婚房,又一路将他放到榻上。 宴书澈故意装作睡得迷迷糊糊的模样,伸手扯住了云逐渊的衣袖。 云逐渊刚起身,就又被某人给扯了回去,差点儿栽倒。 “冷......” 宴书澈扁着嘴咕哝了一句。 云逐渊沉默着看着衣袖上的手,表情有些挣扎。 宴书澈等了好一会儿,云逐渊都没什么反应。 他只能再次拽的紧了一些,继续嘟囔,“冷啊......” 云逐渊可算是动了。 他扯过缎被,盖到宴书澈身上,又坐到榻边,脚尖在榻沿外搭着。 宴书澈一直在往他身边凑。 云逐渊轻叹了声,随着他一起躺下,将人揽进了怀中。 宴书澈在心里得逞的笑了。 云逐渊身上的味道很不同寻常。 若要形容,宴书澈只能想到前世,他死在云逐渊怀中的时候,闻到的那股味道。 是冰雪的味道。 其中还夹杂着丝丝血腥味儿。 不过现在,没有血腥味儿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逐渊才能同他说实话。 不过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性格呢? 宴书澈开始在心里琢磨。 他派出萧惟去查云逐渊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就是想更深入的了解他几分。 他想知道。 云逐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才造成他现在的这种性格。 太独特了。 喜欢人不敢说,只敢在背后默默为他付出。 不会说话,不会表达感情,整个人干巴巴的。 宴书澈抽出胳膊,搭在他腰间,舒服的挪了挪身子。 重生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和云逐渊在同一张榻上睡。 也是第一次这种姿势被云逐渊搂在怀中。 云逐渊的呼吸声很浅,也很平和。 反倒是宴书澈有些神游天外。 没什么别的原因。 主要是他没想到,在云逐渊怀中的时候,会是这种感觉。 很有安全感,也很安心。 云逐渊外表看起来冷冷的,实际上,怀抱倒是很温暖。 宴书澈不免在想。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人表里不如一,才对他有了些许滤镜在。 云逐渊喜欢他,是事实。 不敢说,也是事实。 不过想别的都没有用。 想让现在的云逐渊亲口说出来,恐怕不容易。 前世,他可是直到死才说出口的。 云逐渊恐怕是心里有些问题。 必须要解开他的心结才行。 宴书澈想着想着,就真的睡了过去。 云逐渊低头凝视着怀中乖巧的人儿。 忽地,他低下头,轻轻在宴书澈的额间落下一吻。 阿宴...... 宴书澈睡了过去,云逐渊反倒陷入了沉思。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想过会不会有一天,宴书澈能窝在他怀里,甜甜的唤他夫君。 可是自从洞房那日见到宴书澈的那一秒开始,这个想法,就被他自己彻底扼杀掉了。 多年未见,这个西藩少主的眼中已经不再是活泼可爱的灵光。 取而代之的,是倔强不服输却又狠厉的目光。 他不知道这么多年,宴书澈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他知道,宴书澈对这桩婚事很不满意,甚至宁愿死,都不肯让他碰他一下。 即便宴书澈后来的所作所为,像极了愿意嫁给他的模样。 但他还是害怕,还是不敢赌。 就像宴书澈说的那样。 他虽然是质子,却也是西藩高高在上的少主。 他不可能忍受下嫁给一个太监的。 现在的温情时刻,也不过是趁宴书澈睡熟,偷来的。 云逐渊自认为,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宴书澈不喜欢的他不会做。 宴书澈喜欢的,他拼命也要为他得到。 第21章 想到这里,云逐渊突然轻声说 “阿宴,你说,我是不是......” 话到一半,他住了口。 其实他想说,他是不是在做一些没有结果的,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的事。 可是他又想起,宴书澈之前说,两人是一体的。 云逐渊想了想,没再说下去,转而将人搂的更紧了一些。 即便是偷来的时光,他也愿意。 两人安安稳稳地补了个觉。 宴书澈这回醒的时候,云逐渊还没有醒。 他先睁开眼,盯着云逐渊的脸出神。 他这两日都做什么去了? 好像看着比自己还累。 宴书澈动作极轻地翻身下塌,又悄悄披上狐裘,拉开门走了出去。 余风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恭敬行礼,“宴少主。” 宴书澈对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躲到远处的廊檐下,开始了低声攀谈。 “我问你,云逐渊这两日去做什么了?” 余风:“属下一直跟着宴少主,督主去做什么,属下并不知。” “余风,你想不想收个徒弟?” 余风一愣,“啊?” 宴书澈笑了笑,“萧北雁会回来,到时逐渊一定不会让他跟着我,只能跟着你。” 余风皱了皱眉,“宴少主,属下并不会教徒弟。” “你别装,”宴书澈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留,“云逐渊这两日去干什么,你一定一清二楚,不然你怎么会乖乖离开云逐渊来保护我?” 余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宴书澈也不催,就静静等着。 余风是云逐渊的贴身侍卫,被他派来保护自己没有错。 但余风可不是个愚忠的人。 他若真听话,也不会说什么都不愿自己单独进城隍庙。 除非,云逐渊提前吩咐了他什么。 果然,余风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宴少主,督主这两日,一直跟着您。” 宴书澈了然道:“是从离京入口分别的时候,就在跟着我,对吧?” 余风破罐子破摔地嘟囔着:“是。您不会武功,自然察觉不到。” 宴书澈:“难怪你又听话又不听话的。” 余风“......” “你......” 宴书澈还想说什么,余光一瞟,忽然看到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着头往里看。 余风也察觉到了,“宴少主,说曹操曹操到了。” “他的身家查的怎么样了?” 余风:“没有问题。祖上三代都是务农的百姓,现在唯一的亲人生母,患了重病去世,刚刚出殡。” “也就是说,家世是干净的。” “是。” 宴书澈点了下头,“那去将他带来。” “是。” 余风大踏步走到门口,提溜着萧北雁的领子,将他扯到了宴书澈面前。 那小孩子虽然找到了云逐渊的府邸,但看起来还是很紧张。 “宴...宴少主...” 宴书澈微微一笑,“不必紧张。你既然回来了,日后就要好好在府中学习,书童至少得会磨墨吧?” 萧北雁搅着手指,努力平复着呼吸。 “是...是...” “嗯...找谁来带带你呢...” 宴书澈左思右想,“要不我先......” “是!” "不成!" “不成。” 宴书澈一顿,生无可恋地望向门口。 云逐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 此时正站在门口,一脸冰冷地看他。 ...... 第17章 我愿意试着了解你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中。 宴书澈有些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 “他这么小一孩子,读读书,学学规矩,总得有人教...” 云逐渊冷着脸,大步走到宴书澈身边,又重复了一遍。 “不成。” 萧北雁呆呆地仰着头看他。 面前这个人,就是传言中的西厂督主云逐渊了吧! 这气势,果然让人望而生畏。 宴书澈撇了撇嘴,“为什么啊?” 云逐渊蹙起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北雁。 “余风,带他下去。” 余风:“是......” 他拽着萧北雁,将他又拽离了院内。 两人一走,宴书澈立刻扬起笑容,“阿渊,北雁是我捡来的孩子,才十二岁,你这也吃醋?” 云逐渊一声冷哼,“宴少主,来历不明之人带进府中,你是不是警惕心太差了?” 宴书澈被他气笑了。 他踮脚,揽住云逐渊的脖颈,慢慢地说:“阿渊明知道我是何时,又是如何捡到的这个孩子。你也知道他身家清白,现在却这般语气与我说话...” "阿渊,我虽然说过你我是一体的。但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你老是对我这样,时间久了,只会将我越推越远,你明白吗?" 云逐渊愣住,眸中露出了迷茫。 他俯身,望着怀中这个冲自己笑的人。 宴书澈的眼睛很亮。 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旁的酒窝也很可爱。 云逐渊喉结滚了滚,轻声说:“我不是......” "阿渊,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什么心里话都不愿意同我讲。" 第22章 “但是暂时,我不会生你的气。” 宴书澈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的性子我不太了解,但我愿意试着了解。” “不过我希望你日后,即便不愿说实话,也莫再说这些伤人的话了,好不好?” 云逐渊沉默了下来。 他反手将人揽进怀中。 宴书澈整个人都是瘦瘦小小的。 可他知道,这个瘦小的人,身上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宴书澈说的这番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云逐渊现在不想管了。 他的心里,现在多了一丝丝愧疚。 若不是宴书澈的话说的这么直接,他也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他的性子,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我....我日后....” “我不逼你硬说什么,但日后,你生气或者不开心,你告诉我好不好?”宴书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阿渊,我们的时日还很长,我不想与你之间生太多嫌隙,好不好?” 宴书澈的语气,一直是舒缓的。 问句也是温柔的。 因为他发现,现在就让云逐渊说喜欢他,有些难。 他只能慢慢引导云逐渊,慢慢让他敞开心扉。 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宴书澈很有耐心,也很有自信。 或许是知道云逐渊喜欢他,才有的这种自信。 不过管他呢。 至少现在,他要帮云逐渊。 云逐渊闷闷地嗯了一声,“我不...我不太会...与人相处,但...但我...” “我知道,”宴书澈复又仰起头,对他甜甜一笑,“阿渊是很强大的人,也是我正大光明嫁的人,我相信阿渊。” 宴书澈的气息近在咫尺。 云逐渊心弦颤动不已,异样的酥麻瞬间蔓延而至。 他失神地望着宴书澈粉嫩的薄唇,喉结再次滚了滚。 “对了!” 宴书澈忽然开口,打断了这旖旎的氛围。 “你该入宫面圣了,阿渊。” 云逐渊喉结微动,沉声说:“嗯。” “阿渊,我同你一起入宫,可以吗?” 云逐渊愣了愣,“你不必入宫。外面很冷。” 宴书澈笑着探出食指,点在他胸前。 “我不是想进宫面圣,我是想去见一个人。” “何人?” 宴书澈轻轻笑了。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云逐渊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离湛?你见他作甚?” 宴书澈反手牵着他的手,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拉着他一路往屋内走。 “阿渊,我想在离国安稳生活下去。我知道你强大能保护我,但我不想只依赖你。” “结识更多的人,才会有更多的出路。” 云逐渊被他牵着一路走进屋。 宴书澈拿过桌案上摆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木盒,打开给云逐渊看。 “听闻太子殿下喜欢玉石,我便准备了一个小礼物,准备送与太子殿下。” “你究竟要...” “阿渊,你相信我,我不会做对你我不利的事。离国的江山,终有一日会交予太子殿下,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你功高盖主被皇上所杀。” 宴书澈将木盒塞进他掌心,定定地注视着他,“无论日后事情发展是如何,至少现在,我得为了你我将来着想。” 云逐渊没有开口。 宴书澈想做什么,都随他去。 哪怕... 他要自己的命。 “若你想结识皇室中人,我倒有个更稳妥的人选。” 宴书澈来了兴趣,“是何人?” 云逐渊朝他伸出手,“二皇子,宣王离景。” “为何?” 宴书澈被他牵着,走向门外备着的马车。 云逐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你若不信,便试试。” 宴书澈点了点头,“好。” 云逐渊没再作声。 为什么要宴书澈结识离景? 是因为。 离景才是当今皇后与陛下的孩子。 而离湛,是已故皇后的孩子。 离弘共有五位皇子三位公主。 说白了。 这天下,最终落到谁手里。 还未可知。 第18章 血缘关系 这次入宫,宴书澈倒是没什么感觉。 不像上次那般,想一刀结果了离弘。 只是在看到离弘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的时候,心内还是冒出了火。 刚一入宫,花愁就被云逐渊的人带去了天牢。 宴书澈则跟着他乖乖去了金銮殿。 依旧是离弘和连映荷坐在上面,面含笑意地看着两人。 “不错,三日便将两件事都办成了。”离弘啧了一声,“让逐渊办事,朕放心。” 宴书澈偷偷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还放心。 要是云逐渊办不成,他肯定有理由降罪的! 伪君子!呸! 云逐渊余光看到,身旁的宴书澈撇着嘴,一脸不情愿。 于是淡淡地开了口,“陛下,若无吩咐,臣和宴少主想与皇后娘娘说上几句话。” 闻言,离弘表情一顿,看向连映荷。 “皇后可是有话要吩咐他们?” 连映荷点了下头,“是。上次相见时急了些,还未来得及好好和宴少主聊一聊。” 第23章 “如此,正巧朕也乏了。” 离弘站起身,一旁的太监也急忙上前跟着他,两人慢吞吞离开了金銮殿。 殿内只剩三人。 连映荷松了口气,开了口,“逐渊,你这两件事办的很好,也不枉费本宫为你说的那些话。” 宴书澈一怔,迟疑地小声说:“阿渊,我怎么有点儿听不懂啊?” 从上次在金銮殿上见到连映荷,听她说了那两句话开始,宴书澈就开始不明白了。 原因无他。 主要是这个连映荷好像对云逐渊的态度很好。 好的奇怪。 云逐渊没有回答宴书澈的话,反而对连映荷说道:“皇后娘娘,臣与您有几句体己话要说,可否让宴少主先离开金銮殿?” 连映荷摆了摆手,“去吧。宴少主虽不是初次入宫,但对宫中却是陌生的很,出去逛逛也好。” 宴书澈乖乖行礼,“是。” 他对云逐渊使了个眼色,便后退着离开了金銮殿。 他知道,云逐渊是在给他制造机会。 那么接下来,他要单独去找那个离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云逐渊说去找他,但是宴书澈相信云逐渊,自然相信他相信的人。 可是去哪找呢...... 皇子被封王之后,应该不住在宫中的。 宫中只有太子离湛。 云逐渊却说来宫中见离景,奇怪了..... 宴书澈这次身边没有跟着人。 他自己在宫中到处逛,最后在御花园附近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御花园中传出了一阵悦耳的萧声。 忽高忽低,忽轻忽响。 宴书澈来了兴趣,伸头听了好一会儿。 吹的曲调是平湖秋月。 听着便让人想到那优美的景致,仿若置身画中。 宴书澈听得入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忽地,萧声戛然而止。 远处传来一道男声。 温润如玉。 “贵客既已到了,何不来凉亭中一见?” 宴书澈抿唇笑笑,迈开步子,走向了凉亭的方向。 凉亭的石桌前,坐着一个身着纯白长袍的男子。 五官生得倒不是特别出彩,但那双眼睛,可当真让宴书澈愣神了片刻。 浅笑盈盈,眼眸澄净清澈,仿佛阳光融入了他眼中般,撩人心怀。 宴书澈乖巧行礼,"臣宴书澈,参见宣王殿下。" 离景好奇地看着他,“你怎知是本王?” “陛下五位皇子,只有您被封为亲王,可无诏出入宫中,且臣听闻,宣王殿下好萧声,再对比您的年纪,一猜,便猜出来了。” 离景忍不住笑了,“不错。宴少主果然聪慧过人。” 宴书澈谦虚地垂着头,“王爷谬赞,臣愧不敢当。” “坐吧,”离景柔柔地说,“本王正愁无人与本王说上两句话。” 宴书澈没有推辞,很听话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离景将石桌上的茶盏往宴书澈身前推了一下,“等宴少主等的太久,茶凉了,宴少主不会介意吧?” 宴书澈端起茶盏,放在掌心,笑道:“茶凉无妨。臣对王爷的敬畏之心不凉便好。” “宴少主倒会说话,”离景轻笑一声,眼中露出期待的光,“不知宴少主为何想见本王?” “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宴书澈忽然对他眨了下眼,伴随着调皮的笑容。 离景一愣,失笑道:“本王倒都想听上两句。” “假话就是,臣闲得无聊。” 宴书澈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继续说道:“真话是,臣不想寄人篱下,连日子都过得不安生。逐渊说让臣来寻王爷,臣便来了。” 离景惊讶地看着他。 他确实没想到,宴书澈说话会这么直接。 其实早在他们两人入宫前,他就收到了云逐渊的消息。 要他在御花园等着宴书澈,与他聊上几句。 离景很好奇为何如此。 几乎是即刻便动身赶来了宫中。 之后就等在了这里,一直等到宴书澈来。 现在听到宴书澈的话,离景才算是明白了些许。 他掩面笑了笑,“本王来之前并不知为何,但现在,本王知道了。” 听到这话,宴书澈来了好奇,“王爷此言何意?” “逐渊对谁都很冷,唯独对你不一样。”离景意味深长道,“在今日之前,他已有一整年没有与本王联络过了。” 宴书澈怔了怔,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王爷......” "可这次,他却拉下面子来,请求本王与你见上一面。" 离景幽幽地叹了口气,“宴少主,其实你可以放心。” “逐渊即便性子很差,但他对你是认真的。” 宴书澈迷惑地望着手中的茶盏。 这话,连映荷也说过类似的。 其实宴书澈心里都知道。 云逐渊很在意他,也很关心他。 除了说话太气人,和是个太监之外,云逐渊哪里都很好。 但是宴书澈现在在琢磨的,是为何连映荷和离景都会帮着云逐渊说话。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哦对了,"离景复又开口道,“宴少主其实不必忧心太多,逐渊会护着你,本王和皇后娘娘也会,你只管安心便是。” 第24章 宴书澈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 这三个人.... 有某种狗血的血缘关系!? 第19章 皇室中人 后来,两个人也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临分开之前,离景派心腹手下给了宴书澈一个小木盒。 “你带着,帮本王交给逐渊。” “是......” 抱着小木盒,宴书澈拜别了离景。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件事他一定要清楚。 不但这件事要知道,这宫中,乃至天下的事情,他都必须要一清二楚。 不过,天下他倒是很了解。 这片土地,最强大的国家便是离国。 其次是西藩。 再还有另外两个国家。 一个是非常安稳的老牌国家,天驰国。 还有一个便是游牧国家,漠北。 离国最大,百姓最多,兵力也最强。 西藩若是没有那名满天下的暗卫,单凭兵力,连漠北都比不上。 西藩国主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在离国要西藩送质子来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地便送来了宴书澈。 宴书澈抱着小木盒,再次走向了金銮殿的方向。 也不知道云逐渊和连映荷聊完了没有。 他低着头沉思,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被一个迎面而来的人,生生撞在了身上。 宴书澈的头嗡的一声,胸口被撞的钝痛钝痛的,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怀中的小盒子也摔在了地上。 宴书澈倒吸一口凉气,面色不善地望向身前。 可没想到,对面那个人,面色比他还不善。 还没等宴书澈说话,那人就叉着腰,指着他就是一通骂。 “你没长眼睛啊!这么宽敞的路,往本公主身上撞!” 宴书澈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面前是个女孩子。 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 生得倒古灵精怪的,不过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 不过既然是公主,面上的礼数还是要尽的。 宴书澈行了个礼,“参见公主,不知...是哪位公主?” 离鸢瞪大眼睛,“你不知道本公主是谁?” 这时,她身后的丫鬟跑上前,搀着她,“这位是三公主,和安公主。” 宴书澈皱了皱眉。 三公主又是谁? 连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个人。 离鸢倒是认真地看着他,“那你是谁啊?” 宴书澈:“臣宴书澈。” “啊!原来是你!” 离鸢复又趾高气昂了起来,“你快道歉!你不道歉本公主可要治罪了!” 宴书澈深吸一口气。 这个和安公主,年纪不大,倒有些蛮横不讲理的意味。 明明自己在路上走的好好的,是她没看到自己撞上来的,却要自己道歉。 “喂!说你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离鸢气呼呼地鼓着脸,用指尖戳了戳宴书澈的手臂,“你撞了本公主,你得道歉!” 宴书澈弯腰捡起地上的小木盒,神态自若,“公主,臣并未故意撞您。”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本公主故意撞你的不成!?” 离鸢双手叉腰,“你不过是个质子,竟敢对本公主不敬!” 宴书澈面无表情,“臣虽是质子,但也是西藩正统少主。论身份,也当得起公主一声宴少主。” “你!!” 离鸢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话。 离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此时正淡然地开了口,“和安。” 离鸢一看到离景,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低着头,搅着手指不说话。 “这条路本就不宽敞,你先撞到的宴少主,怎地还要宴少主向你道歉?” 离鸢扁起嘴,哼了一声。 离景复又走到宴书澈身边,对他笑着说:“小妹性子向来如此,望宴少主莫怪。” “王爷折煞臣了,”宴书澈不咸不淡道,“臣怎敢怪罪公主。” “哼......” 离鸢躲到离景身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撅起嘴。 “二哥!你都不向着和安!” 离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再说,二哥便罚你抄书了。” 离鸢一呆,急忙改了口,“和安知道错了嘛!可是二哥你为什么护着这个外人啊!” 说着,她狠狠瞪了宴书澈一眼,“二哥你老是为了外人说和安!” “嗯?二哥何时......” "不理你了!"离鸢气冲冲地迈开步子,“哼!!和安要去找母妃!” 说完,她就转身,走向了远方。 宴书澈倒是没什么感觉。 “王爷,若无事,臣先下去了。” 离景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宴书澈毫不留情的转身便走,最终还是将话压了下去。 只看着他的背影,勾起了唇角。 ...... 这个插曲,搅得宴书澈有些心烦。 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一脸不悦地走到金銮殿外。 门口的侍卫见到他,躬身行礼道:“宴少主。” “嗯,”宴书澈问道,“云督主和皇后娘娘还在叙旧吗?” 侍卫:“是。” “那我在这里等上片刻好了。” 第25章 宴书澈其实很想知道云逐渊在和连映荷说什么。 但现在还不能心急。 反观殿中,云逐渊坐在堂下的椅子上,正木着脸说:“皇后娘娘,您究竟想说什么?” 连映荷叹了口气,“逐渊,本宫知道你多年来都对陛下心存不满,但身在宫中,你至少表面功夫要做的过去。” 云逐渊微微抬眸,冷冽的目光落在连映荷身上。 “怎么,皇后娘娘难不成还想让臣感激陛下不成?” 连映荷哽了哽,复又叹了口气。 “可是逐渊,若不是陛下赐婚,那西藩少主,也不可能嫁给你。” “本宫对宴书澈了解不深,但看得出,他绝非是逆来顺受之人。” “陛下为何赐婚,宴书澈不清楚,难道您也不清楚吗?”云逐渊重重一甩袖子,语气生硬了几个度,“臣是太监,本就无法生育后代,陛下又何必非要将宴书澈赐婚与臣?” 连映荷沉默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开口。 “陛下想牵制臣,也想牵制西藩。” “这份野心,难不成皇后娘娘您看不出来?” 听到这话,连映荷开了口,“可是逐渊,你对这桩婚事不是很满意吗?” 云逐渊默了一瞬,“可一厢情愿,不会有好结果。” 两人齐齐盯着对方不说话。 气氛又诡异了起来。 最终还是连映荷先开了口,“逐渊,事在人为,宴书澈不喜欢你,你就不能努努力,让他喜欢你吗?” 云逐渊声音低落了下去。 “臣不会说话,只会惹他生气。” 连映荷却忽然笑了。 她笑眯眯地说:“逐渊,别人不了解你,本宫了解你。” “你只管安心,无论你们将来结局如何,本宫都会为你们周全的。” 云逐渊忽地扭头,望向了金銮殿正门的方向。 他好像隐约看到了宴书澈的那袭浅黄色衣摆飘来飘去。 神色募地柔和了几分。 “臣知道了。” 连映荷满意地笑了。 “将宴少主请进来吧。” 侍卫:“是。” 宴书澈终于不用在外面无聊地走来走去。 他刚一走进殿中,云逐渊便上前,将他的手拢进袖间,沉着声音说: “宴少主都多大人了?不知道去偏殿等着?” 宴书澈嘴角抽搐,“我....” "堂堂西藩少主,脑子不会转的?" 宴书澈“......” 很好。 快气死了! 第20章 这招,漂亮 宴书澈咬了咬牙,冲他扬起笑容。 “阿渊,下次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 云逐渊一怔,有些手足无措,“我...我......” 宴书澈强忍着一拳打他脸上的冲动,耐心地举起两人的手,“阿渊,外面是冷,你担心我会冷,对不对?” 云逐渊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若是下次你再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你就说的稍微温柔一点,不要这么冲。” 云逐渊眸中露出了惊讶。 他发觉,宴书澈最近好像脾气变好了。 就如同清晨,他在廊檐下说的那番话一般。 听上去是十足的耐心。 云逐渊倒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他呆滞的模样,宴书澈复又笑了笑。 他转身对连映荷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连映荷依旧满脸笑意,“阿宴说的是。逐渊你日后也该学着对阿宴好些,莫这般臭脾气。” 云逐渊这才应道:“是......” 宴书澈也扬起笑容,又将云逐渊的手攥的更紧了一些。 云逐渊低头看着他,心跳似停了一拍,而后如擂鼓般快速震动。 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宴书澈。 明明宴书澈是个喜欢兴风作浪的小少爷。 却会这般有耐心的教自己.... 宴书澈不知道云逐渊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若不是连映荷在这里,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云逐渊真的非常不会说话。 前世就是因为他这个性子,才导致宴书澈对他怨念颇深。 两人的关系也差到冰点。 还好现在,宴书澈知道云逐渊是喜欢他的,也知道云逐渊就是这个性子,不然真的会被气死。 “好了,若无事,你们也早些回去。成婚之后还未曾好好相处吧?本宫已奏明陛下,许你两人在府中休息几日,不必入宫了。” 两人乖乖行礼,“是.....” 连映荷笑着摆了摆手,“这便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金銮殿外,就传来了太监尖利的嗓音。 “舒贵妃娘娘驾到——” 在场三人都是一顿,齐齐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苏锦华服,肩披火红斗篷。 乌黑如绸般的长发轻轻挽起。 淡描柳眉,轻点朱唇。 她的身后,跟着离鸢。 宴书澈心内一沉。 这个舒贵妃,就是那个和安公主的母妃了。 可能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舒贵妃和离鸢刚行过礼,就将目光齐齐放到了宴书澈身上。 离鸢先开了口,“母妃!就是他欺负和安!” 宴书澈蹙起眉,“和安公主,臣...” 第26章 "贵妃这是怎么了?"连映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怎地看上去,倒有些恼怒在?” 舒贵妃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宫人适时端上了茶水。 半晌,舒贵妃才开口。 “臣妾听闻,这位宴公子,在御花园中对和安不敬,特来问上一句,望皇后娘娘莫怪。” “哦?”连映荷面上挂上了几分不悦,“阿宴向来乖巧,怕是贵妃搞错了吧?” “臣妾也是这般想的。”舒贵妃含笑着看宴书澈,“若是误会了宴公子,便是臣妾不对了。” 离鸢在这时大声开了口,“就是他!他撞到我还不给我道歉!还说论身份来说,我该敬他一句宴少主!” 连映荷皱了皱眉。 宴书澈深吸一口气,淡然道:“那请问公主,臣的原话是如何说的?” 离鸢:“你说'臣虽是质子,但也是什么正统少主...'” "若臣当真对公主不敬,便不会自称为臣了。"宴书澈忽然抬起头,对离鸢抿唇一乐,“公主,您说是吧?” 离鸢一愣,“你本来就是那么说的!你还不承认!你!” 宴书澈坦然道:“臣不知做错何事惹到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竟这般看不起臣...” 他忽然又垂下头,语气十分低沉且落寞,“臣知道,臣是质子,在宫中无依无靠,也没人将臣当个人看,公主若实在讨厌臣,便将臣打发了出去,做个洒扫苦役...也未尝不可...” “啊?”离鸢扁了扁嘴,有些不自然地往舒贵妃身后蹭了蹭,“我也没说要将你打发去做苦役啊......” 宴书澈心一横,干脆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云逐渊本就是和他牵着手。 这一跪,连带云逐渊也跪了下去。 离鸢吓了一跳,“哎!你!” 宴书澈恭恭敬敬俯下身磕了个头,声调悲伤至极。 “臣初来宫中,不识宫中规矩,冒犯了公主殿下。臣愿意自领五十大板,望公主殿下消气...” 闻言,云逐渊似乎想开口,但宴书澈忽然捏了捏他的手指,制止了他的话。 云逐渊只能憋了回去。 离鸢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扯了扯舒贵妃的衣袖,“母妃...宴公子初来离国,不懂规矩倒也是正常...母妃别怪罪他了......” 宴书澈偷偷弯起了唇角。 对付这种任性的公主,简单。 舒贵妃倒是一怔,踌躇着说:“和安,你刚刚不是还要给宴公子一个教训吗?” 离鸢扭捏不已,“母妃...外面那么冷,五十大板怎么吃得消啊...” 见状,宴书澈复又开了口。 “公主放心,五十大板倒也不至于要了臣的命去,只要公主殿下消气便好。” 连映荷没有再开口,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宴书澈。 这一招以退为进,很漂亮。 听到这话,离鸢更愧疚了。 她咬着牙,跑到连映荷面前,“皇后娘娘,宴公子初来乍到,犯了规矩是难免的,请您莫再怪罪他了......” 连映荷笑道:“和安都这般说了,本宫自然不会降罪与他,只是若不惩处,日后再有人对和安不敬,该如何啊?” 离鸢懊恼地说:“那...那您罚他...一月不准入宫好了...” 连映荷强忍笑意,“那便听和安的。” “罚宴书澈一月不准入宫。云逐渊管教不善,罚一月月俸,以示惩戒。” 宴书澈拽着云逐渊的手,同他一起行礼,“谢皇后娘娘,和安公主。” “下去吧。” 两人齐齐起身。 宴书澈对云逐渊眨了下眼,狡黠一笑。 云逐渊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宴书澈拽着手,拽出了金銮殿。 第21章 离奇的身世 待两人走出宫门,宴书澈才放松下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云逐渊接过余风递上的狐裘,边给他系着边说:“究竟发生何事了?” “没...没什么事...” 宴书澈堪堪止住笑声,歪着头看他,“云督主被我连累,罚了月俸,是不是很不开心呀?” 云逐渊一滞,磕磕巴巴地道:“我不是...我没有...” “我不想坐马车回府,”宴书澈忽然冲他张开怀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抱我回去,要么你背我回去。” 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少年,云逐渊内心狠狠震了震。 耳尖微微泛红,有些紧张地转过身,弯腰。 “那...那你上来。” 宴书澈笑得很开心。 云逐渊现在虽然还是不会说话,但至少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他愿意改,自己就愿意等。 前世他喜欢了自己那么久,这一世,自己便等着他。 虽然他宴书澈不是什么有耐心还乖巧的人,但他也愿意为了云逐渊试试。 宴书澈趴在他背上,沉默了很久,问出了那个特别好奇的问题。 “阿渊,你和宣王殿下,是什么关系啊?” 云逐渊忽然沉下脸,“怎么,宴少主对离景有兴趣?” “你!”宴书澈气急反笑,“还说我脑子不转,你这是转吗?” 云逐渊不说话,脸色很差。 宴书澈轻声在他耳边说:“阿渊,你和皇后娘娘,还有宣王殿下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啊?我很好奇,你可以告诉我吗?” 第27章 云逐渊沉默了片刻,“宴少主为何想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你不说就算了!” 宴书澈故作不开心的模样,哼了一声,“阿渊还是不相信我,都不愿意同我讲!” 云逐渊陡然一怔,“不是...我不是...” 宴书澈不满地推搡着他的后背,“你不说就放我下来!我不要你背着了!” 云逐渊登时有些慌神,说话又结巴了起来。 “不是...此事也不不是什么秘密...但但但是...” “啊,我知道了!” 宴书澈复又揽住他的脖颈,调笑道:“你是不是担心我知道的太多,会有危险?” 云逐渊目视前方,没说话。 宴书澈也不逼他,“阿渊,我反倒想问你一句话。” “若是我在离国兴风作浪,你会一直护着我吗?” “宴少主难不成是没有兴风作浪过吗?”云逐渊这回接话接的特别快,甚至还冷哼了一声,“只身去无双坊,只身抓花愁,毫不顾忌,难不成不是兴风作浪吗?” 宴书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是阿渊一直跟着我呀!阿渊担心我出意外,却又想知道我在做什么,不是吗?” 云逐渊再次哽住。 “其实我知道,阿渊很在意我,也喜欢我,但是阿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我不是个乖巧听话的人,仅有的那几分耐心,我愿意都放在你身上。” 宴书澈的语气很诚恳,“成婚那日,我以为阿渊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才那般激进的。” “现下,我也算是了解了些阿渊的性子,所以我想帮你,可是你若什么都不同我讲,我也不知该如何帮起呀?” 这番话,让云逐渊的心头巨震。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宴书澈真的是认真的。 他虽然不喜欢自己,但却愿意温柔耐心的和自己相处。 这对他来说,不是天大的恩赐吗? 云逐渊眸色闪了闪。 路面的积雪倒是不多,但是雪还在下。 云逐渊忽地停住脚步,将人从背上放了下来。 宴书澈诧异地看他,“怎么啦?” 云逐渊没有说话,只伸出手,帮他紧了紧狐裘。 又牵过他的手,塞进狐裘中。 复又扯了扯狐裘,盖住他整个身子。 宴书澈一头雾水地看着云逐渊的动作。 做完这些,云逐渊将他拦腰怀抱起来。 宴书澈刚要伸出胳膊揽他的脖颈,云逐渊冷冷地说了一句 “放回去。” 宴书澈一呆,“啊?” “叫你放回去就放回去,自己手多冰不知道吗?” 宴书澈噗嗤一乐,乖乖将手塞进狐裘中。 这才发现,自己胳膊是很冰。 刚刚被背着的时候,不能不搂着云逐渊的脖子。 外面这么冷,也难怪云逐渊不准自己将手伸出来。 宴书澈索性轻轻戳了一下云逐渊的胸膛。 “阿渊,我不冷。” 云逐渊冷哼了一声。 宴书澈叹了口气。 这人明明就是心疼自己,还不承认。 别说,怪可爱的。 云逐渊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和离景,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啊??”宴书澈怔了怔,“你等等,我有些茫然。” 离景是当今宣王,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孩子... “你是皇后娘娘的儿子!?” 这个消息有些劲爆,宴书澈感觉自己脑中成了一团乱麻。 “嗯,”云逐渊倒是没什么表情,“这件事不算秘密,皇室中人基本上都知道。” “陛下也知道?” 云逐渊点了点头。 宴书澈“......” 难怪!难怪啊! 难怪前世离弘看云逐渊这般不顺眼! 难怪连映荷和离景对自己的态度都非比寻常!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阿渊你的生父是?” 云逐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调低沉。 “镇边大将军,陈穆。” “你等等你等等......” 宴书澈人都快傻了。 “也就是说!陛下知道你是皇后娘娘和陈将军的孩子,而且,陈将军还活着!?” 云逐渊;“嗯。” 宴书澈“......” 怎么会这样.... 云逐渊怎么会是这样的身世!?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 离弘明知道云逐渊的身世,为何没有杀了连映荷和陈穆!? 这并不符合离弘的作风。 离弘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这其中,应该还有自己没了解透彻的东西! 第22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皇宫距离云逐渊的府邸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宴书澈粗略估计,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左右。 也是难为云逐渊了,抱着自己走了这么久。 也不知道他的胳膊是不是都僵硬了。 待走入婚房,云逐渊都没将人放下来。 宴书澈奇怪地看着他,“阿渊?” 云逐渊深吸一口气,忽然将人放在了桌案上。 宴书澈诧异不已。 云逐渊倒是面无表情地帮他摘着狐裘,“宴少主是不是想知道,为何陛下没有杀了皇后娘娘和陈将军?” 第28章 宴书澈晃了晃腿,嗯了一声,“是想知道,但是阿渊若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了。” 云逐渊解开狐裘,随手扔到榻案上。 洁白精致的狐裘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甩进了榻间。 云逐渊复又望向他的眼睛,低声道:“宴少主真想知道?” 宴书澈一脸迷茫。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番云逐渊的神色。 越看,他越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云逐渊长得就跟雕塑似的。 轮廓分明,眉目深邃,棱角线条流利。 简简单单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却带着满满的冷冽之气。 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下,双眸似黑水晶一般深沉。 宴书澈不由得在想。 前世怎么没注意过,这家伙生得这般俊朗。 想到这儿,宴书澈忽然笑了出来。 他望着眼前云逐渊宽阔的胸膛,指尖从他腰间,一路滑到了他的肩膀,轻轻一压。 伴随着缱绻乖巧的语气。 “阿渊,你是不是想要我亲你一口?” 云逐渊浑身一抖,竟躲闪开了目光,完全不敢直视宴书澈。 宴书澈则探着身子,凑上前,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呐...” 云逐渊的耳朵整个都红了。 他轻咳两声,试图掩盖耳垂的红润,“我并非这个意思...” "这样啊,那我亏了,"宴书澈笑着点了点自己唇边,“那你要不要亲回来?” 这话一出,云逐渊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儿没撞到一旁的妆案。 “噗...哈哈哈哈....” 宴书澈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直笑的自己脸颊发烫才停下来。 这个云逐渊怎么这么...纯情啊! 太有意思了实在太有意思了! 宴书澈堪堪敛住笑意,“所以为何,陛下没有杀了皇后娘娘和陈将军?可是因为陈将军手下兵权太多?” 云逐渊站在原地,复又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也可以这么说。陈将军戍守边关多年,若陛下敢动手,边关一定会失守。”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离弘和陈穆,也是相互制约的关系。 若连映荷在宫中有意外,边关也一定会有意外。 为了离国的江山,离弘没有对陈穆和连映荷下手。 这样想来,这个离弘倒蛮能忍辱负重的。 “阿渊,这一月,你我既然不可入宫,不如去民间,玩上一圈?” “玩?” 宴书澈点头,“我想化作百姓,进入民间,了解这个国家。” “你...”云逐渊深深地看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 宴书澈沉默了几秒,忽然眼睛亮亮地抬起头,“若我说,我想将离弘从那皇位上拉下来,换个人来坐,你会不会觉得我大逆不道?” 云逐渊愣在原地。 宴书澈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云逐渊开口。 现在这个时间,云逐渊还不知道离弘的嘴脸。 自己话说的这般直白,他一定不会同意。 但是自己不能不说。 若不同云逐渊将目的说清,也就不算是坦诚相见了。 果不其然,云逐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去,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为何?” 宴书澈一字一顿,“阿渊,若我不告诉你缘由,你会允许我这样做吗?” 云逐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宴书澈已经失了信心,开始思考怎么转移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想换谁来掌控这江山?是西藩,还是你自己?” 宴书澈缓缓摇了摇头,“都不是。” 他是想过,将离弘拉下来后,让西藩一跃而上,灭了离国算了。 可是现在得知云逐渊的身世后,他发觉,凡事不能想的这般简单。 拉下离弘事小,但万一伤害到无辜的人们,就得不偿失了。 他不能只为了复自己的仇,而对其他事都不管不顾。 百姓是无辜的,云逐渊也是。 宴书澈轻叹道:“阿渊,你是太监,无法接过皇位,我呢,对皇位也没什么兴趣。” “若是你答应,我们可以将宣王殿下,推上皇位。” “这样既能保证你我的安全,还能保证皇后娘娘和陈将军的安全。” 云逐渊死死皱着眉,“宴少主,你不止是大逆不道,你的想法还过于简单了些。” 宴书澈一愣,“什么意思?” 云逐渊却忽然转移了话题,“我可以不管你做什么,但是离弘,你不能杀。” 宴书澈从桌案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进他的眼底。 “阿渊,告诉我,为何?” 云逐渊重重地吸了口气。 “宴少主,天下一分为四。若论兵力,离国当为第一。其次是天驰、漠北,最后才是西藩。” “而你今日见到的那个舒贵妃,便是天驰国君的唯一嫡出女儿。” “离国与天驰,是齐心的。” 宴书澈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若想拉下离弘,必先灭了天驰?” 云逐渊缓慢而又沉重地点了下头,“宴少主,以西藩的兵力,想要同时对抗离国和天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第29章 “你怕是,说胡话了。” 宴书澈沉思了许久。 照云逐渊这么说,他确实想的太简单了些。 那么... 若暂时不能动摇离弘的江山,便... ——先让云逐渊凌驾于万万人之上。 成为离国举足轻重的人! “既然如此,阿渊,我便先灭了东厂,为你的权力,添砖加瓦。” 云逐渊震惊的目光不住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你是说......” "没错!" 宴书澈双手捧起他的脸,轻声说: “我们去遍访民间,再去无双坊探知消息,之后,我会要你,用易容过后的人,去换得花愁从天牢中出来。” “换回花愁?” “嗯!”宴书澈复又走到桌案边,拿起一支毛笔,在纸上画着。 “我要你也成为离弘动不了的人。” “第一步,我要你与陈将军和宣王殿下建立联系,无论边关还是朝中,你必须要将一半大臣收入囊中,为你所用。” 云逐渊只呆呆地听着他说。 宴书澈咽下一口口水,继续说道 “其次,我会让花愁改头换面,渗入东厂,与你里应外合,彻底瓦解东厂。” “花愁为何会听你的?”云逐渊问道。 “不是听我的,是听你的,”宴书澈扭过头,对他甜甜一笑。 “因为......你会救了他的命。” 第23章 失败了吗 宴书澈的话,让云逐渊内心产生的波动很大。 虽然早知道宴书澈不是表面那般乖巧的人,但听到他这些狷狂之语,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云逐渊敛了敛眸,沉声道:“宴少主,朝堂中本就有一半大臣,是忠于陈将军和皇后娘娘的。” “我不要他们忠于陈将军,而是忠于你,你明白吗?” 宴书澈继续在纸上画着什么,边画边嘟囔,“阿渊,权力要握在自己手中,才最安稳。” 云逐渊不置可否。 宴书澈说的没错。 权力在谁手中,都不如在自己手中。 可是想得到权力,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这江山是离家的江山,这离国也是离弘的离国。 即便陈穆在边关戍守,但站在陈将军那边的朝堂大臣,多是没什么实力的言官。 反之,离弘手中的,不止有言官,还有东厂和武将,还有数量庞大的御林军。 更别提天驰的助力。 云逐渊其实不明白,宴书澈为何想动摇离弘的江山。 但他本能的,不想阻拦宴书澈。 他相信宴书澈,自然相信他说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这句话。 宴书澈总算是画完了。 他拿起纸张,走到云逐渊面前,冲他扬了扬。 “阿渊,这是我初步的计划,你先看看。” 云逐渊沉默着接过纸张。 越看,云逐渊的眉头皱的越深。 宴书澈的野心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这纸上写的清清楚楚。 宴书澈会从朝堂开始,一步一步瓦解离弘的势力。 最后,他会将皇位,送到宣王离景手上。 云逐渊的眼神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那个像是鱼的图案上。 “这是画的什么?烤鱼?” 宴书澈一脸黑线。 “这是鸟,这是比翼鸟!谁家鱼长翅膀啊!” “哦哦......”云逐渊轻咳一声,“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待所有事情结束后,同你去浪迹天涯,比翼双飞。” 云逐渊瞳孔一缩,猛地恍了下神。 他呆滞地道:“同同同我......” "有问题嘛?"宴书澈探着头,在他脸上看来看去,“云督主,你不愿意嘛?” “不...我...” 云逐渊似乎很紧张。 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嘴唇颤动了好半晌,只能吐出来一个“我”字。 宴书澈笑吟吟地开了口,“你慢慢说,我不着急,我等着你。” 云逐渊这才渐渐平复下来,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 “宴少主,若你想做的事情这般轻易成功,离弘便枉为天子。” “我知道没这么简单,所以我想将所有事都告诉你,由你来选择,是否站在我这边。” 宴书澈忽地双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人向前扯了一下,清澈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 “阿渊,我不是想问你是否帮我,而是想告诉你,这些事,我必做。” “我能保证不伤害无辜之人,但我不能保证,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会留离弘的命。” 宴书澈一字一句,“若我成功,我会将离弘千刀,万剐。” 云逐渊震惊到屏住了呼吸。 他听明白了。 与其说宴书澈想动摇离弘江山,倒不如说他就是想杀了离弘。 但是,他却不想让离弘死的那般轻松。 他恨离弘。 可这是为什么? 云逐渊轻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恨离弘?” “具体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宴书澈缓缓说,“阿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答案。” 云逐渊静静地看着他好久都没有说话。 宴书澈仰头仰的累了,索性靠在他胸前,无聊地把玩着他的发丝。 第30章 讲这些话都告诉云逐渊,宴书澈其实心里没底。 现在的云逐渊,真的会允许自己做这些事吗? 他应该还是在为离弘做事的。 不求他同意,但求他不要阻拦。 不然自己这条路,会走的比想象中还艰难的多得多。 好半晌,云逐渊才开口。 “我还有事,便不留了。” 宴书澈一愣。 云逐渊忽地向后退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背影要多果断有多果断。 宴书澈怔在原地,叹了口气。 糟糕透了。 恐怕是失败了。 他懊恼地回到榻上,将缎被抱在怀中,捏来捏去。 ...... 云逐渊走到门外,顿住了脚步,转而望向了空中。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而下,天空是灰蒙蒙的。 他伸出手,接了几片飘扬的雪花。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倒是叫他的眸色清明了几分。 宴书澈今日的一番话,其实并非意料之外。 从他与林序秋单独见面开始,便已经验证了。 他想搅翻这天下。 可在今日之前,云逐渊并不知道,宴书澈究竟是为了西藩,还是为了他自己。 但现在,云逐渊知道了。 宴书澈无论做什么,都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旁人。 他只要离弘的命。 既然如此,自己更没有阻挠他的必要。 这般想来,云逐渊忽地喊了一声,“余风。” 一阵跑步声传来,余风也飞快地跑到他身边。 “督主。” “传信至边关陈将军手中。令,寻一身形与花愁相似的尸体,伪装成畏罪自尽的模样,换回天牢中的花愁。” 余风瞪大眼睛,“督主......” "再,传个口信去东厂,请东厂厂公,入府一叙。" 余风震惊不已,“督主,东厂的人,怎会来府中?” “来不来是他的事,传不传是本座的事。”云逐渊表情淡漠如常,“即便是鸿门宴,他也该有敢来的胆量。” “去办。” “是......” 吩咐完余风,云逐渊紧皱的眉头也依旧没有舒展开。 他其实有些茫然。 茫然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些事。 与离弘多年的表面平静,难不成要因为宴书澈打破了吗? 忽地,云逐渊察觉到了什么。 他侧过脸,望向远处的长廊。 神色冰冷,“出来。” 第24章 原来是个疯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萧北雁搅着手指,十分紧张地从柱子后面探出个头。 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将头缩了回去。 云逐渊一声冷笑,大步向前,揪着萧北雁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鬼鬼祟祟,你在做什么?” 萧北雁想挣扎,但是看到云逐渊的眼神,又完全不敢挣扎,只能小声说:“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学会了磨墨,想来找宴少主...” 云逐渊又使了几分力气,萧北雁已经双脚离地了。 但他还是唯唯诺诺地不敢开口。 “日后若没有吩咐,不准踏足这个院子,否则,本座让你死无全尸。” 萧北雁浑身一抖,吓得小脸煞白。 果然! 都说这个西厂督主心狠手辣,果然不是无中生有! 萧北雁急忙应道:“是!我我我...属下...不是...”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都没捋清楚自己该用什么自称,急得眼泪都飚了出来。 “这是在做什么?” 宴书澈从房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问向两人,“这么冷的天,你们在外面站着干嘛?” 一看到宴书澈,云逐渊便猛地松开手,大步走到他身边。 “你出来干什么?不知道外面冷?” 宴书澈“......” 说好的好好说话呢! 怎么一开口就回去了! 宴书澈乖乖将身子挪回去。 “我只是看一眼而已,况且我穿这么厚..,....” “这是厚?” 云逐渊满脸不耐地扯着他肩上的狐裘,使劲拽了一下,直扯的宴书澈差点儿没栽倒。 “这是厚吗?” “宴少主若再这般不为自己身子着想,我便...” "你便什么?"宴书澈稳住身形,仰头看他,“你便什么啊?你说呀!” 云逐渊噎住,神情十分气恼。 宴书澈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发觉,逗云逐渊好好玩。 看到这人这副样子,就觉得特别可爱。 云逐渊似乎只有在他面前的时候,脸上才有这般多的表情。 宴书澈其实蛮开心的。 因为他想见到真实的云逐渊,自然也希望,云逐渊对他是与众不同的。 “阿渊,北雁是我捡来的孩子,不懂府中规矩,年龄也小,若是犯了错,你便交由余风去管教,不必亲自去。” 宴书澈轻声说道。 看到刚才那一幕,他其实很担心,云逐渊会二话不说掐死萧北雁。 毕竟这个人刚才的表情,当真带着几分杀意。 或许,他应该正视一下云逐渊在自己面前,和在别人面前的模样了。 “嗯。” 第31章 云逐渊粗鲁地再次拽了下狐裘。 宴书澈哭笑不得,“阿渊,轻点儿......” 云逐渊忽然愣了一下。 而后不知为何,他的耳尖又开始泛了红,很快,整个耳朵都红了。 宴书澈诧异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耳朵红了?” 云逐渊像是猛然间清醒了一般,倏地收回手,还将手背在了身后。 “我还有事。” “诶?” 宴书澈刚说出一个话音,云逐渊就已经转身走出了好几步去。 “真是......” 宴书澈笑了笑,转而望向还呆在原地的萧北雁。 “你过来。” 萧北雁四处扫了一圈,不确定地伸手指着自己,“您...您唤我?” 宴书澈点头,“嗯,你过来。” 萧北雁这才一路小跑到了他面前,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宴少主。” 宴书澈噗嗤一乐。 这孩子,虽然有点儿脑子,但胆子还是不够大。 刚刚竟然能被云逐渊吓成那般模样。 “北雁,你很怕逐渊吗?” 萧北雁乖乖点头,“怕。” “为何?” 宴书澈迫切地想知道,在外人看来,云逐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北雁年龄小,或许会说出一些旁人不敢说的话。 “可......可以说吗?”萧北雁紧张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起来。 宴书澈:“你说便是。” 接下来,萧北雁向宴书澈说了很多。 他口中的云逐渊,让宴书澈越听,内心的震撼越大。 待萧北雁说完,又行了礼退下去之后,宴书澈都久久靠在门边上,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他现在才知道,云逐渊对外,竟然会是那般模样的人。 难怪云逐渊能在十八岁的时候,便坐上西厂督主之位。 且在位六年,完全没有受到过一丝伤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离弘扯到。 宴书澈实在有些失神。 他早该想起来,云逐渊只是对他不一样而已。 前世,他孤身一人骑着马,抄着长枪杀回皇宫,就表明,云逐渊当时已经疯了。 他什么都不管,他只要和自己见到最后一面。 他的性子... 或许真不是那般简单。 宴书澈轻轻晃了晃头,努力将脑中接收到的消息剔除出去。 他无法将世人眼中的云逐渊和在自己身边的云逐渊联系起来。 再想下去,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云逐渊了。 世人眼中的云逐渊......怎么会是那般模样的...... 宴书澈抬眼望向门口。 云逐渊做什么去了? 刚才与他说了那一番话之后,他就说他有事。 宴书澈想了想,决定出门溜达一番。 这个府邸,他好像还没有认真逛过。 万万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声冰冷的话止住了脚步。 “别动。” 宴书澈抬起头,面露疑惑地望着对面的人。 云逐渊脚步飞快,几步走到他身边,扯着他的手腕,就将他扯回了房中。 门被他大力关上,砰地一声。 宴书澈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云逐渊的表情,仍旧是淡漠地透着冰凉。 他手下的力气用的极大,宴书澈甚至都觉得手腕开始痛了。 “宴少主,你想去哪里?” 宴书澈挣扎了两下,有些迷茫地说:“我想出去逛逛啊......这府中我都不太熟呢...” 云逐渊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 他松开手,身体崩的直直的。 宴书澈吃痛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怎么了吗?” “无事。”云逐渊语气生硬,“宴少主若是无趣,便在房中好生休息。” t听到这话,宴书澈陡然沉下脸。 “云逐渊,你莫不是连门都不让我出了?” 第25章 他明白了 云逐渊依旧没有开口。 他只是一直垂着头,拽着宴书澈的手,将他扯到了榻边。 宴书澈被他拽的起了一肚子火。 不站在自己这边就算了,现在这是想怎么样? 想软禁自己,让自己连门都不能出? 宴书澈强忍火气,温声唤他:“阿渊,你告诉我,怎么了?” 他觉得,他已经快到耐心的极限了。 明明前些天,他已经很温柔的引导,或者说教云逐渊了。 云逐渊也表示出来了会听会改。 但自从自己说了计划之后,云逐渊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好像濒临震怒边缘一般。 脸色黑得像能滴墨。 宴书澈现在发觉,他好像根本不了解云逐渊。 也把他的性子想的太简单了些。 想到这里,宴书澈又想到了萧北雁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说:“宴少主。云大人曾经一个人杀了当年西厂督主,和那人身边的十几个侍卫。是从尸山血海中出来,坐上的西厂督主之位。” 宴书澈震惊不已。 萧北雁说,这些事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莫说朝堂,便是民间,也是广为流传。 所以云逐渊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阴狠无情的人。 第32章 宴书澈恍惚了很久。 自从重生之后,他便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靠近云逐渊,如何让他展露出真实的性格。 却早已忘记,云逐渊或许比他想象中要危险的多得多。 ——就像现在。 宴书澈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阿渊,那些话你若不爱听,我日后不说便是。” 他现在,对云逐渊,有了点儿忌惮。 毕竟这个人....或许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云逐渊神色冷冽,黑眸深处涌动着几分薄怒。 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宴书澈。 “你在,房中,好好,休息。” 宴书澈神情一僵。 这句话,说的太过生硬了些。 云逐渊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这副模样,让宴书澈真的有几分害怕了。 甚至还想离他远点儿。 宴书澈收回目光,不再仰头看他的脸,转而拿起缎被盖到了腿上,手藏在被子里,正搅在一起。 “我会好好休息的,哪儿也不去。” 听到这话,云逐渊才转身,踱步走到了房门口。 “来人。” 他打开门,朝外面喊道。 立刻有几个侍卫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督主。” “从现在起,守好东院,连一只飞虫都不能放进来。” 侍卫们:“是。” 宴书澈紧紧拽着缎被,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 "云逐渊......" 云逐渊停顿了一刻,继续说道:“若宴少主想出门逛逛,在院内逛便是。” 宴书澈咬了咬牙,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真的要软禁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后不但不同意!还要控制住自己! 当真是自己失策了! 宴书澈恨恨地将缎被甩到地上。 云逐渊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回头瞥了宴书澈一眼,“余风回来之前,宴少主最好不要离开东院。” 宴书澈瞪他,“云逐渊!” “宴少主不是很喜欢那个萧北雁吗?便让他来陪宴少主说说话。” 说完,云逐渊便毫不留恋地关上了门。 只留下宴书澈一个人盯着紧闭的房门,气得直突突。 他又气又后悔。 早知道云逐渊会是这样的反应,就不该什么都告诉他! 现在好了,连出都出不去了! 寒声一个在林序秋手中,一个被萧惟带走,自己现在反倒成了孤家寡人了! 宴书澈气得把桌案上的东西都拂到了地上,连一旁摆着的白瓷瓶都没能幸免,在地上咔嚓摔成了好几片。 发泄了一通后,宴书澈还是静不下心来。 他懊恼地坐回榻上,自顾自地生闷气。 可能真的是他想的太少了。 也可能是他太过自作多情。 以为云逐渊喜欢他,他就能无所顾忌。 万万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模样,真是没处说理去。 忽然,宴书澈看到了那张纸。 那张他画了初步计划的纸张。 他顿了顿,上前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云逐渊竟然没有带走这张纸吗...... 宴书澈叹了口气,将纸上的内容复又看了一遍。 他不会放弃的。 就算云逐渊想阻挠。 不光是为了报自己前世的仇,也想报了云逐渊前世的恩。 突地,宴书澈停住了目光。 他失神地伸出手,抚在纸上的那个比翼鸟图案上。 那个图案上有个很明显的褶皱。 像用两根手指捏了好几下似的。 这是...云逐渊捏的。 再一想到云逐渊当时的表情,宴书澈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将纸张对折了好几下,塞进胸前的衣衫中。 复又小跑到门边,伸手拽开了门。 门口戍守着两个侍卫,见他出来,都出声阻拦他。 “宴少主,督主说了,您最好不要出房间。” 宴书澈顾不得别的,急声问道:“逐渊去做什么了?这几日是不是会有外人进府?” 侍卫们愣了一瞬,“这......” "宴少主!" 萧北雁不知从哪飞快地跑来,在他面前站定,“宴少主!督主派属下来陪您说话,您怎么站在这里呀?” 宴书澈看了他一眼,脑内灵光一闪,“逐渊准许你可以在东院内出入?” 萧北雁很是乖巧:“对呀!督主说若是您想吃什么,属下还能去府外给您买呢!” 宴书澈狠狠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果然猜对了! “我再问你们一遍,府中这几日是不是要有外人来?” 面前的三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半晌,忽然又齐齐应道。 “属下不知。” “属下不知。” “对呀!” ...... 两个侍卫僵硬地低头看向萧北雁。 萧北雁也懵懵地看着他们,“怎么啦?不可以说嘛?” 宴书澈忍不住摸了一下萧北雁的头。 这孩子,有点儿心眼儿,但不多。 虽然害怕云逐渊,但对自己,还是很实诚的。 “北雁,你跟我进来。” “哦......” 萧北雁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侍卫,便乖乖跟着宴书澈进了屋。 第33章 门一关,宴书澈就迫不及待地问向他。 “是谁?是谁要来府中?” 萧北雁:“东厂厂公呀!宴少主不知道嘛!” 宴书澈“......” 第26章 动手前奏 东厂...... 东厂...... 他刚和云逐渊说了计划,东厂厂公便要来府中。 事情不会这般巧。 除非...是云逐渊叫他来的。 至于为什么叫他来。 恐怕...... 云逐渊是想动手了。 想到这里,宴书澈又急躁了不少。 “何时到?” “晚些会来用晚膳吧?”萧北雁嗫嚅着说,“具体的属下也不清楚,但是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很忙,都在操办晚宴!” 晚宴! 现在已经快午时了。 距离晚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竟会这般心急... 宴书澈不住地在房中走来走去。 萧北雁看着他,头也不自觉地跟着他来回摆。 “宴少主...怎么了吗...” 宴书澈没有作声,只是拧着眉。 他现在知道云逐渊为什么不让他出东院了。 云逐渊压根就没有不站在他那边,也没有反对他的想法。 完全相反。 云逐渊不但愿意帮自己,甚至还想以最快的速度灭了东厂。 甚至都不准备让花愁先渗进去。 他今日就要动手。 他将东厂厂公唤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可若东厂那般好灭,又怎会云逐渊在位六年,都没有踏平东厂? 何况灭东厂事小,若被离弘知道,岂不反而打草惊蛇? 宴书澈重重地叹了口气,“北雁,你知不知道东厂厂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北雁乖乖点头,“听说过呀!” “是什么人?” “狗腿子!” 宴书澈“......” “噗......”他忽然就被萧北雁逗笑了。 狗腿子.....哈哈哈,... 形容的倒是很恰当。 东厂,可不就是离弘的狗腿子吗? 可狗腿子,向来形容的都是为恶势力效劳帮凶的人。 没想到天下人会用这个词形容东厂厂公。 那这样说来,离弘在百姓眼中的形象,也不怎么好。 “还有吗?” 萧北雁歪头想了想,“不就是个死太监嘛?别的没什么了呀!” 宴书澈幽幽地盯着他。 萧北雁一呆,急忙改口,“属下不不不不不是指桑骂槐!云督主不是死太监!不是...是太监...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萧北雁吓得双膝下跪,猛磕了个响头。 宴书澈摆了摆手,“起来。” 萧北雁战战兢兢地起身,垂着头不敢说话。 宴书澈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虽然是我救了你,但若不是逐渊同意,你也不可能留在府中。北雁,我知道你没有对逐渊不敬,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日后无论对我还是对逐渊,你都要做到绝对忠诚,明白吗?” 萧北雁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很好。”宴书澈非常满意。 这个小孩子的年纪,是最适合引导的年纪。 宽严并济,才是最好的教导方式。 只要他好好教导萧北雁,将来,萧北雁绝对能有所成就。 日后,成为两人的助力也未可知。 “北雁,现在,将你知道的,有关东厂厂公的事情,统统告诉我。” 萧北雁:“是!” 两人坐在桌案前,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据萧北雁所说。 东厂厂公名叫薛成益,比离弘小十岁,今年三十二岁。 人倒没什么出彩的。 但很忠心于离弘,也因为离弘的庇护,稳坐着东厂厂公之位。 “百姓之间的传言这般绘声绘色,那我倒有个问题想问。” “诶?” 宴书澈慢慢地说:“既然在民间,都知道逐渊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有人好奇过,为何逐渊不灭了东厂?” 萧北雁唔了一声,“好像传言说,云督主和陛下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陛下留他的命,条件就是不能动东厂。” 宴书澈心头大惊! 这传言!是不是有些太过真实了! 别说别的老百姓会信,就是他现在听着,第一反应也觉得很合理啊! 宴书澈定了定神,“那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云逐渊要为了自己的计划,将这个合作关系彻底打乱! 他现在不但要灭了东厂,还要将这六年的平静全盘搅碎! 而他现在不让自己离开东院,就是担心今日晚宴打起来,会伤到自己! 想通这些,宴书澈简直又气又无奈。 若非他想得明白,想的透彻,岂不是又会生云逐渊的气? 真是的! 难怪萧北雁刚才说,薛成益会来府中。 原是因为有恃无恐。 他知道云逐渊不会动他,也不敢动他。 可他忘记,云逐渊当初是怎么坐上的西厂督主之位。 又是如何满手鲜血,却毫发无伤的! 宴书澈现在只觉得心惊肉跳。 若真如此发展下去,今夜府中,定是血流成河! 宴书澈倏地站起身,“北雁,你去找到逐渊,告诉他,我身子不适,吃不下睡不着!” 第34章 萧北雁乖乖地行礼,“是!宴少主!” 宴书澈不放心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待萧北雁跑没了影子才收回目光。 他越来越觉得心理不稳。 云逐渊这件事办的也太心急了些! 早知不同他讲那般多的话了! 若是薛成益今日死在云府,离弘岂不是即刻便有了把柄? 到时莫说自己,便是宣王和皇后娘娘,也不见得能护住他啊! 宴书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偏门口的两个侍卫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跟没事儿人似的。 宴书澈瞪了两人一眼,语带不善,“逐渊要你们瞒着我,对吧?” 侍卫们目视前方,正经的不行。 “属下不知。” 宴书澈冷下语气,“我是云府的夫人,你们怕惹逐渊不快,就不怕惹我不快吗?” 两个侍卫这才对视了一眼,齐齐扭头看他。 “属下不敢。” ...... 宴书澈还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瞟到,云逐渊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而后,那人一脸寒霜地向他的方向迈步。 但步伐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到有几分焦急。 宴书澈就站在原地等着。 等到云逐渊走到他面前,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 他猛地凑上前,抓起云逐渊的手腕,在胳膊上狠狠咬了下去。 第27章 亲这里 这一口咬得倒是不重。 但宴书澈实在是生气,愣是不肯松口。 旁边的两个侍卫见到这一幕,齐刷刷地扭过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门口。 云逐渊短暂地怔了一瞬,便低头没有做声。 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云逐渊开口,宴书澈松开嘴,恼怒地扯着他袖子擦了擦嘴。 这才抬头怒视他,“云逐渊,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云逐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宴书澈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拽进房门。 门刚一关上,宴书澈就将人抵在了门上。 云逐渊比宴书澈高上不少。 这被宴书澈抵住,看起来倒有几分滑稽。 宴书澈气恼地按住他两只手,仰头说:“你...” 云逐渊目视前方,像个木偶,“宴少主哪里不适?” 宴书澈:“......你低头。” 云逐渊:“哦。” “你想杀薛成益是不是?”宴书澈这才继续说了下去,“你为什么事先不同我商量一下?这么突然就算了,你还不让我出门,你到底怎么想的?” 云逐渊垂首看他,眨了下眼,“你不是说,我要将权力握到手中,便得先除了东厂吗?我哪里做错了吗?” 宴书澈呆了呆。 云逐渊好像有那么点儿...一根筋。 不过这点从他说话就能看出来。 不一根筋的人,说话也不会那么直接,那么不中听。 “阿渊,你没做错,但是你心急了些。” 宴书澈踮脚,揽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怀中。 “你与陛下和薛成益保持了这么多年的平衡关系,莫不是因为我一句话,你便要打破了?” 云逐渊默默揽着他的腰,“那又如何?陛下杀不了我。” “陛下杀不了你,是因为皇后娘娘和陈将军是你的后盾。可若这个后盾也同时被打破,陛下不但会杀你,还会杀我。” 前世,离弘就已经拿回了权利。 陈穆将军,根本就已经死了。 正是因为陈穆死了,离弘才集结了天驰的队伍,准备灭了西藩。 云逐渊被离弘以连映荷和宴书澈的命双重威胁,逼不得已离了京。 他前脚离开,后脚宴书澈就被离弘喂了鸩酒。 而且,即便云逐渊不赶回来,离弘也不会让他活着。 离弘可是天子。 能在那个位置上坐接近三十年,还没有被除掉,其心思手腕都是极强。 只是前世,宴书澈根本不知离弘真正的嘴脸。 到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所以他更要稳住心神,一步一步来。 万万不能让云逐渊就这么冲动的动手。 宴书澈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吻落在云逐渊唇边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但云逐渊还是僵在了原地,募地攥紧了拳头。 “阿渊,既然你已经请了薛成益入府,就没有办法反悔。但晚宴一定要风平浪静,好吗?” 宴书澈挪开脸,有些失神地看着云逐渊的喉结。 他刚才好像不由自主亲了云逐渊一口。 奇怪。 他好像现在,很喜欢和云逐渊有肢体接触。 一看到云逐渊,就想牵牵他的手,还想抱抱他。 真是奇怪。 宴书澈眸色沉了沉,又凑上前。 ……浅浅一吻 这才心满意足。 “阿渊,你听进去了吗?” 云逐渊凝望着他,眸中某些情绪疯狂翻腾。 他艰难地闭上眼,“宴少主...” “嗯?”宴书澈还没发现什么,依旧窝在他怀里,“我刚才说的,你可答允?” 云逐渊睁开眼,视线在空中飘了飘,最终落在了宴书澈的唇上。 他的唇色很好看。 第35章 如浸染的红心甜柚般晶莹剔透。 一张一合,露出了洁白牙齿后的粉嫩。 莫名的...有些欲。 云逐渊强忍着别开目光,咽了下口水,试图让喉咙不再那般干痒。 “我知道了。” “好,”宴书澈这才放下心来,准备从他怀中挪开。 却没想到,云逐渊的胳膊揽的很紧,压根就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嗯?”宴书澈挣了两下,没挣动,只能疑惑地看他,“阿渊还有话说?” “你身子哪里不舒服?” 云逐渊低声道:“我派萧北雁出门请郎中了,等下给你看看。” 宴书澈“......” 他有些尴尬地说:“没有,只是看看你在不在意我罢了。” 这话一出,云逐渊的耳朵又红了。 他转而望向窗外,不看宴书澈,“我只是怕事情还没办完,宴少主就出事了而已。到时不知该如何像西藩交代.....” “是是是...” 宴书澈莞尔,“阿渊,你刚才是不是很想亲我?” 云逐渊“!”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结巴着说:“没没没有!” “当真?” 宴书澈反倒又走上前,直直地望着他,“你若是没有这想法,那日后,你再想亲我,我可不会同意了。” 云逐渊又呆在了原地。 宴书澈深吸一口气,朝他伸出手。 “阿渊......” 云逐渊愣愣地看着宴书澈的手。 那只手从洁白的衣袖中伸出来。 手腕细白,手指也宛若白玉般漂亮。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握住。 他一直在忍,忍着对面前少年的喜欢。 可宴书澈却一次又一次拆穿他的想法,别说余地,连面子都不给他留。 好像下定决定就要知道他真实的内心一般。 “阿渊,我们是夫妻,虽然最开始成婚的时候不是两情相悦,但我现在想试试与你在一起。” 宴书澈复又将手上前伸了伸,“你亲我一下,我正巧试试能不能接受。” 云逐渊脑中的弦断了。 鬼使神差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宴书澈笑了。 莹润的双唇旁牵出一个小酒窝,脸颊白里透出微红。 他探出另一只手的指尖,点在自己唇边。 “亲这里。” 第28章 天翻地覆 云逐渊忍不住将他往怀里扯了一下,大手扣在他脑后。 宴书澈的惊呼声被一个灼热又凶狠的亲吻堵了回去。 他指尖颤了颤,细密而又炙热的触感从手背蔓延到心口。 原来和云逐渊亲密接触,会是这样的感觉。 他其实,是真的想试试。 他想知道这些时日来,他究竟有没有对云逐渊动心。 毕竟只有和心上人的亲吻,才会让心弦颤动。 万万没想到。 现在不止心弦颤动,连剧烈的心跳声都能听到了。 云逐渊的吻,和他外表冰山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格外热烈,疯狂。 让宴书澈感觉头脑发晕,双脚发虚。 他后悔了。 早知如此,真不该逗云逐渊。 云逐渊终于放开了他。 宴书澈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睫毛扑簌扑簌地抖动,似乎极为紧张。 云逐渊狠狠压制了一番体内暴涨的火焰,轻声唤他。 “阿宴......” 宴书澈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推开他。 “还...还凑活吧...” 蓦地,他又扭头,“你...刚唤我什么?” 云逐渊一怔,舔了舔嘴唇,“阿宴...” "噗嗤..." 宴书澈笑出了声,又如释重负般长叹了口气。 “可算是改口了,这一口一个宴少主的,我听着都生分。” 云逐渊身形巍然不动,薄唇却紧紧抿起。 宴书澈看了他两眼,复又绽开笑容,“既然是操办晚宴,我这个夫人不出场怎么行?” 云逐渊:“啊?” “我与你一同去,但你得牵着我的手,不能松开。” 宴书澈复又对他伸出手,“因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云逐渊心头狠狠震了震。 宴书澈竟然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他甚至还想大摇大摆地告诉所有人,他嫁给了自己。 这个张扬又明媚的性格,果然还是那个最初的他。 云逐渊的思绪乱飘,人却诚实地拿过了一旁衣架上摆着的披肩,认认真真地披在宴书澈肩上。 宴书澈只含笑着看着他。 刚才那个吻,让他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本以为,会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 但没想到,云逐渊的气息,让他的感觉变得很奇妙。 就好像冰天雪地之中,出现了一个篝火堆。 又冷又热。 但篝火却在用它最大的热量,来温暖坐在它周围的人。 云逐渊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他好像在压制着什么一般,即使周身都是冷的,但也在用尽全部温柔对他。 可是云逐渊不知道的是。 他宴书澈,可不单单只满足一个篝火堆。 他想要的,是一幢温暖的房子,可以在里面肆意撒欢也不会寒冷的房子。 第36章 宴书澈轻轻一笑,探着身子,从一旁妆案的抽屉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 宴书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生死符。” “生死符?” 云逐渊将他的手拢到袖间,紧紧握住。 “嗯,” 宴书澈轻描淡写道:“这个毒药,内力深厚的人才能使用。” “而我小时候身子不好,并不能习武,又不舍得将这个毒药给别人,便一直留在了身边。” 云逐渊没有作声。 生死符这个毒药,天下闻名。 传言只要将这毒药融入水酒,再催动内力打入穴道便可。 中毒之人一年内若无药物镇压,便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只是生死符的解药,并非那般难寻。 “你想给薛成益下毒?” 云逐渊刚一开门,宴书澈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抖。 他吸了口气,“自然不是。” 云逐渊将人往身后拢了拢,在前面给他挡着寒风,“那你是要?” “我是要...嫁祸。” 宴书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阿渊,这六年的表面平静,若被你打破,那么你就会成为万夫所指。” 云逐渊顿住脚步,回头看他,“那若是由离弘打破...” 宴书澈歪头笑,“那么薛成益会先对他有忌惮,转而对你放下警惕,而离弘也会先失了东厂的衷心。” 云逐渊静了几秒,“你打算如何做?” 宴书澈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待云逐渊迈开步子之后,才正儿八经地说:“想要让薛成益以为离弘要杀他,并不是单纯嫁祸这么简单。” “第一步,你我要在今晚演上一场戏,让薛成益误以为,你我都对这桩婚事不满。” “薛成益一定会将所见所得禀告给离弘,离弘便会认为他侮辱到了你,控制到了你。” 云逐渊点头,“好。” “第二步,你要发一封飞鸽传书给宣王殿下,请他入宫,请求让你我和离。” 云逐渊:“什么?为何...” "不是真的和离,而是让这件事的可信度再高一些。" 云逐渊没有作声。 宴书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第三步,今日晚宴后,你我离府游玩,除了贴身侍卫,谁都不要带,也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们去了何处。” 云逐渊似懂非懂,“然后呢?” “然后我想与你去看看风景赏赏月,只有我们两人的那种。” 宴书澈笑盈盈地说:“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将宫中风声搅乱。你我回宫那日,便是我瓦解离弘江山的正式开始之日。” 云逐渊沉声开了口,“可你我不和的传言宣扬出去,我们再外出游玩,离弘会不会不信?” “不会,” 宴书澈忽然将目光放到了远处的房檐上。 “薛成益的话,和宣王的话,会让他误以为我们是刻意为之,是在掩人耳目。” “到时,他一定会伺机试探。” 顺着宴书澈的目光,云逐渊也望向了那个房檐。 “你打算,让薛成益和离弘之间出现嫌隙,待薛成益失了离弘的信任后,再将他们这个合作逐步破碎?” “差不多,” 宴书澈望着房檐上的那只鸽子,轻声说,“宣王殿下要做的,是将你我不和这件事,搅得更加扑朔迷离,从而扰乱离弘的心绪。” 扑簌簌... 那只鸽子从房檐上飞了下来,转而飞到宴书澈掌心,小声叫了一声。 宴书澈笑着摘下它腿上的纸条,复又将它放走。 两人一起打开纸条。 越看,宴书澈的笑容越大。 “林序秋不愧是无双坊坊主,这查消息的速度,当真是厉害。” 云逐渊好奇地接过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云逐渊讶异道:“你何时让他查薛成益的?” “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 宴书澈笑得乖巧,“阿渊,只要离弘敢派出薛成益来试探我们,我便能让他有来无回。” “信任这个东西,一旦一方有了想法,那么它就会很快破碎。” 宴书澈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路,口中的话也凉了几个度。 “你且看我,如何将这平静的一汪湖水,搅得...天翻地覆!” 第29章 温柔宴宝 这场晚宴,来的太过突然。 宴书澈从来没想过,云逐渊会这么果断的动手。 毕竟他当时以为,云逐渊不同意他的话,甚至还想阻挠他。 但是后来才明白。 ——云逐渊的脑子里真的只有一根筋。 说动手就动手,都没有一丝犹豫的。 两人从东院赶到正堂的一路上,都在压着声音探讨事情。 宴书澈现在将计划大部分都告诉了云逐渊。 云逐渊除了点头就是嗯,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宴书澈满意地捏了捏他的手指,“阿渊,我做什么你都不管?” 云逐渊不说话。 宴书澈满意地笑了。 前世的时候,云逐渊就不管。 宴书澈都快把云府的地皮掀了,云逐渊都不管。 以前宴书澈以为,是因为云逐渊不在意才这样的。 第37章 这一世他却想明白了。 或许,恰恰是因为太在意,才不舍得管的。 一想到前世的事,宴书澈就想笑。 毕竟云逐渊这个人,是有些奇怪的反差在身上的。 他无论外表还是手段,都是一位真正的掌权者。 可谁又知道,他私底下,是会被自己说两句话逗到结巴还耳朵红的人呢? 两人在正院门口站定,宴书澈晃了晃他的手,“薛成益应该快到了,到时戏该如何演,看我的便是。” 云逐渊:“好。” 可没想到,薛成益还没等到,云府先来了另外两个人。 ——宣王离景,还有和安公主离鸢。 萧北雁在前方带着,两人就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看到宴书澈惊讶的眼神,离景展开手中的折扇,对他微微一笑。 “宴少主,好久不见。” 宴书澈抽了抽嘴角。 明明他们清晨还在宫中见过。 身旁的云逐渊忽然开了口,“你们来做什么?” 宴书澈“......” 他使劲捏了云逐渊一下,埋怨道:“阿渊,怎地对王爷这般无礼?” 离景倒是不以为然,依旧笑着。 “逐渊,你说你,成婚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请本王?害得本王只能亲自来讨杯喜酒喝了。” 云逐渊似乎还想开口,但被宴书澈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宴书澈转而望向离景,“王爷说笑了,今日并无喜酒喝,不过倒有臣家乡的美酒,不知王爷可愿尝尝?” 离景笑眯眯地走上前,目光落在宴书澈略有些泛红的脸上。 “当真?那本王一定要尝尝。” 宴书澈笑了笑,“那便请王爷和公主上座吧。” “好~” 离景毫不在意,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反之,离鸢却显得很是拘谨。 她小心翼翼地蹭到宴书澈面前, 从袖间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扭扭捏捏地说:“对...对不起啊...” 宴书澈一怔,“啊?” “我没想害你们受罚,我只是...”离鸢深吸一口气,红了脸,“总之!对不起!这布包里是我带来的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她低着头,将布包塞到宴书澈手里,逃也似地飞奔了出去,跟在离景后面,一路进了正堂。 宴书澈掂了掂手中的小布包,讶异地说:“这位和安公主,倒蛮有趣的。” 云逐渊臭着脸,二话不说就将那个布包从宴书澈手中拿了过去,然后打了开来。 “这是什么?” 布包里是一个精致的小铁盒,盒盖上雕刻着漂亮的牡丹花。 布包一打开,还有些香味儿散发了出来。 “闻着倒是蛮香的,是香膏吗?” 云逐渊摇了摇头,将盒子打开,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知。” 宴书澈也凑上前嗅了嗅。 两人的头忽然挨得很近。 近到云逐渊能看清宴书澈的睫毛。 他眸色一深,急忙移开目光。 这个时候,宴书澈却看到了盒子上雕刻的小字。 “白玉?这是什么东西?” 云逐渊阖上小盒子,塞进袖间,“没听说过。” “好吧,” 宴书澈也没再关注。 他将目光放到了还在门口站着的萧北雁身上。 那小孩子看到云逐渊,就吓得一步也不敢往前走,愣是站了好一会儿,冻得小脸都红了。 宴书澈看着既好笑又心疼。 这小孩子对云逐渊的惧怕好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 “北雁,你过来。” 萧北雁浑身一抖,“属属属下...” 宴书澈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是!” 萧北雁乖乖地跑到宴书澈面前,头使劲往下垂,怎么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你怎么会和王爷公主一起回来?” 听到宴书澈的话,萧北雁急声汇报道:“属下本是出门寻郎中,但刚出去就看到了王爷和公主!他们问属下去做什么,属下说宴少主身子不适,他们说让属下先带他们过来再去!属下不敢不从...” "这样啊..."宴书澈沉思了片刻。 感情宣王和公主都不知道云府怎么走!? 也难怪离景之前说,云逐渊一整年都不跟他联络。 他们两个都在宫外有府邸,却完全没有交流。 按理来说,亲兄弟不该关系冷到这个地步啊...... "下去吧。" 萧北雁:“啊?哦!是!” 得了解脱,萧北雁立刻像只兔子一样撒丫子跑出去好远。 宴书澈哭笑不得,“这孩子,很怕你。” 云逐渊冷冷地哼了一声,“胆小。” 宴书澈却忽然牵起云逐渊的手,放到眼前细致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双手握住云逐渊的手,慢慢贴在自己脸上。 而后声音极轻地说:“阿渊的手上,是不是沾染过很多人的血?” 云逐渊一僵,下意识开口辩驳,“我那是...” “你先别说话。” 宴书澈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 云逐渊的手虽然冰冰的,但比他自己的手大了一圈。 每次和他牵着手的时候,那股安心的感觉便会从四肢一直传到心底。 第38章 宴书澈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有眼睛,有耳朵,我不会靠别人的嘴去了解一个人。” 云逐渊明显没听懂,目光中带上了几分疑虑。 宴书澈微微眯着眼,在他指节轻吻了一口。 “无论你的手是否干净,无论旁人对你是什么说辞,我都不会在意的。”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日后,你不必惶恐,也不必闪躲,明白吗?” 指节上传来的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云逐渊整只手都战栗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 他被宴书澈几句话说的心神不稳,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起来。 偏偏宴书澈还那么眉眼带笑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云逐渊募地上前。 一个吻轻落在宴书澈眉间。 “我知道了。” 宴书澈笑得很开心,“那便好啦!” 两人这副甜蜜的模样,全部落在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眼中。 第30章 起了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才传来一道声音。 “两位好雅兴啊?这冰天雪地的,也不觉冷?” 宴书澈顿了顿,笑着望过去。 “林公子来了这许久,怎都不进来?” 林序秋缩了缩身子,咳了一声。 “没敢打扰两位,便在此处等着了。” “林公子身子不好,快去屋内休息,”宴书澈转头吩咐着下人,“快带林公子进去。” “是。” 林序秋摆了摆手,脸色白了一片,“我不是来参加晚宴的。” 他踱步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嗓门说:“纸条上的消息不够详尽,我这次是来将有关薛成益的消息,全部告知两位的。” “啊...” 宴书澈对他眨了眨眼,“那也得先进屋再说是不是?” 林序秋白着脸点头,“也是。” 宴书澈:“那我们先进去......” "这位是?" 离景不知何时站在正堂门口,饶有兴趣的眼神落在了林序秋身上。 “宴少主,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宴书澈嗯了一声,给两人介绍了一番。 “这位是林序秋林公子。” “这位是宣王殿下。” 林序秋缓缓抬头望向离景,顿了一秒,行礼道:“参见王爷。” 离景咔哒一声收了掌心的折扇,几步跨到林序秋身旁,眉眼溢上了笑意。 “这位林公子...似乎身子不太好?” 林序秋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欢眼前这个宣王。 虽然长得过得去,但那双眼却生得太过妖孽。 明明脸上的表情是温柔的,也是平和的,偏偏那双眼露出的,是轻佻。 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轻佻。 林序秋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多谢王爷关心,我身子是老毛病了。” “如此...” 离景察觉到了林序秋的躲闪,眸色渐深,似笑非笑道:“不知林公子身患何疾?” 林序秋不想跟他说话,但碍于身份又不得不乖乖回答。 “祖传老毛病罢了。” “啊......” 离景非常识趣地收住了话头,转而看向宴书澈,“想不到宴少主的朋友...也是人中龙凤啊?” 宴书澈心头一惊。 无双坊虽然没有神秘到无人可见。 林序秋也不是什么绝世高人。 但江湖组织被朝堂中人关注到,不会有好结果。 宴书澈一扬唇,“王爷才是当之无愧的人中龙凤。”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 离景边笑着,边离开了三人面前,背影十分潇洒。 林序秋这才松了口气,“早知朝堂中人在此,我便不来了。” “他们来的也很突然,我也不知情,”宴书澈叹了口气,“阿渊,余风呢?怎么还没回来?” 云逐渊又冷下脸,“怎么,我的下属回不回来,宴少主这般在意?” 宴书澈“......” 这人泡醋缸里算了! 怎么吃起醋来不分时间场合的!? “你先去操办晚宴,我去和林公子说上两句。”宴书澈安抚地拍了拍云逐渊的手背,“晚宴开始之前我就回来。” 云逐渊满脸都是不开心。 但他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一些。 宴书澈需要和林序秋交谈,自己也需要去和离景说上两句。 “知道了。” 云逐渊转身,向着正堂的方向迈步。 宴书澈看了他一眼,抿唇笑了笑。 这不就是夫妻同心,双管齐下吗? 他很喜欢。 “薛成益此人虽为太监,府中却有很多女子。” 两人刚在偏殿房间落座,林序秋就开了口。 “那些女子没有一个是心甘情愿入府的,要么坑蒙拐骗,要么以金钱勾引,总归薛成益无所不用其极。” 宴书澈给他斟了杯茶,听着他继续说。 “花愁虽然男扮女装无懈可击,但薛成益此人疑心颇重,想渗入他的府中,绝非易事” “简单,”宴书澈不以为然道,“只要我略施小计,让薛成益以为花愁是云府在追杀的人就好。” “你的意思是说,薛成益会有目的的救走花愁?” 第39章 “没错,”宴书澈抿下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说,“花愁会成为一个双面细作。” “到时该如何做,他心里有数。” 林序秋赞许地看着他,“宴少主,说句不中听的话,我觉得你比逐渊聪明。” 宴书澈噗嗤一乐,“真的?” 林序秋缓缓点头。 “我与逐渊相识十几年了。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天下人都说,云逐渊是个权臣,为了掌控西厂,甚至威胁当今陛下。” “可我们都清楚,逐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宴书澈有些意外。 林序秋竟然这般认真的为云逐渊说话。 前世的时候,连映荷,离景,林序秋,他都没有见到。 这一世,倒是让这群人挨个为云逐渊说道了两句。 这般看来,当真是他上辈子有眼无珠,没有早些意识到云逐渊的好。 宴书澈敛住思绪,忽地转移了话题。 “我刚才看你的表情,好像很不喜欢宣王殿下?” 提到离景,林序秋又蹙起了眉。 “是,”他承认的也很痛快,“那个宣王离景,像个登徒浪子一般,看着我的表情很奇怪,让我浑身都不舒服。” 闻言,宴书澈轻笑了一声。 “无双坊现在明面上已经归顺了朝廷,日后你可能还会入宫觐见,与王爷见到是难免的。” “今日我能看出你的不耐,王爷自然也能看出。你日后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说完这些,宴书澈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 他有一日会将这些话同别人讲! 林序秋满脸都是不情愿,“能不见便不见,大不了以身子不好为由继续避世,我可没兴趣见那老皇帝。” “哈哈哈...” 宴书澈笑出声。 林序秋此人当真是直接又洒脱,像极了江湖大侠。 若不是他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成为一代豪侠也未可知。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许多。 宴书澈基本上对薛成益这个人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待彻底聊完,晚宴也快开始了。 林序秋站起身,“不必送了。我带着寒声,附近也有无双坊的人,不必担心我。” “嗯,”宴书澈也没再多说什么。 将林序秋送出府后,他才转身走向正殿的方向。 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正堂中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林序秋的身上。 高墙上也有一只白鸽,扑腾起翅膀,跟着林序秋,离开了云府。 第31章 风雨前兆 晚宴开始之前,余风就回来了。 同时也带回来了好消息。 他说花愁的身形本就瘦小,与女子身形差不多,所以尸首很好找。 这个结果倒是宴书澈意料之中。 毕竟他第一眼看到花愁的时候,就完全没看出来他是个男人。 若非那骨节极大的手指,宴书澈甚至都怀疑无双坊的消息出了岔子。 给陈穆将军的信件也快马加鞭送了出去。 同时,薛成益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将府中人手都派去,保护好正殿。我们对薛成益没杀心, 不代表他就会安安稳稳。” 余风:“属下明白。” 宴书澈掌心托着茶盏,杯底的热度烫的手心痒痒的。 他没有松手,只是继续吩咐道:“萧北雁近日来如何?” 余风诧异了一秒,“那个小孩子?倒是挺听话的,学东西也很认真。” “那便好,”宴书澈扬了扬下巴,“最近多关注他一下。” “是。” 待余风撤下去,云逐渊在一旁幽幽地开了口。 “宴少主为何这般关心萧北雁?” “因为他对你的惧怕非比寻常,”宴书澈轻叹一声,将茶杯摆在桌案上。 “或许是我疑心太重了吧。” 云逐渊没有作声。 萧北雁的身世,其实他早就查了个清清楚楚。 若非家世清白,他是不会允许萧北雁进府的。 但没想到他放心了,宴书澈反而不放心了。 “余风会看着他的。” “嗯,”宴书澈先起身,“薛成益马上到了,我先去正殿,你随后再来。” 云逐渊:“嗯。” 堂中只剩下云逐渊一个人。 他沉默着目视前方的虚空,许久都没有挪开目光。 ...... 虽然叫晚宴,但宴席开始的时间并不是很晚。 现在是冬日,太阳落山相对早些。 申时末,晚宴就差不多开始了。 宴书澈穿得很厚,里三层外三层的等在门口。 薛成益的马车已经出现在了街尾,正向着云府的方向行进。 灯笼上硕大的两个字“东厂”也看得极为清晰。 薛成益带了不少人。 一打眼望过去,怎么也有几十个太监。 宴书澈扬起嘴角。 看来这个薛成益表面无所畏惧,实则也有几分惶恐。 云逐渊忽然请他来云府用晚宴,他一定会纳闷。 理所当然。 胡思乱想间,薛成益的马车已经到了云府门口。 宴书澈换上了一副笑脸,“担忧薛厂公受凉,我特来门口迎接。” 第40章 车夫先在地上摆上脚踏,复又掀开轿帘。 一只手搭在车夫的手背上。 薛成益也探出了半个身子。 “宴少主竟亲自出来迎接,倒是叫咱(zá)家受宠若惊了~” “厂公肯赏脸,云府才是受宠若惊。”宴书澈轻轻抬手,“厂公里面请。” “赏不赏脸的,咱家不懂~”薛成益慢吞吞地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宴书澈面前,路有些阴柔的五官配上脸上的假笑,看起来十分违和。 “只是有人同咱家说,来了云府定是有去无回,可咱家不信啊......”薛成益一甩袖子,声音募地冷了几分,“咱家倒要看看,这云府究竟是不是有来无回。” 说完,他就绕开宴书澈,大踏步走进了院内。 宴书澈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实则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及时制止了云逐渊的想法,否则以薛成益的警惕之心,根本杀不了他。 不过,这薛成益和想象中倒没什么区别。 长得略有些女气,一双眼睛又细又长,一看就很阴险。 宴书澈笑着晃了晃头。 带着一行人,跟在薛成益身后,进入了晚宴正厅。 这次晚宴,除了薛成益之外,就只有离景和离鸢两个不速之客。 剩余的,便都是云府中人了。 云府作为东道主,本应坐在高台的椅子上。 但因为离景两人的身份太过贵重,便撤了高台上的椅子。 所有人都坐在堂下,一起吃喝。 见到离景,薛成益明显很惊讶。 “参见王爷,公主。” 离景只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免礼。” “是。” 离鸢茫然地用胳膊肘碰了碰离景。 “二哥,这薛成益还真敢来?” “他与逐渊有协议,自然是有恃无恐。” 离鸢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可是和安不明白,若云督主不打算伤薛成益,又为何要请薛成益入府?” 离景倏地眯起眼睛,“你怎知逐渊不会下手?” “二哥刚不是说他们有协议吗?” “协议,是用来打破的,”离景盯着面前摆放的精致碗碟,嘴角缓缓绽开笑容,“若二哥猜的没错,今日薛成益会丧命。” “什么!?”离鸢的嗓门提高了不少。 见旁边有人向她转移目光,她又急忙压低声音,“二哥!可若薛成益有事,父皇定会降罪云督主的!” 离景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二哥......” 正巧这时,宴书澈走了进来,打断了离鸢的话头。 他先走到两人面前行了礼,之后坐到主位的蒲团上,端起了酒杯。 “诸位,今日不是什么大日子,所以也不必拘礼什么,尽情吃喝便是。” 他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离景和离鸢也紧随其后。 反倒薛成益丝毫没有给宴书澈面子,吩咐身旁的太监拿着银针开始了试探。 见状,宴书澈笑着说:“薛厂公请放心,今日菜肴酒水,都是无毒的。” “咱家也是为了云督主考虑,”薛成益面无表情,“若有心人想挑唆咱家与云督主的关系,在这菜肴中下了毒,咱家岂非命丧云府?” 宴书澈在心内翻了个白眼,“请便。” 到那太监查探完,薛成益才放心的动筷。 “怎地未见云督主?”薛成益往嘴里塞下一块儿羊肉,“云府的晚宴,云督主不会不出现吧?” 宴书澈刚想开口,云逐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 那人依旧一身寒霜,脸上的表情好像能冻死人一样。 “本座来晚了。” 他径直走到宴书澈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宴书澈忽地冷下脸。 “云督主这般眼神看我做什么?怎么?云府的晚宴,我不配来?” 第32章 北雁离府 云逐渊一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宴少主身子不适,还是该在房中好好休息,这种场面,并不适合宴少主来。” “你!”宴书澈霍地站起身,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他身上。 看到蜿蜒而下的酒水,宴书澈眸色闪了闪,故作气愤地说:“云逐渊,你以为我愿意与你成婚?若非王爷与公主大驾光临,你当真以为我会来?” 场中的气氛忽然就变了。 在场所有人都僵硬地看着两人的争吵。 薛成益也十分惊讶。 他倒是听说过两人不和。 但没想到他们会在晚宴上吵起来。 离鸢则一头雾水地问向离景,“二哥?这是怎么了?” “演戏的人在台上走台步,做姿势,拉嗓子,嬉笑怒骂,悲欢离合。” “看戏的人在台下呆目瞪视,得意忘形,拍案叫好。”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哈哈哈...” 越说,离景笑容越大。 他端起酒杯,与离鸢的酒杯轻轻一碰,“来和安,喝酒。” 离鸢呆呆道:“哦......” 见气氛已经被两人挑了起来,宴书澈乘胜追击,一弯腰,将面前的桌案掀翻在了地上。 “云逐渊,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我倒也不必再装模作样,我走便是!” 宴书澈对他眨了下眼,便绕过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堂外。 第41章 云逐渊滞了滞,猛地扭头看向他的背影。 虽然心里清楚两人是在演戏给薛成益看,但是看到宴书澈就这么甩手离开,他还是很难受。 不过为了宴书澈的大计,他现在必须忍。 云逐渊只能竭力压下思绪,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在另一张桌案前坐了下来。 “各位见笑了。” 薛成益首先笑出了声,“无妨无妨...” 晚宴继续进行了下去。 云逐渊心不在焉地与薛成益喝了几杯。 也不知道宴书澈去了哪里,有没有真的生气...... ——与他想的天差地别。 宴书澈正窝在房间里,和萧北雁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糕点。 “太有意思了!”宴书澈笑得前仰后合,“你不知道那些人的表情,真的太有意思了!” 萧北雁呆头呆脑地看着他,“宴少主......” “嗯?”宴书澈复又塞进嘴里一块儿糕点,“你想说什么?” “属下看云督主的表情好吓人啊...”萧北雁唯唯诺诺地说,“好像要杀人一样,好吓人。” “怎么......你见过逐渊杀人?”宴书澈忽然敛住了笑意,转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嗯?” 萧北雁瞪大眼睛,“属下...” “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怕逐渊,”宴书澈说话慢慢的,语调也很平和。 可萧北雁愣是被他这么平淡的模样吓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到时我就将你卖给别人做奴隶!” 萧北雁骇的双膝一软,跪在他面前,连着磕了两个头。 “宴少主!属下...属下...” “放心,你只要说实话,我就不会卖掉你。”宴书澈循循善诱道。 萧北雁紧紧咬着嘴唇,汗珠都从额上落了下来。 最终,他一咬牙,“宴少主,属下确实见过云督主!” “说下去。” “好久之前,属下见到云督主带人屠了一个人家满门...当时属下和朋友玩捉迷藏,正巧躲在了那家人的墙根下面...然后......” “那你又为何敢撞到西厂的马车上来?”宴书澈冷笑了一声。 “因为...因为属下听说,云督主新娶的夫人性子极好...便......” 宴书澈一掌拍在桌案上,声调陡然增高了几分,“听谁说的!?” 萧北雁的头已经挨到了地面上,声音细弱蚊蝇。 “是...是...” “说!” “是宣王殿下!” 萧北雁复又重重磕了个头,“是宣王殿下告诉属下的!” 宴书澈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是离景!? 在那日入宫觐见之前,他可从未见过离景。 离景又是如何得知他性子好的? 宴书澈死死皱着眉,不停在脑中思索着。 那次和云逐渊入京,是离弘的临时吩咐。 若非离景暗中派人跟踪自己,萧北雁根本不可能那么巧的撞上来。 若离景跟踪自己,则知道自己去了无双坊..... 难怪他今日见到林序秋的表情那般耐人寻味! “你不必在府中了,我会派人将你送出府。” 听到这话,萧北雁哭着拽住他衣袍下摆。 “属下只是不想做奴隶...您别将属下卖了好不好...求您了,求您了...” 萧北雁哭的这般凄惨,宴书澈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是将你卖了,只是让你离开云府。” 宴书澈拽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北雁,你即便没有恶意,没有坏心,我也不敢将你留在身边了。” 萧北雁满脸都是眼泪,“宴少主...” “余风!” 门外适时传来余风的声音,“属下在!” “将萧北雁送出府。” 咯吱一声,余风推开门。 看到眼前这一幕,余风愣了一瞬,“宴少主,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给他些盘缠,让他自谋生路去吧。” “宴少主!宴少主!”见宴书澈抬脚便走,萧北雁哭着唤他,“滴水之恩,北雁会倾尽全力相报!若您意已决,属下自当遵从!” 宴书澈没有停脚。 他现在其实并没有生萧北雁的气。 萧北雁才十二岁,即便再有心思,也只是小孩子的心思。 他不会怪罪萧北雁。 只是离景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必须立刻去正殿的宴席! 身后远处,萧北雁跪在地上,朝着他的方向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若属下将来学有所成,一定会回来报答宴少主恩情!” 这话,宴书澈并没有听到。 但余风听到了。 他边叹气,边将那小孩子搀了起来,“北雁,走吧。” 萧北雁泪汪汪地看他,“师父......” 余风于心不忍,将怀中的银两全部掏出来,塞到了他掌心。 “宴少主不是那般绝情的人,待你将来有出息,再回来。” 萧北雁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重重点头,“是!” 余风复又找了许多布匹,包了个大包裹,带着萧北雁离开了云府。 ...... 宴书澈还没等进去正殿,就碰到了刚出来的云逐渊。 第42章 见四下无人,宴书澈放心地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出来了?晚宴结束了?” 云逐渊拽过他的手,将他扯到一旁的角落中才开口。 “嗯,他们都走了。” “这么快??”宴书澈惊讶地喊出声。 他和萧北雁在偏殿吃东西,好像也就待了半个时辰! “那王爷呢?” “也走了,”云逐渊淡淡道,“薛成益前脚走,王爷和公主后脚就走了。” 宴书澈深吸一口气。 “逐渊,我感觉不太对劲,但现在没有时间跟你细说,你立刻带上人,我们要护送薛成益回去!” “护送薛成益?” “对!” 宴书澈急得不行,“快!走!” 第33章 美人,后会有期 街道上。 余风带着萧北雁,慢悠悠地顺着长街往京中迈步。 两人都不知道要去何处,只能本能地往前走。 萧北雁抱着包裹,脸上的泪痕还没彻底干涸。 他哽咽着开了口,“师父...宴少主生徒儿的气了,徒儿该怎么办啊...” “宴少主没有生你的气,”余风温声安慰道,“若宴少主当真生你的气,便不会让师父送你离开了。” “可是...呜...” 萧北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了,都是十二岁的男子汉了,别哭了。” 余风用衣袖胡乱在萧北雁的脸上抹了抹,硬邦邦地说:“你若想报恩,便好好学习,无论是读书还是武功,都要努力,不然将来,你该如何回来?” “宴少主真的会让徒儿回来吗?”萧北雁眼巴巴地问。 余风摸了摸他的头,“会的,一定会的。” 萧北雁这才扬起笑脸,“嗯!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努力!” “嗯。”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方迈步。 还没走出去多远,长街尽头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余风警惕地将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上,“何人鬼鬼祟祟?” 一声轻笑传来,暗处的人也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余风两人急忙行礼,“参见宣王殿下,和安公主。” 离景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手中的折扇晃来晃去。 “两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余风有些苦涩地开了口,“属下得了吩咐,将萧北雁送出府。” “送出府?” 离景眼睛一眯,目光落在萧北雁的身上。 接触到这个眼神,萧北雁骇的立马垂下了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为何忽然将这孩子送出府?” 余风:“属下不知。” 离景微微扬起下巴,眸中闪过一道利芒。 看来宴书澈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将这孩子赶出云府。 啧...... 倒是有点儿聪慧。 “看这孩子也是可怜,”离景忽地说道,“这样,你们在这里等本王片刻,本王与公主去取样东西,很快便回。” 余风诧异不已,“王爷是何意?” “本王忽然想起不远处的寻芳斋,今日做了一年一度的八珍糕,本王已经定下了十份,这便去取来,给这孩子留上两份。” 萧北雁猛地抬起头,张大嘴巴看着离景。 余风也是一愣,“王爷,八珍糕乃是御用糕点,赏赐给北雁会不会......” “什么御用不御用的,”离景笑得坦然,“见这孩子合眼缘,便当做本王给他践行了。” 余风不再反驳,“是......” “和安,走吧。” 离鸢乖乖地跟在他身后,“那和安也要吃。” 离景哈哈大笑,“你这个小饭桶。” “哼......” 两人笑闹着走远。 余风只能带着萧北雁,在墙根处的隐蔽之处坐了下来。 静静等着离景回来。 ...... 两人刚一走进寻芳斋,就有小厮上前行礼。 “王爷,公主,八珍糕已备好,小的这便取来。” 离景笑眯眯道:“嗯。” 可那小厮刚转身,就跟迎面而来端着水盆的小厮撞了个结结实实。 水盆掉在地上,污水溅了四人一身。 离景倏地皱起眉,还没等说话,两个小厮先吓得跪了下来。 “王爷恕罪,公主恕罪,小的有眼无珠...恕罪......” 离景摆了摆手,“无妨。本王与公主先去换套衣衫,待好了再唤你们。” “是......” 吩咐几个寻芳斋内的女伙计带走离鸢后,离景也走向了另外一间空房。 “王爷,新衣衫放在此处,可要小的安排人伺候您沐浴?” “不必,本王沐浴的时候不喜旁人在场。” 小厮立马躬身后退,“是......” 待小厮下去后,离景四处环视了一番房间。 随后走到浴桶旁,慢慢摘下了腰带。 ....... 此时的长街尽头,林序秋脚步十分慢的在行走着。 他时不时咳嗽两声,又时不时抬头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圆月。 天色已经变暗了。 也不知云府那边情况如何。 嗖—— 一阵极为轻微的破空声传来,林序秋神色一凛,往一旁躲了一下。 他回头望去。 一根箭矢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银质的箭头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第43章 林序秋握紧胸前的寒声,绷紧了身子。 竟然有人敢在离京地界上刺杀自己。 嗖嗖嗖—— 又是三支箭矢。 林序秋往一旁翻滚了两下,半跪在地。 “出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 话音似还带着回音。 林序秋将寒声放到嘴边,犹豫了几秒,吹响了哨子。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林序秋寻了一处隐蔽的柱子后,躲了起来,认真地看着两方人的打斗。 一方是他见过的西藩暗卫,另一方则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这些是何人... 自己并未得罪过谁,怎么会有一群人想要自己的命? 林序秋神色十分紧张。 即便知道西藩暗卫的厉害,但心里还是跟打鼓似的。 不过那十三人暗卫来的到实在迅速。 哨声前脚响,他们后脚便出现了。 不愧是冠绝天下的西藩暗卫。 林序秋拢了拢狐裘。 在外面待了这般久,身子已经越来越难受了。 他痛苦地皱着眉,接连咳了好几声。 可忽地,身侧一道劲风拂过,一个人影似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胸前,将他死死按在柱子上,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他的嘴。 变化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林序秋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裹着黑衣的男人。 “别出声,”那人低声开了口,“我不想伤你。” 那边正在缠斗的西藩暗卫也发觉了那人的出现,已经尽数打倒了刺客,飞快地向着林序秋的方向飞奔了过来。 林序秋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了他们。 察觉到身后的声音,那人忽地凑到林序秋耳边,轻声说:“我只是见美人太过好看,忍不住而已。” 林序秋的脸涨得通红。 任谁一个大男人被人叫美人,都是屈辱的! 他使劲掰着嘴上捂着的手。 可那人的力气太大,林序秋身子又本就虚弱,根本掰不动。 那人笑了一声,忽地松开捂着他嘴的手,转而蒙在他眼睛上。 下巴刚得到自由,林序秋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又因为视觉的被封闭僵住了身子。 下一刻,唇间忽然传来一股冰凉却柔软的触感。 感觉到是什么东西后,林序秋愣在原地。 “美人,后会有期!” 那人竟顺着墙沿,飞快地跳上了屋顶,眨眼间消失不见。 林序秋呆愣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被一个登徒子吻了一口! 他猛地白了脸,胸口气得上下起伏。 看那些暗卫想追那人,林序秋开了口。 “不...不必追了...” 林序秋艰难地说出几个字,便顺着柱子滑了下去。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气若游丝道:“先送我...回无双坊...” 暗卫们听话地架起他,带他离开了原地。 第34章 小娇气包 宴书澈很是心急。 他总觉得今日薛成益会出事。 若离景当真是他怀疑的那般,那么离景今日出现在云府,便是有目的而来。 可是宴书澈不知道该怎么同云逐渊说这件事。 总不能直接说“我怀疑你亲哥哥不是好人”吧? 宴书澈窝在马车一角,不停催促着车夫。 云逐渊实在忍不住先开了口。 “究竟发生何事了?” 宴书澈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担心薛成益出事,毕竟他今日刚刚来过云府,若他有意外,全天下的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 “到时你有几张嘴都说不清。” 云逐渊蹙眉,“你莫不是在怀疑离景?” 宴书澈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云逐渊不蠢嘛! 这都能猜出来!? “我知道王爷是你亲哥哥,但是我不得不胡思乱想,”宴书澈轻轻捧起他的脸,看着他淡淡的目光,继续说道,“阿渊,你别怪我。没有是最好。” 云逐渊喉结滑动着,不自觉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 神情却依旧平静,“嗯。” 宴书澈松了口气。 希望那个宣王,什么事都没有做。 不然,他都不知该如何同云逐渊交代。 前几天他还说过,将皇位送给离景。 这才没过几日。 宴书澈掀开轿帘,伸长脖子张望着。 他看到了远处薛成益的马车。 可还没来得及欣喜。 那马车附近,忽然出现了一些杀手打扮的人,直接向着薛成益的马车攻了过去。 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宴书澈瞳孔一缩,“停!” 吁—— 宴书澈拽着云逐渊的手,飞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快走!” 云逐渊被他扯着,两人一路跑向不远处。 离得越近,宴书澈看得越清楚。 对方的人数不多。 薛成益的人却不少。 打起来后,那些杀手略有不敌,已经落了下风。 “刺杀薛成益的这群人,是离景的人?” 宴书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能确定。” 云逐渊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第44章 战斗来得快,去的更快。 两人赶到附近的时候,那些杀手已经死的死逃的逃,场上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宴书澈定了定神,“薛厂公可还安好?” 静默了片刻,薛成益的声音从轿子内传了出来。 “咱家好得很。” 宴书澈这才放心心来,“厂公无碍便好。厂公离府之时太过急躁,我特地来相送厂公,顺便带了家乡的美酒,赠与厂公。” 薛成益掀开轿帘,看着两人,冷笑了一声。 “倒也不必。咱家可不敢受宴少主的礼,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想必宴少主和云府都摘不出去!” 说完,他就放下轿帘,“走!” “是......” 薛成益丝毫没给两人面子,说走就走。 宴书澈站在原地,无奈地目送着东厂的轿子渐行渐远。 许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人不是王爷的人。” 云逐渊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不是离景的人?” 宴书澈牵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说,“直觉。我只是觉得,王爷若真想杀薛成益,不会只派出这么几个人来送死,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云逐渊:“还有呢?” “那几个死了的杀手,武功都极差。” 宴书澈轻叹道:“几个回合就被灭了。与其说是杀手,倒不如说是...” “死士。”云逐渊默默接话。 “嗯。他们是为了死而死的,很奇怪。” “就像是...”宴书澈苦思冥想道,“就像是...” “为了做戏给我们看。”云逐渊又默默接过话。 宴书澈忍不住噗嗤一乐。 云逐渊不会说话归不会说话,这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 他停住脚步,冲云逐渊张开胳膊。 “好累啊...你想抱我吗?” 云逐渊不受控地吸了口气,突出的喉结缓缓上下滑动。 可嘴里说出的话还是那般冰冷。 “不想,”他嘴极硬,甚至又重复了一遍,“并不想。” 宴书澈眸光闪动,在月光下揉成了两汪水。 “不,你很想抱我,快抱!” 云逐渊和他对视着,心忍不住跳得越发快,好像要蹦出来一般。 他忽地摘下肩上的狐裘,披在宴书澈肩上,声音有些沙哑,“宴少主果真娇气。” 宴书澈眼底满是笑意,“是啊...怎么办呢?我这么娇气,连路都不愿意走~” 云逐渊沉默着,乖乖将人环抱起来。 宴书澈惬意地靠进他怀中,仰头看向他,神色乖巧,眼眸干净清澈,眼底是说不清的缱绻。 “阿渊,今日的事还要查,和王爷无关最好,你明白吗?” 云逐渊:“嗯。” 两人的影子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在月光下,像是笼罩了一层光芒般。 看起来相当浪漫。 不知走了多久,云逐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小娇气包。” 宴书澈昏昏欲睡,没有理他,只弯起了唇角。 这个云逐渊,真的是个很可爱的人。 有的时候又呆又结巴,但有的时候又很可靠。 明明长得那般英俊高冷。 宴书澈阖上眼,在他怀中安稳睡了一觉。 也是奇怪。 每次被云逐渊抱在怀里的时候,他都会有几分困倦。 他本来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好像忽然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安心。 云逐渊给他的感觉就是很有安全感。 毕竟这是个会偷偷深夜唤他阿宴的傲娇鬼。 两人回到云府的时候,余风也正巧回来了。 他站在两人面前,对两人汇报着。 “属下与北雁在离京入口分别,他后来去了何处,属下不清楚。” 云逐渊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反倒是宴书澈,睁开眼望向余风。 “可有什么意外吗?” “意外?” 余风琢磨了番,定声道:“意外是没有的。不过属下与北雁在中途碰到了宣王殿下和公主,宣王殿下还赏赐了八珍糕给北雁。” 宴书澈轻描淡写道:“八珍糕你尝过了吗?” 余风一怔,“尝...尝了...” “那下去吧。” “是...” 宴书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眶蒙上一层雾气。 “阿渊...好困啊...你抱我回房睡觉。” 云逐渊霎时僵住了身子。 第35章 答案是否定的 将宴书澈抱到那婚房的一路上,云逐渊都是浑浑噩噩的。 他实在有些受不住宴书澈现在的模样。 现在的宴书澈,又可爱又喜欢撒娇。 每次看到宴书澈笑的时候,他都很想将人拆吞入腹。 可是宴书澈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太监。 若宴书澈知道,还能这么放松的在自己怀里吗? 答案是否定的。 云逐渊在心内叹了口气,将人稳稳放在榻上,又摘下狐裘,扯过缎被将人捂了个严严实实。 宴书澈今日似乎很疲惫,很快就睡熟了过去。 看着宴书澈恬淡的睡颜,云逐渊的眸色愈来愈温柔。 这个作天作地的小少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一般。 第45章 脑子里整日都是些足以能让自己灭九族的想法。 可是他不想管,也不想在意。 这次成婚宴书澈本就是被逼迫的。 若再不能做些想做的事,宴书澈一定会不开心。 可某些想法刚忍下去,宴书澈忽然伸出胳膊,扯住了他的衣袖。 “阿渊...” 云逐渊急忙应声,“在。” 宴书澈闭着眼睛,手顺着衣袖向上摸索着,很快找到了他的脖颈,而后向下一拉。 “你不睡吗?” 云逐渊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下心里爆发的欲望。 “等下便睡。” “哦......”宴书澈向他的方向蹭了蹭,小声咕哝着,“那你记得抱着我睡...” 云逐渊“!” 他直勾勾地盯着宴书澈的脸,眼中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朝思暮想的人儿对你说,要你抱着他睡。 是人,就忍不了。 没听到云逐渊的回答,宴书澈靠他更近了些。 脸颊贴在他的手上,自然而然地蹭了一下。 “阿渊,我有点儿饿了...” 听到这话,云逐渊才猛然间回过了神。 今日晚宴宴书澈并没有参与,恐怕也没吃到什么东西。 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他立刻站起身,“我去给你拿吃食。” “嗯...”宴书澈乖巧地应了一声,粉嫩的唇匝巴了两下。 云逐渊别开目光,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不能再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真的忍不住。 宴书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个表情,都让自己心里发痒,喉咙发干。 偏偏那人还能坦然地对自己说:“你亲我一口”。 云逐渊站在门口,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唇。 他还记得上次将宴书澈擒在怀中吻的感觉。 比想象中还要甜美的多得多。 “督主?您怎么穿这么少站在这里?” 余风忽然在一旁出了声。 云逐渊轻咳一声,“去吩咐厨房,做上一碗糖蒸酥酪。” 余风点了点头,先小跑着抱了一个狐裘回来,给他披上之后,才听话地去吩咐厨房。 云逐渊则趁这个间隙,走出了云府大门。 大门口戍守着两个侍卫,见到他出来都恭敬行礼。 “督主。” “嗯。” 云逐渊侧过脸,沉声吩咐道:“本座出去办点事儿,很快便回来,不准对旁人提起。” 侍卫:“是。” 云逐渊大步走出府邸,走向了远处的一条小路。 他在昏暗之处站定,将手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 很快,周围就传来了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两人从墙沿处跳了下来,在他面前单膝下跪。 “督主。” “本座要你们去查离景,务必将他今日动向查个干干净净。” 云逐渊语气冷的似乎让空气都挂上了冰霜。 “查王爷?”其中一人惊诧地说,“督主,王爷是皇后娘娘的亲儿子,若属下等去查王爷,皇后娘娘定不会放过属下的!” 云逐渊眼睛一眯,冰冷寒意覆上,杀机汹涌,气氛紧绷。 “若忤逆本座的意思,本座现在便杀了你们。” 两人同时一抖。 “是!属下定全力以赴!” “不过...”云逐渊忽然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将本座要查离景这件事汇报给皇后。” 两人又明显身形放松了下来。 “谢督主。” “下去吧。” “是。”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顺着墙沿跑了出去。 周围陷入了一片静谧。 云逐渊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原地。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直到周围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云督主,坊主有急报。” 随着话音出现,黑暗中走出一个布衣老百姓,手中拿着一封信,正恭敬地呈过头顶。 云逐渊英俊的脸上清冷无温,抬手接过了那封信。 “遇刺?” “是。” 那百姓汇报道:“今夜坊主从云府离开后没多久,便在闹市中遇刺,还好那西藩暗卫在,否则坊主定是在劫难逃。” 云逐渊皱起眉,来回看了一遍信件。 林序秋简单叙述了今晚的情况,遇刺时间之类的写的清清楚楚。 可在信的最后方,他写了这么一段话。 “逐渊,我怀疑要杀我的,是宣王离景。” 云逐渊紧紧盯着这行字,半晌都没有开口。 按照信件上的时间来看,林序秋和薛成益是同时遇刺的。 若刺杀林序秋的真是离景的人,那么便能解释,为何薛成益那边的都是死士了。 因为离景的精锐人马,都去寻了林序秋。 可离景又为何要对林序秋下手? 这是云逐渊想不通的地方。 他只能先跟那百姓说:“告诉林序秋,本座知道了。记得让他近段时间不要离开无双坊。” “是。” 云逐渊这才走回府邸。 刚一进去,正巧看到余风端着碗糖蒸酥酪往房间走。 云逐渊定了定神,“余风。” 余风几步走到他身边,“督主。” 第46章 “给我吧。” 云逐渊带着托盘,复又回了婚房。 宴书澈还在睡着。 云逐渊将托盘轻轻摆在榻边,还没等开口唤宴书澈,他就出了声。 “你去哪里了...你身上好凉...” 云逐渊僵在榻边,抿着唇后退了一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凉风肯定冻到宴书澈了。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宴书澈揉了揉眼睛,冲他伸出胳膊。 云逐渊将手放在怀中暖了暖,才牵住宴书澈的手。 “起来吃点儿东西。” “唔...”宴书澈困得不停打哈欠,眼睛又闭上了。 “不想动...你喂我吃...” 望着这个在自己怀中毫不设防的人,云逐渊指尖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端起托盘,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准备吹一吹再喂给宴书澈。 没想到那人忽然顺着香味儿蹭了过来,粉嫩的小舌一卷,连带着瓷勺都吞下去了一半。 云逐渊“......!” 第36章 溃不成军 宴书澈眯着眼睛,一脸餍足,像吃饱喝足的猫一样。 “这个东西真好吃...” 宴书澈享受不已,拽着云逐渊的衣袖晃了一下。 “你怎么呆呆的,快喂我啊...” 云逐渊的眼睛都钉在了他的唇上。 他只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烧的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偏偏那撩人的家伙还不知收敛,双臂搂着他的脖颈往上蹭。 靠坐在榻边的软枕上后,宴书澈才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阿渊?” “啊?”云逐渊一抖,红着耳朵,乖乖将瓷勺放在碗中,舀起一勺酥酪。 “真好吃啊...好甜...这是什么东西?” 云逐渊定了定神,“是糖蒸酥酪。” “哦...” 西藩并不像离国,地大物博,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 宴书澈只听说过这个东西,并没有尝过。 一时间不免有些好奇。 “这是怎么做的?” 云逐渊沉思了片刻,“好像是用牛奶和米酒。” “怪不得这么香。” 一勺接着一勺,宴书澈吃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他满意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道:“没吃饱。” 云逐渊将空碗放下,起身拿过水盆架上晾着的干巾帕。 宴书澈乖乖地让云逐渊帮他擦嘴。 可刚擦两下,宴书澈就皱起了眉。 他耷拉着眼角,有些不满地说:“这个巾帕好粗糙,有点儿疼。” 云逐渊一怔。 果然是小娇气包。 连巾帕都嫌硬。 “那我...”云逐渊无措地再次站起身,“我吩咐余风打盆热水来...” “不必啊...”宴书澈忽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温润柔软的唇一刻间擦过他的鼻尖,落在他的唇上。 很快,他挪开身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这样就不疼了。” 云逐渊惊了一下。 心脏急速跳动着。 有什么东西从沸腾的血液里蔓延。 在心尖汇聚。 云逐渊知道那是什么。 是对面前这个少年的极致渴望。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懂得隐忍的人。 若宴书澈不愿,他绝对不会靠近他。 可是宴书澈一次又一次挑战他。 他那点儿自以为是的克制力,被宴书澈挑战到溃不成军。 温和的烛光打在宴书澈精致的脸上。 他冲着云逐渊笑。 清亮的眸光如一汪清冽的泉水。 柔柔漾过人的心头,勾得人心痒痒。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情动,不过一瞬。 云逐渊情不自禁低头,在他脸颊的酒窝上,轻吻了一下。 宴书澈没有反抗,还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云逐渊终于隐忍不住,伸手揽过他的后脑,密密轻轻的吻散落在他的侧脸,眉间。 当嘴唇碰在一起时,仿佛刹那间,萧条之地遍布绿茵。 宴书澈被吻的有些呼吸不畅。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这个宛若冰山般的男人,却有着世界上最为炙热缠绵的吻。 “唔......好...好了...” 宴书澈无力地推搡着他的胸膛,将两人分了开来。 他大口喘着气,略带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都麻了...” 云逐渊一呆,耳朵红了个彻底。 他攥着巾帕,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 “不理你了,”宴书澈气鼓鼓地躺在榻上,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我要睡觉。” 云逐渊抿着唇,努力平复着呼吸。 将宴书澈裹得严严实实后,他小心翼翼地靠在榻边,看着宴书澈的侧脸发呆。 这个少年的侧脸都这般完美。 黑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成了振翅欲飞的蝴蝶。 挺鼻薄唇,好看得不像话。 越看,云逐渊越失神。 宴书澈虽然娇气了些,任性了些,但云逐渊不但不觉得难以接受,还觉得他这样子很可爱。 若他没有将自己当成亲密的人,又怎么会展露出娇气的一面? 云逐渊躺下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人环进了怀里。 第47章 宴书澈没有什么反应。 他入睡向来极快。 云逐渊轻轻在他后颈落下一吻,满心欢喜地阖上了眼。 天色彻底暗下去后,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 整整下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依旧是云逐渊先醒了过来。 他刚想起身,忽然发现宴书澈就窝在他怀中,枕着他的胳膊,睡得很香。 云逐渊眸间溢满柔情,抬手将他鬓边的发丝拂了拂,又小心地将已经酸痛的左臂从他脖子下抽了出来。 宴书澈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几声,似乎很不舒服。 云逐渊起身下榻,快速拉开门走了出去。 吩咐下人准备好宴书澈洗漱的东西后,云逐渊唤着余风,去了偏殿的房间。 两人坐到偏殿的桌案旁。 云逐渊先开了口,“我与阿宴要离府游玩一月左右,你去准备些东西。” 余风:“是。” 可是在听到云逐渊要他准备的东西之后,余风破天荒地瞪大了眼睛。 “督主,您不会是打算?” “没错,” 云逐渊眼神幽深,神色不明。 “与其查来查去,不如引蛇出洞,来的更快更直接。” 余风呆呆地眨了下眼,“可是督主,这样您和宴少主会有危险的!” “我不会让阿宴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云逐渊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如你所言,离景昨夜去取八珍糕,包括回来赏赐你们八珍糕,从头到尾,和安公主和寻芳斋的小厮都能作证。” “他根本没有离开寻芳斋。” 余风:“没错。而且宣王殿下并没有带贴身侍卫出门,他只与和安公主两人来的云府。” “有时聪明会反被聪明误,”云逐渊慢声道,“王爷公主出门,怎会不带侍卫?” 他目光森然,“除非,他是想掩饰什么。” 余风呆滞到眼睛都不会眨了。 “阿宴想用这一月将天下搅乱,我便助他,先将这皇宫搅乱。” 说到宴书澈,云逐渊的语气又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 “去安排。” 余风:“是...” 交代完事情,云逐渊又飞快地赶往了正殿。 也不知道小娇气包睡醒了没。 没想到宴书澈早就醒了。 此时正抱着缎被,坐在榻上,一脸恼怒地瞪他。 第37章 阿渊...你刚刚好帅 云逐渊愣了一瞬,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宴书澈好像是在生气。 但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云逐渊轻声开了口,“你醒了...” 宴书澈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他。 云逐渊一头雾水,但还是接过身后下人递上来的水盆,端进了房内。 将巾帕拧干后,云逐渊才踱步走向榻边。 走近些,云逐渊好像明白宴书澈在气什么了。 宴书澈的嘴唇...肿了... 云逐渊登时有些手足无措,“阿宴...” 宴书澈抄起手边的软枕砸了过去。 云逐渊动也不动,只愧疚地看着他。 宴书澈更生气了。 他气恼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一字一句,“我舌头疼死了!疼死了!!” 云逐渊一怔,反应过来后又是一阵愧疚。 他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宴书澈。 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面前的日光。 宴书澈歪头看他。 这男人生得英俊潇洒,现在却垂着头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模样。 宴书澈忽然就被逗笑了。 他弯唇伸出手,“巾帕给我。” 接过热乎乎的巾帕,宴书澈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净面。 云逐渊低声开了口,“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随时动身。” “嗯,”宴书澈舒了一口气。 两人很快就收拾好,离开云府,上了马车。 “我们去哪?” 宴书澈有些好奇地问向云逐渊,“你可有什么好去处?” 云逐渊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宴书澈愣了愣,“你问。” 他不会是想问自己喜不喜欢他吧?宴书澈心想。 若真问出这句,他倒是会很意外。 毕竟这家伙,嘴硬的很。 “你不担心我们出府,会有危险吗?” 听到这话,宴书澈垂下头,有些失落却又有些意料之中。 “我不怕。” 宴书澈轻声说,“我若怕这怕那,如何搅乱这天下?” 云逐渊没有作声。 宴书澈觉得无趣,便掀开轿子一侧的小帘子向外看。 “这里是哪里?” “再向前走半个时辰,便是离景的王府。” “王爷已经入宫了吗?” 云逐渊点头,“他现下已在宫中,想必也已经见到陛下了。” “嗯...”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许多。 宴书澈告诉了云逐渊萧北雁的事,云逐渊也告诉了宴书澈林序秋的事。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都许久没有开口。 打算这奇怪氛围的,是轿外传来的惊呼声。 “有刺客!保护督主夫人!” 宴书澈猛然抬起头看向云逐渊。 “竟敢刺杀本座,自不量力。” 第48章 云逐渊冷哼一声,一只手握住宴书澈的手,另一只手从腰后的暗格中拿出了一柄细细的短剑,眸色渐渐深沉。 厮杀声,喊叫声,兵器叮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过了许久,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宴书澈探着头听着,刚想说话。 “小心!” 宴书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逐渊拽了个跟头,两个人一起扑在了轿内。 他这才看到,刚才坐的地方有一把极长的细剑,捅破了轿身,直直向着他刺来。 碰的一声,轿顶被掀开,数把长剑朝着两人刺来,云逐渊将宴书澈护在身下,向对方迎了过去。 他们从轿内一直打到轿外,云逐渊一直死死拉着宴书澈的手,与十几人缠斗在一起。 轿外全是尸体。 余风和一群侍卫正在拼死抵抗。 可对方至少上百人。 宴书澈被云逐渊拽来拽去,躲过了不知多少暗箭。 云逐渊发丝渐渐变得凌乱,身上也不知沾染上了谁的血迹。 他握着短剑,冲入了人群之中。 宴书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眼前一片模糊。 这个画面好像和前世的城墙之下重合了。 不过这一次,云逐渊没有死。 他将所有杀手杀了个精光。 刚转过身,还没等开口,就被迎面冲上来的宴书澈抱了个满怀。 那小娇气包将头埋在他胸前,哽咽着说:“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云逐渊愣愣地站在原地。 宴书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人也哭成一团。 他忍不住。 看到云逐渊这副模样,他就害怕。 “我没事,”云逐渊有些僵硬地开了口,“阿宴,我没事。” 宴书澈拽着他的衣领,鼻尖传来的又是一股血腥味儿。 他吸了吸鼻子,赫然发现,周围包括余风在内的一群侍卫,都呆呆地看着他。 ...... 尴尬。 他松开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今日这些杀手是抱着除掉两人的想法来的。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说:“可有看出是谁的人?” 余风在这时走上前,低声汇报道:“宴少主,似乎是东厂的人。” 这话一出,宴书澈怔了一瞬。 按捺不住先动手的,竟然是薛成益。 宴书澈皱起眉,在心内思索了好一会儿。 忽地,他眼睛一亮。 “阿渊,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云逐渊:“什么事?” “我们只想着昨夜刺杀薛成益的人是谁的人,却没有转变想法去想过。” 宴书澈咽下一口口水,“还有一种可能。那些刺杀薛成益的人,根本就是薛成益为了嫁祸我们,故意放出来的死士!” 云逐渊讶异道:“你的意思是说,薛成益是要诬陷我?” “没错!” 宴书澈红着眼睛,绽开笑容,“薛成益前脚离开云府,后脚遇刺受伤,陛下定会有所怀疑,到时薛成益再说上几句,难保天下的矛头都会指向你。” “否则为何那死士人数那般少,又为何在我们出现的时候便齐齐身亡?” 云逐渊也皱起了眉,“这样的话,便说得通了。” 还好宴书澈聪明,追上了薛成益,否则这件事摘不出去。 想到这儿,云逐渊眸间杀意迸现,几乎是咬着牙说:“我放过薛成益一命,他却不安分。” “薛成益想嫁祸你,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宴书澈笑得一脸张扬,“我们何不干脆将他打残,让他去找陛下哭诉?” 云逐渊定定地看着他,“薛成益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府里,若此时再次遇刺,他即便知道是我动的手,也没有证据。” “是啊...” 轿子被毁,两人只能在街上慢悠悠地走。 余风从怀中掏出两个面纱,递向宴书澈。 “宴少主,若您不喜露面,便戴上面纱。” 宴书澈很惊讶。 余风是不会自己去做什么事情的。 只有可能是云逐渊吩咐的。 没想到云逐渊还知道未雨绸缪。 云逐渊的面纱是深蓝色的,宴书澈的是纯白色的。 宴书澈一反常态,没有要云逐渊给他系面纱。 而是踮着脚,认认真真地帮云逐渊系。 云逐渊一直在看着他。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悸动。 刚刚宴书澈扑上来哭的那一刻,叫他心头巨震。 有个以前从来不敢想的想法,慢慢在脑中成了型。 宴书澈会不会...也喜欢他? 近段时间来,宴书澈的所作所为,都不像是讨厌他的样子。 他刚才表现出来的浓浓的担忧,也不像是假的。 云逐渊眸色闪了闪,差点儿便想脱口而出,将话问出口。 可他没想到,宴书澈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阿渊,你刚刚...好帅。” 第38章 没错。是本王 那一瞬间,云逐渊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出体外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的寂静无声。 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他只能看见眼前人的笑容。 即便被面纱挡着,他也能看到宴书澈上扬的眼角,和眸中熠熠生辉的光芒。 第49章 如冬日里温柔和煦的暖阳,将他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照亮。 酥酥的,麻麻的,暖暖的。 云逐渊忽地别开目光,不敢直视他。 反倒是宴书澈,再次凑上前说了一句。 “这是在街上,很多人,你不可以亲我。” 云逐渊又猛地将头扭回来,“我不是...” “你可以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亲我,”宴书澈挪开身子,指尖故意从他耳朵上滑过,顺着耳廓一直滑到耳垂,还坏心眼儿地捏了一下,“但是不能像昨晚那般用力。” 几句话,让云逐渊的眼神都变得恍然了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只能呆呆地看着宴书澈。 宴书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人刚刚抄剑杀那么多人的时候,可和现在大相径庭。 他那时周身的气势极为冰冷渗人,浑身散发的是浓郁的杀气。 可现在,又成了一个呆子。 宴书澈笑着牵住他的手,“傻了啊?呆子。” 云逐渊这才反应过来,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宴书澈满意地迈开步子,扯着云逐渊往前走。 过了好一会儿,云逐渊开了口,“你打算去无双坊?” “嗯。”宴书澈头也没回地回道,“去看看林序秋现在怎么样了,有关于那封急报,我还有问题想问。” “好。” 两人身后跟着不少侍卫。 很多百姓都忍不住侧目望向两人。 在看到两人紧紧牵着的手的时候,更是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云逐渊皱眉,又将宴书澈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宴书澈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新奇。 吃的玩的,都是他没有在西藩见过的。 上次出府找林序秋,也没有认真逛过。 他现在只觉得什么东西看起来都好好吃。 一会儿冲到这个摊贩前,一会儿冲到那个摊贩前,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云逐渊只能吩咐余风在后面付账。 直到到了一个卖荷包的摊位前。 宴书澈一眼就被摊子上摆着的一个白色荷包吸引了目光。 那荷包是纯白色的,上面绣着点点红梅,乍一看有些单调。 但仔细看,那红梅绣的极为漂亮,朵朵绽放。 将梅花孤傲高洁的样子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个多少钱?” 宴书澈兴奋坏了。 摊贩笑眯眯地道:“您眼光真好,这是小摊镇摊之宝,要一两银子哦!” 宴书澈忙不迭地招呼着余风,“快来给银子!” “是。” 荷包到手后,宴书澈就弯腰,系在了云逐渊的腰间。 云逐渊低头看他,“为何给我?” “因为我觉得阿渊很像这支红梅,”宴书澈认真地打了好几个结,才继续说道,“梅花坚韧,无论多凌冽的寒风,它都毫不动摇。” “它总是骄傲地昂着头,挺直自己的身姿,从不向风雪低头。” “阿渊,我觉得它很像你。” 云逐渊愣了愣。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和红梅相似。 但是宴书澈又说的很认真。 他只能按捺下去内心的疑虑,轻轻点了下头。 宴书澈复又拽着他开始到处逛。 他知道云逐渊听不懂。 但今日发生的这件事情,让他沉寂在心内很久的那个画面,再次冒了出来。 前世云逐渊孤身一人冲进敌军之中的模样,现在在他的脑中完全挥之不去。 一看到这荷包上绣着的红梅,他就想到那时浑身是血的云逐渊。 这一世,他一定不会再让前世的事重演。 ...... 等到到无双坊,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那些侍卫都守在了无双坊门口。 宴书澈接过余风怀中的一堆吃食,一步跨进门内,“林坊主!在下带着好吃的来看你了!” 云逐渊站在一旁看他,“他在地下密室。” 宴书澈嗯了一声,“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 “跟着我。” 云逐渊牵着他,走到墙边,摸索了一会儿,寻了处凸起按了下去。 很快,一扇门在两人面前打了开来。 宴书澈好奇地跟着他,顺着那条长廊一直往下走。 很快,一间密室便在两人面前展露了出来。 宴书澈左看看右看看,惊奇的不行。 这无双坊的地下密室,四周都是石墙。 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榻案和一张桌案,几个凳子。 桌案上亮着一盏烛台,正微微发着幽光。 “林序秋?” 云逐渊先唤了一声。 很乱,那边传来了林序秋萎靡的声音,“我在这里...” 听到这有气无力的声音,两人都是一阵心急。 林序秋撑着榻案缓缓坐起身子,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 “你们来了。” “你怎么样了?”宴书澈将怀中抱着的吃食摆在桌案上,关切地询问着,“你这脸色真的好差。” 林序秋苍白着唇,苦笑了一声。 “无妨,暂时死不了。” 宴书澈轻叹一声,拉开凳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林公子,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为何怀疑昨晚要杀你的人是王爷?” 第50章 云逐渊忽然说:“林序秋的病虽然严重,但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其他的能力。” 宴书澈:“比如?” “嗅觉。” 林序秋轻笑道:“我的嗅觉非常灵敏,一道菜放在我面前,我能闻出它里面使用了几种调料,每种调料的分量是多少。” “也就是说,你闻出来的?” “嗯,”想到昨晚的事,林序秋又是一阵恼怒,“那离景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当然,若他不...不无礼的话,我还不一定能闻出来。” 宴书澈这才明白,为何林序秋会说要杀他的人是离景。 他相信林序秋和无双坊的能力。 那么离景此人,当真有问题。 “林公子,我们刚才来的路上,也遇到了刺杀,不过是薛成益下的手。” “薛成益?”林序秋有些惊讶,“薛成益怎敢光天化日之下便动手?” 宴书澈还想说下去,林序秋忽地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等等,离景来了。” 宴书澈和云逐渊对视一眼,随着林序秋再次出了密室。 离景当真来了。 而且是一个人来的。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显得有些沉闷。 看到三人一起出来,离景鬓边笑意更深。 “宴少主,你甚至都不掩饰一番你与无双坊的关系吗?” 宴书澈冷笑一声,“宣王殿下,你不也是丝毫不掩饰你的杀心吗?” 空气陷入静谧,对峙一触即发。 离景沉默了片刻,忽然点了下头。 “没错,是本王做的。” 第39章 宴书澈“?” 四个人围在桌案旁,听着离景侃侃而谈。 “昨日本王从云府离开后,便在暗中跟上了薛成益。” “宴少主猜测的没有错,那几个杀手,确实是薛成益放出来的倒钩。” 宴书澈点了点头,“然后呢?” 离景笑盈盈地望向林序秋,“本王本想先动手将那几个杀手除掉,但忽然看到了逐渊的贴身侍卫,和那个叫萧北雁的孩子。” “本王猜测,宴少主定是有了警惕之心,便先按捺下了这个打算。” 说到这里,宴书澈倒是有问题想问。 “在上次入宫前,你并未见过我,为何会与萧北雁说上那一番话?” “啊...此事说来有趣,”离景将手边的折扇摆在桌案上,叹了口气。 “陛下派你两人去出府办事这件事,本王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母后的消息。” “母后告诉本王,此事或许有几分难办,要本王暗中协助两位,还说...” 离景望向宴书澈,“说宴少主很乖巧,性子也很好,要本王不必忧心。” 宴书澈“......” 原来,连映荷早就暗中派出离景跟上了两人。 “那日本是打算跟着宴少主来无双坊,但是在外面,本王听到了宴少主说‘无双坊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所以本王便无聊的在不远处的摊贩前喝茶。” “也是那时,本王看到了那个孩子。” “见那孩子可怜,便暗示他可以试试撞西厂马车。” “一来,他能得个好去处。二来,本王也想知道宴少主究竟是不是好相与的人。” 听完这番话,在场三人都有些呆滞。 宴书澈更是蹙起眉。 若离景所言属实,那他们都误会了离景。 “后来,逐渊忽然给本王消息,要本王与宴少主见上一面,带着好奇,本王入了宫。” 宴书澈深吸一口气,“那么请问王爷,昨夜是否离开过寻芳斋?” 离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 “本王借着拿八珍糕这个由头,让和安和寻芳斋的小厮为本王作证,本王便换上一套夜行服,出了门。” “你为何要刺杀林序秋?”云逐渊冷冷地开了口,“无双坊与你并无仇怨。” “刺杀?”离景反倒惊讶了不少,“何出此言?” 林序秋在一旁捂着嘴咳嗽,肩膀抖了几抖,“昨夜那群黑衣人,想杀了我。” “是,”离景笑道,“说出来怕你们笑话。” 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林序秋,眸中的兴趣都快溢出来了。 “无双坊坊主林序秋,比本王想象中还要俊美。本王昨日实在想与林坊主相识一番,从寻芳斋离开后,便顺着无双坊与云府的路,开始寻找林坊主。” “但本王没想到,会有一批人想要林坊主的命。” 宴书澈震惊地张大嘴巴,“也就是说,那批人不是你的人?” “当然不是,”离景严肃道,“本王不会伤害林坊主。” “昨夜本想出手,但,宴少主的西藩暗卫果然厉害,根本不需要本王出手。” “本王便...逗弄了一番林坊主,在那些杀手被西藩暗卫除掉之后,便离开了。” 待离景说完后,堂内寂静了很久。 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宴书澈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说来,离景没有任何问题。 他不但没有对云府和自己不利,反而,在为了他们着想。 他在宴书澈之前便察觉了薛成益的心思,且迅速做出了应对措施——跟踪。 为了偷偷见林序秋,还用了这么繁琐的一个方式。 第51章 差点儿让自己怀疑他居心不良。 “昨日之所以去云府,便是因为担心薛成益会图谋不轨。” 离景清了清嗓,继续道:你们也一定很奇怪,为何昨夜本王与和安去云府之时,没有带一个贴身侍卫。” “因为本王的人,昨夜全部埋伏在了薛成益府邸附近,以防他先有什么动作。” 宴书澈倒吸了一口气。 最开始见到离景,只以为他是个闲散王爷。 可没想到,离景的心思这般深重,且隐而不发。 这种人,当真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见气氛太过诡异,离景又笑了笑,“两位近日来对本王有诸多猜忌顾虑,本王也是知晓的。” “本王从宫中回来后,便立刻赶来了无双坊,想着即便两位不在这里,林坊主也会见本王。” 听到这话,林序秋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如离景所言,他从未派人杀过自己。 那么那批要杀自己的人,会是谁派出来的? 宴书澈和林序秋一样,心内都很复杂。 他抓着云逐渊的手,轻晃了一下,“阿渊,你怎么一直都不讲话?” 云逐渊侧脸看他,忽地开口说:“离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离景一愣,笑出了声,“逐渊,本王不会与你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本王只想告诉你。母后只有你我两个孩子,而你是太监,无法对本王的地位造成任何威胁。所以本王不会伤害你和宴少主,更不会...” 他的语气忽然又低沉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林序秋,“更不会伤害这位...林公子。” 这话说得很直接。 但是听在宴书澈耳朵里,却坦然了很多。 离景说的没错。 云逐渊即便权力再大,也是个无法传宗接代的太监。 无论是林序秋还是王爷之位,亦或是...皇位。 云逐渊都丝毫威胁不到离景。 离景也确实没有对云逐渊下手的动机。 宴书澈倏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对离景行了个礼。 “王爷用心良苦,是我胡思乱想了。” 离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妨,宴少主这般聪慧,本王倒是多虑了。” 说着,他又对云逐渊说:“逐渊,你这位夫人,很厉害。” 云逐渊又是一声冷哼,“再厉害也是我的。” 离景“......” 林序秋“......” 宴书澈“?” 第40章 一切都明朗了 宴书澈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云逐渊这好像是第一次表现出这般强烈的占有欲。 他之前不会说话,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气个半死,也不肯承认对自己的心意。 可没想到,他今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宴书澈眯着眼睛笑:“阿渊,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逐渊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很快便红成了樱桃。 他别过头,不肯作声。 宴书澈两只手拢着他的手,放在腿上,一下一下把玩着他的手指。 这人真的好有趣。 如果忽略他红的不像样子的耳朵的话,当真会被他冷冰冰的语气气死。 明明就是外冷内热。 见两人感情这般好,离景欣慰地说:“你们啊,昨夜演戏可还觉得有趣?” 宴书澈噗嗤一乐,“王爷好聪明,什么都知道。” 离景笑着摇了摇头。 宴书澈还在掰着云逐渊的手指玩。 他的手很大。 不是那种细白的手,而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有力量的手。 骨节分明,肤色也不是惨淡的白,而是很健康的颜色。 这双手不能称之为漂亮,但和云逐渊这个人很搭。 今日两人本是打算来看看林序秋,却没想到离景会主动来解释这些。 宴书澈现在心情好的不行,脸上的笑意十分阳光可爱。 “王爷既然派人在薛府附近埋伏,那我与逐渊刚刚遇刺,王爷也知道?” 离景点头,“没错。本王刚收到这个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无双坊,还好,你们也在。” “也就是说,刚那批人,真的是薛成益的人?” “昨夜诬陷逐渊不成,今日便下死手,是薛成益能干出来的事。”离景慢吞吞地说。 宴书澈也随着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除了那批杀林序秋的人之外,便没有什么事情不明朗了。 “阿渊,派人,动手。” 云逐渊刚想开口唤余风,就被宴书澈捂住了嘴。 宴书澈气急,“你让余风去?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云逐渊又是一呆,“我不是让余风去,我是让余风吩咐花愁去。” 宴书澈这才松了口气。 昨日深夜,花愁就已经从天牢逃了出来。 余风找了一具与花愁高度相似的尸体,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换出了花愁。 花愁现在正在一处安稳地方躲着,等待宴书澈的吩咐。 宴书澈并没有很着急的去见花愁。 花愁的男扮女装术即便再厉害,也没有用。 因为他那张脸,已经很多人见过了。 宴书澈准备想个办法,给他易容,让他的外表更加天衣无缝之后,再将他渗入薛府。 第52章 不过现在,宴书澈不打算这么做了。 薛成益都撕破脸对两人下杀手了,他又何必搞这些阴谋诡计。 ——不如真刀真枪战斗来的痛快。 “阿宴,你想将薛成益打到什么地步?” 听到云逐渊的话,宴书澈靠在他肩膀上,慢条斯理地说:“也别太狠了...要不就将他手脚砍断,怎么样?” 离景“......” 林序秋“......” 这叫别太狠吗? 云逐渊忍不住揽过他的腰,轻声说:“那舌头留吗?” “当然要留着,不然他怎么去向陛下哭诉啊?”宴书澈笑得一脸天真无害,“这件事我来督促。阿渊你要做的,是在东厂瓦解后,将东厂的势力全部夺过来。” “愿意服从你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杀光。” 明明是很残忍的一句话,从宴书澈乖巧的口中说出来,就好像今日吃了什么好吃的一般随意。 一瞬间,林序秋和离景的神色都有点微妙。 宴书澈抬眼看了一圈,有些无奈地说:“我与阿渊此次出府,不单单只是游玩,王爷正巧你在这里,您可愿将宫中现在局势,全部告知我?” 离景嗯了一声,“那是自然。” 其余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据离景所言。 当朝陛下离弘,五位皇子。 太子离湛是已故皇后的儿子。 当今皇后连映荷乃是继后,不算云逐渊的话,只有宣王离景一个儿子。 三皇子离仟,和三公主离鸢,都是舒贵妃的孩子。 离弘还有好几位嫔妃。 但只有盈妃叶氏生下了四皇子离川和五皇子离竹。 再就是沐妃和成妃分别生下的大公主离妍和二公主离熙了。 说到这里,离景忽然说:“其余人你们可以暂时不管,但盈妃叶盈盈,你们要格外注意一下。” 宴书澈好奇道:“叶盈盈有何过人之处?” “叶盈盈的亲哥哥,是离国现在的大将军,叫叶乾。” 离景顿了两秒,复又说道:“舒贵妃为人嚣张跋扈,她的孩子除了和安外,性子都与她如出一辙。唯和安与本王关系好些,其余那些皇子,与本王都不过是点头之交。” “能在舒贵妃的威压下生下两位皇子,足以见叶盈盈的手腕。” 对于离景的话,宴书澈非常赞同。 皇家的争斗向来复杂且狠厉。 夺嫡之争,后宫女人的争宠手段,不死不休。 舒贵妃那人,宴书澈见过一次。 她确实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且她作为天驰国君的嫡女,在离国的地位也是高高在上。 若非连映荷有陈穆这个靠山,恐怕不知死的有多惨。 同理。 叶盈盈能安然无恙地生下离川与离竹两位皇子,也足以证明,她是个厉害的女人。 不过离景这些话一出,宴书澈倒是有了另一个心思。 离景在宫中的日子,想必不是太好过。 他是继后的孩子,且皇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亲弟弟是太监。 离景上有太子离湛,下有舒贵妃和盈妃的虎视眈眈,在宫中的日子定是如履薄冰。 难怪他会站在云逐渊这边帮两人。 因为他孤身一人,很难再向前一步。 两人愿意帮他,他求之不得。 这般想来,宴书澈的心内又放松了不少。 既然离景没问题,那么计划照常执行。 有了离景的协助,计划应该会更简单一些。 “放薛成益去告状之后,就不必留着他的命了。” 宴书澈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只是王爷,若您想做太子,就必得先除掉离湛。” “我们对离湛这个人不了解,您可了解?” 离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离湛今年已经三十了。性子倒是随和,只是有些平庸。” “他为人比较谨慎,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也没有什么建树,在位十数年,一直安安稳稳的。” 宴书澈反而笑了,“这么多年都没被拉下太子之位,他的平庸恐怕只是表面。他不过是在避世,等离弘去了,他再安稳继位。” 离景忽地眼睛一亮,“宴少主的意思是?” “人一旦有了在意的,想追求的东西,便等于说是有了弱点。” 宴书澈将目光落在云逐渊脸上,慢慢道:“我们便能趁虚而入。” ...... 今日四人在无双坊谈了很久。 越到后面,宴书澈对离景的信任便越多了几分。 离景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像个浪荡公子哥,实则心细如发,聪明睿智。 他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知给了三人,丝毫没有隐瞒。 到了最后,连林序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宴书澈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好,薛成益那边是第一步,第二步,王爷你需要侧面调查离湛的生活习性,找到他的弱点。” “第三步,林公子,你要好好休息。” 林序秋“......” 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宴少主放心。” “本王会时时关注着林坊主的,”离景甚至坦诚到不掩饰对林序秋的喜爱,“毕竟,本王对林公子很感兴趣。” 林序秋扯着嘴角,不咸不淡地说:“那巧了。我对王爷没有任何兴趣。” 第53章 离景:“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林序秋:“在我这里不成立。” “总有一日会成立。” “那恐怕是我死的那日。” 宴书澈和云逐渊“......” 第41章 萧惟回来了 宴书澈和云逐渊拜别了林序秋后,便准备离开无双坊。 离景明显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序秋在一旁疯狂对宴书澈使眼色,愣是差点儿抽筋。 宴书澈只能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他也没办法。 离景是当朝宣王,他想在无双坊,谁能赶得走呢? 见状,林序秋只能沉下脸,“宣王殿下,无双坊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离景毫不在意,“林公子当真是折煞本王了。无双坊名满天下,本王能在这里还是沾了宴少主的光呢。” 林序秋咬了咬牙,“在下并没有时间招待王爷。” “无需招待,本王正巧无聊,想在这里休息片刻。林公子不会这都不允许吧?” 林序秋“......” 他只能恨恨地别开目光。 宴书澈一会儿看看离景,一会儿看看林序秋,眼中笑意弥漫。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一切小心。” 宴书澈没再多说什么,拽着云逐渊离开了无双坊。 两人顺着长街一路往前走。 余风已经将消息递给了花愁。 花愁会在今夜动手。 之后,两人只需要等待。 “这是去好欢楼?” 听到云逐渊的话,宴书澈点头,“没错。好欢楼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无论是我们的安全还是要刺探的消息,都能好一些。” “嗯。” 还没走多久,宴书澈就停住脚步,扁起了嘴。 “我累了。” 云逐渊乖乖伸出手,“那我背你。” 宴书澈登时眉开眼笑,“你累不累呀?刚刚还与杀手打了那么久。” “不累,”云逐渊轻声说,“而下现在已经休息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宴书澈自然不会再推脱。 他爬到云逐渊背上,满足地吸了口气。 “阿渊,一月之后,朝堂会天翻地覆,你怕不怕?” “为何会怕?”云逐渊侧脸看他,“怕也是怕你。” “怕我做什么?” 云逐渊顿了顿,没有作声。 当然是怕这个小娇气包受委屈受伤害。 见云逐渊不说话,宴书澈揪了揪他的衣领,在他耳边说:“阿渊,我从来都没见你笑过。” 云逐渊一愣,“是是吗...” “嗯...”宴书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重生回来到现在也有好多天了。 云逐渊的脸上从来没露出过笑容。 他一直都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有的时候他也会将云逐渊和离景作对比。 两人虽然是兄弟,性子却天差地别。 而且长相也只有三分相似。 若外人来看,根本想不到他们是亲兄弟。 难不成云逐渊这么多年,从未笑过吗? 想起来都有些心疼。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开心露出笑容吗? “阿渊,你是不喜欢笑吗?” 云逐渊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宴书澈十分惊讶的话。 “我不会。” “哈?” 宴书澈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直到两人进入好欢楼的上房之内,宴书澈从他背上下来的时候,才开口。 “阿渊,”他坐到桌案前,随手拿起茶盏准备倒茶。 云逐渊默不作声地拦住他的手,自己拿起了茶盏。 宴书澈拄着下巴看他。 他从没想过有人不会笑。 笑这个表情应该是与生俱来无师自通的。 云逐渊应该是经历过什么,导致他连这么基础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可是... 宴书澈是见过云逐渊笑的。 前世,两人死在万箭之下的时候,云逐渊嘴角露出过一个笑容。 难不成他只有死的时候才会笑!? 不行不行,不可能! 这辈子不会再发生那些事了!他决不允许! 宴书澈勉强定下心神,幽幽地说:“阿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英俊。” 云逐渊忽然就愣在了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 宴书澈看着好笑,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很帅啊...无论是眉眼还是其他,你都是万里挑一。” 云逐渊给他斟了茶,将茶壶摆回托盘上,低下头,“没有人这么说过...” “那我是第一个,希望我也是最后一个。” 宴书澈叹了口气,“我可不希望有人和我一样觉得你帅。” 云逐渊又是一怔,“为...为何...” “因为我会吃醋的。”宴书澈非常坦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说了出来,“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若旁人说你帅,我会不开心的。” 云逐渊忽然站了起来,结巴着说:“我我我吩咐小二弄些吃食!” “哎——” 宴书澈的话音刚喊出去,门就在眼前关上了。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 这云逐渊,奇奇怪怪的。 ——宴书澈不知道的是,云逐渊站在门口,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静下来。 第54章 近日来,宴书澈越来越明目张胆。 最开始只是会撒娇要抱抱,现在每日都说这些让他脸红心跳的话,他就快受不住了。 若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保不住自己假太监的身份。 两人的计划刚刚开始,若这时身份暴露,一来于大计无益,二来,离景可能都会有顾虑。 现在时机不行。 可是宴书澈完全不管这些。 他总是冲着云逐渊甜甜地笑,又可爱又明媚。 云逐渊能在所有人面前隐藏身份,可是唯独在宴书澈面前,不行。 他抿了抿唇,迈步走向了走廊另一侧。 刚准备唤小二,余光忽然瞟到,有个身影冲到两人的房门口,迅速打开门,直接钻了进去。 云逐渊呼吸一滞,也冲回了房间。 令他没想到的是。 房间里,宴书澈依旧笑着坐在桌案前,他面前,跪着另一个人。 “这么快?” 看到云逐渊,宴书澈倒是有些惊讶。 他冲跪在地上的那人喊道:“萧惟,下次再这般偷偷摸摸,小心云督主。” 萧惟? 云逐渊想起来了。 这是宴书澈的贴身侍卫。 洞房花烛夜之后就再没见过这个人。 今日怎么会忽然出现? 萧惟穿着一身黑衣,原本稚嫩的小脸上也尽是风霜侵袭的痕迹。 他恭敬垂首,“参见云督主,属下刚回来,实在心急寻少主,望云督主莫怪。” 云逐渊没再说什么,又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看得出来,宴书澈和萧惟有话要说。 反正他也不需要担心两人,还不如去弄些吃食,给娇气包填饱肚子。 第42章 渊源 待云逐渊彻底离开后,萧惟才开口。 “少主,属下这些时日来,基本上将云督主的身世来历查了个清清楚楚。” “我知道他是当朝皇后和陈穆将军的孩子,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宴书澈问道。 萧惟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套纸笔,将茶壶中的水倒在桌案上,仅用毛笔沾着茶水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少主,属下希望,少主听了之后,别太难过。” 宴书澈的目光放在了那张纸上,“你说。” “十年前,您曾经去过漠北,在漠北与西藩的边界处,认识了一个男孩儿。” “等等,”宴书澈忽然打断了他,“我去过漠北?” 萧惟沉沉地叹了口气,“少主,您先听属下讲。” 宴书澈没再说话。 萧惟继续讲了下去。 “那年您八岁,那个男孩儿是个流浪儿,比您大六岁。” “您虽然身份尊贵,但却没有嫌弃那人。您对他很好,给他吃食住所,和他一起打猎玩闹。” “您在漠北生活了一年,后来,西藩出了一件大事,将您召了回去。” 宴书澈呆愣不已。 “那件大事,少主您还记得吗?” “我...我记得...”宴书澈喃喃道,“我的哥哥和娘亲...在那年双双被害丧命。” 萧惟的语气越来越苦涩,“就是因为这件事,对您造成的打击太大,您忘记了九岁以前的所有事情,也就是俗称的失忆。” 宴书澈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萧惟一张一合的嘴。 “那个流浪儿,就是被当今陛下曾流放边境的云督主。” “也就是说...”宴书澈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萧惟,“逐渊当真认识我?” “那是自然。您当年是西藩的二少主,去漠北是因为您身子不好,不能习武,觉得西藩实在无聊,才去的漠北玩乐。” 宴书澈倒抽了口气。 他想不起来有关那个流浪儿的一丝一毫痕迹。 脑中是空白的。 若照萧惟所言,那当年他八岁与云逐渊相识,还在一起玩了一年。 后来两人被迫分离。 一晃,就是十年。 而萧惟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去的西藩,这些事他也都不清楚。 想到这里,宴书澈又有些心急。 “后来呢?后来逐渊怎么样了?” “少主,您别急,属下慢慢与您说。” 萧惟叹道,“据属下所查,当年云督主被流放的时候,只有四岁。” “四岁!?”宴书澈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才四岁的孩子啊! 离弘是怎么忍心将他一人丢到流放边境的!? 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说到这里,萧惟都有些哽咽,“属下不知道云督主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属下能想象的到。” “离国边境至漠北边境,有一条极深极大的河。” “云督主当年那么小的孩子,是多想逃离离国,才能孤身一人跨过那条河啊...”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宴书澈红了眼睛,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根本想象不出来。 想象不出来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如何逃去漠北,又是如何在那深山丛林中生存下来的。 “后来,云督主不知为何,又回了离国,且改头换面,入了宫。” 宴书澈捂住脸, “然后呢?” 萧惟面色复杂,“后来,云督主便进了西厂。” “再后来,皇后娘娘寻到了他,在云督主十九岁那年,与他相认。” 第55章 听到这里,宴书澈实在忍不住眼眶中的泪。 云逐渊是十八岁坐上的西厂督主之位。 他本以为云逐渊是靠着连映荷的暗中栽培才... 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云逐渊有今天的成就,全是靠他自己。 也难怪他连笑都不会。 接近二十年的孤身一人,他恐怕早已忘记该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展露真实的自己。 宴书澈越想,心越抽抽的疼。 他又想到了前世。 前世的云逐渊,该多孤单。 自己不喜欢他,全天下都不喜欢他。 他只能把所有想法都埋在心底,甚至连一句温情的话都不敢说。 眼泪像断了的线,顺着脸颊流在宴书澈的酒窝上。 眼前一片模糊。 事到如今,他已经原谅了云逐渊所有。 即便云逐渊说话再不好听,性子再捉摸不透,他也不会生气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抱一抱那人。 “少主...” 萧惟拿过一旁的巾帕,犹豫着递向他,“您别难过...” 宴书澈边抽抽边接过巾帕。 他也不想难过,可是忍不住。 失忆这件事对他影响并不大。 但没想到,会让两人前世形同陌路。 若不是这一世他要萧惟去查这些,他永远都无法知道,云逐渊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恐怕是想触碰光明,却又被光明灼伤到害怕,最后变得小心翼翼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模样啊! 宴书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度说不出话来。 萧惟只能在一旁不停小声安慰。 他后悔将这些事告诉宴书澈了。 不知过了多久,宴书澈才平静下来,哑着声音说:“今日便说到这里,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萧惟不放心地看着他,“少主...” “放心,我没事。”宴书澈眼睛还是红的,此时故作轻松的模样,让萧惟更难受了。 可他不会忤逆宴书澈的意思。 他走到门边,顿了顿,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宴书澈则拿起了桌案上的那张纸。 上面的茶水已经干涸了。 他将纸张团了团,扔进了窗旁的一个木箱中。 随后,他将刚刚萧惟呈上来的素环,戴在了食指上。 寒声被萧惟安然无恙的带了回来。 从今以后,他宴书澈,将不再有任何顾虑。 云逐渊恨离弘,所以没有阻止他想杀离弘的想法。 无论是为了前世的云逐渊,还是为了这一世的云逐渊,他都要让离弘生不如死! 半柱香后,小二带着一堆菜肴敲响了门。 与此同时,云逐渊也跟在后面回来了。 待小二将菜肴都摆在桌案上撤下去后,宴书澈开了口。 “阿渊,你刚去做什么了?” 云逐渊沉声回道:“在楼下大堂坐了片刻,怕打扰到你们叙旧。” 看着云逐渊的模样,宴书澈又是鼻尖一酸。 这个人就像是那种受尽伤害的小兽一样。 不用一句话,可能一个动作,都能让他退避三舍。 不知道他对别人是什么样的。 但是宴书澈知道,自己只要有一丝丝的不耐,云逐渊就会立刻退好几步。 宴书澈强行压下心内的窒息感,对他绽开笑容。 “阿渊,吃点儿东西吧?” “嗯。” 云逐渊一撩衣摆,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他习惯性地拿起瓷勺,先舀了一勺热汤,递到宴书澈唇边。 宴书澈吸了吸鼻子,忽然狡黠一笑。 “我想......要你用嘴喂。” 第43章 蠢蠢的萧惟 啪嗒一声。 瓷勺掉在桌案上,热汤全部洒了下去。 云逐渊缓缓低下头,很久都没有动作。 宴书澈就那么看着他。 等着他开口,等着他动作。 他现在对云逐渊的感情很复杂。 他认为他是对云逐渊动了心的。 曾经他也想过,这种感觉会不会并不是喜欢。 因为很多人在知道这个人喜欢自己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关注这个人,对这个人产生兴趣。 他最开始也是这样的。 云逐渊喜欢他,很早就喜欢他。 宴书澈都知道。 所以他在云逐渊面前向来都没什么顾虑。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经过和云逐渊的亲密接触,他发现,他不但可以接受,甚至会沉迷其中。 他很想再和云逐渊靠近一些。 尤其听到了萧惟说的那些话后。 他很心疼云逐渊。 是带着喜欢的心疼。 不是假的。 看着云逐渊一直紧抿的唇,宴书澈忽然想使坏,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感受到宴书澈湿热的唇,云逐渊的呼吸都窒住了。 宴书澈瞳仁清澈,内里墨色沉沉,似是能拉人沉迷的旋涡。 涟漪层层。 不觉沉沦。 云逐渊刚想伸手揽过宴书澈,后者忽然退开了身子。 而后,云逐渊就看到他,舌尖在唇上舔了舔,眸子一闪一闪的,笑得可爱。 “阿渊,你为什么经常会呆住呢?” 云逐渊竭力稳住心神,开了口,“是吗......” 第56章 “嗯...”宴书澈唇角荡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探上前,落在他下巴上。 那儿的皮肤薄而敏感,有些烫。 “阿渊,我想靠近你,我想了解你,你无需担心说错话惹我生气,我不会生气的。” 听到这话,云逐渊心内狠狠跳了跳。 他突然一步窜到宴书澈面前,将他抱进了怀里。 宴书澈侧脸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霎时间,他仿佛感觉,两人的心跳频率都在逐步同调。 显得异常亲密。 “你真的不会生我的气...吗?” “不会,真的不会。”宴书澈声音极轻,“我这个人,娇气,性子也不好,更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但是我会陪着你,一路走下去。” “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黑,是狂风或是暴雨,你都休想丢下我。” 云逐渊猛地阖上眼。 心口烫的他几乎不敢呼吸,只能无措又徒劳的拼命遏制。 宴书澈是喜欢他的,对吧? 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就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他不发一言,只是这样拥着宴书澈。 突然! 哗啦一声,门被从外面推了开来。 萧惟一步跨进门内,“对了少主,属下还...有...”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瞪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有件事...要汇报......” 宴书澈“......” 云逐渊“......” 宴书澈歪头看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你家少主可能会杀了你哦。” 萧惟“......” 他尴尬地仰头望天,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抱歉!属下不知道云督主回来了!” 宴书澈踮脚在云逐渊下巴上落下一吻,“阿渊,等我一下。” 云逐渊轻咳一声,松开了手。 宴书澈这才从他怀中下来,转而上前踢了踢萧惟的小腿,“快说。” “是!” 萧惟依旧昂着脖子,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属下收到消息,京中出现了一伙流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陛下派出了中书令江大人查流寇来历,同时派出了叶乾叶将军镇压。” “叶乾?” 盈妃叶盈盈的亲哥哥。 离景刚与两人说过多关注些叶盈盈,这叶乾就入了京。 那伙刺杀林序秋的人,现在还没有头绪。 正巧京中出现了一伙流寇,难不成林序秋遇刺,是这伙贼寇干的? 也难怪林序秋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那伙人的身份。 要真是这样的话,不用他们动手,这伙流寇就会被叶乾除掉。 这样的话,倒省了不少事。 萧惟小心翼翼地垂眼看了宴书澈一眼。 看他皱眉思索的表情,还以为他心内害怕。 “少主您放心,好欢楼在京中这般大,背后是有势力的,您与督主在这里可以安心。再不济,还有属下和西厂的人呢!” 宴书澈没有作声。 他并不担心他和云逐渊的安危。 他担心的是林序秋。 无双坊的名头太响。 树大招风。 那伙人能刺杀林序秋第一次,就能刺杀第二次。 无双坊虽然是个能查到天下消息的地方,但武力值很低。 希望林序秋不会有意外。 “萧惟,你这便去无双坊,寻到林坊主,将此事告知于他。” “哦......”萧惟挠了挠头,“可是少主,您两位身边的人不多,属下若再离开,岂不是将您置于危险中?” 宴书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逐渊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且很快便回来了。” “有多高强?”萧惟忽然就撅起了嘴,“比属下还高强吗?” “嗯...”宴书澈略一思索,“差不多吧,你若是好奇,待此事办完,你可以寻他切磋一番。” “好嘞!”萧惟欢欢喜喜地行礼,准备转身离开房间。 结果忘记眼睛还盯着头顶的房梁,一个利落的转身,磕在了门框上。 ...... “嗷......” 萧惟捂着撞的青了一片的下巴,疼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抱歉,属下...” 宴书澈被逗笑了,“你怎么这么傻,走路还看着头顶?” 萧惟又急忙垂下头,目视前方,“属下知错,属下这就...” 砰! 他又绊在了门槛上,直接大头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 第44章 叶乾 这回不光宴书澈愣住,连云逐渊都愣住了。 怎么会有人能蠢到这个地步? 萧惟疼得直哼哼,撑着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脸颊不知是疼的还是窘迫的红成了一片。 “属下.......嘶....先下去了...嘶...” 萧惟捂着鼻青脸肿的脸,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走廊。 宴书澈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云逐渊轻声说:“你这个贴身侍卫,好像年纪不大。” “嗯...”宴书澈强行止住笑意,眉眼弯弯,“他今年才十六岁。” 萧惟十岁的时候入了西藩皇宫,成了宴书澈的贴身侍卫。 第57章 宴书澈被安排来离国做质子,西藩国主本想留下萧惟。 但萧惟死活不同意。 跪在西藩皇宫外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西藩国主的允许。 这才跟着宴书澈来了离国。 “萧惟是孤儿,无父无母,对我一直都很衷心...” 说到这里了,宴书澈忽然想到。 前世,萧惟就是死在他被离弘抓的那个晚上。 为保护他而死。 死的那年,萧惟才十九岁。 云逐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宴书澈情绪的变化,踌躇着上前,拉住他的手,“阿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宴书澈忽然笑开了花,“我在想刚刚没有好好亲亲你,亏了。” 云逐渊一呆,刚想弯腰,宴书澈忽然扭过头,往一楼的大堂看了过去。 “阿渊,你看,那人是不是叶乾?” 顺着宴书澈的目光,云逐渊也望了过去。 堂下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 那男子气宇轩昂,眉间带着浓浓的戾气。 “是他。他就是叶盈盈的亲哥哥叶乾。” “他竟然会来好欢楼,难不成是在这附近寻到了流寇的踪迹?”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云逐渊攥紧他的手,“阿宴,你不饿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宴书澈还真的觉得肚子在叫了。 两人清晨从云府出来,现在都傍晚了。 “还真饿了,先吃东西~” 宴书澈先跑到桌边坐下。 云逐渊站着没动。 “嗯?你不饿吗?” 云逐渊深吸了一口气,结巴着说:“那...那还要我喂你吗?” “要。”宴书澈不假思索道,“我懒。” 云逐渊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下。 他拣起一块儿莴笋,还没等塞到嘴里,宴书澈又忽然说了一句,“阿渊,你闭上眼睛。” 云逐渊喉结滚了滚,乖乖听话。 随后,宴书澈凑上前,在他额间柔柔地吻了一口。 复又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云逐渊额头上,轻声说:“阿渊,谢谢你。” 云逐渊睁开眼,目光有些茫然,“谢...谢我?” “嗯,谢谢你。” 两人鼻尖相贴,宴书澈缓缓绽开笑容。 他真的很感谢云逐渊。 感谢前世愿意为他战斗为他收尸的云逐渊。 也感谢这一世无论多没有安全感,也愿意为他付出,倾尽全力对他好的云逐渊。 宴书澈的眼神像是一坛子醉人的美酒。 只是对上一眼,云逐渊就觉得已经醉了。 一时间,他恍恍惚惚,竟看得出了神。 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一动也不动,仿佛是被人施了法。 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两人才从这种状态中抽出来。 云逐渊首先红着耳朵垂下了头。 宴书澈脸色一沉,“谁?” 门外传来一道磁性浑厚的声音。 “叶乾。” 宴书澈猛地站起身,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 叶乾为何会来见他们? 很奇怪。 他们与叶乾可是毫无交集的。 这么突然来,恐怕来者不善。 但是人已经站在门口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宴书澈只能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叶乾竟然是一个人站在外面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将士跟着。 看到宴书澈,叶乾眼中露出了兴味。 “你就是西藩少主宴书澈?” 宴书澈没好气儿地说:“我与叶将军素无往来,叶将军可是有事?” 叶乾朝房内努了努嘴,“不能进去说吗?” 宴书澈烦了个白眼,往一旁挪了挪,“请。” 云逐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瞟了叶乾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叶乾也不甚在意,大大咧咧地坐到桌案旁。 “这酒菜看起来不错,不知宴少主可有兴趣与本将军喝上几杯?” 听到这话,宴书澈惊讶地挑了下眉。 这叶乾也不怕自己给酒中下毒毒死他? 没想到叶乾不但不怕,甚至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 叶乾笑眯眯地望向宴书澈,“宴少主?” 宴书澈也坐到了桌案旁。 他先伸手在云逐渊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示意他不要开口。 之后,宴书澈也端起酒杯,喝了一整杯。 云逐渊面无表情地拿过一个蜜饯,递到宴书澈唇边。 宴书澈张口将蜜饯吸到嘴里,还有意无意地用柔软的唇碰了一些云逐渊的指腹。 云逐渊呆了呆,刚消下去的耳垂又红了起来。 “宴少主,”叶乾却忽然开了口,“此次我来寻你,是有件事,想与你谈一谈。” 宴书澈好奇地看着他。 叶乾竟然不用“本将军”这个自称了。 难不成是有求于两人? “叶将军直说便是。” “那我就直说了。” 叶乾的神色募地严肃了起来。 “我此次来,是想与宴少主做个交易。” 宴书澈来了兴趣,“我竟不知,我与叶将军也有交易可做?” 叶乾哈哈大笑,笑声十分爽朗。 “宴少主贵为西藩少主,且与云督主成了婚,论地位,甚至能与本将军平起平坐,又有什么不能合作的道理?” 第58章 宴书澈:“那你说。” “我知道宴少主想做什么,”叶乾扭头,紧紧盯着宴书澈的眼睛,“宴少主想要这皇位,对吧?” 宴书澈和云逐渊双双沉下了脸。 第45章 为了掩饰 云逐渊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短剑上。 宴书澈也感觉到了他周身气势的变化。 恐怕叶乾再多说一个字,云逐渊就能一刀挥过去。 宴书澈想了想,还是先按住了他的手,对他轻摇了下头。 云逐渊这才稍微放松了几分。 “叶将军,”宴书澈语气很冷,“您可是当朝将军。” “天子脚下敢说这种话,您是想被株连九族吗?” 叶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宴少主,我敢说,自然是有根据,何况我都说出来了,难不成还有什么反悔的余地吗?” 宴书澈不咸不淡道:“叶将军还是请慎言。” “我不想跟宴少主争论这个,我只想说,”叶乾探着手,从胸前摸索出了一支漂亮的白玉簪。 “这是盈盈托我转交给宴少主的东西。” 宴书澈蹙起眉。 他跟盈妃和这个叶乾压根没有任何交集点。 这两兄妹又是想做什么? 看到宴书澈的表情,叶乾笑了。 “无双坊坊主林序秋闹市遇刺,凶手至今没有下落,我与中书令江大人表面是奉命追查,实际是为了掩饰。” “掩饰?” 叶乾作思索状,片刻后叹道:“这场刺杀,其实是陛下做的。” 宴书澈“!” 云逐渊:“!”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离弘下手归下手。 但这么快下手,实属意外。 且他为何不对两人下手,而是对林序秋下手? 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疑惑,叶乾缓缓说:“这件事还要追溯到一月之前。” 接下来,叶乾同两人说了一月前,宫中发生的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盈妃叶盈盈的孩子,年仅六岁的当今五皇子离竹,被舒贵妃指控对三皇子离仟不敬,被离弘罚打了十大板。 那么小的孩子被这样打,差点儿连命都没留住。 那件事之后,叶盈盈就彻底恨上了离弘。 她觉得离弘心太狠,为了安抚舒贵妃,对亲生儿子都能如此。 恐怕待舒贵妃坐上皇后之位后,她和两个儿子都会尸骨无存。 从那时开始,叶盈盈就暗中给叶乾递了消息,想为叶家和她们母子三人寻个出路。 她说她宁愿成为布衣草草一生,也不愿两个儿子死在宫中。 接到叶盈盈消息后,叶乾就开始暗中寻找。 本来,他没有将目光放在宴书澈身上。 但是林序秋遇刺之时,西藩暗卫出现保护他的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自然而然关注上了宴书澈。 正巧离弘将他派入京中,他便来单独见了宴书澈。 听完这段话,宴书澈讶异不已,“你又是如何得知,那批人不是流寇,而是陛下的手笔的?” “宴少主,你恐怕不太了解陛下。” 叶乾感慨万千地说道:“无双坊这件事,陛下已经对你们起了疑心。林序秋身边的西藩暗卫,更是坚定了陛下的怀疑。” “他这次派我入京,表面上是为了查流寇,其实要我伺机除掉林序秋,将无双坊彻底拔除。” 宴书澈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离弘当真动手如此快! “若你不信,可以看看这封陛下亲笔密信。” 叶乾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摆在了云逐渊面前,“想必云督主很熟识陛下的笔迹。” 云逐渊顿了顿,拿起那封信打了开来。 他沉默了很久,点了下头。 “确实是陛下的字迹。” “信上说,要叶将军将林序秋遇刺这件事推到流寇身上,且要他在暗中除掉林序秋,此事还不得让中书令江大人知晓。” 宴书澈咬了咬牙,“无双坊这件事根本没有瞒过陛下,他不但察觉了我们与无双坊的暗中合作,甚至还和薛成益双管齐下,准备将我们一网打尽!” 云逐渊扭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抚上他的头。 “阿宴,你别急。” 宴书澈收敛了眸中的怒气,捏了捏云逐渊的手指,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继而又望向叶乾。 “所以你来找我们,是想得到什么?” “盈盈在宫中十数年,早已对陛下心如死灰,”叶乾沉声道,“而叶家只剩我与盈盈相依为命。我不得不为了我们将来打算。” “宴少主与云督主若与陛下并非齐心,我和盈盈愿意与两位合作。” “只为换得将来朝堂大变之时,能让我们四人离开皇宫,寻一安稳山林,了却残生。” 这段话说完,宴书澈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意外。 原来如此。 叶乾和叶盈盈是恐两人将来曝尸荒野,所以今日低下头来,与他来谈这件事。 他们的诚意很足。 甚至无所顾忌的将所有事都告知了两人。 宴书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因为陛下想除掉无双坊,想除掉我们,所以你们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叶乾缓缓点头,“没错。宴少主,我想我的诚意应该够大了。” 第59章 宴书澈抿唇没作声。 叶乾也不催,拿起筷子就吃上了菜,还不忘砸了咂嘴,“这菜味道不错。” 云逐渊一直看着宴书澈,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许久,宴书澈才开口,“叶将军快人快语,倒是叫我有些钦佩了。” “我只是不想将来落得个惨死的下场罢了,”叶乾轻轻一笑,“宣王殿下已在宫外开府,并不能时时得知宫中的消息,不过...盈盈可以。” 闻言,宴书澈也笑了。 这叶乾当真是心直口快。 他很直接的告诉两人,他知道他们和离景还有无双坊的关系。 他是来做朋友的,不是来做敌人的。 宴书澈笑着拿起酒杯,“倒是要感谢叶将军将这些是告知我们了,我敬叶将军一杯。” “宴少主客气了。”叶乾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两人同时笑开。 ...... 这一顿饭,吃的宴书澈很开心。 云逐渊并没有喝几杯。 反倒是宴书澈,与叶乾喝的那就一个昏天黑地。 叶乾酒量好十分好,宴书澈已经醉倒在了一旁,叶乾都没一点儿反应。 “宴少主醉了,我也不叨扰两位了。” 叶乾起身,对云逐渊抱拳,“云督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云逐渊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待叶乾走后,云逐渊紧紧盯着趴在桌上的宴书澈,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将宴书澈抱起,平稳地放在床榻上,而后再次盯着他的脸出神。 小娇气包的脸颊红扑扑的,好可爱。 第46章 他当然记得 烛光打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色的光晕,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唇红齿白,轮廓精雕细刻,没有一丝赘余。 虽娇却不显女气。 云逐渊控制不住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 宴书澈的脸有些发烫。 云逐渊恍了恍神,攥紧拳头,挪开身子。 他将缎被盖到宴书澈身上,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萧惟探出半张红肿的脸,“督主?” 云逐渊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在屋中守着阿宴,我出去办件事。” 萧惟懵懵地点头,“属下明白!” 云逐渊复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宴书澈,迈步走向楼梯。 余风正与花愁在一起,准备今夜将薛成益打残。 但叶乾来了之后,云逐渊的想法变了。 既然离弘已经动了手,那薛成益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他现在,要亲自动手。 也不知离景和林序秋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将萧惟的告诫当回事。 ——与此同时,无双坊地下密室内。 林序秋本是一个人躲在密室里,但萧惟来了,他必须出去见萧惟。 结果离景那厮,厚着脸皮从暗门挤了进来。 林序秋瞪着离景,“宣王殿下,若您无事,还请离...” “有事,有大事。”离景十分自然地坐到那唯一的桌案前,摆弄了两下上面的吃食。 “宴少主派人来给林公子警示,本王听了也害怕,林公子不会狠心到放任本王一人在外面吧?” 林序秋轻蔑一笑,“王爷说笑了。谁敢对当朝王爷下手?” 离景摊了摊手,“那谁会知道呢?” 林序秋实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王爷,你没必要在这里,也不必如此,我说了对你没有兴趣。” 离景依旧毫不在意,“无妨。本王也是没处去,想寻个地方安稳留会儿罢了。” 林序秋说不出话,干脆不理他,自顾自地坐到榻上,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离景恬不知耻地凑到他身边,“林公子看的这是...难经?” 林序秋懒得理他。 “林公子莫不是想在此书中找到医治自己的方法?” “论医术,我说第二,天下无人敢说第一。”林序秋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但是王爷可曾听说过,医者难自医?” “有朝一日若本王成为这天下之主,要什么样的神丹妙药没有?林公子大可放心。” 听到这话,林序秋却忽然放下了医书,转而深深地看着离景。 “那么我倒有一个问题想问。” 离景:“林公子但说无妨。” “王爷想要喜爱之人,还是想要江山?” 离景一愣。 林序秋收回目光,直接躺到榻上,顺便扯过缎被。 “我要休息了,王爷请自便。” 离景怔在原地,许久都没说话。 直到林序秋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他才轻笑一声,抬手抚上了林序秋鬓边的发丝。 随即,他弯腰,凑到林序秋耳边,声音带着一股被砂砾蹭过的低哑,“江山和美人,都只能属于本王。谁都...抢不走。” 林序秋似乎并没有听到。 离景干脆坐在榻边,拿起林序秋刚刚看得那本难经,翻看了起来。 ...... 这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鹅毛般的大雪随风乱舞,交织成铺天盖地的雪幕。 小径无灯,月光投射在雪地上,映照出一身形伟岸的男子。 云逐渊踏雪而至,与余风在小径尽头碰面。 “督主,您是说...” 第60章 “嗯。”云逐渊声音极低,“让花愁去好欢楼,明日阿宴会帮他改头换面,你与我去薛府。” 余风:“是。” 云逐渊此次出门,并没有带走好欢楼周围埋伏着的人手。 而是在于余风汇合后,带走了保护花愁的那批人。 不多,只有二十人。 但够了。 一行人根本没有掩饰,直奔着薛府而去。 薛成益根本没料到云逐渊敢这样大张旗鼓的来薛府。 彼时他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屋中看舞女跳舞。 余风直接一脚踹开了门,惊得屋内的人齐齐望了过来。 薛成益面色一沉,随手甩开怀中的小妾,“云督主这般阵仗来薛府,所为何事?” 云逐渊目光沉沉,掏出短剑握在掌心,面无波澜。 “来杀你。” “你疯了!?” 听到这话,薛成益猛地站起身,直直地指着他,“云逐渊,你与陛下...” “可薛厂公不是也早就破了与本座的协议吗?”云逐渊瞳孔微沉,晦涩不明,声调低沉喑哑,似乎禁锢着一头野兽。 薛成益僵在原地,“你...你怎么会知道...” 云逐渊垂下眼帘,杀意在瞳底翻腾,“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薛厂公,你敢做,就没想过现在这一刻吗?” 薛成益慌了神,不停吞咽口水,“云逐渊,你当真要与咱家撕破脸?” 云逐渊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薛成益。 每一步,都宛若踩在薛成益的心口上。 薛成益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张了张口,本想再开口说上两句。 可看到云逐渊眼底逐渐升起的疯狂时,他说不出一句话了。 “想要全尸吗,薛厂公?”云逐渊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 薛成益恨恨咬着牙,“这是薛府!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这样啊...”云逐渊眼神冷冽,气势凛人。 “做了这么多年东厂厂公,薛厂公怕是忘了,本座是如何成为的西厂督主吧?” 薛成益怔了怔,手心一片虚汗。 他当然记得...... 第47章 干脆利落 离国新历十八年,应该算是当今陛下在位以来,最为动荡的一年。 那年,原西厂督主李佑的李府一夜之间被灭门,院落之内尸横遍野。 离弘大怒,下旨要薛成益彻查到底。 薛成益自然当仁不让,带着心腹手下赶赴了现场。 场面惨不忍睹。 李府上下三十多口人,一个都不剩。 薛成益吩咐手下开始查探,可还没等查出什么,宫中就传来消息,凶手已经认罪伏法。 那年云逐渊十八岁,抄着一只长剑,浑身是血的站在宫门口,要求见离弘。 薛成益飞快赶回宫,只来得及见到了云逐渊的一个侧脸和背影。 但他依旧印象深刻。 那时的云逐渊,说是地狱修罗也不为过。 后来,不知道离弘和云逐渊达成了什么协议。 总之,那之后,云逐渊一跃而上,掌管了整个西厂。 不服从他的,第一时间就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六年来,西厂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一句话说错,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想起六年前的事,薛成益的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 李督主当年的惨烈死相忽然浮现了出来。 他紧紧抓住身旁的椅子扶手,直抓的手指关节发白。 “云逐渊!咱家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要...” 云逐渊不耐烦地抬起手,“李佑死之前,话可没你多。” 薛成益瞪大眼睛,狠狠地啐了一口口水。 “既然如此,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最先冲上前的,是余风。 余风的目标非常直接,他要杀的是薛成益的那个心腹太监。 云逐渊的人也冲上前,和薛府的护卫纠缠在了一起。 云逐渊倒是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中的短剑,时不时抬眼看薛成益一眼。 薛成益现在,根本吓得动都动不了。 可偏偏还在硬撑着说狠话。 这副模样,倒是比李佑强。 毕竟那个李佑,临死前还在哭喊着,求云逐渊放过他。 薛成益的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人更是吓得不停后退。 他只是个太监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武力。 更别说和这个一人杀三十多护卫的云逐渊对抗了。 薛成益现在第一反应,就是跑! “薛厂公别挣扎了,”云逐渊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饶有兴味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打颤的小腿肚子上。 “和平了这么多年,薛厂公怕是早已忘记,本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薛成益说不出话来。 确实。 六年的安稳时光,早已让他忘记云逐渊根本就是个十足危险的人。 他一时轻敌放下戒心,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眼前的人眸底涌动着骇人的杀意,周身也被寒冰包裹。 薛成益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云督主...您饶我一命...您饶我一命...” 薛成益丝毫不顾忌形象地跪着向前攀爬,手顺着云逐渊的鞋面往上,拽住了他的衣袍下摆。 第61章 “这件事与我无关啊!是陛下要我派人试探你们的...死士也是陛下吩咐的...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试探?”云逐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薛成益这句话中的重点。 今日他与宴书澈遇刺,竟然是离弘要试探两人。 可是离弘究竟要试探什么? 难不成是! 第48章 qwq 薛成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哭诉,“云督主,君要臣做臣不得不做啊!您也是臣子,您明白同为臣子的无奈啊......您饶我一命......” 云逐渊皱起眉头。 完全没有给薛成益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干脆利落地一挥手,短剑在薛成益脖颈间滑过。 薛成益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瞳孔紧缩,本能地伸手捂住颈间的伤口。 可那鲜血早已溅了出来,甚至溅在了云逐渊的鞋面上。 他有些烦躁地看了眼自己的衣袍下摆,直接一脚踹在薛成益胸前,将他踹倒。 薛成益倒在地上,手还捂在颈上,人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双眼睁的大大的,明显死不瞑目。 云逐渊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只是在想,身上这股血腥味儿太难闻了。 一定不能让宴书澈闻到。 “薛府中的都杀光,”云逐渊背着手,从余风身边走过,“东厂其余的人,余风你去处理。” 余风:“是。” 云逐渊没有管身后的打斗,自顾自地离开薛府,直奔着好欢楼的方向。 他需要抓紧去换套衣衫。 宴书澈那么娇气,肯定不喜欢这股味道。 刚刚回到房门口,云逐渊就看到了萧惟。 “不是让你在屋内守着......” 萧惟哭丧着脸上前,“督主您回来了。属下本是在屋内的,但是少主中途醒了一次,问属下您在哪里,属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说出来寻您...” 云逐渊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先进屋安抚一下小娇气包。 宴书澈醉了,应该不会太在意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的烛台散发着幽幽的光。 隐隐约约照出榻上的人影轮廓,犹自睡得正香。 云逐渊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定定地注视着他。 宴书澈抱着缎被,嘴唇微微嘟起,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云逐渊想了想,还是没有唤他。 正要往外走,一只肤如凝脂的手却忽然牵住了他的衣角。 “阿渊....”宴书澈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眼角染着几尾粉意,嗓音低低地唤他,“你去哪了......” 云逐渊缓了缓声音,“渴不渴,要不要喝点儿水?” 宴书澈糯糯地嗯了一声,张开胳膊就是要抱。 云逐渊顿了一下,也不管身上有没有味道,张开胳膊将人抱进了怀里。 宴书澈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腰间,整个身子窝着,埋头在他颈间嗅了嗅。 “阿渊,你去杀人了?” 云逐渊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抱着人一路坐到椅子上,“嗯。” 宴书澈没有作声,只揽住他的脖颈,往他怀里缩了缩。 “来,喝水。” 宴书澈抬起头,看着被递到唇边的茶杯,忽然摇了摇头。 他双手捧起云逐渊的脸,轻轻吻在他额上。 “阿渊...我想亲亲你...让我亲亲你...” 宴书澈本就有些酒醉,再闻到这股血腥味儿,只感觉自己大脑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沌。 好像两人还在高墙之下,好像下一刻就是万箭穿心。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再多靠近云逐渊一点儿。 第49章 根本不是太监!?? 云逐渊轻轻放下茶杯,闭上了眼睛。 宴书澈一个接一个的在他额间,眉间,脸颊上留下吻。 云逐渊的拳头越攥越紧,整个人也僵硬的不像样子。 他实在忍受不住宴书澈这般撩拨。没有一个人能忍住心上人主动的投怀送抱。 宴书澈在云逐渊耳边温柔软语。 一遍又一遍唤他“阿渊”。 细碎的吻顺着耳垂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云逐渊的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一瞬间,他连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手也不由自主地在宴书澈腰后交汇。 亲吻逐渐变得如同狂风骤雨一般。 宴书澈承受不住,哼哼唧唧地挣扎,想用脚尖踢云逐渊。 结果忘记两人的姿势,一动,云逐渊吻的更深了。 宴书澈实在喘不上气,鼓着劲将云逐渊的肩膀向后推了推。 云逐渊缓缓松开他,声音又哑又欲,眸子乌黑,像盯紧猎物的野狼一般。 “阿宴...我还没...” 宴书澈还没等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云逐渊的手便绕到他的后颈向前一托,再次吻了上来。 气氛彻底升温。 宴书澈总算是回归了几分意识,再次推开他,略带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用短剑杀的人吗?” 云逐渊猛地愣住。 待反应过来宴书澈这话的意思,瞬间就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只能回道:“是......是......” “拿下去...”宴书澈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 哪有人和云逐渊似的,将短剑别在腰间啊... 第62章 云逐渊忽然起身,将宴书澈放在桌案上,又后退了一步,将腰上的短剑也摆在了桌案上。 宴书澈眯着眼睛看他,“阿渊,你去杀了薛成益,是不是...” 云逐渊:“是...” “杀便杀了...”宴书澈又迷糊了起来,捂着嘴打哈欠,“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监都是没根的东西。”云逐渊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宴书澈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会有人这样骂自己? 虽然说的没错,但是骂的属实有些难听了... 他不想云逐渊这样诋毁自己。 “胡说什么...”宴书澈晃了晃脚尖,“阿渊我又困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云逐渊诡异地顿了片刻,硬邦邦地说:“阿宴你先休息,我去洗漱。” “没关系,”宴书澈探着脚尖,勾他的衣袍下摆,“我不嫌弃这股味道。” 云逐渊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洗漱一番再睡吧...” 宴书澈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这人还真是有些执拗,非要洗漱,那就随他去好了。 “那你快些回来...”宴书澈再次冲他张开胳膊,“你抱我回榻...” 云逐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是先洗漱!” 话音刚落,云逐渊就跟身后有人追赶一样,急不择途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宴书澈“......” 这人究竟是怎么了... 奇奇怪怪的... 他边打着哈欠,边从桌案上挪下来。 可是目光一转,宴书澈忽然看到了那柄短剑。 他盯着短剑,眸色渐渐清明了起来。 这柄短剑外面套着柔软的皮质剑套,且剑柄加剑身还不到胳膊长。 而且自己最开始在云逐渊怀里的时候,没有啊... 可刚刚忽然...... 宴书澈瞬间清醒了不少。 再一想起云逐渊刚才的话,他有个很大胆的想法在脑中迸现。 云逐渊难不成...根本不是太监!? 第50章 探探虚实 人心中一旦产生了怀疑,那么就很难压的下去。 宴书澈坐在榻边,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 云逐渊是太监,是天下人都皆知的事情。 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可是刚刚... 不可能是短剑。 短剑没有那么长,能从腰间一直到小腹...... 云逐渊的反应也像极了心虚的样子。 更遑论他说的那句话。 “太监都是没根的东西。” 虽然说得对,但是... 宴书澈脑中一团乱麻,索性不想了。 想知道云逐渊究竟是不是太监,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嘛! 于是,萧惟站在门外,宴书澈站在门内,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萧惟的表情从惊诧到扭曲,“少主,您是说,您要去偷看督主洗澡??” 越到后面,嗓门越大了几分,引得一旁的伙计都往两人的方向看。 宴书澈一脸黑线地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小点儿声!” “唔唔!”萧惟猛点头。 宴书澈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我们是夫妻,我去帮他擦背,怎么能叫偷看呢?” 萧惟呆呆道:“您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你跟我一道去!”宴书澈拽着萧惟的袖子,把他扯到云逐渊洗漱的房间门口,“你在外面守着,我偷偷进去,如果被逐渊发现了...” “发现什么?” ...... 门在两人面前打开,云逐渊木着脸,盯着宴书澈,又重复了一遍。 “我发现什么?” 宴书澈“......” 这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他干笑了两声,“我发现...我发现...” 萧惟默默地开了口,“少主发现督主您洗了很久,一时担忧,想来看看。” 宴书澈飞快地接过话,“对对对,但是又怕打扰到你,所以想偷偷进去来着...” 云逐渊忽然勾起了嘴角。 宴书澈一愣。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云逐渊这个表情。 不是不会笑吗? 下一秒,宴书澈就被云逐渊揽腰拉进了屋内。 门也在萧惟面前砰地关上。 萧惟摸了摸鼻子,乖乖站到一旁。 真搞不懂。 他不过就离开了一段日子,怎么回来之后,少主的性子都变了。 之前不是很不喜欢云督主的吗? 怎么现在这么主动啊... 不理解不理解。 萧惟摇了摇头。 忽地,他看到大堂款款走进一位女子。 她戴着纯白面纱,身段柔美。 一举一动皆是清新秀雅。 这女子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气质可真吸引人。 是那种让人看到就觉得很温柔很想靠近的气质。 萧惟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直到那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顺着楼梯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萧惟萧公子?”花愁欠身行了个礼。 萧惟懵懵地点了点头,“你是?” “余公子让我来此等待宴少主召唤,我便来了。”花愁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极了大家闺秀。 “啊?”萧惟问道,“余公子?余风?” 第63章 他虽然对云府不熟,但这个所谓的云督主贴身侍卫,他也是听说过的。 “是...”花愁从怀中掏出一块儿金属令牌,“余公子说,他还有事要办,让我先来寻萧公子,说萧公子看到这块儿牌子便能相信我了。” 萧惟确实认得那块儿牌子。 那是云逐渊之前腰上挂着的令牌。 正面刻着西厂,背面刻着云字。 “我知道了,怎么称呼姑娘?” 花愁一怔,垂头轻笑了两声,“花愁。” “好,” 萧惟完全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他是西藩土生土长的人,压根没听说过花愁的名号。 所以也没什么反应。 “这样,你身上还有银子吗?你先找间房休息,晚些我再唤你。” 花愁点了点头,又盈盈走向另一间房,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萧惟,“萧公子,我是一介弱女子,实在是...有些害怕。” 萧惟为难地看了眼身后的房间,又为难地看了眼花愁。 自家少主和云督主在一起,应该是没什么意外的... 但他是西藩的人,总不能去保护这个花愁姑娘吧? 可这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若是真有什么意外,他该如何向少主交代啊... 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萧惟终于迈开了两步。 “我在中间站着,若有事,你便大声呼救,我会听到的!” 花愁娇笑道:“那便劳烦萧公子了~”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萧惟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胡乱摆了摆手。 待花愁的身影消失,萧惟懊恼地低下头。 好像有点儿丢人.... 他鼓着脸,乖乖站在走廊里,余光盯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十分认真。 ——而反观屋内。 宴书澈自从被云逐渊拦腰搂进屋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倒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云逐渊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 晶莹的水珠从他的黑发间缓缓滴落,顺着喉结滑到他分明的锁骨处,缓缓向下...... 神色虽淡淡不见情绪,却带着莫名的致命吸引力。 宴书澈窝在他怀中,探着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肌。 这身材... 宴书澈破天荒的红了脸。 那么多次撩拨云逐渊,他都没有害羞。 可偏偏见到这一幕,他控制不住的想将头埋起来。 这也太...太... “阿宴,”云逐渊将人抱起,声音很沉,“你不是困了吗?” 宴书澈揽着他的脖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答非所问。 “阿渊,你真的好帅啊....” 云逐渊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你最近是怎么了,为何经常会说这种话?” 宴书澈咽了咽口水,吧唧一口亲在他下巴上。 “这是真心话!” 确实是真心话。 宴书澈甚至觉得。 云逐渊这张脸,这个身材,就算是太监,也会有数之不尽的人扑上来。 毕竟,真的很养眼! 前世他讨厌云逐渊,别说仔细看他的长相了,连听到他名字都退避三舍。 好东西果然要认真欣赏才能发现美好啊! 宴书澈四处环视着这间房。 云逐渊特地又安排了一间房,专门用来洗漱。 房中的水雾还没有彻底散干净。 云逐渊的外衫中衣都搭在屏风上。 屏风后面,摆着一张很大的木桶。 宴书澈眼睛看着木桶,手却不安分。 他真的很想知道云逐渊究竟是不是太监。 云逐渊按住他不老实的手,声调又低沉了几个度,“阿宴,你在做什么?” 宴书澈扁了扁嘴,讪讪地收回手。 没想做什么... 就是想探一探虚实罢了... 不让自己碰,那就换个方法! 第51章 不能逼他 宴书澈伸手指向那个木桶,“我也想去泡个澡。” 云逐渊垂下眼帘,“我让人来换水。” “不用!我就这样去就行!” 宴书澈从他怀中跳下来,飞快地跑到木桶边。 使劲嗅了嗅附近空气中的味道。 奇怪...没有猜测中的味道... 难不成是他多疑了? 如果云逐渊真的是太监,自己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啊? 这也是宴书澈为什么这么犹豫的原因。 万一真是他想多了,那岂不是两个人都尴尬? 不过试探一下还是可以的! 宴书澈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衣衫,动作又干脆又利落。 这可给一旁站着的云逐渊吓了一跳。 他大步上前,按住宴书澈的手,“阿宴,水不热了,我先让人来加热水,你再...” “不必!”宴书澈铁了心,今晚非要试探出云逐渊究竟是不是太监。 “你要是敢出去,我会生气的,”宴书澈顿了顿,抓着云逐渊的手放在自己衣领上,“我累,你得帮我擦背。” 目光相撞,云逐渊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说话又开始结巴了起来。 “可是,可是...” “阿渊难道不喜欢我了吗?”宴书澈现在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 他和云逐渊是夫妻! 第64章 夫妻不就该坦诚相见吗! 若云逐渊真的不是太监还瞒着他的话,除非云逐渊能解释清楚,否则他一定会不开心! “我...我...”云逐渊紧紧盯着宴书澈氤氲着雾气的眼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虽然这是必经之路,但是来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他还没做好将真相告诉宴书澈的准备,而且现在时机也没有到。 今夜这茬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要他说不喜欢宴书澈,他根本说不出来。 可是若真这般同处一室下去...... 一瞬间,云逐渊急得胸前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宴书澈好奇地看向他的脖颈,“阿渊,你好像很紧张。” 云逐渊说不出话。 气氛忽然就凝住了。 看着面前人紧张到了这个地步,宴书澈忽然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他是想知道云逐渊究竟是不是太监没错。 但他没想过这样逼迫云逐渊。 现在云逐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宴书澈生出了几丝愧疚。 云逐渊小时候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不会笑,不会与人交流,与人相处。 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对不起...”宴书澈深吸一口气,踮脚揽住他的脖颈,“我不该逼你...” 云逐渊愣了愣神。 “若有什么事,是阿渊不想告诉我的,那一定有阿渊的理由对不对?” “我们才成婚一月,未来还有很多时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宴书澈在心内叹了口气。 他可能又有些着急了。 两人的关系现在才刚刚开始,云逐渊也还没有彻底敞开心扉,这时候要他承认,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不能让云逐渊再次陷入泥潭之中。 他要做的,是将这个受尽磨难的人,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云逐渊现在还不想说,那他也不能逼他。 “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害怕,你想说便说,不想说,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宴书澈乖巧地送上了一个安抚的吻。 他必须要让云逐渊冷静下来。 不然他担心,以云逐渊一根筋的脑子,会胡思乱想到把自己拧住。 到时他这段时间来所作的一切可就全白费了。 独属于宴书澈的熟悉的味道渗入鼻腔,云逐渊紧绷的身体才算是渐渐放松了下来。 怀中的人踮脚踮的累了,他就将人抱起来,继续吻。 不知过了多久,宴书澈才红着脸推开他,小声嘟囔着,“今日表现还可以...那次害得我舌头疼了好几个时辰...” 一听这话,云逐渊耳垂的红润瞬间蔓延到了胸膛。 整个儿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一般。 宴书澈接连呼吸了几口,又推了他一下,“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洗,我先回房...” “别回去了,”云逐渊将人拦腰抱起,走向床榻。 宴书澈忽然腾起了兴趣。 他舔舔嘴唇,略有些兴奋地说:“阿渊......你要吃了我吗?” 云逐渊本来绷得死紧的表情又破碎了。 他顿住脚步,罕见的,十分无奈的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我觉得是!”宴书澈笑着捏了捏他的侧脸,语气很是开心,“我与你就是天造地设的缘分,不是吗?” 云逐渊眸色闪了一下。 宴书澈这句话,说的好像他想起来了十年前的事情一般。 曾几何时,云逐渊也觉得,他和宴书澈是天生一对。 因为他后来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和宴书澈相聚。 没想到后来不但相聚了,宴书澈还被指婚给了他。 或许,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 “你在这里休息,我守着你,”云逐渊本想将人放到榻上,可宴书澈搂着他的脖子,怎么都不肯下去。 “阿渊,你真的不想吃了我吗?” 云逐渊沉默了好一会儿,“阿宴...” “真的不想?真的?”宴书澈盯着他的眼睛,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他都!这么主动了! 云逐渊怎么还没有反应啊! 难不成云逐渊真的是太监?还是清心寡欲的那种!? 宴书澈扁着嘴,不甘心地松开手。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真的不能再激了。 云逐渊却突然俯下头,拨开他衣领处的衣衫,在他圆润白皙的肩头上咬了一口。 宴书澈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阿渊!你...” 这一口很轻,但是其中却好像隐藏着很多刻意隐忍的情绪。 至少宴书澈感觉出来了。 云逐渊挪开脸,重重舒了口气,“睡吧。” 宴书澈“......” 他觉得他现在很像那种,使劲浑身解数勾引帅哥还勾引不成的青楼女子一样。 想尽办法把人勾到床榻上,结果对方完全不解风情,还要跟他盖着被子纯聊天。 简直...... 第52章 与我心上人一模一样 宴书澈最终还是躺到榻上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有些累了。 折腾了一晚上,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择。 云逐渊...大概率不是真太监。 第65章 但他选择暂时不告诉自己。 那自己就由着他。 与离景的合作刚成,若此时云逐渊假太监身份暴露,这个合作关系会不会顷刻间破碎...很难说。 宴书澈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 云逐渊这个人,其实蛮能隐忍的。 自己可以等。 但希望别久到云逐渊那物什没了用。 到时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宴书澈拽着缎被一角,偷偷在心里笑。 其实他也是直到今天才发现,他也是个很喜欢美丽事物的人。 若云逐渊真的不是太监,那他岂不是要幸福死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嫁与人中龙凤的。 他摩挲了两下食指上的素环。 真是。 堂堂西藩少主,现在竟然被云逐渊弄得心神不宁的。 白镇定这么长时间了。 宴书澈深吸一口气,缓缓睡了过去。 云逐渊一直坐在榻边看着他。 直到夜色越来越深,蜡烛将要燃尽之时,云逐渊才彻底平缓下来心绪。 他神色渐渐复杂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宴书澈已经发现了他不是真太监这件事。 但是宴书澈不打算拆穿。 他想等自己主动和他坦白。 云逐渊重重吸了口气,弯腰在他唇边啄了一口。 他不会让宴书澈等太久的。 换句话说,这娇气包再这样撩拨下去,怕是三天之内就得暴露。 “身子又差,人又娇气,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胆子敢这样,”云逐渊实在忍不住低声开了口,“你再这般下去,迟早有一日会后悔。” 宴书澈睡得迷迷糊糊,不知做了什么梦,忽然接了一句,“瞧不起...谁呢...” 云逐渊一呆,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颊边,“我是怕伤到你。” 他们两个都是男子。 在有些方面...并没有十分契合。 宴书澈很明显什么都不懂。 他虽然是西藩少主,但想必从来无人想过,他有朝一日会被许配给男子。 自然也没有人会教他男子之间...... “唔...”宴书澈翻了个身,脸颊在软枕上蹭了蹭,自然而然地往云逐渊身旁挪了两下。 云逐渊帮他掖了掖被子,克制地看了眼他若隐若现的锁骨。 容他准备准备,万一伤到这娇气包,就得不偿失了。 ...... 可林序秋却不似宴书澈睡得那般香甜。 他做了个噩梦。 梦中,他再次回到了三岁那天。 茫然地站在村口,看着哥哥的身影越走越远。 “哥哥为什么...”他拽着身旁人的衣袖,急切地问,“哥哥为什么要走?” 身旁的人不说话,只沉沉地叹了口气。 看着哥哥的身影越来越远,林序秋终于崩溃地哭喊出声。 “哥!!!” 林序秋猛地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地环视四周。 “你还好吗?”离景端着一杯茶,递到他身前,“你刚做噩梦了,梦里一直在唤哥哥。” 林序秋紧紧盯着离景的脸,好一会儿才挪开目光。 这是无双坊的地下密室,他又梦到哥哥了。 离景耐心地将他扶起来。 这林序秋瘦的不像样子。 估摸着风一吹就散了。 “你还有个哥哥?”离景轻声问道,“怎么从没听说过?” 一碗茶水下去,林序秋才开口,“他比我大五岁,我三岁那年,他便走了。” 离景倒是有些惊讶。 惊讶的不是林序秋有哥哥,而是林序秋竟然会这么轻易说出来这件事。 他以为以林序秋的性子,不会直白说出口。 “为何会走?” 林序秋扭头看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走的很决绝,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跟我说。” 离景偷偷环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这么多年,你都没寻到他吗?” “没有...”林序秋并没有因为离景这个动作有什么反应,反而继续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去。 “自从无双坊走上正轨后,我便没有停止过寻找他,可十年来,一直都是一无所获。” 离景:“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林槐之。” “啊...”离景难得的十分正经,“你放心,我会派人帮你找的。” 林序秋也难得的没有跟离景打嘴仗。 一个噩梦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在这里这么久了,不闷得慌吗?”离景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我带你出去逛逛?” “宴少主要我不要离开无双坊,”林序秋叹了口气。 “嗯...”离景思索了一番,笑意晏晏,“既然如此,我们去好欢楼看看他们,顺便点上些酒菜。好欢楼的吃食还是京中一绝的。” 这个想法,林序秋倒是很赞同。 宴书澈和云逐渊都在好欢楼,那他们一起去应该也没关系。 “只是现在天刚蒙蒙亮,还没到卯时...” “那正巧,我带你去看日出。” 离景从榻上下来,朝着林序秋伸出手,“走。” 林序秋微微有些发愣。 这还是第一次有个人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要带他看日出。 第66章 何况这个人,还是离国大名鼎鼎的宣王。 见林序秋没有动作,离景厚脸皮地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 “虽然天色尚早,但街边的摊子都支起来了,无双坊不远处有一家馄饨摊的馄饨做的很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林序秋愣愣地被他牵着往前走。 听到这段话,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堂堂王爷,怎会吃路边摊? 离景可不管他在想什么。 他牵着人走到一旁,先拿过架子上的狐裘给他披在肩上。 “外面很冷,你再多穿几层?” 林序秋没作声。 离景忽然顿住动作。 林序秋这才仰头看他,“无妨。” 离景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又笑开,“林公子生得与我心上人一模一样。” 林序秋白了他一眼,“王爷与我心上人不太一样。” 离景哈哈一笑,“那我倒很好奇,林公子会对什么样的人动心?” 第53章 一网打尽 狐裘系好后,两人便顺着机关出了地道。 林序秋慢吞吞地开了口,“王爷喜欢外在,可我喜欢内在。” “我会对富有才气涵养的人动心,而不是对一个登徒子动心。” 听到这话,离景低沉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只是人却久久没有说话。 林序秋也没再说话。 两人顺着街道,一路走向了那个热气腾腾的馄饨摊。 摊老板并不知两人的身份,笑得憨厚,“公子来了,屋内坐吧,外面冷。” 离景笑道:“好。” 林序秋跟在后面,小声问离景,“你之前来过?” “当然了,”离景不以为然道,“那日在外面等宴少主的时候,我便尝了这家的馄饨。” 林序秋更惊讶了。 一般来说,像离景这种身份的王爷,不是都看不起街边小吃的吗? 可离景当真是个很接地气的王爷。 两人这顿馄饨倒也吃的和平。 这个日出,自然也看得和平。 林序秋从来没有在冬日这么早出过门。 离景的手虽然不软,但也是暖暖的。 他每次将手抽回来,总有厚脸皮的人再扯回去。 后来林序秋就懒得动了。 两人正巧顺着长街,一边看着日出,一边往好欢楼的方向走。 卯时末,两人就到达了好欢楼。 彼时,萧惟依旧瞪着大眼睛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也不知哪来的精神。 “督主和少主还...还在休息,您两位稍等等可好?” 离景笑眯眯地点头,“那我们先去别的房间休息,等他们醒了,立刻唤我们。” 萧惟:“是......” 他真的不明白,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了好欢楼。 叶将军、花愁姑娘来了就算了,现在连宣王殿下和无双坊坊主都来了。 今日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萧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房内,云逐渊只小憩了片刻。 宴书澈一醒就看到云逐渊靠在榻边,一只手还拽着自己身上的缎被。 现在再看到云逐渊,宴书澈不知怎么,心里有一股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心尖浸染了一小撮蜜汁一样,甜滋滋的。 而且看到云逐渊就开心,就想亲亲他。 宴书澈还真就这么做了。 他探着身子上前,柔柔地在云逐渊唇边啄了一口。 “阿渊...”他语气里含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甜蜜,“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会不开心的...” 说完,他就轻笑了声,从床榻的另一侧下了榻。 他打着哈欠开门,和不远处站的笔直笔直的萧惟眼神撞了个正着。 “还在守着啊?”宴书澈失笑道,“回去休息吧,这边有阿渊的人在呢。” 萧惟乖乖点头,“少主,花愁姑娘昨夜来了,说是您吩咐的。” 宴书澈:“嗯。” “林公子和宣王殿下也来了,在那边房间休息,说您醒了之后让属下去唤他们。” “嗯......” 萧惟:“那属下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萧惟从面前走过,宴书澈沉默了片刻,忽然出声喊住了他。 “萧惟,你昨夜说好欢楼是有背后势力的,那么好欢楼背后的势力,你可有查出来是何人?” 萧惟顿住脚步,一脸疑惑地回过头,“督主没跟您说吗?属下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呢!” “好欢楼背后的人,是中书令江上青江大人啊?” “江上青?!?” 宴书澈猛地一激灵。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这次京中出现流寇,离弘就是派了江上青和叶乾来查的。 中书令是个什么样的职位? 在离国,中书令大过丞相。 若不是有东厂西厂,中书令甚至可以统领所有宦官。 离弘派权力这么大的人入京,不会只为了查一伙流寇吧? 话又说回来。 离弘会给叶乾一封亲笔密信,自然也有可能给江上青一封。 给叶乾的密信是要他除掉林序秋,拔除无双坊。 那么给江上青的密信会不会是...... 宴书澈迅速转身,开门,一溜烟冲了进去。 萧惟目瞪口呆。 第67章 “阿渊!” 宴书澈心急地抓着云逐渊衣袖晃了几下,“你醒醒!” 云逐渊很快睁开眼睛,“怎么了?” “余风一夜没有回来,你不着急吗?” 云逐渊面无表情,“你放心,余风很机灵,若有事他会跑的。” “不行不行,我不放心!” 宴书澈先拿过一旁托盘上摆着的衣衫,往云逐渊身上套,边套边说:“你知道吗,花愁和林序秋,还有离景,现在都在好欢楼。” 云逐渊倏地皱起眉,“他们都来了?” “嗯!”宴书澈继续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意味着,现在对我们动手,是最好的机会。”云逐渊默默接话。 “没错!” 宴书澈又跑到一旁的架子上拿狐裘。 云逐渊其实有点儿惊讶。 这好像是娇气包第一次帮他整理衣衫。 宴书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是继续开口道:“好欢楼就是中书令江上青的产业。” “我们这一批人,全部都在这里,若有人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就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嗯,” “阿渊,你立刻离开好欢楼,去和余风汇合!”宴书澈急声道。 云逐渊:“为什么你不与我一道去?” “我要留下,”宴书澈顿住动作,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仰头看他,“我要来个将计就计。” “你放心,萧惟和寒声都在,我不会有事的,何况,我还有你给我的梅花袖箭。” 云逐渊还是不放心,“可...” “相信我,我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中。”宴书澈重重吻在他脸颊上。 复又挪开脸,眼中是坚定的光。 “阿渊,快去!” 云逐渊最终还是没有反对。 孤身一人,飞快地离开了好欢楼。 人一走,宴书澈立刻跑向了林序秋在的那间房。 可林序秋刚打开门,还没等说话,宴书澈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他霍地转过身,紧紧盯着楼下大堂走进来的那个男子。 “那是...” 顺着宴书澈的目光望过去,林序秋茫然了一下。 离景在一旁接过话。 “江上青。离国唯一的中书令,朝中文官之首,是当今陛下的左膀右臂。” “他身后的是...”离景也皱起眉,“是御林军。” “这么多?”林序秋震惊道。 那个中书令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御林军。 楼下大堂站都站不下去。 “想必好欢楼已经被御林军包围了。” 宴书澈恨恨地咬了咬牙。 来的真快! 萧惟在这时跑上前,“少主!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宴书澈长长地吸了口气。 好一个江上青! 第54章 江上青 江上青的长相,和宴书澈想象中区别很大。 他想象中的文官之首中书令,应该是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人。 万万没想到,江上青不但年轻,生得还十分俊朗。 那人在堂中站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望向了四人站着的方向。 四目相对,宴书澈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 江上青眉毛一挑,微微勾唇。 在他那英气上扬的剑眉下,有一双宛若冬夜寒星的瞳眸,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贵族气息。 “这个江上青什么来头?”宴书澈皱了皱眉,轻声问向离景。 “离国存在了多久,江家就存在了多久,”离景的声调有些苦涩,“江上青今年只有二十八岁,却在中书令位置上坐了十年。” “离国朝堂上的所有文官,都唯他马首是瞻。” “这么厉害...”宴书澈眉头蹙的更深。 表面上,手下有兵马的武将很强大。 但实际上,能统领百官的人,比武将更为强大。 换句话说,叶乾在京中的势力,或许连江上青一半都比不上。 离弘派江上青入京,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沉思间,好欢楼的所有客人都被御林军赶了出去。 江上青顺着一侧楼梯,慢悠悠地往楼上迈步。 步伐稳健,神态自若。 望着宴书澈时,眼底好似飘荡着一层迷雾,显得高深莫测。 宴书澈咬了咬牙。 这个江上青的气势有点儿强。 明明是个文官,周身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真是离奇。 “臣,参见宣王殿下。” 江上青先走到四人身前,朝离景行了个礼,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离景没好气地开了口,“江大人率领这般多御林军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江上青微微一笑,“臣此次来好欢楼,是为了捉拿犯人。” “犯人?”离景哽了哽,下意识地看向宴书澈。 “不知江大人说的犯人是何人?” 江上青语调很慢,“西厂督主,云逐渊。” 宴书澈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云逐渊昨夜灭了薛府满门...陛下勃然大怒,臣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说着,江上青还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王爷应该不会阻挠臣为陛下办事吧?” 第68章 他还特地在“陛下”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宴书澈听得懂,离景自然也听得懂。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云逐渊灭了薛府?” 在离景身后站了很久的林序秋忽然开了口,“江大人,抓人也要有实证。” 江上青好奇地往离景身后看了两眼,“何人在说话?” 林序秋从离景身后走了出来,微仰着头,毫不畏惧地道:“昨夜云督主可一直在好欢楼,我...” “你是谁?” 江上青忽然向前踏了一步,差点儿撞到林序秋身上。 他紧紧盯着林序秋的脸,又问了一遍,“你是何人?” 林序秋一愣,“我...” 江上青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一般。 看着林序秋的眼神好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来人!”江上青猛地抬高声调。 几个御林军冲上前,“大人!” “将这个人带走!” 江上青抬手指着林序秋,指尖竟然还在战栗,脸上的表情更是奇怪。 宴书澈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明白江上青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先拦在林序秋身前,“江大人,林公子向来安安稳稳,为何要抓他?” “宴少主,此事与你无关。”江上青扯唇一笑,“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宴书澈反而笑了,“莫说你没有证据,便是逐渊真灭了薛府满门,又如何?” 江上青缓缓扭头,“宴少主,这是离国,不是西藩。” 宴书澈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序秋的动作止住了话头。 林序秋忽然从胸前扯下墨玉哨子,塞到宴书澈掌心,对他摇了摇头。 宴书澈怔了一瞬。 “我跟你走,”林序秋拨开宴书澈的胳膊,轻轻向前走了一步。 江上青忍不住笑出了声,“算你识相。” 离景登时心急地想冲上前,林序秋却转过身,对离景说了一句。 “王爷,我是江湖中人,与你不熟,你若无事,请离开。” 离景沉默了下来。 他明白林序秋的意思。 虽然林序秋不知道江上青为什么要带走他,但他不想将自己牵扯进去。 那自己也只能先静观其变。 林序秋被御林军押了过去,此时已经控制不住地轻咳了几声。 宴书澈看着揪心,拳头渐渐攥了起来。 江上青明明是奔着云逐渊和自己来的,为什么现在要抓林序秋? 还好叶乾和花愁现在都在房中休息。 若他们也出来了,恐怕也逃不过。 “宴少主,请吧,”江上青伸手,对宴书澈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的意思,是将你和云逐渊一起押回宫中。” 这下安静很久的萧惟不同意了,迅速地冲到宴书澈身前,“你敢!你敢动少主一根头发试试!” “你先下去,”宴书澈十分冷静地对萧惟小声说。 江上青这次带的人实在太多了。 至少上千御林军。 明显做了充足准备。 若真在好欢楼打起来,自己有暗卫保护倒是死不了,萧惟绝对活不下去。 前世萧惟就是死在围殴之下。 他不能让萧惟再一次面临这样的危险。 “少主?”萧惟明显不理解,急得就快原地跺脚。 “你...”宴书澈掐了一把他的手臂,对他使了个眼色。 萧惟呆了呆。 他也明白了宴书澈的意思。 宴书澈要他留下等着与云逐渊汇合。 “是...”萧惟心不甘情不愿地后退开来。 “我跟你走,”宴书澈面庞沉静,“但林公子身子不好,我要先给林公子准备些药。” 江上青一反常态,“请。” 他跟着宴书澈,回房间拿了几瓶药,又看着林序秋服下,脸色变好了几分之后,才吩咐御林军押着两人离开。 从头到尾,萧惟都和离景一样,满脸不悦地盯着江上青。 可又不被允许动手,也不被允许参与。 两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宴书澈倒是没想什么。 他只是在想,云逐渊回来发现他不在,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跟着江上青走出好欢楼,打眼一看,宴书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好欢楼内的御林军数量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还好他们刚才没有与江上青硬碰硬。 否则今日怕是没有人能从好欢楼活着出来。 本以为两人会被押进囚车中,可没想到,江上青竟然安排两人进了他的马车中,他自己在轿外骑马。 “林公子,好好休息。” 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江上青就跳上了马。 宴书澈茫然不已,“序秋,他为什么对你态度这么好?他可不像是会被你的长相吸引到的人。” “我也不知道,”林序秋捂着嘴,气若游丝,“他确实不像是贪图美色之人,可为什么要抓我?” 两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江上青对林序秋的态度很奇怪。 “你先好好休息,”宴书澈脱下身上的外衫,罩在林序秋身上,“我不能让你被我们连累。”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林序秋轻轻笑了,“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 “别说话了,睡会儿吧。” 第69章 林序秋:“嗯......” 林序秋慢慢睡了过去。 宴书澈看了他几眼,收回了目光。 他本来在想,要不要给云逐渊留点儿记号什么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光明正大的被押进宫中,云逐渊会知道他们在哪里的。 记号也是没有必要。 他索性也靠在轿旁,阖上了眼。 第55章 药引 不到一个时辰,宴书澈和林序秋就到了宫门口。 可江上青却只单单将宴书澈交给了宫门口守着的御林军,示意他们将宴书澈带去见陛下。 他则是将林序秋留了下来,吩咐马车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宴书澈拧着眉,实在是有些担心。 江上青要带林序秋去哪里... 林序秋会不会有危险啊... 希望离景那边动作快点儿。 带着满腹担忧,宴书澈跟着御林军走向了金銮殿的方向。 ——林序秋也不知道江上青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江上青暂时不会杀他。 如果想要他死,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林序秋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出了口。 江上青的声音在轿外响了起来,“林公子不必问了,我不会伤你。” 林序秋索性憋了回去。 算了。 问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静静等着。 马车在一个府邸门口停了下来。 江上青没有下马,只吩咐门口的护卫将林序秋带了进去,之后就一夹马肚,离开了这座府邸。 “公子,这边请。”府邸内的下人丫鬟对林序秋的态度都不错,又叫林序秋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江上青骑马回了中书令府。 “大人回来了!” 江上青笑了笑,“嗯。夫人可有吃东西?” “夫人今日胃口很好,”下人跟在江上青身边,边走边说,“夫人今日看起来心情也很好。” “是吗?” 江上青笑着摆了摆手,脚步飞快地奔向正殿,更是有些心急的推开了门。 听到门开的声音,窗前坐着的人扭头望了过来。 那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 身似柏杨,修长挺拔。 脸部线条清晰漂亮,眼睛是极难得的丹凤眼,笑起来时整张脸温暖柔和,清俊异常。 看到江上青,他神色不经意地舒展,眉目含笑。 “事情办完了?” “嗯,”江上青小跑着上前,将人揽进怀里,狠狠吸了一口气,“淮之,好想你。” “怎么了这是?”顾淮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就出去了几个时辰。” 江上青弯腰在他唇边吻了一口,难掩开心地说:“淮之,我找到医治你的办法了。” 顾淮之惊讶地挪开脸,“当真?” “嗯!”江上青将他的双手放在掌心,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顾淮之弯了弯唇,略有些无奈地说:“是什么方法?” 江上青顿了顿,“不同你说,说了怕你害怕,总归你放心就是。” 顾淮之笑着摇了摇头,“今日办事还顺利吗?” “顺利,但是有点儿累,”江上青自然地将头搭在他肩上,“听下人说,你今日心情很好?” “因为今日没有下雪,天气很好。” 顾淮之悄悄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待这个冬日过去,我便还能再活一年,自然心情好。” “胡说什么,你想死我也不允许,”江上青简直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不但要搂着自家夫人,还要蹭着顾淮之亲亲他。 整个人粘人的不像样子。 可顾淮之愿意宠他,什么都依着他。 两人坐在窗边。 顾淮之看书,江上青就乖乖在一旁倒茶。 倒也十分幸福。 ...... 云逐渊带着余风回来的时候,好欢楼已是人去楼空。 叶乾,离景,萧惟和花愁,四个人坐在大堂的一张桌子边,唉声叹气。 “督主!” 萧惟首先看到云逐渊,焦急地冲了上去。 “中书令刚刚来带走了少主和林公子!” 云逐渊木着脸,“我知道。” 萧惟:“那怎么办 !督主!属下愿意随您去救人!” 云逐渊没有作声,将目光放到了离景身上。 “离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离景耸了耸肩,“你想要我说什么?” 云逐渊沉默着,大步走到他面前,忽然一弯腰,提着他领子将他提了起来。 目光冰冷,一字一顿,“你想怎么追求你的心上人,与我无关。但若是伤到阿宴,我跟你没完。” 离景稳住身子,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我只是想带他来好欢楼吃上些好的,谁知江上青会这么巧来此?” “你再说你不知道?”云逐渊看向离景的眼神极其冰冷,眼若寒芒。 离景不说话,也死死盯着他。 见两人之间太过剑拔弩张,叶乾急忙出来打圆场,“哎两位...现在首要的是救宴少主和林公子出来啊...咱先别内斗不是...” 云逐渊一声冷哼,松开手,“余风留下,萧惟跟我走。” 第70章 萧惟欣喜不已,“是!” “我也去,”离景理了理褶皱的衣衫,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我也要去。” “王爷...”叶乾为难地道,“您最好还是不要参与进此事吧...若陛下得知...” 离景再次沉默了下去。 见状,云逐渊破天荒地嗤笑了一声。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江山,就放弃美人。” 离景缓缓摇头,“江山是我的,美人也必须是我的,我有办法和陛下交代。” “啧...” 云逐渊没再说话,带上萧惟,飞快地上马,绝尘而去。 ...... 第56章 第一步成功 今日的金銮殿上,除了离弘,还有皇后连映荷和舒贵妃。 再远一些的桌椅旁,坐着一位宴书澈从未见过的女子。 但是看她的长相和穿着,宴书澈猜出来了。 ——这是盈妃叶盈盈。 看这情况,叶盈盈应该已经收到了叶乾的消息。 不然她不会出现在这里。 宴书澈恭恭敬敬对众人行礼。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盈妃娘娘。” 离弘沉着脸,不冷不热地开了口:“朕以为,你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才将你许配给逐渊,可未曾想,你竟怂恿逐渊灭了薛府满门!” 宴书澈一愣,微微皱起眉。 他确实与云逐渊说了全部计划。 说是怂恿云逐渊,倒也没说错。 连映荷的脸色也不太好,“逐渊向来对陛下忠心。这件事情,陛下不如听听逐渊的说辞再做决断。” “皇后娘娘当真是说笑了,”舒贵妃忽然开了口,“既然臣妾等都知道云督主忠心,那这件事,云督主便一定是受了奸人蛊惑了。” “至于是何人蛊惑...”舒贵妃毫不客气地望向宴书澈,“想必我们都心知肚明。” 这话一说出来,宴书澈彻底明白了。 离弘现在不打算动云逐渊。 他要将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将云逐渊摘出去。 宴书澈陷入了沉思。 叶盈盈反倒接过了话,“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她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中的一串佛珠,“这位西藩少主与云督主本就是成过婚的夫妻关系,一人有错,另一人也不见得一丝错处没有。” 宴书澈略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叶盈盈。 叶盈盈这句话说的也是滴水不漏。 她知道离弘的谋算。 既然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受罚,那就只能迂回的让自己少受点儿罚。 “盈妃这话是什么意思?”舒贵妃冷哼一声,不屑道,“云督主为陛下尽忠职守,难不成还是他主动去灭的东厂不成?” “慎言啊贵妃娘娘...”叶盈盈忽然笑了,“臣妾可不是这个意思。” “臣妾只是觉得,宴书澈是西藩少主,若罚的重了,该如何向西藩交代啊?” 说着,叶盈盈还故作好奇地问向舒贵妃,“难不成贵妃娘娘亲自去同西藩交代吗?” “你!”舒贵妃差点儿就想起身,还好连映荷开了口。 “吵什么?”连映荷语气平淡,“此事陛下自有决断,后宫向来不得干政,两位妹妹莫不是忘了?” 舒贵妃和叶盈盈这才齐齐行礼,“臣妾知错...” 宴书澈一直都没有开口。 他在思索,同时也在等。 殿内安静好了一会儿,离弘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宴书澈,你可认罪?” 宴书澈面无波澜,“臣不知何罪之有。” “云逐渊从来不会忤逆朕的意思,”离弘冷冷地道,“可自从你嫁入云府,他便被你蛊惑,连朕的命令都敢违背。” “陛下此话,臣听不懂,”宴书澈抬眼看他,神情不卑不亢,“臣与云督主本就是被迫成婚,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又何来蛊惑之说?” “笑话!”离弘嗤笑一声,“你两人明明恩爱异常!” 宴书澈心头一跳。 恩爱异常... 果然。 当时他和云逐渊离府遇刺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忍住哭着抱了云逐渊。 那群杀手还是离弘派来的人。 离弘果然是在试探两人的关系! 宴书澈反倒平静了心,“陛下,臣与云督主刚成婚一月。云督主为人正直,不会在外不给臣面子。但短短一月,臣不认为与云督主能到达恩爱的地步。” 离弘一顿,倏地沉下脸。 他刚想开口,连映荷先出了声,“阿宴说的没错。” 离弘没好气地看向连映荷,“皇后想说什么?” “陛下不了解逐渊,臣妾了解的很。”连映荷淡然道,“他们两人不过是表面关系尚可罢了。阿景前几日不是也入宫同陛下讲了这件事?” 离弘沉默了几秒,“照皇后这么说,云逐渊灭薛府满门这件事,与宴书澈无关?” “有关,但也可以无关。”连映荷复又望向宴书澈,“若陛下治罪宴书澈,就不能不治罪逐渊。除非,陛下让他两人和离。” 宴书澈垂着头,没有开口。 连映荷这是在借坡下驴。 她不但了解云逐渊,她还了解离弘。 她知道,越让两人和离,离弘越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叶盈盈也大着胆子说:“臣妾认为皇后娘娘说得有理。” 第71章 “既然宴书澈和云督主的关系不好,也没有蛊惑云督主,不如直接让两人和离。” “这样不但不会影响离国与西藩的关系,还能将此事对云督主的影响降到最低。” 离弘忽然向叶盈盈发了难,“盈妃,你今日话太多了。” 叶盈盈面无表情上前行礼,“臣妾知错,陛下恕罪。” “盈妃叶氏妄议朝政,禁足于寝宫,非诏不得出。”离弘丝毫都没给叶盈盈留情面。 叶盈盈也没什么反应,直接跟着太监离开了金銮殿。 反观离弘,则继续对宴书澈说:“和离这件事暂且搁置。既然此事与你无关,朕便不降你的罪。” 宴书澈偷偷在心内松了口气。 第一步暂时成功了。 云逐渊那边就好说了。 离弘不会在这个时候再额外降罪给云逐渊。 东厂已经灭了,若西厂再有问题,离弘等于是自己将自己逼近了一条死胡同里。 古有卧薪尝胆,今有离弘明知连映荷与陈穆将军的关系,忍辱负重。 他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的人。 “不过云逐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离弘站起身,重重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下龙椅,向后殿走去。 舒贵妃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连映荷才放松下来,对宴书澈歉意地笑了笑。 “阿宴莫怪,本宫也是没有办法,若不说让你们和离,你恐怕会被牵连受罚。” 宴书澈抬起头,对连映荷绽开笑容。 “多谢皇后娘娘。” 自从知道连映荷是云逐渊的亲生母亲之后,再看到她,宴书澈总会觉得很亲切。 这个女人是个好女人,一直在为了两人着想。 “逐渊现在在何处?” 宴书澈笑了笑,“逐渊在做一件将功折罪的事,皇后娘娘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 连映荷一愣,忽地笑开:“阿宴指的可是...京中那伙流寇?” 宴书澈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连映荷上上下下看了宴书澈几遍,眸中的赞叹都快溢出来了。 “阿宴当真聪明,竟然知道提前预判,今日还懂将计就计,阿景之前说阿宴很不错,本宫还不信。” “今日一见,本宫可算是放心了。” 宴书澈谦虚道:“皇后娘娘谬赞了...” “陛下说不降罪与你,你可以回去了。路上小心。”连映荷边笑边向殿外迈步,“有空就来宫中与本宫说说话。” 宴书澈:“是。” 第57章 夫夫同心,其利断金 宴书澈心情极好地走出了金銮殿,在门口长长地吸了口气。 他成功了。 不知道离景和云逐渊那边,现在如何了。 不过他相信云逐渊。 他不会有事的。 ——此时,云逐渊和离景萧惟,正驾着马疾驰在郊外。 “萧惟,”云逐渊一扯缰绳,停住马,“你同我去追杀那伙流寇!” 萧惟:“是!” 离景扯着嗓子喊:“那——我——呢——” 云逐渊没理他。 离景蔫蔫儿地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抬眼看云逐渊。 “我实在不明白,你夫人被抓进宫,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追杀流寇?” 云逐渊侧过脸,“因为阿宴同我说,他要将计就计。” 离景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会不明白?”云逐渊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枉费名头。” 离景“......” 他气得嘴皮子直突突,“我静不下心来去想。林序秋现在生死未卜,你要我如何猜?” “那是你活该,”云逐渊一声冷笑,“林序秋摊上你,是他倒霉。” 离景:“你怎么说话的?” 云逐渊:“我怎么说话?你第一日认识我?” “云逐渊!” 萧惟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他好像近距离见到了兄弟吵架。 而且还是离国两个位高权重的人吵架。 这画面实在有些离奇。 萧惟咽了咽口水,轻声说:“督主,其实属下也不明白,少主为何心甘情愿跟着江大人进了宫?” 云逐渊的语气忽然就柔和了下去。 “阿宴猜测,陛下派人刺杀我与阿宴,是为了试探我们究竟是不是传言中的那般貌合神离。” “他要在陛下面前,将这件事挑明。” “再想办法激一激陛下,让我们的戏从假的彻底变成真的。” 萧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少主知道陛下会降罪与您,便让您提前出门追查流寇的下落,以便将功折罪,将这件事翻过去?” “嗯,”云逐渊让马停下来慢慢的走,沉着声音说,“我与阿宴都清楚今日会发生什么事。” 萧惟“”! 难怪今日云逐渊得知宴书澈被抓进宫的时候那般冷静! 可是萧惟又不明白了,“那林公子那边?” 说到这里,云逐渊冷嗖嗖地望向离景,“林序秋的事是我们的意料之外,但是却是这位宣王的意料之中。” 离景耸了耸肩,“我真的只是想带他来好欢楼吃东西。” 云逐渊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 第72章 离景泄了气,“林序秋性子高傲,短时间内我没有办法靠近他。我只能借着江上青入京这件事,让他意识到,只有我在他身边,他才真正安全。” “可我真的没想到,江上青会丝毫不给我面子,当场带走了他。” “所以你就是活该。”云逐渊扭过头,“萧惟,走。” 萧惟:“哦!是!” 两人骑着马,很快就驶入了林间。 离景没有跟上去。 他垂下眼帘,驾着马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督主!”萧惟大声喊云逐渊,“王爷走了!” “随他!” “是!” 云逐渊带了不少侍卫。 那伙流寇表面上来势汹汹,实则欺软怕硬的狠。 在发现云逐渊正在追杀他们之后,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开始逃跑。 可云逐渊早就在与余风汇合的时候,便安排人埋伏在了里面。 那群流寇现在已经被云逐渊埋伏的人包围了起来。 云逐渊飞快赶到现场,翻身下马。 萧惟又愣住了。 他直到今天才发现,他家少主和云逐渊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两个人连聪明都聪明到一起去了。 “督主!” 有侍卫上前行礼,“一共三十八个,一个不少。” “很好。” 云逐渊冷冽的目光顺着人群扫过,“杀光。” 萧惟震惊地张大嘴巴,“督主!您不留活口吗?” “为何要留?”云逐渊接过侍卫递上来的一柄长剑,“夜长梦多。” 萧惟不说话了。 这些人做的都是恶事,也属实没什么留的必要。 不过云逐渊没有亲自动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手下将那三十八个流寇杀光。 “走。” 一群人又重新上了马,飞快地向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正巧那时,宴书澈慢吞吞地在宫门口逛。 听到马蹄声,宴书澈欣喜地抬起头,“阿渊!” 隔得老远,云逐渊就下了马,大步流星地朝宴书澈走。 宴书澈也开心地小跑着迎了上去,撞进了云逐渊怀里。 “你看!”宴书澈仰头看他,眼睛亮的宛如星辰,“我什么事都没有!陛下说不降罪与我,也不让我们和离!” 云逐渊紧紧搂着怀中的人儿,声音闷闷的,“流寇被我杀光了。” “阿渊真厉害!”宴书澈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崇拜,“那么接下来,我们又可以一石二鸟了!” 云逐渊嗯了一声,“你放心,交给我。” “嗯!”宴书澈开心的甚至想亲云逐渊一口。 可这大庭广众,他属实不太好意思。 ——何况萧惟还瞪着两个圆滚滚的眼珠子在一旁看。 “阿渊,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吧!” 云逐渊点了点头,放开宴书澈,大步走向了金銮殿的方向。 宴书澈一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到自己都有些出神。 直到萧惟小声唤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怎么?” “少主,您刚说的一石二鸟又是什么?” “自然是这波流寇了,”宴书澈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开心。 “有的人奉命办事,该办的没有办,不该办的却办了,你猜陛下会不会龙颜大怒?” 萧惟略一思索,猛地反应了过来,“您说的是中书令江大人?” “哈哈哈....” 宴书澈笑出了声,“敢抓我的合作伙伴...他江上青也该付出点儿代价!” 萧惟默默竖起大拇指,“少主,您真厉害。” “你少主厉害的日子在后头呢,”宴书澈拢了拢肩上的狐裘,“去,给我拿些吃的,我饿了。” “吃的?”萧惟怔了怔,“属下和云督主一路追杀流寇,也没有时间去买吃食啊...” 宴书澈:“阿渊的马上有,不信你去看。” 萧惟挠了挠头,走到云逐渊的马前。 不一会儿,惊呼声就传了过来,“还真有!云督主什么时候买的这包糕点?” 宴书澈笑而不语。 因为云逐渊啊... 一直将他放在心里啊... 第58章 走着瞧 萧惟特地去赶了辆马车来。 他说外面太冷,让宴书澈去马车里等。 宴书澈自然不会推却。 云逐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在外面干等确实没必要。 于是,宴书澈拽着萧惟一起进了马车。 “你跟我说说,我们走了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宴书澈抱着纸包,往嘴里塞吃食。 萧惟沉思了会儿,“没发生什么事。不过宣王殿下骑着马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无双坊门道那么多,林序秋若是想让王爷知道他在哪,是很轻松的事情。” 宴书澈笑得神秘,“那就要看林序秋究竟会不会让无双坊的人将消息透出去了。” “属下不明白...”萧惟一直到现在都是迷迷糊糊的,“林坊主又为何心甘情愿跟江大人走?” “他想离王爷远一点,”说到这儿,宴书澈忍不住笑了,“而且在江上青手里,陛下暂时也没有办法对他下手。” “哦......” 萧惟其实还是不太明白。 第73章 但是他明白了另一件事。 ——大家都比他聪明。 这样一想,萧惟整个人都蔫儿下去了。 宴书澈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你怎么了?” 萧惟摇了摇头,没说话。 “也不知道好欢楼那边怎么样了,叶将军和花愁都没事吧?” “嗯,都没事,余风留在好欢楼保护他们呢...”萧惟顿了两秒,忽然又抬起头,一脸期待地说,“少主...那位姑娘是谁啊...” “姑娘?”宴书澈很快反应了过来,微微一笑,“你说花愁啊?江洋大盗,差点儿就被陛下杀了。” “江洋大盗??”萧惟满脸都是不相信。 那么柔弱的姑娘怎么会是大盗? 可是少主的话不会有假。 他只能将一腔疑虑憋了回去。 两人安安静静地等在马车内。 直到半个多时辰后,周围传来了侍卫行礼的声音。 “江大人。” 宴书澈偷偷掀开轿帘一角,望向远处那个步履生风的人。 江上青脸色很差,阴沉的仿佛能滴下墨水来。 宴书澈哼了一声。 活该! 叫他光顾着抓林序秋,不顾着管那伙流寇。 现在这份功劳已经被云逐渊抢走了,他可不脸色差吗! 江上青完全没有向马车这边转移目光,只快速地进了宫。 宴书澈放下轿帘,“陛下的火气全都得撒到他身上,算他倒霉。” 萧惟:“少主英明!” 宴书澈挪回目光,继续等。 ——此时金銮殿上的气氛,和宴书澈预料的一点儿没差。 离弘在江上青走进来的时候,就将手边的奏折砸到了他身上。 “你很好啊?派你入京办事,你办了什么事?” 江上青第一时间下跪认错,“臣办事不力,请陛下息怒。” “朕让你抓那伙流寇,你倒好,抓走了无双坊坊主,这是朕要你办的事吗?!” 江上青:“陛下息怒,臣......” 云逐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离弘忽然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你下去吧,此次除掉流寇,算你将功赎罪,若再有下次,数罪并罚!” 云逐渊瞟了他一眼,面色淡然,“多谢陛下。” 他迅速转身,朝着殿外迈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此次离弘本想借薛府灭门这件事,发落自己和宴书澈。 但连映荷和叶盈盈都与宴书澈一起,将这件事情变了一个方向。 而且,有罪当罚,有功当赏。 自己在江上青之前,铲除流寇。 一方面,有了功,一方面,让江上青吃了瘪。 离弘现在应该是很想发火,但是又不知道向谁发。 江上青现在来了,那他就要成出气筒了。 云逐渊第一次觉得心情很好。 走到宫门口时,看到那乖巧的少主冲自己笑的时候,心情更好了。 云逐渊的脸上隐隐约约露出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宴书澈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在原地顿住了脚步。 他真的见到云逐渊笑了。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云逐渊的笑容很浅,很淡,但是就是莫名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好像面前的人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西厂督主,而是一个温柔至极的男人,眼中只有他的男人。 “阿渊......” 宴书澈声音很轻。 云逐渊飞快走上前,牵过他的手,将他抱进了马车。 萧惟被挤出马车,站在一旁耷拉着眼睛。 宴书澈满脸都是兴奋。 两人刚一进马车,宴书澈就反过来跨坐到云逐渊膝盖上,毫不犹豫地捧着他的脸送上了吻。 云逐渊刚坐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娇气包亲了个结结实实。 这辆马车并没有西厂的马车大。 内里空间狭小,气氛很快就彻底生了温。 宴书澈脸颊微微泛红,心跳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他真的很想再靠近云逐渊几分。 一看到他,心里就欢喜。 云逐渊从后搂住他的腰,将人抱得紧紧的。 明明两人只分别了很短的时间。 可是云逐渊就是很想他。 想的抓心挠肺。 像着迷一样。 宴书澈的一双手已经无力地攀在了云逐渊肩膀上。 双眸水雾朦胧,脸上是透粉的红晕。 云逐渊缓缓挪开脸,视线定在他的唇上。 修长的指尖从他脸侧滑落,触及他微肿的唇,轻抚摩挲。 “阿宴...” 宴书澈将脸埋在他脖颈上,轻声应着:“嗯...阿渊,我好想你...” 云逐渊的手掌募地收紧,呼吸又乱了一拍。 “我...”云逐渊似乎在挣扎什么,最终说出来的也只是,“我们回家?” 宴书澈嗯了一声,缩进他怀里,“回家。” 萧惟很合时宜的在轿外喊了一句,“少主!督主!回府吗!” 云逐渊沉声道:“回府。” “是!” 萧惟跳上马车,刚扯住绳子,忽然被远处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动作。 “等等。” 萧惟好奇地望过去。 江上青木着脸,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很快就走到了轿子一旁。 第74章 宴书澈和云逐渊对视一眼。 “我下去看看,你先别动。”宴书澈吧唧一口亲在云逐渊脸上,然后翻身下了轿。 江上青负手而立,看着宴书澈的表情似笑非笑。 “宴少主好计谋,该说你聪明,还是厉害呢?” 宴书澈理了理身上的狐裘,看都没看江上青。 “多谢江大人夸奖。” 江上青一怔,眉梢隐隐带上怒气,不似之前的清远疏淡,而是呈现一种乖张和锋锐之感。 他缓缓弯腰,凑到宴书澈耳边,声调冷漠。 “宴少主,我们...走着瞧。” 宴书澈表情淡漠如常,“奉陪到底。” 江上青最后看了他一眼,大步离去。 第59章 要你的血 宴书澈垂头,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掀开轿帘钻了进去。 云逐渊自然地将他的手放在掌心继续暖着。 “阿宴,我们这次,是彻底惹到这个中书令了。” “阿渊,你怕吗?”宴书澈反问道。 “有什么可怕的?”云逐渊吩咐萧惟开始驾驶马车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暗地里与他争斗,不如直接明面上撕破脸。” “这样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对于云逐渊的话,宴书澈非常赞同。 想必宫中会有一段时间的寂静了。 现在两人要担心的,是林序秋。 “阿渊,你有没有派人寻找林序秋?” 云逐渊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林序秋并不打算让离景知道。” 宴书澈也随着一起点头,“那王爷现在是还在找吗?” “别小看离景,”云逐渊双手环住宴书澈的腿,将他放到自己身侧,然后又将人搂进怀里。 “他可不是一个空头王爷。” “手下的人马虽没有我多,但想得知江上青将林序秋抓到哪里,还是易如反掌。” 宴书澈:“好。” 他慢慢闭上眼,“那我先睡会儿。” 云逐渊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他身上,“嗯,睡吧。” ...... 林序秋被江上青藏在了一处府邸内。 这处府邸并没有十分隐蔽。 里面没有几个下人,也没有几个丫鬟。 但,守卫很多。 保守估计,最少有上百人。 离景站在不远处的房屋后,皱着眉思索。 身边的侍卫在这时开了口,“王爷,对方人很多,我们只有十几个,真的能救出林公子吗?” “若他在那里出了事怎么办?不能再等了。”离景低声道。 “王爷,不如我们向云督主借点儿人手吧?这样冲进去,不是全军覆没吗?” 离景苦笑一声,“云逐渊便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本王长记性。他是不会管的。” 侍卫还想说什么,被离景抬手止住了话头。 “别说那么多了,走!” 侍卫:“是!” 两人刚迈出半步,忽然停住了。 离景看到,江上青的马车到了这个府邸门口。 江上青也从马车上下来,进了院落。 “先别动,先静观其变。”离景吩咐道。 “是。” 江上青很快就去正殿,找到了林序秋。 林序秋此时闲的无聊,正自己摆弄着桌上的瓷瓶玩。 见到江上青进屋,也没什么反应。 “林公子好雅兴,”江上青笑盈盈地走到他身边,“林公子不好奇我为什么抓你来此?” “有什么可好奇的?”林序秋面无波澜,“我正愁没地方躲那人。” “你说的是宣王殿下?”江上青反倒来了兴趣,拉过凳子坐到桌案另一侧。 林序秋没作声。 “我带林公子来此,是想问林公子借一样东西。”江上青的话说的开门见上,十分直接,“我想要林公子的血。” “嗯?”林序秋有些诧异,“你要我的血?” “我又不是什么百年难遇的体质,我的血对你能有什么用?” “这就不牢林公子费心了,”江上青面含笑意,“只要林公子安安稳稳在这里留上一个月,我保证好吃好喝招待。待丹药做成,我便会放林公子离开。” “丹药?”林序秋思索了一会儿。 论用毒用医,他林序秋也算是第一。 但以人血炼制丹药,却从未听说过。 “林公子不说话,那我就当林公子同意了。” 江上青倏地站起身,“来人!” 门外冲进了两个守卫,“大人!” “带林公子去沐浴,今日便开始。” “是!” 林序秋沉默着,跟着两个守卫迈开了步子。 这世间,竟然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人血炼制丹药... 这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呢... 看着林序秋的背影,江上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悲伤。 ...... 江上青前脚离开府邸,后脚离景就带人小心翼翼地爬到了房顶。 两人压低声音在房顶探讨。 “王爷,等下属下和其他人去吸引这群守卫的注意,您偷偷从那边翻进去,将林公子救出来,我们没有办法正面冲突,只能这么办!” 第75章 离景点头,“可行。” 十几个侍卫来回交换了几次眼色,就分别从院落的不同方向,开始弄声响出来。 见时机差不多了,离景也轻手轻脚地跳下房顶,推开窗户,飞快地翻了进去。 刚刚站稳身子,一回头,就和正在浴桶中沐浴的林序秋眼神撞了个正着。 离景“......” 林序秋“......” 场面实在有些尴尬。 林序秋咬牙切齿,“宣王殿下,你最好不是特地来偷看我沐浴的!” 离景干笑了两声,“怎么会?我怎会是那般浪荡之人?林公子当真是误会我了。” 林序秋当场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谁强吻自己! “林公子,我是来救你出去的,”离景将声音压得极低,“你快穿上衣服,我带你走。” 林序秋却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在这里有这么多人伺候,还清静,很舒服,我为什么要走?” 离景气急,“你疯了?那江上青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留你的命?” 林序秋继续摇头,“我对他有用,他会保着我的命。比起在外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还是在这里安全。” 离景:“今日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都魔怔了?” 林序秋:“你说谁魔怔?” “说你魔怔。你这想法不是魔怔是什么?”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怎么?” 林序秋抄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你快走!不想看见你!” 离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珠四下一瞟。 迅速冲到一侧的屏风上,扯下林序秋的衣衫,然后扔到浴桶里。 在林序秋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口的时候,动作利落地将人直接从浴桶中抱了出来。 复又拿过一旁摆的端端正正的衣衫,还有一侧挂着的狐裘,将林序秋裹了七八遍。 林序秋被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你先忍忍,我带你回府。” 离景环抱起被裹成粽子的人,脚尖一点,顺着墙沿飞快地冲了出去。 第60章 带人回府 外面还是有些冷。 但林序秋被离景裹了太多层。 此时除了觉得脸冷之外,其他都还好。 离景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抱着他个大男人又跑又跳。 甚至中途还停下来,把狐裘罩在了他脸上。 林序秋“......” 他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 离景边跑边说:“你再忍忍,等下就好了!” 林序秋简直生无可恋。 他本想在江上青这个府中躲上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离景竟然冲进来将他偷了出去。 没错,是用偷的。 堂堂王爷,竟然干这种事。 林序秋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 这个离景,好像并不是表面那般高贵。 带着自己吃路边摊,还脸皮死厚,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王爷。 离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在飞快地往自己的马附近跑。 待跑到地方,他抱着林序秋上马。 将人搂好之后,他一夹马肚,直奔着自己的宣王府行进。 林序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离景很心急。 还能感觉到马实在有些颠簸。 他在心内叹了口气。 别说离景了。 他堂堂无双坊坊主,也没想到,今日会发生这种事。 真是匪夷所思。 马大概跑了一炷香时间,就停了下来。 离景又将他抱下马,在宣王府门口就开始大声吩咐。 “去准备热水!再去唤郎中来!” 下人们:“是!” 离景将他一路抱进正殿,放到榻上,之后才揭开他脸上罩着的狐裘。 “你还好吗?你冷不冷?” 林序秋深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不冷。” “事急从权,实在是无奈之举。” 离景盯着他的脸,又扯过缎被盖在他身上。 这个林序秋生得实在是太精致了。 这张脸每次看到都让离景心动。 世间当真有这般风华绝代之人。 离景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得到这个人! “你可以出去了吗?”林序秋没好气地道,“我要换衣服。” 离景这才急忙后退两步,“那你换!我在外面守着!”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林序秋“......” 他长这么大,都没有如今日一般无奈过。 这个离景真是个有本事的。 能让他现在又气又笑。 他在屋内慢吞吞地换衣衫,离景在府中的小厨房内来回踱步。 “王爷...” 丫鬟在旁边呆若木鸡,“您有什么吩咐,直接吩咐奴婢就是...” 她在宣王府这么多年。 第一次看到王爷亲自来小厨房,监督厨子做饭。 这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离景绕到厨子身旁,指着锅里正在炒的菜,“他身子不好,不能吃辣,不能吃油水大的,不能吃肥肉,盐也要少放!听明白了吗!” 厨子“......” 厨子唯唯诺诺地应声:“是...” 第76章 “以后府内的吃食要按照六菜两汤,两荤四素,一日六次的做。他身子不好,要多吃些!” 厨子:“是......” “饭后甜点和饭前瓜果也准备好,再吩咐郎中给他开些补身子的药!” 厨子丫鬟:“是......” 交代完,离景才算是放下心来。 希望林序秋在府中能吃好喝好。 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般上心。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还想再对林序秋好些。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赎罪。 若不是他有了些心思,林序秋也不会被江上青盯上,抓走。 一想到江上青,离景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抓走林序秋的目的,到现在都没人知道。 他决定旁敲侧击地问一下林序秋,说不定他知道。 ...... “他说要我的血,”林序秋边打哈欠边说,“要炼制什么丹药。” 离景坐在桌案旁,给林序秋斟茶,“连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知道了。” “江上青这个人,无双坊并不了解,”林序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地说,“江家在离国的根基很深,饶是无双坊都难得探得彻底。” 离景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江上青算是子承父业。他是江家唯一的嫡出之子,他父亲去后,陛下便抬他成了中书令。” 林序秋:“继续说。” “有传言说,江上青有一位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夫人,但是他并没有正式成过婚,也没有人见过他那位夫人,所以这传言也只是个传言。” “还有吗?” “嗯......”离景复又说道,“传言他那位夫人生了怪病,不能见人,也不能出门。” 林序秋倏地蹙起眉,“也就是说,江上青很有可能是为了治他夫人的病,才想要以人血入药的?” 离景慢慢点头,“江家家大业大,江上青又是朝中文官之首,背后是陛下,唯一的弱点,便是这位神秘的夫人了。” 林序秋陷入了沉思。 人血入药治病,听起来很离奇,但说不定真有这个偏方。 只是为何要自己的血? 若按离景所说,江家那么厉害,想要谁的血不一样? 林序秋实在想不通。 正巧这时,丫鬟在门外轻声唤离景。 “王爷,热水和菜肴都备好了,您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离景扭头看林序秋,“你是先吃东西还是先沐浴?” 林序秋一愣,忍不住笑了,“自然是先吃东西了。” “好好好......” 离景现在殷勤的不行。 丫鬟们将菜肴摆在桌上之后,便全部撤了下去。 “你尝尝,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 林序秋笑吟吟地道:“你不吃吗?” “我可以吃吗?”离景巴巴地看着心动的小美人,“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爱吃不吃,看见你就烦。” 林序秋埋下头,不看他,拿起筷子自己吃自己的。 离景也不生气,反而还笑着给他夹菜。 两人倒是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 第61章 完了啊! 宴书澈是被云逐渊抱回房间的。 他这次真的睡得很香,中途也没有醒。 萧惟很老实地守在门外,还不忘给自己套上厚厚的外衫。 云逐渊先停在门口,吩咐着萧惟,“你去好欢楼,将余风和花愁接回来。” “接回来!?”萧惟难掩兴奋,“督主您是说,花愁姑娘日后要住在府中吗?” “姑娘?”云逐渊也讶异了一秒。 这萧惟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花愁是男身女相。 不过不让他知道也好。 这个萧惟蠢蠢的,还是做好他自己的事最为要紧。 “嗯,会暂时让他在府中住上一段时日。” “是!”萧惟忙不迭地往外跑,背影都能看出来开心。 云逐渊收回目光,将怀中的人抱到榻上。 灭薛府,打击江上青,包括查出几波杀手身份,这些事都告了一段落。 他现在还不知道宴书澈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但他现在想与宴书澈安安稳稳休息一会儿。 毕竟这小娇气包,这段时间来也蛮累的。 云逐渊先将缎被盖在宴书澈身上,复又走到架子旁,将狐裘和外衫脱了下来,挂了上去。 这才躺回榻上,将人搂进怀里。 宴书澈倒是很自然地往人怀里凑,还抓着云逐渊的手,往自己腰上搭。 云逐渊实在觉得可爱,“阿宴,” “嗯?”宴书澈迷迷糊糊地应声。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宴书澈长长地吸了口气,“你问便是。” 云逐渊沉默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地开了口,“你...你愿意与我成婚吗?” 听到这话,宴书澈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想到云逐渊真的能问出来。 毕竟这个人之前什么都不会说,还老是惹他生气。 他甚至都以为再也听不到云逐渊说心里话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宴书澈开心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云逐渊滞了滞,耳尖又开始泛红,“我我我想问你...愿意与我...” 第77章 “愿意!”宴书澈开心的不行,伸出胳膊将人抱了个满怀~ “我愿意与你成婚,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 他很激动云逐渊能真正问出来。 因为这说明云逐渊真的有在敞开内心,真的有在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在他面前。 云逐渊小时候经历过那么多事情。 那么小就被流放到了边境,孤独地生活了十年。 这十年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宴书澈不愿想,也不敢想。 一想到,他心内就是抽抽的疼。 他也不知道云逐渊是怎么入的宫,又是怎么走到的今天这个位置。 这些他都不想管。 他只想好好和云逐渊在一起,好好宠他,爱他。 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愿意在他身边陪着他。 将自己前世欠他的,全部都补偿给他! 云逐渊已经愣住了。 在宴书澈说出那句话之后就愣在了当场,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宴书澈也不催他。 他在云逐渊的唇边落下轻吻,“阿渊,虽然你我成婚没有多久,但你我之间也算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第62章 和手臂… 云逐渊只安安静静地听他说。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对我好,但你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宴书澈眯起眼睛笑起来,“以后你可以安心。因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往前走的。” “我会在你刚走出一步的时候,就跑上来抱住你,你明白吗?” 云逐渊忽然吸了口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阿宴...我...” “嘘...”宴书澈伸出指尖,点在他唇边,制止了他的话,“我不着急。等你什么时候能真正说出来,我再听。” 云逐渊埋下头。 心中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从来没体会过。 似一阵春风暖暖的拂过。 又似一阵热流。 他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宴书澈笑着看他,“阿渊,以后的路,或许比我想象中还要难走,但我不会放弃的,就像不会放弃你一样。” 云逐渊瞳孔微张,“真...真的?” “当然,”宴书澈心满意足地将头搭在他胸膛上,指尖把玩着他的发丝,“阿渊是不是也该将瞒我的事告诉我?” 云逐渊浑身一震。 他知道宴书澈说的是什么事。 ——他不是太监那件事。 云逐渊抿了抿唇,“我确实不是...” “你别说话,我自己心里有数!” 云逐渊吓了一跳,还没等说话,某人...... ...... 宴书澈飞快地缩回手,自己躺到一旁,沉默了好久。 云逐渊确实不是太监。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是... 竟然! 这么! 这么! 云逐渊红着耳朵,轻声唤他,“阿宴...你怎么了...” 宴书澈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帐幔,不作声。 云逐渊一头雾水,忍不住牵过他的手,“阿宴?” 宴书澈这才扭头看他。 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崩溃。 “阿渊,我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云逐渊心头一惊,“后悔?什么,什么事后悔...因为什么...” “我吃不消啊!” 宴书澈的脸红成一片。 他双手捂着脸,又重复了一遍,“我吃不消啊!” 云逐渊没听懂,“什么吃不消...” 宴书澈翻身不理他,自己抱着被子,欲哭无泪。 这也太....呜呜呜! 他再也不逗云逐渊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会散架的! 云逐渊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看到宴书澈的反应,他还是猜出来了个大概。 “阿宴...你是...不喜欢吗?” 宴书澈“......” 这要他怎么说啊! 偏云逐渊还在问,“阿宴...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宴书澈将缎被蒙到头上,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了出来。 “你先回房间,你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云逐渊:“好......” 虽然不知道宴书澈怎么了,但宴书澈想冷静,他就由着他。 待云逐渊离开房间之后,宴书澈才将头伸出来。 他向上挪了挪身子,靠坐在软枕上。 不一会儿,他又伸出胳膊,将衣袖掀了上去。 后又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手臂上来回比划了两下。 “完了...”宴书澈双脸爆红,再次蒙住了头。 “完了啊...!” 第63章 小木盒 这几日,十分风平浪静。 江上青那边出奇的安静,好像并未因为林序秋被救走出现什么波动。 离景那边更安静。 自从他将林序秋带回宣王府之后,就再没出过府。 整日都围着林序秋转,生怕一个地方没注意到,惹林序秋不开心。 云府也一样。 只是宴书澈这两天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老是自己坐在窗边发呆。 然后发着发着,不知想到什么,又会自己红了脸。 第78章 云逐渊好奇地问过几次,但每次,宴书澈都说没事。 什么都不肯说。 今日,宴书澈更是单独找到了被接回云府的花愁。 彼时,花愁正和萧惟在一块儿下棋。 可是萧惟根本不会下棋。 被花愁杀了个片甲不留,输的很惨。 但他还是傻乎乎的要跟人家下棋,就是不服输。 宴书澈到的时候,就看到萧惟苦着脸,盯着面前的棋盘。 “宴少主,”花愁先看到他,笑着开了口,“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宴书澈定了两秒,“萧惟,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单独和花愁说。” “哦!是!”萧惟老老实实地退出了房间。 宴书澈这才坐到花愁面前。 “我在想该如何给你易容,”宴书澈拄着下巴,“你一直以女儿身见人......要不就恢复你男儿身的模样?” 花愁微微一愣,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 恢复男儿身倒是没关系。 只是那萧公子若知道自己是男儿身,恐怕会立刻退出去好远。 毕竟那萧惟才十六岁。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是萧惟...” 闻言,宴书澈也蹙起眉。 这萧惟这些天表现的很明显。 自从余风带着花愁从好欢楼回来之后,萧惟就找各种理由去看花愁。 又是吃的又是玩的,昨天甚至还大方的给花愁买了一只簪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惟对花愁很上心。 恰恰因为如此,没有人敢告诉萧惟花愁的男儿身身份。 怕打击到他。 可是花愁不能一直这样在云府。 迟早有一日,会将他派出去做事的。 易容也是必要的。 宴书澈叹了口气,“早晚他都得知道,还不如早些让他知道。” 花愁沉默了下去。 说的没错。 总有一天萧惟会知道的,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那就恢复吧,日后我出去做事也方便些。” “嗯。” 宴书澈放心地开始给花愁易容。 又吩咐下人拿了做好的新男装给他。 足足一个时辰后,花愁才彻底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宴书澈忍不住赞叹了两句,“花愁,你女儿身的时候长得就蛮好看的,现在恢复男儿身,倒也很清秀。” 花愁摸了摸自己的脸,轻笑道:“忽然变回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宴书澈像个长辈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日后好好为逐渊做事,我们不会亏待你的。你以后想救济穷人,就都随你。” 花愁点了点头,“还是要多谢宴少主了。” 宴书澈眉开眼笑,“客气。” 城隍庙那些难民,这段时间来,其实宴书澈都有暗中照顾。 而且他没有告诉那群人花愁去了哪里。 只跟她们说,花愁最近要出一趟远门。 那些难民也都没再细问。 “对了,花愁,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我有件事想问你。” 花愁:“您问。” 宴书澈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一眼,又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极小声地说:“男子成婚...那个...是不是...” 花愁“......” 他恍然大悟,“宴少主,你是怕疼吗?” 宴书澈“......” “其实我觉得这个您不用担心啊!”花愁忽然笑开,“云督主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但是他对您还是很温柔的,若您不愿,他不会强求的。” “不是强求不强求的问题...”宴书澈深吸一口气,耳朵红了一片,“我只是...我只是担心我们...” “哎就是...万一影响感情怎么办!” 花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彻底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宴书澈是担心两人不和谐,影响以后。 可是这个担心,来的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至少花愁现在是不太懂的。 “我其实并不是特别身强体健...”宴书澈总算是肯再说明白一点儿,“阿渊他...他又从没有成婚过...” “啊!我明白了!”花愁如梦初醒,“这是小事,宴少主,京中有一家胭脂铺,顺道卖一些自家研制的脂膏,您可以去看看!” 宴书澈又红了脸。 “听说那家胭脂铺有个镇店之宝,叫白玉膏,特别好用,您可以去买!” ...... 宴书澈僵着脸,“什么膏?” 花愁:“白玉膏啊!” 宴书澈:“是不是一个小铁盒,上面还雕刻了牡丹花?” “对啊!” 宴书澈“......” 原来离鸢当时来云府,送给自己的那盒东西,是白玉膏! 那么小的女孩儿,怎么会有这种心思的! 一定是离景怂恿的! 若真是离景要她买的,那... “我先走了!” 宴书澈飞快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 当初与离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离景要自己将一个小木盒带给云逐渊。 后来那小木盒被云逐渊收了起来,也没见他打开过。 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现在忽然有了浓厚的兴趣。 他非常想知道那个小木盒里是什么! ——此时的正殿大堂内,云逐渊正和余风说着什么。 第79章 宴书澈风风火火的冲了进去,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余风非常有眼力架,“属下先下去了。” “嗯。” 待余风下去,宴书澈立刻跑到云逐渊身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离景当初给你的小木盒里面是什么!?” 云逐渊一愣。 “给我看看!” 云逐渊倏地起身,“好。” 他牵过宴书澈的手,将他一路带进后殿,之后又从抽屉中掏出了那个小木盒。 “其实我还没有打开看过,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云逐渊轻轻将木盒摆在桌案上,“总归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哦......” 宴书澈将木盒扒拉到自己身前,好奇地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 他又砰地一声将盖子罩了回去。 云逐渊还没有看到,“是什么?” 宴书澈恨不得狠狠翻个白眼。 这个离景!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第64章 准备准备 宴书澈将那个小木盒抱进怀里,打着哈哈说:“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这就将它扔掉!” 云逐渊诧异地看着他,“阿宴,为何不让我看?” 宴书澈:“因为不好看。” “没关系,我总要知道...” 云逐渊很随意地伸手拿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 ...... 两人齐齐盯着对方出神。 气氛一度尴尬到窒息。 云逐渊的耳朵飞快的红了起来。 他磕巴着说:“这..这个玉质看起来...还还不错...” 宴书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逐渊这话,让他更是尴尬的无地自容。 离景!真是有病啊! 怎么送人这种东西啊! 他最开始刚认识离景的时候,还以为这人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 谁能想到!这人这么不正经这么离谱啊! 以后他不要叫离景了,直接叫离谱算了! 两人诡异的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宴书澈先开了口,“我我我我先回房间!” 云逐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宴书澈就抱着那个小木盒飞快地逃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宴书澈才松了口气。 他最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云逐渊。 虽然两人都没有直接将云逐渊不是真太监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说。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尤其上次... 宴书澈总是会有点儿害怕。 万一...很疼... 宴书澈红着脸,将那个小木盒塞进妆案的抽屉里。 他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不然,肯定体验很不好...... 他跑到榻上,软枕捂着脸,翻滚来翻滚去。 ...... 花愁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出门见见萧惟。 这几日和萧惟的相处,他大概了解了这个少年几分。 萧惟长相就有点儿稚嫩,脑子更是稚嫩。 他父母双亡之后,他就进了西藩皇宫,去了宴书澈身边。 可以说现在的萧惟,世界里只有宴书澈一个人。 他对宴书澈特别衷心。 花愁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萧惟性格很简单。 不过武力值倒是不低。 但是比起余风还是差了一点。 毕竟他两人昨天还在府中切错了一番。 萧惟打不过余风,气鼓鼓的说再也不理余风了。 搞得余风莫名其妙的。 花愁探出头,往院子中看。 一眼,他就看到了萧惟。 那小少年坐在廊檐下,靠着柱子打盹。 花愁垂下眼帘,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萧惟?” 萧惟一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在!” 看清面前的人,萧惟呆了呆,“你是?” 花愁“......” 他无奈道:“是我,花愁。” 萧惟呆滞道:“花愁姑娘...你是男子!?你是男子!??” 花愁:“嗯,抱歉,之前以女儿身示人,也是无奈之举。” “呜...”萧惟忽然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跑了出去。 花愁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萧惟解释,干脆让萧惟冷静冷静。 萧惟一溜烟跑到正殿的院中,在冰天雪地里嗷嗷喊宴书澈。 “少主!少主!” 宴书澈抱着软枕拉开门,“怎么了?你进来说话,外面多冷。” 萧惟胡乱抹了抹脸,跟着宴书澈进了屋。 “少主!属下好难过...呜...” 宴书澈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怎么了?” “属下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就结束了!” 萧惟扁着嘴,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花愁姑娘竟然是男子!竟然是男子啊!” 宴书澈憋着笑,“啊...所以你觉得很难过,因为你觉得你被欺骗了吗?” “欺骗?”萧惟忽然怔住。 许久才嗫嚅着说:“好像...也不能算吧?花愁也没跟属下说过他是女子,是属下自己先入为主了...”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宴书澈慢条斯理道。 萧惟这孩子其实挺单纯的。 他平常除了保护自己,为自己办事之外,基本上什么都不做。 第80章 花愁在府中的这几天,是萧惟长这么大以来,最兴奋的几天。 现在,这孩子又蔫儿下去了。 看着怪可怜的。 “属下不知道...”萧惟哭丧着脸,“属下不知道该怎么和花愁相处了,感觉很尴尬...” “啊,好办,”宴书澈笑道,“正巧我打算,这几日派他出去办点儿事情,你看不到他,自然也不用尴尬了。” “什么事情啊?属下不可以去办吗?” “只是让他传递消息而已,” 宴书澈捏了捏怀中的软枕,“林序秋在宣王府,为了安全,也暂时没法回无双坊。所以无双坊那边,需要一个人来传递消息。” “哦...”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府中休息,也不用一直守着我,有余风在呢。” 萧惟沮丧道:“是...” “好了,回去吧。” “是...” 萧惟又萎靡地挪出了房间。 他一走,云逐渊就过来了。 一看到云逐渊,宴书澈就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没办法,他真的忍不住害羞。 云逐渊刚一到门口,就看到宴书澈将头埋在软枕里,不看他。 云逐渊实在想不通。 这几天来,宴书澈总是找各种理由不跟他同处一室。 之前还会亲亲抱抱。 这两天一看到他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难不成是因为他生气自己瞒了他不是真太监那件事? 云逐渊只能想到这个方面了。 “阿宴,这几题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云逐渊又把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中,越想陷得越深。 “我...”宴书澈又想到那天...脸又红了个彻底。 “我不是躲着你...” “你有,你有躲着我。” 云逐渊迈步进屋,关上了门。 他走到宴书澈面前,伸手扯他怀中的软枕。 “阿宴,是因为身份原因吗?隐瞒身份这件事并非是我...” “嘘!”宴书澈慌忙捂住他的嘴,“以后别说这件事!隔墙有耳!” 云逐渊缓缓握住他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阿宴,我不会说话,若哪句话惹你不开心,你同我讲,好吗?” 宴书澈一愣神。 云逐渊真的!真的在很努力改变了。 宴书澈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的别扭真的很过分。 云逐渊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以为他犯了错。 宴书澈红着脸,“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就是...我就是...” 云逐渊完全不明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将人抱进了怀里。 “阿渊,你等我几天,你让我准备准备,行吗?” 云逐渊百思不得其解,“准备什么?” “哎呀!”宴书澈将头埋在他胸前,“你别管!你等着!” 云逐渊:“哦......” 第65章 你喜欢什么颜色 花愁刚离府没有多久,无双坊的消息就递了过来。 宴书澈十分严肃地将白鸽脚上的纸条扯下来。 纸条上不但有林序秋的消息,还有叶盈盈的消息。 那女人自从被离弘禁足,就一直在寝宫中出不来。 但也不影响她时刻关注宫中动向。 林序秋报了平安,告诉宴书澈他在宣王府过的很好。 着重说了一下离景整日围着他转,很烦。 叶盈盈则是告诉宴书澈,宫中近日来气氛很奇怪。 陛下很久没有去过皇后的寝宫。 近日来一直休息在舒贵妃那里。 舒贵妃得宠,变得愈发趾高气昂了起来。 甚至还有一次,去到叶盈盈的寝宫,羞辱了她一番。 叶盈盈很无奈,也很担心自己和两个儿子的死活,纸条上的字都能看出来她的焦急。 宴书澈先给叶盈盈回了信,要她稳住心神,千万别被离弘发现什么。 之后,他又给林序秋回信,询问了他最近有无江上青的动向。 将白鸽放走后,宴书澈埋头思索了番。 时机还未到。 他们下一个要拉下来的,是太子离湛。 但是那个人为人实在谨慎,连宫门都不出,很难抓到他的小辫子。 何况现在还有个江上青在虎视眈眈。 “啧......” 宴书澈拄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 虽然他的时间还很多,但是这些事情刻不容缓。 离弘已经动手了。 上次吃了瘪,他再动手肯定会三思而后行。 只是这几日来,宴书澈的心思都没有放在这上面。 他一直在想怎么与云逐渊坦诚相见。 他要做的事是很重要没错,但云逐渊更重要。 如果不解决,他是没有办法安心继续的。 于是,云逐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宴书澈抱着一堆衣衫,从桌案的一头,推到另一头。 来回推来推去。 云逐渊很是诧异,“你在做什么?” “阿渊,你喜欢什么颜色?”宴书澈指了指那堆衣衫,“这些都是裁缝铺送来的,你喜欢哪件?” 云逐渊来回扫了几眼。 “你喜欢哪件我穿哪件,怎么样?” 云逐渊一惊,下意识地望向了宴书澈的脖颈。 第81章 那是他所能见到的,宴书澈最白的地方。 本来宴书澈的皮肤就白,但是锁骨处的皮肤,更薄更嫩一些。 一瞬间,好像有一丝惊喜和雀跃悄悄爬上心头。 云逐渊终于明白了宴书澈这些天在别扭什么。 “阿宴...” “你快说!喜欢什么颜色!” 云逐渊抿唇,轻声道:“都喜欢。” 宴书澈抱起一堆衣衫,将脸埋了下去,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耳朵还是红的。 “那...那你帮我吩咐一下...我要沐浴...” 云逐渊一愣,“这才申时,等下还要用晚膳呢...” “你别管!晚膳我不吃了!我要多泡一会儿!”宴书澈又忍不住将头埋了下去。 一想到那些,他就止不住害羞,连看都不好意思看云逐渊。 明明之前,他不是这样的。 自从知道云逐渊不是真太监后,他就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以前那股冲劲儿哪去了啊! 尤其被云逐渊盯着看的时候。 他总感觉自己的四肢全部长得多余,不知道往哪放了。 “好...” 云逐渊也有些僵硬地转身,“那...你好了...唤唤唤我...” 宴书澈红着脸,不作声。 准备热水沐浴,是府内下人办的事。 但更多时候,是萧惟办的。 花愁走了之后,萧惟整日里无精打采,老是喜欢找点儿事情自己做。 前段时间,余风为两人的事情出了不少力,本来两人是准备让他好好休息休息的。 但萧惟没事儿就跑去找他切磋,每次还都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还很不服。 导致余风最近看到萧惟就跑,连宴书澈都很难看到他。 这次,萧惟依旧屁颠屁颠的将活揽到自己身上。 宴书澈抱着一堆衣衫,坐在一旁,看着萧惟一趟一趟往木桶里倒热水。 那个木桶真的很大。 别说宴书澈自己... 就是云逐渊一起,都绰绰有余。 宴书澈猛然间红了脸。 他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想法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脸颊的红润减轻一丝丝。 “少主!差不多了!” 萧惟嘿嘿一乐,“少主,需要属下给您弄些玫瑰花瓣来吗?” 宴书澈:“不用...” “那属下在门口守着,您若有事就唤属下!” “嗯...” 等萧惟撤下去,宴书澈才放下怀中的衣衫。 而后,又跟做贼似的,偷偷从榻上的软枕下,抽出了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是花愁临走之前给他的。 上面基本涵盖了所有知识,让宴书澈一度看到脸红。 他拿着小册子,又抱着离景给的那个小木盒,还有离鸢给的小布包,走到了木桶边。 将这些东西都放在一旁,宴书澈才抬脚跨进木桶。 天色渐渐变暗,水也渐渐变凉。 宴书澈紧张的浑身都在泛红。 他盯着那个小木盒看了好长时间,最终还是一咬牙,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飞快地带进了水里。 “这也太...” 宴书澈长这么大,都没有向现在这样害羞过。 他甚至羞到拿不住那个东西。 但是转念一想,这一步是必经之路。 他既然想离云逐渊再近些,这就是必要的! 他身上泛起了一层薄汗,咬着嘴唇,微微蹙眉。 真的有些不习惯... 但是!为了两人的以后!他忍!! 一直到接近戌时,宴书澈才吩咐萧惟,去将云逐渊唤来。 萧惟乖巧地在门外应声,之后就一溜烟出去寻云逐渊了。 宴书澈给自己罩上了一袭淡蓝色的外衫。 只有外衫。 之后,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又期待又紧张地等着云逐渊的到来。 第66章 作画 云逐渊也有些紧张。 他大概猜出来宴书澈想做什么了。 一直到走到房间门口,云逐渊的指尖还在颤栗。 因为他从没想过,真的能有一日,宴书澈愿意跟他在一起。 愿意将最好的自己,交给他。 云逐渊轻轻拉开门,同手同脚地走进屋。 宴书澈拽着缎被,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看他。 云逐渊深吸一口气,“阿宴...” “你...你做什么站在那里?”宴书澈只感觉自己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外外面冷...”云逐渊结巴道。 宴书澈忍不住笑了。 只是那一次,云逐渊从外面回来,他被冷空气冻到,说了一次。 云逐渊就记住了。 之后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在屋里待上片刻,再到他身边。 云逐渊真的有将他每句话都放在心里。 “没关系...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云逐渊顿了一秒,踱步上前。 宴书澈仰着头看他,越看心内越欢喜。 他现在真的越来越喜欢云逐渊了。 他喜欢云逐渊的细心和温柔,也喜欢云逐渊的聪明。 更喜欢云逐渊对他的信任。 上次两人双管齐下,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第82章 不然也没办法打击到江上青。 若不是两人有默契,就是两人都信任对方,才能做到。 宴书澈想着想着,就从缎被中伸出了手指,轻轻扯住了云逐渊的衣袖。 “阿渊,你再过来些...” “哦...” 云逐渊坐到榻上,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不比宴书澈轻松多少。 甚至说,他比宴书澈还要紧张。 所以,看到云逐渊这副模样,宴书澈忽然就放松了不少。 毕竟不能两个人都紧张。 不然也没法继续聊下去。 “阿渊...” 宴书澈牵着他的手,塞进被子里,“我刚才选了一件淡蓝色的外衫,你要看看吗?” 云逐渊“!” 他失神地盯着宴书澈的眼睛。 宴书澈的眼睛生得很清澈漂亮。 每次被这双眼睛看着,云逐渊都觉得自己心内的某些想法某些话呼之欲出。 宴书澈红着脸,将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转而揽上他的脖颈,声音缱绻悦耳。 “阿渊...你为什么不亲亲我?” 云逐渊忽然阖上眼,又睁开,喉结狠狠上下滑动。 他单手捏着宴书澈的下巴,吻住了他。 “唔......” 宴书澈紧张到浑身都在抖。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云逐渊吻,但这次好像和每次都不一样。 而且,他确实没想到,云逐渊做的准备,比他还足。 他下意识地以为,云逐渊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懂。 但万万没想到,云逐渊不但会,还会融会贯通。 ...... 忽地,云逐渊十分罕见地轻笑了一声。 “其实阿宴在想什么,我猜得到。” “但我害怕自己做的不好,会让阿宴不开心。” 闻言,宴书澈在心内叹息了番。 并没有不开心。 反而很意外。 想象中的不适全都没有。 云逐渊把他捧在掌心里,当宝贝一样护着,生怕他有一丁点儿不舒服。 画作......已成。 第67章 开心 云逐渊很认真。 也很努力让这张白纸变得精致漂亮。 只是白纸上洒的墨汁太多,画作也变得浑浊了起来。 好好的山水画,都乱成了一团。 宴书澈努力与云逐渊一起作画,可是到后面,他就有些承受不住。 这幅画他画不下去了。 但云逐渊还想继续作画,即便纸张已经皱成一团,他也没有停下。 临睡着之前,宴书澈后悔了。 他这次是真的后悔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逗云逐渊,也不该撩他。 现在他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看到宴书澈睡着,云逐渊恍然了一瞬,停下作画的手,将人抱进了怀里。 而后,他在宴书澈额间柔柔落下一吻。 这次,可是这小娇气包自找的。 不能怪他。 他本就喜欢宴书澈,喜欢到发疯。 又怎么能忍受宴书澈一次又一次主动的投怀送抱? 他自诩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但很明显,宴书澈对他的性子还不是特别了解。 不然他今日也不会胆子这么大。 一直到接近三个时辰后的丑时,云逐渊才将毛笔放下,转而将白纸轻柔地放在掌心。 他套上衣衫,出去让下人将烧好的热水准备好。 之后,他又用缎被裹着宴书澈,将他从正殿的房间,抱到了偏殿的房间。 ——那个全是西藩装潢的房间。 宴书澈疲惫的一直没有睡醒。 他很细心地将宴书澈放进木桶,自己忍着某些不能直说的想法,帮宴书澈沐浴。 最后,他将人抱回榻上,克制地在他手臂上吻了好几口。 这才抱着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 宴书澈是被窗外的鸡鸣声吵醒的。 这次睡醒,他发现自己在云逐渊怀里。 宴书澈先是怔了一瞬,立刻又反应了过来。 他略带恼怒地瞪了云逐渊一眼。 早知道这人什么都会,他又何必自己别扭那么多天! 不过... 宴书澈忍不住探着手,顺着云逐渊的侧脸线条描绘了一番。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要温柔的多得多。 他或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因为他有云逐渊这么好的夫君。 云逐渊醒了过来,抓住他的手,嗓音低沉,“你再睡会儿...我去吩咐小厨房给你做糖蒸酥酪,可好?” 宴书澈缩回手,深深地吸了口气。 云逐渊的变化真的是有目共睹。 他最开始既不会说话又冷。 现在整个人都温柔了好多。 说话也不那么气人了,也会说温情的话了,也会对他表达出关心,真的很好。 但宴书澈觉得,还不够。 因为云逐渊直到现在都没有认真跟他表白过。 他还想亲口听到云逐渊的表白。 不过在听到之前,他想先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云逐渊。 他要给云逐渊满满的安全感。 不然以云逐渊的性子,或许根本不敢说出来。 “阿渊...” 宴书澈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只从指缝里偷看他。 第83章 “嗯?”云逐渊睁开眼睛,眸中倒映着他。 “我想说,我还真的蛮喜欢你的...” 宴书澈复又重复了一遍,“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现在真的喜欢你,不然我也不会......” 云逐渊眼睛向下一瞟,忽地弯起嘴角。 听到这话,他真的好开心。 原来由内而外的开心,真的能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第68章 真好呀~ 晨光熹微,雄鸡报晓。 宴书澈拽过云逐渊的手,放在掌心把玩。 这双手很温柔,他很喜欢。 “阿渊...” “嗯?”云逐渊揽着他的肩膀,将缎被向上扯了扯。 “睡了一觉,我现在精力充沛!”宴书澈完全没有一丝疲惫,“你也不着急起身吧?” 云逐渊沉默了会儿,神色有些复杂,“阿宴...你...” 宴书澈一掀被子。 云逐渊瞬间一抖,“阿宴!” 宴书澈口齿不清,“你别动!” 云逐渊的眉头拧的死紧。 他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很了解宴书澈。 小娇气包也不是一直都娇气的。 ......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齐齐红着脸,准备起来吃东西。 宴书澈动也不动,任由云逐渊帮他套衣衫。 云逐渊无奈至极,“你好像个小疯子。” 听到这话,宴书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逐渊真的好有意思。 他老是会一本正经的说出一些要么气死人要么笑死人的话。 “阿渊,今日是我们成婚的第五十天纪念日。” 云逐渊动作一顿,“有这么久了?” “嗯!”宴书澈乖乖伸着胳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时间过得很快。” 确实很快。 好像两人成婚还是昨天的事一般。 一个多月过去,云逐渊现在是离国宦官之首。 东厂彻底被除名,西厂拔地而起。 云逐渊的名声也彻底响彻在了离国。 毕竟谁都没想到,离弘不但没有降罪他,反而还一声不吭。 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离弘究竟在想什么。 因为东厂已经没了,若是离弘再怪罪云逐渊,那么离弘会瞬间失去两股势力的帮衬。 他不傻。 他是个很能隐忍的皇帝。 “阿渊,当年,陛下是怎么发现你是皇后娘娘和将军的孩子的?” 云逐渊将人抱到桌案上,认认真真地给他系着腰带。 听到宴书澈的话,他不以为然道:“当年离弘并没有这么多嫔妃,而且他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朝中不乏针对他的大臣文官。” “只有陈穆将军,那时是先帝钦定的镇边将军,手中的虎符也被先帝特许永生不必交予皇家。” 宴书澈点了点头,“也就是说,那时的离弘,必须要给自己寻求庇护?” “所以他将自己刚立的皇后,献给了陈穆将军。”云逐渊默默说道。 宴书澈“????” “哈!????” 献给!??? 宴书澈震惊到眼睛都不会眨了,“你说什么?皇后娘娘当年是被离弘送到的陈穆将军身边!?”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云逐渊走向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块儿柔软的白色巾帕,沾了些水,在宴书澈脸上轻轻擦了擦。 “皇后一度崩溃到想自尽,可是后妃自戕是很大的罪名,她不得不为了连家着想,一直拖着,拖到了她怀上离景。” 宴书澈强忍住震惊,“所以离弘怀疑离景不是他亲生孩子,第一时间与离景滴血验亲,这才留下了离景的命?” “嗯。” 净过面后,云逐渊又上一旁拿过狐裘,罩在宴书澈身上。 “后来皇后怀了我。” 宴书澈垂着头,盯着云逐渊的手发呆。 所以之后,连映荷便厌恶极了离弘,与陈穆将军也没有彻底断掉。 陈穆将军如约站在了离弘那边,帮助他巩固权利。 离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毕竟是他亲自将妻子送出去的。 云逐渊出生之后,离弘便知道了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血脉。 于是在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狠心将他流放到了边境。 他根本没打算让云逐渊活下来。 谁知云逐渊不但活下来了,还孤身杀来了离京,甚至毫不犹豫的灭了当年的西厂。 “离弘最开始,并不知道我是谁。” 云逐渊耐心地继续帮宴书澈梳理着头发。 宴书澈的头发丝软软的。 “等到我身世被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彻底将西厂的权力握在了掌心。” “晚了几年,离弘就没有办法再对我下手了。” “原来如此...”宴书澈呆呆地看着他,“所以那之后,离弘便看你不顺眼,想办法针对你。” “也可以这么说。” 云逐渊一张胳膊,将人从桌案上抱了起来。 宴书澈侧脸靠在他胸前,不住地在心内思索着。 这离国皇家,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而且这些事情说出去,当真是丢皇家的脸。 当朝皇帝为了巩固势力,竟然能将妻子送出去! 离弘可真是个王八蛋! 第84章 活该千刀万剐! 这样想着,那个叶盈盈也算是清醒的很快了。 “阿宴,想吃什么?”云逐渊轻声唤他。 “嗯...”宴书澈略一思索,忽地眼睛一亮,“阿渊,你会做饭吗?” “不会,”云逐渊回答的很果断。 宴书澈扁了扁嘴,“唔......” “但我会做糖蒸酥酪。” 宴书澈复又惊讶地抬起头,“你会做糖蒸酥酪?你什么时候学的?” “之之前,看你很喜欢...” 云逐渊一说这种话,就开始结巴。 耳朵就开始泛红。 宴书澈调笑道:“所以你就去小厨房学了做糖蒸酥酪,只为了以后给我做着吃?” 云逐渊没有作声,显然是默认了。 宴书澈深吸一口气,心内被幸福胀的满满的。 真没想到,云逐渊竟然这么细心,也这么在乎他。 不但能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还能因为他说了句好吃就自己偷偷去学。 若不是今日他问起,恐怕还不知道。 真的很难不对这种温柔细心的人动心啊... 宴书澈蹭到他脸颊前,主动地送上了一个缠绵的热吻。 或许刚重生的时候,他只是想补偿云逐渊。 可现在,他是真的喜欢云逐渊。 云逐渊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爱着。 愿意为了他去改变,愿意无条件相信他。 他没有理由不喜欢这个人。 真的没有理由。 一吻结束,宴书澈再次将头埋了回去。 “那你去给我...做糖蒸酥酪,我要吃。” “好,”云逐渊抱着人,拉开了门。 “我还有很多喜欢吃的东西,你要学的还很多。”宴书澈恃宠而骄道。 云逐渊渐渐弯起唇角,“好。” 宴书澈笑着看他。 云逐渊现在也会时不时露出笑容了,真好呀~ 第69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两人刚一出门,就见到余风和萧惟两个人守在廊檐下,站的笔直笔直的。 宴书澈倒是有点儿惊讶。 余风最近已经很努力不出现在萧惟面前了。 毕竟萧惟整日里不服他。 这次两人居然这么和平的站在这里? 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余风立刻小跑上前,“督主,宴少主。” 宴书澈笑了笑,“余风,前段时间你为我们做了不少事,你该去好好休息休息,不必守在这里的。” 余风确实很尽职尽职。 宴书澈现在有点儿欣赏云逐渊这个侍卫了。 若不是他一直在到处跑帮给云逐渊做事,他们也不会这般轻易成功。 余风刚想开口,云逐渊忽然说了一句。 “日后不要叫他宴少主,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宴书澈“......” 眼见余风真的要改口叫他夫人,宴书澈急忙出声阻止了他,“别!我觉得宴少主挺好听的,夫人总感觉在叫女人!” 云逐渊一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宴书澈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次请薛成益入府,宴书澈说他自己是云府唯一的夫人。 怎么现在还不承认了? 云逐渊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他想不明白。 余风来回扫视了几眼。 最终决定——还是先不唤了。 “属下收到了一个很新鲜的消息。”余风汇报道,“天驰国派了使臣入京,好像是要商议两国互市这件事。” “天驰?”宴书澈起了兴趣,“舒贵妃的母家?” “是,”余风继续说道,“有传言,陛下会派一位皇子亲自接见使臣,但这位皇子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是谁。” “嗯...”宴书澈先对云逐渊说,“你先放我下来。” 云逐渊木着脸,将人放到地上,默不作声。 宴书澈边沉思边说,“按照皇子的年龄和地位来看,太子离湛和宣王离景应该是首选,其次是舒贵妃的三皇子离仟,其余皇子年龄不够,应该是没有机会的。” 余风点头,“是。现在都在说,陛下会派三皇子接见使臣,毕竟天驰是舒贵妃的母家。” 宴书澈忽然笑了,“我知道了,先下去吧。” “是...” 余风刚走出去几步,萧惟就追了上去,“风哥!切磋去啊!” 余风“......” 他头疼不已,“你怎么精力这么旺盛啊?你整日里没有事情做吗?” 萧惟眨了眨眼,“风哥,我都管你叫哥了!你难道不该指点一下弟弟吗!” 余风立刻后退三步,“别,我担不起你这声哥。” “风哥!哎你别走啊!” 余风飞快地往院外走,萧惟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 看着两人离开,宴书澈琢磨了番,自然地将手往后探,想牵云逐渊的手。 可是摸索了两下,愣是没摸到。 宴书澈狐疑地回过头,“阿渊?” 云逐渊这才反过来牵住他的手。 “阿渊,你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呢,怎么忽然就不开心了? 宴书澈想了想,恍然大悟。 应该是刚才他不准余风叫他夫人那件事,云逐渊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这人本来就一根筋,恐怕现在又把自己拧住了。 第85章 “我不是不喜欢夫人这个身份,”宴书澈不自然地道,“我只是有点儿...有点儿害羞...以后就好了!” 闻言,云逐渊的神色瞬间松了下来。 “真的?” “嗯!”宴书澈笑盈盈地往他怀中靠了靠,“阿渊,我说过,你不必胡思乱想。” “我会给你足够的安全感的。” 云逐渊目光沉沉。 眸中缱绻着爱意。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机会来了。”宴书澈牵着他,一路往小厨房的方向走,边走边说。 “这次天驰派使臣前来商讨互市,是一件大事。” “若无太子,离弘派哪位皇子去都无可厚非。可离国现在有太子。” 云逐渊默默道:“ 你的意思是说...” “若离弘真的派离仟接见,第一个不满的 ,一定是离湛。” 两人一路走到小厨房。 几个厨子站在一旁,恭敬向两人行礼。 “督主,夫人。” 宴书澈红着脸,“你们先下去吧。” “是。” 云逐渊看了他一眼,眸中溢上了笑意。 宴书澈靠在窗沿边,看着云逐渊去一旁拿牛奶和米酒。 “这是一个很好的挑拨离间机会,”宴书澈慢悠悠地说,“太子和舒贵妃的三皇子相斗,你说谁会渔翁得利?” 云逐渊将那坛牛奶放在灶台上,沉声道:“离景。” “没错!”宴书澈走上前,帮他捋了捋衣袖,“风声既然已经传出来了,那么我就要将流言搅得再更大一些。” 云逐渊沉默着摆弄碗中的米酒。 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偏偏这副样子,让宴书澈觉得很可爱。 堂堂西厂督主,为他下厨做糖蒸酥酪。 真的好可爱。 “你打算让谁去做这件事?” 闻言,宴书澈思索了几秒,“这次,你我先不要牵扯进去。” “一来,你我现在需要低调,毕竟你刚灭了东厂。” “二来,我们的合作伙伴也该出点儿力,否则要他们有什么用?” 云逐渊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说:“你打算让离景去做。” 宴书澈嗯了一声,“将离弘要派三皇子接见天驰使臣这个流言传出去,要传得绘声绘色,这件事非叶乾莫属。” “离湛那边,就需要离景再来添一把火了。” 宴书澈将一根木柴扔进灶台中,“就像这样,让火烧的再旺一些。” “那我们只需要在一旁看着,置身事外。” 云逐渊也和宴书澈一样,扔了根木柴进去。 “阿渊最聪明了,”宴书澈甜甜一笑。 云逐渊忍不住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你才是最能作的,小娇气包。” “就作就作,”宴书澈心情好,笑容也愈发明媚,“不作就不是我了。” “你啊...” 云逐渊侧过身自,认真地为他做糖蒸酥酪。 宴书澈就在一旁歪着头笑。 只要离湛和离仟的矛盾建立起来,那么离景就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此事发展顺利,说不定他们可以将太子离湛和三皇子同时拉下马。 到时,可就只有离景能接任太子之位了...... 第70章 强词夺理 宴书澈的想法和消息,很快就递到了宣王府。 彼时,离景正像个狗腿子似的,端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吹着勺中的热汤。 “来,啊——” 林序秋强忍崩溃,“我自己能喝。” 离景飞快摇头,“你人在宣王府,自然要我来照顾了,若是怠慢了你,逐渊那边一定找我的茬。” 林序秋又气又无奈。 他在宣王府待了半个月了。 离景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他看书,离景也看。 他吃东西,离景也吃。 他干什么离景就也在一旁干什么。 林序秋真的快崩溃了。 离景真的!好烦人啊! 堂堂王爷,竟然脸皮这么厚! 林序秋陷入了胡思乱想,完全没注意到离景忽然凑上前,在他额间亲了一口,又飞快地挪开身子。 林序秋一惊,差点儿把瓷碗砸他身上。 “离景!” “哎哎哎别动手啊!”离景好脾气地拦下他的胳膊,笑吟吟地看他,“林公子,我觉得你有些草木皆兵了。” 林序秋愣住,“什么?” “你看,我是离国现在唯一的亲王,也是逐渊的合作伙伴,与你也算是一条船上的,对吧?” 林序秋皱眉,“所以?” 离景继续厚着脸皮说:“你看,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除了你也不会再对别人动心了,对吧?” 林序秋:“?” “你就在我府上,每日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怎么能忍住不亲近你呢?也对吧?” 林序秋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离景,你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我是想说...”离景又凑上前,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很克制了。若我真想对林公子做什么,林公子有办法反抗吗?” ...... 林序秋听明白了。 离景这明显是在强词夺理啊! 这简直是不要脸! 第86章 “何况我这般光明正大,又不是偷偷摸摸亲你,你不必这般一惊一乍的。我说的是不是也没错?” 听到这话,林序秋实在忍不了了。 他抄起桌上的瓷勺就砸到了离景身上。 “你要不要脸!” 离景接话接的飞快,“不想要。” 林序秋“.....”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离景这种人。 第一印象果然没错! 离景当真是个轻佻放浪的人! 见林序秋真的生气了,离景刚才不要脸的模样又瞬间变了一变。 “我日后再也不会不经过你同意就亲你了,林公子莫生气!” 林序秋气得咬牙,牙被咬得咯咯作响,“你最好记住你这句话!” 离景:“但我会抱你。” ...... 林序秋捂着胸口,被气得脑子嗡嗡的。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招惹上了这么一个牛皮糖! “我明日入宫,”离景急忙转移了话题,“天驰使臣还有半月左右入京,宴少主的意思,是让我去挑拨离湛和离仟的关系。” 林序秋平复着呼吸,“江上青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他上次被陛下降罪,罚了一年月俸,即便知道你被我救走,他也不敢发作。” 离景老老实实地给他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这次这件事,江上青一定不会放弃,他会找机会打击我们。” “嗯...”林序秋若有所思道,“江上青是不是站在离湛那边?” “嗯。”离景轻声道。 林序秋埋下头,开始思索。 宴书澈的意思是,即便离弘没想过派三皇子接见,他们也要将这个风声放出去。 这个传言会由叶乾开始传,再由无双坊的人扩大传播范围,最后彻底在离京传开。 反观宫中,只要离景做得好,离湛一定会起疑心。 到时根本不用他们动手。 离湛不会允许有人该觊觎他的太子之位。 先向舒贵妃和离仟发难的,一定是离湛。 他们只需要看戏。 “你打算如何挑拨?” 闻言,离景笑了笑,“你放心就是。” 林序秋不再作声。 离景虽然不着调,但是他是个有心思的人。 “宴少主派萧惟将那个墨玉哨子送了过来,”离景掏出怀中的寒声,递向林序秋,“我入宫之后,你要小心。宣王府虽然守卫众多,但要杀你的...是陛下。” 林序秋接过寒声,“嗯,我知道。” 离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林序秋相处。 林序秋这人实在有些高傲。 若他不这么厚脸皮,估计根本都接近不了他。 离景在心内叹了口气。 谁不知道登徒子惹人嫌,可他没有办法。 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要主动的。 不然又该如何进行下去呢... “我先去准备,你好好休息。”离景木木地起身。 林序秋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么早便要准备?” “嗯...”离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序秋倒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习惯了离景一直围着他转,乍一离开,倒真有些不习惯。 罢了。 只要事情发展的顺利,他们总会成功。 若离景真的能接过江山... 林序秋盯着桌上的瓷勺发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他们成功那日。 能不能亲眼看到盛世。 罢了。 不想了。 林序秋躺到榻上,阖上了眼。 ...... 中书令府中。 江上青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面前桌案上摆着的那张画像。 画上的人,正是此时在宣王府睡大觉的林序秋。 江上青忽然一把掀翻了桌案。 身旁的下人吓了一跳,“大人......” “我本想好生招待此人,可他竟然敢逃!” 下人不敢说话。 “无论如何,都必须将此人抓回来!”江上青面色铁青,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杀意,“一年之内,我必除掉那些人,包括林序秋!” 下人:“大人...可那是王爷啊...” “王爷算什么东西!”江上青重重一拂袖,“敢阻挠我救淮之,即便是陛下,也该死!” 下人吓得浑身发抖,“大人!您慎言啊!慎言啊!!!” 江上青阴鸷地瞟了他一眼,收敛了气息,“去宫中传旨,我要与太子殿下见上一面。” “是......” 第71章 打雪仗 江上青转身,走向了正殿的房间。 他停在门口,将身上的戾气都散了干净之后,才推开了门。 顾淮之正在书案前看书,听到声响望了过来。 “怎么了你,好像心绪不佳?” 江上青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坐到他身边。 顾淮之温柔地替他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同我讲讲?” 江上青闷闷地开了口,“淮之,若是有人阻挠我救你,我会杀了他。” 顾淮之一怔,随即笑出声,“谁会阻挠啊?” “不管是谁,我都会杀了他。”江上青搂过他的腰,头搭在他肩上。 顾淮之无奈地笑,“上青,之前你说帮我寻我的亲弟弟,你可有寻到?” 第87章 江上青身形一僵,“还未寻到。淮之,或许你弟弟早就...” “其实我也想过,”顾淮之轻叹了口气,“我们家族遗传的疾病,很难活到二十二岁。” “不过只要有一点儿希望,我都不想放弃。” 顾淮之的语气很认真。 江上青却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淮之,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我会的,”顾淮之拍了拍他的手背,“明日入宫要小心些,你上次惹了陛下不悦,这次可别再办错事了。” “嗯,好。” 江上青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淮之,你上次说你弟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淮之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籍,“叫林枫之。” 江上青偷偷在心内松了口气,“我记住了。” 忽地,他又貌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京中有一家无双坊,精通天下消息,坊主叫林序秋,你听说过吗?” “无双坊名声这么大,我自然听过了,”顾淮之有些好奇地说,“不过听说那坊主很神秘,连陛下想见都见不到呢。” 江上青嗯了一声,忽地问道: “淮之,你与我在一起,可曾后悔过?” 闻言,顾淮之放下手中的书籍,侧脸,在他额间印下一吻。 “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你最近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这可不像你。” 江上青顿了顿,“才没有,你一定是多想了。” “好好好...”顾淮之笑着看他。 其实他与江上青的相遇,很有缘分。 那年,他十八岁,江上青十七岁。 一个雨夜,他见到了与父亲吵架,孤身跑出府邸,摔倒在地上的江上青。 见两人年纪相仿,他便好心给了江上青一把伞,还给了他一纸包糕点。 那次邂逅,顾淮之并没有当回事。 但他没想到,三年后,他会再次见到江上青。 那时他养父养母去世,他悲痛至极。 已经成为中书令的江上青寻到了他,将他从冰天雪地中抱回了江府。 救了他的命,照顾了他八年。 一想到以前的事,顾淮之的眼中就迸发出了阵阵柔情。 别人都说江上青为当今陛下肝脑涂地,愚忠至极。 但他知道,江上青是个很好的人。 “天真的变暖了,”顾淮之轻声说,“待春日,我想出去走走。” “好,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江上青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无论在外面如何,只要回到顾淮之身边,他就觉得再烦躁的心绪都能稳下来。 顾淮之的身上有一股魔力,能让他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的魔力。 他一定不会让顾淮之死。 哪怕...用顾淮之亲弟弟的命换。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没再出声。 ...... 今日阳光很好,积雪也渐渐化了。 宴书澈戴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团巴了了两下手中的雪球,啪嗒一下砸在了萧惟身上。 “你好笨!”宴书澈捂着肚子笑,“这都躲不掉!” 萧惟脸涨得通红。 本来说好的打雪仗。 可他根本不敢拿雪球砸宴书澈。 先不说宴书澈是他主子,单是廊檐下某位督主的眼神,都能将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萧惟气呼呼地团了个雪球,转身丢到了余风身上。 余风“......” 他深吸一口气,“萧惟!” 萧惟扯着嘴角,“略略略!” 余风被气笑了,毫不犹豫地团了个更大的雪球砸了回去。 宴书澈笑得停不下来,笑得自己脸颊烫烫的。 之前还以为萧惟和余风相处会不和谐,没想到他们关系还不错。 余风性子成熟稳重,一直将萧惟当弟弟。 萧惟也没事儿就找余风聊天。 今日,见天气好,宴书澈特地唤了两人出来玩。 云逐渊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宴书澈各种撒娇,便准了他打雪仗。 这时,云逐渊正站在廊檐下,看着三人玩闹。 宴书澈余光瞟了他一眼,忽然起了个坏心眼儿。 他偷偷在掌心攥了个小雪球,几步跑到云逐渊身后,还没等云逐渊说话,他噌地一下将雪球从云逐渊衣领中塞了进去。 云逐渊一激灵,“阿宴...” 宴书澈眉眼弯弯地看他,“叫你不跟我打雪仗,冰不冰?” 云逐渊实在无奈,反手将宴书澈的手拢到袖间,“手这般冰,还要打雪仗?” “没关系!我没那么弱!”宴书澈扯着他的袖子,将他往院子里扯,“今天天气好,我心情也好!” 云逐渊来不及阻止,宴书澈就弯腰捧起一块儿雪,吸了口气,使劲一吹。 雪花被他吹掉了薄薄一层。 云逐渊怔了怔,有些失神地望着对面的人。 宴书澈弯着眼角冲他笑,鼻尖冻得红红的。 精致清澈的眼睛在笑。 两片粉粉泛红的嘴唇在笑。 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也在笑。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美好的人。 云逐渊眸色渐深,喉结微微一动。 “阿渊,今年你不同我打雪仗可以,但明年,后年,将来的几十年,你不能都不陪我吧?” 第88章 宴书澈将雪蹭在他鼻尖上,探着身子,在上面落下一吻。 冰冰凉凉的,有些新奇。 “你说我怎么那么傻,没有早些意识到你的好呢...” 云逐渊刚将人抱到怀里,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一瞬间,他的神色又茫然了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宴书澈也忽然反应了过来。 糟糕,云逐渊这么聪明,不会猜出来他重生了吧? 若这件事被云逐渊知道,他一定又会胡思乱想到把自己拧住。 不能让他知道! 第72章 狗皇帝 萧惟和余风打的不亦乐乎。 两个人在院中跑来跑去,砸对方砸的毫不留情。 余风也难得这么放开的玩。 宴书澈看了几眼,脑中灵光一闪。 “阿渊,当初我在知道与你成婚的时候,我非常不悦。” 云逐渊轻轻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我是西藩少主,以质子身份被送进宫,本就让我难堪,”宴书澈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廊檐下。 眼尖的下人立刻搬上了两张椅子。 待两人坐好,宴书澈才继续说了下去。 “得知被莫名其妙指婚,我更是崩溃。” 云逐渊默默看着他。 宴书澈叹了口气,“我曾经想过,若你敢靠近我一寸,我就杀了你。” 云逐渊刚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抓住了宴书澈的手。 宴书澈并没有察觉到他这个细小的动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 “你虽然不会与人相处与人交流,但你愿意为了我去学。” 宴书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云逐渊的神色。 确认他被自己的话带过去之后,宴书澈才松了口气。 “若我早些发现你的好,洞房花烛,也不会来的这般迟。” 云逐渊忽然红了耳朵,有些局促地移开了目光。 虽然洞房花烛来得迟。 但心意相通的洞房花烛,自然比被迫的洞房花烛让人心动。 ——至少云逐渊是这么认为的。 若宴书澈不愿靠近他,他也不会强迫宴书澈。 现在宴书澈愿意与他在一起,就是天大的恩赐。 “阿宴...” “嗯?”宴书澈侧过脸。 “你...你冷不冷,饿不饿啊?”云逐渊很努力的让自己不结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和宴书澈在一起,与他说话,就控制不住结巴和紧张。 在别人面前统统不会。 “噗嗤...”宴书澈笑着起身,像那夜一般,坐到云逐渊膝盖上,搂住他的脖颈。 狐裘在他身后展开,将两人罩住。 “阿渊,快两个月了,你的变化很大。”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从你口中听到我想听到的话。” 宴书澈十分自然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记得之前,在抓花愁那天晚上,他曾经在心内下决心,终有一日,他要亲口听到云逐渊承认喜欢他,承认爱他。 那时,他并没有想太多。 也从没想过,让云逐渊承认这句话的前提,应该是他先开口。 不然以云逐渊的性子,怕是直到死,都不一定说得出口。 他现在都明白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他会想尽办法,将云逐渊这个人彻底温暖。 他想要云逐渊展露出他最温柔的模样。 ——只对他温柔的模样。 云逐渊的双手在他腰后交叉,轻声说:“阿宴,我会努力的。” 宴书澈笑着将头埋在他脖颈间。 “嗯,我相信你。” 他说:“永远都信。” 纷飞的雪花从天空忙乱地跌落。 如粉,如沙。 仿佛鹅绒蝶翅漫天飞舞。 有人在玩闹,笑声一阵接一阵。 廊檐下有两人静静拥抱在一起,齐齐望着飘扬的雪花。 眉眼皆带笑。 ...... 离国皇城之内一片静谧。 离景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向了金銮殿的方向。 距离正门口越来越近,离景的眸色也越来越坚定。 终有一日,他会坐到那金銮殿的龙椅之上。 成为离国的皇帝。 亦或是这天下之主。 到时,他一定不会让想要的美人逃脱。 身旁的侍卫小声唤他:“王爷,太子殿下此时正在东宫,属下收到消息,江大人今日也要入宫。” “看来他是心急了,”离景微微一笑,“让他先去吧,我可不做出头鸟。” 侍卫:“是...” 离景迈步,走进金銮殿,在离弘面前下跪。 “儿臣参见父皇。” 离弘面无表情,“来了。” “是。” 连映荷一直看着离景,“阿景此次入宫,所为何事?” 离景:“儿臣此次来,是想向父皇汇报一件事。” 他忽地抬头,望向离弘,“无双坊坊主,此时正在儿臣府中。” 听到这话,离弘瞬间皱起了眉。 离景收回目光,埋下了头。 这件事他必须要提前告知。 第89章 不然若离弘发难,他肯定会先被降罪。 到时即便连映荷在这里,他也难逃惩罚。 毕竟林序秋,是离弘动过杀心的人。 “为何?”连映荷先开了口,“阿景为何将那人带去王府?” 离景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因为儿臣得知,中书令江大人,竟然想要了他的命。” “无双坊既然已经归顺朝廷,江上青自然没有权力。” “若江上青真伤到林序秋,岂非是置皇权于不顾?” 离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说了这一番话。 在他的角度,他应该就是一概不知的。 果不其然,离弘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他冷笑了一声,“你当真是...” “阿景当真是为了陛下着想,”连映荷飞快地接过话头,“不愧是陛下的儿子。” 这话一说出来,殿中的气氛一下子诡异了起来。 离景将笑意憋了回去,老老实实行礼,“母后折煞儿臣了。儿臣是父皇的儿子,自然事事为父皇想。” 离弘忽然说不出话,气恼地瞪了连映荷一眼。 连映荷浑然不觉地拨弄着手中的茶盏,“阿景准备何时回府?” “儿臣想起,有一支萧在和安那里,儿臣正巧想去看看和安,准备晚些再回府。” “也好,和安近日来也很想你,去看看她吧。” 离景:“是。” 他弯着唇角,转身离开了金銮殿。 离弘在后面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待他消失,离弘倏地起身,走到连映荷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连映荷被这一巴掌扇的头一偏。 她摸了下脸,双膝下跪,“陛下息怒。臣妾不知做错何事,竟惹得陛下这般生气。” “你不知做错何事?” 离弘指着她的脸,语气狠厉,“你最近是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里!连映荷,你可知单凭你的忤逆犯上,朕便能治罪整个连家?” “陛下说笑了,”连映荷的眼眸古井无波,望向离弘的眼神更是冰凉。 “陛下莫不是忘了,到今日,连家已经没有一个活口了。” 离弘顿了一顿,再开口时,已没了刚才的气势。 “都是你自找的。” 连映荷冷冷地看着他,丝毫不肯退让。 “当年臣妾于陈穆将军相识,也是自找的吗!” “你给朕滚!”离弘气得不轻,高声喊道,“来人!” 太监立刻上前,“陛下。” “皇后言行无状,禁足于皇后殿忏悔,每日抄写经文,非诏不得出!” 太监:“是......” “去唤舒贵妃过来!” “是......” 连映荷一把拍掉侍卫的手,“本宫自己会走。” 她最后看了离弘一眼,嗤笑了一声,跟着侍卫走出了金銮殿。 第73章 离湛 此时,东宫之内。 殿内一侧,坐着江上青。 高椅之上。坐着一个男人。 生得倒是相貌堂堂,五官端正。 江上青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轻声开了口,“太子殿下,臣此次为何而来,想必你我都心知肚明。” 离湛淡淡道:“江大人怕是多虑了。” “多虑?”江上青轻笑一声,不急不缓道,“臣倒是觉得,太子殿下多虑了。” 离湛神情一僵,“你是何意?” “太子殿下若非听到了什么传言,又怎会这般轻易见臣?” 江上青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笑,“太子殿下这般谨慎之人,向来深居东宫,连门都不出,可昨日,您却派人了宫。” “至于派人出宫查什么,就不用臣再提醒殿下了吧?” 离湛蹙眉,靠近椅背,“江大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江上青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他面前,对他恭敬行了个礼。 “殿下,陛下不会派三皇子去接见使臣的,您只管放心便是。” 离湛:“哦?” “您现在必须要稳住心神,以防小人趁虚而入。” “即便陛下真有派三皇子的心,臣也会规劝陛下,所以,您大可放心。” 离湛直直地望着他,神色看不出喜怒。 江上青在离国的位置这般举足轻重,他说的话应该值得相信。 离湛紧绷的神经总算是略微放松了下来。 “那便劳烦江大人了。” “殿下客气,臣告退。” 他前脚离开东宫,离景后脚就带着离鸢到了东宫。 见到离景两人过来,离湛明显很是诧异。 “你们这是?” “臣弟前些时日在宫外,寻到了一块儿上好的玉石,想着来送给太子殿下。” 话音将落,离景的侍卫将木盒呈了上来。 离湛好奇地接过木盒打开。 内里确实是一块儿玉石。 只是还未经打磨雕刻,显得有些潦草。 但仅凭肉眼,便能看出玉质上佳。 “倒是难为你费心了,”离湛笑道,“若阿景无事,便...” 话刚说到一半,离鸢忽然冲到离湛面前,探着头往木盒里瞟了一眼。 离湛一愣。 离鸢指着木盒,高声说:“这块儿玉石好眼熟啊!二哥你之前给阿仟的那块儿好像也长这样!不过这块儿还没雕琢...那块儿已经雕琢好了...” 第90章 “和安!”离景故作焦急的模样,“你!” 离鸢茫然地眨了下眼,“怎么了...” 离湛的脸色一刹那冷了个彻底。 同样的玉石,离仟那块儿就是雕琢好的,这块儿就没有。 离景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发问,离景就跪到地上,有些慌张地开了口,“殿下!臣弟并非...并非...” 并非了好一会儿,离景都说不出下一句话。 见他这模样,离湛更是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他将木盒摔到地上,“离景,你最好解释清楚。” “为何本宫的玉石未曾雕琢,离仟的就是雕琢好的!?” 离景慌乱地伏低身子,磕磕巴巴地说:“臣弟想着...想着殿下喜欢玉石未经雕琢的模样,便...便...” 离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刚被江上青安抚下去的心绪,顷刻间爆发了出来。 他一字一顿,“你莫不是觉得,这太子之位,会落到离仟手上,才上赶着去巴结的!?” 听到这话,离景更是慌张的磕了个头。 “臣弟不敢!” “滚!!” 离湛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紧握双拳,强忍着怒气。 “别让本宫再看到你!” 离景立刻起身后退,“臣弟告退!” 离鸢迷迷糊糊地行了个礼,也跟着离景走了出去。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离鸢看起来很紧张。 “二哥...”她扯了扯离景的衣袖,“大哥好像很生气...” 她懊恼地垂下头,“是不是和安说错话了...” 离景沉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不怪和安。” “哦...” 离景目视前方,眼中隐约弥漫上笑意。 江上青啊江上青...... 你只知道离湛谨慎,却没有想过。 人若谨慎过了头,就是变相的不够谨慎。 离湛终有一日,会败在他的过于谨慎上。 离景心情大好。 “和安,走,跟二哥回府玩。” 离鸢开心不已,“好!” 两人笑闹着一路走远。 ——身后的东宫之内。 离湛摔了殿中的所有东西。 他的贴身太监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离湛摔了所有东西都不解气。 他只要一想到他的太子之位会被离仟抢走,他的心里就像浇了一瓢油。 怒火忽地就燃烧了起来。 连离景都听到了风声,都去巴结未来的储君了! 他这个太子还没死呢! “来人!!” 贴身太监飞快跑上前,“殿下!” “李公公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吗!” 太监怔了一瞬,压低声音,“殿下,您不是说李公公不必再向您传达陛下的圣意了吗?” 离湛恶狠狠地瞪他,“让李公公旁敲侧击,本宫一定要知道,父皇是不是真的要派离仟接见天驰使臣!” 太监:“是...奴才遵命...” 离湛一屁股坐到高椅上,目光渐渐越来越阴森。 敢抢他太子之位的人,无论是谁,都得死! 离仟,不过才十七岁! 除了母家强大,拿什么跟他比?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要动用他所有的力量,给离仟和舒贵妃重重一击! 第74章 逃跑 离景带着离鸢回到宣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林序秋。 “啊??”离鸢惊呼出声,“二哥你说带和安去见谁?” “见你二哥未来夫人,宣王府未来王妃。” “哈!?” 离鸢震惊地接连眨了好几下眼。 她一直以为,自家二哥是个很正经严肃的人。 可是正经人怎么会还没追到手就厚颜无耻地说是他未来王妃? “二哥,你不是还在追求人家吗?” “是啊,”离景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你二哥是认真的。” 离鸢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可两人刚一回府,就有下人上前汇报说,林序秋一个人慢悠悠地顺着王府周围散步,散着散着就没了影子。 本来是有好几个下人跟着他的。 但竟然给跟丢了。 离景先是愣了愣,随即又笑出声。 这个林序秋,竟然能甩掉这么多下人,也是有本事的。 “王爷,可要属下派人寻林公子?” “不必,本王知道他去了何处。”离景笑眯眯地望向离鸢,“走,跟二哥去云府逛逛。” 离鸢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刚到宣王府,又要去云府。 离鸢简直无奈的不行。 两人又上了马车,奔着云府而去。 ...... 此时的云府。 宴书澈窝在云逐渊怀中睡觉。 余风和萧惟打雪仗打的累了,双双在廊檐下休息。 四人安安静静的。 直到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督主!林公子来了!” 这一声呼喊,成功将刚睡着的宴书澈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在云逐渊脸上吻了一口。 一旁刚站起来的余风和萧惟齐刷刷地移开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云逐渊也有些不好意思,将人又往怀里揽了揽,轻声说:“林序秋来了。” 第91章 “他怎么会来啊...”宴书澈狐疑道,“离景一入宫他就离开了宣王府,离景回来还不疯?” “离景聪明的很,他应该是故意放走林序秋的。” 宴书澈略一沉思,便明白了云逐渊的意思。 这恐怕就是传言中的...欲擒故纵? 他知道宣王府困不住林序秋,干脆给他个离开的机会。 至于之后怎么做,就要看离景是怎么打算的了。 宴书澈从云逐渊怀中挪了下来,站在地上,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去见见他,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云逐渊嗯了一声,人却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 宴书澈:“你为什么不动?” 云逐渊:“腿麻了......” ...... “噗...哈哈哈...” 宴书澈真的受不了云逐渊这个一本正经搞笑的样子。 他总是会莫名其妙戳到宴书澈的笑点。 也总是忽然间变得特别可爱。 就比如现在。 宴书澈笑意晏晏,“那你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云逐渊不肯说话,握着拳头锤自己的膝盖。 宴书澈被他这副可爱的模样戳的心痒痒。 他身上真的有好巨大的反差在。 对外,他是个冰冷的西厂督主,下手果断狠辣。 对内,他却是个说话结巴,经常害羞的人。 太有意思了。 “你们在这里啊,”林序秋从门口走了进来,路上还忍不住咳了几声。 宴书澈迎了上去,“你怎么有空来云府?不怕王爷生气?” 林序秋古怪地看着他,“他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 “我听说他对你可殷勤的很,怎么,这么多天了,你也没什么反应吗?” “他真的很烦,宴少主,”林序秋又皱起了眉,“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烦人的人,他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事情做,除了烦我就是烦我。” “今日好不容易他离了府,我便趁机偷偷溜了过来。” 望见林序秋有几分愠怒的面容,宴书澈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若你愿意,可以换我书澈,不然总是宴少主来宴少主去的,生分。” 林序秋点了下头,“书澈,我今日来此,实在是想躲躲离景,若他来云府,你一定要帮我拦着,就说我从没来过。” 宴书澈意味深长道:“好。” “萧惟,带林公子下去休息。” 萧惟急忙跑上前,“林公子这边请。” 林序秋跟着他一路离开了院落,向着偏殿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宴书澈再次露出了笑容。 这两个人真是...... 林序秋前脚刚离开,后脚离景就带着离鸢到了云府。 云逐渊走到宴书澈身旁,一脸不善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你们又来干什么?” 离景无辜耸肩,“来告知你们事情发展如何。” 宴书澈略微一怔。 离景竟然不是来找林序秋的吗? 带着满腹疑虑,四人去了正殿的大堂。 下人飞快地给四人上了茶。 宴书澈正巧渴了,茶刚上来就忍不住抿了一口。 这一口把他嘴唇烫的不轻,嘶了一声。 云逐渊在一旁皱眉,“阿宴,你若是想喝温茶,你同我讲啊,我...” 宴书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再让他说下去,恐怕又说不出什么好听的了。 还是不说为好! 云逐渊止住话头,别开脸,自己将茶杯盖挪开,端着茶杯在唇边吹了好几口。 宴书澈笑着放下手,“宫中局势如何?” “江上青先去安抚了一遍离湛,”离景沉声道,“但离湛因为我送他的玉石未经雕琢,起了疑心,恐怕现在气得不轻。” “二哥你也是!你为什么送大哥那块儿玉石啊?”离鸢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离景着想,“大哥生气了,没你好果子吃!” 离景垂下眼帘,偷偷瞥了宴书澈一眼。 宴书澈会意,接过话,“你二哥你还不知道,整日里无所事事,想的不够长远。” 离景想瞒着离鸢。 那自己也得瞒着她。 宴书澈心想。 到目前为止,对于离鸢这个小姑娘的印象,还停留在离景说的那句话。 他说离鸢是与他关系最好的皇家子弟,也是舒贵妃的孩子中,性子最好的。 可他们现在要对付的,不单单只有离湛。 还有离仟。 而离仟,是离鸢亲哥哥。 有些事情可以让离鸢知道,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好。 离鸢扁着嘴,“早知如此,和安就不该说话...” 宴书澈沉默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与离鸢相处。 这个难题,还是让离景去解决吧。 离景叹道:“二哥说了不怪你,乖,不必不开心。” 离鸢:“嗯......” “诶对了,和安,你不是喜欢打雪仗吗?这好不容易来一次云府,让宴少主的侍卫陪你玩,如何?” 一听这话,离鸢顿时兴高采烈了起来。 她是尊贵的离国公主。 在宫中,舒贵妃又管得严。 她很多时候想与宫人玩闹,都不敢。 第92章 能在云府玩,倒也很开心。 第75章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离鸢欢呼着冲出了殿外,顺便唤了正在门口站在发呆的萧惟。 “你过来!陪我打雪仗!” 萧惟哭丧着脸,“是...” 他刚被余风砸的神志不清,现在又要被公主砸。 心里苦。 离鸢离开之后,离景才继续说了下去。 “据可靠消息,离湛派人找了李公公,想要从他口中得知陛下的真实想法。” 宴书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知道?” 离景沉默着喝了口茶水。 云逐渊在一旁将凉下去的茶水递到宴书澈面前,低声说:“李公公李常,是个双面细作。” “这个双面指的是...” “他表面上是陛下的贴身太监,实则陛下很清楚,他是太子离湛的人。” 看到宴书澈乖巧地喝茶水,云逐渊的眸色又温柔了几分,“但没人知道,其实他是你面前这位宣王殿下的人。” 离景一头黑线,“云逐渊,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我怎么敢对你有意见?”云逐渊又恢复了那张臭脸,“你可是当今宣王,离国唯一的亲王。” 离景:“你这人怎么还生气啊?上次害得序秋被抓,我已经在尽力补偿他了。” “那你道歉了吗?”云逐渊完全不给他面子,“犯了错一句道歉都没有?” 离景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别生气了不行吗?” 云逐渊冷哼了一声,不看他。 宴书澈在一旁看着他们吵架。 这两兄弟也是真的很好玩。 离景老是说不过云逐渊。 但细想想,云逐渊说的也没错。 他和林序秋是故交。 离景犯了错,他自然会为林序秋说上两句。 这个云逐渊,是有些护短在身上的。 宴书澈开了口,“李常怎么说?” “他说离湛只是要他旁敲侧击陛下的心思,并没有什么其余的吩咐。” 离景放下茶杯,向后靠了靠,“我这次挑拨,离湛会生气,但不会愤怒到失去理智。” “除非...” “除非,李常告诉离湛,陛下也打算派离仟接见天驰使臣。”宴书澈默默道。 离景:“没错。” “还不够,”宴书澈轻轻摇了摇头。 单凭他们的三言两语,想让离湛彻底相信,不太可能。 毕竟还有个文官之首江上青在时时刻刻关注着他。 离湛安稳在太子之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完全没有脑子。 “你们和皇后娘娘在朝中的人多吗?” 听到宴书澈的话,离景和云逐渊对视了一眼。 前者慢慢道:“江上青统领的文官,大部分都是衷心于陛下的。” “少有几个,也不敢张扬。” “有没有能张扬的?”宴书澈问道,“我需要一个有胆子做出头鸟的。” 离景笑开了花,“你想要我们的人怎么做?” “让他们上奏,请求陛下一定要派离湛接见。” 闻言,离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让他们为离仟说话,让离湛疑心变得更重。” “当然不是。” 宴书澈仰头喝光了一整碗茶,之后就眼巴巴地看云逐渊。 云逐渊木着脸,将自己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宴书澈笑着接过茶杯,“如你所言,离湛疑心重,为人谨慎。而且江上青是站在他那边的,若真的为离仟说话,岂不是将这个大臣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离景忍不住拍手叫好,“宴少主,你总是能让我很惊喜。” 云逐渊突地冷笑一声,“闭上你的嘴,用得着你惊喜?” 离景“......” 夸一句都不让!? 宴书澈则是微微红了脸。 他就喜欢云逐渊这副占有欲十足的吃醋模样。 他继续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一旦有大臣上奏,江上青就会趁热打铁跟着上奏。” 离景:“若陛下当真听信了他们的话,派了离湛接见,我们岂不是帮了离湛?” “皇后娘娘和盈妃娘娘都因为我们的事吃罪于陛下,此时后宫舒贵妃一家独大。” “以她的性子,很有可能会飘飘然。”宴书澈深吸一口气,“想必她不会放弃吹陛下的枕边风。” 离景还是有些迟疑,“若舒贵妃根本没有吹枕边风,而是老老实实的让离湛出面呢?”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人。”宴书澈忽然望向了院外,“一个让舒贵妃不得不吹枕边风的人。” 离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瞳孔一缩,“你指的是...和安?” 宴书澈一愣,“当然不是。” 他还不至于利用这个小姑娘。 “那是...” 云逐渊忽然说:“江上青。” 离景:“哈?” 宴书澈望向云逐渊,满眼都是欣赏。 “没错。” 宴书澈忽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弥漫上了冷然。 “这次我要做的挑拨离间,可不单单是挑拨离湛和离仟。” “还有...离湛和江上青。” 离景皱起眉,好一会儿才霍地站起身,醍醐灌顶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想办法让离湛和江上青之间出现嫌隙,让他们的合作从内部瓦解?” 第93章 “将今日离湛发火这件事继续发酵出去,江上青收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不悦。”宴书澈的指尖轻轻在桌案上点了两下。 “首先,他会气恼离湛受不住挑拨。” “其次,离湛也会想办法联络江上青,那么最快的方法,就是见面。” 离景:“离湛会去江府?” “八成概率会去,而且今日就会去。” 说了这么多话,宴书澈又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离湛即便能压下火气,也压不下内心的疑虑,他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安抚他,那这个人,就非文官之首江上青莫属。” 离景坐回到椅子上,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没彻底消下去。 他一直以为,他足够聪明。 没想到这个宴书澈,心思比他还要多得多。 “宴少主...” 宴书澈歪了歪头,“嗯?” 离景忽然笑了,“我想到一句话,我觉得很适合你。” 下一秒,离景和云逐渊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样一句话——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宴书澈一滞,旋即笑开。 第76章 世界颠倒 四人商讨了许久。 待离景和离鸢准备离开云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宴书澈站在门内,看着两人慢吞吞地走出云府。 他有些不明白地问向云逐渊:“离景这次来,竟然问都没问林序秋,他难不成不知道林序秋在云府吗?” 云逐渊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杯温茶。 他将茶杯递到宴书澈唇边,示意他先喝一口。 宴书澈本来就有些口干舌燥,也没推却,乖巧地喝了个干净。 “他是聪明人。若再带走林序秋,林序秋恐怕会发火。” “他现在想用若即若离那一套,只是林序秋的性子,不见得会吃这一套。” 宴书澈笑着看他,“你这么了解林序秋啊?” 云逐渊一愣,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托盘。 “我不...我和他认识很久了...我们只是朋友...” “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但我还是吃醋了。”宴书澈丝毫没有隐瞒,说的坦坦荡荡。 “我什么都清楚,也知道不该因为一个朋友吃醋,但是我就是不开心。” 他扭头,眼眸深邃地望着他,“阿渊,你近日来,因为林序秋这件事,对离景的态度不太好,我都看在眼里。” 云逐渊略有些慌张地放下托盘,转而握住他的手,“阿宴...我...” “你别着急,”宴书澈看出了云逐渊的慌张,软下语气,安慰着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我也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或许也不比你差。” “所以,以后,你的眼中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 宴书澈张开手,揽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吻他。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们身在何处,你在我心里,都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云逐渊眸色闪了闪,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声音细若蚊蝇。 “为什么不是最重要的人?” “因为我的肩上,还有整个西藩。” 宴书澈踮脚,寻着他的唇,在上面落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吻。 云逐渊不会与人相处,很多事情,也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 宴书澈在心内琢磨着。 但是还好,他明白很多。 说来好笑。 他都没想过,他能对云逐渊这般有耐心。 最开始,可能是因为想补偿他。 可现在,他只是想为了喜欢的人努力,想让两人越来越融洽罢了。 云逐渊没再说话,反过来,将宴书澈抵在门框上,深深地吻了上去。 ...... 晚膳之时,宴书澈唤了林序秋一同用膳。 饭桌上,林序秋一直欲言又止地看他。 宴书澈缓缓放下筷子,“离景之前来了。” 林序秋垂下头,“哦。” 宴书澈挑了下眉,“但是他并没有问你,或许他不知道你在云府。” 林序秋动作一顿,继续埋头吃饭。 宴书澈微微一笑,看了云逐渊一眼。 云逐渊会意,接了一句,“离景在京中的人手那么多,怎么会不知道林序秋在云府?” “那我也不知道了,总归他连提都没提序秋。” “呵...估计也就是图个一时新鲜。” “阿渊,怎可这般说话?” 云逐渊不再作声,往宴书澈碗中夹了一大块剃干净肥肉的红烧肉。 两人的一唱一和,成功让林序秋开了口。 他重重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不善,“关我屁事。没人烦我,我开心还来不及!” 宴书澈:“啊...说的也是。” 后来的饭桌上,林序秋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吃完他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从头到尾都木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离景果然厉害,”宴书澈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红烧肉,“你看林序秋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恐怕是心里惦记上了。” 云逐渊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又将那块儿红烧肉夹回了自己碗里。 而后又将红烧肉放进盘子里沾了点了汤,再次夹回了宴书澈碗中。 宴书澈这才将红烧肉塞进口中,含含糊糊地说:“你说林序秋对离景,究竟有没有意思?” 第94章 “看不出来,”云逐渊专心致志地拣青菜上的调料,“林序秋其实,从来没想过触碰情爱。” “他们家族的遗传病很严重。他的祖父,父亲,都没活过二十岁。” “啊...”宴书澈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林序秋不打算触碰情爱,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 “嗯。” 哎...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两人即便互相喜欢,也定是走的艰难。 离景或直接或间接的,已经陷入了宫廷夺位之争。 他现在已经抽不出去了。 林序秋的病,也会让他很难短时间内敞开心扉。 这两人还有点儿可怜... “你别想太多,多吃些。” 云逐渊整一顿饭都在给宴书澈挑菜,自己压根没吃几口。 宴书澈拄着下巴,“阿渊,你才应该多吃些。” 云逐渊一怔,“为何?” “我看花愁给我的册子上说,男子...那什么之后,可能会非常疲惫,累的好几日都下不了榻,可我觉得完全没有。” 云逐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宴书澈这话的意思。 他不会是觉得自己不行吧? 云逐渊蹭地站起身,“阿宴,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嗯?你是何意?” 宴书澈伸出脚尖,挑了一下他的衣袍下摆,伴随着缱绻的语气。 “阿渊,我们已经好几日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云逐渊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他坏心眼地咬了一口云逐渊的下巴,“阿渊......” 云逐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可能压根就不该怜惜宴书澈。 ——这根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作精。 之前担心他受伤,完全没有必要! 云逐渊脚步飞快地抱着人回了正殿。 水光涟漪波荡,将炙热的情感牵系交融。 声响细细碎碎。 云逐渊的眼神温柔,又带着克制和隐忍。 宴书澈只觉得。 仿佛。 ...... 世界颠倒。 时间混乱。 第77章 威胁我? 第二日,江府。 今日的日头也很足。 顾淮之特地让下人搬了桌椅到院中。 他想透透风,顺便安静地待上片刻。 桌上摆着围炉,上面的茶一直很热。 顾淮之的怀中还被塞着汤婆子。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天际,又时不时看一眼身后的房间。 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忽地,肩上被披上了一层狐裘,江上青有些愠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怎地穿这般少?” 顾淮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少了,我不冷。天气好,我心情也好,便想出来坐坐。” 江上青先伸手摸了一下他怀中的汤婆子。 确认还是热的之后才缩回手,转而坐到他身边。 “淮之,你有心事吗?” “心事?”顾淮之望着他,神色变得格外柔和,“若说心事,便是害怕有朝一日,我会......” “不会。”江上青飞快地打断了顾淮之的话。 他语气严肃,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好。” 顾淮之不反驳他,轻笑了一声,如画的眉目顿时柔情四溢。 江上青对他,向来都是有求必应。 宠他无度。 他自然也全心全意爱着江上青。 只是这病... 罢了。 江上青不爱听,他就不说。 “已经一月份了,”顾淮之转移了话题,“上青,再过两月,我们去镜村一趟,可好?” 江上青顿了一顿,“为何?” “我总是觉得,我弟弟还没有死,”顾淮之垂下头,“我想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他的线索。” 江上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顺着顾淮之的目光,一路望向了天际。 看来,除掉林序秋这件事,刻不容缓了。 若被顾淮之得知,他的亲弟弟就是林序秋,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用林序秋的命来救他。 万万不能让他知道。 两人安静了下来。 可还没安静多久,就有下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太子殿下...大人不在...太子殿下!” 江上青猛地站起身,扶上顾淮之的胳膊,“淮之!你快进房!” 顾淮之点了下头,刚扭过头,离湛的身影就露了出来。 “中书令夫人这是要往何处去啊?见到本宫竟还离开?” 江上青下意识地挡住顾淮之,“太子殿下怎这般突然来江府?下人也当真是不懂规矩,竟不禀告?” “江大人何必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离湛脚步飞快地走到两人面前,满含兴趣的目光落在了顾淮之身上,“本宫倒未曾想过,今日能见到江大人的夫人。” 江上青咬了咬牙,“抱歉殿下,臣夫人他身子不好,便不向您行礼了。” 离湛脸色一沉。 可一想到江上青的地位,又将不悦压了回去,转而露出笑容。 “江大人都这般说了,本宫自然不会咄咄逼人。本宫在此处小候江大人便是。” 说完,他一撩衣摆,在桌椅前坐了下来。 第95章 江上青没有理他,扶着顾淮之快步走回了房间。 “淮之,你先在房中休息。” 顾淮之听话地点了下头,“放心,你快去吧。” 江上青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打开门走了出去。 离湛慢条斯理地接过下人上的热茶,轻飘飘地开了口。 “难怪江大人的夫人从未有人见过,那般倾城长相的美人,本宫也不舍得让他露面呢...” 江上青脸色很差,“臣在东宫已将话都与殿下说了,殿下又为何这般急躁来江府?” 离湛顿住动作,声音带上了几分焦急。 “李常的消息传了过来,他说父皇当真有派离仟接见的意思,让本宫早些做好应对之策。” “李常?”江上青皱着眉,拂袖坐到离湛对面,“他的话可信?” “嗯,他是父皇身边的老太监了,也跟了本宫好些年,他说的,应当是有那么几分可信的。” “不应该啊......”江上青陷入了沉思。 陛下不可能这么直白的表现出来内心的想法。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向来很会隐藏自己。 事情不到最后一步,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想要做什么的。 怎么会这般轻易就...... “所以殿下来江府的目的是?” “你不是说,你会规劝父皇?”离湛冷笑了一声,“本宫倒想看看,你现在还如何规劝。” 说着,离湛话锋一转,“连离景都听到了流言,上赶着巴结离仟。” 听到这话,江上青略有些烦躁地看了他一眼。 他昨日刚出宫,今日离湛就心急的来了江府。 昨日与他说的全白费了。 他竟然这般沉不住气。 若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江上青甚至帮都不想帮他。 这个太子,根本不配做他的合作伙伴。 可是现在,他除了离湛,没有皇子能合作。 离景和云逐渊是一条船上的。 离仟又是舒贵妃的孩子。 其余皇子年龄尚小,他只能先将注意力放在离湛身上。 江上青缓缓开口,“殿下,臣还是那句话,您现在一定要沉住气,千万别被有心人抓住什么,否则连臣都帮不了您。” 离湛愣了一瞬,忽地站起身,“江上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不成是说,本宫是个会被挑拨的蠢人?” 江上青皱了皱眉。 离湛不傻,还能听出来他的话外音。 “本宫是太子,身份尊贵,你不过是个臣子,竟敢对本宫不敬?” 听到这话,江上青的神情瞬间覆上了寒霜。 他本就对离湛不请自来,还出言调戏顾淮之这件事不悦。 现在,离湛又说话这般不经大脑。 他也难得的起了火气,声调很硬的说:“殿下,臣并非此意。只是殿下这般轻易就被挑拨,臣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规劝陛下。” 离湛也起了火,“江上青!你若不能让父皇派本宫接见天驰使臣,本宫势必将今日所见,全部公之于众!” 江上青蹭地一下站起身子,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离湛。 “殿下说的话,臣不懂!” 离湛移开目光,望向江上青身后的房间,“你不懂?你这位夫人究竟是谁,还需要本宫再说一遍吗!?” 江上青的脸上乌云密布,嘴角闪过一抹冷笑,阴着脸说道:“你在威胁我?” 离湛莫名被江上青这副模样惊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唾沫。 “本宫并非...” “殿下今日所言,臣心里有数。” 江上青霍地转过身,侧着脸,皮笑肉不笑,“殿下好走,臣不送!” 离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迈开步子,离开了江府。 第78章 环环相扣 一直到进了房间,江上青的脸色都十分差。 见状,顾淮之走上前,轻抚在他的脸上,“太子和你是合作伙伴,他应该不会将今日所见宣之于口的。” “可他刚才威胁我,”江上青忽然变了个脸色,委屈的抱着顾淮之求安慰,“淮之,我好想杀了他。” 顾淮之一怔,笑着回抱住他,“胡言乱语。太子也是你想杀便杀的?” “那我想杀了那西厂督主和他的夫人,还有那什么无双坊坊主。” 听到这话,顾淮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别留下破绽。” 江上青吸了口气,笑逐颜开,“我知道。” “太子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做?” 顾淮之牵着他的手,带他一道坐到书案前。 江上青眼含眷恋地用脸蹭了蹭顾淮之的手背,“陛下派谁去,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我帮太子,只是因为江家忠于陛下,且太子是目前最好的人选罢了。” “嗯......” 顾淮之忽然笑了,“那就让太子知道,只有你才能帮他。” 江上青眼睛一亮,“淮之你的意思是...釜底抽薪?” “不,是破釜沉舟。” 顾淮之轻笑道:“太子不走到绝路,是不会知道你的好的。” “我明白了。” 江上青笑盈盈地抱紧怀中的人。 顾淮之说的没错。 离湛现在就是认为,自己除了他没人能合作。 那自己就让他知道,他江上青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被威胁的人。 第96章 ...... 于是第二日,江上青便单独入了宫,去见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人——舒贵妃。 他做的很隐蔽,但离景还是很容易就知道了他的动作。 离景不由得在心里想着。 宴书澈连云府的大门都没出,却能预料到事情发展的每一步。 布局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当真是不简单。 还好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否则若是与他成了敌人,怕是尸首都不知去何处找。 距离天驰使臣入京还有十日。 陛下究竟派谁接见,也快要有准确消息了。 “王爷,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离景的贴身侍卫小跑着跑上前,将毛茸茸的狐皮大氅披在他身上。 “没什么,本王只是在想...”离景顿了一顿,“有时一个好的合作伙伴,能让人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侍卫并没有第一时间听懂,“王爷,属下不懂。” “你会懂的。” 离景笑着转身,往院中迈步。 正巧宴书澈从房间出来,抬眼看到他,“逐渊等着你下棋呢,王爷。” 离景笑着摆了摆手,“不想和他下,他太蠢。” 这话又正巧被刚出来的云逐渊听到。 那男人一脸冷漠,“来人,请宣王殿下出去。” 离景一愣,急忙快步上前,“你这人怎么这样?” 云逐渊:“你活该。” 离景:“你本来就蠢,下个棋一次没赢过,还不让人说了?” “你不也一次都没赢过阿宴?” 离景“......” 这两人真过分。 他边摇着头,边从两人身边走过,进入房间内。 “宴少主,来下棋。” 宴书澈刚想走过去,就被云逐渊揽住了腰。 他扬着下巴,嗓音带上了几分嘲弄,“离景,你近日这么闲?” “嗯,我们都在静观其变,自然闲了。” 离景毫不在意,自己走到桌案前,坐了下来,看着桌案上的棋盘出神。 宴书澈仰头看云逐渊,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云逐渊成功接收到了宴书澈的意思,臭着脸离开了房间。 宴书澈转而坐到离景对面,捻起一枚棋子,“王爷,林序秋就在南院,您不打算去看看他吗?” “不打算,”离景沉着声音说,“他那么烦我,我去讨人嫌吗?” 宴书澈噗嗤一乐,“王爷跟我还装模作样?” 离景也笑了。 “你不也是见外到管我叫王爷?” “那我该唤王爷什么?” 离景十分厚颜无耻,“你可以随逐渊一起,唤我一声哥。” 宴书澈忽然愣了一下。 随即,他移开目光,顺便转移了话题,“下棋吧。” 离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作声。 ——云逐渊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离景已经离开了云府。 他将刚做好的糖蒸酥酪端起来,拿着瓷勺边搅动边漫不经心地说:“离景已经连着来了三天了。” 宴书澈的目光一直盯着云逐渊手中的那碗糖蒸酥酪,闻言也只是点了下头,“而且他一次都没有主动问过林序秋。” “他想要我们帮他从中周旋一下。”云逐渊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帮他。”宴书澈叹气道,“如你所言,他们两个以后的路不好走。” “离景若将来得到这天下,他还能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对林序秋吗?” “若林序秋好不容易动了情,又...” 宴书澈眸光闪了闪,“我想都不敢想。” 云逐渊没有说话,认认真真地一勺接着一勺喂他吃糖蒸酥酪。 宴书澈前几日在榻上躺了一整天。 那时候他又气又羞,整个人可爱的要命。 云逐渊只能耐心地哄他。 可宴书澈还是不开心,缠着他非要吃糖蒸酥酪。 可糖蒸酥酪里面有米酒。 云逐渊最开始很果断的拒绝了他,表示这东西他现在不适合吃。 宴书澈就自顾自地生闷气,也不理他。 云逐渊接连为他按摩了三天,他今天才能这般生龙活虎。 看到云逐渊沉思的模样,宴书澈好奇道:“阿渊,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晚膳想吃什么?” 宴书澈脱口而出,“吃你。” 云逐渊“......” 他神色复杂。 “阿宴......” “我开玩笑的!”宴书澈急忙挪开身子,准备往一旁跑。 他实在不敢逗云逐渊了。 花愁的册子里说的真没错! 是真的会疲惫酸痛到下不来榻的! 云逐渊一伸胳膊,将人揽着腰抱回了怀里。 “云逐渊!我开玩笑的!” 宴书澈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拼命推搡着他的胸膛。 云逐渊只是按住他的胳膊,轻声说:“我只是想抱抱你。” 宴书澈这才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就被云逐渊堵住了唇。 之后,云逐渊便将被亲的晕晕乎乎的人抱回了房间。 ...... 第79章 孤注一掷 于是,晚膳又是云逐渊亲手做好,端回的房间。 宴书澈瘫在榻上,气鼓鼓地瞪他。 第97章 云逐渊神清气爽,脸上的表情柔和到宴书澈以为自己瞎了眼。 他从来没在云逐渊脸上见到过这种餍足的表情。 宴书澈越看越气,鼓着劲骂他,“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云逐渊:“是是是...” 忽地,他又说了一句,“可是是你不让我出去的...” 宴书澈“......” 云逐渊现在竟然还会说这种话了!?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宴书澈恨恨地被云逐渊喂着吃东西,眼神甚至就快把云逐渊身上盯个洞出来。 “林序秋有话想单独与你说,”云逐渊云淡风轻地开了口,“想必是有关离景的。” 宴书澈垂头看了眼床榻,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嗯。” 云逐渊很听话地放下吃食,转而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序秋随后就进来了。 他神色木木的,坐到距离床榻有些距离的窗边椅子上,淡然地开了口,“我听说,离景每日都往云府跑?” 话说的这么开门见山,倒是宴书澈没想到的。 他满脸兴味地望着林序秋,“但他没有问过你,也没找过你。” “我知道。”林序秋依旧没什么表情,“我也知道他心里在谋划什么。” 宴书澈没作声。 果然,云逐渊说林序秋未必吃离景这一套,还真的是对的。 “离国唯一的亲王,当今陛下的二皇子,甚至可能是未来储君,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有真挚的爱吗?” 林序秋的语气低落了下去,“何况他并非良人。” 宴书澈滞了滞,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离景究竟是不是良人,他说了也不算。 “何况我对情爱从无兴趣,若再有下次,希望宴少主能将我此番话,原原本本告知他。” “我与他,没有可能。” 说完,林序秋就转身走了。 宴书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林序秋话说的这么绝,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跟离景有牵扯。 那便罢了。 或许两人就是有缘无分罢。 宴书澈将缎被扯到脖颈上,阖上眼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离京皇宫之内。 离弘烦躁地将奏折摔在地上。 李常在一旁一张一张的捡。 “陛下息怒......” 离弘阴鸷地瞟了他一眼,“将皇后唤来。” 李常一愣,“是...” 连映荷很快就到了御书房,“参见陛下。” “皇后来了,”离弘竟然收敛了周身的怒气,语调平缓。 连映荷迈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抬手抚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搓着。 “陛下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你看这些奏折,全部都是上奏请朕派阿湛接见的。” 连映荷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阿湛是太子,上奏也是合理,陛下又为何烦躁?” “舒贵妃昨夜连哭带闹,非要朕许阿仟接见。” 连映荷:“三皇子接见,不合规矩。” 离弘拨开她的手,“但那毕竟是天驰。若不派阿仟接见,天驰那边必定有怨言。” “陛下,您不止有阿湛和阿仟两个儿子。” 离弘忽地顿住动作,转头看她,“皇后的意思,莫不是想让阿景去?” “臣妾并非此意。” 连映荷的神情十分平静。 “臣妾只是不忍看陛下这般烦躁罢了。” 离弘怔了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下去吧。” 连映荷:“是。” 待她走后,李常才走进来。 他安安静静站在离弘身边,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离弘才轻声说:“你知道为何朕要唤皇后来吗?” “奴才不知。” “因为只有皇后,才能真正为朕排难解忧。”说着,离弘甚至有了些感慨,“她是个合格的皇后。” 李常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既然心里都清楚,又为何... 他不懂。 离弘反倒提笔,在纸上开始书写了起来。 “传朕旨意,此次接见天驰使臣,由西厂督主云逐渊出面,宣王离景从旁协助。” 李常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相信,“陛下!云督主并非皇子,怎可接见外国使臣!?” 离弘微微勾起唇角,眸中尽是轻蔑。 当年之所以成立东厂西厂,就是为了制衡文官和武将。 现在朝中因为两位皇子,已经开始了各种明争暗斗。 他自然要置身事外,将这个争斗,全盘转移到云逐渊身上。 谁让他云逐渊,不将他放在眼里,且权力日渐壮大呢? “传朕旨意,封云逐渊为主使,宣王离景为副使,由他两人负责接见天驰使臣。” 李常呆呆地接过奏折,“陛下三思啊...若派云督主接见,天驰那边该如何...” 离弘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李常立刻垂下头,不敢再作声。 他心内简直叫苦不迭。 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该如何递给宣王殿下。 宣王殿下一番谋划,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可怎么办...... 李常带着新鲜的奏折,出了御书房宣布。 第98章 离弘则靠近龙椅,揉了揉太阳穴。 接下来的争斗,便与他无关了。 云逐渊敢灭东厂,就要做好被千夫所指的准备。 既然他这般自负,那就让他知道,被舒贵妃、离湛、离景三方不满,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真期待云逐渊会如何应对啊...... 离弘忍不住笑出了声。 ...... 宫中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云府自然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云逐渊盯着手中的圣旨,眉头拧的死紧。 他飞快回到房间,寻到宴书澈。 宴书澈也盯着圣旨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一咬牙,“好一个离弘!” 云逐渊烦躁不已,“阿宴,这下我们可当真要被所有人针对了。” 宴书澈飞快地转动脑子,不停思索。 离弘此举,摆明了是挑事儿。 他就是对云逐渊有意见,不想要云逐渊好过! “阿渊,事不宜迟,你立刻传信给叶乾将军和花愁!” 云逐渊:“好。” 宴书澈咬牙切齿。 既然离弘这般光明正大出招,那就别怪他孤注一掷了! 第80章 王牌在手 短短三日,这个消息就彻底在离京传开了。 宴书澈坐在桌案前,不停翻看着桌上的信件。 自从前几日要云逐渊给叶乾和花愁递消息后,他们两人回的消息就开始多了起来。 百姓之间的传言,现在已经被无双坊的人硬生生扭转了一个方向。 之前的传言,是说云逐渊竟敢抢皇子的功劳,当真是无法无天。 经过无双坊的努力,传言变成了——云逐渊的身世之谜。 现在百姓间都在说,当今陛下对云逐渊明显不一样,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宴书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人都是会往更好奇的方向去凑近的。 云逐渊的身世,可比他接见外臣让人好奇多了。 这也是他的第一步。 ——让人群的注意力转移。 云逐渊的身世在皇家之中不算秘密,但在平民百姓之间,可是件天大的事。 若云逐渊身世暴露,离弘必定焦头烂额。 “哎......” 宴书澈刚叹了口气,云逐渊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将托盘摆在桌上,习惯性地将小娇气包抱进怀里。 “事情进展如何了?” 宴书澈靠在他肩上,嘟囔着说:“阿渊,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做不好?” “哪里不好?”云逐渊罕见地轻笑了一声,“离弘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移到我身上,他好高枕无忧。” “你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宴书澈扁了扁嘴。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现在最快的办法,就是这个。 “只是这样一来,叶将军的身份恐怕保不住了。” 宴书澈指了指桌案上的信件,“离弘当初给叶将军的密信中,要他除掉林序秋和无双坊。叶将军没有动手,反倒是江上青先对林序秋下了手。” “我们当初顺其自然地将这件事推到了江上青身上,将叶将军摘了出去。” “不过这次,叶将军很难独善其身了。” 云逐渊低声道:“若叶乾暴露立场,叶盈盈可能会有危险。” “是。”宴书澈再次幽幽地叹了口气。 若被离弘发现叶氏兄妹站在云逐渊这边,离弘定会杀了他们。 他必须想个办法,先让叶盈盈和她的两个皇子活下来。 毕竟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个出了事,其他人也不见得能毫发无伤。 “我给皇后递了消息,”云逐渊轻轻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叶盈盈那边,皇后会帮她。”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脸上传来的触感痒痒的。 宴书澈缩了缩身子,“这三日,离景一次都没来过云府,我有些担心。” “担心他会因为这件事对我们起了嫌隙?” 宴书澈“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云逐渊没有答话。 宴书澈的担忧,其实很正常。 皇家争斗,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皇位残害亲人手足。 离景当真对两人起疑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 “阿宴,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 宴书澈倏地抬起头,“你说的是...林序秋?” 云逐渊:“嗯。” 宴书澈反倒垂下了头。 林序秋上次的话,说的那么绝,他还会再为两人做事吗? 虽然他那些话,宴书澈还没来得及告诉离景...... 等下。 林序秋是云逐渊的故交,也是两人的第一位合作伙伴。 他是个清醒的人,应该清楚该如何为自身谋算。 若宴书澈和云逐渊被离弘双双拉下来,那他也不见得能安安稳稳度日。 “阿渊,我们去见他。” 云逐渊点了下头,“可......” “嗯?” 云逐渊轻咳一声,别开脸,“我刚...做了一碗莲子羹...你你要尝尝吗?” “噗...当然要尝,”宴书澈挣开他的胳膊,想端起瓷碗。 第99章 云逐渊的动作比他快多了,“我来。” 自从两人上次坦诚相见之后,云逐渊就什么都不准宴书澈亲自动手。 不但不准,有的时候还会很有胆量的管他。 最开始宴书澈还很懵。 他没想到云逐渊宠他能宠到这个地步。 这些时日两人在府中,云逐渊每天都亲自去小厨房做饭,然后再乖乖端回房间,再喂他吃。 就因为他上次说了一句“喜欢吃的东西还很多。” 云逐渊就开始认认真真的研究菜谱,每天换着花样做饭。 宴书澈只觉得自己好像完全沉溺在了云逐渊的温柔乡里。 他的温柔和细心,当真是世间难得。 很快,宴书澈就喝了大半碗。 他舔了舔嘴唇,“饱了。” 云逐渊放下瓷碗,转而拿起软帕给他拭了拭唇边。 还有—— 云逐渊还吩咐余风出府置办了很多柔软漂亮的巾帕。 现在,再也不会有粗糙到让他皱眉的巾帕了。 宴书澈实在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早些发现云逐渊的好,也不至于前世落得那般下场啊... 云逐渊先站起身,“走吧。” 宴书澈抓着他的手,“嗯。” 他们两人居住的东院,和林序秋居住的南院,不算远。 林序秋像是知道两人要来一般,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内等着。 “来了。” “嗯,”宴书澈撩开衣摆,坐到他对面。 刚想开口,林序秋就先出了声。 “你们想要我主动去宣王府?” 宴书澈沉默了一下,“序秋,不是让你直接去以身相许什么的,只是想让你安抚一下离景,顺便得知他的真实想法。” 林序秋蹙起眉,“我知道,我也知道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但是我还是觉得很怪异,毕竟是我先从宣王府跑出来的。” “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宴书澈压下心内乱糟的思绪,苦涩道,“还有七日,天驰使臣便要入京了。若这时离景起了疑心,我们的路恐怕连下一步都走不了。” 现在他们是最不适合直接见离景的人。 叶乾和花愁又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只有林序秋。 只有他。 林序秋沉默了很久,才一咬牙,“好,我去。” 宴书澈神色有几分复杂,“无论他如何想,你都不必在意。” 林序秋“嗯。” ...... 两人在门口,目送着林序秋往宣王府的方向走。 云逐渊不放心地说:“阿宴,我这算是利用他吗?”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想法,”宴书澈轻声安慰他,“我们做不到让所有人都理解。只要能无愧于心,就够了。” “何况,离景应该很清楚,他与我们合作,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他会知道该如何选择。” 云逐渊不再作声,两人站在门口目送了很久。 一直到林序秋的马车消失在视野中。 第81章 宣王很狗 此时的宣王府内。 离景悠然自得地躺在房中的躺椅上,唇边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侍卫在一旁小声开了口,“王爷,林公子真的往宣王府来了。” 离景微微一笑。 他自然清楚。 陛下之所以派云逐渊和他去接见天驰使臣,便是想借这件事,让天下人的目光移到云逐渊身上,还想间接挑拨他和云逐渊的关系。 其心思实在是深重。 可他不是离湛,不会像离湛那般沉不住气。 这三日,他各种悠闲。 因为他在等。 等宴书澈先按捺不住。 等林序秋主动回宣王府。 现在,他成功了。 林序秋还不是乖乖回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他离景的主场了。 “吩咐小厨房,做好林序秋爱吃的饭菜,但是...记得多放辣椒。” “啊?”侍卫一脸不解,“王爷您之前不是说...林公子不能吃辣吗...” “去吩咐便是。” 侍卫:“是......” 离景唇边笑意渐深。 江山他要,美人他也要。 林序秋...别想从他手中逃脱。 ...... ——林序秋在宣王府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主动回来。 说是为了宴书澈的大计也行。 说是为了自己的命也行。 总归,他现在回来了。 那么他就必须要达到目的。 “林公子?” 门口站着的侍卫故作惊讶地看他,“您怎么......” 林序秋深吸一口气,“劳烦,我想见宣王殿下。” 侍卫愣了楞,有些为难地说:“王爷在小憩,林公子不如先到偏殿等候?待王爷醒了,属下立刻禀告王爷。” 林序秋也是一愣。 他垂下眼帘,“好。” 往偏殿走的一路上,林序秋都有些心不在焉。 离景以前别说小憩,连他想休息,撵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他都要厚着脸皮留好一会儿才走。 而且离景之前也从不在白天小憩。 怎么七八日不见,连生活习惯都改了? 第100章 奇怪。 不过林序秋也没有多想。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偏殿坐着。 结果一直等到晚膳,离景才出来。 那人慢悠悠地走进偏殿,看到林序秋的时候,眼睛很明显的亮了一下。 “林公子?” 林序秋稍稍安下心,“宣王殿下,我这次来,是有要事...” 离景忽然摆了下手,“什么事也得先吃过东西再说,本王实在有些饿了。” 林序秋眨了下眼,默不作声。 离景以前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自称“本王”。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不过这不正好是自己想要的吗? 林序秋敛住思绪,跟着下人,一路坐到了桌案前。 下人开始一道接一道的上菜。 看到那些菜,林序秋又陷入了迷茫。 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 离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 也不像以前一样上赶着给他夹菜讨好他。 而是自顾自地吃着。 饭桌上一片安静。 林序秋也抱起碗。 可刚尝了一口。林序秋就被辣椒呛到,咳了一声。 离景放下碗筷,“啊...抱歉,本王忘记吩咐下人今日的菜不要放辣椒了。” “毕竟本王也不知道林公子会忽然来。” 林序秋抿唇,沉默着喝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怅然若失。 很多东西真的都已经变了。 离景不再对他殷勤,也不再关心他宠他。 也不...烦他了。 挺好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 嗯。 很好。 林序秋只喝了一碗汤,便一直等着离景。 直到离景吃完,林序秋才开口。 “王爷,我.....” “本王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还没等林序秋反应过来,离景就起身走出了房间,一丁点儿都没有留恋。 林序秋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离景似乎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 离景的反应也好像在表达,他现在对自己,对云逐渊宴书澈,都没了兴趣。 那岂不是... 林序秋咬了咬牙。 至少现在。 自己不能让离景与云逐渊之间生嫌隙。 否则他们连这一关都过不去。 思前想后,林序秋决定,再单独去找离景。 于是一个时辰过后,林序秋站在了离景房门口。 他抬手叩了叩门,“王爷,我有要事相商。” 离景在屋内勾起唇角,“林公子不如先休息,明日再商讨也不迟。” 林序秋长舒一口气,“抱歉,此事有些焦急,希望王爷能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离景懒懒地靠近椅背,“那你便进来吧。” 得到答复,林序秋推开了门。 离景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林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他顿了一顿,忽然补充了一句,“若是嫌本王碍眼,本王倒也可以去屏风后面。” 林序秋一愣,下意识道:“我并非此意...” “如此...那或许是本王多虑了。” 离景收回目光,不再看他,“直说吧林公子。” 林序秋攥了攥拳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想知道王爷对于云督主接见使臣这件事,是否心生不悦。” 离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离景的回答,林序秋的神情又涌上了几分迷惑。 “王爷?” 离景忽然站起身,几大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近他的眼底。 “林公子若想得知本王心意,不如用你能用的方法来试试。” 林序秋呆住,“什么...什么意思...” 离景原形毕露,直接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往前一扯。 林序秋被搂进怀里,人却有些回不过味儿来。 今日的离景让他心里一上一下的,很奇怪。 “本王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林序秋缓缓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离景眉眼含笑,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我自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你,林序秋。” 第82章 美人动心 当时是黄昏。 略有些发黄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照在离景身上。 林序秋恍然着抬起头,一眼便望进了离景深邃幽深的眸底。 那双他曾经觉得轻佻放浪的眸子,此时却蕴藏着很容易察觉出的情意。 ——那是林序秋从来没在别人眼中见到过的眼神。 他就那么盯着离景的眼睛,怔愣了好一会儿。 离景也没有动作,只是抱着他。 他依旧在等。 等林序秋的选择,等他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林序秋才回过神来,垂下了头。 他将目光放到了离景衣襟上的精致花纹上。 倏地,他抽出胳膊,轻轻抚上了那个花纹。 语气带着几分失神,“这是蟒。” 离景一愣,“是。” “位极人臣,身份尊贵之人,才能穿绣着蟒的衣衫。” 离景张了张口,忽然没说出话来。 第101章 他有些不明白林序秋想说什么。 “我是江湖中人,这辈子都没想过接触朝堂,可我还是认识了你,认识了你这个离国唯一一个,被封为亲王的皇子。” 林序秋眼神专注,声音轻微,“我什么都知道。” 离景忍不住开了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筹谋什么,我知道你真实的性格。” 离景来了兴趣,“我是什么性格?” “你贪心,城府极深,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离景挑了挑眉,但笑不语。 若想要喜欢的人和想要江山就是贪心的话,那他真的很贪心。 若为了追求喜欢的人而用了心思就是城府深的话,那他也承认。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林序秋,”离景握住他的手,叹息了一声,“不是每个人,都配和我在一起,配和我共同享受这天下,这江山的。” “那我还真受宠若惊,”林序秋轻轻笑了,“即便没有云督主和宴少主,你也没想过将江山拱手他人。” “离景,你现在根本就是在坐享其成。” 离景勾唇,“坐享其成也好,置身事外也好,谁又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那么,若云督主有一日阻挡到了你的夺位之路,你会不会倒戈相向?”林序秋终于将心内最想问的问题问了出口。 他和云逐渊是故交,也是好朋友。 为了云逐渊和宴书澈的将来,也为了他自己,他现在必须要知道离景的真实想法。 “我说了,你若想知道,便用你能做到的,来获取答案。” 离景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 林序秋生的实在是漂亮。 每次认真看他的脸,都会被他蛊到。 离景定了定神,“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便拿去吧。” 林序秋心一沉,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见他这反应,离景倒是有些意外。 他只是想逗逗林序秋,没想到他还真豁的出去。 离景盯着林序秋微微颤动的睫毛。 林序秋明明就很紧张。 但他硬是不肯服软。 这个性子,也当真是有趣。 离景忽然就笑出了声。 他俯下头,在林序秋漂亮的唇瓣上吻了一口。 明显觉出怀中的人身子一颤。 离景笑着说:“放心。莫说逐渊会不会挡到我的路,便是真有那一日,我大不了不要这皇位,与你归隐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不也是极好?” 林序秋猛地睁开眼,满脸都是惊诧。 他试想了所有离景会有的反应,但都没想到,离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不成,离景对他真是认真的? 林序秋恍惚了一瞬。 这一瞬,离景已经放开了箍着他腰的胳膊,转而后退了一步,扭头望向了窗外。 许久,他轻声说:“逐渊又何尝不是我坐享其成的后盾呢?” “即便他当初没有为了宴书澈联络我,我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努力保他一世周全。” “这是我与母后,陈将军,共同的,也是至死不变的决心。” 林序秋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他成功知道了离景的想法。 这个结果是让他们都能放心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那么开心... 林序秋怔怔地抬手,抚在唇上。 触碰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胸腔里的那颗心,出现了久违的跳动。 很剧烈,很响。 他不由得抬眼望向了窗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姿如松,英挺秀拔。 背影看起来是那般让人安心。 林序秋慌张地收回目光,抿唇,“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离景侧过脸,脸上漾着笑意,“怕你烦我,就不送你了。” 林序秋沉默着,转身,往门外踱步。 走到门口,他实在忍不住回了头。 正巧与离景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离景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了一秒。 林序秋又像触电般将头扭了回来。 可没想到身后的离景突地开了口,“林序秋,这是我最后一次放你走。” 林序秋咬了下唇。 拉开门,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他飞快地跑到门口停着的马车上,再飞快地钻进了轿内。 刚一坐下,他就捂着胸口猛咳了几声。 只咳得眼眶泛泪,面红耳赤。 马车驶向了云府的方向。 林序秋靠在马车一角,望着面前的虚空出神。 即便离景能为了他放弃江山,又如何? 他已是强弩之末,恐怕... 活不过这一年了。 什么神仙眷侣,什么归隐山林,不过是痴心妄想。 就像他刚才忽然间克制不住对离景动的心一样。 ——都是痴心妄想。 ...... 第83章 惹哭督主 林序秋离开云府之后,宴书澈就收到了宫中的消息。 叶盈盈说,自从陛下的圣旨一下,宫中就很明显的分为了三波阵营。 一波是她与皇后。 第102章 一波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另一波则是——短暂达成合作关系的江上青和舒贵妃。 江上青今日再次去见了舒贵妃。 不知道两人商讨了什么,总之两人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云逐渊。 就连太子离湛,也站在了舒贵妃那边,准备想办法,针对云逐渊。 接到这个消息,宴书澈恨得牙痒痒。 这个离弘,真不愧是天子! 他现在就等着他们相斗。 就等着离湛和舒贵妃轮番对云逐渊施压。 宴书澈哗哗在纸上写着,萧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 “少主,您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现在局势紧张,他们不会蠢到这个 时候对逐渊发难,太明显。”宴书澈边写边说,“但接见使臣又是个绝佳的机会,他们不会放弃,你说,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动手?” 萧惟呆呆地摇了摇头,“属下...听不懂...” 宴书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接风洗尘宴了。” 萧惟恍然大悟,“哦!您的意思是说!接见天驰使臣这个宴席会出问题!?” “嗯,”宴书澈放下毛笔,将纸张折了又折,“我们被罚不准进宫,这场宴席,我们也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盯着。” “所以我必须要未雨绸缪。” 萧惟:“哦......” "皇后娘娘是天下之母,很多事情不能做的太随意,不过还好,叶乾将军被陛下指派负责接风洗尘宴的护卫,盈妃娘娘也因为这件事,被陛下解了禁足。" “哦......” “我怀疑陛下已经对叶将军和盈妃娘娘起了疑心。若这场宴席真的出了问题,我和逐渊,王爷和叶将军,都摘不出去。” “到时陛下就会有更好的理由来堂而皇之的处置我们。” “所以我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萧惟:“哦......” 他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家少主这么聪明。 明明之前在西藩的时候,少主整日里都是玩玩乐乐。 怎么到了离国来,少主都不像以前那么快乐了呢... 虽然他不懂因为什么,但他本能的不想少主现在这么累。 萧惟晃了晃头,“少主,属下觉得,自从您来离国,好像就没有彻底放松下来过。” 宴书澈动作一顿,沉默着将折好的纸张塞进信封。 萧惟却继续说了下去,“少主,您与云督主感情这么好,其实没必要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属下看着心疼啊...” 宴书澈依旧没有开口。 萧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少主,属下是不是说错话了...” 宴书澈这才抬起头,对他露出笑容,“没有,你说的很对。” 萧惟这才松了口气。 “先去送信吧,”宴书澈将信封递向他。 “是!” 萧惟拿着信封,迅速冲出了房间。 宴书澈望着萧惟的背影出神。 若不是萧惟这样说,他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自从重生回来,他确实每天都在谋算,每天都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根本没有一日彻底放松下来过。 这种日子... 什么时候是个头... 云逐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娇气包看着窗外发呆,脸上的神色还有几分迷茫。 “阿宴?” 宴书澈太过入神,完全没听到云逐渊在唤他。 云逐渊放下托盘,有些心急地上前,轻轻捧过他的脸,“阿宴!” 宴书澈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浑身一抖。 云逐渊又愧疚地抿了抿唇,“阿宴,你在想什么?” 看到云逐渊这副担心的样子,宴书澈心里暖暖的,唇边也忍不住荡开笑,“我在想,什么时候能与你比翼双飞,再没有这些争斗,放松的,惬意的,去过我想要的日子。” “若你想抽身,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云逐渊轻声说。 宴书澈慢慢摇了摇头,“阿渊,我们现在还不能走。” “我还有仇没报,还有答应别人的事没有做到,我不能言而无信。” 云逐渊皱起眉,“阿宴,我可以将他们都杀了。” “将所有敢阻挠你的人,都杀干净。” 宴书澈微微一怔,失笑道:“我是西藩少主,西藩也是我的责任,难不成你也要将西藩灭国不成?” 云逐渊:“也可以考虑。” 宴书澈“......” 他气急反笑,“阿渊,你的世界中,都有什么?” 听到这话,云逐渊停了好一会儿都没开口。 他似乎在挣扎什么,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一个字。 可宴书澈这次,很想听到云逐渊将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云逐渊在自己的努力下,也算是转变了不少。 云逐渊没有让他失望。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阿宴,若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宴书澈期待地看着他。 云逐渊将人抱进怀中,“我曾经被陛下,流放到了离国边境。” 宴书澈知道这件事,他没有作声。 “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生,都会与野兽为伍,靠吃野菜树皮过活。” 第103章 “但在我十四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人。” 宴书澈明知故问道:“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是一个笑起来明媚的,如同旭日的人。” “是一个不嫌弃我是流浪儿,愿意与我做朋友,一起玩耍的人。” “还是一个...” 宴书澈忽然吻在他唇上,打断了他的话。 云逐渊一怔,下意识地加深了吻。 宴书澈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挪开脸,深深望着他的眼睛。 “还是一个现在很喜欢你...愿意与你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如玉般的笑意在宴书澈的眉梢洋溢。 烛光飘忽,映得他瞳若点漆,愈发显得晶亮莹润。 安静的房间里。 云逐渊听见自己的胸腔内,那剧烈的心跳声。 就像是当初第一次见到宴书澈时,那一瞬间的心跳。 那是动摇了他整个世界的......光芒啊... 宴书澈笑意盈盈地等着他说话。 结果话还没等到,他就先看到云逐渊的鼻尖泛了红,而后,连眼眶都泛了红。 宴书澈呆住。 他把云逐渊惹哭了? 啊? 他瞬间有些手足无措,“阿渊...你别哭啊...” 云逐渊埋下头,死死抱紧怀中的人。 他阖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很明显的带上了鼻音。 “我没哭。” 宴书澈笑着搂住他脖子,“真的?” “嗯,”云逐渊闷声闷气地说,“就是没有。” “好好好...”宴书澈也不反驳他。 因为他心疼云逐渊。 一想到当年的事,他心里就跟被针扎似的。 他再也不愿想了。 忽地,余风在门外高声喊:“督主!夫人!林公子回来了!” 云逐渊没有作声,宴书澈先说道:“嗯,让他过来吧。” 余风顿了一顿,接了一句,“但是属下看林公子失魂落魄的,恐怕结果不太好。” 宴书澈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从云逐渊怀中挪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云逐渊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梳理着发丝,只是人一直木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 林序秋就到了房门口。 第84章 顾家案 门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叩门声。 “请进。” 听到宴书澈的声音,林序秋才推开了门。 但他并没有迈步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为云督主周全,保你们一世安稳。” 宴书澈没有说话。 他在看林序秋。 林序秋现在的模样,真的有那么几分不对劲。 表情似乎很是迷茫。 可迷茫中,又夹杂着落寞和很难察觉的悲伤。 看来,林序秋这次去宣王府,得到的答案...不止这一个。 宴书澈在心内叹了口气,“序秋,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大家都是为了自身利益。” 说完,林序秋就转身离开了房门口。 余风在外面老老实实地关上了门。 云逐渊忽然说了一句,“阿宴,你有没有觉得,林序秋现在和离景越来越像了?” “嗯?” 宴书澈一呆。 云逐渊这么一说,他倒确实有了这种感觉。 林序秋这次回来,明显和往常都不一样。 不管是周身的气质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离景。 “阿渊,你给我讲讲林序秋吧?我想了想,我还不够了解他。” 闻言,云逐渊开口道:“我在被流放之前,就认识他,只是我们那时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后来我从边境回来,我们才再次联络上。” “但我们并没有见过几次面。” “一来,无双坊是江湖势力,不合适与朝堂有牵扯。” “二来,他身子很差,很少很少能离开无双坊。” “嗯...”宴书澈轻声道,“无双坊存世百年,岂不是说明,无双坊早在林序秋爷爷的时候就已经初见雏形了?” 云逐渊忽然摇了下头,“不是。” “无双坊不是林家的,是林序秋的娘亲,徐家的。” “哦——”宴书澈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无双坊和林家没关系,是徐家创建,然后交给的林家。 “林序秋曾经有一个哥哥。” “哥哥?”宴书澈再次起了兴趣,“从来没听林序秋提起过。” “据我所知,当年林序秋刚出生,他的亲生父亲就死了。” 云逐渊顿了一顿,给宴书澈倒了杯茶,顺手递到他唇边。 “在他父亲死后,无双坊就开始日渐衰退,三年之内,无双坊的实力大打折扣,林序秋的家庭也一度因为这件事落魄到孩子都养不起。” “林序秋的哥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另一个神秘的大户人家领养走,从此消失在了离京。” 宴书澈边喝着茶水,边在心里感慨。 真想不到,无双坊曾经会落魄到那个地步。 这样想想,林序秋在接过无双坊后,能让无双坊发展成现在的模样,足以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虽然这点,以前宴书澈就察觉出来了。 第104章 若不是林序秋的身子,他的成就应该不比现在小。 无双坊说不定不止在离国发展。 其势力甚至有可能遍布到西藩,乃至漠北。 “林序秋和我一般大,今年二十四岁,无双坊是在他十二岁那年,交到的他手中。” “短短十二年,无双坊拔地而起,在整个离国打响了名头。” “林序秋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宴书澈懵懵地点了点头。 云逐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原来,无双坊并不叫无双坊。” 宴书澈:“那叫什么?” “林序秋接过无双坊之前,无双坊叫百息堂。取囊括天下消息之意。” “几乎没有人知道,无双坊的前身是百息堂。” “就连我,都是前几年听林序秋亲口提起才知道。” 宴书澈接过话头,“我之前收到的消息是,无双坊之所以叫无双坊,是因为无双坊坊主都是天下无双的人,才得到的这个名字。” 云逐渊弯了弯唇,“这就是无双坊的厉害之处。” “一个毫无根据的名头,也能让所有人相信。” “这样啊...” 听过云逐渊这番话,宴书澈内心的震撼很大。 林序秋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 也难怪让离景那般心动,心动到欲罢不能。 云逐渊之前说过好几次,离景是个聪明人。 所以,一个聪明人,会选择和自己同样聪明的人,做伴侣。 ——而不是一个愚蠢至极,只会拖后腿的人。 可离景和林序秋都不是泛泛之辈,两人真的能走在一起吗...... 一想到这里,宴书澈就忍不住唉声叹气,“罢了。他们的事,也轮不到外人操心。” 云逐渊没答话。 只是将刚从他怀抱中跳出去的娇气包再次抱了回来。 宴书澈满足地吸了口气,“阿渊,宫中局势那般紧张,我们却...” 话还没说完,余风的声音又在外面响了起来。 “督主!少主!王爷来了!” “哈?”宴书澈再次从云逐渊怀中跳了下去,“离景来了?” 云逐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两个人真烦。 害得宴书澈总是从他怀中挣脱。 余风:“是!” “余风,你安排人去接一下...” “不必迎接,我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离景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宴书澈一脸惊讶,离景含笑着说:“此次来,是有个很离奇的消息,想告知两位。” 宴书澈冲他一抬手,“坐吧王爷。” 离景也不见外,坐到宴书澈对面,“李常传来消息,离湛今日忽然派人去了宫中的档案室,查一件八年前的案子。” 宴书澈:“是有关谁的案子?” 离景沉默了两秒,“与我们都没有关系。” “离湛要查的,是当年顾家被满门抄斩的案子。” “顾家?”宴书澈实在好奇。 现在这种情况,离湛怎么可能有时间查一个与他们都无关的案子? “具体是什么样的?” “八年前,有人指控当朝一位叫顾辉的大臣,有不臣之心,还在顾府找到了顾辉通敌叛国的证据。” “陛下下令将顾家满门抄斩。” “这件事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可今日,离湛忽然派人开始查这件案子。我想不通,索性来找你们。” 宴书澈也陷入了沉思。 八年前,云逐渊还没有回来。 那么云逐渊应该也不清楚这件案子。 离湛为何这么突然的,去查一件八年前就尘埃落定的案子? 除非...... “当年奉旨操办这件事的人,是何人?” 听到宴书澈的问话,离景眸色接连闪烁了几下,一字一顿,“现在的中书令,江上青。” 第85章 漏网之鱼 这话一说出来,宴书澈和云逐渊齐齐一愣。 宴书澈首先笑出了声,“果然。离湛现在很需要江上青的助力,但他又担心江上青反水,所以想查查江上青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样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离景:“可我不明白,八年前的案子,和江上青能有什么关系?” 闻言,宴书澈摇了摇头。 他也想不明白。 换句话说,现在宫中的情况,他并不能了解透彻。 已知的消息,都是由皇后和叶盈盈传来的。 离景这个消息来的非常突然,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琢磨。 “我有一个猜测,但是不太敢笃定。”离景压低声音,往前探了探身子。 “江上青当初抓林序秋,很有可能是想为他的夫人续命。” “宴少主,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江上青那个从来没人见过的夫人,就是当年顾家案的那条漏网之鱼?” 宴书澈怔了怔,“漏网之鱼?” 离景一挥手,指尖在桌上书了几笔。 “顾家当年满门抄斩,所有尸体都寻到了,唯独顾辉的大儿子,顾淮之失去了踪迹,杳无音讯。” “且前些时日,离湛去过一次江府。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宴书澈如梦初醒。 这样的话,所有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第105章 离湛因为得知了离景的假消息,担心离弘真的派三皇子去接见天驰使臣,所以他心急之下,没通知江上青,便去了江府。 然后他在江府,发现江上青藏得很深的那位夫人,和顾辉的大儿子很像。 离弘派云逐渊接见这个圣旨一下,离湛更是如坐针毡。 他要为了自己谋划,他就必须将江上青这个文官之首牢牢把握住。 也就是——抓住江上青的把柄。 所以,他偷偷摸摸派人去查八年前的案子,却没想到这个消息,再次被离景知道了。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这个绝佳的机会,揽到我们身上来?” 宴书澈低声道:“王爷,先下手为强啊...” 离景怔了怔,蓦地绽开笑容,“宴少主的意思,是让我先离湛一步,抓住江上青的把柄?” “江上青在离国的地位太高,若被他针对,我们恐怕举步维艰。” 宴书澈也用指尖沾了沾茶水,在桌案上写了个字。 “但有他把柄,就不一样了。” 看到宴书澈写的那个字,离景笑的更是开心,“接风洗尘宴,我会与叶乾将军一同督办,你们只管放心。” “七日之后,我们宫中见。” 宴书澈对他略微颔首,“好。” 离景来得快,走的也快。 将这件事与两人说完,他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云府。 中途没有去南院看一眼。 他坐进马车内,安静了几秒,忽然轻声问了一句,“有吗?” 轿外的侍卫声音更轻,“有。林公子就躲在不远处的墙根之后。” 离景的笑容更大,“回府。” “是...” 看着宣王府的马车离开,林序秋才从墙根后面出来。 他怔怔地望着远处,神情涌上了几分茫然。 奇怪...他怎么就不由自主地走出来了... 自从他来云府,离景没有一次踏足过南院。 他又何必... 林序秋心烦意乱地转身,回了房间。 ...... 离国皇宫之内。 离弘将叶盈盈的禁足解了之后,连映荷便单独唤过她几次。 “盈妃,其实本宫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连映荷接过侍女呈上来的信件,边看边说:“本宫在接到逐渊消息的时候,其实非常不敢相信。” 叶盈盈低着头,喃喃着说:“皇后娘娘,您这一生,难道不是为了您的两个儿子活着吗?臣妾与您,又有什么分别?” 连映荷抬头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你倒清醒。” “臣妾侍奉陛下多年,眼见陛下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叶盈盈的话说的十分直接。 直接到就连连映荷都恍然了一瞬。 “臣妾自身的安危不重要,但臣妾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只有六岁,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皇室争斗之中。” 连映荷放下手中的信件,幽幽地叹了口气。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选择,若失败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叶盈盈苦笑了一声,“可臣妾没得选。” 连映荷一愣。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连映荷先开了口,“你哥哥负责接风洗尘宴的守卫,你将利害都要与他讲清楚,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出问题,连累的是所有人。” “皇后娘娘放心。”叶盈盈起身,对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臣妾与哥哥,都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下去吧。” “是。” 待叶盈盈离开,连映荷才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叹了一声。 她拨弄了两下手腕上的玉镯,眼中忽然弥漫上了一层哀伤。 叶盈盈的话,让她想起了当年。 那时的离弘,刚刚继位,浑身都是鸿鹄斗志。 别说叶盈盈,她当年也爱离弘。 她以为,她终于能成为皇后,陪在离弘身边的时候,离弘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直接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与爱。 之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让她彻底对离弘失去了感情。 或许在当年,她是恨离弘的。 可现在,她对离弘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是生是死,她都不在意。 在意的,只是她唯二的两个儿子。 她必须要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助她的两个儿子顺风顺水,一生平安。 何况,她现在,还有一张王牌没有使。 那就是——对她一心一意的陈穆将军。 * ——彼时,边境,军营之中。 营帐中的榻案前,坐着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人。 他拧着眉,盯着手中的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一度失神。 这封信,是云逐渊递来的。 看信件时间,这封信已经送出很久了。 可他直到今天才收到。 陈穆啪嗒一声,将信件砸在桌案上,大吼道:“来人!” 营帐里冲进来一个士兵,冲他抱拳行礼,“将军!” 陈穆的声线低沉硬朗,带着雄性气息浑厚的磁性。 “派亲卫立刻回京!” 第106章 “什么?”士兵震惊道,“将军,那支亲卫可是跟了您多年的精锐部队,您若将这支亲卫派遣回京...” “若逐渊出意外,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陈穆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迸发出了阵阵柔情,声音也低了下去。 “若不是逐渊...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与我联络了...” 第86章 发现渊源 无人知晓,有一支百人的精兵军队,从边关,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离京。 他们都得了陈穆的指令。 此次回京,势必拼死护着云逐渊。 马蹄扬起灰烟。 陈穆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这支军队渐行渐远。 身旁的士兵还是一脸不解,“将军,边关局势并不稳,随时可能发生战争,您将这支亲卫派回京,岂非......” “不必说这些无用的话,”陈穆大踏步往营帐中走,边走边说,“加派人手护好边境。” “是......” ....... 距离天驰使臣入京只有三日了。 宴书澈也越来越认真,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思索。 除了休息时间... 再除了被云逐渊翻来覆去的时间外,就没有停下来想过。 宫中这几日很安稳。 叶乾和叶盈盈也对接风洗尘宴十分上心。 云府这几日更安稳。 离景那边已经动手了。 他派了人先离湛一步,拿走了档案堂里的,顾家案的卷轴。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找江上青。 他只是将那个卷轴,带回了宣王府。 宴书澈并不知道离景打算什么时候做。 离景这个人,有他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他应该很清楚该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 宴书澈坐在窗边,抱着瓷碗,慢吞吞地往嘴里塞糖蒸酥酪。 云逐渊又跑到小厨房去了。 自从上次薛府灭门事件落下帷幕后,云逐渊就肉眼可见的清闲了很多。 他每天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小厨房。 现在的云逐渊,好像将所有事都抛诸脑后。 只一心一意地宠他。 宴书澈很喜欢云逐渊现在的样子。 但是有的时候他也会恍惚。 他总觉得云逐渊不是池中物,迟早有一日,他会大放异彩,在这离国掀起更大的风浪。 所以,宴书澈想在这个风浪来临之前,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让那时的云逐渊,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能为云逐渊做的不多。 除了宠他,爱他,之外。 他更想与他并肩前行,将所有威胁到他们的人都除的一干二净。 这是他重生回来之后,唯一的,也是最坚持的信念。 吱呀一声,云逐渊推开了门。 宴书澈扭头,看着他笑,“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云逐渊放下托盘,“蜜渍豆腐。” “怎么又是豆腐啊...”宴书澈不满地扁了扁嘴,“昨日也是豆腐。” “那那那...”云逐渊又起身,“我再重新...” “阿渊,”宴书澈忽然站了起来,拽住他的手腕,“你不必每次在我面前都这般小心翼翼。” 云逐渊低着头。 “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好吃,也不是嫌弃豆腐...” 宴书澈笑吟吟地弯腰,凑到他脸前,“我只是撒个娇而已...” “撒娇?”云逐渊不明所以地眨了下咽,“我我分不清...” “你啊...向来不会说情话,所以我想慢慢引导你,”宴书澈又将人拽回自己身边,两人一同落座。 “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你要做的,并不是端走蜜渍豆腐重新做一份,而是应该...” 宴书澈忽然拿过筷子,夹过一小块儿豆腐,塞进了嘴里。 而后,揽着云逐渊的脖颈,送上了吻。 云逐渊愣愣地看着他。 宴书澈挪开微微泛红的脸,轻笑了一声,“你该...这样做。” 云逐渊怔了好一会儿。 忽地,他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原来...你喜欢这样。” “嗯?” 乍一听,宴书澈还没听出来他这话的意思。 直到他被抱着放到榻上,他才反应过来。 他边笑边伸手扯住了云逐渊的衣领。 “阿渊还是很聪明的...” 云逐渊呆了呆,俯身吻他。 他早该明白。 宴书澈就不是个喜欢平静和温柔的人。 他喜欢惊涛骇浪,狂风暴雨。 因为宴书澈的内心深处,就是个野心极大的小作精。 ——他向来不满足。 ...... 宣王府内。 离景孤身坐在桌案前。 那个卷轴在他面前展开。 他盯着卷轴上的画像,沉默了很久。 这个画像,是顾辉和他夫人,还有他们的大儿子,二十多年前的画像。 那时候,顾辉刚刚成为朝中大臣。 特地找了位画师,为他们一家三口画了一张全家福。 画像中三人都在笑。 ——中间站着的那个叫顾淮之的,笑的更开心。 离景盯着顾淮之的脸,失神。 这张脸,和林序秋很像。 相似度高达八成。 就像...双生子一般。 即便这时候的顾淮之只有九岁,也能看出来。 第107章 他的眉眼,五官,和林序秋,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个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想法,慢慢在脑中成型。 江上青当初见到林序秋的第一眼,就不管不顾地要带走他。 之后,更是说出了,要用林序秋的血这件事。 难不成,这个顾淮之,就是林序秋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顾家没落后,江上青将顾淮之藏在了江府。 一藏就是八年。 这八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救顾淮之。 然后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能用双生子的血救。 所以他将目标对准了林序秋。 想到这里,离景阖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件事对他的震撼有点儿大。 他没想到,林序秋一直在想尽办法寻找的亲哥哥,就在离京。 且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若顾淮之真的就是当年被领养走的林槐之,那么江上青的所作所为,就全都说得通了。 可现在还不能完全下定论。 他若想知道顾淮之究竟是不是林槐之,还需要做一件事。 “来人。” 离景的贴身侍卫飞快推开门,“王爷有何吩咐!” “传信中书令江大人,今日好欢楼一见。” 侍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 离景忽地从桌案的一侧,拿出了一柄极细的匕首。 在卷轴上比对了番,离景又将匕首放了回去。 之后,他拿起一旁的墨。 一滴一滴,将卷轴上,顾家三口人的画像,浸染了个通透。 离景这才满意地将卷轴卷了回去,放进了袖间。 第87章 初次交锋 宴书澈两人也收到了离景的消息。 只是那时,宴书澈根本没力气从榻上起来。 云逐渊在一旁勾着唇角说:“离景今夜要单独去见江上青。” 宴书澈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他要我派人隐匿在好欢楼暗处,以保证他的安全。” 宴书澈还是不说话。 他总觉得他看错了云逐渊。 云逐渊从来没像刚才那么疯过。 他怎么求饶云逐渊都不听。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但凡皱一下眉,云逐渊都不会再做什么。 刚刚倒好! 人就是会变的!! 宴书澈恨恨地别开脸,不看他。 下一秒,额间就传来了一道湿润的触感。 云逐渊在他额上吻了一口,“阿宴,我先去吩咐人手,你好好休息。” 宴书澈勉强开了口,“嗯...” 云逐渊拽了拽缎被,将他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剩宴书澈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 很快,就到了酉时。 离景已经到了好欢楼,此时正在一个包厢里,静静等着江上青的到来。 他有信心,江上青会来。 因为好欢楼是江上青的。 所以他才选择在这里见江上青。 他可不是离湛,蠢得要命。 离湛那般心急去江府,只会让他两人的关系更加紧张。 而他在好欢楼邀请江上青,是能让江上青暂时放下戒心的最好方法。 离景抿了抿杯中的热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侍卫飞快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王爷,云督主的人手已经埋伏好了。江大人也已经出了门,在来好欢楼的路上。” “我们的人手安排好了吗?” 侍卫:“全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进攻。” 离景笑了笑,“很好。” 接下来,将会是他与江上青的第一次交锋。 而他离景,将会是最终的赢家。 ——不多时,江上青就到了好欢楼。 伙计引领着他,一路到了离景的包厢门口。 江上青目视着面前的房门,微微蹙起了眉。 他直接动手推开了门。 听到声响,离景望了过来。 “江大人,好久不见。” 看到房中只有离景一人,江上青的眉拧的更深。 “宣王殿下孤身一人来好欢楼,就不怕不能活着离开?” 离景耸了耸肩,“江大人不也不怕吗?” 江上青一顿,毫不客气地撩开衣摆坐到了离景对面。 “臣不认为,与宣王殿下有什么话好说。” 离景将手边的茶杯推到他面前,“本王这次来,是想告诉江大人一件事。” 江上青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接过,“但说无妨。” “太子殿下最近不知为何,开始追查一件八年前的案子,本王实在不明白,便想着同江大人说上两句。” 江上青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王爷有话直说。” “八年前,顾家灭门,可却没有寻到顾辉大儿子顾淮之的尸首。”离景紧紧盯着江上青的表情,慢条斯理道,“本王记得,那件案子...是江大人你督办的啊?” 江上青周身的温度降到冰点。 他倏地起身,袖间的匕首直接抵在了离景喉间。 离景动也没动,依旧笑着。 “江大人的反应,倒是验证了本王的猜测。” 江上青咬着牙,“离景,你最好闭嘴!” 第108章 离景一摊手,目光向下,看了一眼匕首。 “江大人将顾淮之藏进了江府,八年间无一人知晓,倒也是难为江大人了。” 匕首忽然向前抵了抵,眼见就快割破那层皮肤。 江上青阴冷道:“离景,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离景忽然笑出声,“本王自然相信江大人敢动手,只是私藏罪犯事小......被至亲至爱之人发现,他一直被你欺骗,事大啊?” “你!” 匕首在离景脖颈间划出了一道血痕。 很快,就有丝丝血迹渗了出来。 江上青的一双眼睛充满戾气,眸中泛寒,“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离景顿了两秒,再次开了口。 “若本王半个时辰后不能安安稳稳离开好欢楼,这件事将会同时被陛下和顾淮之知道,江上青,你大可以试试。” 江上青丝毫不为所动,“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离景,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当真以为我江家怕?” “你也不管顾淮之了吗?”离景无视脖子上传来的同感,继续云淡风轻的说,“想必你很清楚。” “逐渊的人在好欢楼附近埋伏着。” 江上青闷闷地笑了,“那又如何?” 离景叹了口气,“江上青,你难道没有想过,本王的人在何处吗?” 江上青忽然愣在原地。 离景轻轻拨开颈间的匕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江家再厉害,离京也是天子脚下。本王的人,在你离府之后,便埋伏在了江府附近。若半个时辰之内,本王没有下达撤退的指令,他们便会冲进江府,将你江府一网打尽。” 离景唇畔笑意渐深,“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江上青缓缓放下手,沉默着,坐回到桌案前。 他拿起那杯茶水,仰头喝光。 “不愧是离国唯一的亲王,倒是我轻敌了。” 说着,他忽然又抬头,望向离景,“世人皆知宣王浪荡,却无人知晓,那只是你的面具。” “你隐藏了这么多年,终于选择动手了?” “可现在,江大人你也知晓了。” 离景笑着举起茶杯,“不过本王倒是很欣赏江大人的胆量。” “敢持匕首威胁本王的,你也是第一个。” 江上青将匕首摆在桌案上,“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离景笑道:“本王想......” ...... 半柱香后,离景走出了好欢楼。 他站在门口,轻声吩咐着:“将人马全数撤回来,顺便通知逐渊一声。” 侍卫:“属下明白!” 夜色很快就会降临了。 离景盯着那刚刚升起的月亮看了几眼。 江上青再讨厌被威胁,今日不照样被威胁了? 先不论日后如何,至少这次接风洗尘宴,江上青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接下来,他要处理的,是舒贵妃和离湛。 没了江上青,他们根本掀不起风浪。 因为离湛现在已经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了。 舒贵妃又是一介女流。 他们两人...... 静待他逐个击破便是。 不过今日的事情,还是要感谢宴书澈。 若不是宴书澈足够聪明,他根本没有办法走到今天这一步。 离景低头轻笑,“走,去云府。” “是......” 第88章 哪里变了? 云逐渊收到离景的消息后,就吩咐余风将人手都撤了回来。 他自己去了小厨房,继续给宴书澈研究吃食。 余风站在一旁,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逐渊也不说话。 最终还是余风忍不住先说:“督主,您......” “怎么?” 云逐渊掀开锅盖,英俊的脸在热气中若隐若现。 “督主,自您上次入宫回来到现在,已有一月了。” 云逐渊伸手捏了捏蒸笼上软和的包子,“所以?” “这一月间,您几乎没有出过府。基本上所有事情,都是王爷在外操办的。” 余风小心地看了眼云逐渊的表情,“属下只是觉得,您两位似乎很久都没有做什么事情了。” “属下不太习惯,这似乎有些太和平了。” 云逐渊复又将锅盖罩了回去,转头看余风,“你是不是觉得,这不像我?” 余风点头,“有一点...” “阿宴虽然从未出过府,但外面发生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 “他与离景里应外合,将所有事情都握在掌心,一丝不漏。” 云逐渊踱步走到窗前,沉声说:“阿宴有野心,也有能力。” 余风还是有些不解,“可是督主,这样您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没什么用?”云逐渊唇角弯了弯,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余风惊了一惊,“督主...” “余风,你若将来有了爱人,你也会明白我在想什么。” 余风哽住。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云逐渊。 “督主,属下觉得您变了。” 云逐渊:“哪里变了?” “属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属下只是觉得,您和以前的您区别很大。” 听到余风这话,云逐渊忽然想起来。 第109章 宴书澈就说过这么一句。 他说:“阿渊,你这段时间变化很大。” 难不成,他真的变了? 可究竟是哪里变了? 他想不出来,也想不通。 换句话说,他并没有觉得他哪里变了。 “督主!”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的高声禀告,“王爷到了!” 云逐渊微微一怔。 离景来的这么快。 前脚刚告诉他撤掉人手,后脚就到了云府。 云逐渊只能先吩咐余风,“你看好这些茴香包子。” 余风抽了抽嘴角,“属下明白...” ——其实他不明白。 不明白他崇敬的,杀伐果断的西厂督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天天为夫人做吃食的,一副...一副...卑微的模样。 余风还在胡思乱想,云逐渊已经走了出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院中。 可云逐渊的身影刚消失,林序秋的身影就出现了。 余风瞪大眼睛,“林公子?您怎会来小厨房?” 林序秋站在灶台旁,沉默了几秒,“我有些饿了,云府的厨子,会不会做醉蟹?” 余风:“应是会的,您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属下吩咐厨子做好给您端过去便是。” 林序秋瞟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嘴唇蠕动了两下,愣是没说出口。 最终也是脚步轻微地离开了小厨房。 ...... 云逐渊先回到正殿卧房,去看宴书澈。 宴书澈还躺在榻上瞪他。 “王爷来了!” 云逐渊:“嗯...” “可我很疲惫!没有力气下榻见王爷!” 云逐渊:“嗯...” “都怪你!” 云逐渊:“嗯...” 宴书澈还想开口,云逐渊忽然抬头,“没关系,我可以抱着你过去。” 宴书澈“......” 他先看了眼缎被,又往窗外瞟了一眼。 抱就抱! 正巧刺激一下离景,谁让他这段时间把林序秋搞得心神不宁的! 宴书澈这才抬起胳膊,“那走。” 云逐渊乖乖用缎被将人裹住,从榻上抱了起来,一路走向正堂。 于是,在看到两人的时候,离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攥紧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两位...感情真好...” 云逐渊臭着脸,抱着他,一路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宴书澈倒是毫不避讳,“那当然!” 说着,他还挑衅地挑了下眉,“也不知王爷何时才能追到心爱之人?” 闻言,离景低头笑出了声,“宴少主这话说的,我何时能追求到心爱之人,难道不是看他何时肯接受我吗?” 宴书澈撇了撇嘴。 “就你这种追求方式,能接受你才怪!” 离景无奈道:“我又没追求过人。何况序秋性子你我都清楚。他现在巴不得一眼都别看到我,我再凑上前,不是惹人嫌?” 林序秋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他顿住脚步,藏在门后,静静听着门内的交谈声。 宴书澈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王爷,你不怕这样会将人越推越远吗?” “可我对他是认真的。” 离景眼神专注地望着手中的茶杯,“他现在并不相信我,我又能如何?” “我只能专心致志去做我该做的,待有朝一日我成功了,再将我能给他的都给他。” 听到这话,林序秋怔在原地。 原来离景这段时间一直不主动找他,是想先将注意力放在夺位上。 他想让自己相信他是认真的。 林序秋恍了恍神,继续听了下去。 “你倒也是用心良苦,”宴书澈小声说,“罢了。江上青那边如何了?” “我将那个卷轴给了他,他现在短时间内,不敢对我们下手。” 离景顿了顿,“他也不敢让私藏罪犯这件事被陛下知道。” “嗯...”宴书澈边点头边说,“处理了江上青,舒贵妃和离湛就好解决了。” 离景也点头,“表面上看,离湛是他们的领头者,实际上,他们三个中,最重要的是江上青。” “江上青这个人,无论家世还是权力,亦或是头脑,都很强。” “在整个离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宴书澈:“而我们现在控制住了江上青。” 云逐渊忽然接了一句,“暂时。” 宴书澈笑着白了他一眼,“嗯。暂时。毕竟这个人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多,很难保证。” 离景沉默着没说话。 第89章 脑子不好 堂内寂静了片刻。 离景起身,“差不多说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宴书澈试探道:“你还是不打算去看看林序秋吗?” 离景苦笑一声,“他身子本就不好,若他见到我,再不开心生气,我不又成了罪人了?” 说完,他就走向门口。 林序秋急忙迈开步子,脚步飞快地往殿后跑。 离景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说了一句,“接风洗尘宴那日,需要我来接你们吗?” 云逐渊木着脸,“云府的马车,比你宣王府的大的多。” 离景一愣,失笑着说:“毕竟你们有两个人。” 第110章 宴书澈倏地红了脸。 见到宴书澈这样,离景又接了一句,“宴少主,我送的礼物还喜欢吗?” 宴书澈“......” 他红着脸,将头埋到云逐渊胸前,不说话。 这个离景真的... 云逐渊倒是开了口,“阿宴蛮喜欢的。” ...... 宴书澈目瞪口呆。 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云逐渊说话怎么又不过脑子了!? 离景哈哈大笑,边笑边离开了云府。 反观云逐渊,似乎压根没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 他还紧了紧胳膊,说:“饿不饿?余风在小厨房看着茴香包子,差不多好了,我给你拿...” 宴书澈掰过他的脸,直直地望着他,“阿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离景的礼物了?” 云逐渊迷茫了一瞬,“你上次说,那个白玉膏还不错啊......那不也算是离景让公主送的礼物吗?” 宴书澈“......” 他一脸生无可恋。 这下离景肯定想歪了。 罢了。 习惯了。 习惯了...... 云逐渊也不是第一天这样说话... * 离景故技重施,再次在轿内问了一句,“他听到了吗?” 侍卫:“大概听到了。林公子在门外留了好一会儿。” 离景咧开嘴角,“差不多了。” 侍卫迷惑道:“什么?属下不明白......” “自然是...收网啊...”离景惬意地靠在轿身上,“走。” “是......” * 终于到了接风洗尘宴当日。 云逐渊认认真真地为宴书澈系着腰带。 两人今日都穿的很隆重。 毕竟这次宴会会见到很多人。 林序秋坐在一旁沉默着喝茶。 一直到两人你侬我侬完,林序秋才开口,“早些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宴书澈歪头看他,“序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林序秋微微一笑,“我的脸色一直这样,不必大惊小怪。” “你需要的药我们已经派人去无双坊取来了,就放在你房间的桌案上,”宴书澈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你睡着的时候出问题,你的榻边也放了一份。” “放心去便是,我没那么容易死。”林序秋含笑道,“郎中说了,我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宴书澈皱了皱眉。 这个词,他其实不太想从林序秋口中听到。 “罢了,我们可能要好几日才能回来,你若有事,只管吩咐府中下人,实在不行,你也可以给花愁飞鸽传书,他在无双坊附近。” “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逐渊要吃醋了。”林序秋无奈地笑。 闻言,宴书澈抬头看云逐渊,“你吃醋了吗?” 云逐渊不说话。 宴书澈左看看右看看,“问你话呢,你吃醋了吗?” 云逐渊依旧不说话,只牵着他往外走。 两人越走越远。 宴书澈的调戏声也断断续续传了回来。 “快说!你吃醋了没有?快说呀......” 两人很快上了马车,奔着皇宫而去。 林序秋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醉蟹出神。 其实这个醉蟹,是他在宣王府吃过的。 可是云府的厨子做出来的醉蟹,和宣王府的厨子做出来的醉蟹,味道天差地别。 林序秋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不由得在想。 他究竟思念的是宣王府的醉蟹,还是...宣王府的那个人。 还好宴书澈和云逐渊从来没在他面前多说过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 给了他能静心去想的机会。 他复又拿起筷子,再次夹了一小块儿醉蟹。 可还是不能接受这个醉蟹的味道。 林序秋忍不住将醉蟹吐了出来,自顾自地盯着虚空出神。 糟透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离景。 那天晚上离景的话,在他脑中,来回过了数遍。 过到林序秋能深刻记住每一个字。 他倏地起身。 一旁的下人吓了一跳,“林公子,您可是有事?” 林序秋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回房间休息会儿。” 下人:“是。” 林序秋脚步虚浮地回了南院,躺到榻上,努力将脑海中的人和声音剃了出去。 这才渐渐阖上了眼。 * 天驰使臣入宫,宫中上下皆打起了精神。 负责守卫的叶乾更是忙的团团转,这些时日就没有闲下来过。 接风洗尘宴开始了,他更加不能懈怠。 叶乾疲惫地舒了口气,拿过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也不管烫不烫。 宴书澈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接风洗尘宴的宴会正殿,定在了太和殿。 太和殿内设了宴桌三百席。 每张宴桌最多坐四人。 宴书澈一路看着太和殿的装潢,一路惊讶。 “这也太多了......” 见到两人进来,叶乾长叹了一声,“太和殿足足能容纳一千人,这还不算那些奴才。” 宴书澈坐到一旁,好奇地说:“有那么多人能参加?” 第111章 “基本上,整个离京的王公大臣,还有他们的家眷都会来,”叶乾摆手示意下人上茶,“就连有官衔的侍卫都被允准参加这场宴席。” “甚至,天驰使臣带的那上百人护卫,也被陛下允许参席。” 宴书澈还没开口,云逐渊就说了一句:“脑子不好。” 叶乾和宴书澈都是一愣。 他们交换了下眼神,发现他们都没听懂云逐渊这话在骂谁。 宴书澈轻轻碰了下云逐渊的胳膊,“阿渊,你在说谁呢?” 云逐渊木然道:“离弘。” 在场两人“......” 第90章 不可这般说话 还好云逐渊的声音不大。 不然若是这话被宫人听去,可不得了。 “阿渊...”宴书澈对他摇了摇头,“不可这般说话。” 云逐渊看着他,“离弘在我面前我也敢这样说。” 宴书澈又气又笑,“我知道你不怕,我也不怕。但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都有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合作伙伴,你也不想连累他们吧?” 听到这话, 云逐渊倏地将目光放到了叶乾身上。 刚拿起茶杯准备喝一口的叶乾:“......” 他干笑了两声,“哈...哈...云督主当真快人快语,钦佩至极...钦佩至极...哈哈...” 可别看他。 他受不住这眼神。 太吓人了。 宴书澈忽然转移了话题,“这些时日,叶将军与王爷操办宴席,辛苦了。” 叶乾急忙摆手,“谈不上辛苦。这场宴席这般重要,我与王爷也都不敢懈怠。” 说着,他又好奇地问道:“王爷怎地还没来?” “应该快了,”宴书澈回道,“距离宴席开始还有一个时辰,王爷会提前到的。” 叶乾:“嗯...”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宴书澈再次开了口。 “叶将军,这段时间以来,宫中可有什么动向?” “大的动向没有,小的源源不断,”叶乾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宫中一直如此。向来没有真正和平过。” “皇子之间的争斗,后宫嫔妃的争宠,朝堂大臣的进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 宴书澈默默点头。 没错。 皇宫里面从来不会真正安稳。 即便当朝陛下再厉害,也没办法面面俱到。 “盈妃娘娘在何处?” “在御膳房,”叶乾笑了笑,“盈妃娘娘近日来也很上心,非要亲自盯着宴席的吃食,一刻都不肯离开。” 宴书澈也笑了,“倒是辛苦盈妃娘娘了。” “宴少主客气了......我倒觉得,宴少主很聪明,这段时间你连云府大门都没出,却...” 一旁沉默很久的云逐渊忽然开了口,“闭嘴。” 叶乾“......” 看到云逐渊隐含警告的眼神,叶乾只得又将话憋了回去。 宴书澈再一次被云逐渊逗笑了。 这个家伙真的到处吃醋。 谁的醋都吃。 连旁人夸他一句,云逐渊都要吃醋。 真的好可爱啊... 宴书澈清了清嗓,笑道:“叶将军,劳烦你派人,同我们再将太和殿内检查几遍,各个角落都要查,我们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这是自然。” 叶乾起身,开始吩咐手下,“你们几个,还有你们,跟督主去。” “是!” 两人在前面走,身后跟着几十个侍卫。 太和殿正殿到偏殿依旧很近。 一路上,宴书澈在不停地四处打量。 这个太和殿他是第一次来。 说不定这座宫殿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云逐渊在一旁说:“太和殿,自先帝,太上皇时期,就是专门用来举办 宴会的宫殿。” “在太和殿之内,至少举办了几十场宴会。” “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宴书澈扭头看他,“那若有人偏偏用这个固有的思想来让我们放下戒心呢?” 云逐渊怔了怔,“你是说离弘?” 宴书澈白了他一眼,“这是在宫中,你该叫他陛下。” 云逐渊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肯作声。 “陛下登基后,可有在太和殿举办过宴会?” 云逐渊想了想,“我回京之后,还没有举办过。” 宴书澈:“那你回京之后,宫中可有什么需要在太和殿举办宴会的大事吗?” 云逐渊忽然沉默了下去。 许久,他紧张地说了一句,“西藩使臣入京,商讨派谁来做质子...算吗?” 宴书澈一愣。 云逐渊不说,他还真想不起来这件事。 当初离弘下旨要西藩派遣质子入京的时候,西藩使臣也来过离京。 但那时,离弘却根本没有举办这般隆重的宴会。 这样想来,离弘对西藩和天驰,还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可既然这般看不上西藩,又为何当初力排众议将他嫁给云逐渊呢? “阿宴...” 云逐渊也不顾及什么宫中的礼法规矩,小心地牵住他的手,“阿宴...你在想什么...” 宴书澈晃了下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陛下这般看不上西藩...我是不是可以来个将计就计。” 第112章 云逐渊:“如何将计就计?” “这件事同样不需要我们插手,”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走进了太和殿。 宴书澈再次环视了一遍,“你们,好好查。” 士兵们听话地四散开来。 宴书澈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陛下此次大张旗鼓宴请天驰使臣,西藩会不会收到消息?” 云逐渊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那是西藩,阿宴,西藩最好不要牵扯进这些事情来...” “可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宴书澈安抚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我们没有传过任何消息回西藩,但西藩也什么都知道。” “毕竟从我与你成婚开始,西藩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与其有一日,西藩来不及反应便被剿灭,不如提前警惕。” 云逐渊默不作声。 宴书澈说的有道理。 他说不出话反驳。 还是不开口为好。 宴书澈已经牵着他,从太和殿的高椅附近,开始一张桌椅一张桌椅的查探。 云逐渊跟着他一起看。 足足三百张桌椅,一时半刻根本查不完。 两人是被殿门口传来的声音止住的动作。 “不必查,本王相信叶将军。” 离景施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离景,宴书澈略微一呆。 离景今日的穿着,尽显天家富贵。 一身华丽锦袍,金冠玉带。 锦袍上绣着金边。 仔细一看,还能看到衣袖下摆处,绣着几条活灵活现的巨蟒。 衬得离景十分高贵。 这倒是第一次见离景穿成这样。 宴书澈不由得在心里琢磨。 他都快忘记离景是当朝王爷了。 毕竟离景玉树临风的外表下,是没个正经的性子。 第91章 好看吗? 不过听到离景的话,宴书澈也随口说道:“那便罢了。” 离景微微一笑,带着身旁的侍卫走上前,“两位来的很早。” “是王爷太晚了,”宴书澈拽着云逐渊,乖乖给离景行礼。 “参见宣王殿下。” 离景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没想到宴书澈还是个识大体的。 他们在宫外的时候,宴书澈见到他从来不行礼。 偶尔还说话怼他。 这到了宫中,倒是蛮注重规矩的。 不愧是西藩少主。 “平身平身,”离景迈步走进殿中,在中途顿住脚步,“叶乾将军何在?” 宴书澈:“在殿外安排守卫。” “很好,”离景复又迈步走到高台之下的第一张桌案旁,“美酒佳肴,可以吩咐御膳房开始上了。” 侍卫:“是。” 见离景已经吩咐人上菜了,宴书澈也和云逐渊寻了一处略靠后的桌案。 云逐渊刚想坐下,就被宴书澈扯住了衣袖。 “王爷能坐,我们可不能,”宴书澈说,“小心等下被看到,参你一个不敬之罪。” 云逐渊又冷哼了一声。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殿内那些下人们忙来忙去。 离景也专心地在与贴身侍卫说着什么。 没什么人向他们转移目光。 只有宫人忙到两人附近的时候,才会向两人行个礼。 他们就这样等着。 一直等到——离弘到场。 那人今日穿的更是华丽。 金黄色龙袍,胸前绣着栩栩如生的飞龙。 连映荷和他一起进来的。 同样穿着精致华丽的凤袍。 两人这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般配。 连映荷首先看到了两人,对两人微微点了下头。 宴书澈也笑着回点了一下。 离弘只看了两人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众人齐齐行礼,“参加陛下,皇后娘娘。” 宴书澈也拽着满脸不情愿的云逐渊一起行礼。 云逐渊脸色臭的不行。 宴书澈余光看到他的脸色,忍不住在心内偷笑。 这家伙,今日入宫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也很正常。 云逐渊对旁人一直都这样。 能让他那张冰山脸露出表情...倒也不容易。 待离弘和连映荷在高椅上落座,其余众人才敢一一落座。 宴书澈松了口气。 坐下之后,他就习惯性地将手放在云逐渊手上,然后暗搓搓地打量了一番殿内的众人。 真的很多。 但是比想象中少一些。 桌案倒是坐满了。 但是大部分桌案前都只有一个人。 “今日天驰使臣入京,商讨国事,是件大事,朕特意将宴会定在了太和殿。” 众臣开始齐声奉承,“陛下英明...” 宴书澈随口奉承了一句,心里却有些诧异地想着。 难不成这种宴席,后宫女子不会来吗? 不然为何后宫一个嫔妃都没有看到? 叶盈盈不在就算了,舒贵妃怎么可能不来? 天驰可是她母家啊... 这个想法刚出,舒贵妃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殿外。 她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嫔妃。 只有一个叶盈盈是宴书澈见过的。 她先带领众嫔妃向离弘行礼,“参加陛下,皇后娘娘。臣妾来迟,望陛下和皇后娘娘恕罪...” 第113章 “贵妃坐吧,”连映荷先开了口。 舒贵妃:“是~” 而后,她便带着那些嫔妃挨个坐了下来。 之后,陆陆续续,所有人都来齐了。 但叶乾还要负责在殿外守卫,所以并未入殿。 最后到场的,是天驰使臣。 看到那个天驰使臣,饶是宴书澈都愣住了。 他以为这个使臣,会是一个中年男人。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使臣!竟然是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天驰特色服装,略有些修身,倒是衬得她身姿曼妙。 只是举手投足间,不似寻常女子娇柔妩媚。 而是带着一股将士才有的气势。 那使臣大步进殿,在殿中停住脚步,“拜见陛下,臣是此次商讨互市的天驰使臣,名叫桑寄。” 话音将落,殿内就响起了阵阵窃窃私语。 不少大臣聚在一起,对这个叫桑寄的女子指指点点。 说的话无非是什么。 天驰竟然派女子入京,太看不起离国了之类的话。 听到这些,宴书澈皱了皱眉。 真是烦。 女子又如何? 这根深蒂固的思想当真为人所不齿。 离弘只是有一瞬间的僵硬,便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意。 “天驰当真是与众不同,竟会派女子入离国...”他忽然转头望向舒贵妃,“舒贵妃啊...这可是天驰的特色?” 舒贵妃浑身一抖,慌张地跪在地上,头垂的极低,“臣妾并不知...臣妾...” 桑寄只是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离弘又收回目光,“舒贵妃为何这般惶恐?朕并无他意啊?” “起来吧,”连映荷接过话,“莫失了身份。” 舒贵妃这才敢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 眼神一直躲闪着,连看都不敢看离弘。 桑寄却在这时开了口,“天驰国君听闻,贵妃娘娘在离国过得很好,臣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这话一说出来,殿中的窃窃私语全部戛然而止。 所有大臣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桑寄。 宴书澈也是一愣。 随即,他又笑开。 这个天驰使臣桑寄,有点儿意思。 莫说这话中有话,单是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就很难得。 离弘的表情也出现了瞬间的定格。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笑容,“天驰国君的嫡女,在离国贵为贵妃,仅一人之下而已...自然...是无上荣耀了。” 桑寄一怔,垂头,“陛下所言甚是。” “使臣入座吧。” “是。” 宴书澈的眼神一直看着桑寄。 他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天驰会派女子入京。 天驰国君应当很清楚,离弘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心有芥蒂。 云逐渊忽然在一旁说:“好看吗?” 宴书澈呆呆地点了下头,“还行。” 云逐渊“......” 他倏地将手抽回来,满脸都是气恼,“等宴席结束我就去把她杀了,再把尸体挂在你房门口,让你看个三天三夜!” 宴书澈歪头看他,也起了个坏心眼儿,“真的?那我的房门口可不一定挂得住那么多人啊?” 云逐渊气得不轻,“那就全杀了!摆在你院子里,让你每天出门都看!挨个看!” 宴书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糟糕。 他觉得云逐渊吃醋也好可爱啊...... 第92章 该! 待那个叫桑寄的天驰使臣落座,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离弘倒是没先说什么,反而是离景起身行礼,“桑姑娘远道而来,小小接风洗尘宴,望姑娘喜欢。” 桑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王爷说笑了,臣受宠若惊。” 见状,宴书澈也急忙揪了云逐渊一下,“到你了到你了!” 云逐渊阴着脸,慢悠悠起身。 殿内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了云逐渊身上。 宴书澈也有些紧张地等着云逐渊开口。 没想到云逐渊顿了好一会儿,说了一个字,“嗯。” 所有人“......” 宴书澈“......” 他目瞪口呆地望向离景。 离景也目瞪口呆地回望着他。 反倒是桑寄惊讶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见殿中气氛太过诡异,宴书澈立刻站起来,说:“桑姑娘莫怪。云督主向来沉默寡言。此次云督主与王爷共同操办接风宴,可谓是尽心尽力。” 桑寄淡然的目光放到了宴书澈身上,“西藩少主宴书澈,聪慧机灵,饶是天驰也略有耳闻。” 宴书澈微微一蹙眉。 桑寄却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宴少主的嚣张跋扈,天驰更是听说过。” 殿中再次响起了阵阵窃窃私语。 就连离景身边的侍卫都小声说了一句,“王爷,这个天驰使臣很是狂妄!” 离景笑而不语。 这个桑寄确实很狂。 就冲她一个女子敢从天驰一路到离国,还在大殿上出言果断,就能看出来。 这个桑寄,绝非普通女子。 天驰国君派她入京,绝对不是 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不过离景可不想琢磨那么多。 这件事对陛下造成的影响,比他要大得多得多。 第114章 至少现在,脸色最不好的不是云逐渊,而是陛下。 宴书澈反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因为这是他意料之中。 舒贵妃看他和云逐渊不顺眼。 天驰作为舒贵妃的母家,自然与她同气连枝。 莫说桑寄在殿中指桑骂槐。 便是她真的指着宴书澈鼻子骂,他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于是,宴书澈只是笑了笑,回了一句,“舒贵妃娘娘温婉娴雅,宫中上下无不夸赞。现在看来,这是天驰女子独有的性子啊?” 桑寄一怔。 宴书澈望向离景,微微一笑,“王爷,臣今日倒也算是涨了见识了。” 接触到宴书澈的目光,离景憋着笑,点头,“宴少主说的是...宴少主说的是...哈哈哈..” 这个宴书澈,真是不肯吃亏。 桑寄话里话外说宴书澈嚣张。 宴书澈直接将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了。 恐怕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桑寄说话要斟酌再三了。 离景实在觉得好笑。 他知道宴书澈厉害,但没想到他也敢在大殿上直接说出来。 这性子当真是有趣。 殿中寂静了片刻,连映荷忽然开了口,“宴少主不必站着。你贵为西藩少主,不必如此重视规矩。” 宴书澈笑着看了连映荷一眼。 他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位母亲了。 连映荷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她是说,以桑寄的身份,不配对宴书澈不敬。 这话宴书澈听得懂,桑寄自然也听得懂。 桑寄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没再开口。 宴书澈也乖乖和云逐渊坐了回去。 刚一坐下,云逐渊就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骂得好。” 宴书澈失笑道:“不吃醋了?” 云逐渊别开脸,哼了一声,“不影响我宴席结束就把她杀了!” 宴书澈笑盈盈地摇了摇头。 接风洗尘宴之所以叫接风洗尘宴,便是因为这场宴会最少要举办三天。 第一天接风,第二天洗尘,第三天才会正式开始商讨两国互市。 宴书澈担忧的也是人最多的第一天接风宴。 不过至少目前为止,这场宴会没出什么问题。 可这个想法一出,殿外就出现了很多婢女。 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一盘方方正正的糕点。 连映荷好奇道:“这是?” 叶盈盈恭敬行礼,“臣妾知道,京中的寻芳斋,有一道八珍糕味道很好,便吩咐人去寻芳斋取了些来。” 八珍糕? 宴书澈想起来了。 这个东西,离景曾经赏赐给过萧北雁。 可八珍糕不是御赐糕点吗? 叶盈盈贵为妃子,不该不知道。 她此举难不成是... 果不其然,离弘开了口,“朕记得,八珍糕并非随时随地都能取的糕点。” 叶盈盈:“是。所以臣妾在半月前,便吩咐了寻芳斋赶制,这才能在今日做出这许多来。” 宴书澈和云逐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解。 离弘的脸色已经弥漫上了怒气,“盈妃莫不是忘了,这八珍糕乃是...” “盈妃妹妹好生细心,”连映荷飞快地打断了离弘的话,“竟提前吩咐寻芳斋赶制,用心良苦。饶是本宫都有心疼了。” 离弘恼怒道:“皇后,你这话是什么意...” 没想到下一秒,离弘的话再次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竟然是桑寄忽然起身,边行礼边说,“臣未曾想,陛下竟能以御赐糕点招待臣。离国国君不拘小节,英明神武,臣佩服。” “臣必定将在离国所见所闻都告知天驰国君,天驰上下,必感念陛下恩德。” ...... 宴书澈数不清是第多少次目瞪口呆。 这次不止宴书澈。 全殿的人都愣住了。 就连刚刚在身旁散发冷气的云逐渊都怔了好一会儿。 离弘今日可不是第一次失面子。 从得知天驰派女子入京开始,离弘就十分不满。 现在因为桑寄,离弘的面子更是在一寸寸掉。 宴书澈别提心里有多舒服了。 该! 爽! 云逐渊偷偷看他,“阿宴,你在笑什么?” "我觉得很痛快,阿渊,"宴书澈轻声说,“离弘若有天成为万夫所指,我会更痛快。” 云逐渊抓紧他的手,“离弘本想今日借着这么多人在,向你我乃至离景发难。” “可他没想到,天驰使臣不但是位女子,还是位说话这般直接的女子。” “他现在心里应该很愤怒,但又说不出别的话。” “因为他是皇帝,他必须要喜怒不形于色。” 宴书澈:“哼!气死他!狗皇帝!” 云逐渊忍不住弯起唇角,同他一起说。 “嗯。气死他,狗皇帝。” 第93章 八珍糕 离弘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任由那些八珍糕,被叶盈盈吩咐着,派发了下去。 所有桌案上都被摆了一盘。 御赐糕点,就这么成了所有人都能吃的糕点。 宴书澈目光火热地盯着桌案上那盘八珍糕。 其实他早就好奇这个糕点是什么味道了。 第115章 但是御赐的东西,不是陛下赏赐,一般人不准吃,也吃不到。 没想到叶盈盈竟然借着接风宴,将八珍糕的档次整个拉了下来。 不过说是拉下八珍糕,倒不如说——是拉下离弘。 叶盈盈胆子很大,也很聪慧。 这件事过后,离弘必定气急攻心。 可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盈妃有心了。诸位便尝尝吧。” 殿内此起彼伏地响起声音。 “谢陛下...谢盈妃娘娘...” 离弘皮笑肉不笑,“平身便是...” 宴书澈也飞快地拿起一块儿,递向云逐渊,“阿渊,你快尝尝!御赐的糕点肯定好吃!” 云逐渊嗯了一声,“好。” 宴书澈飞快地往嘴里塞八珍糕。 刚尝了一口,宴书澈就忍不住发出赞叹,“真的好好吃啊!” 云逐渊默默放下八珍糕,看着宴书澈。 许久,他说了一句,“我可以学。” “真的?”宴书澈难掩惊喜,“你真的可以学会?这八珍糕看起来就...” 话到一半,宴书澈止住了声音。 云逐渊的学习能力那么强,或许真的可以学。 毕竟从两人一次又一次的同床共枕来看... 云逐渊是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懂了。 八珍糕他也一定能学会。 以前不能学,是因为八珍糕是御赐糕点。 以后,离弘肯定不会再指定八珍糕为御赐糕点了。 宴书澈偷偷拿手蹭了一下他的手腕,语气乖巧,“那等这件事结束,你去学,做给我吃,好不好?” 云逐渊忽然一愣。 宴书澈这个语气是...是撒娇吧? 云逐渊红了耳尖,点头,“好...好...你喜欢我就学...” 宴书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云逐渊真实的性子展露出来后,竟然带着平常人没有的特质——可爱。 今天的云逐渊真的跟之前都不一样。 和他们上次入宫也是天差地别。 啊... 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 云逐渊这个人真的很独特。 莫说离国,恐怕全天下都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 他宴书澈真是好幸运。 ...... 这第一天的接风宴,在一片平静中结束了。 当然,只是宴书澈觉得平静。 离弘那边想必已经快气死了。 他回御书房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发火。 宴书澈和云逐渊,还有离景站在一起,目送着那些大臣离殿。 待人陆陆续续走光,殿中便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有叶氏兄妹和桑寄,还有桑寄的一个贴身侍女。 众人安静了片刻,离景先开了口。 “使臣姑娘,盈妃娘娘已安排好您和贴身侍女居住的宫殿,便在盈妃娘娘的幽然殿不远处。” 桑寄看了他一眼,忽地摇了下头,“王爷不必这般客气。臣不过是位使臣,担不起王爷和娘娘这般厚爱。” 离景笑道:“陛下重视天驰,天驰使臣自然与众不同。” 桑寄嗤笑一声,“呵,没看出来重视,倒看出来装模作样了。” 在场众人再次呆成一团。 宴书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糟糕。 这个桑寄比云逐渊说话还直接。 在场这么多人,她都敢直说,当真是无所畏惧。 还好这些人都是一伙的,不然这话传出去,她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桑姑娘当真是...”宴书澈敛住笑意,“当真是世间唯一一个,敢这样说离国当今陛下的。” “是吗?”桑寄也扭头看宴书澈,“宴少主和云督主,私下恐怕说的比臣这话难听多了吧?” 宴书澈耸了耸肩,“桑姑娘何出此言?” “我既然敢说,就不怕,”桑寄环视了一番众人,“你们看陛下的表情很明显,我看得出来。所以你们不必在我面前伪装。” 宴书澈没作声。 离景则满脸都是兴趣,“桑姑娘是天驰使臣,为何对陛下的态度,却并不恭敬?本王很好奇。” 桑寄满不在乎道:“舒贵妃在离国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我自然也能看出来。” “我是天驰人,自然站在舒贵妃那边。” 桑寄迈开步子,往外走,边走边说:“你们如何对陛下,我不关心。” “我只为了舒贵妃而已。” 说完,她就跟着引路的下人,一路走出了太和殿。 看着她的背影,离景沉下脸,“去查,她和舒贵妃是什么关系。” 宴书澈默默说:“看起来舒贵妃并不认识她,不然刚才在殿上不可能毫无反应。” “但她对舒贵妃的态度不寻常,”云逐渊也开了口,“我总觉得我们不能小看这个桑寄。不然我们恐怕无法拉下舒贵妃。” 宴书澈点头,“我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离景和叶乾:“什么想法?” “你们说,这个桑寄会不会想办法留在离京,甚至是宫中?”宴书澈叹道,“不然她根本无法帮衬舒贵妃。一朝回天驰,怕是终身再难入离国。” 离景也惊了一下,“那我们需要阻止她。” “先不论她有没有这个想法,我们必须要先一步行动,以防万一。”宴书澈沉声道,“王爷,查桑寄身份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第116章 离景:“嗯。” 宴书澈复又望向叶盈盈,“盈妃娘娘,她居住的地方离您不远,与她接近这件事,非您莫属。” 叶盈盈:“好,我明白。” “叶将军,桑寄带来的那上百护卫,可是您接待的?” 叶乾:“没错。我负责太和殿守卫,自然也是第一个见到那批人的人。” 宴书澈轻笑一声,“那么那些护卫,也只有您能接近。喝上几碗酒,也就差不多了。” 叶乾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宴少主放心。” 离景低声道:“那你们呢?” “我们啊...”宴书澈和云逐渊十指紧扣,慢慢绽开笑容。 “这么久没来宫中,宫中想必太和平了。” “我们自然...要开始搅浑水了...” 第94章 高深莫测 将事情全部吩咐下去后,其余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太和殿。 只剩宴书澈和云逐渊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阿渊,你说那个桑寄,在天驰,会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地位应该不低,不然天驰国君不会派她来,”说着,云逐渊忽然望向远处,声调渐低,“阿宴,麻烦来了。” 宴书澈抬起头,和云逐渊齐齐望着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人。 ——是江上青。 今日江上青居然没有出现在太和殿。 宴书澈刚还在琢磨。 江上青慢慢踱步,走到两人面前,先往太和殿内看了一眼,忽地露出笑容。 “宴席已经结束了啊...倒是我来晚了。” 宴书澈两人都没有开口。 江上青复又说了一句,“今日太和殿内,想必十分平静啊?” 宴书澈:“太子殿下和你都不在,自然平静。” 听到这话,江上青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继续笑着说:“其实我很佩服两位。” 宴书澈没好气地道:“佩服什么?” “你们就这么将林序秋留在云府,是当真不怕他出事吗?” 宴书澈也笑了,“你大可以试试看。究竟是你先出事,还是序秋先出事。” “啧啧...”江上青甩了下袖子,一脸不以为然,“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至少有诚信。” “这个所谓的接风洗尘宴,我本就没什么兴趣。若不是陛下吩咐,我甚至连入宫都没兴趣。” 话音刚落,江上青就转身,走向了远方。 云逐渊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宴书澈,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阿渊,你不觉得他说的话很怪吗?” 云逐渊默默点头,“他是想告诉我们,今日他入了宫,却没有来接风宴。是离弘额外有事吩咐他。” “这件额外的事,恐怕就是...” "杀了林序秋。”宴书澈接过话。 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江上青说话实在有些高深莫测。 若不是他们足够聪明,恐怕根本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他想告诉两人,林序秋没事。 他守着和离景的承诺,不会现在对林序秋下手。 至于离弘那边,他会想办法交代。 “这样看来,这个江上青倒是个君子。”宴书澈感慨了几分,“八年前,顾家灭门这件事,江上青只是奉旨去收尸,并非是这件案子的始作俑者。” 云逐渊:“嗯。所以他答应暂时不动我们,只单单为了他那位夫人。” “倒有几分重情重义了。”宴书澈边说边迈开步子,跟云逐渊一起往两人休息的宫殿走。 “不过他想要林序秋的血这件事,我们还需要查。” 云逐渊可不像宴书澈,顾着规矩。 他一直牵着娇气包的手,不肯松开。 “让离景去查,他对这件事的兴趣比我们大得多。” “说的也是。”宴书澈含笑道,“说不定查出来这件事,能让序秋对他改观几分。” “嗯......” ...... 与宴书澈想的一点儿没差。 离弘回到御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拂了下去。 李常依旧老老实实地在一旁捡。 离弘发了一通火,气得脸红脖子粗。 李常抱着一堆奏折,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好一会儿离弘才稍微平静了几分。 他重重坐到龙椅上,阴沉着脸。 “传信至天驰,问问那天驰国君为何派这女人做使臣!” 李常颤巍巍道:“陛下...使臣已经入宫,您这时再传信也毫无用处啊?” 离弘瞥了他一眼,缓了缓声音,“说得有理。” 李常:“陛下既然气恼,不如将此事彻查。奴才看江大人近日来不忙,您何不将此事交给江大人去查?” 闻言,离弘沉默了下去。 许久才开口,“是啊...朕还有江家...” 李常偷偷垂下头。 宣王殿下吩咐的话他已经带到了。 至于陛下怎么处理,就是陛下的事情了。 “江上青回来了吗?” 闻言,李常答道:“江大人正在殿外候着。” “传他进来。” “是....” 门口立刻有嗓音尖利的太监高声呼喊,“传中书令江大人入御书房觐见——” 江上青步履生风,很快就进了御书房。 第117章 “参见陛下。” 离弘摆了摆手,“爱卿免礼。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江上青顿了一顿,“陛下,臣此次来,便是汇报此事。” 离弘一挥手,“全都下去。” “是...” 李常招呼着其余宫人全部退了下去。 江上青这才开口,“陛下,臣以为,此时拔除无双坊,并非最好的时机。” 离弘一挑眉,“哦?那以你所言,何时拔除才最为合适?” “云督主现在掌管离国所有宦官,宴书澈又是西藩少主,若他两人不除,无双坊便一直有后盾。” 江上青垂着头,声音很是恭敬,“臣以为,若想除掉无双坊,得先除掉他们两人。” “可...” 离弘犹豫道:“你也说了。一个是西藩少主,一个是宦官之首,朕暂时并未寻到对他们下手的良机。” “他们两人也有后盾,只要陛下先除之...不就...” 离弘一愣,随机哈哈一笑。 “你倒是机灵。” 江上青谦虚道:“陛下谬赞。” 离弘复又笑了笑,“下去吧。” 江上青:“是......” 待江上青的身影消失,离弘的脸色瞬间阴冷了下去。 他坐在龙椅上沉思了很久。 云逐渊敢这般狂妄,自然是仗着皇后和陈穆将军的关系。 若他能先除掉陈穆,那么皇后和云逐渊便没了依靠。 何况他那顶帽子戴了那么多年,早就够了! “来人!” 李常乖乖走进殿中,“陛下请吩咐。” 离弘:“陈穆的那支亲卫,是否已经离营?” 李常心内一惊,“是...消息是这般传来的...” 离弘冷冷一勾唇,“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派一支千人精骑御林军出京,半路将这支亲卫截杀。截杀之后,再去边关,渗入敌营,杀了陈穆。” 李常骇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陛下...若陈穆将军...边关...” “让江上青去!”离弘高声道,“江上青近日无事可做,便让他去带领这一千精骑!” 李常瞪大眼睛,“江大人?江大人是文官...该如何带领千人精骑?” “这点儿本事都没有,也枉为朕提拔他多年!” “去吩咐!” “是...” 李常脚步虚浮地往殿外走。 他已经彻底茫然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得尽快告知宣王殿下才行! 李常先乖乖去给江上青递了道密旨,之后就唤来白鸽,将消息传给了离景。 第95章 以防万一 彼时,离景正悠闲地在宫中落脚的府邸中喝茶晒太阳。 宫中养了很多白鸽。 有那么一两只飞到离景的府邸,也是非常正常的。 侍卫将白鸽腿上绑着的纸条呈给离景,“王爷,有消息递来。” 离景懒洋洋地伸手接过。 只一眼,他便倏地站了起来。 侍卫吓了一跳,“王爷?” 离景咬着牙,“陛下的杀心越来越重了,竟然不管边关将士,也不管不顾天下,要除掉陈将军!” 侍卫也怔在原地,“王爷...若陈穆将军出事,下一步定是云督主,再下一步就是皇后娘娘和您了!” 离景:“所以我们必须以不变应万变。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告诉逐渊和宴少主,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是...” “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奔赴边关,将消息递给陈将军!” “是!” 离景满脸都是烦躁。 他属实没有想到离弘的手会伸的那么快! 虽然他早知道离弘对云逐渊有杀心,但这几年来,他们之间也算是风平浪静。 自从云逐渊和宴书澈成婚,离弘就越来越沉不住气。 离景其实明白因为什么。 因为离弘察觉到了危机感。 而这个危机感,是那个外表看起来十分乖巧,且十分听话的宴书澈给他带来的。 宴书澈那么小一个小人儿,竟然能让离弘这般忌惮,一次又一次的对两人下手。 足以见得,宴书澈有能与离弘相抗衡的力量。 他当初选择与宴书澈合作,或许将会是他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想到这里,离景忽然想到了林序秋。 说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宴书澈。 他也不会认识那个传言中的无双坊坊主。 所以,宴书澈和云逐渊对他,有恩。 ——至少他现在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一定不会允许陈穆将军出事。 ...... 同一时刻,宴书澈和云逐渊也到了宫殿门口。 宴书澈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天际。 “阿渊,你看,宫中有白鸽。” 顺着他的目光,云逐渊也望向了那些白鸽。 他略微一蹙眉,“可宫中的白鸽,都是离弘养的。” “你上次同我说,离弘身边那个李公公,是离景的人,你还记得吗?” 云逐渊点了点头,带着他一路往殿内走。 宴书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那若是离弘早知道李公公是离景的人,故意传给离景假消息,又该如何?” 云逐渊一愣,“离景那么聪明...应当不会...” 第118章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宴书澈叹道,“毕竟阿渊,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很难,我不得不将所有事情都想的更长更远一些。” “我相信你,相信离景,自然也相信那个李公公。” “但是我不相信离弘会那般蠢钝。” 云逐渊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阿宴,你好像很了解离弘。” 宴书澈噎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逐渊这句话。 他其实并不了解离弘。 但是他记得前世,离弘所做的那些事。 他杀了陈穆,囚禁了连映荷和自己。 那时候离景在什么地方,自己并没有注意。 云逐渊被用他们两人的命威胁,率兵出征。 可云逐渊很清楚,离弘不会放过连映荷和自己。 他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和自己双双赴死。 其实这些事情,宴书澈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这段时间和云逐渊在府中的日子过得太快活。 快活到他甚至都不愿再想这些事。 可是他要报仇,他必须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离弘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蠢。 他可是个为了巩固自己的江山,连妻子都能送出去的狠人。 “注意着些吧,”宴书澈边走边说,“万事小心为上。” “好。” 宴书澈说什么,云逐渊都不会反驳,也不会阻止。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不会说话,说话说多了,惹宴书澈不开心。 虽然宴书澈说过很多次,他不会不开心。 但是云逐渊害怕。 他害怕好不容易娶回来的人,有朝一日会再次离开。 ——就像当初宴书澈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离开了漠北一般。 “阿渊,你在想什么?” 察觉到身侧人的失神,宴书澈好奇地问道。 云逐渊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他其实很想亲口问一句宴书澈,为什么当年抛下他,一抛弃就是那么多年? 但他不敢。 可宴书澈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阿渊,你心里有事,你为什么不同我讲?” 两人走进卧房,宴书澈摘下狐裘,先自然地蹭到云逐渊怀里,揽着他精瘦的腰肢,满足地吸了口气。 “你有话说,但是你害怕,是不是?” 云逐渊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与你同榻而眠很多天了,你的表情,我现在已经能猜出来了个大概,”宴书澈仰头看他,“你想问什么,你直说,什么都不必担心。” 云逐渊抿了抿唇,“真的?” 宴书澈语气笃定,“真的。” 云逐渊先放下狐裘,将人抱进怀里,而后闷闷地说:“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当年抛下我...” “我的生母和哥哥,不知被何人所杀,双双死在宫殿中。我的父亲那夜正巧在书房处理公务,才逃过一劫。” “我被急诏召回西藩,来不及与你告别。” 宴书澈紧紧搂着他,声音平静,“阿渊,这并非我所愿。” 云逐渊心头巨震。 他轻轻捧起宴书澈的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中现在都是坦然。 没有痛苦。 但云逐渊还是心疼到鼻尖泛了红。 早知如此,他便不多此一问了。 白白让宴书澈想起了伤心事。 “我....阿宴...” 宴书澈忽然踮脚吻上了他。 细碎的话语从唇缝间渗出。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与其沉溺在过去,不如过好现下的每一日。” 宴书澈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吻。 “阿渊,今日再最后放纵一次吧...” 第96章 那便罢了 两人在屋内就着烛火,折腾。 宴书澈并不满足云逐渊以前的小心翼翼。 他不想要云逐渊活的这么累。 毕竟他小时候过得很难。 现在想做什么,就应该放开了去做。 不过之前,云逐渊还会顾忌着他的感受。 自从上次之后,云逐渊现在根本不听了。 宴书澈怎么嘤嘤哭唧唧云逐渊都不听。 一直到夜深,云逐渊才停下。 宴书澈已经累的睡熟了。 云逐渊本想抱着他去沐浴。 但是宴书澈根本不动。 只哼哼唧唧地撒娇,要睡觉。 云逐渊实在受不得他撒娇,干脆搂着人,睡了个好觉。 屋内一片安静。 屋外。 余风和萧惟顶着大风大雪瑟瑟发抖。 萧惟小心翼翼地蹭到余风身边,“风哥,太冷了,给我挡挡风。” 余风无奈的不行,索性说:“你要不进屋去休息,总归天色暗下来了,你也没必要在这里守着。” 萧惟立刻,“行!我去睡会儿,晚点儿来接替你!” 余风笑了笑,“不用。你没来之前,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守着的。” 说到这个,萧惟倒是来了兴趣。 他搬了两张凳子,放到两人身前,招呼着余风坐下。 “风哥,你多大了?” 余风:“十八。” 萧惟满脸都是惊讶,“那你也只比我大两岁诶!” 第119章 “那不然呢?”余风笑道,“你以为我年纪很大?” “那倒不是,只是少主总是夸你稳重来着,”萧惟扁了扁嘴,“少主以前还不会这样说,但是跟你一对比,我确实不够稳重。” 余风没说话。 “风哥,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余风一愣,“暂时还没有,你怎么忽然问这一句?” “你还记得之前来府邸的那个花愁吗?他竟然是男儿身,你知道吗?” 余风:“知道。当初就是我和夫人去抓的他。” “花...公子走了好久了,”越说,萧惟越有些低落,“我担心他在外面有危险,可是少主不让我出府。” “你呀...一颗心都拴在人家身上了,难怪近日来总是魂不守舍的。”余风实在觉得有意思,话音都带上了笑意。 这个萧惟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傻了吧唧的。 实际上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这个小心思,只是少年情动罢了。 萧惟才十六岁。 他应该还不明白动情是什么感觉。 “唔...” 萧惟垂下头,嘟囔了一句,“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他的...但是我没想到他是男儿身啊!” “男儿身又如何?”余风向后瞟了一眼,“你看督主和夫人,感情不是很好吗?” 萧惟扭扭捏捏地搅着手指,“可我...” “好了,别想太多,小心再把自己拧住。” 萧惟:“哦......” 两人安安静静地看着落雪。 不知过了多久,萧惟忽地轻声说了一句,“风哥,你说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后,我们还能这样安稳赏雪吗?” “一定能,”余风的声音更轻,“我相信督主,你不也相信夫人吗?” 萧惟猛点头,“嗯!” 余风笑着移开目光。 两人都没再言语。 ...... 第二日的洗尘宴,比第一日还要平和。 直到第三日,需要商讨两国互市的时候,桑寄才被离弘单独唤进御书房。 与她一起进去的,还有离景和云逐渊。 宴书澈和连映荷并不被允许进御书房。 只能在偏殿等候。 宴书澈坐的端端正正。 手平放在膝盖上,看起来特别老实。 连映荷瞟了他几眼,忽然轻笑了一声,“逐渊喜欢你,本宫也很喜欢你。阿宴这般乖巧,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喜欢啊?” 宴书澈笑的腼腆,“皇后娘娘夸得臣不好意思了...” 连映荷笑容渐渐扩大,“现在这里没外人,阿宴,你愿不愿随阿景一起,唤本宫一声母后?” 宴书澈倏地抬起头,“皇后娘娘,王爷可以这般唤您,可臣与逐渊不可以。” 连映荷怔了怔,叹了口气。 说的没错。 即便皇家中人都知道云逐渊的真实身份,但毕竟还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说。 云逐渊现在只是个督主,自然不能如离景一般,光明正大唤她母后。 “那便罢了,”连映荷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 宴书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不过臣觉得,另一个称呼,臣可以唤。” 连映荷:“是什么称呼...” 宴书澈笑眯眯地张开嘴,用口型唤道:“母亲~” 连映荷呆在原地。 眼睛渐渐越来越湿润。 其实她真的很想云逐渊也能这么乖巧地唤她一声母亲。 可是云逐渊性子冷,又不善言辞,在外面只管她叫皇后。 稍微亲近些的称呼都没有。 现下虽然没听到宴书澈喊出声,但也够了。 连映荷控制不住心内的思绪,吸了下鼻子,“好...好...” 她扭过头,拿起茶杯抿了两口,将心绪压了回去。 可宴书澈早就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个口型说出来后,连映荷的眼眶就泛了红。 惊讶的同时,心内也胀上来一股酸涩感。 明明是亲母子,却不能光明正大相认,也不能光明正大让云逐渊陪伴在她身边。 还好,连映荷不止云逐渊一个儿子。 否则,这女人真真太可怜了。 宴书澈也有些难受,垂下头没再作声。 有朝一日,他一定让她们一家团圆! 忽地,殿外传来了阵阵白鸽的叫声。 连映荷首先望过去,“阿宴,你看,宫中的白鸽,飞到这里来了。” 宴书澈点了点头,“这些白鸽都是陛下豢养的,对吗?” 连映荷忽然沉下脸,压低声音,“阿宴,有一支千人精骑御林军离了宫,这件事你知道吗?” 宴书澈猛地一愣,“臣...并不知晓...” “据宫外的消息,这支御林军先去了中书令江上青的府邸,究竟要做什么,本宫还未可知。” “江大人也不是第一次带领这般多的御林军,”宴书澈抿唇道,“他上次去好欢楼抓臣等,也带了许多御林军。” “御林军本是为了保护陛下而生的一支兵马,最近却数次被江上青调遣,阿宴,这其中的门道,你们要好好查查。” 宴书澈略一思索,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派的好。” 连映荷:“嗯?” “臣正愁这两日太过太平,没有事情做,这不...事情就来了。” 第120章 “阿宴,你想做什么?” 宴书澈将目光放到了殿门口徘徊的那些白鸽身上,“臣正好准备试探一件事,何不双管齐下?” 连映荷缓缓地笑,“放手去做。” 宴书澈乖巧地起身行了个礼,“是。那臣这便下去了。” “去吧,”见宴书澈迈开步子,连映荷又开口喊了一句,“阿宴,多穿些。” 宴书澈顿住脚步,笑着回头,“是!” 两人相视一笑。 第97章 心有灵犀~ 今日的雪下的很大。 宴书澈迎着雪花,在长街上慢吞吞行走着。 他要做两件事。 第一,他要试探这些白鸽传的消息,离弘是不是都知晓。 这个很好试探,只要他用个假消息,就能试探出来。 第二,他要知道为何千人精骑忽然去了江府。 江上青明明前几日说,不会对林序秋下手。 那么这些精骑的目标,又是何人呢? 他们之所以不担心林序秋,是因为云府附近,可不止有云逐渊留下的人。 离景的人,包括西藩暗卫都在。 云府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序秋会很安全。 至于江上青,他很聪明。 他知道他根本杀不掉林序秋,干脆借坡下驴。 一方面显得他守信,一方面又能激起离弘的杀心。 能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呢? 宴书澈边走边琢磨。 结果一不留神,又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在身上,硬生生撞退了一步。 “谁敢撞本公...” 对面的声音刚响起来就戛然而止。 宴书澈抬头,默默看着对面的人。 离鸢先呆了呆,后又咽了下口水,“是你呀,你没事吧?” 宴书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离鸢怎么走路从来都!不看路! 他老老实实靠着一旁走,离鸢也能这么莽撞的撞上来! “无事。” 离鸢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抱歉哦,我没有看到你,你真的没事嘛?” 宴书澈倒是怔愣了一瞬。 两次被撞,离鸢两次的反应简直天壤之别。 不过这小姑娘本就是从小被宠惯大的公主,娇蛮一些也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他弯唇笑笑,“真的没事,和安公主这般焦急是要去哪里啊?” “去找二哥呀!”离鸢嘿嘿一乐,“二哥往常并不常入宫,不过每次入宫都会给和安带好吃的呢!” “这样啊...”宴书澈向一旁挪了一步,“公主请。” 离鸢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说:“不用这么客气啦...” “你是公主,我是臣子,应该的。”宴书澈道。 “好叭!”离鸢蹦蹦跳跳地从他身旁走过,“再见!” 宴书澈:“再见。” 看着离鸢走远,宴书澈无奈地摇了摇头。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那支御林军,就交给无双坊去查吧。 毕竟,京中的消息,很少能逃过无双坊。 宴书澈加快脚步,回了居住的宫殿。 ...... 彼时的云府中。 林序秋也准备赏雪。 他特意吩咐下人,将院中打扫干净。 石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围炉,林序秋也里外里裹了好几层。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 下人有些为难,“林公子...夫人走之前吩咐过,必须时时刻刻在您身边的。” “放心,”林序秋摆了摆手,“我只是坐上片刻,没事的。” “可是......” “下去便是。云督主和宴少主不会惩罚你们的。” 下人这才躬身行礼,“是...” 随后,院中的所有下人都撤了个干干净净。 院内恢复了一片寂静。 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 林序秋怀中抱着汤婆子,将手塞进袖中,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已经是他们入宫的第三日了。 也不知道宫中情形如何。 什么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真是叫人没法不担心。 林序秋就这么沉浸在胡思乱想中,足足在院外坐了半个时辰。 等到他回过神来,石桌上已经落了一层积雪。 林序秋活动了下略有些僵硬的胳膊,准备给自己倒杯热茶。 可刚刚抬起胳膊,心口处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林序秋的脸色刷地一片惨白,人也控制不住趴在了石桌上。 “嘶....” 林序秋满脸痛苦地抓紧胸口。 这病又犯了。 可是药在屋内。 而他现在痛到浑身无力,张了好几次口,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啪嗒一声,林序秋跌在地上。 剧痛一阵一阵传到四肢百骸。 他平躺在地上,绝望地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真没想到,他林序秋的生命,会终结在今日。 偷来的四年光景,终究在今日结束了。 林序秋渐渐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离景那个登徒子,在他面前对他笑着说:“林公子,你生得与我心上人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吗? 第121章 林序秋已经没有能力再思考。 风雪漫卷,冷风横扫。 衣袂被吹得翻飞作响。 ...... 正在御书房内,与桑寄和离弘谈论互市的离景,忽然站了起来。 离弘脸色很不好,“怎么,你有意见?” 离景大手抓住一旁的椅背,摇了摇头,“父皇,儿臣有要事,请父皇允准儿臣先行一步!” 离弘面露不虞,“有什么要事,比两国互市还重要?阿景,孰轻孰重,你难道分不清吗?” 离景霍地双膝下跪,重重磕了个头,“父皇!儿臣必须现在离开!若您生气,便请明日再降儿臣的罪吧!” 说完,他就飞快起身,往殿外跑。 云逐渊和桑寄都愣了愣。 离弘正欲发作,桑寄突然开了口,“陛下,臣以为,有关互市,还有这个地方...” 离弘的注意力成功的被吸引了过去。 云逐渊蹙着眉,看着离景离开的方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离景竟然不顾离弘的脸面,当场违抗皇命。 离弘现在不发作,是因为桑寄在场。 恐怕明日,离景这个罚,是逃不过了。 可他现在不能离开御书房,没有办法给宴书澈递消息。 只能待晚些,再去与宴书澈和连映荷商议一番,该如何为离景说上两句话了...... 第98章 只要他活着 在之后的很多年,离景都记得今天这日。 ——他从没有如今日这般心急,脚下生风,甚至到最后,他已经心急到在皇宫内奔跑了起来。 很多人都看到了他。 但离景不想管,也不想在意。 他带着贴身侍卫,拼了命在长街上骑马驰骋。 目的地,是云府。 足足一个时辰的车程,离景愣是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云府。 门口的护卫见到他,眼睛瞪得极大。 “参见宣王殿下...您怎么...” 离景根本没有时间理他。 他直接驾着马,冲进了云府。 直奔着林序秋居住的南院而去。 南院门口站着很多下人。 看到离景,下人皆是恭敬行礼。 “参见王爷...林公子说他要赏雪,不准旁人进入...” 离景强忍怒气,“不准你们就任由他自己在院内?若出了事,你们该如何向云督主交代!?” 下人们都是一惊,互相对望了起来。 “都给本王滚!” 下人们立刻让出一条道路来,放离景进了南院。 侍卫很有眼力见的上前,踹开了南院的大门。 看到院中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离景浑身一震,大步从马上跳下来,几大步冲到了他身边。 “去!准备热水,热碳!” 侍卫:“是!” 离景焦急地将冻到冰凉,甚至有些僵硬的林序秋抱进屋内。 到了榻前,离景又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在榻上。 之后,他从胸前拿出了一个很小的瓷瓶。 他旋开瓶盖,将里面那粒丹药拿了出来。 而后又小心地将林序秋扶起来。 侍卫很及时的赶了回来。 “王爷!热水!” “嗯。” 离景将丹药送进林序秋口中,又给他喂了好几口热水。 这才松了口气,将人稳稳放了回去。 “王爷...” 侍卫在一旁,轻声唤他,“林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的病,发作很快,且一发作就会失去所有力气。” 离景眼含柔情,抚上林序秋的脸,语调落寞,“我以前并不知道,林序秋的病这么严重。我竟然还想过让他离开无双坊,到我身边,才最安全。” “现在想想,难怪逐渊生我的气。” “我这个想法,简直...不是人。” 侍卫骇得不轻,“王爷...您不必这般说自己...” “他在无双坊才是最安全的...”离景坐在榻边,一句接一句的说,“若不是我当初带他出无双坊,他也不会被江上青带走。今日,他也就不会差点儿丢了命。” “归根结底,全是因为我。” 离景忽地抬起头,直直地望向那个侍卫,“我曾经只想着如何弥补他,可现在,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哪怕...他最终也不愿意与我在一起。” 侍卫:“王爷......” 下人在这时带着很多炭火进了屋,屋内的温度很明显的升了上去。 离景又将缎被往上扯了扯,叹了一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属下不敢......” “其实他很了解我,他说的都没错。”离景今日说了很多话。 在看到躺在雪地中的林序秋的时候,离景只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被一颗惊雷劈在了头上。 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面前这个人。 只要林序秋能活着,能好好活着。 他便...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再也不会恬不知耻地缠着林序秋,再也不会想尽办法接近他,试探他。 只要林序秋能好好活着。 “王爷...” 侍卫踌躇道:“您就这般离开御书房,陛下那边...” 离景沉默了下去。 第122章 许久才开口,“待他醒过来,我再回宫向父皇谢罪。” “是......” 两人就这么在房间内等了好几个时辰。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林序秋也没有醒的迹象。 离景再次心急了起来。 他握住林序秋的手,蹙了蹙眉,“还是很冰,你出去在门外看着,我在这里守着他。” 侍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走出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离景犹豫了好半晌,才脱下外衫,掀开缎被钻了进去。 林序秋虽然身体依旧冰冷,但呼吸声已经渐渐平缓了起来。 离景将人搂进怀中,在他额间轻吻了一口。 “快些醒吧...我日后再不会逼你了...” 林序秋简直像一根在寒风中吹了好几日的铁棍一般冰。 就连离景,也被冰的打哆嗦。 他咬了咬牙,将人搂的更紧了一些。 即便屋外的风雪再过厉害,屋内也十分温暖。 离景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睡了过去。 ...... 直到夜深,互市的商议才停下来。 但是并没有彻底商讨出来结果。 明日恐怕还要继续商讨。 云逐渊脚步飞快地走出御书房。 他要回去找宴书澈,告诉他今日离景的怪异举动。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桑寄喊住了。 “云督主请留步。” 云逐渊侧过脸,面露不善,“桑姑娘可是还有事?” “云督主可曾听说过,天驰有一味奇药,名为冰蛇心?” 云逐渊皱眉,“没听说过,你究竟要说什么?” 听到云逐渊这隐隐含着怒气的话,桑寄不以为然道:“没什么,云督主请。” 云逐渊转身,继续往休息的宫殿迈步。 冰蛇心... 这是什么药? 桑寄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说上这一句。 要查。 云逐渊刚走到宫殿门口,就碰到了出来的萧惟。 “督主。” 云逐渊:“你去哪里?” “少主吩咐属下回云府,传个消息给林公子。” “什么消息?” “督主不知道吗?”萧惟惊讶道,“少主说,有一支千人精骑御林军去了江府,似乎是为江大人所驱使,少主想让无双坊的人查查。” 云逐渊点了点头,“余风,你跟着萧惟一起回去。” 余风:“是。” 吩咐完两人,云逐渊又急忙回到正殿。 眼睛四处瞟了瞟。 宴书澈不在。 他又再次去偏殿的卧房。 刚一开门,他就看到,宴书澈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够墙上挂着的那副挂画。 第99章 秋秋的主动 云逐渊一怔,大步上前,语带薄怒,“你在做什么!” 宴书澈吓了一跳。 他回头望去,眯着眼睛笑,“你回来啦?” 云逐渊一怔,语气又松缓了不少,“阿宴,等我回来,我帮你摘啊...”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我自己能摘。”宴书澈笑盈盈道。 云逐渊忽然说了一句,“可是你身高...” 宴书澈“......” 他气恼地瞪了云逐渊一眼,“我告诉你,在西藩,我也算是个子高的!” 云逐渊默默点头。 宴书澈这才满意,“算你识相!” 云逐渊:“毕竟你那个贴身侍卫萧惟, 比你还要矮上一些。” 宴书澈“......” 真棒。 云逐渊总能一句话把他气死。 可罪魁祸首却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宴书澈哼了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指着挂画,“你高!你去!切!” 云逐渊随手拿了个矮凳,踩上去,一伸手将那幅画拿了下来。 宴书澈目瞪口呆。 他不由得认认真真思索了一番。 云逐渊好像也就比他高个...六七寸吧... 这挂画这么高,他随手就取下来了? 看来胳膊也比较长。 “你要这幅挂画做什么?” 云逐渊将挂画平铺在桌案上,自然而然地揽过小娇气包。 “阿渊,你看这画中的花,”宴书澈靠在他身上,懒懒地指向那画,“这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西藩独有的一种花,名叫冰魄。” “冰魄?”云逐渊怔了怔。 这个名字倒不像花的名字,倒像某种冷兵器。 “对。”宴书澈肯定道,“西藩偏僻,冰魄只在极寒之地生长,每十年开一朵。” 云逐渊歪头看他,“阿宴,离国的人并不知道冰魄是什么花,我从来没听说过。”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宴书澈重重吸了一口气,“冰魄只在西藩生长,且摘下就会死,从来没有离开过西藩。” “为什么宫中会有一副冰魄的画?” “或许是谁去西藩见过此花...”云逐渊忽然住了口,猛地望向宴书澈,“阿宴...” “没错,”宴书澈笃定道,“冰魄从边境被发现,就被整个西藩皇室保护了起来,旁人根本不得见,就连我,也是十六岁那年才见到。” 云逐渊愣住,“阿宴,你莫不是怀疑...” “我一直不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残忍的杀了我的生母和哥哥。”宴书澈挪回目光,有些失落地道,“阿渊,我可能要分心去追查这件事了。” 第123章 云逐渊默默坐到凳子上,将人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阿宴,我不想你这么累。” 宴书澈欣喜地掰过他的脸,“嗯?你再说一遍?” “我...”云逐渊深吸一口气,“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做,帮你查...自从你来离国,就没有开开心心过。” 宴书澈:“还有呢?” “我...” “你心疼我,是不是?”宴书澈满脸都是惊喜,语调都不自觉地上扬了几个度,“是不是?是不是!” 云逐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嗯。” 宴书澈心满意足地窝进他怀里,“虽然没有亲口听到你说,但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在云逐渊唇边落下一吻,“你放心,我不傻,我不会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的。而且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娇柔的人,我有精力,也有耐心,去完成我想完成的事。” 云逐渊:“哦......” 他又跟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声道:“离景今日在御书房违抗皇命,偏要离宫,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宴书澈也有些疑惑,“离景向来会顾全大局,怎么会公然...” “先不论他为什么如此,我只是担心,他回宫之后,少不得被离弘处罚。”云逐渊云淡风轻地说,“阿宴,你要为他说上两句吗?” 宴书澈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云逐渊。 明明是想为离景说上两句话,偏偏不肯直说。 “会的,不过我们要知道缘由。” “好。” 宴书澈复又望向窗外,“阿渊,白鸽飞走了。” 云逐渊微微点头,“很快,我们就能有结果了。” “嗯......” ...... 第二日清晨。 窗外,破天荒的出现了几声鸟叫。 在这冬日里,显得尤为稀奇。 林序秋便是被这几声鸟叫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足足呆愣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他...还活着? 林序秋活动了一下手臂,忽然发现,他被整个儿搂在怀中。 那人的双手箍的很紧。 林序秋没有扭头。 他知道是谁。 是离景。 他闻得出来。 只是他现在脑中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离景不是在宫中和天驰使臣商讨互市吗?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自己不是昨日就已经...... 可他没扭头,离景却醒了。 眼睛还没有睁开,离景就先将缎被往林序秋身上掖了掖,又伸手摸索着林序秋的胳膊,确认他两条胳膊都在被子里,才舒了一口气。 林序秋神色复杂。 离景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睁开眼。 林序秋也正巧扭头看他。 ...... 两人同时一愣。 林序秋还没等说话,离景就飞快地松开手,“我不是占你便宜,林公子,只是昨夜你身子太冷,我......” “你为什么在这里?”林序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带上了几分不解,“离景,我昨日好像.....” 离景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若不是我来的及时,你即便不被病折磨死,也会被冻死。” 林序秋:“那为什么......” “我从别的地方寻来的药,说你这种病症,即便咽了气,一个时辰内服下,也能把你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然后呢?” “昨日我在宫中的时候,忽然觉得心口发紧,浑身难受,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还好...” 听到这话,绕是林序秋,脸上都出现了震惊。 感应和预知这种东西,真的会存在? 他失神地盯着离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这张脸,这几日,他在想。 先不论离景说的药是什么东西。 但至少,他现在真真切切的,被离景救了一命。 “谢谢你。”林序秋小声说,“多谢了。” “小事罢了,”离景笑了笑,边说边起身,“你饿了吧?我去吩咐下人...” 可谁知,林序秋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第100章 给自己找理由的秋秋 林序秋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看到离景要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就伸出了手。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愣住了。 离景首先侧过脸,语带迟疑,“嗯?” 林序秋抬眼看他,丹凤眼微微上扬,眸光清润。 “你去哪里...”林序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他抿着唇,又重复了一遍,“你去哪里?” “我去给你拿吃食,”离景先是露出笑容,“我不走。” 林序秋还是没有松手。 恍然间,他再次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 这样的跳动,不是第一次,但却都是因为一个人。 见林序秋没再说话,离景也沉默了下来。 房内一片寂静。 打破这片寂静的,是离景的贴身侍卫。 他在门口小声唤道:“王爷?王爷?” 离景回过神来,“说。” “云督主和宴少主的贴身侍卫昨夜就回来了,见您和林公子休息,没敢打扰您两位,便一直在东院正殿等候,您可要去见见?” 第124章 这话一说出来,离景还没觉得不对劲,林序秋先松开了手。 他拽着缎被,盖在自己脸上,略有些不自然。 什么叫!他和离景在休息!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离景浑然不觉,“他们可是有事?” “应是的,不然也不会从宫中赶回来,或许是云督主那边发生了什么......” “如此...”离景先应道,“我马上过去。” 他复又回头,看着某个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人,轻笑了一声。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顺便给你带吃食。” 林序秋不说话,侧过身子,拿后背对着他。 离景放心地起身,将外衫穿好,打开门走了出去。 确认离景出门,林序秋才悄咪咪地将缎被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欺骗自己。 这次忽然看到离景,他的心里只有惊喜和庆幸。 还有一股很难言说的震惊。 离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在宫中察觉到他出了事? 宫中距离云府再怎么说也有一个时辰。 离景路上一定跑的很快,不然,他的命也没有办法被离景硬生生拉回来。 林序秋将软枕垫在身后,靠在墙上,盯着自己的手出神。 嗯... 好像很久没有看到离景了... 他要去看看! 林序秋不知道怎么就说服了自己。 二话不说,就开始套衣衫,狐裘,然后飞快地拉开门。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 林序秋突然想起来。 现在是二月末。 这场雪,是今年冬日最后的一场雪。 今天开始,就入春了。 他不由得弯唇笑起来。 既然今年他还能再活下去,那他必定要好好过这一年。 院中有不少下人,正在自顾自地忙碌着。 看到林序秋站在门口,一个下人立刻跑上前,“林公子,外面冷,您怎么站在这里?” “不冷啊!”林序秋心情好,语气都上扬了不少,“我觉得今天很暖!” 下人一怔,也被林序秋的笑容感染了几分,同他一起笑,“林公子说的是,今日确实很暖。往后,会一日比一日暖的。” “是啊...”林序秋笑着摇了摇头,“放心,我只是去东院看看。” 他拨开下人搀着他胳膊的手,“我感觉今天精神很好。” 下人打量了他几眼,点了下头,“林公子,您今日气色看起来也很好。” 林序秋没再作声,笑盈盈地迈开步子。 ...... 正殿正堂中。 余风和萧惟正襟危坐。 离景坐在他们对面,一脸淡然。 余风先开了口,“王爷,属下等此次回来,是因为那支千人精骑。” 离景一顿,面不改色道:“说下去。” “陛下派了一支千人精骑御林军,去了江府,此时正在江府附近逗留。” 离景微微蹙眉,“逗留?” 不对。 按理来说,陛下动手动的这般着急,是不应该让这支精骑留在离京的。 他更应该掩人耳目。 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 “是,”余风汇报道,“夫人有吩咐,想动用林公子无双坊的人脉,查一查江大人和这支千人精骑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惟在一旁巴巴点头。 离京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序秋身子不好,等下我会同他讲。” “王爷放心,昨夜属下与萧惟回来之时,您的侍卫说您和林公子在休息,属下和萧惟便自作主张,调动了云府附近无双坊的人。” 离景没作声。 见状,余风松了口气,继续道:“属下的事情已经算办完了,但想着既然您在云府,便替云督主问您一件事。” 离景:“说。” “云督主想问您,为何在御书房公然违抗皇命。” 离景蹙了蹙眉。 这时,忽然从门口传来另一道声音。 “因为我。” 林序秋慢吞吞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离景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跨到他身边,语带微怒,“不是叫你在房中休息?出来做什么?” 林序秋望着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没事。” 看到这个笑容,离景怔了好半晌。 这是第一次见到林序秋笑的这般阳光明媚。 之前的他,浑身都是病气缠绕。 脸色和唇色也一直都是苍白的。 整个人看起来都萎靡不振。 不像今日,这般耀眼。 “林公子,”余风和萧惟先起身行了个礼,“您刚才说...是因为您?” “嗯,”林序秋抿唇笑笑,“说来也是离奇。我昨日发病,倒在院中,是他感应到了,然后飞快地赶了回来,才将我救了回来。” 余风两人对视一眼。 萧惟狐疑地说:“感应?” “啊...”林序秋跟着离景,在另一张椅子上落座,略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归,事情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余风复又行了个礼,“那属下先回宫,向云督主和夫人禀告。” 第125章 林序秋:“嗯。你们刚才说想要无双坊的人调查那支精骑,直接去办便是。” 余风嗯了一声,“属下明白。” “花愁在无双坊,你们两人,一人回宫去和逐渊禀告,一人去无双坊,和花愁碰面,最为稳妥。” 听到林序秋的话,萧惟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他满脸惊喜,“真的?属下可以去无双坊吗?” 林序秋含笑道:“去吧...谁不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惦记着呢?” 萧惟窘迫地挠了挠头,“您打趣属下...” 见状,林序秋笑出了声。 离景也随后低声一笑,“去吧。” 余风萧惟:“是。属下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云府。 第101章 太奇怪了...... 离景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林序秋好奇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那支千人精骑的事情,我知道。” 离景叹了口气,将茶杯递到他面前。 林序秋乖乖接过,“你知道?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逐渊和书澈?” “是接风宴第一日,”离景皱眉道,“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逐渊和宴少主又一门心思扑在接风宴上,我接到这个消息后,便先做了应对之策。” “不过现在想想,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林序秋抿着茶水,慢条斯理地说:“不必心急,待无双坊消息传回来,再想也不迟。” 离景一愣。 他这好像也是第一次,和林序秋这般安稳地在商讨一件事情。 之前在无双坊地下密室那时候,不能算。 ——毕竟那时候他有点儿趁人之危的嫌疑。 林序秋瞟了他一眼,缓缓放下茶杯,“我饿了。” “啊?哦!”离景又迅速起身,“我已经吩咐下人了!吃食很快就端上来了!” 林序秋拄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越看,他越觉得离景现在,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傻傻的。 今早也是,看见他醒了,第一时间竟然不是问他身子舒服不舒服,而是先给自己辩解,没有占他便宜。 想起来都让人发笑。 林序秋也真的笑了。 他慢慢起身,走到离景对面。 目光下移,他又看到了离景衣衫上绣着的巨蟒。 如那日一样。 林序秋抬手抚上了那个绣花。 声音很轻,“我上次同你说过,位极人臣之人,才能穿着绣着巨蟒的衣衫,你还记得吗?” 离景呆呆地点了下头,“记得。” “那你上次同我讲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离景怔了怔,神色复杂,“我说,那是我最后一次放你走。” 林序秋笑意粲然,双眸内星光点点,“那......还作数吗?” 离景陡然一惊。 他的脑袋控制不住地想起,那日,云府院中,那一片白色的衣衫。 温温柔柔的日光,疏疏和和的人。 偏林序秋在他耳边笑。 轻轻痒痒。 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和美好。 “问你话呢,”林序秋的指尖略微用了点儿力,“离景,回答我。” 离景破天荒的结巴了起来。 他直直望着林序秋的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也没把结巴压下去。 “我我我...” 林序秋忽然噗嗤一乐,“你不愧和逐渊是亲兄弟,怎么都有这毛病?” “什...什么?” “书澈同我讲过,”林序秋笑道,“不说十次也有六次。逐渊一和他单独说话,就控制不住结巴,你说这是为什么?” 离景脱口而出:“或许因为宴少主是逐渊心爱之人,所以紧张......” “那你呢?”林序秋的指尖顺着那条巨蟒花纹,从头描绘到尾,“我还是你的心上人吗?” “你一直都是,”离景终于反应过来,大手一揽,将人揽进了怀中,“你一直都是......” 林序秋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那你...为什么这么怂啊?” 离景“!!!!” 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环在林序秋腰间的手都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没听到离景开口,林序秋又有些不满地挪开脸,望着他的眼睛,“你是一定要我说的再明白些吗?” 林序秋的嗓音又轻哑又好听。 像是揉碎了天边卷着的云。 离景只觉得这些时日刻意压制着的某种情感,即将要宣泄而出。 而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宣泄口。 离景突然吻向他。 扣在他腰间的手掌转而扣在了他的后脑,将他又往怀里拉近了几分。 林序秋闭上眼,本能地抱住他。 周围一切都安静了。 只剩一瞬间的悸动。 销魂蚀骨。 离景仿若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生怕林序秋反抗。 可林序秋并没有。 只是到了后来,他便有些受不住。 离景恋恋不舍地停住,紧紧盯着林序秋泛着水光的双眸,声音嘶哑,“你这辈子,也别想再从我面前离开。林序秋,你别后悔。” 林序秋平复着呼吸,忽然笑了一声,“真奇怪啊...怎么会有人喜欢一个病秧子呢...” 第126章 离景一愣,也笑了,“是啊...真奇怪啊...怎么会有人喜欢一个登徒子呢?” 林序秋忍不住将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笑。 “太奇怪了...” “嗯,太奇怪了...” 朝阳渐渐升起。 爱意,也随着朝阳,在心内...升起。 ...... 宴书澈也站在宫殿门口,望着天边透出的曙光。 云逐渊抱着狐裘,默默罩在他肩上。 宴书澈扁起嘴抗议,“阿渊,真的不冷,你都给我戴了三层狐裘了,好重啊!” 云逐渊滞了滞,干脆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那你不要站着,我抱着你看日出,如何?” 宴书澈摇了摇头,“可是狐裘很重。” “没关系,”云逐渊将人抱到石桌旁,下人十分有颜色地在凳子上铺上毛茸茸的坐垫。 “冬日已经过去了,”云逐渊低声说。 “嗯,”宴书澈将手塞进狐裘中,又抓过云逐渊的手一起塞进去,“一眨眼,三个月便过去了。时间过得很快,阿渊,春日已经来了。” “我似乎看到,我们向往的生活,已经在我们面前向我们招手,催促着我们快些过去了。” 云逐渊微微勾唇,“你指的是,那只像鱼的比翼鸟吗?” 宴书澈“......”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关他什么事! 明明是有人连鱼和鸟都分不清好不好! “你这明明就是...”宴书澈突然住了口,转而认认真真地看着云逐渊。 这家伙,这次是故意的吧? 他现在都会逗自己了? 云逐渊红着耳朵,移开目光,正巧和刚从门口进来的余风,眼神撞了个正着。 第102章 小别扭鬼萧惟 余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看到自家督主一副小媳妇样儿,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督主告诉他,如果他有了爱人也会这样。 可他不理解。 至少现在,他理解不了。 余风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几步走到两人对面,恭敬行礼,“督主,夫人,事情都办好了。” “嗯...”宴书澈完全没有从云逐渊怀中下来的意思,“离景那边?” “林公子昨日想赏雪,屏退了所有下人,结果忽然病发。若不是王爷,林公子恐怕挨不过这个冬日了。” 闻言,宴书澈眨了眨眼,“现在他怎么样了?” “林公子一切都好。” “江上青那边?” 余风:“消息属下已经递给了林公子和王爷,相信用不了多久,无双坊的消息就能传来了。” “嗯,很好。”宴书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余风,让你办事,我放心。” 云逐渊又开始乱吃飞醋,“我办事你不放心吗?” 余风“......” 宴书澈直接被他气笑了。 这人吃醋真的不看时间场合地点。 ——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回去休息吧,余风。” 余风点了点头,再次行了个礼,离开了宫殿。 云逐渊木着脸,将宴书澈的手从狐裘中抽出来,抚在自己脸上,“阿宴...” 宴书澈笑盈盈地看他,“怎么了?胡乱吃醋,叫旁人笑话了去。” 云逐渊冷哼了一声,别过脸。 宴书澈探着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过我很喜欢。你若是哪天不吃醋了,我才会不开心。” “真的?”云逐渊又望向他。 “嗯...” 云逐渊搂紧怀中的人,“阿宴,不出意外的话,白鸽很快就会回来了。” “其实我很紧张,阿渊,”宴书澈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若这白鸽真的有问题,那离弘此人当真心机颇深。” “不过想想也很合理。” 云逐渊点头,“离弘本就只是个表面忍气吞声的人。你看离景就能看出来,离景的城府也很深,但是比起离弘,还略差了一些。” “他们不能相提并论,”宴书澈飞快地反驳了他的话,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不少,“至少,离景不会将心爱之人送到别人手中。” “换句话说,若他真敢如此,我一定会帮序秋杀了他。” 听到宴书澈这般严肃的话,云逐渊沉声道: “阿宴,在你来离国之前,我与离景的交情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是极淡。我对离景并不了解,但我相信,他不会是这种人。” “嗯,其实我也信。”宴书澈笑得乖巧。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若他敢负了序秋,我一定跟他没完。” 云逐渊忍不住绽开笑容,“林序秋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之人,若真有那一日,想必根本不用我们动手。” 宴书澈没再说话。 确实。 林序秋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他不是连映荷,要为了连家和孩子考虑。 若他和离景当真走到那一步,以林序秋的性子,恐怕是鱼死网破。 不过,那一日不会来的。 宴书澈在心内想着。 他相信云逐渊,所以相信连映荷和离景。 自然...也相信林序秋的眼光。 忽地,有个太监鬼鬼祟祟地从门口挪了进来。 第127章 云逐渊神色一冷,刚想开口,那太监便飞快跑到他面前,双膝下跪,“云督主!皇后娘娘有吩咐,想与您单独见一面!” “单独?”云逐渊面露不悦,“有什么事需要单独与本座见?” 宴书澈一怔。 他很久没有听到云逐渊这般自称了。 现在听到,还有些恍惚。 毕竟这段时间来,云逐渊又乖又听话,简直让他快忘记云逐渊是西厂督主了。 “奴才不知啊!”太监吓得磕了个响头,“但皇后娘娘说的很清楚,只见您一人,就在凤仪宫!” 云逐渊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突地被宴书澈的话打断,“阿渊,皇后娘娘应是找你有事,你去便是,不用担心我。” 说着,宴书澈又压低声音,“正巧我需要在这里等着白鸽。” 云逐渊阴着脸,满脸不情愿。 “快去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云逐渊这次才肯放下怀中的人,站了起来。 “那你回房间休息,虽然马上入春,但外面还是冷的。” 宴书澈十分乖觉,“嗯,我知道。” 云逐渊跟着太监,去了凤仪宫。 宴书澈坐回到石桌旁,开始思索。 现在那支精骑和白鸽,他要等消息。 如果消息准确,他就有的事情做了。 那个冰魄花的事情,他需要暂时搁置。 毕竟那件事现在来说毫无头绪,无从查起。 那副画想必也不能算作什么证据。 所以他需要隐忍。 静待时机。 话说萧惟怎么没跟着余风一起回来? 宴书澈无聊地戳弄着石桌上的围炉。 萧惟去哪了? ...... 而此时的萧惟,正站在无双坊门口。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敢进去。 直到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穿着淡绿长衫的公子。 萧惟打眼望过去,忽然愣住了。 花愁也愣了一下,“萧惟?你怎么会来?” 萧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开心地垂下头,“花公子,我此次来,是少主吩咐,需要无双坊查件事情。” “怎么不进来?”花愁狐疑道,“外面不冷吗?” 萧惟滞了滞,迈开步子。 花愁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招手唤来了一个小厮,“萧惟,你有什么吩咐,直接吩咐他便是。” “哦。”萧惟又走上前,低声同那小厮攀谈了几句。 小厮飞快点头,又飞快地冲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 花愁在一旁倒水斟茶。 萧惟就在桌案前安安静静地坐着。 直到花愁坐到他对面,将茶杯推到他面前,寂静才被打破。 “萧惟,你是不是有话说?” 萧惟撅起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把我上次送你的簪子还我!” 花愁愣了愣,抿唇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放在桌案上,“好。” 萧惟将布包拽过来,握在掌心。 停了几秒,忽然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布包。 “这只簪子送你了!” 花愁惊讶地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支很简单的白玉簪。 和之前萧惟送的那支缀着流苏和花朵的簪子有很大不同。 ——这支很明显是男子戴的。 花愁犹犹豫豫地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告诉你!”萧惟气鼓鼓地别开脸,不看他,“爱要不要!” 花愁没忍住,轻声笑了笑,“我很喜欢,谢谢你。” 萧惟不说话。 花愁直接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换成这支,送入了发冠间。 “萧惟,当初以女儿身见人,并非是...” “啊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萧惟倏地站起身,“烦死了!烦死了!再见!” 说完,他就一溜烟冲出了无双坊,眨眼间没了影子。 只剩花愁瞠目结舌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第103章 所以...我很爱你 江府。 江上青背着手,盯着江府附近那千人精骑,沉默了很久。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支精骑会来江府,且就这般光明正大的留在这里。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江上青立刻转身,朝着来人走了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 顾淮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看你在外面站了很久,想出来看看你。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江上青搀着他,走到廊檐下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不说话?”顾淮之轻声问道。 “淮之,前几日,我同陛下讲,若想除掉云逐渊和宴书澈,必得先除掉他们的后盾。之后,这支千人精骑就来了江府。” 顾淮之点了点头,笑的温柔,“我看到了,然后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江上青沉沉地叹了口气,“前几日,我离宫之后没多久,陛下身边的李常李公公,就给我送来了一份密旨。” “可那密旨,是空白的。” “空白?一句话都没有?”顾淮之定定地望着他,朝他微微一笑,“上青,你知道吗?近日来,京中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 江上青怔了怔,“还没有关注,是什么风言风语?” 第128章 顾淮之闭了闭眼,唇角微微上翘,“有传言说,云逐渊的身世成谜,陛下很有可能和云逐渊有血缘关系,否则不会这般照顾他,连接见使臣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办。” 江上青蹙着眉,将顾淮之的手放在掌心暖着。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发现不对劲,”顾淮之凝视着他,眼底柔缓。 江上青陷入了沉思。 他说的云逐渊三人的后盾,自然是离景,这个当朝唯一亲王。 可好像在陛下眼中,并不是这样。 不然陛下当时不会是那种反应,之后,也不会做出这些事。 可云逐渊的后盾又会是谁? 现下再听到这种传言,江上青第一次起了查探皇家消息的想法。 江家世代忠于皇家,从不敢逾矩。 陛下不吩咐的事情,江家从不会做。 可他江上青,这次一定要知道事情真相。 他总感觉事情不对劲,并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甚至,他感觉他走在一条被利用的路上。 若不知道真相,恐怕在杀了云逐渊之前,他就先会出问题。 顾淮之忽然柔声开了口,“上青,你前段时间见了宣王,同他都讲了什么?” 江上青回过神来,轻声说:“淮之,太子发现了你,派人去档案馆开始寻八年前的顾家案。离景先他一步带走了案件卷轴,且毁了上面的顾家三口画像。” 顾淮之略有些讶异,“他想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保证不能对林序秋下手,且...”说到这里,江上青忽然顿了一顿。 顾淮之追问道:“且什么?” 江上青低下头。 且,他与离景达成了一个约定。 离景不会针对江府,也不会暴露顾淮之的身份。 而他江上青,也不能再动林序秋。 临走之前,他给了离景一粒丹药。 他告诉离景,这粒丹药,能救林序秋一命。 若非必要,最好不要使用。 离景反问过他一句,是不是顾淮之活了这么多年,就是被这个丹药吊着命? 江上青承认的很痛快。 离景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还有个约定——暂时不会让顾淮之和林序秋知道亲兄弟还活着。 因为他们本就是敌人。 用同胞兄弟的血炼制丹药,能让其中一人活下来。 离景想让林序秋活,江上青自然也想让顾淮之活。 所以他江上青,这辈子,跟离景都只能是敌人。 现在的和平,只是短暂的。 江上青眸色闪了闪,“且要暂时按兵不动,最好不进宫。” “这样啊...”顾淮之又咳了一声,苍白的面上泛出淡淡红晕,“也好。至少我的身份保住了,等于江家保住了。” “正巧趁这段时间,我带你出去逛逛?你不是一直想去镜村吗?” 江上青轻声说道,“至于他们想做什么,又与我们何干?” “好,”顾淮之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无比,“待这支御林军离开江府,我们便出府。” 江上青慢慢地笑,“好。你说什么我都听。” 顾淮之的脸又红了不少。 只听他缓缓地说:“上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你只要愿意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江上青抱着人,狠狠在他脖颈间吸了一大口,“淮之,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顾淮之轻轻拍着江上青的后背,笑着说:“我知道。所以...我很爱你。” 江上青闭上眼睛,在心中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只要不将顾淮之从他身边夺走,他什么都可以做。 他这辈子,在乎的...只有顾淮之一人。 ...... 云逐渊这次去凤仪宫,去了很久。 直到下午都没有回来。 白鸽也没有回来。 宴书澈等的十分心急。 还好萧惟早就回来了。 两人坐在石桌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见到花愁了?” 萧惟蔫蔫儿的,“见到了...” “什么感觉?” “感觉?”萧惟呆呆道,“没什么感觉啊...” 宴书澈笑了,“没感觉就对了。” 萧惟:“啊?” “其实你已经对他动了心,但是前段时间因为他是男儿身这件事有了隔阂。”宴书澈循循善诱道,“所以我想让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看来这段时间,你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再次见到花愁,是不是很开心?” 萧惟飞快反驳,“没!有!” “哦——”宴书澈故意拉长声调。 他就是想逗逗萧惟。 萧惟有的时候傻傻的,还蛮好玩。 果不其然,萧惟耍上小性子了,都敢瞪宴书澈了。 宴书澈抬手,在他头上弹了一下,“好大的胆子,还敢这种眼神看你少主?” 萧惟委委屈屈地垂下头,“少主...” 宴书澈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想开口,两人忽然听到了一阵极为轻微的,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 白鸽终于回来了! 第104章 走水 宴书澈飞快地站了起来,等着那只白鸽慢慢悠悠地飞到桌案上。 萧惟拿过白鸽,拽下白鸽腿上的纸条,递向宴书澈。 第129章 宴书澈的眉头越皱越紧。 “果然。” 萧惟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少主,您最近在做什么呢?” “有一句话叫:‘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宴书澈叹了一声,“离景终归还是棋差一招啊...” 萧惟完全听不懂,“少主,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宴书澈瞟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想知道啊?” 萧惟猛点头,“想!只是少主您总是不同属下讲!您是不是嫌弃属下笨!” 宴书澈顿了顿,“是啊!” 萧惟“......” 他懊恼地噘起嘴,“可是少主,属下看您这么累,属下也想为您分担一些啊!” “有你分担的时候,现在还不急,”宴书澈将纸条拢进袖间,将白鸽放走,“不过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萧惟倏地抬头,期待的不行,“那少主您说!” “李常李公公,表面上是太子离湛的人,实则是宣王离景的人。这件事,离景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陛下早就发现了,并且准备用这件事,摆我们一道。” 萧惟瞪大眼睛,“哈?” 宴书澈继续说道:“他派出千人精骑出宫,想让我们先着急。只要我们主动传消息去边关到陈将军手中,陈将军必定准备应对之策。” “到时,陛下就有理由,治罪陈将军。” 萧惟:“哈?” “我用白鸽向李常递了一个假消息,我在纸条上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且已经派人去了京中,准备将那支千人精骑一网打尽。” 宴书澈慢条斯理道:“李常的传信中说:陛下什么反应都没有。” 萧惟:“哈?” 宴书澈沉默了两秒,“你听懂了吗?” 萧惟先是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听懂一点点...” “听懂哪里了?” “李常是王爷的人。” 宴书澈“.......” 他浪费了好一会儿时间,结果跟一个笨蛋说了些废话! 其实他就是想说,离弘的这支千人精骑,根本就没有离开离京。 他就是想让他们知道,知道他对陈穆有了杀心。 让他们先心急。 但宴书澈现在一丁点儿都不着急。 他不能让这些人先被离弘抓住把柄。 而且,他也根本没有派人去围堵那千人精骑。 开玩笑。 他们的人现在加起来都没有千人,怎么能敌这千人精骑? 真的派人去,不是送死吗? 忽地,又有一个小丫鬟,从院外跑了进来。 宴书澈眼睛一眯。 那小丫鬟看到他,蹭蹭就跑到他面前,行了个礼,小声说:“宴少主,坊主让我告诉您,宣王殿下已经回了宫。” “我知道了,下去吧。” 小丫鬟又蹭蹭地跑走。 萧惟这回反应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少主,王爷此次回宫,陛下一定会治罪他,我们该怎么办?” 宴书澈沉默着,盯着石桌上的围炉。 忽然,他伸手摸向了那个围炉。 萧惟一惊,“少主!烫!” “有一个词语,叫釜底抽薪。”宴书澈的手停在半空中,“想要让水止沸,就要将燃烧中的柴火,从锅底抽出来。” 萧惟好不容易听明白,现在又懵了,“您的意思是...” “逐渊去了凤仪宫这么久都没回来,我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宴书澈沉声道,“走,我们先去御书房!” 萧惟乖乖起身,末了还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因为我要和他双管齐下,将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做一个了断。” 说完这句话,宴书澈就踱步走向了殿门口的方向。 萧惟懵懵地跟在后面。 ....... 两人到御书房的时候,离景正巧刚刚赶回来。 三人在殿外碰面。 离景首先无奈地笑了一下,“宴少主,让本王猜猜,你可是来帮本王说话的?” 宴书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王爷心里很清楚,此次你的罚是逃不过了,我只是来看热闹的而已。” 离景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其实宴少主不必来。” 宴书澈看也不看他,“我乐意。” 离景一愣,失笑着往殿内走。 御书房内只有离弘和桑寄。 两人似乎就互市这件事有些分歧。 愣是好几日都没谈妥。 看到离景和宴书澈进来,离弘转头对桑寄说:“桑姑娘回去休息便好,明日再商议。” “陛下请便。”桑寄带着贴身侍女,从两人面前走过。 忽地,她看了宴书澈一眼。 宴书澈怔了怔,没有理她。 待桑寄的身影一消失,离弘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 “阿景,你可知罪?” 离景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宴书澈虽然人跟着离景一起下跪,但脑中却一刻不停地在思索着。 连映荷应该很清楚宫中发生的事。 离景今日必回宫,必受罚。 她那般在意自己的两个儿子,怎么会将云逐渊叫走,这么久都不回来? 且以她的性子,早就来御书房为离景说话了,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来? 第130章 除非...... ——她和云逐渊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 这也是宴书澈为什么要来御书房的原因。 他冥冥之中觉得,他该为云逐渊和连映荷拖延时间。 她们一定有她们要做的事。 而他要做的,就是先帮离景熬过去。 这般想着,宴书澈也磕了个头,“陛下说的是。宣王殿下公然违抗皇命,将陛下的脸面置于何地?” 离弘倒是愣了一下,“你这是......” 宴书澈抬起头,“陛下,王爷这般藐视皇家规矩,应予以重罚!” 离弘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两人身后的太监。 那太监对离弘微微点了下头。 离弘这才继续开了口,“那依宴少主所言,朕该如何罚他?” 宴书澈故作沉思的模样,再次拖延了一会儿才说道:“陛下,臣并不知离国皇家规矩该如何惩治,不如陛下同臣讲讲,臣也好为您分忧。” 离弘一挥手,对着那个太监说道:“你来同宴少主讲讲。” 太监听话地走上前,抄着一口尖利的嗓音开始慢慢地说。 “王爷犯法,与庶民同罪。对陛下不敬,违抗皇命,轻则杖责,重则杖毙,全家流放——” 离弘忽地露出笑容,“宴少主,你觉得这般惩罚,可好?” 宴书澈轻声道:“陛下,王爷若在宫人面前被杖责失了态,丢的是您和离国的脸。臣觉得,不如让他跪在御书房外。” “至于跪多久,陛下说了算。” 离弘意味深长地望向离景,“阿景,宴少主的办法,你可赞同?” 离景:“儿臣愿受罚,只希望父皇息怒。” 离弘眯起眼睛,“来人。” 殿外冲进来两个侍卫,“陛下!” 离弘:“宣王离景,公然藐视宫规,罚他在御书房外跪六个时辰。” 宴书澈心内一抖。 这外面还有些冷,跪在青砖地上六个时辰,怎么受得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阻止。 只希望云逐渊那边的动作再快些! 离景倒是没什么反应,“儿臣多谢父皇。” 看着离景和侍卫出了御书房,宴书澈咬了咬牙,“陛下,臣也告退。” “下去吧.......”离弘刚说完这三个字,殿外就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太监,迅速跑到离弘面前,梆地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伸手指着外面。 “陛陛下!凤仪宫走走水了!!” 第105章 那真好啊... 宴书澈倏地瞳孔一缩。 离弘也迅速起身,“怎么回事!” 太监颤巍巍道:“皇后娘娘今日唤了盈妃娘娘和云督主,在凤仪宫后殿喝茶!可不知怎地,正殿走水,等后殿的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 离弘急切道:“已经什么!” “皇后娘娘和盈妃娘娘,还有云督主,足足半个时辰都没出来啊!” 离弘深吸一口气,飞快迈开步子。 宴书澈压下心头的慌乱,跟在离弘后面。 两人走到殿门口,正巧看到离景跪在地上。 离弘在他身边停住脚步,难得的说了一句,“起来,随朕去凤仪宫。” 离景一怔,但还是乖乖站了起来,“是......” 一行人脚步都很快。 路上,离景实在忍不住问向宴书澈,“怎么回事?” “凤仪宫走水,皇后,盈妃,逐渊都在里面没出来。” 离景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宴书澈边走边小声说:“王爷,现在我没时间跟你解释。” 离景狐疑地看着他,“宴少主,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心急?” 宴书澈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会有事情发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走水,还是有几分震惊。 这一招,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真不知道连映荷和云逐渊究竟是如何商议的。 怎么这么突然! 三人赶到凤仪宫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宫人在来来回回的提着水桶灭火。 见到离弘,有几个宫人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皇后呢?皇后还没有救出来?”离弘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焦急。 他恶狠狠地盯着其中一个宫人,“皇后若有事,你们都给她陪葬!” “是....”宫人唯唯诺诺地应声,“叶将军得知此事也赶了过来,奴婢们拦不住,叶将军也冲进了后殿,直到现在都...” 离弘死死皱着眉头,“下去!” “是......” 宫人又后退,小跑着离开。 宴书澈在这时走上前,“陛下,臣请旨,入后殿!” 离景先心急地说:“宴少主莫急,云督主不会有事的。” 宴书澈不肯松口,依旧说:“陛下!臣请旨!入后殿!” 离弘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去吧。” “是!” 宴书澈刚想冲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人出来了! 是云逐渊! 云逐渊身上的衣服都被烧焦了几块儿,浑身都是黑漆漆的。 他的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连映荷。 离弘先走上前,“皇后如何了?” 云逐渊先看了宴书澈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在离弘面前跪了下去。 第131章 “臣无能。” 离弘后退一步,在宫人的搀扶下才稳住身子,“你说什么...” “臣做不到救出所有人,盈妃娘娘和叶将军...已经葬身火海...是臣无能。” 离景和宴书澈对视了一眼,齐齐选择不开口。 离弘反倒松了口气,“快将皇后带回金銮殿,宣太医!” 太监:“是!” 云逐渊忽然又说了一句,“陛下,四皇子和五皇子...也...” 听到这话,离弘浑身一震,双眼一翻,竟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离景飞快上前,扶住昏过去的离弘,“将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送回金銮殿!快!” 待侍卫和宫人将离弘和连映荷送走,离景才神色复杂地走上前,“逐渊,莫太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云逐渊没作声。 离景想了想,跟着宫人一起离开了凤仪宫。 宴书澈站在原地,灼灼地望着云逐渊。 云逐渊抬眼看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和以前的笑容都不一样。 这次的笑,让宴书澈眼眶中的泪一下子汹涌而出。 他就算知道这都是计,但看到云逐渊现在狼狈的样子,他的心里还是很难受。 云逐渊缓步走到他身边,努力从一片脏污的胸前拿出了一条洁白的巾帕,轻轻拭在他脸上。 声音十分温柔,“没事的,你看我,哪里都是好好的。” 宴书澈也不管他身上的灰尘,哭着抱住他,“我知道,但我忍不住,我...” 云逐渊笑着搂紧他,破天荒的说了一句,“阿宴...我好想你。” 宴书澈震惊地抬起头。 云逐渊说什么? “阿宴,这件事还没完,”云逐渊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们先回宫,我慢慢讲与你听。” 宴书澈抽了抽鼻子,“好。但你要先告诉我,盈妃娘娘和叶将军怎么样了?” 云逐渊牵着宴书澈的手,后者正用巾帕擦拭着他脸上的灰尘。 “叶盈盈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两人一边走,云逐渊一边说,“她会带着她的两个儿子,和叶将军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宴书澈也忍不住绽开笑容。 “那真好啊......” 第106章 那就...别放过他 事情终于逐渐明朗了起来。 宴书澈窝在云逐渊怀里,听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全部讲了个清楚。 原来,早在接风洗尘宴之前,叶盈盈就已经和连映荷开始商议了。 她实在心急,忍受不了在宫中留着。 每一日,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于是她求连映荷,想个办法能让她和孩子,还有叶将军立刻彻底远离皇宫。 但连映荷当时拒绝了她,说时机未到,让她不必心急。 可叶盈盈再也不能等下去。 她便在接风宴上,当众拂了离弘的面子,将她自己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也很清楚,互市商议完成之后,她将会被离弘重罚。 连映荷也知道这个道理,无奈地将她唤去了凤仪宫,想要问问她接下来究竟如何打算。 可两个女人商议了好久都没商议出好的对策。 万般无奈下,连映荷派人唤去了云逐渊。 云逐渊当场拍板,给叶盈盈指了另一条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三人一拍即合,便着手吩咐人准备。 这件事本就来的突然,云逐渊也来不及与宴书澈商议。 这才发生了今日凤仪宫走水一事。 “原来是这样...”宴书澈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有些震惊。 “阿渊,你这一招,一石二鸟。” 云逐渊轻笑了一声,“不是一石二鸟,是一石三鸟。” 宴书澈:“嗯?” “一来,叶盈盈和叶将军还有两位皇子,能彻底远离皇宫。” “二来,发生这么大的事,离弘也无心再责罚离景,离景这个罚便逃了过去。” “三来,走水这件事,我会与离景,将案件查明。无意走水会变为恶意纵火,然后我们会将恶意纵火的罪名,安到另一个人身上。” 宴书澈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你们是不是打算,将这个罪名,安到离湛头上?!” 云逐渊含笑点头。 宴书澈更震惊了。 他就几个时辰没和云逐渊见到,云逐渊就悄无声息的干了这么多件大事! 太子离湛,自从偷偷查顾家案被离景先下手之后,他就老实了很多。 窝在东宫闭门不出,连接风宴都找了个身子不适的理由躲。 可无论如何躲,他都躲不过欲加之罪。 不过想到这里,宴书澈还有一个问题。 “阿渊,这个罪名,离湛怎么会轻易承认?而且你们用什么证据指控他?” “阿宴,离景的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宴书澈略一思索,“是中书令,江上青。” “没错。”云逐渊柔柔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先不论离湛当初威胁江上青,也不论离湛想查顾家案惹到他,单是离景有他的把柄,就够了。” “可你们怎么笃定,江上青会为了这个把柄,帮你们嫁祸离湛?” 云逐渊顿了一顿,轻声说:“因为江上青的弱点,就是他那位神秘的夫人。” 第132章 “离弘对江上青,乃至江家,都很信任。江家也世代忠于皇家。可千人精骑这件事,离弘做的太过心急,江上青一定能察觉出他被利用。” “以江上青的性子,他不会允许。” 宴书澈默默道:“所以,江上青心内,会对离弘和离湛不满,他会想办法报复回来。而我们,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报复机会。” 云逐渊:“嗯。” 宴书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不过这件事过后,江上青也会对我们有更大的意见,恐怕以后,我们要对付的,不止离弘了。” 云逐渊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阿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东西吃?” 宴书澈摇了摇头,“本来是有些饿的,但是现在惊讶都惊讶饱了。” 说着,他搂住云逐渊的脖颈,慢慢吻上他。 “我就知道,阿渊不是池中物。总有一日,你会凌驾于万万人之上,而我,一定会成为你最强大的伙伴。” 云逐渊忽然挪开脸,躲过了宴书澈的献吻。 宴书澈迷茫地看着他,“嗯?” 云逐渊硬邦邦地说:“生气了。” 宴书澈一脸窒息,“哈?” 他盯着云逐渊的眼睛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我说错话了。不是伙伴,是这辈子都会陪着你,爱着你的小娇气包...” 云逐渊这才扬起唇角,反过来吻住了他。 没错。 也是他云逐渊这辈子都会放在心间上宠着的小娇气包。 ...... 这一日,似乎所有人的心绪都不太平。 江上青在书房中再次砸了一个瓷瓶。 下人在一旁吓得一点儿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江上青死死咬着牙,心内全是愤怒。 他江家世代忠于皇室,忠于离国,忠于陛下和太子。 却没想到,陛下竟然想用这千人精骑,引导云逐渊他们对他下手。 若不是顾淮之的提醒,他根本没动过查探皇家消息的想法。 也根本没有办法得知,从陛下让他对林序秋下手开始,他就成了陛下借刀杀人的武器。 虽然江家是为陛下做事,但他讨厌不明不白的就被捉弄。 讨厌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连一丝一毫不对劲都没有察觉到! 吱呀一声,顾淮之推开了门。 江上青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起身迎向他。 顾淮之笑着握住他的手,“又心急了?” 江上青委委屈屈地垂下头,眼尾泛红,“淮之,我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我被算计,我就想发火。” 顾淮之牵着他一路走到桌案前,坐了下来。 探手为他拂着鬓边的发丝,声调轻缓,“可是人活这一世,不是算计别人,就是被别人算计。你已经很棒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江上青搂住他的腰,将头抵在他肩上,“可我不明白。江家为陛下做的事不说千件也有百件,陛下又何必...” “因为他是天子,”顾淮之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他是离国唯一的天子,所有人,都是他的臣子,也都是他利用的对象。” “这就是帝王。” “可以为了江山社稷,无所不用其极的帝王。” “真烦,”江上青蹙起眉,转而将下巴搭在顾淮之肩上,定定注视着他,“淮之,我不甘心就这般为人所驱使,即便他是帝王。” “那就...别放过他。”顾淮之压低声线。 江上青一愣,笑着将人又搂紧了几分。 没错。 他可不是喜欢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人。 离弘这般对江家,这般对他,他必得让离弘吃点儿苦头,让离弘知道——他能依靠的文官...只有江家。 第107章 嫁祸 金銮殿中,地上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太医。 离景恼怒地看着一群人,“陛下和皇后娘娘昏迷不醒,你们竟然束手无策?要你们何用!?” 太医们皆颤抖着磕头,抖似筛糠。 “微臣用了所有能用的药,可陛下和皇后娘娘毫无醒来的迹象啊!”领头的太医抹了抹额头上滑落的汗水,“王爷再给微臣点儿时间,微臣一定尽心竭力!” 离景一挥手,“快去!” “是...是...” 他重重坐到椅子上,满脸都是烦躁。 忽地,一个宫人从外面跑了进来,跑到他面前,小声说:“王爷,林序秋林公子求见。” “嗯?”离景霍地起身,“他在哪?” “在这里。” 随着林序秋的声音响起,身影也展露了出来。 离景大步走到他身边,语带嗔怒地说:“不是让你在云府好生休息?你此时入宫作甚?无双坊与朝堂本就...” 林序秋歪着头,听离景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 怎地以前也未发觉,离景这般唠叨? 他失笑道:“你怎么这么唠叨啊?” 离景:“我唠叨你都不听,我不唠叨你会听吗?宫中今日出了很多事,若牵连到你怎么办?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又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就无法无天,我告诉你......” 林序秋目瞪口呆。 他实在忍不住打断了离景的话。 “你忘记了,我会医术。” 第133章 离景的话戛然而止。 他上下打量了林序秋一眼,“你莫不是打算...” “嗯,让我试试。” 离景神色有些复杂,“序秋,那是陛下......” 林序秋顿了一顿。 他知道离景什么意思。 离弘曾经派人杀过他,导致离景也对离弘有了怨念。 这件事他记得,也不会忘。 可是他这次并不是为了救陛下来的。 而是为了救连映荷。 那毕竟是离景和云逐渊的亲生母亲。 于情于理,他都该试试。 “阿景,你向来知道顾全大局,怎地这次,会这般说?” 离景沉默了几秒,嗫嚅着说:“大局不就是你?我顾全你就是顾全大局。” 林序秋一愣,当场笑出了声。 离景的性子越来越真实了。 别说,他有的时候和云逐渊还有些像。 ——都是时不时犯傻的性子。 “好了,带我去看看。” 离景:“哦。” 无双坊的名头很响。 无双坊坊主医毒双绝,基本上也是无人不知。 所以离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林序秋带去了后殿。 顾着宫中的规矩,林序秋先去见了离弘。 他只吩咐太医去按照他的方子开药,之后就跟着心急的离景去看连映荷。 “阿景,皇后娘娘这次吸入了很多尘烟,今日想必是醒不过来了,明日才能醒。”林序秋盯着连映荷的脸,又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脸上的这道伤口,需要无双坊秘制的膏药,才能祛除疤痕。你立刻派人去无双坊,让花愁找到膏药送来。” 离景反倒摇了摇头。 他坐在榻边,握着连映荷的手,沉声说:“我了解母后和逐渊。若不是他们的意思,母后是不会伤到脸的。” “天下女子,都十分爱惜自己的容貌。” 林序秋讶异道:“皇后娘娘是故意的?” “嗯,”离景叹道,“母后向来不喜欢尔虞我诈。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和逐渊。” “换句话说,她的容貌毁了,就代表她的决心生成了。” “她想的是,若此次背水一战失败,她不会活着离开凤仪宫。” 林序秋沉默着,将手覆在离景手背上,对着连映荷小声说:“皇后娘娘,您千万不要有这般想法。逐渊和宴少主很担心您,我和阿景也很担心您。” 离景轻声笑了笑,“是啊母后,您好好活着,儿臣还要让您见见儿臣的心爱之人呢...” 林序秋也忍不住笑了,“嗯,我也希望有一日,能让您亲眼看到盛世。”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没注意到,连映荷睫毛抖了抖,从眼角飞快地划过一滴泪,隐没在了发间。 “阿景,我在这里守着皇后娘娘就好,你该去做你该做的事。” 离景点了点头,“逐渊和宴少主马上就来了,到时让他们陪着你。” 林序秋:“嗯,快去吧。” 离景四下瞟了一眼,确认下人都被屏退,便俯身飞快地在林序秋唇边偷了个香。 林序秋倏地红了耳尖,“离景!” 离景立刻挪开身子,“等我回来啊!” 逃得飞快。 林序秋又气又笑。 ...... 半柱香之后,云逐渊和宴书澈赶到了金銮殿。 云逐渊特意去洗漱了番,换上了一套干干净净的衣衫。 林序秋看了一眼宴书澈略微泛肿的嘴唇,“不知节制。” 宴书澈“......” 他不自然地坐到林序秋对面,“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无碍,只是容貌......” 宴书澈叹了口气,“哎......无双坊消息查的如何?” “我这次来,就是要同你们将这件事讲清楚。” 林序秋清了清嗓,将无双坊探知到的消息,尽数不落地告知了两人。 在听到离景已经派人去给陈穆将军递消息的时候,宴书澈猛地站起身。 “不能让陛下的奸计得逞!我们需要快马加鞭,派人提前截下这个消息,再派人与陈将军的那支百人亲卫汇合!” 云逐渊默默道:“你打算派谁去?” “属下愿往!” “属下愿往!” 余风和萧惟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又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林序秋征询地望向宴书澈。 云逐渊也望向宴书澈。 宴书澈无奈道:“这段路危机四伏,且需要八百里加急,你们当真都愿去?” 余风:“是!” 萧惟紧随其后,“属下愿去!” 这下,宴书澈犯了难。 论办事,他比较放心余风。 可是萧惟最近没做过什么事,再不让他去,他一定很难过,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毕竟萧惟只是个孩子。 不过...... 宴书澈眼珠一转,“余风,你负责带着逐渊的信物,去截下那个传信的人,顺便与百人亲卫汇合。” 余风:“是!” 萧惟刚撅起嘴准备开口,宴书澈又望向他,“萧惟,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真的吗?”萧惟的脸色立刻从委屈变成了兴奋,“请少主吩咐!” 余风已经带着云逐渊的金牌离开了后殿。 第134章 宴书澈缓缓开口:“你要做的,是将引起走水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东宫。” 萧惟震惊地眨了眨眼,“哇...还真是很重要的事...” 宴书澈“......” 林序秋噗嗤一乐,“放心。阿景已经去见江上青了。只要萧惟这件事办得好,我们这一仗,将会彻底胜利。” 宴书澈也笑了,“所以,萧惟,你知道你肩上责任的重大了吗?” 萧惟重重磕了个头,欢欢喜喜地说:“属下绝对不会辜负主子们的期望!” 宴书澈:“去准备,夜深便动手。” 萧惟:“是!!!” ...... 第108章 我是忠臣,不是走狗 好欢楼包厢内。 离景和江上青再次在这里见了面。 两人就最近的事情说了很多。 越到后面,江上青的眉头便拧的越紧。 “原来,陛下是想借这一千精骑试探你们,同时将你们的注意力,从宫中转移到江府?” 离景声音散漫,听着不太正经,“江大人,离湛早在接风洗尘宴前就想抓你把柄,这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我知道。”江上青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一脸不悦。 这对父子究竟想做什么? 江家本就忠于皇室,陛下和太子又何必这般心急沉不住气? “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离景收敛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转而严肃地说,“我要将凤仪宫走水这件事,嫁祸到离湛身上。” 江上青一怔,“你是要我帮你们嫁祸?” 离景缓缓点头。 江上青低下头,“离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你不是甘愿被驱使利用的人,”离景的话说的很直接,“江上青,只要你帮我们做了这件事,我保证,顾淮之的身份将会永远成为秘密。” 江上青陷入了沉思。 他确实对离湛和离弘有了不满。 但再怎么说,离湛也是太子。 若这件事嫁祸到太子头上,恐怕废太子都是轻的。 毕竟——这场走水,死了当朝后妃和一位将军,和两位更重要的皇嗣。 这般大的罪名,足以让离湛彻底翻不了身。 可是江家一直认认真真为当朝陛下做事,如今却被陛下瞒到这个地步...... “陛下若想做什么事,吩咐我,我会做。但他不该为了一己之私,置江家于危险之中。”江上青一字一句地启唇,嗓音如浸入雪水般冰冷,“我对陛下很失望。” “我看得出来,所以我来找你,要你和我们一起拉下离湛。”见江上青的神色略有松动,离景乘胜追击道,“我也保证,以后不会再用顾淮之的身份威胁你。只要离湛被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我们便两清了。” “我不会再追究你当初抓序秋,逐渊和宴少主更会守口如瓶。” 江上青忽然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怕你追究?离景,你不过是个王爷而已。” “说的没错,”离景慢慢弯起唇角,“可你又怎知,王爷不会成为将来的皇帝?” 江上青倏地一愣。 “你江家忠于皇帝,若我成了皇帝,你难不成便不忠心了吗?” “这......”江上青成功被离景的话带了过去,此时已经开始思考将来离景真成皇帝的可能性。 离景笑眯眯道:“江大人,你又何必与未来皇帝作对?难不成你希望有朝一日,江家没落在当朝皇帝手中吗?” 江上青:“这......” “所以,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很清楚。”离景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你认为,这般对待多年忠臣的陛下和太子,当真配做皇帝不成?” 江上青愣愣地看着他。 离景顿住话头,转而起身,手轻拍了江上青的肩膀一下,“江大人,陛下醒来之后,定会派你去追查凤仪宫走水一案,你知道该怎么做。” 江上青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轻声说:“可我又如何相信你的话?离景,你的话,当真值得相信?” “信不信由你。”离景干脆走向门边,在门口停了停,“你也可以不按照我说的去做。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敢保证若将来我继承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顾淮之。” 江上青猛地起身,表情阴了个彻底,“你!” 离景扯唇一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他心里明镜似的。 江上青除了帮助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即便陛下和太子没有这般对待江家,他手中也攥着江上青的把柄。 江上青这般在意顾淮之,是不可能允许顾淮之出意外的。 说他离景小人也好,奸诈也罢。 自古帝王,哪个是干干净净的? 若有骂名,便都冲着他离景来便是。 ...... 江上青站在房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他才深呼吸了一口,唤来了他的贴身侍卫。 “随本官入宫,”江上青眉间尽是阴郁。 侍卫:“大人...你真的打算按照宣王殿下的话去做?” 江上青瞟了他一眼,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虚空。 “我是忠臣,不是走狗。” 听到这话,侍卫呆了呆,“大人...” 第135章 “hela走。” “是......” 第109章 都没了~~ 离弘醒的很快。 太医院煎好了药喂下去之后,离弘过一会儿便醒了。 离景也赶了回来,将林序秋留在连映荷那里,带着云逐渊和宴书澈去了金銮殿。 看到离景,离弘急忙问向他,“皇后如何了?” 离景上前扶起他,慢慢地说:“母后暂无大碍,父皇不必忧心。” 离弘复又问了一句,“那其他人...” “盈妃娘娘和叶将军还有两位皇子的尸首...都找到了...”离景叹道,“父皇请节哀。” 离弘狠狠闭上眼,嘴角抖了抖,“都没了...” 云逐渊和宴书澈乖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句话都没说。 离弘抓住离景的手,再次重复了一遍,“都没了啊......” “父皇,现在不是哀痛的时候,儿臣已经查出,凤仪宫走水绝非意外,定是人为!” 离弘胡乱摆了摆手,“朕不想听了,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齐齐一愣。 离景咬了咬牙,“父皇若信得过儿臣,儿臣愿彻查这件案子,定会将始作俑者查出,以告慰故去之人在天之灵!” “朕说不想听了,你听不到吗!?”离弘忽然睁开眼,一把打掉离景的手,语气狠厉,“下去!” 离景恭敬磕了个头,“那儿臣去看看母后。” 离弘重重冷哼了一声。 三人齐齐行礼后,离开了正殿,去了连映荷在的后殿。 待三人落座,宴书澈首先开了口: “离弘不想追查这件事,他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云逐渊点了点头,“这么大的事情,他却这个反应,明显是察觉到了我们想嫁祸离湛。” “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若这次嫁祸离湛失败,恐怕再难寻到这般合适的时机。”林序秋接过话,“阿景,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离景皱着眉,随手将一块儿糕点塞到林序秋手中,“你先吃点儿东西。” 林序秋哭笑不得地接过糕点,乖乖塞进了嘴里。 离景这才不紧不慢道:“现在由不得陛下不想查。这可是两位皇嗣的命,他若不追查到底,定会落下话柄。”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除了江上青以外的人,来刺激一下陛下,”宴书澈作思索状,片刻后叹道,“我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云逐渊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桑寄?” 宴书澈惊讶不已,“你这都能猜出来?” 以后,谁再说云逐渊笨,他跟谁急! 云逐渊明明每次都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离景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现在桑寄是最适合在陛下面前说上两句的人。她的身份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恰恰这种身份说的话,最能让陛下听进去。” 宴书澈:“我们需要单独见一次桑寄。” “不必,我已经来了。” 宴书澈的话音刚落,殿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女声。 桑寄慢慢从外面走进来,望向宴书澈的眼神意味深长,“宴少主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竟然能想到让我来将这件事挑起来。” 宴书澈无辜地耸了耸肩,“桑姑娘这般偷偷摸摸,倒不像你的作风。” “我只是正巧听到了而已,”桑寄很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还顺手端起了桌案上摆着的一盘糕点,“这离国皇宫内的东西就是好吃。” 她刚将糕点塞进口中,一抬眼,就看到了榻边坐着的林序秋。 顿时,桑寄的眼睛就亮了好几个度。 她啧啧称奇道:“这般好看的美人,难怪将当朝王爷迷的神魂颠倒...” 离景还没说话,林序秋就淡淡地接了一句,“这般伶牙俐齿,难怪会被天驰国君派来离国。” 桑寄“......” 宴书澈和离景同时笑出了声。 桑寄也笑了,“论计谋手段,我恐怕比不上在座的任何一人。但论胆量,我却有余。” 这话,他们是相信的。 毕竟这女人敢只身一人从天驰来,就足以看得出来她的胆量。 太和殿内说的那几句话,更是明显。 “所以桑姑娘是答应了?” 桑寄嚼着口中的糕点,含糊不清地说:“为什么不答应?太子下马,阿仟就有机会了。” 离景一挑眉,“你的胆子果然很大。你就不担心本王会先杀了舒贵妃和离仟?” “不担心啊...”桑寄笑吟吟地说,“你不会杀他们的,王爷。” 第110章 蛛丝马迹 离景诧异地上下看了她几眼。 这女人好有恃无恐。 桑寄一招手,吩咐着她的婢女,“将糕点带走,我们走。” 婢女听话地接过那盘糕点。 “那我先去了,诸位。” 宴书澈直直地盯着她,眸光深了不少,“桑姑娘好走。” 桑寄离开后,离景反倒沉默了下去。 宴书澈偷偷瞥了云逐渊一眼,朝他努了努嘴。 云逐渊臭着脸,“这个女人这般有底气,想必她的手中......” 说到这儿,云逐渊忽然站了起来。 宴书澈吓了一跳,“阿渊?怎么了?” 云逐渊大步走到林序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凛冽的寒光一闪而过,“你有没有听说过,天驰有一味奇药,名为冰蛇心?” 第136章 林序秋呆滞地摇头,“逐渊,无双坊的势力并没有大到能覆盖天驰。莫说天驰奇药,便是天驰境内,无双坊的人都没有办法渗入进去。” 宴书澈起身走到云逐渊身边,拽了拽他的手,“阿渊,怎么了?” 云逐渊蹙眉看他,“离景违抗皇命出宫那日,桑寄曾经单独问过我一句,是否听说过这味天驰奇药。我当时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刚才看到桑寄的模样,我才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云逐渊反手握住宴书澈的手,“阿宴,西藩也没有听说过吗?” 宴书澈缓缓摇了摇头,“你忘记了,离国也没有听说过冰魄。所以别的国家不知道冰蛇心,也是很正常的。” 没想到这话一说出来,离景先狐疑地说:“冰魄?可是一种花?” 宴书澈猛然间扭头看他,语带急切,“你知道?你听说过?” “听说过啊?”离景反倒一脸疑惑,“我还见过呢,不就是一朵很像莲花的花吗?” 宴书澈松开云逐渊的手,大踏步走到离景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在哪里见过冰魄?” 离景刚想开口,榻边突地响起了连映荷的声音。 她虚弱地说:“阿宴...” 三人立刻围到榻边,齐齐将连映荷围了起来。 连映荷先是一怔,复又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 “怎么都在啊...” 林序秋将连映荷扶起来,靠坐在榻边。 离景跑去端水。 宴书澈四下瞟了瞟,去架子上拿了条巾帕,在热水中沾了沾,又跑回榻边。 “皇后娘娘,您还好吗?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宴书澈带着担忧的语气,连映荷笑着说:“本宫无事。倒是阿宴,你刚刚说的冰魄,本宫也见过。” 宴书澈更加焦急了起来,“您什么时候见过...” “很久了,本宫也记不清多少年了。”连映荷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逐渐遥远,“那时陛下带了一幅画给本宫看,说是他亲手画的,画上的花叫冰魄。” “本宫觉得那花很美,便让陛下将那幅画赐给了本宫。之后便将那画挂在了以前居住的宫殿内。”说到这里,连映荷又望向宴书澈,“好像就是你和逐渊现在暂住的那所宫殿。” 宴书澈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地说道:“皇后娘娘,您可知,若非西藩皇室中人,是不会见到冰魄的,更遑论见过再画下来!” 连映荷也愣住了,“什么...阿宴你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宴书澈双膝下跪,重重在榻前磕了个响头,语调有些哽咽,“臣的亲生母亲和哥哥,九年前死于非命,至今没有寻到凶手!臣不得不多想,请皇后娘娘恕罪!” 连映荷震惊地看着他,张了张口,“你是怀疑陛下杀了你的母亲和哥哥?” 宴书澈咬着牙,“是!” 在场的人全部呆在原地。 除了云逐渊。 云逐渊没有伸手扶宴书澈。 而是随他一起,跪在地上,在连映荷榻前重重磕了个响头。 “若阿宴猜测属实,皇后娘娘,臣会亲手为阿宴报仇。” 连映荷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 许久,她才挪开目光,“想查便查吧。” 宴书澈松了口气,和云逐渊再次磕头,“谢皇后娘娘.....” 连映荷闭上眼,轻轻摆手,“本宫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 第111章 他会做饭???? 四人停在金銮殿门口,两两牵着手。 宴书澈先看了一眼天上挂着的圆月,复又放轻声音开了口,“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江上青已经入了宫,此时,他和桑寄都在金銮殿。”林序秋半边身子都倚在离景身上,闻言也轻声说,“恐怕离湛还不知道,他的太子之位算是到头了。” 云逐渊和离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宴书澈和林序秋,一个看起来是乖巧的少年,一个是病弱的公子。 可谁知,这两个人论起聪明才智,和他们也不遑多让。 宴书澈刚抬眼,就看到云逐渊和离景在交换眼神。 他笑着扯了扯云逐渊的衣袖,“想什么呢?” 云逐渊收回目光,“我在想,你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 离景也点头,“序秋肯定也饿了。” “那我们回宫,你给我做。”宴书澈笑吟吟地看着云逐渊,眸中光辉流转。 离景和林序秋忽地齐声惊道:“他会做饭!??” 云逐渊不咸不淡道:“我只会给阿宴做,你们想吃?下辈子吧。” 离景和林序秋“......” 宴书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得对。你们想吃啊?那就想想吧~” 他才不要云逐渊做饭给别人吃。 即便是离景和林序秋,他也不愿意。 不过很好,云逐渊也不愿意。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默契地迈开步子,往两人的宫殿走。 离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序秋,其实我也可以学。” 林序秋反倒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是我不想。” 离景被他牵着,在长街中散步。 林序秋慢条斯理地说:“你是这天下未来的王。你肩上的责任,是我们四个人中最重大的。” 第137章 “若将来你接过皇位,你会比现在还要忙碌。” 离景沉默着听着他说。 林序秋的声音慢慢的,语气也很平静,“我不希望你太累。” 离景深深吸了口气,“我何德何能...” “是啊,你何德何能,”林序秋不但没有安慰他,还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能看上你这个登徒浪子,整日里没个正行。” 离景一挑眉,“我没正行?我没正行你还能安安稳稳在这里?” 林序秋“?” “怎么你是没见过宴少主躺在榻上起不来的时候吗?”离景十分厚颜无耻,什么话都敢说,“要不是这几日事情太多,你当真以为我不舍得?” “你本来就不舍得,”林序秋根本不给离景面子,丝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某人见到我死的时候,不知道多么害怕吧?若是我不松口,你当真敢碰我?” 离景“......” 他被林序秋的一番话怼的说不出话来。 林序秋真的了解他。 他确实不舍得对林序秋太强硬。 毕竟林序秋身子差。 而且他还是好不容易追到的美人,可不能一时忍不住将人气跑了。 离景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这么聪明啊?那你能不能猜到我现在在想什么?” 林序秋:“这如何猜?” “给你个提示,”见四下无人,离景凑到林序秋耳边,小声说,“我之前送给宴少主一个礼物,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序秋果断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那...晚些让你看看...” 林序秋心头警铃大作,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不必。我不想知道!” “由不得你,”离景复又挪开脸,眼睛眯起,笑的一脸狡黠,“你肯定喜欢。那可是上好的暖玉...” 林序秋一愣,“暖玉?” 离景故作高深地扭过头,不再言语。 无双坊即便再精通天下消息,林序秋也是足不出户的。 很多事情,他应该都不太懂才对。 既然林序秋这么有信心自己不敢碰他,那自己就让他知道,有的时候,并不一定需要自己求他答应。 还有一种方式... ——让林序秋主动求他。 到时,可就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桎梏了...... ...... 金銮殿正殿内。 离弘沉着脸,一脸不悦地盯着桑寄,“桑姑娘,离国的事情,与你天驰无关。” 桑寄不卑不亢道:“陛下,臣并非此意。只是这件事现在引起的轰动太大,若您不追查下去,恐天下人都会有微词。” 江上青默默接过话,“陛下,臣斗胆问您,为何不打算追查这件事?” 离弘没作声。 桑寄心下了然,“那臣就先退下了。” 待她走后,离弘才开口,“爱卿,此事来的突然且蹊跷,若追查下去,难保不会牵扯进其他人。” 江上青眸色闪了闪。 离弘够聪明,连这都能想到。 若他真的咬死不追查,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嫁祸离湛,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就由不得离弘不追查。 “陛下,臣明白您的意思。可您也知道,凤仪宫有人恶意纵火,导致当朝后妃和皇嗣丧命,这件事不止在离国传扬了出去。” “天驰和西藩,也定是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消息。若您当真执意如此,恐怕......” 江上青故意放缓了语调。 他知道离弘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天下。 徒增朝野内外非议便罢了,若连别国中人都对他指指点点,他这皇帝,会当得更加窝囊。 且离弘人到中年,对自己的名声看的越来越重。 他这番对症下药,一定会让离弘改变想法。 果不其然,离弘皱起眉头,陷入了思索。 江上青胜券在握,干脆自己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好半晌,离弘才开口,语调中透着一股愁闷,“那你便去查吧,查个清楚,彻底。” 江上青缓缓放下茶杯,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臣遵旨。” 第112章 但愿吧...... 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上上下下都很紧张。 唯独宴书澈四人,悠闲地窝在宫殿内下棋。 本来他们是两两下棋。 谁知中途离景就不同意了。 他非要车轮战,淘汰制。 所以到最后,成了他和林序秋下棋。 宴书澈就坐在一旁,怀中抱着云逐渊做的吃的,边吃边看着两人的对弈。 他们已经下了三盘了。 可是盘盘都是平局。 谁也没赢谁。 云逐渊在一旁斟茶,给宴书澈倒一杯,又给林序秋倒一杯。 最后才不情愿地给离景倒了一杯。 离景气恼不已,“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哥哥,你就不能对哥哥尊敬点儿?”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哪里像个哥哥?”云逐渊当场怼了回去。 离景气急,“不就是我赢了你几盘吗?是你技不如人,怎么还怪我!” “你厉害,你赢林序秋一把啊?” 离景“......” 这个云逐渊,每次都因为下棋下不过他生气。 第138章 这性子,简直是个孩子。 宴书澈噗嗤一乐。 离景扁着嘴嘟囔,“再也不跟你下棋了。” 林序秋笑着开了口,“那若还有下次怎么办?” 云逐渊:“再有下次,我将这棋子全部塞离景嘴里。” “哈哈哈哈哈.....”宴书澈捂着肚子,笑的很大声。 这两兄弟怎么这么好笑啊哈哈哈... 笑着笑着,宴书澈就想到了连映荷。 若不是连映荷现在还没好利索,他也很想让连映荷看到这一幕。 虽然云逐渊和离景跟兄友弟恭完全不沾边,但他们能好好相处,也够了。 毕竟以前,云逐渊和离景的关系可以用完全不熟来形容。 云逐渊木着脸,重重一甩袖子,坐到宴书澈身边,接过他怀中的瓷盘。 “阿宴,你多吃些。” 宴书澈眉眼弯弯,“为什么啊?马上就要用午膳了。” 云逐渊:“我担心有脸皮厚的人抢。” 离景狠狠咬了咬牙,“你说我?” 云逐渊挑眉,“这么喜欢对号入座?你也知道自己脸皮厚?” 离景气得深吸一口气。 迟早他要打这个弟弟一顿出出气! 林序秋却忽然转移了话题,“江上青已经奉旨开始查凤仪宫走水一案了,想必用不了多久,我们想要的消息就能递来了。” 云逐渊蹙眉说:“冰蛇心还没查出来吗?” “很难,逐渊,”林序秋轻叹道,“若冰蛇心真是天驰奇药,恐怕无双坊根本就查不出来。” 宴书澈点了点头,“看来想知道冰蛇心是什么,只有问桑寄。” “那就让她主动来告诉我们吧,”离景懒懒地说,“底牌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展露的。现在问估计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其余三人都对离景的话表示了赞同。 于是冰蛇心这个东西,便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宴少主,冰魄你打算从何查起?” 闻言,宴书澈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没有办法下手,因为我必须要知道当年母亲被害的细节,也就是...我必须回西藩一趟。” 云逐渊忽地抬头,深深地凝视着他。 看到云逐渊的眼神,离景笑了,“可是宴少主,你现在并不能回去。离国至西藩少说有半个月的路程,这一来一回时间太久,很难保证这段时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着,离景又瞟了云逐渊一眼,“何况某个小孩子不能一起去。你若这样离开,那孩子一定会哭天喊地的。” 宴书澈“......” 林序秋“......” 云逐渊霍地站起身,“离景,我现在就将棋子全部塞你嘴里!” 离景毫不示弱,“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就是小孩子!幼稚!” “你怎么不说你脸皮比城墙还厚?” “那也比你幼稚强!” 宴书澈瞠目结舌地望向林序秋。 林序秋最开始也愣住了。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冲着宴书澈无奈地摊了摊手。 宴书澈起身拽着云逐渊的手,“好了,别吵了。” 云逐渊揽着宴书澈的腰,最后说了一句: “左脸皮贴到右脸上了吧?一边脸皮厚,一边不要脸。” “哈哈..."林序秋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离景一怔,气急反笑,“你这嘴,真是气死我了。你等着,迟早我得让你老老实实叫我哥哥。” 云逐渊冷哼了一声,不作声。 宴书澈拽着云逐渊,将他按在椅子上,含笑着说:“你也是,怎么这样跟王爷说话?” 云逐渊垂下头,还是不肯出声。 宴书澈忽然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很轻,“不过我都知道,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情感而已。其实你心里很开心,王爷能和你拌嘴,对不对?” 云逐渊瞳孔一缩,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阿宴......” 宴书澈飞快地在他唇边吻了一口,“我都知道。” 他知道云逐渊其实也是很渴望亲情的。 但他一直都不会表达感情,以前还不会说话。 他和离景斗嘴其实是好事。 毕竟不是每个人,云逐渊都会说这么多话的。 离景是他哥哥,很多时候,也都会迁就着他,不与他计较。 或许这就是亲情。 见到两人甜甜蜜蜜,离景将棋子丢在一旁,“我现在也是有爱人的人,你们已经刺激不到我了。” 宴书澈还没说话,林序秋就先开了口,“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爱人?” 离景呆了一瞬,“啊?” 林序秋抿着唇笑。 离景恼怒的连棋都不下了,拽着林序秋就要走,“你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宴书澈坐在云逐渊腿上,看着两人笑。 离景哪里像个王爷啊? 到更像个世家公子,还是被宠溺长大的那种。 这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真的跟有的时候的云逐渊很像。 正巧这时,萧惟在门外敲了敲门,“少主!” 宴书澈:“什么事?” “江大人将走水案安在了太子殿下身上,此时已经从东宫中搜出了纵火的东西。陛下雷霆震怒,已经下旨将太子殿下禁足在了东宫!” 四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第139章 宴书澈首先开了口,“只有禁足?” 萧惟:“现在收到的消息是只禁了足!” “看来这件事还没完!”宴书澈从云逐渊怀中跳下来,“太子现在定是如坐针毡,他定会想办法自证清白,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太子的罪名,板上钉钉!” 离景沉声道:“我有个办法,能让离湛自掘坟墓。” 三人都望向他。 离景缓缓弯起唇角,“不过我需要再次利用一个人。” 宴书澈也笑了,“王爷,你当真狠得下心?” “我有分寸,不会让她出意外。” 说完,离景就带着林序秋打开门走了出去。 云逐渊走上前,淡淡地说:“他可是打算利用离鸢?” “哎......”宴书澈喃喃道,“你看,离景还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是天生的帝王。” “但我希望,他受到的骂名能少一些,理解他的人能多一些。” 云逐渊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但愿吧。” 第113章 得逞 宫中消息。 太子离湛因嫉妒之心过甚,恶意在凤仪宫内纵火,致使当朝后妃和两位皇嗣丧命。 这件事在整个离国皇宫传的沸沸扬扬。 不少下人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说太子德不配位的,还有说此事定有蹊跷的。 离景和离鸢,站在东宫门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二哥...”离鸢脸上隐隐透着担心,“父皇还未将此事查清,就将大哥禁足在了东宫,这可怎么办啊?” “恰恰是因为还未查清,才禁足的,”离景含笑道,“若当真证据确凿,你大哥恐怕连东宫都留不下去了。” 离鸢一怔,惊呼道:“二哥你的意思是!” “便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了。” 离景叹了口气,“再传。臣弟请求与太子殿下一见。” 离鸢也乖巧地说:“还有臣妹!臣妹也求见!” 门口戍守的侍卫第三次走向宫门口,小声对门口站着的太监禀告着。 那太监看了一眼离景两人,点了点头,再次敲响了东宫的大门。 好半晌,里面才传来离湛贴身太监的声音,“传——” 离景松了口气,和离鸢一起,慢悠悠地走进了东宫。 离湛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只冷冷地开了口,“你们来做什么?” “臣弟/臣妹,见过大哥。” 离湛嗤笑一声,“是来享受你们的胜利成果?见本宫落魄,你们是不是很开心?” 离景没作声。 离鸢倒是急吼吼地说:“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啊!臣妹和二哥是担心你特意来看看你!” “担心?”离湛大步从高台上下来,几步走到离景面前,语气轻蔑,“离景,你究竟为何而来,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离景将头垂的更低。 离鸢:“大哥!二哥心里清不清楚臣妹不知道!但大哥自从你被父皇禁足后,宫中有没有其他人来看过你,你不清楚吗!” 闻言,饶是离景都愣了一瞬。 即使知道离鸢性子就是如此,但还是有些惊讶。 离湛也呆了呆,忽地放缓语气,“和安...大哥也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离鸢气恼地扯住离景的衣袖,“二哥!我们就不该来!” 离景没有动,只是淡淡地说:“和安,不可这般对太子殿下说话。” 离鸢愣愣地看着他,“二哥......” “再怎么说,大哥现在还是太子,你该尊敬还是要尊敬的。” 这话一说出来,离湛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陡然沉下脸,“离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鸢:“对啊...和安也没听懂...” 离景故作忽然反应过来的样子,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臣弟别无他意,太子殿下切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离湛向前踏了一步,直勾勾地盯着离景,“你最好将话给本宫说清楚!” 离景有些为难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殿下,臣弟只是听了些传言而已,传言不足为信,您又何必自寻不悦?” 离湛咬着牙,“是什么传言?” “这......”离景更是欲言又止,这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下一个字。 见气氛不太对劲,离鸢走上前,糯糯地说:“大哥......只是有传言说你的太子之位...父皇不会的!大哥你莫乱想!” 离湛怒气冲冲地瞪着离景,“所以你来东宫,便是特意告诉本宫,本宫即将被废!?” 离景倏地抬起头,面露惊诧,“殿下当真是误会臣弟了...臣弟只是想来看看殿下而已,怎会如此大逆不道?” “是啊!”离鸢也接过话,“大哥!二哥是担心你才来的,你为什么总是对二哥有意见啊!?上次也是,不过是个玉石,你又为什么那般生气啊?二哥向来对你毕恭毕敬,你究竟为什么一直针对二哥啊!” 这番话一说出来,离湛的怒气蹭地一下冒了上去。 他火冒三丈,声调忽地拔高了好几个度,“和安!你年纪小,说话没分寸,大哥向来不与你计较!可他离景怎会不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 离鸢将离景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大哥你不要找理由!你明明就是看二哥不顺眼,处处挑他的刺!二哥一直都很温和,从来不敢做逾矩的事情,是大哥你得理不饶人!” 第140章 “罢了和安...不必说了...”离景叹了口气,“或许今日,二哥不该带你来...” “二哥你别怕!有和安在呢!”离鸢紧紧抿着嘴唇,“大哥!你若这般讨厌我们,我们再也不来东宫便是!日后你有什么事,都莫再找我们!” 离湛气得咬紧牙,直直的瞪视面前的离景,一字一顿,“离!景!你将话说清楚!” 离景吓得浑身一抖,嘴唇颤动道:“太子殿下...臣弟当真别无他意...” “你!”离湛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愤怒地瞪大眼睛。 “大哥你干嘛啊!”离鸢冲上来掰他的手,语带急切,“这是东宫!你难不成还想动手不成!大哥!” “本宫早就想动手了!”得知即将被废,离湛脑中已经完全没了思考,只剩一腔愤怒发泄不出去。 “本宫倒想将他这张伪善的面具打烂!让你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哥!!”离鸢急的不行。 离景表面诚惶诚恐,实则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这离湛,一激就上当。 他本来就被莫名嫁祸心内烦躁,再加上得知要被废,可不发怒吗? 不过...还不够。 离景故意被离湛揪着衣领来回晃了好几下。 叮地一声。 似不经意间,他袖间掉出了一支匕首。 离景故作害怕,拼命想俯身去捡。 没想到离湛忽然看到了那支匕首,一个弯腰先拾了起来。 而后,他握紧匕首,嘲讽一笑,“离景,你竟敢携带刀具入东宫?” 离景募地双膝下跪,慌张不已,“臣弟并非有意为之!这支匕首乃是臣弟心爱之人送臣弟的定情信物!臣弟习惯了随身携带,忘记摘下!请殿下恕罪!” 这下,离湛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本宫这就告诉父皇!你带匕首进东宫,想刺杀本宫!” 离鸢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大哥!你疯了!” 离湛满脸都是奸计得逞的笑意,“和安!你闭嘴!” “你将匕首还给二哥!你明知二哥没有那个想法!” 离鸢毫不犹豫地冲到他面前,作势便想抢那个匕首,“大哥你冷静点儿!” 离湛一抬手,“和安!” 可谁知,那个匕首刀鞘忽然自己掉了下来。 刀刃忽地在空中狠狠一挥。 离景瞳孔一缩,倏地冲上前,伸手拦了一下,“和安!” 刀刃极为锋利,瞬间将离景的衣袖划了道伤口,鲜血登时涌了出来。 “嘶...”离景脸色隐隐发白,痛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二哥!”离鸢满脸担忧地搀住他,“传太医!快传太医!” 离湛目瞪口呆地看着离景的伤口,匕首从掌心滑落,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后退了两步,指着离景的胳膊,“这跟本宫可没关系...” 离鸢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大哥你太过分了!和安一定会将今日所见,全部告知父皇!” 离湛张了张口,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门口冲进来了两个侍卫,一坐一右扶上了离景。 一行人飞快地走出了东宫。 离景侧过脸,微微勾唇,眸中尽是得逞的笑意。 第114章 太子被废 宫中的风向彻底变了。 现在都在传,太子离湛枉为太子,竟因为嫉妒伤了当朝宣王。 得知此事的离弘,一怒之下将离湛的太子之位彻底废除,封他为域王,封地在离京很远的域洲。 立刻启程。 离京悠哉悠哉地躺在躺椅上,享受地眯了眯眼。 “你胆子可真大,若那离湛当真杀你,怎么办?” 林序秋坐在他旁边,帮他换着手臂上的纱布。 脸上的神情十分气恼,手下的动作却温柔的不行。 闻言,离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杀我啊...” 林序秋白了他一眼,“万一呢?” “没有万一,”离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声音很沉,“我做事,必得十成把握。若说我长这么大,有什么事是失败的...” 他又望向林序秋,“便是当初带你离开无双坊,害得你被江上青带走,差点儿把血抽干这件事了。” 林序秋动作一顿,“所以江上青又为何,一定要我的血?” “谁知道呢?”离景懒懒地道,“江上青是个很难掌控的人,就从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来。” “江家即便世代忠臣,但他江上青也不是个甘愿被驱使的人。” “不然,我们这次拉下离湛,也没有办法成功。” 林序秋缓缓点了下头,将纱布打了个结,“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亲不行吗?” 离景侧过身子,眼含笑意,“你看,我都受伤了,你都不安慰安慰我?” 林序秋沉默了一秒,探着身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赏你了。” “就只有这?”离景满脸不情愿,“就一口?” “想得美,登徒子。” 林序秋笑着起身,“既然这件事尘埃落定,我也该回无双坊了,毕竟很久都没回去了。” “好歹你也得等我伤好了再走吧...”离景垂下眼帘,可怜巴巴地看他,“序秋~阿序~阿秋~秋秋~~~” 第141章 林序秋“......” 他被逗笑了,“行行行。等你伤好我再走。” “一言为定啊!可不能耍赖。” 离景牵住他的手,又将他拽了回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让我躺会儿,有点儿累...” 林序秋任由离景躺在他的膝盖上,渐渐阖上了眼。 他轻轻抚着离景的发丝,忍不住弯唇笑了。 这家伙,这段时间确实很忙。 虽然大部分计谋都是宴书澈出的,但都是离景付诸行动的。 其实他看得出来,离景有些疲惫。 但离景一直没有说过,也没有表现出来过。 今日,终于收到了太子被废的消息,离景也算是能放松下来休息片刻了。 林序秋弯腰在他额上吻了一口,眉眼带笑。 ...... 与此同时,宴书澈和云逐渊,也两两窝在榻上。 “阿渊,这件事现在告一段落了,但互市还没有商讨完毕,你我还不能离宫。” 云逐渊将缎被向上拽了拽,盖住某人若隐若现的白皙锁骨。 宴书澈一呆,“屋内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云逐渊臭着脸,瞥了一眼窗前摆着的一束百合。 宴书澈震惊,“......你别告诉我,你连花的醋都吃。” 云逐渊一楞,“不是...不过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也该把这盆花丢出去。” “胡闹...”宴书澈向上蹭了蹭身子,“我当初说,宫中会天翻地覆,你觉得现在够天翻地覆吗?” “不够,”云逐渊回答的很快,“那皇位之上若换了人,才算。” 宴书澈笑着点了点头。 离湛被废。 叶盈盈带着两个孩子离了宫。 离弘的五个皇子,现在只剩下两个——离景和舒贵妃的三皇子,离仟。 而能接任太子之位的,只有离景。 因为...... “我有的时候不明白舒贵妃究竟在想什么,你说她一个天驰国人,为什么要妄想自己的孩子能做太子?”宴书澈很是不解,“若离仟成为太子,岂不是将江山拱手他人了?陛下可不是傻子。” “这般浅显的道理,她们都不懂。”云逐渊默默说道。 宴书澈噗嗤一乐。 他听得出来,云逐渊话里有话。 他说的不只是舒贵妃,还有叶盈盈。 叶盈盈当初害怕舒贵妃做了皇后,她会和两位皇子死无全尸,其实合理也不合理。 舒贵妃确实有可能成为皇后,但离仟,永远也做不了太子。 其实叶盈盈心里很清楚,夺嫡之争向来惨烈。 她太清醒。 清醒到放弃一切,也要保护好两个孩子。 “我很佩服叶盈盈,真的,”宴书澈喃喃低语道,“我从没听说过,哪个国家的后妃,会想尽办法远离皇宫。” “她这个选择,足够长远,也足够周全。”云逐渊捏了捏宴书澈白净的手指,“我们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离景被封为太子的那一日。” 宴书澈:“那我还真是很期待。” 云逐渊顿了一顿,忽然说了一句,“不过现在...我们......” “嗯?唔......” 宴书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缎被罩在了脸上。 某个西厂督主钻进缎被,大手握住他细嫩的腰肢,“阿宴...我们有的是时间...” 宴书澈红了脸,扬起脖颈,“唔...嗯...” ...... 第115章 离景成婚 七日之后,互市总算是彻底商讨了下来。 连映荷的身子也痊愈了。 只是她的容貌受损,不得不为了皇家脸面,时时刻刻在脸上戴着面纱。 离弘并没有因为连映荷的容貌说什么,反而还时不时去凤仪宫看她。 这下,安分很久的舒贵妃起了心思。 自从太子离湛被废后,舒贵妃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离仟已经年满十六。 舒贵妃最近经常跑去金銮殿,每次的说辞还都一样——要离弘为自己儿子离仟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成婚。 这件事很快在宫中传了开来,可众人谈论的焦点,却不是舒贵妃。 ——而是离景。 离景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按理来说,早就该娶王妃。 可连映荷并未强迫离景娶亲,离景便各种找理由,足足拖到了现在。 这下舒贵妃的话一说出来。离景也开始犯愁了起来。 “这舒贵妃,表面上为离仟寻女子成婚,实则是在针对我啊...” 离景烦躁不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旁的宴书澈见状,扭头看向云逐渊,“阿渊,为什么陛下当初给你赐婚,却没有先给王爷赐婚?” 云逐渊“......” 他阴着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不成想嫁给离景不成?” 宴书澈和林序秋齐齐一怔。 前者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逐渊重重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离弘一直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赐婚于我,目的是羞辱我,和西藩。” “这个我倒是知道的,”林序秋接过话,“但是阿景已经二十六了。在皇子中,这个年纪还不成婚,是不正常的。” “确实不正常,”离景默默说道,“毕竟我喜欢男子。” 第142章 在场三人“......” 宴书澈扑哧一声笑出来,“王爷,你可有良策?” 离景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闻言摇了摇头,“暂时还未想到合适的办法。” “若陛下册立你为太子的条件,是要你成婚迎娶太子妃,你该怎么办?”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离景更是心烦意乱。 宴书澈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太子之位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到的。 何况他年纪在这里。 离弘若真有这个意思,那这太子...... 云逐渊忽然开了口,“你若敢负林序秋,我就...” 宴书澈飞快起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这云逐渊,再说下去,两兄弟肯定又要吵起来。 现在他们面临的这个问题太过严峻,最好还是认真些去商议才是。 “我们得将所有事情都想长远些,”宴书澈道,“陛下近日来,因为宫中的事经常发火,外面都传,现在的陛下阴晴不定,让人很害怕。” “接连失去三个儿子,加上后妃和当朝将军,他的心情能好才奇怪。”离景起身走到林序秋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然地将人家的手放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林序秋瞪了他一眼,没有缩回手,只是慢慢说:“你们可知道,那个太监李常,被陛下以不敬为由,直接拖出金銮殿乱棍打死了。” “哈?”宴书澈震惊地眨了眨眼。 李常竟然就这么死了! 离弘这恐怕是在杀鸡儆猴,警示他们。 “所以,陛下一定不会这般轻易就将太子之位给阿景,”林序秋垂下头,语调有些落寞,“让他成婚都是轻的。” 离景歪头看他,“那若我真的寻了个女子成婚,你同意吗?” 林序秋毫不犹豫,“同意。” 离景一挑眉。 宴书澈:“真同意?” 林序秋忽然露出笑容,“你问问他,敢不敢?他敢娶个女子成亲,我就让他们大婚变成葬礼。” 宴书澈忍不住笑了,“好!我就喜欢你这性子!” 沉默很久的云逐渊:“你说什么?” 宴书澈“......” 他讨好地抓住云逐渊的手晃了晃,“我说我超喜欢你,你天下第一帅,天下第一可爱!” 云逐渊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宴书澈偷偷松了口气。 “幼稚,”离景瞟了云逐渊一眼,“幼稚鬼。” 云逐渊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他,只带着宴书澈,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看到两人的姿势,离景咬了咬牙,“你们不必每次都坐在一张椅子上吧?这房中是没有别的椅子了吗?” 云逐渊一勾唇,“你话真多,有本事你也让林序秋坐你腿上啊?” 离景:“......阿序,我们不跟幼稚鬼计较。” 林序秋捂着嘴笑。 这两兄弟每次碰到一起,都很有意思。 说不了两句话就吵起来。 然后下次还往一起凑。 真的很...... 林序秋忽然顿了一秒,眸中溢上了一层悲伤。 若他的亲哥哥还活着就好了...... 林序秋敛住心绪,缓缓道:“我们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时做好以不变应万变的准备。” 宴书澈很赞同他的话,“没错。但提前预防也是应该的。我已经让阿渊给皇后娘娘递了消息,想必用不了多久,皇后娘娘的消息就能递回来了。” “嗯,”离景的表情空茫茫的,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逐渊看了他一眼,“能配得上当朝王爷的女子,我已经查了个清楚。一共有四位,都是家世很好的嫡女。” 离景忽地抬头,“之后呢?” “这四位女子年纪相仿,都是十七岁左右,但其中有两位,已经与别的世家公子定下了婚约。”宴书澈侃侃而谈,“剩余两位,有一位有心上人,不见得愿意成为宣王妃。所以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离景林序秋齐声开口,“是什么人?” “门下省左谏议,曲疆的孙女,曲意绵。” “门下省......” 离景陷入了沉思。 中书省位同宰相,可直接下达旨意。 门下省负责审核这个旨意,之后再下发下去。 中书令为正二品官职。 左谏议为正四品。 换句话说,这个曲疆,和江上青,都是离弘的人。 “不过听说,这个曲意绵最近不知受了什么打击,在曲府绝食了三日,吓得曲疆今日都没上朝,在府中看着她。” 听到宴书澈的话,离景惊讶地看他,“你们什么时候查的这些东西?” 林序秋:“你昨日睡着的时候。” 宴书澈笑着点头,“王爷,我可从来不会懈怠。刀枪利剑这些东西,躲是躲不过来的,不如先一步迎上去,还能有个活路。” 离景下意识夸奖了一句,“厉害,真的厉害。” 云逐渊嗤笑一声,忽然在宴书澈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 离景满头黑线,“这是什么意思?” 云逐渊扬了扬下巴,“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看看阿宴多乖。” ...... 第116章 反其道而行之 第143章 离景真的很想当场翻个白眼。 但碍于身份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若是满朝都找不到一个能与我相配的女子,这个成婚就可以搁置了......” 宴书澈打断了他的话,“王爷,若陛下真有让你成婚的心思,躲是躲不过去的。” 离景沉默了一会儿,如梦初醒,“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奏请陛下,请求他为我赐婚?” “没错,”宴书澈从云逐渊怀中跳下来,大步走到桌案前,“你这便去请求陛下,请他将曲意绵赐给你,做宣王妃。” 离景:“你是想...” “左谏议虽为四品,但也是中书省一个很重要的职位。若左谏议的孙女嫁给你,你在朝中的助益将会有巨大的提升。” 宴书澈轻飘飘道:“你说,陛下会不会让你的羽翼太过丰满?” 离景猛地站起身,“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若陛下真的答应赐婚,又该怎么办?” “他不会答应,”林序秋淡淡道,“连无双坊他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容下你和左谏议的孙女成婚?” 离景一呆,“阿序...” “你放心去吧,”林序秋平静地说,“你想和女子成婚,我们也不会答应。” 离景这才点头,准备出门。 林序秋只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离景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又走回来,在林序秋的脸上亲了一口。 他还一脸炫耀地说了一句,“我家阿序也很乖!” 说完,他就笑眯眯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宴书澈哭笑不得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倏地,他听到云逐渊小声说了一句,“幼稚。” “哈哈哈哈....” 宴书澈笑着揪了揪云逐渊的脸颊。 只有林序秋垂着头,一直没有动,也没有作声。 ...... 金銮殿之内。 离弘皱眉坐在龙椅上,翻看着手中的奏折。 连映荷从门外走进,脸上戴着一袭淡蓝色面纱。 离弘抬眼看她,“皇后怎么过来了?” 连映荷欠身行礼,“参见陛下,臣妾在宫中无趣,便想着来看看陛下。” “来得正好,来,你过来,”离弘对她招了招手。 连映荷走上前,被离弘拉着手,随他一起坐到了龙椅上。 “近日朝中大臣都在上奏请求朕立嗣。” 连映荷轻轻嗯了一声,“陛下正当壮年,何须着急立储君?依臣妾看,这些大臣说的都是些忤逆犯上之语。” 离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朕想着,立阿景为太子,皇后意下如何?” 连映荷表情未变,“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陛下的朝堂大事。” “可阿景是我们的孩子,也算是后宫的事。” 连映荷抿了抿唇,“那陛下究竟作何打算?” “阿景已经二十六岁了,早就该成婚了。”离弘拿起一本奏折,递到连映荷面前,“朕想着,成婚大典和立嗣大典可以一同举办,倒也算是双喜临门。” 连映荷沉默着接过奏折。 上面全是收集的世家小姐的资料。 粗略估计,最少有十几个。 “陛下可是有心仪的女子了?” 离弘:“朕倒真有一个。这......” 话还没说出口,殿外就传来了太监的汇报声,“宣王殿下求见——” “宣他进来。”连映荷开了口。 离景悠哉悠哉地从殿外走进,在两人面前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连映荷摆了摆手,“阿景这时来金銮殿,可是有事?” “儿臣确有一事,望父皇成全。” 离景双膝下跪,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儿臣此次来,是想求父皇,为儿臣赐婚。” 连映荷忽地攥了下拳头,“阿景?” “你可是有心仪的女子了?”离弘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儿臣想求父皇,将曲家小姐赐给儿臣,做儿臣的正室!” 离弘淡声说:“可是左谏议的孙女,曲意绵?” 离景:“正是!” 连映荷垂下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奏折,找到曲意绵那一页,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皇后以为如何?”离弘忽然将话题抛到了连映荷身上。 连映荷一愣,“臣妾......” “皇后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的婚事,理应由皇后做主。” 离弘勾唇一笑,站起身,“朕乏了,这便回去休息了。” 没等两人开口,他就转身走向了后殿。 “你先起来吧...”连映荷叹了口气,阖上手中的奏折,“阿景,你当真愿意娶曲意绵?” 离景缓缓摇了下头,“母后,儿臣这辈子,除了林序秋不会再娶任何人。这话,儿臣是与您讲过的。” 连映荷神色复杂,“所以你今日来,想以退为进?” “嗯...” 连映荷蹙起眉,看着他,“你就不担心,陛下当真同意?” “父皇若同意,便不会现在离开,让您与儿臣留在这里了,”离景苦笑了一声,“母后,父皇将这个难题,交给了您。您只有不同意这一个选择。”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吧。” 连映荷疲惫地摆手,“母后再去探探你父皇口风。” “是...儿臣告退。” 第144章 待离景离开,连映荷立即转身去了后殿。 没想到刚给离弘行完礼,离弘就大踏步上前,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颚,面露阴狠。 “连映荷,你的好儿子,现在已经盘算着朕的皇帝之位,朕的江山了!” 连映荷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阿景不敢...陛下息怒...” “不敢?”离弘狠狠将她甩开,“他若不敢,怎会主动请求朕赐婚左谏议的孙女给他?” “臣妾已经拒绝了阿景,”连映荷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说,“陛下息怒,阿景向来乖觉,从不敢逾矩。” “算你识相!” 离弘冷着脸,再次坐回龙椅上,“成婚这件事暂且搁置!” 连映荷:“是......” “下去!” “是。” 连映荷走到门口,忽地回头看了离弘一眼。 那男人现在这副疑心颇重的模样,和当年那少年,简直云泥之别。 连映荷扭过头,不由得在心内苦笑了一声。 既然有立离景为太子的想法,又为什么这般担心离景想要他的江山? 难道这就是帝王吗...... 第117章 不行 再七日后,立宣王离景为太子的旨意传了下来。 离景站在正殿门口,遥遥望着天边的落日。 林序秋在一旁轻声开了口,“日后你不是王爷了,我们要叫你太子殿下了。” 离景笑了一声,“逐渊和宴少主就算了,你难道不该叫我夫君吗?” 林序秋瞥了他一眼,“我又没与你成婚,凭什么这样唤你?再说了,书澈也没这样唤过逐渊啊?” 一听这话,离景顿时笑开了花,“原来宴少主也没唤过啊,看逐渊现在的样子,还以为宴少主早就唤过了。” 林序秋一愣,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下次,离景又有说辞怼云逐渊了。 “立嗣大典在三日之后。这几天,舒贵妃一反常态地安静,就连那个天驰使臣桑寄,也足不出户。” “不是我看不起女人,只是她们女流之辈的想法,有时过于浅显,过于表面。”离景笑道,“桑寄如此,叶盈盈如此,舒贵妃也如此。” 闻言,林序秋也点了下头,“其实不是她们不够聪明,是你太过聪明。” 离景忽地扭头,将人搂进怀里,满脸餍足地在他脖颈间吸了一口,“你这算是夸我吗?” “你觉得是就是了。” 林序秋推搡着他,“这是宫内,你注意些,叫旁人看去,落下话柄。” 离景又使了几分力气,将林序秋搂的更紧了一些,“我光明正大抱爱人,谁敢说我?” “啧...”林序秋无奈地回抱住他,“太子之位只是开始,你要拿到的,是这天下和江山。” 离景嗯了一声,闷闷地说:“这一步已经踏出来了,我没有后退的机会。” “你又何时想过后退?” 林序秋实在觉得无奈至极。 “阿景,你要知道感恩。” “你是说逐渊和宴少主?”离景扬唇笑起来,“即便逐渊不是我弟弟,我也会为了你感恩。” 听到这话,林序秋心头一震,鬼使神差地踮脚,吻上了他。 离景一呆,猴急地加深了吻。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林序秋主动吻他。 最终还是林序秋受不住,气息不匀地推开了他。 离景的手搂的紧紧的,在林序秋耳边蹭啊蹭。 似乎还觉得不够,手拽住他的腰封,坏笑着扯了一下。 林序秋精致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一把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你...” “阿序...阿序...阿序...” 离景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林序秋的脸颊红了个彻底,“不行...” “为什么啊?”离景挪开脸,满脸不情愿,“可我想...” “等...等你成为皇帝再说。” 离景怔了怔,“我不明白...” 林序秋艰难地将他推开,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踮脚凑到他耳边,“等你能光明正大让我成为你离景的唯一爱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离景失笑道:“阿序,你是不是害怕我会抛弃你?” 林序秋没理他。 “我早就说过,江山是我的,你也是。”离景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叹息了一声,“为了皇位,这么多年我都养精蓄锐的等,我等得起。自然...也能等你。” 林序秋的目光下移,再次放在了他胸前的那条巨蟒上,“等这巨蟒变为九龙纹,天下和我,都是你的。” 离景哈哈一笑,募地又敛住笑容,认认真真地看向他,“不,天下是我们的。” 林序秋紧紧望着他的眼睛,也绽开笑容,“那我倒真是很期待,能与你共享天下那一日。”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 立嗣大典和天驰使臣的践行宴,一道举行。 宴书澈坐在窗前的桌案前,抱着碗糖蒸酥酪,“阿渊,如你所说,桑寄带的这支护卫,根本没打算离开离京?” 在接风宴开始之前,宴书澈就让叶盈盈和叶乾,接近桑寄,试图从她身上探知她真实的目的。 桑寄的身份,也交给了离景去查。 离景虽然最近很忙,但他也没有放弃查。 第145章 加上无双坊的助力,桑寄的身份终于在今日查了出来。 ——她是天驰国君妃子的女儿。 和舒贵妃,是同父异母。 舒贵妃的原名叫桑云笺。 桑寄的原名叫桑云寄。 “我还是刚知道舒贵妃的真名,”宴书澈吃下最后一口糖蒸酥酪,将瓷碗摆在桌案上,拍了拍手,“桑寄此次来离国,是不想被别人知道她究竟是谁吗?可桑寄,桑云寄,这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 云逐渊默默伸手拿过瓷碗,“她本就没打算隐藏真实身份。” 宴书澈点了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云逐渊手中的空碗,“阿渊,天驰国君此次表面是为了商议互市,实则,是想将桑寄直接嫁给离弘。” “嗯,”云逐渊起身将宴书澈身上的软毯拽了拽,盖住他漏在外面的手,“你先休息会儿,我再去给你做一碗。” “好!”宴书澈开心道,“做一大碗!” 云逐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做一大盆。” 宴书澈噗嗤一乐,摆手示意他快去,“你当我是猪啊!快去快去!” 说道这里,云逐渊忽然将指腹按在他的唇上,轻柔地摩挲了两下。 “阿宴,你最近长肉了吗?我感觉你的嘴唇好像都饱满了一些。” 宴书澈“......” 他咬牙切齿,“如果你不亲的那么用力,它怎么会这么饱满!?” 云逐渊动作一顿,收回手,木着脸说:“那我觉得饱满更好看一些。” 宴书澈呆了一瞬,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还没等说话,就又被云逐渊亲了个结实。 “唔...” 这回宴书澈说什么都要挣扎,要反抗。 可云逐渊一只手就能按住他两条手腕。 好一会儿,云逐渊才放开气喘吁吁的小娇气包。 “云...云逐渊!” 宴书澈气恼地别开脸,“你最近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云逐渊挑了挑眉。 明明宴书澈就喜欢这样,现在还不承认,还发脾气。 “我去做糖蒸酥酪,小娇气包。” 宴书澈喘了几口粗气,瞪着眼睛骂他,“不知节制!” 云逐渊最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弯着唇角离开了房间。 第118章 早这样不就得了? 云逐渊还没端着刚做好的糖蒸酥酪回来,两人的宫殿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两人刚刚还在讨论的,桑寄。 那女人十分自然地走进房间,在宴书澈对面坐了下来。 还没等宴书澈开口,她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要你帮我,让我嫁给京中某位世家子弟,而不是陛下。” 宴书澈愣了愣,“哈?” “想必你们也清楚,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天驰国君想要我嫁到皇家,辅佐舒贵妃,可我对离弘那老男人丝毫没有兴趣。” “所以我退一步,只要让我嫁到离京之内,就可以。” 宴书澈惊讶地看着她。 这女人的话说的也太直接了。 让他一时间还真没想出怎么回答。 “宴少主,我帮了你,你帮我,不过分吧?” 桑寄直直地盯着他,“我想了想,你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不在宫中,对你们是有好处的。” 宴书澈垂头轻笑了一声,“桑姑娘快人快语,只是桑姑娘凭什么以为,你在宫中就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因为我有你们的把柄,”桑寄挪开身子,意味深长道,“你们做的事,没做的事,我都清楚。” “不知道桑姑娘指的是什么事?”宴书澈反而向后靠了靠,淡然道,“拿出证据。否则,我可以直接指控你污蔑。” 桑寄一愣,倏地站起身,“宴书澈!你这是过河拆桥!?” 宴书澈微微勾唇,“桑云寄,是你先威胁我的。是谁先过河拆桥,你最好搞清楚。” 桑寄沉默了下来,颓然地栽倒在椅子上,许久都没开口。 正巧这时,云逐渊端着糖蒸酥酪回来了。 他看了桑寄一眼,将糖蒸酥酪摆在宴书澈面前,语调温柔,“阿宴,你先吃。” 宴书澈十分乖巧,“好~” 云逐渊转身,倏地抽出架子上摆着的长剑,直接抵在了桑寄脖颈间,周身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个彻底。 桑寄浑身一抖,不敢相信地瞪着他,“云督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人敢这样对阿宴说话,”云逐渊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气,眼神阴冷,“你这次来,难道没想过不会活着离开吗?” 宴书澈没有作声,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糖蒸酥酪。 桑寄咬了咬牙,“云督主,我并没有想惹宴少主不悦。” “那我给你个机会,你再说一遍,”云逐渊冷笑一声,剑尖点了点桑寄的鬓边,“说。” 桑寄恨恨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泄了气。 一撩衣摆,在宴书澈面前跪了下来,头伏的极低,语气恭敬,“宴少主,刚刚是我不敬,向宴少主赔罪了。请宴少主帮帮我,我不想嫁给离弘。” 宴书澈慢条斯理地搅着碗中的糖蒸酥酪,闻言也只是闷闷地笑了,“早这样不就得了?” 云逐渊适时抽回了长剑,啪嗒一声摆在了桌案上。 宴书澈边吃便漫不经心地说:“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来找我?” 第146章 桑寄苦笑一声,“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帮我?” “你之前帮我们刺激陛下,也是为了今日?” 桑寄点头,“是。” “啊......” 宴书澈倒是有些佩服这个桑寄了。 这女人想的倒是很长远。 她早知会有今天,所以便早早向他们示了好。 宴书澈放下瓷勺,拄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云逐渊瞟了桑寄一眼,坐到宴书澈身边,替他捋了捋肩上的发丝。 桑寄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宴书澈,“宴少主,希望你能想个办法。” “我会帮你想个办法,至于能不能成功,还是看你自己,”宴书澈伸了个懒腰,“你之前帮过我们,我心里有数。” 桑寄最后磕了个头,“多谢宴少主和云督主。” 待她走后,云逐渊眼神阴郁地开了口,“阿宴,你当真要帮她?” “如她说的,她不在宫中,对我们是有好处的,”宴书澈靠在他肩上,慢悠悠地说,“何况,她帮过我们,这次我帮她想办法,也算是两清了。” “那你打算......” “还没想好,慢慢想,不急。” 宴书澈笑吟吟地扭头看他,“阿渊可真帅,刚刚都把我吓到了。” 本是调戏的一句话,听在云逐渊耳朵里,却被当了真。 他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我日后...” “逗你的,其实我很喜欢,”宴书澈揽着他的脖颈,甜甜一笑,“我的阿渊,冷下脸的时候,很吸引人,真的。” 云逐渊顿了一秒,“阿宴,只有你会这么说。” “因为别人都觉得你很吓人,是吗?”宴书澈弯着眼睛笑,“可谁让我是云督主的心上人呢?” “我啊...就是能恃宠而骄。” 云逐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过那碗糖蒸酥酪,“我喂你吃。” “嗯...” 第119章 可真帅 三日后,立嗣大典。 宫中所有人都被允许去参加大典。 ——包括林序秋。 林序秋虽然是江湖中人,但他那夜医治了陛下和皇后,也算是有功之臣。 离弘破例让林序秋也去了立嗣大典。 他站在宴书澈旁边,一直沉默不语。 宴书澈轻轻碰了一下云逐渊的衣袖,“阿渊,你看序秋,好像不太开心。” “他不是不开心,是矛盾。”云逐渊轻声说,“他现在的心情应该很复杂。” 这次,云逐渊猜对了。 林序秋的心绪确实很复杂。 他看着台阶上,那道杏黄色的身影,久久移不开目光。 那是他喜欢的男人。 离景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序秋一怔,墨色的眸子里熠着光,连身后的暖阳都显得黯淡失色。 离景对他笑了一下,又扭过头,继续立嗣大典。 林序秋垂下头,深呼吸了一口。 今天的离景,是他见过的,最帅最英俊的一次。 不知道将来有一日,离景接过皇位,成为皇帝的时候,会不会比现在更夺人眼球。 林序秋甚至听到了不远处一些人的窃窃私语。 不少人聚在一起讨论,说太子殿下玉树临风,看似慵懒随意,却有一股睥睨天下之气。 林序秋勾了勾唇。 他看上的男人,自然非比寻常。 宴书澈歪头看他,“序秋,你在想什么?” 林序秋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在想,这家伙恐怕又要嘚瑟好几日了。” “他只在你面前嘚瑟,”宴书澈幽幽地说,“他们两兄弟还有个很像的地方。” “他们在外人面前,和在亲近的人面前,宛如两个人。” 林序秋笑着点头,“这我倒是承认。” 其实离景和云逐渊的性子真的很像。 同样能隐忍,同样聪慧。 这一点,和连映荷也很像。 那女人隐忍了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的。 想到这里,林序秋将目光放到了连映荷身上。 连映荷正看着离景,眸中尽是宠爱。 察觉到林序秋的目光,连映荷对他微微点了下头。 林序秋怔了怔,也回点了一下。 “皇后娘娘很喜欢你,”宴书澈一脸八卦地往林序秋身旁凑了凑,“若是以前,皇后娘娘可能不会允许自己亲儿子喜欢男子,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皇后娘娘也已经看开了。” “她只希望自己孩子能好好的,安安稳稳...” 话还没说完,宴书澈就被身旁某个大醋坛子拽了回去。 云逐渊揽着他的腰将他扯了回来,咬着牙说:“阿宴!” 宴书澈无奈地捏了他的手臂一下,“别闹,大庭广众的。” 云逐渊冷哼了一声,手却压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立嗣大典结束的很慢。 一群人站了足足一整个下午。 到最后,连宴书澈都有些坚持不住。 他略有些担忧地问向林序秋,“你还好吗?冷不冷?身子有没有不舒服啊?” 林序秋:“不冷。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之后,我感觉我身子好了很多。” 宴书澈这才放下心来。 一直到黄昏,立嗣大典才结束。 一行人总算是能散了。 第147章 离景带着一群下人,往东宫走。 宴书澈三人就跟在后面,跟着他一路进了东宫。 离景目光专注地盯着高台上的那张椅子,手在身侧摆了摆,“都下去吧。” “是。” 下人们全部撤了个干净。 离景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忽地转身走向林序秋。 林序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离景抱了个满怀。 那男人低声说:“好累。阿序,累死了。” 林序秋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离景闷声闷气地说,“那张椅子是很重要,也确实是我梦寐以求的位置,但现在,我只想抱抱你。” 林序秋阖上眼,嘴角勾起,“真是败给你了。” 宴书澈对云逐渊笑着眨了下眼。 云逐渊一愣神,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离景终于坐上了太子之位。 可他没有心急地先坐上东宫之主的椅子,而是先跑去跟林序秋撒娇要抱。 无论谁看在眼里,都会有丝丝感动吧。 林序秋也一样。 他牵起离景的手,沉声说:“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那张椅子,再一步一步坐上皇位。” 离景笑着摇了摇头,“不,我要你和我一起坐。” 林序秋:“这不合规矩...” “但合我对你的心意。” 离景拽着林序秋的手,大踏步走向高台。 林序秋被迫被拽着向前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宴书澈感慨道:“别说,他们两人真的很般配。” 云逐渊扭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他们都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在一起的路不见得会顺风顺水吗?” “可我与你不也一样吗?”宴书澈缓缓地笑,“总要有一个人先服软,先主动的。” 云逐渊的眼中泛出了丝丝缕缕的笑意,“阿宴,谢谢你。” 宴书澈白了他一眼,“今天是太子殿下的重要场合,你可别喧宾夺主。” 云逐渊乖乖地闭上嘴,不再作声。 离景两人已经一起坐在了高椅上。 那张椅子很大。 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离景深深望着身边的人,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改天,我让下人将这张椅子换成小一些的。” “为什么?”林序秋有些不解。 离景小声说:“这样你也能坐在我腿上了~” 林序秋失笑不已,“幼稚。” 离景笑着移开目光,看向宴书澈,“宴少主也累了。互市已经商讨完毕,两位也可以回云府了。” “是啊...”宴书澈毫无形象地靠在云逐渊身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听到这话,离景哈哈大笑,“宴少主,你就像个活宝一样,难怪叫阿渊欲罢不能的。” 宴书澈:“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云逐渊看了离景一眼,没开口。 宴书澈拉着云逐渊给离景行了个礼,“那臣等便回府了。” “嗯,回吧,别在宫中打扰我和阿序了。” 林序秋忽然说:“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立嗣大典也完毕了,我是不是也该...” 离景猛地掀开衣袖,递到林序秋面前,“没好。你看,纱布还渗血呢!” 云逐渊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就是不想你离开,故意让自己的伤口不好。” 被云逐渊拆穿,离景也不心虚,反而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我就是不想阿序回无双坊。” 说着,他又垂下头,“我现在成了太子,只能在东宫留着,并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宫外的府邸。若阿序离宫,我多久才能见他一次?” 云逐渊丝毫不为所动,“可林序秋是无双坊坊主,他有他自己要做的事。” “逐渊,你也是西厂督主,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可你不依旧在宴少主身边,一步也不想离开吗?” 闻言,云逐渊哽了一下。 说得有理。 第一次被离景怼的说不出话。 “而且阿序离宫之后,并不能随意进宫了...” 另外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离景成为太子,确实有这方面的桎梏。 毕竟林序秋现在在离景身边,属于无名无分。 他没有身份能随时进宫,哪怕是当朝太子允许。 见殿中气氛太过诡异,宴书澈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既然如此,我们就...直接让你们大婚!”、 离景和林序秋:“啊??” “没错。让序秋以太子妃的身份留在宫中,日后他想出宫也能方便些。” 离景倏地站起身,“宴少主,你可是有了办法?” “办法需要想,切不可操之过急。” 宴书澈吐了口气,“我们先回府,给我些时间。” “好!”离景忙不迭地喊道,“来人!” 殿外立刻冲进来两个太监,“太子殿下。” “将本宫赏给云府的东西给他们带回去。” “是!” 看着眼前大堆大堆的礼物,宴书澈笑了,“多谢太子殿下。” “客气了。” 两人带着一堆金银珠宝,回了云府。 第120章 陈穆 终于回了云府,宴书澈舒服的完全不肯从榻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