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权谋文成了香饽饽》 第1章 [穿越重生] 《穿成太监养崽搞宫斗/穿进权谋文成了香饽饽》作者:晴川泪相思【完结】 文案: 杨清宁穿书了,穿到了权谋文《南凌国》中,成了冷宫里侍候废太子的小太监,开启了他艰难的养娃生活。为了养娃,他‘两面三刀’,玩起了‘无间道’,被逼开启宫斗模式。 “皇后娘娘,奴才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贵妃娘娘,您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奴才愿为皇上效死,绝无怨言!” 他每日勾心斗角,担惊受怕,唯一的安慰就是白嫩嫩又软萌萌的小太子,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每当听他绵绵软软地叫他名字,看他甜甜的笑脸,心里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心想:我养的娃儿可是未来的皇帝! 日子一天天的过,杨清宁突然发现,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贬,没一个好下场。 杨清宁:难道是他们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 反派:麻烦你睁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好好看看身边的人! 多年后,小太子顺利登基,杨清宁依旧守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水嫩嫩的奶娃娃,到英俊挺拔的少年,再到运筹帷幄的帝王,杨清宁颇有种养子终成龙的老父亲的自豪感。 突然有一日,杨清宁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娃壁咚了。 凌南玉视线下移,“小宁子,朕知道你的秘密。” 杨清宁身子一僵,“皇上,有事好商量。” 气氛逐渐变得暧昧,杨清宁猛然回神,“我把你当儿子,你把我当老攻?” 精明强干假太监攻vs白切黑真皇帝受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朝堂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清宁,凌南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把你当儿子,你把我当老攻 立意: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 第1章 “哎呀,别,疼!” 杨清宁在御花园里鬼鬼祟祟地走着,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就心虚的他忙躲到了一棵花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朝着梅林看去,方才那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可因月光不甚明亮,又在梅林中,只见一片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真切。他正犹豫着要不要靠近一些瞧瞧,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啊……” 女人压抑的呻/吟响起,伴随着男人的粗/喘,以及皮/肉碰撞的声音。 虽然看不清,但听得真切,就算杨清宁至今还是个雏儿,也明白梅林里在发生什么,不自觉地面红耳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深宫内院那么多房子不去,偏偏选在这儿,这是唯恐别人听不见?要不要弄出点动静,把他们惊走?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不死也得褪层皮。” “杨清宁,这里是古代,皇权至上的时代,又是在皇宫内院,随便一句话就能要人命的地方,你自身都难保,还想多管闲事?” “那就等着他们出来,看看是谁,说不准以后还能保命。” “‘好奇心害死猫’,尤其是这藏污纳垢的皇宫,保不齐最后死的就是你自己。” 在一番心理挣扎后,杨清宁决定悄悄离开,可刚走出两步,便看到远处有人走来,手里提着灯笼。他看看梅林的方向,又看看迎面而来的人,脚步一转,藏进了旁边的花丛里。 来人果然听到了声音,也随之顿住了脚步,提着灯笼往梅林里走。应是想抓个现行,他故意放轻了步子,还用袍袖遮住了灯笼,一步一步地靠近。 杨清宁偷偷探出头看去,这人的打扮和他差不多,只是服侍的质地稍微好些,应该是某个宫里的管事,年纪看上去二十多岁,长相有些刻薄,一看就是不好想与的主儿。 梅林里的男女应是陷入情/欲当中,并未察觉有人靠近,那羞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且越发激烈,女子的声音有些压抑不住,比方才大了许多。 秦流来到近前,猛地拿开袍袖,灯笼散发出的光没了遮挡,照在两人身上,让他看清了他们的脸,细长的眼睛浮现惊讶之色,“丽妃娘娘、陈统领,怎么是你们?” “啊……”沉浸在情/欲中的徐珍儿猛然回了神,刚想尖叫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你们竟如此不知廉耻,可知是秽乱后宫的大罪!”秦流刻意压低了声音,明显是不想让人听到,声音里掩藏着几分兴奋。 “把灯笼灭了。”陈钰利落地抽身,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遮住了徐珍儿的身子。 见陈钰脸上没有丝毫惧怕,秦流心生恼怒,冷声说道:“只要我现在大喊一声,你们的丑事就将公之于众。” “到时候我们会死,可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陈钰平静地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有损皇家颜面,就算皇上知道,也势必会选择掩藏,你在宫中多年,应该清楚皇上会怎么做。” 自古以来,一旦有妃子不忠,皇帝为了保住皇家颜面,都会选择清洗,知道此事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尤其是他们这种无足轻重的奴才。秦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主动权本在他手上,却被陈钰三言两语夺了回去,让他很是恼怒。 见他变了脸色,陈钰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继续说道:“若你答应保守秘密,我可以给你一千两银子,丽妃娘娘还可以助你爬得更高。这样你既有钱,还有了权,一举两得,多好的事,你说呢?” 第2章 秦流本就没想过要告发两人,只是想捏住他们的把柄用以要挟,所以仅仅挣扎片刻后,便出声说道:“我要五千两。” “好说,区区五千两,我们还不放在眼里。”陈钰看向他手里的灯笼,“你把灯笼灭了。” 秦流低头看了看,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两人的距离,这才低下头吹灭了灯笼。 而就在灯笼熄灭的一瞬间,一把匕首朝着秦流射来,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冷的光。‘噗’的一声,轻微的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匕首刺穿了他的喉咙。秦流只觉得脖颈一凉,窒息感随之而来,他本能地伸手去拔匕首,鲜血随之喷溅而出。他大张着嘴巴,却无法呼吸,捂住喉咙,又无法阻止鲜血流出,倒在地上后,抽搐了几下后,便没了生息。 虽然灯笼熄灭,杨清宁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却清晰地听到了倒抽气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他的心猛地提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陈钰整理好衣衫,掏出火折子吹燃,走向倒在地上的秦流。 火光亮起,徐珍儿看到了死不瞑目的秦流,惊恐地说道:“你……你杀了他?” 听着徐珍儿的话,杨清宁心里‘咯噔’一声,他果然没猜错,那个太监死了,被男人灭了口。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确定后,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就是封建社会与现代社会的不同,在这里命如草芥。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陈钰摸了摸秦流的鼻息,确定他死后,又将火折子吹熄,走回徐珍儿身边,温柔地帮她整理衣衫,道:“珍儿,快回去吧,这儿交给我便可。” “钰哥哥,珍儿怕。”徐珍儿深陷温柔乡,依偎在他怀里。 “珍儿不怕,我会永远保护你。”陈钰轻抚着她的长发,“只要珍儿怀了身孕,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了。” “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徐珍儿语气中满是不安。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阻了我们的路。”陈钰眼中闪过杀意,随即转换语气,问声说道:“珍儿,这里不易久留,你快回去吧,我来处理尸体。” 怀孕?难道他们是想混淆皇嗣,谋朝篡位?杨清宁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胡思乱想着。 徐珍儿没再耽搁,转身离开了梅林。 陈钰见徐珍儿走远,随即将太监的尸体往里拖了拖,紧接着转身离开。他是禁卫军统领,清楚禁卫军巡逻的路线和时间,常常借用职权,与徐珍儿偷情,从未被发现,这就让他们大胆了起来,不曾想竟被一个没了种的太监撞上。 见陈钰离开,杨清宁不禁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幸好方才他没多管闲事,否则死的那个就是自己。想到这儿,他又有些自责,好歹是一条人命,况且他还是个警察,虽然不是正式的…… 杨清宁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原本生活在现代社会,是公安大学刑事侦查专业大四的学生,因其品学兼优,被学校推荐到市公安局实习。 谁知实习第一天,就碰到了抢劫,他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虽然最后他制服了歹徒,却也被捅了一刀,很快便因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穿越他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头上,在这个崭新的世界,他的身份是个小太监,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好兄弟还在,不用考虑太监该怎么尿尿这个复杂的问题,还拥有熟知剧情这样的金手指。 不幸的是,这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太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堪比历史上的刘谨、魏忠贤之流,绝对是遗臭万年的货色。当然,他的结局也是十分悲惨,被凌迟处死,活剐了三千多刀。 看完剧情后,杨清宁心里只有两句话,‘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幸好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今晚之所以会路过御花园,是为了口吃的。无聊时,他也看过一些宫廷剧,知道冷宫的生活不容易,却从未想过竟然这么悲惨。生活环境潮湿阴冷,房间内都能长出杂草,生出青苔,可见一斑。这要是在这里住上几年,非得得风湿病不可。 住的差也就算了,只要手脚勤快点,总能改善。最考验他的是吃饭问题,他来这里三天,只吃了半个比石头还硬的饼子,饿的他两眼冒金星,看到地上的虫子都想往嘴里塞。 想到这儿,他摸了摸藏在胸口鸡腿和点心,不禁一阵苦笑,这是从御膳房偷来的。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知法犯法,仅是为了口吃的。不过在这样一个世界,他若不想办法,真的会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他下意识地看过去,清冷的月光下走来一个人,是刚刚离开的陈钰,又折返了回来。他脚步放得很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好似知道这附近还有人一样。 随着他慢慢靠近,杨清宁被吓得呼吸都停了下来,以他现在营养不良,走两步就喘的身子,绝对不是一个侍卫统领的对手,若是被发现,那他的下场会和方才的太监一样。 杨清宁伸手在地上摸索着,希望能摸到一个能防身的东西,只可惜这里除了花枝,就是花叶。眼看着陈钰已经来到近前,杨清宁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在想:我死了,是不是就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第2章 “谁在那儿?” 第3章 突如其来的声音,成功止住了陈钰的脚步,与杨清宁来说犹如天籁。 陈钰转头看去,只见数名禁卫军走了过来,原来是到了巡视的时间。他若无其事地迎了过去,道:“是我。” 待他们走进,看清陈钰的脸,急忙行礼道:“参见统领。” “辛苦了。”陈钰温和地笑笑,道:“这边我刚巡视过,没有异常,你们去别处看看吧。” “是,统领。”禁卫军不疑有他,相继走了出去。 陈钰看着他们走远,又四下看了看,随即走向梅林,用他的佩刀快速地挖着。 梅林里传来挖土的‘沙沙’声,杨清宁明白陈钰这是要将秦流的尸体埋在梅林。尽管此时陈钰正在忙着,他也不敢动弹分毫,唯恐一不小心被发现,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约莫一炷香后,梅林里传来拖拽的声音,紧接着一声闷响。杨清宁虽然看不见,却能根据传来的声音想象,脑海中也随之浮现画面。坑已经挖好,陈钰正将秦流扔进去,随后便开始填土。‘沙沙’声再次响起,在这深更半夜,格外地阴森恐怖。 杨清宁一动不动地蹲在花丛,等着陈钰出来,又看着他走远。他刚想起身,眼皮突然一阵急跳,在怔忪片刻后,又改了主意,依旧蹲在花丛一动不动。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在看着梅林的方向,就好似猎人在耐心地等着猎物。可等了许久,直到天微微亮,也不见有人走动。他微微皱眉,心中暗道:“难道是我多心了?” 思量了好一会儿,陈钰才转身离开。 杨清宁看着走出去的人影,不禁长出一口气,他的直觉向来很准,这次也不例外,再一次救了他的命。他僵硬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趁着四下无人,急急忙忙地走出御花园,径直来到了冷宫墙外。他拨开墙根底下的杂草,露出一个狗洞,屈膝爬了进去。 杨清宁虚脱地靠在墙边,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夜惊心动魄,冷汗一直没停过,直到现在衣服还是湿的。虽然他不怕死,却不想死得这么没有价值。现代的他如果真死了,那也是见义勇为。可昨晚要是死了,怕是尸体烂了,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歇了好一会儿,杨清宁才站起身,穿过满是杂草的院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门口。当他看清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不禁顿住了脚步,随即心疼地走上前,坐到了他的身边。 面前这个面黄肌肉又脏兮兮的小男孩,本是这个皇宫中身份尊贵的皇子,且是目前唯一活下来的皇子,也曾做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可如今和他一样,是被人抛弃的孤儿。 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凌南玉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 凌南玉被惊醒,漂亮的大眼睛猛地睁开,惊恐地看向杨清宁,在看清他的脸后,惊恐变成了委屈,眼泪在眼眶内迅速积聚。 眼看着他就要哭出来,杨清宁连忙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道:“殿下别哭,你看奴才带了什么回来,有鸡腿,有点心……” 凌南玉看都未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用瘦弱的小胳膊紧紧搂住杨清宁的脖子,犹如小兽一般,趴在他的肩头呜咽着。 杨清宁愣了愣,随即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伸手轻抚着凌南玉的小脑袋。他明白凌南玉的不安,虽然在世人眼中原剧中的杨清宁做了许多恶事,可以说是罪无可恕,被千刀万剐也是活该。可对凌南玉而言,是杨清宁在冷宫中陪他忍饥挨饿受欺负,尽心尽力侍候他,可以说若是没有杨清宁,他凌南玉早就没了性命,所以凌南玉对杨清宁十分信赖,甚至说是依赖。 杨清宁看着他,就好似看到儿时的自己,他从小被父母遗弃,是孤儿院的院长奶奶将尚在襁褓中的他捡了回去。虽然他乖巧听话,却因为脸上有块胎记,始终未被领养,还经常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为了不让院长奶奶操心,他从未说过。 在他八岁的时候,投资孤儿院的老板破了产,孤儿院没了经济来源,院长奶奶四处奔波,却没人肯伸出援手,她只能卖了房子,来支撑孤儿院的开销。 杨清宁将这件事告诉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孩子们在惶恐过后,便在杨清宁的提议下,四处捡垃圾卖钱,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帮院长奶奶减轻负担,他们怕的不是忍饥挨饿,而是再次被遗弃。 “殿下不哭,奴才这不是没事嘛,殿下放心,只要殿下需要奴才,奴才定会出现。” 杨清宁学着电视剧里的太监说话,尽管十分别扭,却还是要强迫自己尽快习惯。这里是皇宫,阶级鲜明,等级森严,他这种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保全性命。 凌南玉稍稍松了松力道,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小……宁子,要……说话算……话。” 许是哭得狠了,凌南玉说话时直打嗝。 杨清宁见状有些心疼,伸手为他擦了擦眼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是……什么意思?”凌南玉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杨清宁一怔,随即说道:“殿下,这是说话算话的意思。” 凌南玉虽做过太子,可那时太小,并未启蒙,后来又被关进冷宫,更是无人问津,可以说他现在大字不识一个,更别提成语。更可怜的是,即便后来凌南玉做了皇帝,也未曾受过正统的教育,因他登基时只有十岁,又是皇后张明华助他登基,朝政一直由以张明华为首的外戚把持,为了避免凌南玉长大后跟他们争权,张明华把凌南玉养成了傻子,只知道吃喝玩乐,直到他三十五岁驾崩,都未曾读完过一本书。 第4章 凌南玉懵懂地点点头,道:“小宁子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看着面前的凌南玉,杨清宁做了一个决定,他不止要将凌南玉养大,还要好好教育培养,就算不能做秦皇汉武那样的明主,至少要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咕咕、咕咕’,怪异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杨清宁的雄心壮志,他不禁有些尴尬,心道:在那之前,还是得先填饱肚子。 杨清宁将装有点心的油纸包递给凌南玉,道:“殿下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奴才去生火烧点热水,顺便热一热这鸡腿。” 来这三天,喝了三天的生水,幸好这身子抗造,不然没饭吃,再拉拉肚子,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要升天了。昨个偷跑出去,他在垃圾房捡了个铁锅回来,至少能烧点热水喝。 凌南玉拿出一块点心,送到杨清宁嘴边,“小宁子也吃。” 杨清宁也不矫情,接过点心塞进嘴里,不爱甜食的他竟觉得如此美味,果然人一旦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一块点心下肚,饥饿感减轻了许多,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杨清宁捡了一些还算干燥的枯树枝,用从御膳房顺来的火石点燃,又将他捡来的铁锅支上,倒上水就烧了起来。 湿透的衣服在火焰的烘烤下,渐渐变得干爽,杨清宁的身子总算舒服了些许,只是他的脑海中总会想起那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水烧开,杨清宁将水一点一点舀进断了半截壶嘴的水壶里,将剩下的水舀了一勺,吹凉后喂给凌南玉喝。 凌南玉喝了几口,将杨清宁递过来的勺子推了回去,软软地说道:“我喝饱了,小宁子喝。” 杨清宁喝了几口水,见凌南玉盯着鸡腿,不住地吞咽着口水,便将鸡腿递了过去,“殿下,鸡腿烤好了,快吃吧。” 凌南玉接过鸡腿小小地咬了两口,又递给杨清宁,道:“小宁子也吃。” 杨清宁撕下一小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道:“奴才吃好了,殿下快吃吧。” 凌南玉看着鸡腿,眼底满是渴望,嘴上却说道:“那就留着晚上再吃。” 看着他这副模样,杨清宁心里发酸,却也清楚他们现在的情况,又从鸡腿上撕下一块肉,递给凌南玉,道:“殿下再吃点,剩下的我们留着晚上吃。” 凌南玉迟疑地伸出小手,将杨清宁手里的肉撕去一半,眉眼弯弯地说道:“我一半,小宁子一半。” 杨清宁心里感动,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一点也不像被娇养着长大的孩子。他没有拒绝,将肉塞进嘴里吃了下去,也坚定了要将凌南玉好好养大的决心。 杨清宁将剩下的点心和鸡腿用油纸包好藏了起来,随后又回来用剩下的温水,给凌南玉好好地洗了洗脸和头发。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是用清水搓了搓,总强过不去打理。 收拾完以后,杨清宁又将铁锅藏了起来,还有从御膳房偷来的火石,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 “呦,我们的太子殿下去哪儿了?” 听着院外不男不女的声音,杨清宁不禁翻了个白眼,外面那几个狗东西,便是他藏东西的理由。看看手臂上的淤青,虽然很不情愿,他却不得不出去。 第3章 院子里站着四个太监,领头的是坤和宫的管事太监马力,其他三个是他的狗腿子,隔三差五地过来找茬。杨清宁仅来了三日,便被打了两回,身上的伤还疼着呢。他明白他们这么做是张明华的默许,就是想折磨凌南玉,就算折磨不死,也要让他变成废人。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谄媚的微笑,抬脚迎了出去,行礼道:“今儿早上一起来,奴才就听那喜鹊叫个不停,心想定有喜事临门,原来是诸位公公要来。奴才给诸位公公请安。”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句话对这几个人渣没什么用,该打还是打,从不手下留情。只是若他没有笑脸,会被打得更狠。 马力在张明华面前很是得脸,仅次于大太监福禄,好东西没少吃,肥头大耳,满肚子肥油,小眼睛总是眯着,就好似睁不开一样。他伸出肥猪手,在杨清宁的脸上拍了两下,道:“小宁子这嘴还真是甜,让咱家有些下不去手,你们说怎生是好?” 说着不好动手,可死肥猪拍得这两下又响又疼,杨清宁也只能强忍着,脸上还得挂着笑。 身后的人闻言忙讨好地说道:“公公不好动手,咱们来啊,能为公公效劳,可是咱们的福分。” “公公平日里事务繁忙,劳苦功高,咱们也想替您出出力。” 杨清宁脸上带笑,心里却在吐槽:一个死太监,还‘事务繁忙,劳苦功高’,这么说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见他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杨清宁出声说道:“这位公公说的是,公公您是办大事的人,奴才哪能劳动公公,要不就让奴才自己来?” “呦,还是小宁子懂事,那就你自己来,咱家瞧个新鲜。” 杨清宁知道躲不过,与其让他们动手,还不如自己打,好歹有个轻重。他一咬牙,巴掌狠狠甩在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明白力道小了不成,所以第一巴掌根本不敢留手,嘴角都被打流血了,可这还不能停,继续一巴掌一巴掌打着。 马力满意地点点头,刚想说话,就见凌南玉跑了出来,用他小小的身子挡在杨清宁身前,用力地瞪着马力,大声喊道:“你们不许打小宁子!” 第5章 “呦,好大的气势!”马力脸上讥讽地笑着,“咱家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太子殿下。” “公公,您错了,他是前太子,如今被打入冷宫。” 马力似笑非笑地盯着凌南玉,道:“你不说,咱家还以为这前太子又复起了,竟敢在咱家面前吆五喝六。” 杨清宁见状忙将凌南玉拉到身后,赔笑道:“公公,您息怒。您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马力冷眼看向杨清宁,道:“咱家让你停了吗?” 杨清宁一怔,急忙抬手要打,却被凌南玉抱住了手臂。 “你们不许打小宁子!”凌南玉大眼睛里满是害怕,却努力地睁大眼睛,瞪着马力。 “既然殿下舍不得你自己动手,那咱家便让人帮帮你。” 收到马力的眼神,身旁的太监相继上前,一人拉走凌南玉,其他人便对杨清宁动起了手。 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下,杨清宁只能死死地抱着脑袋,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这样能尽量减少对身体的伤害,伤不伤的先不说,保住命最重要。 凌南玉见杨清宁被打,拼命地想要挣脱,可以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敌得过成年人。心急之下,他张嘴朝着太监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太监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松了手,凌南玉挣脱束缚,冲了过去,又咬住了另外一个太监的手臂。太监吃痛,用力将凌南玉甩了出去。 凌南玉小小地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天空,又缓慢地看向杨清宁,伸出小手努力地想要去抓,可什么都没抓到,大眼睛缓缓闭上,小手也无力地落了下来。 “血!”被咬得太监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凌南玉,却发现凌南玉的脑袋下面流出了鲜血,惊慌地叫出了声。 围殴的人停了手,纷纷看了过去,也随之变了脸色。 杨清宁见状慌忙跑了过去,将凌南玉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血腥味窜入鼻子,他伸手摸了摸凌南玉的后脑,入手的是温热的鲜红的血。 “殿下,殿下,你醒醒,别吓我……”杨清宁的眼眶红了,慌张地拍着他的小脸,试图把他叫醒。 马力眉头皱紧,冷眼看着生死不明的凌南玉,“真是晦气!” 见马力转身就走,杨清宁急忙出声阻止,“公公,殿下现在可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就算再不受宠,也是皇上的亲生骨肉。若殿下因为公公死了,公公也难逃罪责。求公公开开恩,给殿下请个太医吧。” 马力小眼睛眯起,危险地看着杨清宁,道:“殿下分明是自己摔倒所致,与咱家有何关系,你可别胡言乱语。” “公公来此并非无人知晓,一旦殿下出了事,定与公公脱不了关系。况且,皇上现在就只有殿下这一个皇子,就算殿下要死,也绝不是现在。公公在宫中侍候多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凌南玉伤得很重,若没有大夫救治,怕是撑不过去。 马力沉默地看着杨清宁,小眼睛闪烁不定,在思考是否要管。 小六子走上前,在马力耳边小声说道:“公公,奴才觉得这小子说的有理,就算……也不是现在,否则娘娘又怎会留着他?” 马力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见状抱起凌南玉,眼前却突然一黑,一阵头晕目眩后,跪在了地上,待他恢复正常,院子里已经没了马力等人的踪影。 杨清宁看着昏迷不醒的凌南玉,忍不住红了眼眶,踉跄地将他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查看他后脑的伤势。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浸湿了他半干的头发,杨清宁轻轻分开他的发丝,露出了成三角状的伤口。 这里连块干净的布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深切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让杨清宁不知该如何是好,脑袋一阵阵晕眩,胸口也觉得憋闷得慌,就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床上的凌南玉还需要他来救,他不能自乱方寸。大脑在快速运转,他努力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凌南玉。 后宫在张明华的掌控之下,而凌南玉又是伤在她的奴才手里,难保他们不是故意。现在只有凌璋能救凌南玉,而他一个冷宫里的小太监,根本见不到凌璋。 “皇上……”杨清宁小声地呢喃着,一个身影突然在脑海中浮现,道:“禁卫军统领,他能见到皇上,只是他昨夜值守,今早应已出了宫,怕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他,那就只剩下丽妃了。” 杨清宁明白一旦他这么做了,虽然多半能达成目的,却也因此成了陈钰和徐珍儿的眼中钉,被灭口也只是早晚的事。只是他现在没了办法,也就顾不得其他,先将凌南玉救回来再说。 杨清宁轻抚他苍白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殿下别怕,我定会救你!” 杨清宁没再耽搁,脚步飞快地离开房间,来到狗洞前钻了出去。剧情中有描写,徐珍儿在安华宫,可安华宫具体在哪个位置,杨清宁根本没有概念,只得先离开冷宫的范围,找个面善的宫女或者小太监问问路。 杨清宁焦急地在宫道的阴影处等着,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便想着去御花园碰碰运气。也不知是否是巧合,他刚到御花园,便看到了在御花园散步的徐珍儿。 第6章 徐珍儿眉头微蹙,神情看上去有些憔悴,虽然站在花丛旁边,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梅林的方向。 侍女红棠有些担忧地问道:“娘娘,您脸色不好,可是累了?” 徐珍儿转头看了她一眼,道:“确实有些累,去那边的亭子坐会儿吧。” “是,娘娘。” 一行人朝着凉亭走去,突然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吓了她们一跳。 “丽妃娘娘。”杨清宁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放肆!”红棠俏脸含霜,厉声说道:“你可知惊扰娘娘是死罪!” “求娘娘救救三皇子殿下,殿下受了重伤,若不及时救治,怕是会没命。娘娘心善,救救殿下吧。”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在这样的时代,再加上他这样的身份,为了活命也只能暂时舍弃尊严。 “三皇子?”徐珍儿打量着杨清宁,他两颊红肿,嘴角还有干了的血渍,很明显是被人狠狠打过,“你是三皇子身边的内侍?” “是。”杨清宁哀求道:“娘娘,您人美心善,求娘娘发发善心,救救殿下。” “三皇子怎么了?” “殿下伤了头,情况很不好,必须请太医诊治。娘娘,时间来不及了,求娘娘开恩!” 见徐珍儿眉头微蹙,似在思考是否出手帮忙,红棠忙小声说道:“娘娘,咱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徐珍儿看看红棠,又看看杨清宁,眉头越蹙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清宁心急如焚,不打算在等,道:“娘娘……” 第4章 “娘娘……” “红棠。” 杨清宁和徐珍儿几乎同时开了口。 杨清宁怔了怔,下意识地闭了嘴,期待地看着徐珍儿。 红棠应声道:“奴婢在。” 徐珍儿吩咐道:“你去一趟太医院,请吴太医去一趟冷宫。” 红棠看了看杨清宁,小声提醒道:“娘娘,看他这模样,便知此事没那么简单,您要三思啊。” “三皇子是皇上如今唯一的骨血,他不能出事。”徐珍儿眉头皱紧,道:“无需多说,去请太医。” 红棠见状只能无奈应声,瞪了一眼杨清宁,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闻言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娘娘出手相助,您的大恩,奴才永生不忘!” 徐珍儿笑了笑,道:“走吧,本宫随你过去瞧瞧。” “是,娘娘。” 杨清宁从地上爬了起来,学着徐珍儿身边的内侍,微微躬下身子,走在前面带路。 徐珍儿出声问道:“你这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回娘娘,是奴才自己打的。”杨清宁下意识地摸了摸受伤的脸,道:“奴才做错了事,被罚掌嘴……” 后宫掌控在张明华手中,他一个奴才是死是活,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杨清宁不傻,自然不会公然说她的不是。 徐珍儿瞥了一眼杨清宁手腕上的淤青,接着问道:“那三皇子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杨清宁伸手拉了拉衣袖,象征性地藏了藏手腕上的伤,他清楚徐珍儿不会相信他的说辞,也并不关心他一个奴才是否受了欺负,这么问或许是随口一问,也或许是另有所图。不管她的目的如何,只要能救凌南玉就好。 “殿下一不小心滑倒,头磕在了石头上,流了好多的血。” 杨清宁看着手指上已经干了的血渍,本能地搓了搓。 徐珍儿仔细看着杨清宁,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为何会来求本宫?” 杨清宁自然不能说实话,只能信口胡诌,“这宫里谁不知娘娘心善,奴才能在此时碰到娘娘,是殿下洪福齐天。待殿下醒来,奴才定会如实禀告,让殿下铭记娘娘的这份恩情。” 徐珍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多问,跟着杨清宁来到了冷宫门外。 冷宫的大门上着锁,门外有两名内侍把守,见徐珍儿远远地走过来,忙躬身迎了过去,行礼道:“奴才见过丽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把门打开,本宫要进去瞧瞧。” 两名内侍对视一眼,为难地说道:“娘娘,冷宫的规矩,没有皇上和皇后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徐珍儿看了一眼侍女绿萼,绿萼会意,从袖中拿了张银票,递了过去。 内侍瞟了一眼,眼底闪过喜色,伸手将银票接了过来,道:“也就是娘娘您来,奴才便斗胆让娘娘进去,若换成别人,那是绝对不行!” 徐珍儿笑了笑,道:“开门吧。” 内侍掏出钥匙开了门,躬身候在门边,看着徐珍儿一行人进去。 当内侍看到杨清宁时,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将他拦了下来,面色难看地说道:“小宁子?你是怎么出去的?” “我……”杨清宁一着急,忘了他不能出冷宫这茬。 “绿萼。”徐珍儿叫了她一声,随后又看了看守门的内侍。 绿萼会意,又掏出一张银票,道:“此时就此作罢。” 内侍一看又有银票收,顿时喜笑颜开,道:“我们就看在丽妃娘娘的情份上,不跟你计较,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杨清宁急忙应声:“是,多谢公公。” 徐珍儿第一次踏足冷宫,看着这里破败的模样,眼中闪过惊讶和不可思议。院子不算大,被两棵高大的树木遮住,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进来。院子里杂草丛生,有的甚至已经到了腰间。草丛里时不时地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配合着杂草的晃动,让人感觉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未知的东西存在。 第7章 好在铺着石板的路上,杂草不是很多,徐珍儿抬脚踩了上去。 门窗上的油纸烂出一个个孔洞,有的甚至整扇窗户都掉了下来,只留下一个窗框。 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他们是怎么熬过冬天的?徐珍儿忍不住在想,若有朝一日…… 见她在发呆,杨清宁出声提醒道:“娘娘,这边请。” 徐珍儿回了神,跟着杨清宁进了房门,紧接着一股呛人的霉味扑鼻而来。她掏出帕子捂住了口鼻,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里布满蜘蛛网,墙上到处是蓝白色的霉,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 房间里放着一张少了一角的矮桌,漆面斑驳得不成样子,一条腿还用石头垫着。桌前放了一个蒲团,蒲团上缝着块破布。桌上放着一个断了半截壶嘴的水壶,两个豁了边的茶碗。 杨清宁跑到床边,查看凌南玉的状况,鲜血已经染红了枕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味,干的湿的晕染成不同的颜色。他小心地伸出手,探了探凌南玉的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是能感觉得到,不禁长出一口气,试着地叫道:“殿下,殿下,您醒醒,奴才请人来救您了。” 凌南玉没有反应,应该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中,杨清宁不禁有些心焦,若再耽搁下去,怕是会没命。 徐珍儿进了卧房,说是卧房,也就只有一张床而已,床上的被褥看不出什么颜色,薄得就像纸一样,看上去还湿哒哒的,这盖在身上怕是御不了寒,反而会吸走身上的热气。 凌南玉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单衣,衣服上打着几个补丁,不仅用的是白线,针脚还歪歪扭扭,缝补的人明显不会针线活。袖子和裤腿明显短了,胳膊和小腿露出半截,应是很久以前的衣服。 恍惚间她还记得,凌南玉还是太子时的粉雕玉琢,就好似画中菩萨身边的小童子。如今却面黄肌瘦,邋里邋遢,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是同一个人。 “娘娘,您能否派个人去瞧瞧,太医到了何处,奴才怕殿下撑不了多久。” 杨清宁的话打断了徐珍儿的思绪,她转头看向绿萼,道:“你去瞧瞧。” 绿萼犹豫了一瞬,却还是领命而去。她刚到门口,就碰到了太医院的王秀春,他背着药箱,身旁还跟着个内侍,看模样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哪个宫的。 小六子看到绿萼也是一愣,随即质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怎会来冷宫?” 绿萼见他不认识自己,也是微微一愣,反问道:“你是哪个宫的,为何会来冷宫?” 小六子见状皱紧了眉头,转头看向门口的看守,道:“你们说这怎么回事?” “公公息怒,方才丽妃娘娘来了,她是丽妃娘娘身边的侍女。”看守苦笑着说道:“都是主子,奴才也是没办法。” “丽妃?”小六子一愣,随即想到了重伤的凌南玉,不由变了脸色,抬脚进了冷宫,急匆匆地朝里走去。 王秀春见状也背着药箱,追了上去。 绿萼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抬脚出了冷宫。 听到脚步声,房内的众人相继转头看向门口,在看到来人时微微一怔。 小六子扫了一眼床上的凌南玉,以及床边的杨清宁,走到徐珍儿近前,行礼道:“奴才见过丽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徐珍儿淡淡地看向他,刚想说话,又见门口进来一人,身上背着药箱,穿着太医院的常服,一看便知他的身份。 “王太医?”徐珍儿愣了愣,随即看向小六子,问道:“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 小六子点点头,笑着说道:“丽妃娘娘睿智,奴才正是坤和宫的奴才。” 徐珍儿的眼睛闪了闪,看向床边的杨清宁,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清宁没想到马力将他的话听了进去,让人给凌南玉请了太医,不然也不会多此一举。 “回娘娘,殿下不慎受伤,奴才六神无主,在出去求救时,碰上了小六子公公,便将此事告知。小六子公公让奴才回去等着,说他会想办法找太医给殿下诊治。可奴才不放心,又正巧碰到娘娘,便想着求娘娘帮忙,没想到小六子公公竟真的寻了太医来。” 杨清宁只能想办法圆场,否则他今后的日子恐怕更难捱。 小六子听他这么说,顿时心领神会,道:“娘娘莫要动气,小宁子也是护主心切,这才劳娘娘跑一趟。” 徐珍儿点点头,道:“既然太医来了,便赶紧为殿下诊治吧,千万别给耽误了。” 王秀春瞥了小六子一眼,随即应声上前,为凌南玉治伤。 小六子出声说道:“娘娘,您身娇肉贵,这里着实不成样子,怕是会慢待了娘娘,要不您移驾回宫?这里交给奴才便是。” “三皇子虽在冷宫,却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也是目前皇上唯一的血脉,他如今命悬一线,本宫怎能坐视不理?” “娘娘说的是。”小六子脸上依旧带着笑,道:“只是这冷宫的规矩……” “规矩,本宫懂。待从这里出去,本宫会亲自去乾坤宫,向皇上请罪。” 第5章 “规矩,本宫懂。待从这里出去,本宫会亲自去乾坤宫,向皇上请罪。” 听徐珍儿这么说,小六子心中一紧,忙赔笑道:“娘娘莫要误会,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只是担心娘娘的身子,并无他意。” 第8章 徐珍儿笑了笑,道:“皇后娘娘向来宽以待人,娘娘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例外,本宫明白。” 杨清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虽然他们脸上含笑,说出的话却另有深意,让他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宫里人,勾心斗角都是家常便饭。 小六子见徐珍儿不肯走,索性闭了嘴。徐珍儿虽然只是妃位,却深受皇上宠爱,加之其家世显赫,便是皇后当面也要让她几分,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奴才。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微妙,直到王秀春为凌南玉诊完脉。 见王秀春收回手,徐珍儿出声问道:“王太医,三皇子的情况如何?” 王秀春眉头紧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三皇子气息微弱,脉搏也是时有时无,怕是……微臣只能尽全力医治,能否保住性命,就只能看天意了。” “怎会如此严重?”徐珍儿也随之皱起了眉头。 “殿下伤得是后脑,且十分严重,微臣也只能说尽力救治。” 杨清宁的心跌进谷底,看着床上的凌南玉忍不住红了眼眶,多好的孩子啊,为了护着他,竟要丢了性命…… 就在此时,红棠和绿萼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太医吴恩德。 红棠看了一眼王秀春,躬身说道:“娘娘,吴太医到了。” 徐珍儿换头看向吴恩德,“吴太医,你也去给三皇子诊诊脉,务必要保住三皇子的性命。” “是,娘娘。”吴恩德瞥了一眼王秀春,朝着床边走去。 王秀春见状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不满,却并未多说什么,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徐珍儿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明白他心中所想,道:“王太医莫要误会,本宫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只是三皇子是皇上目前唯一的血脉,他不能出事。” 王秀春闻言忙说道:“娘娘言重了,微臣并无此意。” 吴恩德诊完脉后,其说词和王秀春相差不大,也是说凌南玉命悬一线,怕是救不回来了。 徐珍儿听后叹了口气,道:“你们要尽全力救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皇后娘娘与本宫定然会全力支持。” 小六子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笑着说道:“娘娘放心,奴才定如实禀告皇后娘娘。” “那就有劳公公了。”徐珍儿转头看向红棠,道:“你留下,帮忙照看三皇子,若有什么情况,即刻回来禀告。” 红棠虽有些不情愿,却并未多说,应声道:“是,娘娘。” “本宫会将此事禀告皇上,两位太医还需多多上心。” 想想凌南玉的身份,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道:“是,娘娘。” 徐珍儿没再多说,扫了一眼凌南玉和杨清宁,转身离开了冷宫。这种地方,无论如何她都不想住进来。 待徐珍儿离开后,小六子转头看向杨清宁,给他使了个眼神,随即转身离开卧房。 杨清宁犹豫片刻,也起身跟着来到了院子里,道:“公公,您有何吩咐?” “你少跟咱家装蒜。”小六子冷眼看着杨清宁,小声说道:“咱家问你,丽妃娘娘为何会来冷宫?” “殿下伤重,若有个万一,奴才也得死。奴才不想死,便翻墙出去,想求宫里的贵人给殿下请太医,正巧撞上了丽妃娘娘。娘娘心善,便随奴才回来查看情况,还给殿下请了太医。” 杨清宁表现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来混淆小六子的视听。 “丽妃可有问殿下如何伤的,你又是如何说的?” 杨清宁说的没错,若凌南玉死了,他也活不了,这理由说得过去,小六子轻易便接受了这样的说词,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做得出这样的事。 “奴才说殿下是不小心跌倒,头磕到了石头上。”杨清宁压低声音,道:“公公放心,不该说的,奴才一个字也没说。” “那你脸上的伤?” “是奴才犯了错,被罚掌嘴所致,奴才自己打的。” 小六子长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有前途。” 杨清宁谄媚地笑了笑,道:“奴才也是逼不得已才进了冷宫,以后还得仰仗公公多提携。” 小六子瞧了瞧房门的方向,“只要你听话,咱家会在马公公面前美言几句,就算不能让你出冷宫,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 “多谢公公!您的大恩,奴才铭记于心,甘愿为公公鞍前马后,当牛做马。”杨清宁竖起手指,一副要赌咒发誓的模样。 小六子满意地笑了笑,将他的手按下,道:“这里你盯着点,咱家还得回去禀告。” 杨清宁心领神会,道:“是,公公放心,奴才一定办好。” 小六子转身离开,杨清宁目送他走出宫门,刚转身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红棠,吓了他一跳,慌忙打招呼道:“红棠姑娘。” 红棠步下台阶,走到杨清宁身边,眼中带着几分鄙夷的神色,道:“看样子你与坤和宫的人相谈甚欢啊。” “奴才如今身在冷宫,谁都不敢得罪。”杨清宁故意摸了摸自己红肿不堪的脸。 红棠见状眉头微蹙,眼中的鄙夷收敛了些许,道:“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是奴才自己打的。”杨清宁的眼神有些躲闪,“红棠姑娘,奴才要去侍候殿下,失陪。” 第9章 红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宫门的方向,停顿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进去。 吴恩德和王秀春联手为凌南玉包扎伤口,又商量着如何用药,态度明显重视了许多。 “太医,殿下的伤怎么样了?” 吴恩德出声答道:“外伤我们已经处理妥当,只是内里……” 见他停下,王秀春接话道:“还是那句话,我们尽心救治,至于殿下能否活下来,还要看天意了。” 吴恩德叹了口气,道:“这里环境太差,不利养伤。” “殿下能得两位大人诊治,已是不易,我们这情况……”杨清宁重新振作精神,道:“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大人直说便可,奴才尽力去做,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殿下的命。” 吴恩德点点头,叮嘱了杨清宁几句,便和王秀春离开了。红棠也没逗留,紧随着两人离开。 方才还热闹的冷宫,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杨清宁一边守着凌南玉,一边打扫卧房,找不到抹布,就用烂掉的衣衫,端盆水来仔细地擦着。他清楚只有干净的环境,才能有益养伤,若是伤口感染,在这个时代多半会死。 之前因为太过慌乱,杨清宁一时忘了剧情的事,后来冷静下来才想起,原剧中凌南玉活到了三十五岁,应该不会死。不过这么重的伤,需要好好养上一段时日。其实杨清宁心里是忐忑的,只是对于这种情况他束手无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打扫完房间,杨清宁的目光又放在了床上的被褥上,他们只有一床被褥,虽然现在正值春夏交替,可夜里依旧很冷,尤其凌南玉现在还这么虚弱,就更动不得。可这被褥实在太脏,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在上面安家,很有可能会造成伤口感染。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将外面的大树处理一下,至少能让阳光照进来。只是他没有趁手的工具,这些粗壮的树枝,他也没办法弄断。 正当他盯着粗壮的树干发愁时,宫门被打开,进来一名内侍,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杨清宁走上前,忙问道:“敢问这位公公,食盒里可是殿下要用的药。” 小明子上下打量着杨清宁,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道:“是,赶紧拿走吧。” 杨清宁也不在意,伸手接过了食盒,道:“多谢公公。” 杨清宁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不止是地位低下,小命还摇摇欲坠,只能先苟着保命。等他们从冷宫出去,凌南玉顺利坐上龙椅,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不就是忍嘛,大丈夫能屈能伸,只是暂时避其锋芒,终有站起来的时候。 内侍明显不想多呆,转身出了冷宫。 杨清宁拎着药碗走进卧房,将凌南玉扶了起来,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一点一点地喂着药。 一碗药喂进去多半碗,已然算是不错,杨清宁又将凌南玉小心地放了回去,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忍不住出声叫道:“殿下,殿下……” 叫了几声,凌南玉依旧没有反应,杨清宁担忧地叹了口气,端起药碗去清洗。 忙碌了一上午,杨清宁又累又饿,将藏起来的铁锅拿了出来,支上锅倒上水,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油纸包,犹豫着抓了一小把偷来的米,撒进锅里一些,手里留了一些又放了回去,重新包好。 看着锅里寥寥无几的米,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不知要在这里呆多久,总要省着点才行。突然想到床上躺着的凌南玉,他将那半只鸡腿拿了出来,撕成小块放进锅里,和大米一起熬煮,这样的话还能多给他补充点营养。 第6章 这粥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大米便已经熟了,只是那米汤稀得能当镜子照人。不过以现在的条件,能喝到这样的汤已是不易,杨清宁拿勺子小心地盛了一碗汤,尽量避开了米和肉,就着一块点心,喝了整整两碗下去,灌了个水饱。 他并没有熄火,而是继续熬着,直到米汤变得粘稠,肉变成了肉糜,这才熄了火,拿着碗盛了出来。米的香味,混合着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让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小声嘀咕道:“仿佛回到了童年。” 待粥凉了些许,杨清宁便小心地给凌南玉喂了下去,一段饭喂了小半个时辰,直坐的他腰酸背痛腿抽筋。不过看着凌南玉吃完小半碗粥,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不是杨清宁不想给他多吃点,那些米熬出来,也就只有小半碗。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杨清宁正要收拾锅碗,宫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见喊,他顾不得收拾,慌忙来到了宫门口。 只见宫门被打开,数名内侍率先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身龙袍的凌璋,然后是身穿凤袍的张明华,徐珍儿落在两人身后。 杨清宁慌忙跪倒在地,扬声说道:“奴才参见皇上、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凌璋淡淡扫了一眼杨清宁,随后便移开了视线,四下打量着。最后目光放在了杨清宁还未来得及收拾的锅碗上。锅上锈迹斑斑,锅沿儿被腐蚀出数个孔洞,但凡水多放点,就得往外漏;碗不仅豁了口,还有几条裂痕;勺子表面不仅凹凸不平,还是没了把的。这些都是没人要的东西,却成了他们的必需品。 大概是没想到冷宫的条件如此恶劣,皇帝陛下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徐珍儿。 第10章 凌璋虽然没说话,徐珍儿却很快便领会了他的意思,道:“皇上,殿下在卧房,臣妾来引路。” 徐珍儿上前一步,径直穿过满是杂草的石板路,步上了台阶。凌璋看了张明华一眼,随即跟了上去。凌璋下意识地动作取悦了张明华,她满意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徐珍儿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面上一派平静,还体贴地提醒道:“皇上、皇后娘娘,这台阶上有苔藓,你们小心点。” 凌璋点点头,小心地步上了台阶,张明华紧随其后。 马力路过杨清宁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他,却并未说话。 杨清宁抬头看了一眼,很快便读懂了马力小眼睛里的威胁,他佯装害怕地垂下头,不安地揪着衣服。 马力见状轻蔑地一笑,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杨清宁这才站起身子,朝着房门走去,却在门前被人拦住。杨清宁愣了愣,并未多问,识趣地回到了院子里。他站在榕树下,看向房门的方向,心里乱得像是一团乱麻。当时只想着救凌南玉的命,从未想过竟会惊动凌璋和张明华,现在想想,这是必然的结果。 出手打人的是马力,马力是谁,张明华的狗腿子,但凡这个宫里的人,没几个不知道。凌南玉被打成重伤,性命垂危,这么严重的事,马力不敢不禀告,张明华插手便是理所当然。 至于凌璋,徐珍儿出现在冷宫,即便没有碰到小六子,门口的内侍也会禀告张明华。徐珍儿进冷宫之前,便心知肚明,却还是进来了,因为她也有所依仗,而她的依仗就是凌璋。 想到这儿,杨清宁心里沉甸甸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不能善了,就算能保住命,也定少不了皮肉之苦。 “宣小宁子觐见。” 又是那个刺耳的声音,听得杨清宁生生打了个寒颤。顾不得多想,他慌忙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躬身走了进去。 这一天不是站着弓着腰,就是跪着弓着腰,再这样下去,脊椎非得变形不可。杨清宁自嘲地想着,想用这种方式,化解心中的紧张与忐忑。 杨清宁进了门,随即跪在了地上,“奴才小宁子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丽妃娘娘。” 唯恐被人抓住错处,杨清宁没有遗漏一个人。 “好一个狗奴才!”率先开口的是个陌生的女声,即便杨清宁没抬头,也知道说话的是皇后张明华。 杨清宁匍匐在地,请罪道:“奴才看护不力,致殿下受伤,自知罪责难逃,任凭皇上、皇后娘娘发落。” “看护不力?”张明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凌璋,道:“皇上,这狗奴才惯会巧言令色,若他能尽心尽责,玉儿怎会伤得如此重?定是他见玉儿年幼,又被罚到这冷宫当中,他心中不忿,便生了欺主的心思。” 凌璋眉头微蹙,道:“皇后的意思……” “定是他犯了错,玉儿教训了他,他心生怨恨,动手伤了玉儿。”张明华看向杨清宁的眼神中满是杀意。 杨清宁闻言一阵怔忪,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张明华这是要杀人灭口,毕竟当时在场的除了他和凌南玉,其他人都是张明华的人,包括门口的两名守卫。现在凌南玉昏迷不醒,事实究竟如何,还不是张明华怎么说怎么是,他一个奴才的话没人会听。 “皇后娘娘,奴才冤枉!”杨清宁看向凌璋,为自己争辩道:“皇上,奴才若当真欺主,又怎会冒险去求丽妃娘娘给殿下请太医?殿下受伤,确是奴才看护不利,这罪名奴才认,认打认罚,奴才绝无怨言。但若说奴才欺主,奴才万万不敢认。” 凌璋闻言转头看向徐珍儿,道:“丽妃以为呢?” 徐珍儿看了看杨清宁,道:“回皇上,确是他央求本宫请的太医,当时他那副心焦的模样,臣妾瞧着不像假的。只是……” 听徐珍儿这么说,杨清宁心里顿觉有了那么点希望,可后面的‘只是’,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凌璋见她欲言又止,接着问道:“只是什么,直说便可。” “只是三皇子重伤一事,是否为意外,臣妾不敢断言。”徐珍儿看向杨清宁,道:“这个奴才身上有伤,不止脸上的掌掴,臣妾怀疑是有人蓄意谋害三皇子,他畏于权势,不敢说实话。” 张明华听到这儿,脸色沉了下来,道:“丽妃这话是何意?可是在说本宫大费周章地冤枉一个奴才?” “皇后娘娘息怒,臣妾只是就事论事,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三皇子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如今命悬一线,实在让人心疼。臣妾也是想弄清楚真相,还三皇子一个公道。” 相较于张明华的恼怒,徐珍儿脸上只有对凌南玉的担忧,两相比较下来,谁更胜一筹,显而易见。 “丽妃这话说的,难道本宫就不心疼三皇子?不想还他一个公道?正是如此,本宫才屈尊来揭穿这个奴才的巧言令色,他就是欺主的奴才,绝不能轻饶!” 徐珍儿看着杨清宁,眉头微微蹙着,好似有股轻愁缠绕着,道:“小宁子,事到如今,你还不准备说实话吗?” 听着徐珍儿的话,杨清宁恍然大悟,之前还奇怪,徐珍儿为何那么痛快便答应要帮他,要知道能自由出入冷宫的,只有张明华的人,致使凌南玉重伤的人是谁不言而喻,而她依旧冒着得罪张明华的风险,答应帮凌南玉请太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11章 与徐珍儿而言,并不在乎凌南玉的死活,请太医和虚情假意的关心,都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她就是想借此事,攻讦张明华,他和凌南玉只是凑巧成了她的棋子。毕竟只要她斗倒了张明华,以她现在受宠的程度,皇后之位早晚都是她的。可惜徐珍儿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张明华,也错估了他,注定不会成功。 “丽妃娘娘,您能为奴才说话,奴才感激不尽!只是奴才身上的淤青,都是因为奴才心急出宫求救,翻墙时不小心弄伤的,并非受了欺负。皇上,殿下重伤确实是意外,并无其他隐情。” 杨清宁的话让徐珍儿变了脸色,明显是出乎她的意料,事实如何虽然她并未亲眼所见,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以为只要张明华动了要杀人灭口的心思,杨清宁便会按照她的设想,说出实情来保命,没想到他竟死咬着是意外。 意外的不止是徐珍儿,还有张明华,她也以为杨清宁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为此做足了准备,没想到杨清宁竟没有那么做,这让张明华对杨清宁多了几分兴趣。 好不容易有了攻讦张明华的机会,徐珍儿怎能甘心失败,道:“小宁子,事到如今,只有说出实情,才能保住你的命。” 张明华见徐珍儿变了脸色,阴郁的心情变得舒畅,道:“丽妃,你如此说可是有威胁的嫌疑,皇上和本宫可都还在呢。” “皇后娘娘莫要误会,臣妾并无此意。”徐珍儿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本是好心,想救他一命,没想到竟被反咬一口。” 第7章 “都说好人难做,臣妾本来不信,如今算是信了。” 徐珍儿这话直接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而杨清宁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红棠不愧是徐珍儿的心腹,气愤地说道:“小宁子,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亏我家娘娘还出手帮你,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杨清宁依旧匍匐在地,为自己争辩道:“奴才感激丽妃娘娘出手相助,若丽妃娘娘有任何需要奴才做的,奴才定义无反顾,但奴才方才说得都是实话,奴才实在不知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请娘娘明示。” “你啊,错就错在太死心眼,若你方才顺着丽妃娘娘的话说,就不会被说成‘白眼狼’。”张明华嘴角的笑意渐浓,看杨清宁也顺眼了许多,“看来本宫是看走了眼,你这奴才长了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没想到倒是个实诚人。” “皇后娘娘恕罪,奴才实在愚钝,有些没听明白。不过……”杨清宁说着红了眼眶,现在正是拼演技的时候,可不能掉链子,“确实是奴才看护不力,才致使殿下受了伤,奴才心中甚是愧疚,甘愿领罚!” 知道真相的张明华饶有兴趣地看着表演的杨清宁,心中暗道:“够聪明,识时务,倒是个可造之材。” “护主不力确实该罚,但这里就属你最了解玉儿,他现在重伤在床,身边离不了人,那这罚就先记着,待玉儿的身子好些了,再行处置。” 见张明华改了口风,徐珍儿的脸色更加难看,不死心地说道:“皇后娘娘,您方才不是还说是他欺主,谋害三皇子吗?为何这短短的功夫,便改了主意?这般做,是否太草率了些?” 徐珍儿急了,张明华却平静了下来,她们并未发现,自己的情绪转换,都在一个不起眼的奴才的掌控之下。 “本宫方才只是试探,想瞧瞧这奴才的人品如何,经此一试,本宫发现他品行不错,玉儿身边有他侍候,本宫也就放心了,故而改了主意。” 若方才张明华只是惜才,暂时放过杨清宁,那现在她就是打定主意要提拔杨清宁。 徐珍儿不肯就此罢休,转头看向凌璋,道:“皇上,这奴才身上的伤明显不是什么摔伤,皇上若不信,可让太医过来验证。” “皇上,丽妃这么不依不饶,分明是冲着臣妾来的,怪只怪臣妾这身份太过显眼,底下那些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张明华直把讲话挑明。 “皇后娘娘这话,臣妾不敢接,臣妾只是就事论事。”徐珍儿担忧地看了一眼凌南玉,道:“皇上,臣妾只是不想三皇子平白被人害了,怎么说他也是您的亲生骨肉。” 见徐珍儿再次将话题引到凌南玉身上,张明华索性顺着她的话说道:“皇上,谋害皇嗣都是淑妃所为,与玉儿并无关系。如今他重伤在身,实在不易在冷宫养伤,不如让玉儿搬去坤和宫,这样本宫也能帮忙照看。” 徐珍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唯恐凌璋同意,急忙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既要操心后宫诸事,又要照顾三皇子,实在太累!不如让三皇子搬去安华宫,反正臣妾左右无事,既可全心全意照顾三皇子,也能为皇后娘娘分忧,这样便是一举两得。皇上,您说呢?” 张明华绝不能让凌南玉落入徐珍儿手中,“丽妃此言差矣,本宫是一国之母,皇上的子嗣便是本宫的子嗣,由本宫来抚养三皇子,那是名正言顺。” 杨清宁见状悄悄松了口气,他果然赌对了,不仅这条小命保住了,还有可能让他们离开冷宫。幸福有时候就是来得这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不过他喜欢。 “皇上,您说呢?”张明华将问题又抛给了凌璋,她要看看他会如何选择。 凌璋看看张明华,又看看徐珍儿,眉头紧锁,似有些苦恼,不过他很快便做了决定,“那就搬去东宫吧。” 第12章 一句话成功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东宫是什么地方,众所周知,这样的结局谁也没想不到,包括杨清宁。 这就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吗?从冷宫到东宫,这可是质的飞跃啊!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 “皇上,这是否有些不妥?” 虽然主张放凌南玉出去,可当凌璋说让他去东宫时,张明华下意识反应还是反对。 “是啊,皇上,淑妃谋害皇嗣,虽说三皇子不知情,可说到底淑妃也是为了他,若皇上如此做,恐怕难以服众。” 对于这个问题,徐珍儿的态度和张明华一致。 凌璋再次开了口,“他没有母妃,只有母后。” 张明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说道:“皇上的意思是……” “以后他便交由皇后教养,与淑妃再无关系。” 张明华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说道:“皇上圣明,臣妾代玉儿谢皇上恩典。” 张明华原本有过一子,且是嫡长子,不过在其三岁时夭折,如今只剩下一女,也就是安平公主凌丹阳。张明华也想再生个皇子,只可惜生下凌丹阳时损了身子,再难有孕。如今凌璋将凌南玉送到她膝下教养,她也就有了儿子支撑,地位也更加稳固,与她来说有利无害,自然是满心欢喜。 “皇上,这……” 徐珍儿还想再说,被凌璋打断,“此事便这么定了,无需多说。皇后,接下来的事便交给你了,朕还有政务要忙。” 张明华见状笑着说道:“皇上放心,臣妾定将此事办好。” 凌璋没再多说,抬脚走向门口,身旁的太监连忙跟上,唱道:“皇上起驾!” 众人纷纷行礼道:“恭送皇上。” 待凌璋离开,张明华转头看向徐珍儿,眼中难掩得意,道:“丽妃这次是费尽心机,只可惜最后的结果有些不尽如人意。” 徐珍儿冷眼扫过杨清宁,似笑非笑地说道:“皇后娘娘这话,臣妾不甚明白。不过臣妾要提醒娘娘一句,当初淑妃被打入冷宫,始作俑者可是娘娘,那时三皇子已满三岁,并非人事不知,只是不知这杀母之仇,他是否记在心里。” 张明华闻言脸色变了变,随即说道:“丽妃还真是不死心啊,这挑拨离间用的实在是拙劣得很。” “是吗?”徐珍儿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随即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卧房。她就是要在张明华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相信早晚有一日这种子会生根发芽,成为她与凌南玉之间永不可消除的屏障。 张明华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转头看向杨清宁,问道:“自三皇子出生,你便跟在他身边,对三皇子的性情最为了解,你说他是否会记恨本宫?” 杨清宁大脑快速运转,以最快的速度组织语言,应对张明华的质问,因为他的这番话很有可能决定凌南玉的未来。 “皇后娘娘,奴才今年十五,莫说三岁的记忆,就是自己的爹娘长什么样都给忘了,只记得是皇后娘娘救奴才出的冷宫,给奴才重生的机会。既是重生,那过去经历过什么,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会经历什么。皇后娘娘的这份大恩,奴才永不敢忘。奴才相信殿下亦是。” 张明华沉默地看了杨清宁良久,方才说道:“福禄,你亲自送三皇子回东宫,好生照看着,若有任何闪失,本宫决不轻饶!” “是,皇后娘娘。” 福禄是张明华身边的大太监,身份更在马力之上。 “‘重生’这个词用得极好,以后你就是东宫的管事太监。” 杨清宁忙谢恩道:“多谢皇后娘娘提携,奴才愿为皇后娘娘效犬马之劳!” “很好,你的话,本宫记下了。” 张明华没有逗留,带着人离开了冷宫。 福禄转头看向杨清宁,笑着说道:“你小子不错,起来吧。” 杨清宁站起身,谄媚地笑着说道:“以后还得靠公公多提携。” “嗯,是个懂事的。” 福禄没再多说,吩咐人将凌南玉送去东宫,又留下了几名内侍,这才回宫复命。 马力见福禄离开,拖着肥胖的身子走了过来。 杨清宁见状忙谄媚地笑了笑,道:“公公可有吩咐?” 马力上下打量着杨清宁,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小子行啊,竟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都多亏了公公提携。”杨清宁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早就将他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鞭尸了。 “你小子给咱家记着,想要在宫中立足,就给咱家缩起脑袋,否则咱家照样要你的命!”马力边说,边用肥大的手掌拍着杨清宁的脸。 杨清宁脸上本就有伤,马力下手又没控制力道,疼得他攥紧了拳头,却还要笑着说道:“公公放心,奴才明白该怎么做。” “算你识相。”马力收回手,掏出帕子擦了擦,便随手扔在地上,轻蔑地看了杨清宁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暗道:“等着吧,早晚有一日,我会加倍还回去。” 第8章 杨清宁让人关上宫门,便直接进了凌南玉的寝殿,扫了一眼殿中侍候的内侍,随即挥挥手,将所有人打发出去。最后利落地关门上闩,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杨清宁这才松了口气,来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13章 只差一点儿,他就死了,现在想想依旧心有余悸。经此一事,他算是彻底看清了皇宫争权的本质,人人都有两副面孔,说不准对你笑脸相迎的人,就是要你命的人。 早知道会来这种鬼地方,就该多看几部宫斗剧,这才刚刚开始,就耗死了成万上亿的脑细胞,这要是继续下去,就算不被人害死,也得内耗而死。果然做皇帝的多数都是短命鬼,不是没有原因。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 这一日经历了太多事,几乎耗光了杨清宁的精神,再加上昨晚又一夜未睡,这紧绷的弦儿一松,便觉得十分困倦,靠在床边打起了瞌睡。许是睡得不舒服,他迷迷瞪瞪地爬上了床,躺在床边睡得更沉了。 床上本在昏睡的凌南玉睁开了眼睛,因为后脑有伤的缘故,将他放上床的时候是侧着放的,一睁眼看到的便是杨清宁的脸。他眉头微蹙,眼窝青黑,两颊红肿不堪,嘴角破皮,嘴唇干裂,原本清秀的脸已看不出本来模样。他的呼吸有些重,轻轻的鼾声却并不扰人,脖颈处有块明显的淤青,包括他裸露在外的手腕和小臂,青紫的痕迹是那般醒目。 凌南玉伸出小手,轻抚杨清宁的眉头,似是要将那里的褶皱抚平。许是觉得有些痒,杨清宁无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凌南玉的小手,含糊地说了一句‘别闹’。看看被握紧的手,凌南玉缓缓闭上眼睛,安心地也睡了过去。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床上的杨清宁,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凌南玉,宕机的脑袋终于恢复运转,小声嘀咕道:“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小宁子公公,殿下的药熬好了,您看是否送进来?”门外传来陌生的男声。 “等会儿。”杨清宁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又伸手摸了摸凌南玉的脑袋,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名内侍,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冒着热气的药碗,他是坤和宫的人,杨清宁记得好像叫小顺子。 “我说声音怎么有些熟悉,原来是小顺子公公。”杨清宁接过药碗,并未因为升了管事就摆架子,笑着说道:“辛苦公公了。” 小顺子也并未因为自己是坤和宫的奴才,便高人一等,道:“奴才可当不得这一声‘公公’,您这可是折煞奴才了。以后奴才便要在公公手下做事,公公有事尽管吩咐便可。” 杨清宁四下瞧了瞧,靠近他小声说道:“咱们都是为皇后娘娘效命,哪分什么你我,以后咱家要有什么好事,定少不了你那一份儿。当然,若是咱家哪里做的不对,你还得多担待着点。” 小顺子心领神会地笑了,道:“公公放心,奴才明白。” “那你先忙着,咱家去给殿下喂药。” 小顺子见状急忙叫住了他,提醒道:“公公,您这身衣服实在……奴才给您领了两件新的,就放在您的卧房,您去换身衣服,再梳洗一番,这里交给奴才便可。” 杨清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脏就不说了,还打了不少补丁,确实与这座豪华的宫殿不搭。他犹豫片刻,道:“殿下这两年没少受苦,现在只认咱家,若他醒来看不到咱家,定会哭闹,还是咱家来吧,待咱家喂完药,再去梳洗不迟。” “公公说的是,是奴才考虑不周。”小顺子也不勉强,毕竟给昏迷不醒的人喂药,可是个辛苦活,他也不想干。 “你能有这份心,咱家心领,都记着呢,放心。”杨清宁边说,边朝他眨了眨眼,接着说道:“你帮咱家关下门,莫让殿下受了风。” 杨清宁的懂事,让小顺子心情愉悦,“是,奴才明白。” 随着房门被关上,杨清宁脸上的假笑也收了起来,小顺子看似是个不起眼的内侍,其实是张明华派过来监视他们的细作,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他们只是心照不宣罢了。他们要想安枕无忧,还得好生应对才行。 杨清宁将托盘放在床前的桌上,随后将凌南玉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耐心地喂着药。这次喂得比较顺利,几乎没怎么洒,也是因为他在孤儿院呆久了,平日里没少照顾小伙伴,所以动作才会这般熟练。 杨清宁喂完药,又帮凌南玉擦干净嘴,这才小心地将他放回床上。 杨清宁替他拢了拢散下来的发丝,小声说道:“殿下啊殿下,我已经尽全力保全你了,你可不能掉链子,得赶紧醒来才行。” 杨清宁看着凌南玉发了会儿呆,这才起身收拾药碗走了出去。方才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他现在的精神好了许多,于是吩咐人准备了热水,他要好好泡个澡,这身子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即便是他自己都能闻到味道,更别说别人了。 浴桶和热水备好,杨清宁将所有人支了出去,随后关门上闩。废话,若被人发现他没净身,不论他是谁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杨清宁咬牙忍着疼,小心翼翼地脱掉身上的衣服,入眼的是满身的青紫,一片连着一片,没有一块好皮,看上去吓人得很。尤其是胸口的位置,一吸气就觉得疼,也不知道是否伤到了肋骨。还有膝盖,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还肿了起来。看着这满身伤,杨清宁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可当热水浸湿皮肤,他还是没出息地叫了出来。 杨清宁好好地泡了个澡,虽然刚开始入水时十分煎熬,可当皮肤慢慢适应后,便感觉舒服了许多。拿着帕子仔细搓了搓,身上的泥密密麻麻,看得杨清宁一阵汗颜,待他洗完出来时,洗澡水直接变了个颜色,可见这身子到底有多脏。 第14章 洗完澡,又换了身新衣服,杨清宁感觉神清气爽,身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小顺子见他走过来,奉承道:“公公这换身衣服,就好似换了个人似的,越发玉树临风了。” 就他现在这张猪头一样的脸,压根跟玉树临风扯不上半点关系,小顺子这纯属睁眼说瞎话。不过在这宫里,就得和小顺子一样,把自己当成个瞎子、聋子,甚至是哑巴,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尽管心知肚明,杨清宁还是配合地笑了起来,道:“这就叫‘人靠衣裳马靠鞍’。咱家能有今日,多亏了皇后娘娘,这份恩情咱家绝不敢忘!” 小顺子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杨清宁,道:“公公,这是方才皇后娘娘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打赏,整整五百两银子。” 杨清宁一怔,伸手接过银票,抽出一张给小顺子,道:“咱家说过,有咱家的,就少不了你的。” 小顺子顿时眉开眼笑,“公公太客气,奴才受之有愧。” 杨清宁眉头一皱,道:“诶,你我是兄弟,给你就拿着,可是嫌少?” 小顺子忙说道:“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公公莫要误会。” “那就拿着。”杨清宁将银票塞进他手里。 “那奴才便收着,多谢公公赏赐。”虽然他在坤和宫侍候,却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内侍,平日里的打赏不多,杨青林二话不说给他一百两,于他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 杨清宁将银票收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有钱大家一起赚。” “是,以后奴才就跟着公公了。” 有钱好办事,小顺子对他的态度,明显又好了几分。 “你去厨房瞧瞧,让他们送些饭食过来,咱家这一日还没用过饭。”他就喝了两碗米汤,就光是出汗也消耗干净了。 “公公想吃什么,奴才让他们去做。” “荤素都来点,一定要快,饿得很。”杨清宁摸摸瘪下去的肚子,道:“对了,让厨房熬着米粥,咱家喂殿下喝点。” “成,奴才这就去办。” 杨清宁看着他走远,转身去了凌南玉的卧房。来到床前,他照例伸手摸了摸凌南玉的额头,感觉有些烫,他眉头微蹙,弯腰与凌南玉抵了抵额头,不由松了口气,嘀咕道:“还好没发烧。” 看着他身上不合身的衣服,杨清宁重新来到门前,吩咐道:“去给殿下拿身干净的中衣来。” 门外的内侍忙应声,转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又回转,将干净的中衣拿给了杨清宁。杨清宁关好门窗,小心翼翼地给凌南玉换了衣服,又用温水给他擦了擦手脚,尽量让他保持干净的状态。 忙活了一会儿,小顺子便送来了吃食,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白米粥。 将小顺子打发走,杨清宁便在凌南玉的卧房吃起了饭。他吃饭的状态,完全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没办法,饿得很了,就算圣人来了也是一样。 第9章 吃饱喝足,粥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杨清宁又喂着凌南玉喝了一碗粥。 “殿下,快醒醒吧,醒了就有肉吃,你最爱吃的鸡腿。一次让你吃个够,不用省着下一顿再吃。”杨清宁照例在凌南玉床前唠叨了几句。 见凌南玉依旧没有反应,他不禁叹了口气,打开房门让人收拾碗筷,正巧王秀春过来看诊。 “奴才见过王太医。” 王秀春客气地笑了笑,道:“恭喜公公脱离苦海。” 杨清宁见状有些受宠若惊,道:“这还多亏了皇后娘娘,这份大恩奴才没齿难忘。” 王秀春没有多说,来到床前给凌南玉诊脉,随后又瞧了瞧伤口。 杨清宁忍不住问道:“王太医,殿下的病情如何?” “真是奇迹啊,之前看殿下的脉象,那是……”王秀春说着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住了口,随后又说道:“殿下的脉象虽然依旧虚弱,却已趋于平稳,只要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杨清宁脑海中灵光一现,想通了其中关窍,又装作什么都没听懂,故意不顾规矩地握住王秀春的手,道:“太好了!殿下没事,那奴才这条命也就保住了!多谢王太医!” 王秀春眉头微蹙,嫌弃地挣开了杨清宁的手,道:“这都是皇后娘娘的吩咐,公公要谢就谢皇后娘娘吧。” 杨清宁在卧房走了一圈,突然跪在了地上,纳头便拜,“奴婢叩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秀春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闪过鄙夷之色。 杨清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鄙夷就鄙夷吧,保住命才有其他可能。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大将韩信忍胯下之辱,更何况他这个受尽冷眼的孤儿,只要能活着,这点屈辱不算什么。 方才王秀春的停顿,应是以为凌南玉多半会死,所以张明华才会毫无顾忌地将他当成替罪羊。至于将他们接出冷宫,不过是做做样子,彰显她一国之母的胸怀。还有和徐珍儿争抢凌南玉,只是单纯的不想输给徐珍儿,这都是她强势的性格所致。凌南玉若是死了,她赢了声誉,凌南玉若是没死就更好,她完全可以将凌南玉养成想要的模样。无论怎样,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王秀春没有逗留,开了药方后,直接离开了东宫。 第15章 安安稳稳过了一日,杨清宁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以为在凌南玉伤好之前,至少能安稳地过上一段日子,谁曾想那几个人渣还是不想放过他。 马力轻而易举地敲开了东宫的宫门,和他的几个狗腿子相继走了进来。 杨清宁得了信儿,连忙将小顺子叫了过来,道:“小顺子,你去一趟坤和宫,和福禄公公说马力来了东宫。” 小顺子为难地说道:“公公,这马公公不好惹,奴才不敢。” 杨清宁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道:“你若肯去,这一百两就是你的。” 小顺子看看银票,又看看杨清宁,犹豫片刻,伸手接过银票,道:“这次奴才就冒险帮公公一回。” “切记要悄悄过去,别让他们发现,咱家不想牵累你。” “公公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这才搬进来一日,便这般目中无人,连面儿都不肯露了。”院外传来马力的声音。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谄媚的笑,拉开殿门小跑了出去,待来到近前,奉承道:“公公,您来了,怎么也不差人通知一声,奴才好出去迎接。” 马力阴阳怪气地说道:“您如今可是东宫的管事,咱家怎能让您迎接,这不是让您掉面子吗?” “公公,您这可是折煞奴才了,在您面前,奴才就是奴才,只要您一句话,您让奴才做什么,奴才便做什么。” 马力想要弯腰,却因他巨大的肚子弯不下去,于是伸手捏住了杨清宁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道:“你这话说的有几分真?” “千真万确!”杨清宁看着马力,乞求道:“奴才只想活下去,只要公公能高抬贵手,公公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既然这样……”马力松了手,转头看向小六子,笑着说道:“那就把给小宁子公公的贺礼拿出来吧。” 小六子嬉笑着拿出一个盒子,道:“小宁子公公,您是不知,为了准备这份贺礼,可是废了我不少功夫,您可一定笑纳。” 杨清宁看向他手里的盒子,盒子不算大,也就十公分见方,漆黑的颜色,上面没有花纹,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盒子,只是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让公公费心了,奴才感激不尽。”杨清宁伸手去拿,被小六子躲了过去。 “公公别急,我来给您打开。” 小六子慢慢拉开盒子上面的挡板,刚露出一条缝,便有一只虫子爬了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只蜈蚣。 小六子见状连忙推上挡板,道:“这好东西可不能跑了,为了抓它,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当然,这里面还有几只小可爱,比如说蜘蛛、小蛇,蟾蜍、壁虎。” 杨清宁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嘴上却说道:“辛苦公公了。” 小六子见状笑得不怀好意,道:“不辛苦,不辛苦,公公满意就成,这些东西可都是大补之物!公公这一身伤,只要吃下去,我保证不出几日便能好。” 杨清宁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道:“公公说笑了,这些可是剧毒之物,若奴才吃下去,哪还有命在。” 小六子转头看向马力,道:“公公,看来小宁子公公是不打算领您的情了。” 马力小眼睛眯了起来,道:“你方才不是还说咱家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吗?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改了主意?” 杨清宁慌忙跪倒在地,道:“公公,这些东西吃下去,奴才的命可就没了,求公公开恩,饶奴才一命!奴才愿意为公公当牛做马,报答公公的恩情。” 马力无视杨清宁的哀求,“只要你把这里面的东西吃下去,咱家就放过你,从此以后再不找你的麻烦。” 杨清宁不自觉地看向那个木盒,忍不住害怕地吞了吞口水,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对蜘蛛和蜈蚣极度恐惧,只要在他身周一米处出现,他都会手脚发软、呼吸急促。之所以有这种反应,是因为在他五岁时,曾掉进一处荒井,不仅摔断了腿,还在荒井中呆了三天三夜。那荒井中到处都是蜘蛛网,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蜘蛛,还有蜈蚣,它们就好似看到猎物般,不停地往他身上爬,尤其是他身上的伤口,极端的恐惧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障碍,事后许久他还记得蜘蛛和蜈蚣爬在身上的感觉。就因为这个,尽管冷宫里到处都是蜘蛛网,他也不敢打扫。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杨清宁的表情取悦了马力,‘嘿嘿’笑了两声,道:“既然他不肯,那你们就当一次奴才,也侍候他一回。” 马力一声令下,其他几名内侍纷纷上前,将杨清宁压住在地上,小六子则戴上了一个特制的手套,拿着木盒走了过来。 杨清宁看他拿着木盒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每一次落脚,就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好似在他耳膜上敲打一样。声音被无限放大,尤其是他慢慢拉开挡板的声音,几乎刺穿他的耳膜。 恐惧,杨清宁陷入极端的恐惧当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处荒井之中,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沉在了双腿上,让他动弹不得,根本不用他们费力压制。 看着小六子拿出一只蜈蚣,恐惧的杨清宁只能用力的吸气,却无法呼出,大脑因为缺氧,慢慢变得混沌,浑身的力气也好似被抽走了一样,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哈哈哈,公公,您瞧他这副怂样,不过几只小小的虫子,就被吓成这样。” 第16章 “哈哈,他还以为在娘娘面前得了脸,就能骑在公公头上,真是白日做梦!” “咱们公公可是娘娘的得力心腹,就凭他也敢对公公不敬,简直是找死!” 众人肆无忌惮地笑着说着,就好似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只他们可以随意处置的虫子。对,就是虫子,那木盒子里的虫子。 马力冷眼看着,嘴角勾起残忍的笑,道:“侍候他上路。” “是,公公。” 小六子领命,一手拿着蜈蚣,一手捏住杨清宁的下巴,强行往他嘴里塞。 “住手!”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众人不禁转头看去,只见福禄正快步走了过来。 小六子心里一惊,慌忙站了起来,手里的蜈蚣掉在地上,被他踩了个稀巴烂。 杨清宁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的蜈蚣,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马力见福禄过来,一扫之前的嚣张,弓下了他肥胖的身子,道:“公公,您怎么来了” 看着地上面无人色、双眼紧闭的杨清宁,福禄恼怒地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马力脸上,‘啪’的一声分外响亮。 马力被打得有些蒙,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即跪在地上,道:“奴才该死,公公息怒!” “你借着皇后娘娘的名头,在外胡作非为,娘娘心善不怪罪,今日咱家便代娘娘管教与你。来人。” 跟随福禄过来的内侍上前一步,道:“奴才在。” “拉去刑房,杖责五十。” 第10章 “奴才知错,公公饶命,五十板子会要了奴才的命。” 方才趾高气昂的人,如今也跪在地上,像个乞丐一样乞求着。 福禄无视他的乞求,扫了一眼身旁的人,道:“愣着作甚,没听到咱家的命令?” “是,公公。”几名内侍上前,合力将马力架了起来。 “公公,皇后娘娘还需要奴才侍候,求您饶了奴才吧。更何况,他就是个无所依仗的小太监,就算奴才玩死了,也没人会追究,您何必为了他大动干戈?” 福禄抬脚踹了过去,直接踹在他的心口上,道:“愚不可及!在场所有人,每人杖责五十,打入浣衣局!” 其他人也跪在了地上,纷纷求饶道:“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奴才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福禄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些人便被拖了下去。他走到杨清宁身边,吩咐道:“把他扶进卧房,找王太医过来诊治。” “是,公公。” 内侍弯腰将杨清宁抱了起来,小顺子见状急忙上前帮忙,抱着他进了卧房,安置在床上。 王秀春本就要来东宫给凌南玉看诊,听福禄让自己给杨清宁看诊,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照做了。 “公公,他身上呼吸粗重,应是肺腑出了问题。”王秀春指了指杨清宁胸口的伤,道:“下官推断,应该是肋骨出现错位,或者是击打导致的肺部损伤。” “若当真是肋骨错位,那会是剧痛无比,他怎能忍的下来?” “公公说的是,那就是第二个原因。” 福禄警告地瞥了他一眼,道:“好好给他医治,咱家要他活。” 王秀春心里一紧,忙说道:“是,公公,下官遵命。” 福禄转头看向小顺子,道:“这次你做的不错,若再有类似的事发生,立即向咱家禀告。” “是,公公,奴才明白。” 福禄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东宫。 王秀春开了药方,交给小顺子,随后也离开了东宫。小顺子拿着药方,到御药房拿了药,让内侍在小厨房熬药。看福禄对杨清宁的态度,底下的人虽然不清楚这是为何,却都不敢怠慢,对杨清宁更加尽心了。 下午时分,杨清宁便从昏睡中醒了过来,看着头顶的床帐,他愣了回神,之前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只被踩死的蜈蚣身上。 ‘呕’,胃部翻腾的厉害,他猛地起身干呕了起来。 门外守着的小顺子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公公,您没事吧?” 杨清宁摆摆手,道:“去给我倒杯水。” 小顺子应声,来到桌前倒了杯温水,又回到床前递给杨清宁。 杨清宁喝了一整杯水,胃里这才舒服了些许,随后无力地靠在软榻上,问道:“是福禄公公救的我?” 小顺子点点头,道:“奴才幸不辱命,及时请来了福禄公公。福禄公公不仅救了公公,还发落了马公公那一伙儿人,每人五十大板,还被赶去了浣衣局。由此看来,皇后娘娘十分看重公公,就连马公公想对公公不利,都被发落了。”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这次多亏了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敢当,奴才收了公公的银子,实在是惭愧。” “若不是你,就算我有银子,也请不来福禄公公,我都明白。” 听杨清宁这么说,小顺子心里舒坦,笑着说道:“公公,太医说您伤了肺腑,要卧床静养,奴才给您熬了药,这就去端来。” “好,辛苦了。” 杨清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胸口,一阵剧痛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随后喉咙发痒,咳了几声,每咳一下,胸口就疼一下,真是恶性循环。 第17章 杨清宁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喘息着说道:“我还真是手贱!” 杨清宁虽然让小顺子去请福禄,却并未在他身上寄予多大希望,却没想到福禄竟为了他,发落了马力那一伙儿人。要知道马力等人重伤了凌南玉,都没受到什么惩罚,而如今却因为他一个小太监被发落,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拉拢、收买?想想昏睡中的凌南玉,杨清宁顿时茅塞顿开,既然把凌南玉从弄了冷宫出来,而他又没了生命危险,自然要将他的作用利用到最大化。而以凌南玉对他的依赖,只要掌控了他,也就相当于掌控了凌南玉,所以与他们而言,他已经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小太监。 想到这儿,杨清宁不禁长出一口气,自己对他们有用就好,至少性命得到了部分保障。 杨清宁喝了药,又吃了些东西,便下床去了凌南玉的寝殿,查看他的情况。他们两人现在是一体两命,任何人都不能出事。 转眼三天过去,马力等人没再来找麻烦,杨清宁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心情放松了下来,身子也轻快了许多。他偷偷拿了本书,来到了凌南玉的卧房。虽然他上了大学,可这里是古代,这个时代的文字,他也不一定能看得懂。 杨清宁翻开书本大体浏览了一页,果然书上所写都是繁体字,不过这些字他基本都认识,不认识的也能通过上下文,推断出它的意思。 “唔……” 杨清宁看得正入神,突然听到一声轻吟,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床上的凌南玉睁开了眼睛。他愣了愣,随即放下手里的书,三两步来到床前,高兴地说道:“殿下,您醒了!” 凌南玉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杨清宁,虚弱地叫道:“小宁子?” “奴才在。”杨清宁这时才真正松了口气,眼眶竟有些发酸,道:“殿下,您伤得很重,千万别动,奴才给您去倒点水喝。” 凌南玉乖乖地点头,视线一直追随着杨清宁。 杨清宁端着水走过来,伸手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就好似他昏迷时一样,将水递到他嘴边,不忘叮嘱道:“殿下慢慢喝,不着急。” “好。”凌南玉软软地应了一声,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着。 喂完水,杨清宁轻轻扶起凌南玉,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让他靠坐在床头,道:“殿下想吃什么,奴才让他们去准备吃食。” 凌南玉小脸煞白,眼睛却异常明亮,期待地问道:“吃什么都行吗?” 杨清宁听得一阵心酸,道:“殿下重伤在身,不能吃太过油腻的吃食。” 见他明亮的眼睛暗淡下来,杨清宁下意识地说道:“奴才保证,待殿下伤好了,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真的?”凌南玉的眼睛又被点亮。 杨清宁点点头,道:“真的,奴才何时骗过殿下。” “好。”凌南玉笑弯了眉眼。 杨清宁见状也跟着扬起嘴角,凌南玉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再加上他犹如黑珍珠般纯净的眼睛,真的格外可爱! 凌南玉茫然地四下看了看,道:“小宁子,这是哪儿?” “这是东宫。殿下以前住的地方,以后也住在这儿。” “东宫?”凌南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我们以前住在这儿吗?为何我不记得了?”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问道:“那殿下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受的伤吗?” 凌南玉想要摇头,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小眉头皱了起来,大眼睛里也漫上了水雾。 杨清宁见状紧张地说道:“殿下别动。” “小宁子,我头疼。”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凌南玉委屈地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看得一阵心疼,急忙上前抱住了凌南玉小小的身子,轻柔地哄道:“殿下不哭,越是哭,殿下的头就越疼。” 哄孩子的技能,杨清宁还是有的,就是孤儿院那群孩子,就没有他哄不好的。 凌南玉趴在杨清宁怀里,仰头看着他,天真地问道:“那怎样才能不疼?” “殿下乖乖喝药,好好吃饭,伤会好得很快,等伤好了,自然不会疼了。” 杨清宁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泪眼朦胧地问道:“小宁子的脸疼吗?” 杨清宁愣了愣,笑着说道:“不疼了。奴才乖乖涂药,好好吃饭,现在已经不疼了。” “小宁子的脸是谁打的?” 被摸得有些痒,杨清宁躲了躲,道:“殿下不记得了?” “不记得。”凌南玉明亮的大眼睛里尽是不安。 “许是殿下伤了头,所以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没关系,奴才来说给殿下听。”杨清宁调整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道:“无论殿下以后是否会恢复记忆,都要记住奴才今日说的话。” 见杨清宁停了下来,凌南玉一脸懵懂的与他对视。 “奴才脸上的伤是自己打的,因为奴才做错了事,殿下的伤是意外摔倒所致,跟别人没有关系。殿下可听明白了?” 凌南玉乖乖地点点头,“明白。” 坤和宫内,张明华正坐在软塌上看着账本,福禄则站在一旁回禀东宫的情况。 张明华抬头看过去,“你是说凌南玉忘了之前发生的事?” 第11章 “以你看,凌南玉失忆一事可为真?” 第18章 “得知消息后,奴才专门去了趟东宫,看三皇子的反应应该不会错。后来,奴才又去了太医院,王太医说三皇子伤了脑袋,且伤得极重,极有可能会失忆。” “失忆好,最好把他那死鬼娘给忘了。”张明华将手里的账本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是茶的味道不好,她微微蹙眉,随手放下了茶杯,“对了,他可有问起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问过。”福禄将茶杯端了起来,转头看向侍候在一旁的珍珠。珍珠会意,忙将茶杯接了过来,随即退出了大殿。 “小宁子告诉三皇子,他是意外摔倒所致,三皇子对小宁子深信不疑,也认定了这件事只是场意外。” “这个小宁子是个聪明的。”张明华拿起账本,笑着说道:“若是他能好生在玉儿身边侍候,不妨多提拔提拔。” “娘娘慧眼,这小子不止聪明,还颇识时务,是个可造之材。” 这段时间杨清宁的一举一动,都在小顺子的监视一眼,隔日便会汇报一次,福禄自认对杨清宁了若指掌,对他的聪明和识时务很是欣赏。 张明华垂下视线,将注意力放在账本上,“待本宫得了空,再去东宫瞧瞧,近段时日你多跑跑。” “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福禄退出大殿,等在门前,见珍珠过来,直截了当地问道:“方才那茶是怎么回事?” 珍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答道:“回公公,方才那茶是尚膳监前几日刚送来的,说是今年的春茶。” “放在何处?” “多数在库房,奴婢为娘娘泡茶取出来一些,就在茶房内。” “你去吧。” “是,公公。”珍珠悄悄松了口气,端着茶盘走了出去。 福禄径直来到茶房,找到珍珠所说的茶叶,仔细瞧了瞧,又捏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尝,不禁皱起了眉头,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内侍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奴才在。” 福禄指了指手边的茶叶,道:“把这些茶给尚膳监送回去。” “是,公公。”内侍应声,将茶叶重新包好,转身走了出去。 东宫内,凌南玉醒过来以后,喝药、吃饭都能自己来,杨清宁便轻松了许多,每日守在凌南玉床边看书,顺便教凌南玉识字。 凌南玉看着杨清宁手中的书,好奇地问道:“这些字小宁子都认识?” “多半都认识。”杨清宁抬头看向凌南玉,趁机说道:“殿下,若想以后都过好日子,就得多读书,读书能学到很多很多东西。”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我会好好学,和小宁子过好日子。” 杨清宁很喜欢乖巧的凌南玉,这孩子若是好好教,以后就算不能做明君,也绝不会是昏君,“殿下要好好读书,却不能让人知晓你爱读书,可懂?” 凌南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何?” “因为殿下住进了东宫,东宫是太子才能住的地方。”杨清宁耐心地解释道:“殿下不是皇后娘娘的亲子,皇后娘娘又对权势十分热衷,殿下若是太优秀,会让皇后娘娘觉得危险,到时便会想办法除掉殿下,所以殿下明面上要迎合皇后娘娘,做出一副不爱读书的假象。背地里殿下要努力读书,快快长大,把权势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才能高枕无忧,永远过好日子。” 凌南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谁来教我读书?小宁子吗?” “奴才不才,可以教殿下识字,只是关于政事,奴才也是一知半解,只能靠殿下多听多看,自己去慢慢悟。” 杨清宁只是个普通人,从未接触过政界,对于这种争权夺势十分陌生,可不敢大言不惭地去教别人,那是误人子弟。 凌南玉小眉头皱了起来,不安地说道:“小宁子,我有些怕。” “殿下怕什么?” 凌南玉紧紧抓着杨清宁的手,大眼睛里尽是忐忑,“我怕我做不好,怕会连累小宁子。” 杨清宁任由他抓着,安抚地说道:“殿下不怕,无论遇到什么事,奴才都会陪着殿下。况且在奴才心中,殿下很聪明,比任何人都聪明,定能做好这些事。” “小宁子说的是真的?” 看着凌南玉过分明亮的眼睛,杨清宁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可要说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他犹豫片刻,点头说道:“真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凌南玉抬起手,伸出小拇指。 杨清宁越发感觉有些奇怪,仔细回想方才的话,并未察觉哪里不妥,便也伸出手指勾住他的小拇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凌南玉闻言勾起嘴角,开心地笑了起来,指着书上的一个字,软软地问道:“小宁子,这个字怎么念?” 杨清宁一见他笑,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那种怪异的感觉消失,看向他所指的字,解释道:“这个字是壹,是数字……”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凌南玉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并结了痂,身子也调养得不错,原本蜡黄的小脸如今变得白嫩,还有些婴儿肥,真是越发得漂亮、可爱。 杨清宁正在房间里教凌南玉识字,门外突然传来小顺子的通禀声,“殿下,皇后娘娘来了,已经进了宫门,您快出来迎接。” 杨清宁一听,连忙将书本藏了起来,快速地帮凌南玉整理好衣服,拉着他出了房门。 第19章 “殿下,奴才先去迎接,您身子未愈,慢点走便可。” 杨清宁跟着小顺子一路小跑地去迎接,见张明华走进来,急忙跪下行礼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明华顿住脚步,看向杨清宁,道:“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杨清宁站了起来,却依旧弓着身子。 “玉儿头上的伤恢复的如何?” “托娘娘的洪福,殿下的外伤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这才没去坤和宫向娘娘请安。” 杨清宁正回话,凌南玉小跑了过来,脸色有些涨红,唇色却有些泛白,神色间满是惶恐,在看了一眼杨清宁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玉……玉儿参见母后。” 张明华见状微微蹙眉,随即走上前,弯腰将凌南玉扶了起来,担忧道:“玉儿重伤未愈,怎么下床来了?” 凌南玉又抬头看了一眼杨清宁,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宁子说……说是母后救的玉儿,玉儿应该铭记于心,要孝顺母后,敬畏母后……” 张明华听他这么说,满意地笑了笑,道:“玉儿既是皇子,那就是本宫的孩子,本宫救玉儿是应该的。” “可玉儿在冷宫住了那么久,只有母后愿意救玉儿,玉儿才能吃饱穿暖。”凌南玉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去抓张明华的手,大眼睛里有期待,还有紧张。 张明华听得一愣,主动握住了凌南玉伸过来的小手,道:“玉儿放心,以后有母后在,玉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母后给你撑腰,若谁再敢欺负你,母后亲自收拾他。” 凌南玉看看被握住的小手,随后仰头看向张明华,满怀期待地问道:“母后说的是真的吗?” “本宫可是一国之母,自然是一言九鼎。” “玉儿谢母后!”凌南玉腼腆地笑了起来。 张明华心情不错,牵着凌南玉走进了正殿,还为了迁就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她无子傍身,若不是母家势大,怕是早就被夺去皇后的位置。如今有了凌南玉,那她的后位便无人可以撼动,尤其这个孩子还如此年幼,养成一个孩子不易,但养废一个孩子简单,只要宠着就好。 杨清宁看着张明华和凌南玉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天知道为了这次的会面,他教了凌南玉多少次,今日验收成果,凌南玉做得出乎意料得好。 杨清宁转头吩咐小顺子,道:“咱家手艺不好,也不知娘娘的喜好,你去给娘娘泡杯茶。” 小顺子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 张明华在上位落了座,凌南玉就坐在她身边,杨清宁躬身走了进来,站在一旁侍候着。 张明华关切地问道:“玉儿感觉如何,头可还疼?” “多谢母后关心,玉儿的头不疼了。” “玉儿这段日子受苦了,以后有母后在,定给玉儿补回来,以后若是想要什么,玉儿可直接来坤和宫跟母后说。” 凌南玉的大眼睛亮了亮,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母后的话,玉儿记住了,多谢母后!” 张明华试探地问道:“玉儿可还记得淑妃?” “淑妃?”凌南玉困惑地皱了皱小眉头,“母后,淑妃是谁?” “玉儿不记得了?”张明华紧盯着他的眼睛。 “母后恕罪,玉儿的头受了伤,好些事都不记得了。淑妃是谁,母后为何提起她?”凌南玉不安地看着张明华,无意识地尅着手指。 第12章 杨清宁垂首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他清楚张明华在试探,不过凌南玉确实失去了受伤前的记忆,应该是重大变故后的应激反应,他本能地将那段痛苦的记忆封存,至于是否能恢复,这个还真不好说。 张明华打量了许久,也未看出异常,“淑妃是玉儿的母妃,因为犯了错,被打入冷宫,没多久便病逝了。” “母妃?”凌南玉神情怔了怔,小眉头越皱越紧,痛苦地说道:“我……我的头好疼……” 张明华见他泪眼汪汪,安抚地握紧他的手,道:“想不起来就算了,以后玉儿就是母后的亲生儿子。” 凌南玉起身下了软塌,来到张明华面前,试探地抱住她的腰,软软地叫道:“母后。” 张明华被抱得一愣,恍惚间想起凌南锦向他撒娇的画面,他就是这般抱住她的身子。张明华不自觉地伸出手,环住了凌南玉小小的身子,眼眶竟有些发酸。 福禄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道:“娘娘,您的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适?” 张明华还未说话,便见凌南玉扬起了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道:“母后,您是累了吗?” 张明华摇摇头,道:“母后看到你,就想到了锦儿。” 凌南玉天真地说道:“玉儿虽不知锦儿是谁,他去了何处,但只要母后高兴,玉儿就做母后的锦儿。” 张明华看着他纯真的小脸,心里有些触动,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本宫很高兴。” 凌南玉扬起笑脸,道:“母后高兴,玉儿就高兴。” “好,好!” 张明华又是一阵恍惚,面前凌南玉的小脸,变成了凌南锦的脸,不由让她热泪盈眶。 张明华在东宫呆了一个时辰,还陪着凌南玉用了午膳,看她神情应该是对凌南玉的表现很是满意,临走时甚至还有几分不舍。杨清宁不禁长出一口气,他清楚张明华之所以如此,并非因为她有多喜欢凌南玉,而是她将凌南玉当成了凌南锦。他不管张明华把凌南玉当成谁,只要能让她有所顾忌便好,凌南玉的小命至少能因此多几分保障。 第20章 待张明华离开,杨清宁以凌南玉要午睡为由,将小顺子支了出去。关上房门,房里只剩他们两个,杨清宁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凌南玉走上前,依偎在杨清宁身边,仰着头看他,期待地问道:“小宁子,我方才表现如何?” 在无人时,凌南玉总喜欢靠着杨清宁,好似没有对自己的身份清晰的认知。 杨清宁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说道:“殿下表现得很棒!” 听杨清宁这么说,凌南玉高兴地笑了起来,因为脸上长了肉,两个酒窝更加明显,让看到他笑的人心里好似喝了蜜一样甜。 杨清宁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感叹道:“殿下还是胖点好看!” 小脸嫩嫩滑滑的,实在不要太好摸。 面对杨清宁的无礼,凌南玉也不恼,站在那儿任他摸。 过了手瘾的杨清宁突然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叮嘱道:“殿下,奴才方才放肆了。除了皇上和皇后,若有人敢这般对你,你要直接拒绝,明白吗?” “为何?”凌南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殿下是皇子,除了皇上和皇后,没人比你的身份尊贵,方才奴才那般动作太过失礼,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殿下明白吗?”他辛辛苦苦保全的小可爱,可不能被别人占了便宜去。 凌南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我听小宁子的。” 杨清宁闻言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以后奴才也会注意,不会再有这样失礼的举动。” 凌南玉一听,顿时皱起了小眉头,道:“小宁子可以,我喜欢小宁子这么做。” 杨清宁愣了愣,随即解释道:“殿下,奴才身份卑微,那么做便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若是被别人看到,传到皇上和皇后的耳朵里,奴才是会被杀头的。” 凌南玉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道:“那就不让人知道,我保证不对旁人说。”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他明白凌南玉对原主的依赖,那是因为在冷宫中他们只有彼此,再加上凌南玉年幼,本就缺乏安全感,在他心里怕是无人能取代杨清宁的位置,至少现在是。 “奴才相信殿下。”杨清宁笑着点点头,“殿下该午休了。” 凌南玉跟着杨清宁来到床边,脱掉鞋子爬上床,乖乖在床上躺好,随即闭上了眼睛。 天气渐热,杨清宁拉过被角,只搭在他小肚子上,随后来到软塌前,脱鞋躺了上去。凌南玉乖巧懂事,很让人省心,他来到这个世界,拥有这样的身份,能遇到这样的主子,实在是莫大的福分。杨清宁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快便睡了过去。 凌南玉侧身看向杨清宁,安心地闭上眼睛,随之沉沉睡去。 这天,杨清宁去御膳房办点事,路过御花园,见围着一圈的人,也忍不住顿住了脚步,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过去,他们所看的正是梅林的方向。 杨清宁心里一紧,忍不住想道:这几日连降大雨,难道那个太监的尸体被冲出来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宫女,小声问道:“敢问这位姐姐,这里发生了何事?你们在看什么?” 宫女上下打量了打量,见他生的清秀,态度也不错,便轻声说道:“梅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刚被抬走,陈统领正在调查。” ‘陈统领’,听到这三个字,杨清宁的心骤然紧缩,脑海中不禁浮现当晚的景象,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前段时间他得罪了徐珍儿,说不准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 想到这儿,杨清宁和宫女道了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杨清宁边走边琢磨,若此案交给陈钰来处理,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不了了之,要么借机生事。若是不了了之,那就最好,若是借机生事,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正如杨清宁所料,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快了结,死的那个太监名叫秦流,是负责侍候乾坤宫的一个小管事。杨清宁听那些内侍议论,这个小管事与凌璋的贴身内侍秦淮是老乡,秦淮的身份可不简单,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东厂厂公,手中的权势极大。 以他们的关系不错,秦流说不准也是东厂的人,陈钰想不了了之,秦淮怎能善罢甘休,说陈钰办事不力,说服凌璋,让东厂顶替禁卫军,接手了这个案子,扬言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这么说,宫里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浪。”杨清宁微微蹙起眉头,担忧地说道:“不会将咱们东宫卷进去吧?” 小顺子摇摇头,道:“公公放心,有皇后娘娘撑着,谁敢打我们的主意。” “说的也是,倒是咱家杞人忧天了。”杨清宁虽嘴上这么说,眉头并未放松,反而皱得更紧了,“你说谁对秦流下手,还埋在梅林?那里可是御花园,人来人往的地方,埋在那儿,早晚被发现。” 小顺子也随之皱起了眉头,“公公说的是。凶手为何不找个偏僻点的地方抛尸?皇宫里那么多闲置的宫殿,往那儿一扔,保证变成干尸,也不一定会被发现。” 杨清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道:“除非他是有恃无恐。” 小顺子听得一怔,随即问道:“奴才愚钝,公公这话是何意?” “若他根本不必担忧尸体被发现,又何必费力去抛尸。毕竟就算扔到再偏僻的地方,也有可能被发现,” 第21章 “不必担忧尸体被发现……”小顺子重复着杨清宁的话,沉吟了一会儿,道:“公公的意思是凶手有恃无恐,清楚就算尸体被人发现,自己也不会有事。” 杨清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行啊,一点就透。” 小顺子得意地笑了笑,道:“那公公以为凶手是谁?” “谁不想往下查,谁多半就是凶手。”杨清宁说完有些后悔,急忙压低了声音,叮嘱道:“这都是咱家的猜测,可做不得准,你也别往外说。” 小顺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公公放心,咱们只是喝酒闲聊,况且奴才的嘴巴紧得很。” 杨清宁笑了笑,看着小顺子举起了酒杯,“来,喝一个。” 小顺子见状连忙端起 举杯,与他碰了碰,一仰头喝干了杯中酒,只是看着酒杯的眼睛闪了闪。 杨清宁将一切看在眼中,不过权当自己没看见,“还是咱们东宫好,宫门一关,只管过咱们的日子,清净。” 小顺子给杨清宁续上了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道:“可不是嘛,奴才能有今日,还多亏了公公。奴才再敬公公一杯。” 杨清宁端起举杯,“你这话说的不对,咱们该谢的是皇后娘娘,若非有皇后娘娘撑腰,咱们哪来这么舒服的日子,要敬也得敬皇后娘娘。” “是,公公说的是,咱们敬皇后娘娘。” 两人会心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第13章 他们一边东拉西扯,一边喝酒,一直喝到了三更半夜,杨清宁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咣当’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小顺子愣了愣,随即轻声叫道:“公公,公公,您醒醒。” 杨清宁两颊通红,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公公,公公……”小顺子又提高了声音,还推了他两下。 杨清宁依旧没有动静,甚至还打起了鼾。 小顺子脸上没了小心翼翼,来到门前看了看,见门外没人,随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走远,杨清宁直起了身子,不禁冷笑了一声,别的不敢说,但喝酒他就没遇到过对手。况且这里的酒,都是低度酒,想让他喝醉,还真是不容易。 杨清宁今日请小顺子喝酒,有两个目的,一是打听秦流被害一案调查的进展;二是想借小顺子的口,将方才的话传到皇后张明华的耳朵里。 陈钰和徐珍儿是一条船上的,他得罪了徐珍儿,就相当于得罪了陈钰,在他们对他下手之前,他先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因为在他目睹两人偷情和杀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在这个权势倾轧的时代,想要保住命,就得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无意害人,只求自保。 小顺子偷偷出了东宫,径直前往坤和宫,向福禄禀告这件事。 福禄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道:“这么晚了过来,那边可是发生了何事?” 小顺子谄媚地笑了笑,“启禀公公,方才奴才与小宁子喝酒,聊到秦流被害一事,突然有个想法,或许能帮督公找出杀害秦流公公的凶手。” 福禄放下茶杯,感兴趣地说道:“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小顺子沉吟片刻组织言语,主要是回想方才杨清宁说的话,“公公,秦流公公的尸体在梅林发现,也就是说凶手在杀了他以后,随手将尸体埋在了那里。那里可是御花园,人来人往的地方,您说他为何不找个偏僻的地方埋尸,而是敢埋在梅林?” 福禄平静地看着小顺子,配合地问道:“为何?” “凶手这么做是有恃无恐。” 小顺子说话时,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得意,以为福禄被自己的思绪牵制。可等了半晌,也不见福禄继续发问,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不禁有些发慌,眼中的得意也已消失不见,道:“若他根本不必担忧尸体被发现,又何必费力去抛尸。毕竟……毕竟就算扔到再偏僻的地方,也有可能被发现。” 福禄依旧是沉默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公公,凶手有恃无恐,清楚就算发现尸体,自己也不会有事,也就是说谁不想继续查,谁就是凶手。”小顺子害怕地吞了吞口水,以最快的语速把话说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福禄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顺子,期间没有一句言语。小顺子被看得心惊胆战,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流入他的眼睛,他却不敢去擦。两条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没有力气。 最后他顶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道:“公公,奴才错了,求公公饶恕奴才一次。” 福禄见状嘴角勾起冷笑,终是移开了视线,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道:“若你说实话,咱家便饶你一条狗命。” 小顺子闻言慌忙说道:“说实话,奴才说实话……” 小顺子吞了吞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涩,随即一五一十地将之前他与杨清宁的对话说了一遍,“公公,奴才是猪油蒙了心,想着能在公公面前长长脸,没有其他心思,还请公公恕罪!” “小宁子……”福禄轻声念着杨清宁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赞叹道:“确实是个聪明人!” 小顺子见福禄笑了,以为自己没了事,不由松了口气,谁知这颗心还没落下,就听福禄说道:“去刑房领二十板子。若再有下次,自己掂量。” 第22章 小顺子心下一紧,忙说道:“奴才不敢,奴才再也不敢了!” 福禄挥挥手,小顺子连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来人。” 门口的内侍听到召唤,推门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奴才在,公公有何吩咐?” “去把马力叫来。” 马力上次为难杨清宁,被打了五十板子,不过张明华看在他时候多年的份上,并未将他打入浣衣局,还留在身边侍候。这一个月的调养,伤好的差不多了,也就回来继续侍候。 “是,公公。”内侍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力便来了,行礼道:“奴才见过公公。” 福禄招了招手,道:“附耳过来。” “是,公公。”马力应声,走上前弓下了身子。 福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你把咱家方才的话,如实转达给秦公公,可明白?” “公公放心,奴才定把此事办好。” 福禄淡淡地看着他,警告道:“咱家不管之前你与小宁子如何,从今往后你不许再为难他,否则不说咱家,娘娘也绝不饶你!” 马力谄媚地保证道:“是,奴才明白,绝不敢再犯!” 福禄点点头,道:“去吧。” “奴才告退。”马力没有逗留,躬身退了出去。 福禄再次将目光放在翠绿的扳指上,嘴角勾起一抹笑,似是叹息地轻声说道:“小宁子……” 第二日清早,杨清宁从睡梦中醒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高床软枕,衣食无忧,怪不得人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宫,确实舒坦。当然,这也是少数人能过的日子,而这种日子能否长久,就要费尽心机去钻营。 见房门打开,杨清宁出现在门口,值守的内侍急忙行礼道:“公公,您起了。” 杨清宁点点头,吩咐道:“去打水。” “是,公公稍候。” 内侍打了水过来,杨清宁洗漱完毕,又换上衣服,这才走向凌南玉的卧房。来到门口,他停住脚步,看向门口值守的内侍,问道:“小顺子呢,怎么不见他?” 内侍答道:“小顺子公公受伤了,现在正躺在床上养伤,让奴才跟您说一声。” 杨清宁闻言眉头一皱,关切地问道:“受伤了?伤哪儿了,可严重?” “说是伤了腰,三五日的怕是下不了床。” “在哪儿伤的,可请了太医诊治?” “应该是去太医院瞧了瞧,说是需要卧床静养,这几日都不能在殿下面前侍候。” 杨清宁点点头,道:“你去他房里一趟,让他好好养伤,殿下这边有我,让他不必担忧。” “是,公公。” 杨清宁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冷笑,小顺子为何受伤,他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想去邀功,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福禄罚了。这人小聪明是有,遇到事脑子却不灵光,竟想在福禄那样的老狐狸面前耍心眼,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嘛。 杨清宁推开房门,见凌南玉就站在门口,微微愣了愣,随即走上前问道:“殿下醒了,为何不叫他们进来侍候?” “昨日我起夜,小宁子不在。”凌南玉控诉地看着杨清宁,黑亮的大眼睛中尽是委屈。 自两人出了冷宫后,凌南玉越发粘着杨清宁,尤其是晚上,杨清宁没辙,便在软塌上安了家,昨晚他和小顺子喝酒,是在哄睡凌南玉之后,后来装醉便在自己房间睡下。 杨清宁转身将房门关上,来到凌南玉身前,解释道:“殿下,昨日奴才有事,不能返回,故而在自己的卧房睡下了。” “小宁子说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丢下我。” 凌南玉说话间便红了眼眶,眨眼间的功夫,便已蓄满了泪水。 杨清宁见状不由一阵无奈,这孩子说哭就哭,眼泪就好似有开关控制一样。他知道冷宫的经历,让凌南玉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对他如此依赖。 杨清宁伸手为他擦了擦眼泪,道:“殿下可听说过一句话,叫‘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意思就是说,你是男儿,是要撑起一个家的大丈夫,不能像女儿家一样说哭就哭。更何况殿下还是皇子,将来要撑起的是南凌国的千家万户,怎能这般脆弱?” “小宁子在,我就不哭。”凌南玉撅起嘴吧。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白嫩嫩的小脸蛋,道:“为了保护殿下,奴才总要各处打点,总有不在殿下身边的时候,殿下不能一看不见我,就哭鼻子吧?” “若小宁子去办事,可以告诉我一声,我知道小宁子去哪儿,我就不哭,我不想找不到小宁子。” 杨清宁听得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凌南玉是担心找不到他,而不是不让他离开半步,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那下次奴才出去办事,定提前禀告殿下,不让殿下担忧。” 凌南玉听到他的保证,这才用小胖手抹了抹眼泪,扬起笑脸。 杨清宁见状也跟着扬起嘴角,心里却在吐槽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刚才还在哭,现在又笑了起来。 第14章 侍候凌南玉吃完早饭,杨清宁和他说了一声,便去了小顺子的卧房,人家为他办了事,还为此被打了一顿,他总要去探望探望,顺便让自己高兴高兴。 第23章 小顺子趴在床上,疼得直哼哼,突然听到房门前有动静,忙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房门被推开,杨清宁走了进来,下意识地想要侧身,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杨清宁连忙上前,担忧地说道;“你都受了伤了,那就老实躺着,乱动什么。” 小顺子疼得出了一身汗,悄悄拉了拉被子,试图挡住他的伤口,道:“公公怎么有空过来?殿下那边……” “殿下那边有人在,你就别操心了。”杨清宁弯腰将他的被子拉开,关心地说道:“你瞧你这一头汗,被子就别盖了。” “奴才这汗是疼得,其实并不热。”小顺子心虚地笑了笑,又伸手将被子拉了过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杨清宁心里一阵偷笑,脸上却是无比担忧,“听说你伤了腰,怎么回事?昨晚我们喝酒时不还好好的吗?” “昨日喝得有点多,奴才去如厕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腰硌了一下,现在一动就疼,怕是三五日下不了床。”这是小顺子想了一晚上的理由,倒不是他不想睡,主要疼得睡不着。 这瞎话编的,真是不带打草稿的。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怎么这么不小心。咱家会些推拿,来给你按一按,让你舒服些。” 见杨清宁撸起袖子,朝着自己的腰伸出手,小顺子连忙出声阻止,“公公,不用了,怎敢劳烦公公,方才太医帮奴才按过了。” “咱家这手艺可是祖传的,别看他们是太医,也不一定有咱家这手法好,你趴着就成。” “不不不,真的不用,真……啊!” 杨清宁一巴掌打在了小顺子屁股上,疼得小顺子惨叫出声。 看着他这副模样,杨清宁差点没憋住笑,努力了又努力,才佯装愣了愣,随即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伤了腰吗?为何……” 小顺子疼得脸都扭曲了,哪还有功夫跟他说话。 杨清宁见状一伸手将他的裤子褪了下来,与裤子粘连的皮肉瞬间被撕开,那销魂的滋味让小顺子死去活来,疼得两颊暴起青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杨清宁开始了他的表演,先是惊讶,后是愤怒,“小顺子,你说实话,这伤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若真是如此,咱家去给你报仇!” 小顺子歪头看他,恨不能爬起来锤他一顿,可这事他理亏,又是福禄下令打的他,他是一点怨言都不敢有。 小顺子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多谢公公关心。没人欺负奴才,是奴才做错了事,挨了板子。奴才本不想让公公担忧,没想到还是没瞒住。” “受罚?”杨清宁愣了愣,随即坐到了床边,小声说道:“可是皇后娘娘下令打的?” 小顺子摇摇头,“不是,是福禄公公。” “昨晚我们不是一起喝酒喝到很晚吗?”杨清宁佯装困惑地问道:“你怎会被福禄公公责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顺子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知道这事瞒不住了,索性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公公,奴才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做了错事,您就看在奴才已被受罚的份上,饶奴才这一次。” 小顺子趴在床上,裤子被褪到了膝盖,杨清宁坐在床边,与他对视,气氛有些微妙。 小顺子被看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伸手想去拉自己的裤子,可他一动就会扯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是皇后张明华的人,就算做了错事,杨清宁也不敢把他如何。不过他还得在东宫呆着,总要顾及一些,不想因此和杨清宁闹僵。 “公公,奴才知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奴才这一次吧。” “小顺子啊小顺子!”杨清宁皱紧了眉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咱家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曾想竟然这么蠢!” 小顺子被骂得一愣,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他平日里伏低做小,都是因为自己有任务在身,并非对杨清宁真的惧怕,如今他当面骂人,他自然会心生不悦。 不等他说话,杨清宁接着说道:“你想在福禄公公面前长脸,就不该提咱家,就直接说自己灵光一闪,突然想到的破绽。” 小顺子愣了愣,明显没想到杨清宁会这么说。 “福禄公公是什么人,跟在皇后娘娘身边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你在公公面前耍小聪明,这不是找打吗?”杨清宁瞥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屁股,继续说道:“被打了也好,至少能让你长长记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清宁的唠叨没有一点埋怨,反而是满满的担忧和心疼,让小顺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过了许久才说:“公公不怪奴才?” “怪什么?咱家就没想过用这事去邀功,若你能从中得到好处,咱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要怪?”杨清宁自责道:“也怪咱家,若不是咱家不想多管闲事,索性让你去邀功,也不至于是这样的结果。” 小顺子看着他,突然感觉十分感动,自他进了宫,看多了为了一己私利撕破脸的人,没想到杨清宁不仅不怪他,还心疼他受了伤,让他切实地体会到被关心的感觉。 “公公当真这么想?” 杨清宁眉头微蹙,仿佛这么问,让他有些不悦,“那是自然!咱家说过,以后咱们就是兄弟,有咱家的,定然少不了你的。” 第24章 小顺子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公公应该清楚奴才来东宫的目的吧。” “你觉得咱家傻吗?”杨清宁笑了笑,道:“咱家心里明白,但咱家感激皇后娘娘是真的,想要跟随皇后娘娘也是真的,与你的任务不冲突。” “不说这个。”杨清宁起了身,“你这伤又流血了,药在哪儿,咱家给你重新上药。” 小顺子指了指桌上的瓷瓶,“不劳烦公公了,奴才自己来便可。” “你伤的这地方,自己够得着吗?”杨清宁拿起药瓶,又走到床边,道:“方才咱家不明就里,让你伤上加伤,给你上药是应该的,你心里不怨咱家就成。” “不怨。”药粉落在伤口上,小顺子疼得‘嘶’的一声,连忙安分地趴好。 “你啊,要吃一堑长一智,咱们是有些小聪明,却难逃那些大人物的眼睛,所以要想活得长久,就得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蠢笨的时候蠢笨。” 听着杨清宁的唠叨,小顺子丝毫不觉得厌烦,反而听进了心里,“公公说的是,奴才受教了。” “好了。现在的天儿热,你这伤口不能捂,就这么晾着吧。” 小顺子脸上一红,道:“这样实在不太雅观。” “这是你的卧房,平时又没人来,什么雅不雅观的,伤好不好才重要。” “好,那奴才听公公的。” “你歇着吧,什么时候伤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侍候。” “多谢公公。” 杨清宁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卧房。 小顺子看着他离开,心里暖洋洋的,对他的态度也在发生转变。 杨清宁出了卧房,回头看了一眼,小顺子躺在床上动不了,监视的眼睛便瞎了一只,那他和凌南玉就能稍稍喘口气,与他们来说是大好事。 杨清宁刚回来,正准备去找凌南玉,就见一名内侍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公公,福禄公公来了。”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迎了出去,有句话说的好,‘阎王好骗,小鬼难缠’,尤其是阎王身边的小鬼,个顶个的穷凶极恶,身上能有八百个心眼子,没有一个好心眼,他可得好生应对。 杨清宁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公公,给公公请安。” 福禄顿住脚步,淡淡地说道:“起吧。” “谢公公。”杨清宁谄媚地笑着,道:“公公,您脚步匆匆,可是有急事寻殿下?” “咱家今日寻得是你。” 杨清宁被他说的一愣,随即想起趴在床上的小顺子,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小顺子没说实话?还是说有事瞒了我?” 就算心里再不情愿,嘴上也不能表达分毫,杨清宁忙说道:“公公有事尽管吩咐,奴才定尽心竭力,为公公办事。” 福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前几日在梅林挖出一具尸体,此事你可听说?” “奴才听说了,好像是皇上身边侍候的秦流秦公公。” 福禄点点头,道:“小顺子的事,你可知晓?” “知道。奴才刚从小顺子那儿回来,他向奴才如实说了昨晚发生的事。” 这事只要稍微一问,便能知道,杨清宁不会傻到撒谎。 福禄满意地笑了笑,道:“咱家将你的推测说给厂公听,他觉得你说得不无道理,便想着见见你。” 第15章 “厂公要见奴才?” 杨清宁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苦笑着说道:“公公,昨晚那都是奴才喝点马尿,说的胡话,当不了真,东厂就不必去了吧。” “说胡话,都能说的这般在理,足以说明你够聪明。”福禄转身就走,不给杨清宁拒绝的机会,“跟咱家走吧。” “公公,能否容奴才跟殿下禀告一声?”话说到这份上,他不去也得去,之前答应过凌南玉,去哪儿都要说上一声。 福禄用手帕擦了擦嘴,瞥了一眼正殿的方向,道:“去吧。” “多谢公公。” 杨清宁快步走向正殿,和凌南玉说明去向,便又回了院子。 福禄见他过来,抬脚就往宫外走。杨清宁没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看着福禄的背影,杨清宁心里又开始嘀咕了起来,“难道他们查到了什么,还是怀疑我知道内情?” 众人一直往前走,竟径直出了宫,杨清宁见状忍不住出声问道:“公公,咱们这是去哪儿?” 福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东厂。” “东厂?”杨清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东厂’这个词,但凡了解<a href="https:///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明朝历史的都不会陌生,那可是与锦衣卫齐名的特务机构,其爪牙遍布全国,以收集情报为主,最喜欢的就是半夜趴房梁、蹲墙角,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定是第一个知道。 ‘东厂’还是各种酷刑的代名词,但凡进去的,能活着出来的不多,能活着出来、身上还没少零件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百姓都说东厂的名头能止小儿夜啼。 福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怎么,怕了?” 杨清宁老实地点点头,道:“回公公,奴才确实有些怕,那可是东厂,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 “呵呵。” 福禄用手帕捂嘴,轻笑了两声,听得杨清宁心里一阵发毛,看着眼前的福禄,他的脑海中闪过之前看过的电影画面,其中的厂督这个角色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那阴沉的气质和福禄如出一辙,当真让人毛骨悚然。 第25章 “放心,只要你把事办好,咱家保证你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 杨清宁慌忙垂下视线,“公公吩咐的事,奴才定竭尽全力。” 东厂衙门与普通衙门并无区别,甚至还有些老旧,大门门漆脱落,门上的铜环变成了黑色,墙上的瓦片也有了缺损,门前人来人往,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若不是牌匾上写着‘东厂衙门’四个大字,谁也不会想到,与锦衣卫齐名,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福禄带着杨清宁径直进了东厂衙门,这里的人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身上穿的衣服也各种各样,破衣烂衫的有,锦衣华服的也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高的、矮的,应有尽有。 杨清宁看着一个丰腴的女子从身边走过,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公公,这东厂还有女子?” 福禄反问道:“谁说东厂不能有女子?” 杨清宁被问得哑口无言,好吧,历史没学好,若是能回去,定好好补一补历史。 “他们都是外围人员,不止女子,什么人都有。” “原来如此。”杨清宁恍然,“多谢公公赐教。” “我冤枉!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这群阉人,凭什么抓我?” 突然一阵叫嚷声响起,众人纷纷回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名身穿常服的官员,被拖着走了进来。 ‘啪’,一巴掌下去,那人闭了嘴,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儿,看他两眼不聚焦,便知是被方才的一巴掌打蒙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拖进去!” 打人的似乎是个头头,在看清他们之后,神情微微一怔,随即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洪海给公公请安。” 福禄挥挥手,看着被拖走的官员,道:“怎么回事?” 洪海答道:“回公公,这人是都察院的巡查御史郭轩,今儿上午在酒楼与人饮宴,竟口出狂言,说皇后娘娘的不是,奴才一听,这还了得,便将人拿了。” “都察院的人……”福禄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审审,看是否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听着福禄的话,杨清宁不由心中一凛,看来这个郭轩的下场不会太好,甚至会牵连许多人。 “是,公公。”洪海躬身领命。 杨清宁跟着福禄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这里来往的人少了许多,身上的衣服也多是东厂特有的常服,腰间还挎着兵刃,他们依旧神色匆匆,不过见到福禄都会驻足行礼。 进了后院,福禄并未停下,依旧往前走着,直到来到中厅,方才顿住脚步。 门口的守卫见福禄过来,慌忙行礼道:“奴才见过公公。” “厂公可在?” “在,正等着公公。” 福禄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杨清宁,示意他跟上,随即抬脚走了进去。杨清宁紧随其后,跟着福禄进了房间。 “公公来了。”秦淮正在处理公务,见福禄进来,放下手里的公文,起身来到窗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公公请坐。” 福禄笑了笑,在秦淮的对面坐了下来,道:“厂公,人,咱家给你带来了。” 秦淮抬头看向杨清宁,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以前倒是见过,就是没怎么留意,没想到模样长得确实不错。” 福禄闻言微微蹙眉,意味深长地说道:“能进宫的,哪个模样不好?就说乾坤宫的那几个,哪个不比他模样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要够聪明。” 秦淮转头看向福禄,惋惜地说道:“公公的意思,咱家明白。” 两人说话时,杨清宁也没闲着,在脑海中搜索有关秦淮的剧情,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秦淮是个变态性/虐/狂,许是没了命根子的缘故,他的心理逐渐变态,身边但凡模样不错的,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都被他玩弄过。只要被他叫去,绝对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就算没当场要了命,也是出气多进气少,要养上许久才能恢复。 方才秦淮那一句‘模样长得不错’,潜在的意思是看上了杨清宁,在询问福禄的意思,只是被福禄给回绝了,所以他才会觉得惋惜。 想到这儿,杨清宁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想道:好在有福禄拦着,否则他岂不是要成了这个死变态的玩物? 而被陈钰灭口的秦流,也并非秦淮的同乡那么简单,而是秦淮进宫前留下的私生子,阴差阳错之下竟也进宫做了太监。秦淮看他眼熟,便派人去调查,才得知秦流是他儿子的事实。本以为自己断了香火,猛然得知有个儿子,却和他一样进宫做了太监,其心情可想而知。秦淮怕被人知晓两人的关系,从未对外说过,所以秦流到死都不知自己的爹是全天下权势最大的太监。若他知晓此事,岂会因为区区五千两银子便丢了性命。 怪不得秦淮会死咬着不放,原来陈钰那一刀,直接要了他儿子的命。不过老变态就是老变态,儿子都死了,他还想着那种事。 杨清宁正胡思乱想,忽然听福禄说道:“小宁子,还不赶紧跟厂公行礼?” 杨清宁心下一紧,连忙停下胡思乱想,行礼道:“奴才参见厂公,给厂公请安。” 秦流能有今日的风光,是张明华一手扶持,除了张明华本人,他唯一忌惮的就是福禄,既然福禄让他歇了心思,那便索性说起正事,“在你看来,杀害秦流的人是谁?” 第26章 杨清宁没曾想他竟问得这么直接,道:“公公,奴才愚钝,不敢妄言,还请公公恕罪。” 秦淮端起茶碗,用碗盖刮了刮浮在上面的茶叶,随即喝了一口,又将茶碗放下,道:“你昨日与小顺子说的话,咱家听说了,确有几分道理。再加上福禄公公极力举荐,咱家便想着让你来调查此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清宁惊讶地抬起头,在看到秦淮阴冷的眼神时,又慌忙垂下了头,“公公,奴才愚钝,恐难当大任,还请公公恕罪。” 秦淮‘嘿嘿’笑了两声,瞥了一眼旁边的福禄,“你这般说岂非打了福禄公公的脸?” 杨清宁慌忙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奴才并无此意,还请公公明鉴。” 福禄脸上的神色淡淡,看不出表情,道:“既然并无此意,那便接着,莫要辜负咱家的抬举,否则……要知道在这宫中,没用的人可活不长久。” 杨清宁心里苦笑,明白这件事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必须接手,否则下场恐怕会沦为秦淮的玩物,那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两位公公容禀,奴才只是东宫的一个小管事,就算奴才肯接手调查,恐怕也没人肯听奴才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清宁明白此事不接也得接,索性接下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利,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16章 杨清宁也没想到会因为自己的算计,将自己卷进了这场是非,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好过被被人牵着鼻子走。 “奴才身份卑微,即便想为厂公效命,恐怕也无人肯听。” 秦淮见福禄看了过来,出声说道:“这个简单,咱家便让你暂领个掌刑千户的官名,再放出话去,让你来调查此案,没人会不给咱家这个面子。” 杨清宁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接到的第一个案子,竟然是在这个虚构的世界。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能查案,在哪里都一样。他深吸一口气,道:“奴才谢过厂公提拔,多谢福禄公公抬举。” 秦淮没想到他竟真的敢接,看向福禄的眼中闪过惊讶,道:“好,咱家给你一月,一月之后务必给咱家一个交代,否则……” 秦淮的言下之意,杨清宁听得清楚,“是,厂公,奴才遵命。” 秦淮让人给了他东厂的令牌,一面写着‘东厂掌刑千户’六个古字,一面是兽头的图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是金属所制。 见杨清宁将令牌收好,福禄出声叮嘱道:“既然接下了,那就多用心。” “是,奴才定不负公公期望。” 福禄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内侍,道:“他叫小瓶子,身上有些功夫,暂时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杨清宁也看向小瓶子,没曾想这个干瘦的小太监,竟然还是个会功夫的,“谢公公恩典。” “去吧。” “是,奴才告退。”杨清宁躬身退出门外,小瓶子紧随其后。 待两人离开,秦淮看向福禄,好奇地问道:“你这到底打得什么算盘?他一个刚从冷宫出来的小小内侍,就算有点小聪明,也不堪大用,让他查案,有何用途?” “他可不止有点小聪明那般简单。”福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冷宫那日,你不在场,若非他扭转局面,他会死,三皇子也活不成。而如今三皇子活得好好的,他也做上了东宫的管事,你说他只是有点小聪明?” “说不定只是巧合罢了。” 秦淮那日不当值,也只是对当日的事有所耳闻,并不相信杨清宁有这种能力。 “是否巧合,这件事后,会告诉我们答案。”福禄将茶杯放下,道:“皇后娘娘也对他很是看重。” “公公放心,咱家知道该怎么做。”秦淮明白福禄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打杨清宁的主意,“咱家只是担忧不能为流儿报仇。” 他唯一的血脉就这么死了,总要找出那个人,将他千刀万剐才行。他生性凉薄,要说他对秦流有多少父子之情,那倒并不见得,只是他居于高位日久,人人畏他惧他,如今竟有人对他的人下了杀手,就相当于当众打他耳光,他自然不会放过。 “你不信小宁子能查出真相,他们自然也不会信,如此一来,便会轻敌,那咱们便可趁虚而入。”福禄顿了顿,接着说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淮勾唇一笑,垂下眼睑看向桌上的茶碗,眼底闪过忌惮之色,嘴上却说道:“福禄啊福禄,你还真是老奸巨猾!” 福禄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淡淡地笑了笑,“我们彼此彼此。” 杨清宁出了正厅,转头看向小瓶子,主动拉进两人的关系,道:“希望这段时日,我们能合作愉快。” 小瓶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是,公公。” 杨清宁见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开视线,看向门口的守卫,亮出了刚刚得到的令牌。 守卫看了看他的令牌,笑着问道:“这位大人看着眼生……” “咱家是厂公刚刚任命,负责秦流被杀一案。” “原来如此。”守卫点点头,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咱家就是想问一下,秦流公公的尸身现在何处?” 守卫答道:“回大人,尸首在停尸房。大人从这出去,左转直走,就能找到。” 第27章 杨清宁道谢后,按照他说的方向,径直朝停尸房走去。虽然他目睹了陈钰杀人的全过程,却并无证据,就算他将实情说出,也未必有人信,还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所以那晚的事,在有足够证据之前,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凌南玉。 杨清宁刚左转没走多远,便闻到了一股尸臭味,就算不问路,也能顺着这个味道,找到停尸房所在。他是警校的学生没错,可还没来得及实习,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侦查的经验,更何况是面对高度腐败的尸体。这还没开始调查,就光是这冲天的尸臭味,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杨清宁掏出帕子,强忍着想要吐的冲动,捂着鼻子走了进去。小瓶子也闻到了尸臭味,不过仅是微微皱了皱眉,便紧跟着走了进去。 停尸房里有个不修边幅的老者,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不停地往嘴里灌着,眼睛看的方向是躺在正中的尸体,因为是背对着门,并为发现有人进来。 杨清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入眼的是青黑紫胀犹如发面馒头泡水似的尸体,尸体上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蛆,有许多甚至团成了白色的蛆球,滚落在地上。 “呕!”杨清宁终于压不住生理反应,快步跑到院子里,弯腰吐了起来。 这味道配上这画面,冲击力十足,杨清宁吐得天昏地暗,差点把内脏都给吐出来。 小瓶子就站在一旁看着,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却要比杨清宁好得多。不过即便是杨清宁吐成这样,他也没打算关心上一句,就只是站在一旁,就好似一根木头桩子。 胃里的东西吐光了,杨清宁终于停了下来,苍白着脸看向停尸房,只见那个老者正拎着酒壶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杨清宁用帕子擦了擦嘴,转身又走了回去,从腰间掏出令牌,喘了口气道:“咱家奉命调查秦流被害一案,这是腰牌。” 老者瞥了一眼令牌,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小年纪就坐了掌刑千户的位置,看来这位大人能力非凡啊!” 虽然嘴上叫着‘大人’,可语气里满是讽刺,再加上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看来这个老者的身份不简单。 “这都是厂公抬举。”杨清宁不以为意,将令牌收了起来,看向老者的酒壶,笑着说道:“方才吐得狠了,嘴里不是滋味,能否借咱家喝上一口?” 老者一怔,抬起手扬了扬酒壶,似笑非笑地说道:“大人就不怕这酒壶里有那白白胖胖的蛆虫?” 画面太美,杨清宁实在不敢想,苦笑着说道:“怕啊,怎么不怕,但咱家既然接手了这个案子,就避免不了要接触尸体,怕又有何用。你放心,咱家不白喝,待会儿让人去给你打酒便是。” 老者看杨清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去,道:“大人,我这嘴刁得很,只喝上好的女儿红。” “成,女儿红,咱家记下了。” 杨清宁接过酒壶,小小地抿了一口,他现在的肠胃不易饮酒,只是想借着酒味,压一下尸体的腐臭味。杨清宁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抬脚走进停尸房,径直来到停放秦流的尸体的床边。好在他并不怕这种软体类的小虫子,否则真不敢走进来。 小瓶子紧随其后,看着脸色煞白,却依旧坚持的杨清宁,冷淡的眼神多了几分情绪。 尸体的五官已经完全变了样,就好似吹起来的气球一样,皮和肉整个剥离开来,看脸根本看不出是谁。杨清宁之所以猜测是秦流,是因为尸体身上穿得这身衣服,那晚他亲眼看到过。 “这就是秦流公公的尸体?”因为嘴里含着酒,杨清宁说话有些不甚清楚。 “没错。”老者走了过来,道:“他就是前两天送过来的尸体,名字就叫秦流。” 杨清宁仔细看着尸体的咽喉处,自顾自地说道:“看样子应该是被利器刺穿喉咙,导致血液倒灌,而引起的窒息而死。” 听着他专业的用词,老者的眼睛亮了亮,道:“确实如此,没想到你竟还懂得验尸。” 杨清宁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讪讪地笑了笑,“咱家只是看着尸体的死状瞎猜,没想竟瞎猫碰上死耗子,验尸可不会。” 老者眉头微蹙,显然是不信,却也没多说什么。 杨清宁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老者,问道:“对了,咱家还不知道您老怎么称呼?” 听到杨清宁的称呼,老者微微一怔,略微停顿了一瞬,这才答道:“他们都叫我老王。” “老王。” 本是再普通不过的称呼,在现代却有别的含义,杨清宁苦中作乐地想着。 老王反问道:“那大人又该如何称呼?” “咱家入宫前姓杨,入宫后主子便赐名‘小宁子’。”杨清宁随口回了一句。 “原来是杨大人。”老王客气了一句。 杨清宁不在意地笑笑,“老王,你可能看出他死于何时?”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死亡时间,却还是例行公事般地问了一句。 第17章 “看尸体腐烂情况,约莫死了一月有余。” 杨清宁一边检查,一边问道:“尸体身上可有其他伤痕?” “有,尸体的背部有伤。”老王戴上一副特制的皮手套,掀起秦流的尸体,给他看背部的伤势。 蛆虫顺着尸体,爬上了他的手套,一点一点地蠕动着。 第28章 杨清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忍着恶心仔细看向秦流的背部,回忆当晚发生的事,这背部的伤应该是他咽喉中刀后,身体后仰摔倒所致,石头的硌伤和…… 杨清宁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处伤口上,问道:“这应该是刺伤吧。” “是。”老王点点头,将伤处的蛆虫扒拉开,露出伤口的全貌,道:“你可能看出是被什么所刺?” 杨清宁蹲下身,仔细看着伤口,发现肉里有些许黑色的小点,道:“可有镊子?” 老王愣了愣,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拿出了镊子,随后递给他。 杨清宁用镊子将伤口处的蛆虫夹走,随后将伤口里嵌着的黑色东西夹了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木刺。因为沾了血的缘故,时间一久变成了黑色。 兴奋之下,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他摔倒的地方有被砍了的梅树,这伤口正是尸体砸在上面所致。” 老王满意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嗯,不错!大人这瞎猜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不得不让人佩服,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做到掌刑千户的位子。” 老王这话与先前说的相差不大,语气却天差地别,其含义更是,杨清宁素来敏锐,怎能听不懂,有些后悔方才说多了。 “误打误撞,误打误撞。”杨清宁‘嘿嘿’笑了两声,偷偷瞥了一眼小瓶子,见他依旧如面瘫一样面无表情,随即转开视线,转移话题道:“老王可能看出这凶器是哪一种?” 老王利落地答道:“双刃匕首,长约七八寸,最宽处约一寸。” 一寸是3.33厘米,七八寸就是21到27厘米左右,杨清宁一边在心里算着,一边问道:“这种匕首常见吗?” 初来乍到,别说兵刃,杨清宁连这个世界的物价都不了解。 老王反问道:“大人想从凶器上找到凶手?” “在宫里杀人,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御花园,就算凶手再大胆,也应该是在夜深人静时。看这伤口,应是一刀毙命,足以证明凶手是武功高强之人,这种人往往有自己的专属兵刃。” 老王点点头,道:“大人说的有道理。只是这凶器很普通,几乎是到处都是,想从凶器上找凶手,怕是行不通。” “这样啊。”杨清宁有些失望,起身说道:“成,那咱家从别处着手。当然,若你在尸体上有何发现,及时找人通知咱家。” 老王见他要走,上前拦了拦,道:“大人,您是否忘了点事?” “忘了……点事?”在老王的提示下,杨清宁终于反映了过来,道:“咱家还真给忘了。放心,咱家这就让人出去给你打酒。” 老王这才让开了路,道:“大人可要记得,我只喝上好的女儿红。” “记得记得。” 杨清宁拎着酒壶出了停尸房,来到院子里仔细地抖动着身上的衣衫,停尸房内到处都是蛆虫,难免会爬到身上来,他要检查清楚才是。虽然他不怕,心里却膈应。 果然经过抖动,有不少蛆虫掉了下来,落在草地上。杨清宁的胃又开始翻腾起来,果断地远离了几步,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一只蛆虫被遗漏。 小瓶子见状也随之变了脸色,和杨清宁一样仔细检查身上,在尸体上的蛆虫他固然不怕,但爬在自己身上的,小瓶子不敢再深想,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身上的衣服。 待两人确定身上干净以后,这才出了东厂衙门,杨清宁站在门口,看向街道的两头,问道:“小瓶子可曾出过宫?” 小瓶子点点头,道:“出过。” 杨清宁径直问道:“你可知这附近哪里有卖酒的?” “大人随奴才来。” 杨清宁跟在小瓶子身后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四下看着,真真正正地感受了一把在古代逛街的新鲜感。 “包子,香喷喷的包子,皮薄肉大的包子。”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诶!” “磨剪子戗菜刀,磨剪子来,戗菜刀……” …… 吆喝声不绝于耳,带着各自的韵律,是如此的生动,这大概就是书中说的市井的声音,以及普通人的烟火气。 跟在小瓶子身后,杨清宁远远便看到一个写着‘酒’字的幌子,被风吹得飘来荡去,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果然,小瓶子在酒铺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杨清宁,却并未说话。 酒铺的伙计见有客上门,连忙过来招呼,道:“两位爷想喝什么酒?” 许是两人身上沾染了尸臭味,伙计刚靠近就皱起了鼻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着两人。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出声问道:“你们这儿可有上好的女儿红?” 杨清宁身上穿着内侍的服侍,虽然伙计没见过,却能从衣服的质地和做工,判断两人身份,再加上杨清宁张口就问‘上好的女儿红’,很轻易便能判断他们不是缺钱的主儿。 伙计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道:“有,咱们酒铺什么酒都有。” 杨清宁将酒壶递了过去,道:“我们身上沾染了一些味道,不方便进去,你帮我把酒打满,要上好的女儿红。” 还从未见过如此善解人意的客人,伙计伸手接过了酒壶,道:“好嘞,您稍候,小的这就去。” 小瓶子看着面前的杨清宁,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初见时他对福禄和秦淮卑躬屈膝,他以为他和其他内侍一样,胆小怕事,是个趋炎附势、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再看他和其他人相处,无论是对老王的冷嘲热讽,还是对店伙计的嫌弃,他都温和以待,丝毫没有小人得志的傲慢和嚣张。让他不禁质疑自己的判断。 第29章 杨清宁四下看着,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好似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小瓶子见状出声问道:“大人多久没出宫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杨清宁一跳,他转头看了过去,道:“你方才在同我说话?” 小瓶子点点头,依旧是能不说便不说的状态。 “自从进宫以后,便没再出过宫,都忘了宫外是什么景象了。”杨清宁想着应该是自己方才的表现,引来了小瓶子的怀疑,连忙收敛表情,暗自告诫自己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小瓶子点点头,在皇宫久了,确实会忘却许多事,他也有过同样的经历。 “客官,您的酒好了。”伙计将打好的酒递了过来。 小瓶子主动伸手接过了酒壶,杨清宁一怔,随即问道:“这酒多少银子?” 伙计答道:“二两银子。” 杨清宁解下钱袋子,拿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 伙计见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银子正好,二位下次再来。” 杨清宁径直走向一旁卖冰糖葫芦的老汉,道:“老丈,这冰糖葫芦怎么卖?” 老汉答道:“五文钱一串。” “那给我四串。” 老汉拔了四串糖葫芦,熟练的用油纸包上,递给杨清宁,“这位爷,您的冰糖葫芦。” 杨清宁掏出一小块银子递了过去,道:“不用找了。” 老汉感激地说道:“多谢客官!愿客官长命百岁,大富大贵。” 杨清宁将拿出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小瓶子,道:“吃点。” 小瓶子一怔,随即问道:“给奴才的?” “是啊,你一串,我一串,给殿下两串。”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尸臭味实在太霸道,我这肠胃现在还在难受,吃点酸甜口的,能舒服点。” 小瓶子犹豫片刻,接过了冰糖葫芦,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是什么时候,也从没想过再买,总觉得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吃多了,会让人变得柔软。 杨清宁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包裹在外面的糖碎了,甜味率先被味蕾捕捉,随即便是山楂的酸,确实如叫卖的那般酸酸甜甜,很是爽口。 杨清宁吃完一串冰糖葫芦,顿时感觉胃里舒服许多,原路返回,让小瓶子将酒送去给老王,自己则等在衙门口,那腐臭味着实让人受不了,他怕自己刚吃的冰糖葫芦又被吐出来,那就太浪费了。 等小瓶子出来,他们便径直回了宫,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若在期限内不能给秦淮一个满意的答复,怕是福禄也不会再保他,正如他们说的,‘在这宫里,没用的人活不长久’。 杨清宁回到东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准备洗澡水,这一身的味道实在难闻,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洗洗才成。直到他钻进浴桶,才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英明。本来以为已经清理干净,谁知他刚进水,就有几只白白胖胖的蛆虫漂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清洗完毕,他又换了身衣服,这才拿着冰糖葫芦去见凌南玉,而小瓶子则被安置在偏殿等待。 第18章 凌南玉正在用午膳,见杨清宁进来,便停下了动作,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杨清宁看向一旁侍候的内侍,道:“出去吧,这里交给咱家。” “是,公公。”内侍识趣地退了出去。 杨清宁走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 凌南玉小眉头微蹙,软软地问道:“小宁子脸色不好,可是受了欺负?” 杨清宁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笑着说道:“殿下不必担忧,奴才没受欺负,只是见了些恶心的东西,有些反胃。” 说到这儿,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具尸体的惨状。 凌南玉拿了个干净的小碗,夹了个鸡腿进去,推给杨清宁,道:“小宁子吃鸡腿。” 杨清宁看着油腻腻的鸡腿,胃里又开始翻腾,道:“奴才不想吃鸡腿,殿下能给奴才夹点笋吃吗?” 凌南玉将鸡腿放了回去,又去夹笋,只是他的筷子用的不熟练,夹得有些慢,还掉了不少。 杨清宁走到门前,将房门关上,随后坐在了凌南玉身边,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还将那个鸡腿夹给了凌南玉,道:“殿下吃。” 凌南玉眨了眨大眼睛,道:“我吃过了,这是给小宁子留的。” 杨清宁一怔,忍不住勾起嘴角,道:“奴才谢殿下惦记。” “小宁子走了半日。”凌南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杨清宁见他这样,心里莫名有些罪恶感,无奈地说道:“殿下,奴才接了个差事,这一个月怕是都要在外面奔波。不过殿下不必担忧,晚上奴才会回来陪着殿下。” “一月?”凌南玉大眼睛红了起来,眼泪快速在眼眶中蓄积,道:“小宁子说过,不会离开我。” 杨清宁见状连忙放下筷子,轻声哄道:“奴才没有要离开殿下,奴才只是白日出去,晚上就回来陪殿下。” 凌南玉两眼含泪地看着他,委委屈屈地问道:“小宁子接了什么差事?” 杨清宁从怀中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无奈地解释道:“前段时间梅林内挖出一具尸体,被认出是乾坤宫的内侍,名叫秦流,他是秦淮公公的亲信,不知被谁给杀了,秦淮公公很是震怒,便命令奴才在一月内查出真相。” 第30章 凌南玉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他为何要找小宁子?” 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也是奴才没事找事,那日与小顺子一起喝酒,就对这事多说了几句,小顺子想邀功,便将奴才说的话,告诉了福禄公公,福禄公公与秦淮公公交好,觉得奴才说的有些道理,便向秦淮公公举荐了奴才,所以秦淮公公便将此案交给奴才去查,限期一个月。” 凌南玉眨了眨眼睛,“小宁子不能拒绝?” “殿下,那可是司礼监的掌印,还是东厂厂公,若想杀奴才,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奴才哪敢拒绝。” 凌南玉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那小宁子会被欺负吗?” “殿下放心,奴才会保护好自己,奴才答应过殿下,会看着殿下长大,不会食言。” “小宁子答应我的,可不能反悔哦。” 杨清宁闻言长出一口气,举起手保证道:“绝不反悔!” “每日晚上我都会等小宁子回来吃饭。” 看着凌南玉眼底的认真,杨清宁心里微颤,笑着说道:“好。” “那小宁子今日都去了何处?”凌南玉看向桌上的油纸包,好奇地问道:“那个又是什么?” 杨清宁一怔,随即将油纸包拿了起来,取出里面的冰糖葫芦,道:“今日奴才去了东厂,顺便在街市上逛了逛,这是奴才给殿下买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凌南玉看着面前红艳艳,裹着糖的冰糖葫芦,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问道:“好吃吗?” 杨清宁点点头,“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殿下可以尝尝。” 凌南玉接过一串,张开粉嫩嫩的小嘴啃了一口,嘴角还粘上了碎掉的糖块。酸酸甜甜的味道取悦了他,刚刚被水洗过的眼睛越发明亮,那两个甜甜的酒窝也挂在了脸上,可见他此时愉悦的心情。 “好吃!”凌南玉将另外一串冰糖葫芦递给杨清宁,“小宁子也吃。” 杨清宁伸手将他脸上的糖块拿了下来,“殿下吃吧,奴才已经吃过了。” “这么多,我吃不下,能留着明日再吃吗?”凌南玉期待地看着杨清宁。 “天气热,就怕明日会坏。”见凌南玉小脸上浮现失望之色,杨清宁急忙说道:“奴才把他放进冰窖,这样就不怕坏了。” “嗯嗯。”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开心地笑弯了眉眼。 杨清宁看着他,只觉得一阵心酸,明明是一国皇子,却因为长时间挨饿,对吃的这般执着,总想着吃了这一顿,下一顿就没了,这样的心情怕只有挨过饿的人才能理解。 两人用完午膳,杨清宁又哄着他午睡,直到他睡着,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他径直去偏殿叫了小瓶子,前往乾坤宫,询问有关秦流的事。 当然,以他的身份是进不去乾坤宫的,好在秦流吩咐了下去,询问便在外面的宫道上进行。 杨清宁看着面前的小太监,模样很是清秀,个头也高挑,不过傲慢的神情生生破坏了他的好样貌。他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杨清宁,率先开口问道:“你就是东宫的小宁子?” 杨清宁挑了挑眉,“你认得我?” “听说过罢了。也不似传言中那般,真是让人失望。” “传言?”杨清宁愣了愣,随即问道:“什么传言?为何会让人失望?” 小太监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复杂,有不屑,有嫉妒,还有几分怜悯,“这模样也只算得上清秀罢了。” 杨清宁闻言眉头微蹙,“可是谁在公公面前提过我?” “不然我怎会知道你。不过你无需问那人是谁,问我也不会回答。”小太监直接将杨清宁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沉默片刻,杨清宁说道:“那我们言归正传。” “你问吧。” “你叫什么?” “小敏子。” “听闻你与秦流走得很近,可是真的?” “自然不是,我只是与他一同当值,关系并不亲近。”小敏子提到秦流,神情中无意识地流露出厌恶之色。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是上个月初八,那日本是我们一起值夜,三更时,他说肚子疼,要去御药房拿点药,然后就一去不回。” “他一夜未归,你便没向厂公禀告?” “他躲懒是常有的事,我都司空见惯了,那日我也没放在心上。与人交班后,便回房歇了。等我们再当值时,他没出现,我才将此事告知了厂公。” “厂公派人寻找,找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找到,没曾想竟被人暗害了去。”小敏子的眼中闪过害怕,无意识地扯着缠在手上的纱布。 “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小敏子的身子一僵,眼神有些闪躲,“前几日下雨,地太滑,摔了一跤,伤了手。不是,你问这个作甚,该不会是怀疑是我杀了秦流吧?” 杨清宁摇摇头,“咱家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如此紧张。” 小敏子闻言神色缓和了些许,“人不是我杀的,虽然我不待见他,但我想活。” “我明白。” “你明白?”小敏子讥诮地看着他,“你明白什么?” “明白无论多艰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想活下去。” 小敏子怔怔地看着杨清宁,没想到仅第一次见面,他就看透了自己。 第31章 若他没猜错,小敏子身上的伤应该是秦淮弄的,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委身于秦淮,一边怨恨着他,一边依附着他,这种痛苦和矛盾,若不是心中对生有着执念的人,怕是很难做到。 “我和你一样,也想活下去,无论多么艰难,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小敏子沉默地看了杨清宁良久,随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若有可能,离他远点。” 杨清宁知道小敏子口中的‘他’是谁,苦笑着说道:“咱们这些做奴才的都是身不由己。” 小敏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闪过复杂的情绪,“若是问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若有事,咱家会再找你。” 小敏子没吱声,转身回了乾坤宫。 杨清宁看着面前乾坤宫,高大气派,富丽堂皇,是外面的人所向往的地方。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有多么阴暗残忍,它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着人的良知,让这里的人变得冷血,忘却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杨清宁转身,差点撞到小瓶子身上,这才想起身边跟着这么一位。他深吸一口气,道:“走,咱们去一趟御药房。” 小瓶子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杨清宁也没在意,径直朝着御药房的方向走去。他心里清楚,那夜秦流根本没去御药房,半道就被陈钰灭了口。但该查的,他还得按部就班地查,这些都是做给秦淮看的。 路上,杨清宁在御花园顿住了脚步,径直走向发现尸体的梅林,尽管杀人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案发现场总是不能落下的。 第19章 案发后下过几场雨,且雨势较大,就算有线索也给冲没了,更何况是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古代,想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那是难上加难。 好在杨清宁目睹了整起事件的过程,径直走向当时三人所在的位置,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查找着线索。果然在秦流可能落地的地方,找到了被砍断的梅树的树桩,这梅树很细,只有直径三厘米那般粗细,断茬儿有一半平整,一半带着尖利的木刺。这木刺应该就是造成秦流背部穿刺伤的原因。 杨清宁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身上可有匕首?” 小瓶子弯腰从袖子里抽出匕首,递给了杨清宁。 杨清宁接过匕首,在心里嘀咕道:这里的人难不成身上都带着刀?不对啊,进出宫门都会检查,严禁携带一切武器,若被发现,一律按犯上作乱处置,他身上怎会有匕首? 见杨清宁盯着匕首发呆,小瓶子出声问道:“可有不对?” “没有。”杨清宁回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其他的事不是他能管的。 杨清宁拿着匕首去砍树桩,果然看到了渗透进去的鲜血,道:“虽然案发后下了几场雨,冲掉了许多线索,可渗透进去的鲜血冲不掉。这里就是凶手杀人的地方。” 小瓶子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这不是早就知晓的事么?” “那只是猜测,有了这个,才能确定。”杨清宁想将那沾血的树桩砍断,可手上的力气有限,折腾半晌才砍掉了一半。 “奴才来吧。”小瓶子接过匕首,一下就将树桩砍了下来。 杨清宁…… 这差距也太悬殊了吧,杨清宁试探地问道:“你有内力?” 小瓶子迟疑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怪不得。”杨清宁心里平衡了,人家是高手,而他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又没用过匕首,一时半会儿砍不断很正常。 杨清宁拿着树桩子看了看,解下身上的荷包,硬塞了进去。随后他又佯装漫无目的地在梅林搜索着,最后走到了陈钰和徐珍儿当时所在的位置,仔细搜索着,在一棵梅树的树干上,找到了几根长发。 “头发?”看着杨清宁手里的长发,小瓶子再次出了声,语气中满是疑问,“这里怎会出现头发?” 古代人都是长发,这些头发根本没办法锁定人的性别。但杨清宁知道这是谁的,应该是陈钰站在徐珍儿身后,徐珍儿扶着梅树以支撑身体,动作激烈时蹭到了粗糙的树皮,勾住了头发。 脑海中自动生成画面,杨清宁顿觉脸上有些发烧,摇摇头甩去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小瓶子见状出声问道:“公公可是觉得这头发有何不妥?” 看着小瓶子带着疑问的眼睛,杨清宁只觉得有些尴尬,只不过他在想的不能让人知道。就在这时,一股若有似无得香味传来,萦绕在鼻间,他转移话题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这里是御花园,许是有风吹过传来的花香。” 杨清宁四下看了看,目光锁定在手里捏着的头发上,凑到鼻间一闻,那香味竟真的是头发上散发的味道,不由惊讶地说道:“这头发上居然还有香味!” 小瓶子凑过去闻了闻,道:“这应该是抹了某种香料。” 杨清宁小声嘀咕道:“什么香料,竟能留香这么久?” 小瓶子犹豫片刻,道:“福禄公公应该能认出这是什么香料。” 杨清宁闻言心中一紧,没想到小瓶子的听力这般好,他说话的声音那么小,小瓶子居然都能听到,不过一想到他有内力在身,也就释然了,好在他并未起疑。 杨清宁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第32章 “福禄公公能单凭味道便知用的什么香料?” “福禄公公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也是因此被皇后娘娘看重,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是小瓶子跟着杨清宁后,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可以看得出他对福禄的崇拜以及忠心。 “原来如此。”杨清宁点点头,随即将头发递给小瓶子,道:“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了。” 小瓶子小心地接过头发,问道:“这头发有何特别之处?” “这梅林只有在冬日才开花,其他季节罕有人来。就算有人来赏景,勾住了头发,那也是花枝,哪有人贴着树干瞧的?这头发的主人应该是贴着梅树在做什么事,例如这样。”杨清宁学着徐珍儿的姿势,几乎是贴在梅树上,虽然有些羞耻,但为了能让小瓶子看清,他也只能这么做了,“所以这里才会被勾住头发,而这里正对着的正是秦流倒地的地方,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小瓶子恍然大悟,道:“这头发的主人就是凶手?” “以这个高度来说,这头发的主人十有八九是个女人,或者是身材瘦小的内侍,这两种人除非他们是和你一样的高手,否则几乎做不到让秦流一刀毙命。你别忘了,凶手行凶时是在夜晚,地点还在梅林,这样的距离普通人做不到。” 小瓶子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这头发……” “咱家猜测当时这里有两个人,他们在密谋着什么,或者做着什么事,正好被路过的秦流撞上,于是他们便杀人灭口。” 小瓶子顺着他的思路想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所以找到头发的主人很重要。”杨清宁最后做了总结,引导小瓶子顺着他的思路思考,是他的最终目的,显然效果很好。 小瓶子掏出帕子,想将头发包好,被杨清宁出声阻拦,道:“等等!你这帕子可有其他味道?别沾染上,福禄公公闻起来也麻烦。” 小瓶子闻了闻自己的帕子,有一股汗味,不禁微微蹙眉。 杨清宁见状提议道:“这样吧,你现在就去找福禄公公,御药房那边我自己去便可,其实去不去都成,秦流多半是去御药房的路上,碰到了这件事,然后被人灭了口。” 小瓶子思量了思量,“好,那大人小心些。” 杨清宁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是在皇宫,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在这儿行凶。更何况咱家身上又有东厂的令牌,但凡不是遇到贵人,不会出什么事。” 小瓶子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猜测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福禄养的死士么?” 小瓶子仔细地拿着头发,快步来到坤和宫。 福禄听到禀告后,便从正殿走了出来,看向小瓶子,直接问道:“何事?” “公公,秦流被杀的案子有了进展,奴才过来向您禀告。” “这么快?”福禄一听来了兴致,“你随咱家去偏殿。” “是,公公。”小瓶子跟着福禄去了偏殿。 福禄在偏殿落了座,“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小瓶子将他们这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福禄听,最后将手里捏着的头发呈上,“公公,这就是在梅林发现的头发。” 福禄将头发接了过来,仔细闻了闻,“这是合欢花的味道,其中还混杂着其他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咱家也闻不出,但这种头发上的香味,咱家闻到过。” “这头发的主人……公公心中可是已经有数?” 福禄看着这几根头发,轻声笑了起来,“咱家果然没看错,小宁子确实有些手段。” 福禄这么说,那就是已然心中有数,只是不想告诉他,“那若他问起,奴才该如何回话?” “就说这头发上的味道是合欢花的味道,其他先别说。” 小瓶子应声,“是,公公,奴才告退。” 看着小瓶子离开的背影,福禄‘嘿嘿’笑了两声,随即说道:“是个可用之才!” 福禄没有耽搁,起身朝着正殿走去。 殿内,张明华正靠在塌上闭目养神,福禄来到近前,行礼道:“娘娘,奴才有事禀告。” 张明华睁开眼睛看向他,“何事?” 福禄看向侍候在一旁的绿梅和红樱,“你们都下去。” 两人看向张明华,见她并未阻止,躬身退出大殿。 张明华见状坐起了身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出了什么大事,至于将她们也支出去?” 福禄将方才小瓶子的禀告,挑重点和张明华说了一遍。 张明华闻言顿时精神了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这头发上的香味,你在何处闻到过?” 福禄笑着答道:“在冷宫,丽妃身上闻到过。” “丽妃?”张明华怔了怔,随即顺着杨清宁的思路往下想,道:“这般说来,是丽妃与某人在梅林私会,被秦流撞上,于是被灭了口?” 福禄点点头,“娘娘英明,这可是除掉丽妃的最好时机!” “呵呵。”张明华愉悦地笑了起来,“这个小宁子可堪大用!” 福禄奉承道:“娘娘看中的人自然错不了。” 张明华眉头蹙起,“只是单凭这两根头发,很难定丽妃的罪。” 第20章 “娘娘,只要咱们确定丽妃与别人私会,只要盯得紧点,还怕找不到机会。” 第33章 “倒也是。”张明华长出一口气,“偷腥的猫儿有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本宫有耐心得很,那就慢慢等着。” “娘娘,这敢在宫中做这种事的人,身份定然不一般,说不定这次咱们能逮两条大鱼。”福禄的脸上挂着阴沉沉的笑,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说的没错。”张明华脸上的笑意更浓,接着说道:“小宁子这事做得不错,再给他些打赏,让他知道只要跟着本宫,少不了他的好处。”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办。”福禄躬身退了出去。 张明华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兴奋,徐珍儿仗着自己的家世,可没少跟她作对,而她又拿不住徐珍儿的错处,只能留她在身边碍眼。这次机会难得,若能抓个现行,不止徐珍儿,就是徐家也在劫难逃,她怎能不高兴。 小瓶子离开后,杨清宁径直去了御药房,问了问当值的内侍,算是走了个过场。当他从御药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想了想凌南玉,便决定收工,径直回了东宫。 晚上,杨清宁陪凌南玉用了晚膳,又帮他洗了澡,换好了衣服,这才就着水也擦了擦上半身。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并未净身的事实,即便是在凌南玉面前,他也时刻注意。自从他们从冷宫出来,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反正关了门,其他人也看不见。 凌南玉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无论杨清宁去哪儿,他的视线总会追随过去,就好似一眼看不见,杨清宁就要消失一样。 杨清宁穿好衣服,让人把东西收拾下去,利落地关门上闩,准备上塌睡觉,顺便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可他一转头,就看见凌南玉在盯着他看。 “殿下怎么还不睡?” 凌南玉伸出小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道:“小宁子过来。” 杨清宁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问道:“殿下可是睡不着?” 凌南玉仰着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小宁子,我想听故事。” “听故事啊,这个简单,殿下想听什么故事?” 杨清宁为了能让孤儿院的小伙伴接纳他,可没少编故事,肚子里的那些存货,应付一个几岁的孩子足够了。 “就讲讲小宁子今日遇到的事?” 杨清宁愣了愣,随即说道:“奴才是去查案,遇到的事也只是案件有关,可能有些枯燥,殿下确定要听这个?” 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我想知道小宁子都做了什么。” 看着凌南玉期待的眼神,杨清宁爽快地答应下来,道:“成,那殿下躺好,奴才讲给你听。” 凌南玉听话地躺下,仰头看着他。 杨清宁靠坐在床头,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开始讲,“今日奴才先去了东厂衙门……” 除了停尸房那一段,杨清宁将今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原以为凌南玉很快就能睡着,不曾想他越听越精神,明亮的大眼睛就那么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每当他停下时,都会适时地发出疑问,好似真的将整件事都听进去了一样。 听杨清宁讲完,凌南玉翻了个身,用双臂撑着小小的身子,好奇地看着杨清宁说道:“所以小宁子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杨清宁闻言神情一滞,随即问道:“殿下为何这般认为?” 凌南玉伸出小手指了指,道:“小宁子的眼睛告诉我的。” “奴才的……眼睛?” 杨清宁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连小孩子都看了出来,那两个老狐狸怎能看不出? 想到这儿,杨清宁不禁有些心惊胆战,自己到底是现代人,有点小聪明,以为拥有金手指,便能凌驾于他们之上。可在这些整日勾心斗角的人眼中,他单纯得像个孩子,若不及时醒悟,无疑是在找死。 ‘咔嚓’,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不知何时晴朗的夜空被乌云笼罩,黑沉沉的,压得很低。 杨清宁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就好似有块石头压在上面,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突然手被握住,柔软又温暖,他低头看去,一直白嫩嫩的小手正附在他的手上。 凌南玉小眉头皱紧,眼中分明有不安,却佯装坚定地看着他,软软地说道:“小宁子别怕,有我在。” 杨清宁怔怔地看着他,思绪被外面轰隆隆的雷声打断,随即回过神来,心想:这孩子应该是觉得他怕打雷吧,分明自己很怕,却在极力安抚他。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无论再凶险也得继续下去,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凌南玉争一条出路,毕竟在这个争权夺利的漩涡中,只有自己对凌南玉是真心相待。 杨清宁将他的小手握在手心,笑着说道:“殿下放心,奴才不怕。时间已然不早,殿下也该歇息了。”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犹豫片刻,道:“小宁子能陪我一起睡吗?” 杨清宁看看外面时不时划过的闪电,以及耳边轰隆隆的雷声,直接在床边躺了下去,道:“有奴才在,殿下安心睡。” 凌南玉见状扬起笑脸,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杨清宁本想思考以后该如何应对,却很快便睡了过去,也不知是这一日奔波太累,还是外面的雨声有助眠的功效。 一觉睡到天亮,杨清宁看着床帐愣了回神,这才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又蹑手蹑脚地来到房门前,杨清宁的手刚摸到房门,就听身后传来凌南玉满含睡意的声音,“小宁子,你去哪儿?” 第34章 杨清宁转身看过去,哄道:“殿下,现在时辰还早,您再睡一会儿,奴才要出去查案了。” 凌南玉揉了揉眼睛,道:“这么早吗?” “厂公只给了一月的时限,奴才总要抓进才成。” 凌南玉乖乖地点点头,道:“好,那小宁子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好。”杨清宁笑着应声,开门走了出去。他吩咐内侍拿了点吃的,三两口吃完,紧接着便出了东宫。 刚出宫门,他就看到了不知等了多久的小瓶子。 小瓶子三两步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大人。” 杨清宁随口问道:“等了多久了?怎么不进去?” “奴才刚到。大人总要出来。” 两个问题一起回答,杨清宁觉得有些好笑,无聊地数了数,发现他两个问题加起来四个字,而小瓶子的回答也正好十个字,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杨清宁直接进入正题,“公公可曾闻出那几根头发上的香味是有哪种香料制成?” “是合欢花的香味。”小瓶子按照福禄吩咐的回答。 “合欢花?”杨清宁皱紧眉头,道:“若只是单纯的花香,怎会留香这么久?” “制作技艺特殊。”依旧是简洁明了的回答。 “那用途呢?是洗头发用的,还是熏香用的?” “洗发用的。” “洗发用的?”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古代的洗发水制作工艺这么牛吗?这时隔一个多月,居然还能留香?这要是能要来配方,等回到现代制作来卖,岂不是要发财了? 杨清宁收回飘远的思绪,接着问道:“那这种洗发用的……东西,在宫里用的人多吗?” 小瓶子摇摇头,“奴才并未听说。” 杨清宁闻言一怔,垂下的眸子闪了闪,“这般说来若要找,很容易便能找到?” “大人,这是皇宫。” 小瓶子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杨清宁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身份贵重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就算暂代东厂的官职,在那些人眼中也如蝼蚁一般的存在,若当真惹他们发怒,就算秦淮也保不住他。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咱家明白。走吧,去禁卫军轮值的值房瞧瞧。” 小瓶子应声,跟着杨清宁走了出去。 禁卫军轮值的值房,在乾坤宫前面,用以保护皇帝的安全,房屋并不高大,和现代军区的集体宿舍相差不多,区别在于这里都是平房。 门口的守卫见两人过来,出声说道:“来者止步。” 杨清宁拿出腰牌递了过去,直接说明来意,“咱家想求见陈统领,劳烦通禀一声。” 守卫瞥了一眼令牌,又抬头看向杨清宁,眼中浮现轻蔑之色,“陈统领今日休沐,不在值房。” 对于他们眼中的轻蔑,杨清宁并不在意,别说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在现代因为脸上的那块胎记,他也承受了太多的轻视和冷眼,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习惯了。更何况他们都是陌生人。 杨清宁直言道:“我们奉命调查秦流被害一案,需要禁卫军配合,陈统领不在也无妨,我们只需看看轮值名单便可。” “秦流被害与我们禁卫军何干?”守卫厌烦地挥着手,就好似赶苍蝇一般,“走走走,这里不是你们东厂的人能撒野的地方。” 第21章 禁卫军与其他皇帝身边的亲军一样,排斥甚至憎恶东厂的存在,再加上这案子原本是陈钰在查,还未查出个所以然,便被秦淮夺了去,禁卫军和东厂的矛盾因此更加尖锐,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更别提配合。 杨清宁闻言变了脸色,沉声说道:“秦流是皇上的近侍,如今被人谋害,十有八九是有人想行刺皇上,图谋不轨。我们奉皇命查案,你们却推三阻四,难不成是与那幕后之人有何牵扯?” 守卫一听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厉声喝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们与那凶手没有任何关系。” “若无关系,为何要阻挠我等办案?”杨清宁冷眼看着两人,道:“如今凶手不知隐藏在何处伺机而动,若因你们阻碍办案,让其有机会对皇上不利,这罪名你们可承担得起?” 两名守卫的脸色越发难看,随即对视一眼,道:“你们等着,我们进去通禀。” 其中一名守卫进去通禀,另一名守卫继续值守,看向杨清宁的眼神十分不善,就好似想将他就地正法一样。 小瓶子眼神一冷,上前一步挡住了守卫的视线。 杨清宁瞥了一眼,靠近小瓶子,低声说道:“今日过后,陈统领的黑名单上必有咱家的名字。” “黑名单?”小瓶子移开视线,疑惑地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苦笑着解释道:“就是拒绝来往名单。” 小瓶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大人无需在意。” 杨清宁笑了笑,并未多说。他这么说,只是想借小瓶子的口告诉福禄,为了查案他得罪了陈钰,若以后陈钰找麻烦,也定是因此,福禄不能袖手旁观。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守卫才慢悠悠地回来,看向两人说道:“你们进去吧,我们副统领在厅内等着呢。” 杨清宁和小瓶子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杨清宁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禁卫军副统领是谁?” 第35章 小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杨清宁,答道:“吴乾军。” “咱家之前两年在冷宫,不了解现状。”杨清宁解释了一句,接着问道:“有什么特殊背景?” “吴乾军与陈钰不同,他没有家世支持,是武举人出身,能走到今日,全靠他自己。” 听小瓶子的语气,似乎对这个吴乾军很是推崇,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与陈钰的关系如何?” 小瓶子如实答道:“并未听闻有不合的传闻。” 杨清宁点点头,未再多问,来到正厅门口,抬脚走了进去。 厅内坐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男人,身材魁梧,相貌方正,长得仪表堂堂,很有男儿气概,看年纪应该在三十岁左右。 杨清宁来到近前,行礼道:“咱家见过副统领。” 吴乾军打量着杨清宁,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我还在猜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将黑锅扣在禁卫军头上,没想到竟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杨清宁并未像在福禄、秦淮面前那样卑躬屈膝,而是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副统领误会了,咱家没那个意思,只是想尽快查清此案,以确保皇上的安全。难道……副统领不想消除这个隐患?” 吴乾军双腿岔开,双手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沉默地看着杨清宁,气势倾泻而出,想用这种方式威吓杨清宁。 小瓶子不动声色地看着,手指却悄悄按住了袖中的匕首,他要保证在吴乾军动手之前,保住杨清宁。 杀伐之气迎面而来,好似带着血腥味,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人。 杨清宁虽然心里有些发怵,面上却不显,这些年他的学费全靠自己赚,每天打好几份工,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福禄和秦淮面前,他可以伏低做小,一副贪生怕死的做派,那是因为他们是他的直属上司,可以直接决定他的生死。 而吴乾军不同,他是禁卫军,本就瞧不起太监,再加上他如今又是东厂的人,这瞧不起的基础上,又多了憎恶,若他再伏低做小,别说查案了,连进都进不来。 杨清宁平静地看着他,“副统领,难道不想尽快找到刺客,以确保皇上的安全?” 吴乾军见威吓不起作用,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看向杨清宁的眼神也变了。 见他依旧不说话,杨清宁接着说道:“若刺客冲撞了皇上,或者宫里的客人,咱家逃脱不了罪责,有守卫宫廷职责的禁卫军,也脱不了关系,首当其冲的就是两位统领。” 吴乾军心知杨清宁这话没错,只是一想到凌璋竟将此案交给东厂,便觉得十分不满,这是给东厂压制他们禁卫军的机会。 “你可有学识?” 杨清宁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道:“没有。” “你可会武功?” 杨清宁明白了吴乾军的意思,依旧是摇摇头,道:“不会。” “你既文不成,又武不就,凭什么查案追凶?”吴乾军一脸轻蔑,没有丝毫掩饰的打算。 “咱家虽文不成武不就,奈何有个聪明的脑子,否则怎会受厂公信赖,将案件教给咱家。”杨清宁寸步不让,直接怼回去,“说起来,这起案子初时是交给禁卫军调查,这文嘛,能成为禁卫军的大都是大家子弟,书自然是读过。武就更不用说,否则也不能承担得起保护皇上的重责。只是你们查了数日,不见丝毫进展。若非如此,厂公又怎会请求皇上,将案件交给东厂调查。” “你!”吴乾军横眉冷对,“别的本事不曾见,倒是嘴上了得,让本官长了见识。” 吴乾军这话是在讽刺杨清宁只会嘴皮子功夫。 杨清宁不但丝毫不恼,还欣然接受,笑着说道:“副统领谬赞,咱家不敢当。” 吴乾军见状心中气怒,却也知道论嘴皮子功夫,自己不如他,若再继续下去,只能给自己找气受,道:“你说我们没有进展,那你又查到了什么?” 杨清宁走到吴乾军的对面,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自然是查到了禁卫军头上。” “你这话是何意?”吴乾军眼睛微眯,眼神锐利,就好似一把利剑,“查不出真凶,便想栽赃到我们禁卫军的头上?” 杨清宁瞥了一眼房内的两名禁卫军,直截了当地说道:“副统领若想知道内情,便将这些人都打发出去。” 吴乾军也随之看了一眼,道:“为何他们听不得?” “若副统领不配合,咱家也不勉强,若皇上问起,咱家便如实上报,就说副统领刻意阻挠办案,咱家人轻言微,实在是无能为力。”杨清宁站起身,作势要走。 吴乾军眉头皱紧,直到他走到门口,方才出声说道:“等等。” 杨清宁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这一轮交锋他又赢了,随即转身看向吴乾军,明知故问道:“副统领还有何事?” 吴乾军心中气恼,却又无可奈何,扫了一眼身旁的禁卫军,命令道:“你们先下去。” “是,大人。”两人应声,退出正厅,不过在离开之前瞪了杨清宁一眼,丝毫不掩饰他们的不满。 杨清宁不以为意地笑笑,随即看向吴乾军,“副统领这是愿意配合咱家办案?” 被人威胁的滋味不好受,吴乾军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道:“拿着鸡毛当令箭,哼!少废话,快说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第36章 杨清宁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来到方才的位置坐下,“昨日咱家去了东厂的停尸房,检查了秦流的尸体,发现除了咽喉处的致命伤外,背后还有硌伤和穿刺伤。” 吴乾军也跟着陈钰检查过尸体,却并未在意这不紧要的伤口,“那又说明什么?” “咱家从穿刺伤的伤口上找到了木刺,以此咱家判断,那处穿刺伤是秦流咽喉被刺穿后,身子仰倒,摔在了被砍断的梅树树桩上所致。后来咱家又去了梅林,找到了那棵刺穿秦流背部的梅树树桩。”杨清宁说着,将他砍断的树桩拿了出来。 吴乾军瞥了一眼沾血的树桩,轻蔑地说道:“秦流的尸体本就在梅林发现,自然也是在梅林被杀,你查证这个又有何用处?我还以为你有何重大发现,竟如此大言不惭,哼!” “谁说尸体在梅林发现,人就是在梅林被杀?副统领没听过‘抛尸’一词,不知许多凶手为了摆脱嫌疑,会将尸体抛至别处?”杨清宁笑眯眯地怼回去,“若刑部听闻副统领这番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讥讽不成反被嘲,吴乾军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尤其看到杨清宁脸上的云淡风轻后,感觉自己就好似个小丑。 “查案,并非文成武就,就可以。”杨清宁继续补刀。 吴乾军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红,就好似调色盘般,嘴硬道:“说了这么多,那凶案现场还不是在梅林,你不过是做了些无用功,却还在沾沾自喜,当真是可笑至极!” 第22章 “与外行人来说,这是无用功,与咱家来说这很重要。” 见吴乾军有恼羞成怒的迹象,杨清宁见好就收,接着说道:“不过副统领从未参与过刑案,倒也有情可原,就好似咱家不会武功,对此也是外行人一样。” 即便杨清宁给了他一个台阶,吴乾军也不打算领情,冷笑道:“确定梅林是凶案现场又如何,你可抓到了凶手?若找不到凶手,以东厂厂公的性子,你怕是也没什么好下场。”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在回答副统领前,希望副统领先回答咱家几个问题。” 吴乾军看着平静的杨清宁,不禁心中一凛,自他进了这里,一直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倒是自己息怒皆在他的掌控之下,看来他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转念一想,若他是个蠢货,秦淮也不会让他来查案,倒是自己以貌取人,自以为是了。 吴乾坤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即说道:“你问。” 见吴乾军恢复了冷静,杨清宁笑了笑,之前他占有主动权,是因为吴乾军的轻视。现在吴乾军转变了态度,他也该更加慎重地对待,道:“以副统领之见,什么人敢在梅林杀人,且敢就地埋尸?” 吴乾军闻言眼神微闪,“自然是杀手,他们对皇宫不甚熟悉,只能就地处理尸体。” 吴乾军能坐到现在的位置,绝对不是傻子,心里清楚杨清宁的意思,只是不想那种猜测从自己口中说出。 杨清宁没指望他能这么容易进套,所以并不失望,“若是外来的杀手,杀了人何需埋尸?” 冷静下来的吴乾军,思维也跟着活跃起来,“他的目标不是秦流,为了不暴露行迹,自然要埋尸。” “既然选择隐藏,为何不将尸体抛至偏僻之处,而是埋在人来人往的御花园,这与放在外面又有何区别?”杨清宁步步紧逼。 吴乾军直视杨清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清宁勾唇一笑,道:“副统领是聪明人,咱家想说什么,副统领心中有数,只是副统领有所顾忌,装糊涂罢了。” 吴乾军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冷静下来的吴乾军,果然不好对付。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敢在梅林杀人,又敢就地埋尸,凶手必是有所依仗,他不怕被人发现,因为他有恃无恐。秦流是被一刀毙命,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这说明凶手是个高手,且能在宫中持有兵刃。符合以上两点的人在这宫中不多,首当其冲的便是禁卫军。”杨清宁身子前倾,靠近吴乾军,“以副统领之见,咱家这般怀疑可有不妥?” 吴乾军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东厂的人也符合以上两点。” “杀人、埋尸,不是一蹴而就,尤其没有趁手的工具,更是麻烦。若非了解禁卫军的巡视途径,或者就算禁卫军发现也不会被怀疑,没人敢这么做。况且秦流是秦淮公公看重的人,但凡能在宫中行走的东厂之人,无人不知,他们怎敢下手?” 吴乾军质疑道:“你怎知凶手没有趁手工具?” “咱家在这儿坐了半晌,也没上杯茶,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看着杨清宁泛着笑意的脸,吴乾军很想动手,却按捺了下来,扬声说道:“来人,上茶!” 门外的人应声,很快便端上来一杯茶,放在了吴乾军手边,随后又退了回去,压根没想过这杯茶是给杨清宁的。 吴乾军五指成爪状,拿起茶杯放到杨清宁手边,“茶来了。” 杨清宁不以为意地端起茶杯,用茶盖刮了刮浮在上面的茶叶,随即喝了一口,“这茶还不错,多谢副统领款待。” 吴乾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上涌的怒气,“现在可以说了?” 杨清宁低垂的眸子中闪过得逞的笑意,他就是要激怒吴乾军,这样他才能重新掌控节奏,“埋尸地附近的杂草,有被刀剑砍过的痕迹,而非用的镐头,或者其他专门挖土的工具。” 第37章 吴乾军神情一滞,没想到杨清宁竟勘察得如此仔细,不由又高看了他几分。 “咱家询问过与秦流一起值守的内侍,他说最后一次见秦流是上个月初八的亥时末,他说腹痛难忍,要去御药房拿些药,自那以后秦流便失踪了。咱家之后又去了御药房,御药房当日当值之人说并未见到秦流。也就是说,秦流是在路过御花园时被害,凶手埋尸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亥时末到子时初。”杨清宁紧紧盯着吴乾军,“敢问副统领这个时辰禁卫军是否要巡视御花园?” 吴乾军的眼神闪了闪,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杨清宁打断,“副统领此事事关重大,请副统领谨慎回答。” 吴乾军眉头微蹙,直直地看着杨清宁,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个时辰巡逻的禁卫军确实会路过御花园。” 这种事随便一问,便能知晓,除非让禁卫军上下全部闭嘴,否则吴乾军一旦撒谎,便会将嫌疑引到自己身上,他不蠢,不会将自己置身险处。 “很好。”杨清宁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么请副统领告知,那日都有何人值守,咱家想问问他们,在路过御花园时,都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吴乾军沉默地看着杨清宁,眼睛明灭不定。杨清宁也不着急,他清楚吴乾军在权衡利弊,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毕竟他只是空有名头,却无实权的空架子,方才的种种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若吴乾军当真不配合,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来人。”等了许久,吴乾军终是开了口。 门外的守卫听到召唤,连忙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属下在。” 吴乾军吩咐道:“去把登记轮值的册子拿来。” 守卫听得一怔,随即说道:“副统领,您怎么……” 吴乾军的眉头一拧,“怎么,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 “属下不敢。”守卫连忙垂下头。 “那还不快去?” “是,属下遵命。”守卫瞥了一眼杨清宁,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见状不禁悄悄松了口气,低垂的凤眼中闪过笑意,看来吴乾军和陈钰之间也存在着矛盾,至少不如外界看来那般和睦。不过想想也是,一个是正职,一个是副职,就这个朝代的官制来讲,若正职没有空缺,副职便永远是副职,当然外派或者调任除外。也就是说,吴乾军若想要升职,只有陈钰升迁或者出意外这两种可能,所以陈钰和吴乾军之间存在着利益矛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益啊,最是动人心。 杨清宁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想道:“只要不是铁板一块,我就有机可趁。” 小瓶子虽然一直未曾开口,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杨清宁与吴乾军交锋,非但没有落入下风,还屡屡占据上风,这是出乎他意料的。聪明人多的是,但遇事冷静、从容应对的人不对,尤其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时,可面前这个未成年的、刚刚从冷宫出来的小太监做到了。 杨清宁就像是一个谜,诱惑着人去探索,小瓶子也不例外。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出去拿登记册的禁卫军回返,将册子递给了吴乾军,随即站在一旁等候命令。 吴乾军接过册子,翻到六月初八那一日,仔细地看了看,指着册子上的名字,道:“你去把这几人给我叫来。” 禁卫军探头看了看,将那几人的名字记住,随即转身离开。不管这两个东厂的人用了什么法子让吴乾军妥协的,都没有他这个小兵说话的份儿。 吴乾军转头看向杨清宁,道:“除了这些,你还有何发现?” 杨清宁故意停顿了一会儿,道:“发现没有,倒是有几分猜测,不过咱家现下还不好说,要等确定了某些事后,再做打算。” 吴乾军重新打量杨清宁,突然觉得看不透他,这种感觉很不好,却也让他对面前这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小太监,有了那么几分兴趣。 这次等待的时间有些长,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登记册上的禁卫军才算到齐,他们进门后,一直在打量杨清宁,眼中的不屑显而易见。这些大多都是权贵人家的子弟,瞧不起太监很正常。 见人已到齐,吴乾军开口说道:“六月初八晚间,御花园附近可是你们值守?” 领头的王辉出声说道:“回副统领,六月初八距离现在已过去近两个月,咱们怎能记得清楚,那轮值的册子上都有记录,您看看便知。” 虽然用的敬语,语气中却还是能听出几分不满。 杨清宁听得出来,吴乾军自然也听得出来,眉头皱了起来,“我看了,这才叫你们过来。” 王辉又说道:“那上面若是这般写的,那就是我们值守没错。” 吴乾军耐着性子,接着问道:“六月初八晚亥时末到子时初,你们是否巡视至御花园梅林处?” 第23章 “六月初八晚亥时末到子时初,你们是否巡视至御花园梅林处?” 王辉再答道:“副统领,咱们巡逻都是定时定点,不敢有半分懈怠,不管是几月几日,但凡是咱们轮值到御花园附近,那个时辰定会巡逻至御花园。” 吴乾军点点头,紧接着问道:“那你们当日在御花园中可遇到过什么人,或者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遇到什么人,听到什么声音?”王辉重复了一句,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即回头扫了众人一眼,问道:“你们记得吗?” 第38章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不记得,太久了。” 王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回副统领,过去近两月之久,若非有特别之处,咱们当真记不住。” “这般说来,你们都不记得了?” 在他们进来后,杨清宁便一直在观察众人的表情,领头的王辉表现得很平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好似在背诵一段熟记于心的课文。而其他人也没这么好的演技,尤其是后排那个年纪较轻的禁卫军,在吴乾军问话时,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在目光触及到王辉后,又恢复了平静。 很明显他们这些人已经被操控,杨清宁要不到想要的答案。 王辉直直地看向问话的杨清宁,“怎么,你不信?” 吴乾军也转头看向杨清宁,想看看他会怎么应对,不过杨清宁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杨清宁没有回答王辉的问题,而是看向吴乾军,“上个月初八晚间,是陈统领当值,还是副统领当值?” 杨清宁的无视让王辉变了脸色,看向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吴乾军瞥了一眼王辉,道:“方才看登记册是陈统领当值。” 杨清宁起身说道:“好,今日多谢副统领了,咱家告辞。” 吴乾军闻言一怔,没想到杨清宁说走就走,下意识地阻止道:“你话还未说完。” 杨清宁熟络地笑着说道:“这次麻烦副统领了,改日咱家请副统领喝酒,咱们边吃边说,咱家还有事,不敢逗留,告辞。” 不给吴乾军拒绝的机会,杨清宁微微欠身后,抬脚走了出去。一直在当背景板的小瓶子见状追了出去,吴乾军这才留意厅内还有这样一个人,他眉头一皱,心中不由惊讶不已,这人的存在感竟如此低,看来他的修为绝不亚于自己。 吴乾军扫了众人一眼,出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这么做并非是怕了东厂,只是不想那个凶手再有可趁之机,若皇上当真因此有什么意外,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们禁卫军,不管你们身后撑腰的是谁,都承担不起帝王之怒。” 众人相互看了看,脸上的神色在发生着变化。 王辉见状出声说道:“副统领说的是,我们定积极配合调查。只是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我们实在爱莫能助,还请统领见谅。” 吴乾军沉默地看着他们,过了许久才说道:“若你们记起什么,即刻回报。此事干系重大,若隐瞒不报,必定会受到牵连。就算你们不怕死,也要想想家里人。” “是,属下遵命。”王辉顿了顿,接着说道:“副统领若无其他事,那我们便先退下了。” “你们好自为之,退下吧。” 听吴乾军这么说,众人行礼后,陆续转身离开。 待两人走出值房大门,杨清宁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小瓶子,你上前,附耳过来。” 小瓶子照做,靠近杨清宁。杨清宁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小瓶子听后神情一怔,随即低声说道:“大人是怀疑陈钰?” “确实有此怀疑。”杨清宁关心地问道:“此事你能否做到?若是不行,不要勉强,咱家去跟福禄公公要人。” 听他关心自己,小瓶子的神情柔和了些许,“若奴才离开,那公公的安全又该如何?” “这掌刑千户的名头听着挺唬人,其实不过是没有实权的空架子,谁知道咱家是谁?”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更何况,若咱家当真出了事,那就证明咱家的猜测都是对的,咱家巴不得他们会来。” 小瓶子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此事奴才会禀告福禄公公,再派人来保护大人。” “不必麻烦,你给咱家一两件防身的东西便可。” 杨清宁这么做,是不想身边跟着个摄像头,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小瓶子犹豫片刻,解开手腕上的绑带,露出绑在其内的袖箭,随后又小心地解了下来,递给杨清宁,“这副袖箭是师傅送给奴才的防身之物,便交由大人暂时保管吧。” 杨清宁好奇地接了过来,这应该就是武侠小说里的暗器了,没想到他有一天能看到原装的,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东西怎么用?” “奴才帮公公绑上。”小瓶子帮杨清宁绑住袖箭,又教了他如何使用,又让他操作了一番,这才放心下来。 杨清宁强制自己牢记使用方法,“这里面装了多少弩箭?” 小瓶子如实答道:“二十发。” 杨清宁数了数,确实是二十发,满意地将袖子放下来,盖住了那精巧的袖箭,“这东西好,十分适合咱家。你放心,咱家会妥善保存,待事情了解,便物归原主。” 从小瓶子方才的举动便可看出,这副袖箭对他的意义不同寻常,所以杨清宁才会这么说。 小瓶子闻言一怔,没想到杨清宁竟这般敏锐,“那奴才告退,公公小心。” “你也小心。”杨清宁随口叮嘱了一句。 小瓶子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人群当中。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出了宫。在街上打听了打听,虽然走了些弯路,却还是顺利地找到了陈钰的家。 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陈钰的资料,杨清宁不禁一阵唏嘘,陈钰的生平简直是一部渣男修炼史,无论是喜欢他的女子,还是他喜欢的女子,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不管之前有多喜欢,只要危及他的利益,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更可笑的是,这样的渣男,竟还成了京都有名的痴情公子。 第39章 第24章 陈钰出身十分高贵,陈家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以武起家,祖孙三代都是武将,深受边关将士的推崇。其父陈诉因战功被封永寿侯,而他则是陈诉的嫡长子。 只是陈钰虽是嫡子,却因其母亲徐氏跋扈善妒,而不招他父亲陈诉的待见,地位还不如一个庶子。后来徐氏去世,陈钰的表现又过于优秀,陈诉才对他慢慢改了态度。 只是徐氏去世后,陈诉又续了弦,陈钰的好日子没过多久,那续弦便给陈诉生了个儿子,取名陈慧,因是老来得子,陈诉十分偏爱,一直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不过陈慧的心性单纯,每日只知吃喝玩乐,才学亦不及陈钰,陈诉一直在两人之间犹豫。 陈诉十分看中华家的权势,而华家嫡女华萍儿又深受他喜爱,所以他一直将其视作儿媳妇的最佳人选。陈钰比陈慧聪明,早就看透了这一点,便千方百计地讨华萍儿欢心,表现出一副用情至深、非她不可的模样。 整个京都百姓都见证了他们的爱情,街头巷尾都能听到陈钰追求华萍儿的趣闻,什么华萍儿不慎落水,陈钰英雄救美;什么华萍儿想看湖绿牡丹,陈钰花了一年的时间精心培育;什么华萍儿想吃陈钰做的菜,陈钰便下厨为她洗手作羹汤等等。经过陈钰的刻意宣传,他们很快便成了闻名京都的一代佳话。 陈钰对华萍儿所做的种种,极大满足了怀春少女的虚荣心,让华萍儿深陷其中,甚至不顾廉耻,偷偷以身相许。华家得知消息后,不得不将华萍儿嫁于陈钰,从而奠定了陈钰成为陈家家主的基础。 只是陈钰喜欢的不是华萍儿,而是被选进宫的徐珍儿,甚至大胆到在宫中与其私会,想鱼目混珠,让他与徐珍儿的孩子坐上皇位。可惜的是,徐珍儿后来确实怀了孕,也确实是个儿子,不过只活了一个月,便被张明华出手害死。再后来凌璋突然驾崩,凌南玉被张明华扶上皇位,设计陷害徐家,被按了个谋朝篡位的罪名,许家上下几百口,一个没留。 可笑的是,当徐家被诬陷,那个口口声声爱她的男人,竟没有丝毫援手,眼睁睁地看着徐家上下被处死,他依旧是那个尊贵的陈家家主,享受着荣华富贵,左拥右抱的生活。 说到底陈钰就是个渣男,除了自己,谁都不爱,无论是徐珍儿,还是华萍儿,都不过是他争权夺利的棋子罢了。 收回思绪,杨清宁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侯府的大门前。 门口的守卫将他拦住,道:“请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太监的衣服在宫里穿着也就罢了,毕竟随处可见,但在外面,杨清宁总觉得十分别扭,所以来之前他换了身普通的衣衫。他模样长得俊秀,再加上气势不俗,就算身上的衣服是普通衣料,也不会被人小瞧。 杨清宁亮出令牌,直接言明来意,道:“我要见陈钰陈统领,劳烦通报一声。” 守卫一看他手里的令牌,不禁变了脸色,看向的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戒备,“不知千户此来所为何事?” “秦流被杀一事。” “千户稍候。”守卫转身进去禀告。 杨清宁等在门外,漫不经心地来回踱着步,脑海中回想着剧情,这个时间段陈钰和华萍儿已然成婚,陈诉也已将其视为继承人培养,再加上宫中还有个徐珍儿对他死心塌地,与陈钰来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若是这时有麻烦找上门,怕是这股得意的春风会变成凛冽的寒风,让他尝尝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 不过这也意味着,杨清宁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以陈钰狠辣的性子,一个弄不好他的小命就没了。 ‘吱呀’,大门缓缓打开,去通报的守卫回返,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千户请。” “多谢。”杨清宁微微笑了笑,暗中摸了摸衣服下的袖箭,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迈进了陈府,虽然心中有几分把握,还是难免会紧张,只能在心里祈祷,但愿此行一切顺利。 进了陈府,杨清宁四下观望着,不愧是京都四大家族,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几乎是一步一景,这宅邸的豪华程度,与王府也相差不多。 杨清宁在心里嘀咕道:“这侯府的规模不违制吗?” 杨清宁跟着带路的守卫一直往前走,在路过花园时,被一名年轻男子拦住了去路。他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圆领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几只活灵活现的白鹤,头发用黄金发冠束着,五官很精致,脸上有一点点的婴儿肥,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就是小说中所写的那种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模样。若是他没猜错,面前这个就是侯府五公子,陈钰的竞争对手陈慧。 带路的侍卫连忙行礼道:“小的给少爷请安。” 在杨清宁打量他的同时,陈慧也在打量着杨清宁,他本就生得俊秀,又养了一个多月,整个人的气色是白里透红,看上去越发水灵,若不是一身男装打扮,怕是会有不少人认错他的性别。 “这位不会是哪家小姐淘气,<a href="https:///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女扮男装来陈府做客吧。” 杨清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微笑,“怕是要让五少爷扫兴了,我并非女子。” 杨清宁这具身体不过十五岁,在现代还是个初高中的孩子,而在古代的普通百姓家,已经要撑起一家老小的生计。 “不是女子?”陈慧脸上流露出失望之色,不过是转瞬即逝,紧接着便又问道:“那公子是哪个府上的,为何我不曾见过?” 第40章 杨清宁实话说道:“本官就任东厂衙门掌刑千户一职。” “东厂的人?”陈慧眉头微蹙,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明显是对‘东厂’这个称呼很是反感,就连语气都加重了几分,道:“东厂的人来陈府作甚?” 杨清宁见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东厂的人就好似苍蝇一般,到哪儿都惹人嫌。 “这是公事,不便透露,还请五公子见谅。”杨清宁笑了笑,“本官还有公务,不便闲聊,告辞。” 杨清宁不再理会陈慧,而是看向带路的侍卫。 侍卫瞥了一眼陈慧,躬身说道:“小的告退。” 杨清宁跟着侍卫刚走出去两步,突然觉得膝盖一疼,身子一个踉跄便向前栽去,好在他的动作够敏捷,伸手扶了一把,虽然有些狼狈,去并未摔在地上。 第25章 杨清宁支开小瓶子, 独自到永寿侯府调查,谁知遇到第一个坎儿,竟是侯府的纨绔公子。一颗石头打在他的膝盖上, 差点让他栽个跟头。 陈慧见状‘哈哈’笑了起来,轻蔑地说道:“还什么掌刑千户, 竟一点武功都没有, 东厂这是无人了吗?” 杨清宁四下看了看,找了块石头, 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随后卷起裤脚查看膝盖的伤处, 膝盖上一大片的淤青, 过一会儿应该就会肿起来。 期间杨清宁甚至连看都未曾看陈慧一眼。 陈慧看着杨清宁的动作, 不禁微微一怔,再看他脸上的神情,不恼不怒,很是平和, 就好似受伤和被嘲笑的不是他。不知为何心中有丝恼怒,很想亲手撕碎他平静的表象。 杨清宁平静地检查完伤势,抬头看向带路的侍卫,径直说道:“你去告诉陈统领, 就说本官在贵府被人所伤, 行动不便,让陈统领到这儿听本官说话。” 带路的侍卫见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上前陪笑道:“千户, 让小的扶您过去吧。” “今儿本官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坐下了。对了, 你要是有空,就再跑一趟应天府,替本官敲一下堂鼓,本官要状告侯府五公子殴打朝廷命官。”杨清宁依旧未看陈慧一眼,自顾自地说道:“你们要觉得本官人微言轻,不去也成,待会儿会有东厂衙门的人过来,让他们直接请厂公跟侯爷对话也可。” 杨清宁的无视本就让陈慧不爽,之后的威胁更是挑起他的怒气,眼神微微眯起,语气不善地说道:“你一个小小的掌刑千户,竟敢在侯府撒野,还真是找死!” “本官就算官位再小,那也是朝廷命官,除了皇上应允,无人能对本官动手,否则就是触犯了国之律法。五公子也算读过书的人,这点道理都不懂?” 杨清宁终于抬头看向陈慧,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视,笑得也是意味深长,“原本本官还有些怀疑,觉得是侦查出了差错。如今看来,以侯府这样的做派,还真保不齐能做得出来。” 虽然并未听懂杨清宁的话,却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不妥,陈慧眉头一拧,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本官是什么意思,五公子不懂,陈统领懂。”杨清宁再次看向带路的侍卫,面色一冷,道:“还不去通禀?” 侍卫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杨清宁语气中赤裸裸的轻视,让陈慧心中的怒火升腾而起,抽出腰间长剑,直指杨清宁,冷声道:“你信不信,就算此刻杀了你,皇上也不会拿我如何。” 杨清宁瞥了一眼长剑,依旧面不改色,就好似剑尖指的不是他一样,道:“有一点本官很是奇怪,想让五公子帮本官解惑。” 陈慧闻言高涨的怒气一滞,下意识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明明都是侯府的公子,为何五公子与陈统领相差这般大?简直是天壤之别!”杨清宁这话直指要害,仿佛嫌陈慧心中的怒火不够大,非要扇扇风、浇浇油。 侍立在陈慧身旁的侍从,忍不住替杨清宁擦了把冷汗,东厂的人在侯府竟还这般嚣张,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嘛! 陈慧被气得脸色铁青,长剑往前送了送,直指杨清宁的咽喉,怒道:“你找死!” 杨清宁依旧面不改色,直视陈慧的眼睛,“五公子信不信,你这一剑会成为侯府的催命符。” 陈慧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不男不女的下贱东西,也敢口出狂言,真是可笑!” 杨清宁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本官正在查秦流被害一案,其中就牵扯到陈统领,若今日本官死在这儿,那就是侯府杀人灭口,这图谋不轨、意图行刺皇上的罪名,恐怕侯府是逃脱不掉了。” 陈慧闻言脸色大变,“你这混账竟敢诬陷侯府……” “不是本官,是五公子。”杨清宁打断陈慧的话,接着说道:“任性跋扈,胡作非为,除了给自家带来灾祸,你还能做点什么?侯爷一世英名,迟早毁在五公子手中。不,不止是侯府,应该是整个陈家,都将毁在五公子手中。” “你!”陈慧被气得哆嗦,手里的剑都拿不稳了。 “怎么,五公子这是恼羞成怒了?”杨清宁讥讽地看着他,“只有无能之人,才对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动刀动枪。也只有无能之人,才不顾家族兴衰,只图自己痛快。” 陈慧被陈诉宠得任性跋扈,心性却算不上坏,就好似没长大的孩子,就知道调皮捣蛋,若当真让他去干坏事,他不会去干,所以杨清宁才能废话到现在,若换成那些坏事做尽的人,早一剑把他了结了。 第41章 “好一张利嘴!”陈慧被气得咬牙切齿,手中的剑却并未再往前分毫。 杨清宁感到一阵好笑,但凡不是陈慧会武,他又伤了腿,早就将这个熊孩子按在地上,狠狠收拾一顿了,“五公子不服气?要不要比试比试?” 陈慧把唬人的长剑收了起来,“怎么比?” “五公子可读过书?”杨清宁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话,让陈慧始终保持怒火中烧的状态,无法冷静地去思考,这样他就能一直掌握主动权。 “自然!”陈慧俯视着杨清宁,若非听进去他刚才那番话,怎会听他废话到现在。 “那本官便考考五公子,请仔细听题。”杨清宁之所以在这里跟陈慧浪费时间,一是摆脱现在的困境,二是为了等陈钰过来。 陈慧闻言顿时集中精神,支着耳朵听着。 “树上七只猴,地上一只猴,请问一共几只猴?”杨清宁的语速很快,这是这道题能难住人的关键。他记得这是2001年春晚小品《卖拐》中的情节,出题的是赵本山,答题的是范伟。 陈慧眨眨眼,以为自己听岔了,出声问道:“你再问一遍?” 陈慧的问话拉回了杨清宁飘远的思绪,又快速地重复道:“树上七只猴,地上一只猴,请问一共几只猴?” 陈慧这次听得很清楚,不禁被气得咬牙切齿,手指又按上了剑柄,“混账东西,你敢羞辱我!” “本官绝无此意!”眼看着长剑又要出窍,杨清宁急忙说道:“还是说五公子回答不出,故意装作气怒的模样?” “答案是八只猴!”陈慧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此简单,你还敢说不是羞辱!” “五公子答错了。”杨清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陈慧脸上的神情一滞,随即说道:“怎么可能!树上七只猴,地上一只猴,七只加一只,就算是三岁的孩童也能算得出来,怎会出错?” “五公子,本官在出题之前便提醒过你,要仔细听题,本官方才是说树上骑只猴,骑马的骑,地上一只猴,这一只加一只,是两只才对。本官说五公子答错,可有什么不对?” 陈慧听得一阵张口结舌,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就好似调色盘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是你没说清,不算!” 其实方才听陈慧说羞辱他时,杨清宁心里就开始后怕,无论是七加一,还是一加一,这都是三岁孩童都能答得出的问题,他却出给陈慧,而陈慧还没答出来,这还不是羞辱?好在陈慧被气得失了理智,又没接触过这样的题型,所以没有回过神来 ,否则单凭他手里的那把剑,杨清宁的小命就没了。 “好,那本官再出一题,请五公子仔细听题。”杨清宁抹了抹手心里的冷汗,再次强调了一遍。 陈慧全神贯注地看着杨清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虽然……但是……杨清宁一看陈慧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想笑,不过为了小命着想,他还是忍住了,“十三个人捉迷藏,捉到了十人,还剩下几人。” 陈慧看着杨清宁,用手比划道:“十三是十三,十是十,对吗?” 杨清宁憋笑憋得很辛苦,点头说道:“对。” 陈慧斩钉截铁地答道:“还剩三人!” “答错。”上一题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可有了经验的陈慧依旧答错了,属实是杨清宁没想到的。 陈慧眉头拧成了麻花,“十三减去十,就是三,哪里错了?” 杨清宁本想让陈慧找回点面子,以免他恼羞成怒给他一剑,不曾想竟是这般结果,“十三人捉迷藏,其中一人要捉,另外十二人藏,捉到十个,应该还剩两人才对。” 陈慧听完,脸色涨得通红,没想到如此简单的题目,自己居然答错,心里开始自我怀疑,嘴上却说道:“你再出,我一定能答对!” 索性陈钰还没来,杨清宁便决定陪陈慧玩一会儿,想了想道:“青蛙为何跳的比树高?” “青蛙……”陈慧抬起两只手比划了下,确认一下杨清宁说的和他想得是否为同一物种,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大树,好看的眉毛越皱越紧,重复道:“青蛙为何跳的比树高?这怎么可能,树那么高,青蛙那么小……” 杨清宁见状憋笑憋得脸通红,方才被打伤的恼怒也消失不见,这个五公子蠢萌蠢萌的,较起真儿还真有点可爱。 陈钰今日不当值,正在书房里看书,突闻东厂掌刑千户上门找他,便知是杨清宁。就在不久前,宫中有人来给他通过气,说东厂的人找过吴乾军,秘密交谈了许久,又找了六月初八当值的禁卫军查问过情况。如今杨清宁登门,在他的意料之内,他也想瞧瞧杨清宁都查到了什么,于是在下人通报后,便让人带他到院子里,不曾想竟出了意外。 听完侍卫的回报,陈钰皱紧了眉,道:“混账!五弟年纪小,不懂事,你为何不拦着点?” “小的哪能拦得住少爷。”侍卫苦笑着说道:“统领,您快去瞧瞧吧,若再不去,指不定那东厂的人就没了性命。” “若真出了事,我绝饶不了你!” 陈钰没再多说,快步朝着花园走去,本以为就算看不到杨清宁的尸体,也定是被打得头破血流,不曾想杨清宁好端端地坐在石头上,陈慧则在一旁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第42章 想了半晌,也没想到答案的陈慧终于恼羞成怒,“这不可能,你在戏弄我!” 杨清宁挑了挑眉,道:“答案是树不会跳,无论青蛙跳多高,树都不会比青蛙跳得高。” 陈慧神情一滞,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五公子觉得本官说的可有哪里不妥?” 陈慧的脸色变了又变,傲娇地说道:“今日算我输,改日我们再比。” 杨清宁好笑地点点头,道:“不过五公子伤了本官,是否要向本官赔礼道歉?” 陈慧看了一眼杨清宁红肿的膝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走上前塞进他手里,脸色涨红地说道:“这是赔礼,道歉不可能!” 说完就走,脚步飞快,就好似后面有人追他一样。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慢条斯理地将银票整理好,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他大致瞄了一眼,这都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约莫有七八张的模样,这与他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伤受的还真是物超所值。 陈钰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没曾想向来难缠的陈慧,竟被杨清宁轻易拿捏。回想前段时间,徐珍儿对他说的话,他不禁心生警惕,看来他是小瞧了这个嘴上无毛的小太监。 陈钰走了过去,略带歉意地说道:“五弟胡闹,伤了公公,实在抱歉,还请公公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不要放在心上。” 若他没记错,陈慧比他还大上两岁,陈钰这么说纯粹是没想过他会揪着不放,可见陈钰虽然脸上带笑,心里也是瞧不起他的。 杨清宁不在意地笑了笑,道:“陈统领言重了,五公子年纪小,不懂事,咱家怎会跟他一般见识,只是咱家有要务在身,如今却受了伤,若在期限内无法完成任务,咱家可不好交代。” 陈钰看了一眼杨清宁的膝盖,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侍卫,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侍卫回神,忙应声道:“是,统领。” 陈钰又转头看向郭顺,吩咐道:“去让人抬顶轿子过来。” “是,统领。” 陈钰四下看了看,走到杨清宁近前,径直问道:“公公今日来找我,可是案子有了进展?” 杨清宁点点头,道:“确实找到些线索,所以才来寻统领请教一二。” 陈钰试探地问道:“公公查出了什么,可能说与我听听?” “在回答统领之前,还得先请统领回答咱家几个问题。”杨清宁同样在试探。 “此案事关皇宫安全,身为禁卫军统领自然要全力配合,公公尽管问便可,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清宁有些惊讶,没想到陈钰竟然这么好说话,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另有所图。 杨清宁直接问道:“来侯府之前,咱家去了趟禁卫军的值房,和吴副统领聊了几句,得知六月初八晚间值守的是统领,统领可有印象?” “六月初八?”陈钰眉头微蹙,想了想道:“时间有些久,我记不太清。不过禁卫军的轮值在登记册中都有详细记录,若上面写着是我当值,那便是我当值。” 杨清宁接着问道:“六月初八的亥时末到子时初,统领在何处?” “亥时末到子时初?”陈钰反问道:“公公为何特意问这个时间点?可是与秦流被害有关?” “根据现有的线索,咱家推测秦流的死亡时间就是六月八日的亥时末到子时初,所以才这般发问。”杨清宁没有隐瞒的必要。 陈钰皱紧眉头,道:“公公问我在何处,是怀疑我是凶手?” 杨清宁正要说话,两名家丁抬着轿子走了过来。 陈钰见状出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公公随我去流光院一叙。” “也好。”杨清宁扶着石头,撑起了身子。 陈钰转头看向家丁,道:“还不过来扶公公上轿?” 家丁闻言连忙上前,一人一边,扶着杨清宁上了轿子。 家丁想放轿帘,被杨清宁阻拦,“难得来一次侯府,正好欣赏欣赏景致,这轿帘就别放了。” 家丁看向陈钰,见他并未阻止,这才应了声,两人合力抬起了轿子。 轿子很稳,可惜杨清宁不是个享福的命,在现代晕车也就算了,在古代竟然还晕轿子,这就让他很是无语。 这刚进流光院,杨清宁便叫停了轿子,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一瘸一拐地下了轿,都等不及让人扶。 见他脸色不好,陈钰的眼睛闪了闪,关切地问道:“公公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适?”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咱家就是个卑贱的命,实在坐不得这轿子,只能劳烦统领扶咱家一把了。” 陈钰一怔,没想到杨清宁竟然这般要求,犹豫片刻后,走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公公的腿是五弟伤的,扶公公是应该的。” 杨清宁最擅察言观色,哪能看不出陈钰的虚情假意,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们都是一样,表面笑嘻嘻,心里骂唧唧。 “统领虽身居高位,却能做到体恤部下,怪不得如此得人心,咱家佩服!” 见他笑得意味深长,陈钰微微蹙眉,“公公此话怎讲?” 杨清宁故意靠着陈钰,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陈钰,道:“咱家去班房问话,也就是六月初八晚间当值的禁卫军,在秦流遇害时,他们都在做什么?统领猜猜,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第43章 陈钰有一瞬间的皱眉,随即平静地问道:“如何回答?” 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着。 “都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与统领的回答一模一样。”杨清宁笑着朝他眨眨眼,“统领说,你们这是否叫作‘心有灵犀一点通’?” 陈钰的身体一僵,扶住他的手都加重了几分力道,“公公说笑了。‘心有灵犀一点通’是指有情男女心意相通,用在此处不太合适。” “这样啊,统领莫要见怪,咱家读的书不多,用词不当也是情有可原。”杨清宁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陈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时隔两月之久,若非遇到非同寻常之事,记不清也是情有可原。公公,你说呢?” “要说什么是非同寻常之事,那就见仁见智了,或许对统领来说是寻常事,而对旁人却是不寻常之事,就好比六月初八秦流遇害时。” 陈钰闻言眼神闪了闪,自觉地顿住脚步,“公公似乎是话中有话,能否直言?” 杨清宁朝正厅里面看了看,“说了这么多,还真有点口渴,统领能否赏口茶喝?” “失礼,失礼,公公莫要见怪。”陈钰转头看向郭顺,吩咐道:“还不快去泡茶。” “是,统领。”郭顺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陈钰扶着杨清宁进了会客厅,并相继落了座。 待茶送上来,陈钰笑着说道:“公公尝尝这茶的味道可喝的顺口,若喝着不顺口,我再让他们换。” 杨清宁端起茶碗,用茶盖刮了刮浮在上面的茶叶,小小地喝了一口,“侯府的茶果然是极品,咱家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公公若是喜欢,待回去时,让他们给公公包上一些便是。” 能让陈钰如此殷勤的情况不多见,杨清宁也不跟他客气,道:“那就多谢统领了。” 一点茶叶而已,与侯府而言实在不算什么,陈钰接着说道:“公公方才的话,可能明说?” 杨清宁身子靠在桌子上,探头靠近陈钰,小声说道:“据咱家所知,六月初八亥时末到子时初,也就是秦流遇害之时,统领在梅林附近出现过。” 陈钰闻言不禁变了脸色,不过只是转瞬即逝,随即困惑地说道:“当日是我值守,出现在皇宫何处都不为过,这有何不妥?况且我都不记得那日那时我在何处。” “若放在平常,并无不妥,可当日那个时辰秦流在梅林遇害,而武功高强的禁卫军统领却毫无察觉,这就有些不妥了。”杨清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陈钰皱紧了眉头,“说看到我的人是谁,我要当面问问,为何污蔑与我?” 杨清宁为难道:“咱家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赌咒发誓确保他安全,才让他说了实话。若告知统领,岂不是背信弃义?” “诬陷我之人,必是图谋不轨,公公千万别被他骗了。”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再次靠近陈钰,小声说道:“那人还说,他还曾看到一名女子从梅林中出来。” 陈钰闻言心脏骤然紧缩,眼中闪过恐惧,急声说道:“到底是谁,竟存了如此歹毒的心思,他这是要将我们陈家置于死地啊!” 杨清宁并未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好茶,真是好茶!”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陈钰有些乱了方寸,道:“公公,这是阴谋,他们这般栽赃陷害,定然所图甚大,公公切莫上了他们的当。” 杨清宁佯装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咱家自然愿意相信统领,只是死的是秦流,厂公与之私交甚好,责令咱家限期破案,否则咱家这条小命不保,咱家也是情势所逼。” “我明白。只是此事分明就是冲着我们陈家来的,我怎能任人污蔑,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咱家只是个小人物,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身不由己,统领这般问,咱家怎么好说。” “公公自谦了。若公公没有话语权,厂公又怎会将此案交给公公?”陈钰没有发觉,自己一直在被杨清宁牵着鼻子走。 杨清宁浪费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跟他绕来绕去,就是想掌握主动权,因为只有掌握主动权,他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个嘛……”杨清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钰见状扬声说道:“来人。” 郭顺听到召唤忙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奴才在,统领有何吩咐?” 陈钰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去,郭顺会意,走上前躬下身子。陈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郭顺瞥了一眼杨清宁,随后便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品着茶。 脚步声响起,一名侍从走进来,通禀道:“统领,大夫到了。” “让他进来。” “是,统领。”侍从应声,到门口将大夫叫了进来。 张忠久背着药箱走了进来,行礼道:“草民见过大人。” “起吧,去给公公看一下伤。”陈钰边说,边看了看杨清宁。 张忠久听到如此称呼,微微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杨清宁,随即走了过去,道:“不知公公伤在何处?” 杨清宁卷起裤腿,让他看清!伤处,道:“伤在膝盖。” 张忠久仔细看了看伤,刚想说没什么大碍,就听杨清宁说道:“大夫,咱家这伤是否很严重,为何咱家一动就疼得厉害?” 第44章 张忠久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瞥了一眼陈钰,随即说道:“确实有些严重,公公这是伤到了骨头,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公公还需卧床静养才行。” 张忠久是侯府常用的大夫,见过许多贵人,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也对陈钰十分了解,方才见陈钰神色平静,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便顺着杨清宁的话说。 “伤到了骨头?”杨清宁很满意张忠久的配合,一看就是个聪明人,他皱紧眉头,道:“咱家还有要务要办,哪能卧床静养,这可怎生是好?大夫,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咱家尽快好起来?” 张忠久劝道:“公公,您这是伤了骨头,若不好好养着,将来怕是会留下病根,重则不良于行,轻则一到阴天下雨就会疼痛难忍。” 陈钰哪能不明白杨清宁的意思,无非是借着腿上的伤敲诈他,不过没关系,只要是能用钱摆平的事,那都不是事。待这件事了结,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让他有钱也没命花。 “都怪我没管教好五弟,让公公受了疼,公公放心,我们陈家定会给公公足够的补偿。” 杨清宁眉头微蹙,装模作样地说道:“统领这话说的,就好似咱家借伤讹钱一样,咱家虽然手头不富裕,却不是那种人。” 陈钰闻言额头青筋直跳,面上却不显,笑着说道:“是是是,公公的好人品众所周知,是我言之有误。” 他一个刚从冷宫出来的小太监,有几个人认识,陈钰这奉承的,让杨清宁听了都尴尬,“那什么,咱家这膝盖疼得厉害,该怎么治?” 张忠久听着两人的对话,正在心里吐槽杨清宁不要脸,没曾想杨清宁突然问话,吓了他一跳,慌忙说道:“先要冰敷,明日后再热敷,草民再给公公开服药,公公按时服药,卧床静养便可。” “成,那快去准备吧,咱家这疼得厉害。” 陈钰吩咐人去拿冰块,让张忠久给杨清宁冰敷上,而就在这时,郭顺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个托盘,被一张黑色的绒布盖着。 陈钰朝郭顺使了个眼色,郭顺会意,走向杨清宁,将托盘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陈钰挥挥手,道:“都下去吧。” 郭顺和张忠久相继应声,转身退了出去。杨清宁不得不自己动手冰敷。 陈钰起身,将托盘上的绒布掀了起来,里面竟是满满一托盘金元宝,大小均匀,成色很好,金灿灿的,十分夺目。金元宝下面是一打银票,看那厚度应该几十张。 “这里是二百两黄金,是我代五弟给公公的赔礼。”陈钰将压在底下的银票抽了出来,道:“这是五千两银票,是我本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这太贵重了,咱家可收不得。”杨清宁虽是这么说,可眼睛始终盯在黄金身上,道:“再者说,银票还好说,这黄金有二百两,咱家现在行动不便,怎么拿得动?” 陈钰心中鄙夷,脸上却始终带笑,道:“公公所虑极是,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儿我让人换成金票,这样公公带在身上也方便。” “统领盛情难却,咱家若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那咱家便收着。”杨清宁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陈钰见状低声说道:“那公公可否指点一二,救我们陈家于水火?” 杨清宁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随后又示意陈钰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统领好好想想,谁与您有利益冲突。” “利益冲突?”陈钰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公公可能明言?” “若统领出了事,谁能获得好处,谁就是那人。”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咱家也是奉命办事,上头怎么说,咱家就怎么做。秦流的死只是个引子。” 陈钰皱紧了眉头,道:“公公的这个上头指的是?” 杨清宁将令牌拿了出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叹息一声道:“说起来咱家也只是被抛出来的棋子而已。” 陈钰看着杨清宁手中的令牌,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们陈家与厂公并无过节,他为何要出手对付?” “您可是禁卫军统领。”杨清宁在‘禁卫军’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接着说道:“换个听话的岂不更好。” 陈钰的眼神闪了闪,慢慢直起了身子。 “咱家也只能说这么多,还请统领见谅。”杨清宁站起身,道:“咱家行动不便,还得劳烦统领派人送咱家一程。” 陈钰心狠手辣,保不齐会在路上对他动手,他让陈钰派人护送,那陈钰便不能对他出手,否则就是明着告诉别人,他是被陈钰灭的口。 陈钰沉默片刻,扬声说道:“来人。” 郭顺再次走了进来,动身说道:“奴才在。” 陈钰直接吩咐道:“派人护送公公回宫。” “是,统领。”郭顺走向杨清宁,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杨清宁看向桌上的黄金,“这……” “路过账房时,去支领两百两金票,给公公拿着。” “是,统领。” 杨清宁怀里揣着五千两银票和两百两金票,在郭顺的护送下回了宫。他从侯府出来,并未回东宫,而是去了坤和宫。为了查案他伤了腿,怎么着也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还有陈钰给他的那些银子,他可不敢私藏,否则定会引起福禄的不满,以后定没好日子过,他可不能因小失大。 第45章 福禄不当值,正在房中纳凉,听内侍禀告,说杨清宁求见,不禁挑了挑眉,道:“带他进来。” “是,公公。”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福禄才听到脚步声,朝着房门的方向看去,只见杨清宁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公公。” “免了。”福禄看向他的右腿,眉头微蹙,“你的腿怎么回事?” 杨清宁如实说道:“奴才方才去侯府查案,被五公子给打了。” “陈慧?”福禄脸上有明显的不悦,“可让人看了伤?” “多谢公公关心,奴才并无大碍,养上几日就能好。”杨清宁说着掏出一打银票和金票,呈到福禄面前,笑着说道:“公公,奴才没吃亏,这些都是奴才从侯府讹来的,孝敬给公公。” 福禄闻言挑了挑眉,将银票和金票都接了过来,打眼一看,不禁有些惊讶,“这侯府出手倒是大方,竟给了你这么多钱。” “他们这是想收买奴才。” 福禄随后将东西放在桌上,感兴趣地说道:“哦?他们为何要收买你?” “做贼心虚。”杨清宁单脚有些站不住,身子踉跄了一下。 福禄见状指了指下首的位置,“你腿上有伤,过来坐吧。” “谢公公抬举。”杨清宁一瘸一拐地来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说说吧,你口中的‘做贼心虚’是怎么回事?” “公公,经过奴才这两日的查证,发现……” 杨清宁将这两日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心里清楚,小瓶子就是福禄派去盯着他的眼线,他们经历过的事,都在福禄的掌握之中,所以不能有丝毫隐瞒。 方才他只说去侯府查案,并未说去了哪个侯府,而福禄却认定是永寿侯府,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那些禁卫军明显是被人安排好了,不敢说实话,而能让他们说谎的,除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奴才不做他想。再联系之前的猜测,奴才认定杀害秦流的凶手就是禁卫军统领陈钰,于是奴才便去了侯府。”杨清宁本能地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福禄见状将手边的茶推了过去,“茶凉了,赏给你了。” “多谢公公。”杨清宁也没矫情,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随后接着说道:“谁知奴才刚被带进侯府,就撞上了五公子,他一听说奴才是东厂的人,二话不说便打伤了奴才。若奴才单单只是内侍的身份,伤也就伤了,奴才自认倒霉。可奴才是拿着东厂的牌子进的侯府,若要忍气吞声,岂非堕了东厂的名头,于是奴才就往地上一坐,说待会儿会有东厂的人来接奴才,还说奴才深受厂公信重,实在不行就只能请厂公与侯爷对话。奴才废了好一顿口舌,才让侯府之人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算保住了一条小命。” 福禄听他说完,不禁轻笑出声,道:“咱家今日才发现,你倒是有一副伶牙俐齿。” “多谢公公夸赞。奴才也是怕小命不保,才出此下策。” “那这些银票和金票又是怎么回事?” 钱是上交了,可多疑的福禄显然对他说的理由并不太相信,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陈家再有钱,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伤,给他这么多钱。好在杨清宁清楚他没那么好糊弄,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词。 “公公英明。”杨清宁先是奉承了一句,随后得意地说道:“这些钱是奴才诈来的。” “诈来的?”福禄颇有兴致地说道:“仔细说来听听。” “奴才如愿见到了陈统领,不等奴才发问,陈统领便着急地套奴才的话,这越发让奴才觉得他有问题,便诈他说,禁卫军中有人说了实话,在秦流遇害的那个时辰,看到他从梅林出来。公公,您猜他是如何反应?” 此时杨清宁的模样和前几日的小顺子如出一辙,不同的是福禄愿意配合,“陈钰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轻信才是。” 第26章 “陈钰是个聪明人, 你的这番说词,他不会轻信才是。” “他信了。”杨清宁将当时陈钰的反应,仔细地说给福禄听, 道:“自此,奴才已经确信杀害秦流的凶手一定是他!” 福禄眉头微蹙, 道:“他怎会轻信与你, 这明显是个陷阱?” “这就叫做贼心虚。”杨清宁眼中尽是得意之色,“他之所以给奴才这么多钱, 就是要收买奴才,问出是谁透露的这个消息。” 福禄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道:“那你是如何说的?” 杨清宁鬼鬼祟祟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随后小声说道:“奴才说‘若您出了事, 谁能获得好处, 谁就是那人。’” 福禄诧异地问道:“你把祸水引到了吴乾军头上,为何?” “这叫引蛇出洞。若他信了,定会杀人灭口;若他出手,那便可证明秦流是他所杀。” 看着杨清宁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福禄也随之笑了起来,道:“确实有几分小聪明。” 杨清宁脸上的得意变成苦笑着,道:“奴才这也是没办法,厂公只给了奴才一月的时间, 自然是越早破案越好。” 福禄淡淡地看着杨清宁, 问道:“那你为何不去找秦淮禀告,而是来找咱家?” 杨清宁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道:“奴才只想着来找公公禀告, 没想那么多。” 第46章 杨清宁自然的反应取悦了福禄,让他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道:“所以你让小瓶子盯着吴乾军,就是为了抓陈钰个现形?” 杨清宁连忙点头,道:“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公公的法眼!” 福禄随手拿起桌上的银票,递给杨清宁,“这金票咱家收了,这银票你就拿回去吧。” 杨清宁看着递过来的银票,眼中闪过惊讶,慌忙推据道:“公公,这是奴才孝敬您的,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福禄看看桌上的金票,“这金票是你孝敬咱家的,那银票是咱家赏给你的。” 杨清宁迟疑了一瞬,还是将银票接了过来,随后跪倒在地,道:“奴才谢公公赏,今后定为公公马首是瞻,肝脑涂体,五马分尸……” “得!”福禄打断杨清宁的话,好笑地说道:“你听听你这都说的些什么,以后多读点书,不懂的成语不要用。” “公公教训的是。”杨清宁讪讪地笑了笑,“不瞒公公,奴才在进宫前也读过书,只是从未收到过这么多银子,一时太过激动,自己说了什么都不清楚,还请公公莫要责怪。” 福禄不在意地笑了笑,爱钱好啊,只要有弱点,就好驾驭,“起吧,回去好生歇着,盯人的事,咱家找别人去做。” “多谢公公体谅,奴才告退。” 杨清宁起身,将银票揣好,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福禄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在金票上敲打着,随后起身去了正殿。张明华正拿着针线做着刺绣,见他进来,仅是瞥了一眼,注意力又放在了绣布上。 福禄挥手让人退下,这才将他与杨清宁的话复述了一遍。 “永寿侯府?”张明华将针别在绣布上,笑着说道:“这般说来,那与丽妃偷情的人就是陈钰?” 福禄点点头,“十有八九。” “呵呵。”张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说道:“看来是天助我也,若是运筹得当,能除掉两个眼中钉。” “娘娘,这还多亏了小宁子。”福禄不忘提醒道。 张明华含笑地看着他,“你跟随本宫这么多年,罕见对谁如此上心,看来你倒是挺喜欢他。” “奴才也是看他能为娘娘所用,这才另眼相待。” 也不知为何,福禄看到杨清宁就好似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所以才愿意给他机会。 “确实是个人才。”张明华点点头,道:“不过越是聪明之人,越是危险,不能亏待,也不能太过放任,这其中的度,你还得好好把握。” “娘娘放心,奴才心中有数。” “你去吧,好好安排,这次我们务必一网打尽。” “是,娘娘,奴才告退。”福禄躬身退出大殿。 杨清宁从坤和宫出来,一瘸一拐地往东宫走,虽然没伤到骨头,膝盖依旧是一动就疼,正想着要怎么瞒着凌南玉,不曾想冤家路窄,撞上了徐珍儿的车架。 杨清宁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本想蒙混过关,哪知被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咦,这不是东宫的管事公公小宁子吗?”红棠出声说道,语气怎么听都有些阴阳怪气。 杨清宁在心里哀叹一声,随即打招呼道:“红棠姑娘好久不见。” 红棠讥诮地撇撇嘴,“公公如今可是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您这声‘姑娘’,红棠可担不起。” 杨清宁苦笑着告饶道:“红棠姑娘饶了奴才吧,咱们做奴才的都不容易。” “谁跟你论‘咱’……” “红棠。”徐珍儿打断红棠的话,让绿萼掀开车帘,看向杨清宁,问道:“听说你最近在查秦流被害一案?” 杨清宁老老实实地点头,“回娘娘,奴才确实在调查此案。” 此事稍一打听就知道,杨清宁没必要隐瞒。 “秦流被害一事,闹得宫里人心惶惶,确实该好好查一查。只是宫中那么多人,为何单单挑中了你?”徐珍儿这话说的有几分意味深长。 杨清宁听得真切,“厂公看重,奴才理当尽心竭力。” “那你最近可查到了什么?” “这个……”杨清宁为难地说道:“厂公有令,有关案情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还请丽妃娘娘恕罪。” 红棠俏脸一寒,厉声喝道:“放肆!” 徐珍儿摆摆手,阻止红棠继续说,“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不过是抛出来的弃子,好自为之吧。” 见车帘放下,杨清宁不禁松了口气,“多谢丽妃娘娘体谅。” 车架缓缓启动,红棠瞪了杨清宁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徐珍儿方才那番话,挑拨的意味十分明显,杨清宁不可能听不出来,他也有过怀疑,只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即便知道面前是个陷阱,他也得往下跳,否则连做弃子的资格都会丧失。 待车架走远,杨清宁忍着疼,从地上站了起来,心中不禁一阵苦笑,还是尽快回宫吧,这膝盖再这么跪下去,非得伤上加伤不可。 当杨清宁走进东宫宫门时,不禁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他这两日游走在各方势力中间,看似游刃有余,神情自若,其实心里十分紧张,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甚至是脸上所外放的表情,都是他精心设计,所以才会达到他理想的效果。 累,十分累,来自灵魂深处的疲倦,他真想趴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他这么想的,便也这么做了,回到自己的卧房,倒头就睡,睡饱睡足了,才醒过来。 第47章 杨清宁睁开眼睛,看着床帐醒了会儿神,正要坐起身,感觉毯子被什么压着,他转头看过去,竟发现凌南玉蜷缩在他身边。 许是他动作有些大,惊醒了睡梦中的凌南玉,他睡眼朦胧地看向杨清宁,软软地问道:“小宁子,怎么了?” “殿下,您怎么来奴才卧房了?” “他们说小宁子回来了,还受了伤,我就过来了,然后就看见小宁子在睡,看着看着我也困了,就睡了。”凌南玉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 杨清宁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外面是黑的,具体什么时辰不清楚,“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午睡之后。”凌南玉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双杏眼顿时亮晶晶的,有泪光闪烁。 杨清宁起身下床,却忘了膝盖有伤,疼得他‘哎呦’一声,连忙又坐了回去。 凌南玉被吓了一跳,这下彻底醒了,担忧地问道:“小宁子,你怎么样,到底伤在何处?” 杨清宁卷起裤腿,露出了肿胀的膝盖,青紫色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凌南玉见状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道:“是谁伤的小宁子?” 杨清宁见状连忙安慰道:“殿下可不许掉金豆子,奴才就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刚才就是忘了这茬,起得猛了。” 凌南玉伸出小手想摸一摸,却有害怕弄疼杨清宁,两眼含泪地看着他,道:“小宁子疼吗?” “不疼,这比起以前可轻得多了。”杨清宁从怀里掏出银票,炫耀道:“而且因为这伤,奴才还赚了五千两银子,能买好多好多鸡腿给殿下。” 凌南玉俯下身,凑近杨清宁的膝盖,‘呼呼’地吹着气,下意识眨了眨眼,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滴在了杨清宁的膝盖上。他愣了愣,随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泪水擦干,随后抬头看向杨清宁,道:“母妃说吹一吹就不疼了,小宁子还疼吗?” 杨清宁被凌南玉的动作感动,安抚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殿下说的没错,吹一吹就不疼了。” 凌南玉看着杨清宁,认真地说道:“我以后不吃鸡腿了。” 杨清宁听得一愣,随即问道:“殿下为何这般说?” “我不想小宁子受伤。”凌南玉的大眼睛看向他的膝盖。 杨清宁闻言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既感动又好笑,道:“奴才受伤不是因为赚钱,是因为查案,这些钱是他们给奴才的补偿。再者说,若殿下连鸡腿都不吃了,那奴才要这钱有何用?” 凌南玉大眼睛里满是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小脑袋,问道:“那到底是谁伤了小宁子?我要给小宁子报仇!” 第27章 “那到底是谁伤的小宁子?” 见他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杨清宁便如实答道:“是永寿侯府的五公子。” “永寿侯府五公子?”凌南玉重复了一句,接着问道:“他为何打小宁子?” “因为他不喜东厂之人,便出手教训。”杨清宁捏了捏凌南玉的小脸, 道:“殿下笑起来最好看,这么皱巴巴的像个包子。” “我会给小宁子报仇的。” 见他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杨清宁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道:“倒也不必,我们得了五千两银子, 殿下就放他一马吧。” 凌南玉的小眉头皱得死紧,“他不缺银子, 小宁子却要受疼, 这不对等。” 杨清宁没想到凌南玉揪着这事不放, 耐心地说道:“殿下, 这个世界不对等的事太多,就算是神仙在世,也无法做到事事公平,更何况是凡人。” “我不管旁人, 但小宁子不行。”凌南玉眼睛在灯下闪着光,道:“他伤了你一条腿,我便要他两条腿!” 慢慢地,杨清宁相信了他眼底的认真, 正视了他心灵深处的愤怒, 耐心地安抚道:“殿下,你关心奴才,在意奴才, 奴才很开心,只是奴才真的没事, 况且奴才已经与他和解,殿下不必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小宁子,我饿了。”凌南玉眼底的认真变成了委屈。 杨清宁认真地看着他,见他恢复平时呆萌的模样,不由松了口气,以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殿下等着,奴才让他们去拿吃的。” “小宁子腿伤了,我去。” 凌南玉利落地爬下了床,迈开小短腿就跑到了门口。 杨清宁看着他,不禁扬起嘴角,心中暗道:“真是个好孩子!” 自杨清宁腿伤以后,就一直躲在东宫养伤,每日除了吃和睡,就是偷偷教凌南玉识字,小日子过得甭提多悠闲。 不过每日午后,凌南玉都会被叫去坤和宫,一去就是半日,每次回宫都会带来些吃的,或者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这让杨清宁十分惊奇,怎么感觉张明华十分宠爱凌南玉似的,这与书中的剧情十分不符。 杨清宁实在忍不住好奇,便问了凌南玉,张明华每日召见他都做些什么。凌南玉说张明华会给他点心吃,会带着他去花园散步,会和他一起做游戏,甚至会手把手地教他写字。 听到这样的回答,杨清宁更加惊奇,心中难免有些猜测,难道因为他的出现,让张明华对凌南玉出现了移情的状况。简单点说,就是张明华把凌南玉当成了凌南锦,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来投注感情。若当真如此,这对凌南玉来说是大好事,那他们的处境将好上许多。 第48章 不过这种感情建立起来容易,却也十分脆弱,因为替代品永远成不了真的,看似深厚的感情一旦出现裂缝,那就是毁灭性的。 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即便是张明华暂时性的移情,也是好处多过坏处,至少能给他们喘息的时间,让他们慢慢武装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转眼又过去三日,宫内宫外都是风平浪静,但直觉告诉杨清宁,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当中,爆发也就在这一两日。 这日凌南玉并未去坤和宫,只因他病了,病情来势汹汹。 杨清宁看着躺在床上,神色恹恹的凌南玉,关切地问道:“殿下,您哪里不舒服?” “有些头疼。”凌南玉倦怠地微眯着眼睛。 杨清宁摸了摸凌南玉的脑袋,又凑上前抵了抵额头,道:“头不烫,应该没发烧。殿下,你乖乖在床上躺着,奴才去请太医。” 见杨清宁要走,凌南玉伸出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撒娇道:“小宁子不走,让他们去请太医。” 杨清宁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声说道;“好,奴才去吩咐一声,马上回来。” 凌南玉这才放心下来,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 杨清宁来到门前,吩咐门外的侍从去请太医,便又回到床边守着凌南玉,小声嘀咕道:“这么热的天,怎么会感冒呢,难道是热着了?” “小宁子,你在说什么?”凌南玉大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神采。 杨清宁看得很是心疼,轻哄道:“没什么,殿下若是累,便睡会儿吧,奴才在这里陪着殿下。” 凌南玉大眼睛里闪过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不忘叮嘱道:“小宁子不许离开哦。” “好。”杨清宁轻抚着凌南玉略显苍白的脸颊。 凌南玉握住他的手,安心地闭上眼睛,没过多大会儿,便睡了过去。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太医还没来,福禄先来了。 杨清宁得信儿,连忙迎了出去,行礼道:“奴才见过公公,给公公请安。” “免了。”福禄看了看他的腿,关心道:“伤养的如何?” “多谢公公关心,奴才的膝盖已消肿,再过几日便能痊愈。” 福禄点点头,问道:“殿下呢?为何今日没去坤和宫?” “回公公,殿下病了,正在床上躺着,奴才让人去请太医,到现在还没回,也不知遇到了何事。”杨清宁说着,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 “殿下病了?”福禄的眉头皱了起来,“带咱家去瞧瞧。” 杨清宁带着福禄进了正殿,轻手轻脚地来到床前。福禄上前瞧了瞧,只见凌南玉小脸发白,嘴唇也不是之前粉嫩,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后转头看向杨清宁,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殿下可说他哪里不舒服?”福禄关切地问道。 “殿下说他头疼,偶尔还会咳上两声,和风寒很像。” 福禄点点头,道:“咱家差人去太医院瞧瞧,你守着殿下好生侍候着。” “是,公公放心,奴才定好生侍候着。” 福禄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东宫。 很快,去请太医的小五子回来了,身旁跟着王秀春。杨清宁也没多说,直接带着人进了正殿,让王秀春给凌南玉诊治。 趁着这个时间,杨清宁将小五子拉到一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让你去请太医,怎么半晌不见回来?” 听杨清宁问起,小五子一脸气愤,小声说道:“公公有所不知,太医院的人欺人太甚,奴才说殿下病了,需要请太医,他们东推西拖,就是没人动弹地方,奴才也是没办法。若不是福禄公公派人去,现在还来不了。” 杨清宁的眉头皱紧,没想到如今凌南玉搬进了东宫,那些人还这副带搭不理的态度,真是蠢得很! “你也不用气,今日有他们受的。” 小五子愣了愣,随即问道:“公公这话是何意?” 杨清宁嘴角勾起冷笑,道:“皇后娘娘如今对殿下如此看重,他们居然敢慢待,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小五子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公公说的是。哈哈,奴才得好好瞧瞧他们都是什么下场。” 小五子兴奋之下,声音也大了许多,王秀春转头看了一眼,眼中有明显的不悦。 小五子见状缩了缩脑袋,求救地看向杨清宁。 杨清宁解围道:“水壶里没水了,你去打点水回来。” “是,奴才这就去。”小五子连忙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王秀春瞥了杨清宁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虽然杨清宁不在坤和宫,张明华却对他十分看重,这段时日赏赐不断,足以证明这一点。他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与杨清宁交恶。况且太医院那群蠢货,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约莫一炷香后,王秀春收回了手,杨清宁急忙上前问道:“王太医,殿下得了什么病?” 王太医如实答道:“殿下是热邪入体。” “热邪入体?”杨清宁皱紧了眉头,疑惑地说道:“热邪入体是什么病症?” “热为阳邪,阳盛则热,侵袭人体致病,多表现为热证,可分为表热和里热……”见杨清宁依旧是一副懵懂的模样,王秀春打住了话头,他这是在对牛弹琴,再说下去,只能显得自己很蠢,道:“我这就给殿下开药,公公只需按时熬制汤药,给殿下服用便可。” 第49章 别说这是中医,语言本就晦涩难懂,就算是西医,他也不一定听得明白,王秀春不说正好,解放了他们两人。不过杨清宁觉得王秀春说的应该就是他熟知的热感冒,“那就劳烦太医了。” 王秀春刚要走,便见小五子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回禀道:“皇后娘娘来了,公公快去接驾!” 杨清宁和王秀春对视一眼,慌忙走出寝殿,迎了出去。 刚来到院子里便见张明华快步走了进来,两人急忙行礼道:“奴才(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张明华挥挥手,直截了当地问道:“玉儿的病情如何?” “回娘娘,殿下是热邪入体,稍候会出现发热,要多加留意,若服药后退热,便无大碍;若高热不退,那就危险了。” 听王秀春这么说,张明华变了脸色,重复道:“热邪入体?” 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张明华想起三年前那几日的煎熬,她的皇儿当初就是热邪入体,初时她并未在意,以为那么多太医在,一个小小的热邪入体,根本不会有什么大碍,结果却是他高烧不退,很快便离她而去。 惶恐犹如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张明华不禁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福禄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紧张道:“娘娘,您没事吧?” 张明华没有理会福禄,而是看向王秀春,面色阴沉地命令道:“你要什么,本宫给你什么,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玉儿的性命,否则本宫让你去陪葬!” 这次一定不能再让他离她而去,一定不能!此时张明华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王秀春一怔,猛然想起凌南锦也是因热邪入体而死,不禁心里发苦,却不敢不应,“是,娘娘,微臣遵命!” 张明华没再多说,快步走进寝殿,看向床上的凌南玉,当时她的皇儿也是这般睡着,却一睡不起。 张明华不由红了眼眶,坐到了床边,伸手轻抚凌南玉的脸颊,轻声叫道:“玉儿,玉儿,快醒醒,母后来看你了。” 床上的凌南玉蹙起了眉头,眼睛也动了几下,似听到了张明华的声音,却无法清醒过来。 张明华见状再接再厉,继续叫道:“玉儿,玉儿,母后来了,快醒醒,醒醒!” 凌南玉努力地睁开眼睛,在看清张明华后,大眼睛亮了亮,随即伸出小手,虚弱地叫道:“母后。” 张明华顿时有些恍惚,凌南锦的脸与凌南玉的脸慢慢融合,本能地握住他的手,眼泪也随之落下,哽咽道:“玉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母后,玉儿怕……”凌南玉惶恐地看着张明华,眼中含着泪水。 张明华见状心里一揪,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安慰道:“玉儿不怕,母后就在这儿陪着你,只要玉儿乖乖喝药,病很快就会好。” 凌南玉抽出小手,去擦张明华的眼泪,道:“母后不哭。” 张明华的心更加难受,再次握住凌南玉的手,“母后不哭,只要玉儿好好的,母后就不哭。” 凌南玉眼中还有泪光闪烁,却勾起嘴角甜甜地笑了起来,“玉儿听母后的,玉儿乖乖喝药,玉儿好好的。” 张明华见状心里酸涩难忍,却也跟着勾起嘴角,“玉儿最乖!” 看着两人的相处状态,杨清宁更加确定他的推测,张明华果然是移情了,将对凌南锦的爱,倾注在了凌南玉身上。尤其两人遇到了同样的‘劫难’,经历如此相像,让本就心存愧疚的张明华,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只是原剧中凌南玉并未出现过这种病症,可如今……若真是巧合,那还真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凌南玉醒了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正如王秀春所料,他很快便开始发烧,而且是高烧,一开始药还能喂得进去,后来随着他高烧不退,药便喂不下去了,喂多少便吐出来多少,到最后甚至连喂都喂不进去。 张明华也因此变得歇斯底里,发落了好几位太医,甚至连杨清宁也没逃得过,好在有福禄给他求情,给他争取了个延后发落。 杨清宁心里也是急得不行,若当真这么烧下去,就算不死,也会烧成傻子。犹豫再三,他出声说道:“娘娘,让奴才试试吧。” 张明华转头看向他,“你有办法?” “您让奴才试试,若是不成,再想其他办法。” 张明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杨清宁接过药碗,二话不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随后捏住凌南玉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将药渡进他的嘴里。 张明华见状一愣,随即出声喝道:“你,放肆!” 杨清宁闻言急忙说道:“娘娘,待殿下病好,奴才任凭发落。” 福禄看看杨清宁,道:“娘娘,现在救殿下的命要紧。” 张明华看看床上昏睡不醒的凌南玉,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福禄说得没错,只要能救凌南玉就好,只要他活着就好。 张明华扫了一眼殿中众人,冷声说道:“今日之事谁敢说出去,本宫要了他的命。” “是,娘娘。”众人连忙应声。 虽然不明白张明华为何这般在意,但听她松了口,杨清宁不禁长出一口气,接着给凌南玉喂药,一碗药喂下去,他不断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吐,千万不要吐。 众人等了许久,也没见凌南玉有反应,不禁长出一口气。 第50章 “殿下没吐,殿下没吐,太好了!”杨清宁忍不住兴奋道。 站在一旁的王秀春也随之长出一口气,若非这些年为张明华做了许多事,他也和那些太医一样被发落了,如今有向好的迹象,他的心也能稍稍放下来些许,“能喂进去药,就还有希望。” 张明华闻言看向杨清宁的眼神也缓和了些许,“若以后再让本宫看到你欺主,本宫决不轻饶!” 虽然杨清宁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却还是跪了下来,“是,奴才谢娘娘宽宏。” 福禄适时地出声说道:“娘娘,您脸色不好,还是去歇歇吧,这里有奴才照看。” 赵明华犹豫了一瞬,道:“好,本宫在偏殿歇会儿,玉儿有任何不妥,马上过来禀告。” “有奴才在,娘娘尽管放心。” 张明华又看了凌南玉一眼,随后便在侍女的侍候下,离开了寝殿。 杨清宁看向福禄,感激道:“奴才多谢公公出手相救。” 福禄看着他,“若当真感激,以后就好好为皇后娘娘办事。” “奴才定为皇后娘娘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福禄点点头,道:“看来你今日不紧张。” 杨清宁心下凛然,赧然地说道:“让公公见笑了。” 福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杨清宁心里却泛起了嘀咕,看来以后自己行事,还得多留心,不能让这个老狐狸察觉出不妥。 半夜时分,杨清宁坐在床边打瞌睡,撑着的脑袋突然落空,他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上的凌南玉,习惯性地去摸他的额头,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无意识地呢喃道:“不热了……” 说完,他又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可下一秒他猛然睁开双眼,伸手去摸凌南玉的脑袋,随后又起身抵了抵额头,兴奋地叫道:“不热了,真的不热了!哈哈,殿下退烧了,殿下退烧了!” 福禄被他惊醒,待听清他的话,忙起身来到床前,摸了摸凌南玉的额头,不禁长出一口气,道:“果然不热了。” 王秀春也被惊动,过来给凌南玉把脉,随后大大地松了口气,道:“殿下的脉象趋于平和,不出意外,明日便能醒来。” “太好了!”杨清宁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高兴得红了眼眶,却不能让福禄看出他与凌南玉感情深厚,道:“公公,奴才的小命保住了!” 福禄勾起嘴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咱家在,只要你不犯太大的错,定能保住你的性命。” 福禄跟随张明华多年,深知她内心的痛,而凌南玉的出现在慢慢抚平她内心的伤,让她重新做回母亲,却也为将来埋下隐患。他清楚就算阻止,张明华也不会听,索性便顺着她的意,只要他足够清醒,慢慢为将来谋划,他相信凌南玉翻不了天,而杨清宁便是他谋划的一个重要环节。 杨清宁本就是凌南玉的贴身内侍,还陪他冷宫中呆了近两年,两人相依为命,以至于凌南玉十分依赖杨清宁,对杨清宁的感情不同其他人,只要收买了杨清宁,那凌南玉便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这也是他一再对杨清宁施恩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个前提是杨清宁对凌南玉并无太深厚的感情,而杨清宁方才的表现正是他想要的。不得不说杨清宁真的十分敏锐。 “公公的大恩,奴才定铭记于心!”表忠心是十分有必要的。 而就在此时,京都的街道上,几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在黑夜中穿梭,避开巡城的守卫,径直来到一处宅院前,顿住了脚步。 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便有一名黑衣人纵身跳上墙头,随即跳进了院子里,紧接着其他黑衣人也接二连三地跳进去,随即分散开来,好似他们此行的目标不同。 为首的黑衣人小心地朝着正房靠近,隐在暗处打晕了几名家丁后,终于来到了正房门口。他伏在床前,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里面有两道呼吸声,一道呼吸稍重,一道呼吸稍浅,稍重的是普通人,稍浅的习武之人,正是他此次的目标。 黑衣人用口水慢慢浸透窗纸,随后屏住呼吸,将点燃的迷香伸了进去。白色的烟无声地在房间中散开,随着里面的人一呼一吸,被吸进他们的鼻腔,从而进入体内,发挥药效。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黑衣人将迷香收了回来,随后将面巾打湿,重新系在脑后,拉开窗户潜进了房间。他轻轻抽出短刀,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样就算床上的人并未昏迷,他也能第一时间置人于死地。 他来到床前,看向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男在外女在内,呼吸都十分平稳,没有丝毫异样。只是他并不放心,扬起刀狠狠地刺向男人的胸口。眼看着刀尖就要刺破男人的皮肤,他却停了下来,随后收起刀,来到屏风前,拿起挂在上面的腰带,重新来到床前,一下便套住了男人的脖子。而就在他要用力勒死男人时,一把刀突然出现,轻易割断了腰带,而他因力的作用,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警惕地看向床上的男人,此时男人已经坐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他见事不妙,毫不犹豫地冲到窗前,打开窗子就跳了出去。 而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迎面而来,长箭锁定的方向,正是他的落点。他强行提气,在半空扭了一下身子,这才堪堪躲过了要害,却也被长箭射中了手臂。 第51章 ‘嘶’,长箭穿透他的手臂,一阵剧痛传来,鲜血很快便打湿衣襟,他强忍着剧痛,将箭尾折断,以便之后的对战。 “有埋伏!”大脑快速运转,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露在外面的眼睛闪过寒光,“该死的狗奴才,竟敢算计我!” 破空声再次响起,他来不及多想,也不顾不上肩头的伤势,奔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今日若不能冲出去,不止他会死,他们全家都会死。 第28章 房中的男人也拎着刀追了出来, 朝着他的方向紧追而去。他在宅子里奔逃,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偶尔还有长箭射来。那隐在暗处的弓箭手, 好似长了一双不惧黑暗的眼睛,无论他是否躲在阴影处, 只要在他想要跳出院墙时, 那箭定会朝着他的要害射来,逼得他不得不放弃, 而另外选择出路。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越发着急, 若不能逃出去, 被抓是迟早的事。而那些跟他一起来的人, 现在无声无息, 应该已经全军覆没,如今他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左冲右突,却一直未能摆脱困境,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气力不支,逐渐感到绝望,不禁问自己:难道今日便是我的死期吗?我竟窝囊到死在那群阉人手里? 就在此时,数道黑影突然闯入, 与他身后的追兵交起手来, 他微微一怔,不敢耽搁,随即抽身而去。他不管那些人是谁, 也不管他们的目的为何,他只要自己活着, 其他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隐藏暗中的弓箭手想要再次出手,却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他来不及思考,朝着一旁滚去,待拉开距离,利落地起身,看向方才躲藏的地方,那里赫然站着一个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拎着手中的钢刀,朝他扑了过来。 弓箭手急忙后退,将弓箭背在身上,抽出腰间的软剑,随即止住脚步,和来人战在了一处。 第二日清早,张明华便得了凌南玉退烧的消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些许,没过多久凌南玉清醒过来,她才算真正放了心。 “母后。”因为高烧的原因,凌南玉的嗓子有些哑。 “快给玉儿倒杯水。”张明华吩咐了一句,便又看向凌南玉,温柔地轻抚着他的脸颊,问道:“玉儿感觉如何?” “头疼,嗓子也疼……”凌南玉泪眼汪汪地看着张明华。 张明华见状分外心疼,哄道:“玉儿乖,母后保证,只要你乖乖喝药,过几日就不疼了。” 凌南玉含泪点了点小脑袋,“玉儿还想吃母后做的山楂糕。” 凌南锦每次生病后,也会要她做山楂糕哄他,两人真是如出一辙,张明华看向凌南玉的眼神越发温柔,道:“好,玉儿想吃,母后就给你做,只要玉儿好好养病。” 凌南玉破涕为笑,“谢谢母后。” 张明华接过杨清宁端过来的水,扶起凌南玉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喂他喝了下去,“还喝吗?” “嗓子痛,不想喝。”凌南玉小嘴一瘪,大眼睛顿时有泪光闪烁,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杨清宁闻言出声说道:“殿下,越是嗓子痛,才要多喝些水,这样才能好得快。” 凌南玉看看杨清宁,又看看张明华,挣扎了一瞬,点头说道:“那我再喝点。” 杨清宁忙去倒水,张明华又喂他喝完,这才放他躺好,只是他身子太过虚弱,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寝殿外进来一名内侍,在福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福禄点点头,内侍便退出寝殿。 “娘娘,坤和宫出了点事,需要您回去处理。” 凌南玉病了三日,张明华便在东宫呆了三日,如今见他没了生命危险,也就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杨清宁,叮嘱道:“玉儿就交给你了,若再有什么闪失,本宫便要了你的脑袋!” 杨清宁急忙应声道:“是,奴才遵命。” 张明华没再多说,在福禄等人的侍候下,离开了东宫。 杨清宁看着离开的众人,心里在猜测到底出了何事,可是陈钰对吴乾军动了手,结果又是如何?可惜他不敢问,也没有问的资格。 坤和宫,张明华召见了小瓶子,小瓶子如实地将昨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张明华听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那么多人埋伏在那儿,居然还能让人跑了,真是废物!” 小瓶子跪倒在地,请罪道:“奴才办事不力,甘愿领罚。” 福禄见状出声说道:“娘娘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多好的机会,就因为他们的无能而错过,本宫怎能不气?”这次行动失败,陈钰以后行事定会万分小心,若再想抓到他就难了,张明华怎能不气。 “娘娘,就在他们即将拿下陈钰时,突然闯进来一群高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才让人给逃了。虽说他们办事不力,可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用,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福禄替他们解释道。 “若非他们无能,怎能让他等来援兵?”张明华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道:“去刑房领罚,每人杖责五十。” “谢娘娘开恩。”小瓶子犹豫了一瞬,似是有话要说,却并未说出口,起身退了出去。 “废物!”张明华被气得不轻,一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福禄劝道:“娘娘,虽然这次没能抓到人,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证明了小宁子的猜测,与丽妃通奸的就是陈钰,只要知道这一点,抓到他们就是迟早的事,娘娘无需心急。” 第52章 “丽妃在宫中一日,本宫就一日无法安寝,怎能不心急?” 福禄跟随张明华多年,明白她心里在意什么,道:“娘娘,就算这次抓到了陈钰,只要陈钰不开口,咱们也拿丽妃没办法,还不如抓他们个现行,让他们就算死,也背负着骂名。” 听福禄这么说,张明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如今蛇惊了,要想再抓到难上加难。” “娘娘,一个好的猎人总要多几分耐性,才能将猎物一举拿下,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这些年若没有福禄的谋划,以张明华急躁的性子,不会走到今日。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事到如今,本宫也就只能等了。” 就算她再不甘也没用,如今也只能从长计议。 福禄眉头微蹙,“娘娘,奴才有些担忧小宁子。” “小宁子?”张明华也随之蹙起了眉。 福禄提醒道:“陈钰是个聪明人,定能猜到个中缘由,是小宁子算计了他,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小宁子的处境怕是十分危险。” “那就多派些好手去东宫,务必确保玉儿和小宁子的安全。”不说凌南玉如今在张明华心中地位,就是陈钰与徐珍儿的关系,张明华也绝不会让他们如了意。 “娘娘,小瓶子与小宁子相熟,明面上派他去东宫最合适,您看……” 张明华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是在为他求情?” “是,什么都逃不过娘娘的法眼。”福禄奉承了一句,接着说道:“娘娘,小瓶子的性子如何,奴才最为清楚,他对娘娘绝对忠心,有他在东宫,娘娘也能放心不是。” 张明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松了口,“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多谢娘娘,奴才这就去办。”福禄悄悄松了口气。 午时,凌南玉醒了过来,杨清宁忙吩咐人准备了吃食,喂他喝了一碗燕窝粥,又吃了些小菜,见他精神还不错,便让他靠坐在床上,陪着他聊天。 “殿下,感觉如何?” “嗓子疼。”凌南玉伸出小手指了指,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杨清宁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递给凌南玉,道:“奴才差点忘了,这是奴才跟王太医要的润喉糖,殿下含上一颗,嗓子会舒服许多。” 凌南玉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清爽微凉的感觉,确实让嗓子舒服了许多,于是笑眯眯地说道:“好吃!” 杨清宁闻言急忙说道:“殿下这是含化的,不要嚼!” “没嚼,你看。”凌南玉伸出粉嫩的舌头,让杨清宁看上面完整的糖。 杨清宁笑着夸奖道:“殿下真棒!” 两人正说话,小五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说道:“殿下,皇上来了。” 杨清宁闻言一怔,自从他们从冷宫搬进东宫,凌璋就没来过,就算前两日凌南玉命悬一线,也不见他露面,不知今日是吹了哪阵儿风,把这尊大佛给招来了。 吐槽归吐槽,杨清宁绝不敢怠慢,看向凌南玉,道:“殿下,奴才去接驾,您躺着就成。” “好。”凌南玉顺从地躺好,看着杨清宁脚步匆匆地走出去。 杨清宁跪在地上,嘴上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心里却想着幸好膝盖好得差不多了,否则就这个跪法,非得伤上加伤不可。 凌璋看了杨清宁一眼,径直走向了寝殿。 秦淮却在杨清宁面前停住了脚步,出声说道:“起吧。” “是。”杨清宁起身跟了上去。 秦淮朝杨清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靠近。 杨清宁迟疑了一瞬,还是靠了过去,低眉顺眼地小声问道:“公公有何吩咐?” 秦淮含笑地看着他,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觉得猥琐,吊着嗓子说道:“秦流一案查的不错,咱家很是满意。” 杨清宁不禁一阵恶寒,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多谢公公夸赞,这是奴才该做的。” 秦淮在寝殿门口顿住脚步,拦在杨清宁面前,又靠了上去,笑得越发让人恶心,道:“说说看,想要什么奖励?” 杨清宁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再次拉开来两人的距离,道:“能为公公办事,是奴才的福气,怎敢邀功?” “咱家就喜欢你这样的。”秦淮似未察觉,轻笑出声。 杨清宁在心里骂他是死变态,嘴上却说道:“公公,皇上已经进了寝殿,咱们是否也该进去?” 秦淮‘嘿嘿’笑了两声,抬脚走了进去。 杨清宁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不禁抖了抖身子,暗骂道:“死太监!老变态!总有你不得好死的时候!” 凌璋站在床前,看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凌南玉,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尽是害怕,没有半分儿子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秦淮见状连忙给凌璋搬了个凳子,放在他身后。 凌璋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凌南玉,直看得他害怕地垂下头,这才开口说道:“感觉如何,可好些?” “好……好多了,多谢父皇关心。”凌南玉支支吾吾地答道。 凌璋径直说道:“待你的病再好些,便让人给你启蒙。” “启蒙?”凌南玉忍不住好奇地偷瞧了凌璋一眼。 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凌璋平静的眼睛闪了闪,接着说道:“嗯,你今年已然五岁,是时候该读书了。” 第53章 凌南玉壮着胆子说道:“母后有教玉儿习字。” “朕会让内阁首辅鸿吉专门教你读书、习字。” “谢父皇。”凌南玉不安地尅着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凌璋见状出声说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可。” 凌南玉尅得越发用力,粉嫩的手指被指甲压得发白,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说道:“玉儿读书能让小宁子在一旁陪着吗?” 杨清宁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凌南玉,却见凌璋看了过来,急忙垂下了头。 凌璋沉默地看着杨清宁,好半晌都不曾开口,直看得杨清宁心里发毛,可他身份卑微,这种场合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也就只能受着。就在他以为凌璋会拿他开刀的时候,那令人胆寒的目光终于移开了,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以。” 听到凌璋的回答,不止杨清宁惊讶,在场的人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凌璋竟允了凌南玉这般任性的要求。 凌南玉大眼睛眨了眨,有些迟钝地看着凌璋,呆萌的表情甚是可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随即扬起嘴角,甜甜地笑了起来,高兴地说道:“谢父皇!” 凌璋见他这副模样,抿着的嘴角微微勾了勾,随即起身说道:“好生养病,朕还有政务要忙。” 凌南玉软软地说道:“玉儿恭送父皇。” 杨清宁跪倒在地,扬声说道:“奴才恭送皇上。” 待凌璋出了寝殿,杨清宁才站了起来,来到门口往外瞧了瞧,随即关门上闩,这才长出一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太监真他喵不是人该干的活!怪不得出了那么多祸国殃民的,这么压抑下去,说不准哪天我也变成变态了。” 想到变态,秦淮的脸瞬间出现在杨清宁脑海中,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寒,道:“不行,不能变态,我要坚持住!” “小宁子。” 听到凌南玉的叫声,杨清宁重新振作精神走了过去,笑着说道:“殿下累了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凌南玉摇摇头,担忧地问道:“小宁子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杨清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口说道:“许是这两日没休息好,没什么大碍,殿下不必担忧。” “方才我听小宁子说‘变态’,那是什么?”凌南玉天真地看着杨清宁,一副好奇的模样。 杨清宁愣了愣,心中暗道:“难道方才我把话说出来了?” 看着凌南玉纯净的眼睛,杨清宁总觉得提起那两个字,都是对他的玷污,敷衍地说道:“就是坏人的意思。殿下,您身子还未好,还得好生歇着才行,再睡会儿吧。” 凌南玉小眉头皱起,接着问道:“是谁又欺负小宁子了吗?” “没……” “小宁子不能撒谎哦。”凌南玉打断杨清宁的话,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杨清宁犹豫片刻,方才出声说道:“殿下现在年纪尚小,待以后殿下长大了,奴才再告诉殿下。” “父皇来之前,小宁子还没事,父皇来以后,小宁子就被欺负了,父皇先进的寝殿,并未和小宁子一起进来,那就是秦淮欺负了小宁子,我说的可对?” 杨清宁惊讶地看着凌南玉,没想到他不仅说得有理有据,还说对了。 “殿下,你……”到嘴边的谎话被吞了回去,杨清宁笑着说道:“殿下真聪明,就是秦淮那个死变态!不过,殿下不要对外说起,咱们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还不是找他们算账的时候。待殿下长大了,有能力报仇了,咱们再找他们算总账。” 凌南玉极其认真地杨清宁,“小宁子,我会替你报仇的!” “好。”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表情,杨清宁在微微一怔后,便点了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殿下还需养好身子。” 凌南玉这次没再坚持,顺从地躺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小宁子,你也睡会。” “这两日宫里人多眼杂,奴才还是得顾忌一些,殿下睡吧,奴才待会儿去榻上睡。” 凌南玉没有纠缠,疲累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杨清宁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如今殿内只有他们两人,紧绷的神经一松,困倦便席卷而来。他脱掉鞋子,爬上软榻,倒头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叫门声,他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就这么直愣愣地躺在榻上,醒了会儿神,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小五子,旁边还站着几日未见的小瓶子,他的手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有干了的血渍,很明显是受了伤。 杨清宁见状彻底醒了神,关切地问道:“你怎么这副模样?可是那边有了动静?” 小瓶子被杨清宁派去盯着吴乾军,如今却来了东宫,还受了伤,若他猜得没错,定是陈钰行动了,他这伤定与陈钰有关,杨清宁这么问,不过是试探。 “公公能否借一步说话?” 杨清宁点点头,看向小五子,吩咐道:“你进殿守着,若殿下醒来,马上禀告。” “是,公公。”小五子识趣地进了寝殿。 杨清宁将小瓶子带到自己的卧房,随手给他倒了杯水,道:“你这伤可严重?” 小瓶子看看递过来的水杯,神情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接了过来,道:“多谢公公关心,奴才的伤并无大碍。” 第54章 “你脸色发白,连嘴唇也没了血色,很明显是失血过多所致,你的手应该伤的不轻吧。”杨清宁戳破了他的谎言。 小瓶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受伤的右手,伤口虽然止了血,却止不了痛,“还好,只是以后拿不了重物而已。” 杨清宁一怔,随即惊讶地说道:“伤了筋脉?” 小瓶子点点头,却并未多说。 “是与陈钰交手所致?”事已至此,他们也没必要兜兜转转。 “陈钰昨晚去了吴宅,想让吴乾军做他的替死鬼,被我们埋伏个正着,可惜就在我们即将将他拿下时,突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他们武功极高,成功拦住了我们,陈钰便趁乱逃了。” “陈钰跑了!” 杨清宁心里‘咯噔’一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曾想竟被陈钰跑了,那他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了,陈钰不傻,定然想通了其中关节,现在应该已经恨他入骨,正想着怎么置他于死地呢。 “那可怎么办?” 小瓶子见他一脸苦涩,不禁宽慰道:“公公让奴才来东宫侍候,就是要保证公公的安全。” 杨清宁好笑地说道:“你的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保护别人?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小瓶子抬起了左手,“奴才是左撇子。” 杨清宁愣了愣,随口问道:“那你的右手是怎么伤的?” “格挡。”小瓶子仅用了两个字,就让杨清宁闭了嘴。 见杨清宁不说话,小瓶子误以为他不信自己的实力,补充道:“若非奴才是左撇子,福禄公公也不会派奴才过来,保护公公和殿下的安全。” 杨清宁摸了摸手腕上绑着的袖箭,好似当时这袖箭就是从他左手手腕上解下的。小瓶子说的没错,他也没必要再纠结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你方才说在你们即将拿下陈钰时,突然窜出一群黑衣人,拦住了你们的去路,陈钰便趁机逃了出去,可对?” 小瓶子点点头,“没错。” “那你以为这群黑衣人是陈钰的援兵,还是另外一伙人?” 小瓶子闻言神情一怔,没想到杨清宁竟然这般敏锐,这一点就连福禄都未察觉,他却点了出来。 见小瓶子难得的有这么大的表情变化,杨清宁便知这其中定有隐情,接着说道:“你也怀疑他们不是一伙人?” 小瓶子再次点点头,道:“确实有所怀疑。” 杨清宁眼睛一亮,急忙说道:“说说看,你为何这般怀疑?” “看陈钰的表情。”小瓶子便回忆当时的情景,边说道:“就在我们即将拿下他时,他的表情是绝望,后来那些人出现,陈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而且他们并无任何交流,陈钰也对那些人毫不关心。” “福禄公公怎么说,对那些人的身份可有猜测?” 小瓶子实话说道:“公公并未察觉其中有异,奴才也没说。” 杨清宁听得一愣,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随即奇怪地问道:“你为何不告诉公公?” 小瓶子眉头微蹙,清明的眼睛闪过茫然之色,道:“这只是奴才的猜测,也想不出什么人会插手此事,做不得准。” “咱家觉得你的推测没错,那些人与陈钰并非一伙人。”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道:“若当真如此,定是有人将我们的计划透露了出去。” 算计陈钰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都是张明华那边的人,若有第三伙人出现,定然是张明华身边出了叛徒或者是细作。 杨清宁瞥了一眼沉默的小瓶子,道:“这事还是要尽早禀告公公,找出那个走漏消息的人,否则没办法进行下一步计划。” 小瓶子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第29章 小瓶子奉命来保护杨清宁和凌南玉, 将吴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只是杨清宁总觉得小瓶子的反应有些奇怪。 “小瓶子, 你是否已经知道这个泄露消息的人是谁?” 小瓶子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杨清宁,入眼的是他明亮又充满好奇的眼睛。 杨清宁与他对视, 突然发现小瓶子长得不错, 是那种第一眼不会让人惊艳,却越看越顺眼的长相, 也就是属于耐看型。 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杨清宁突然回过神来, 指着自己的鼻子, 猜测道:“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这引蛇出洞的计策, 可是我一手促成的, 我怎会坏了自己的计划?” 一时太过惊讶,竟忘了改自称,不过用‘我’也没什么不对。 小瓶子移开视线,道:“奴才并未怀疑过公公。” 杨清宁质疑道:“那你盯着咱家作甚?” 小瓶子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奴才是想事出了神,并非盯着公公看。” 杨清宁仔细观察小瓶子的神情,他脸上并无表情,耳朵却有些发红, 不禁有些奇怪, 继续试探道:“那方才咱家问你时,你脑海中浮现的人是谁?” 小瓶子垂下视线,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知晓此事的人不多,而且都是跟随娘娘多年的心腹, 奴才不好猜测。” 杨清宁闻言不禁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也就是说,知晓此事的人中,只有咱家是个外人。” “奴才并无此意。”小瓶子下意识地解释道:“奴才的意思是若当真出了叛徒,那这人肯定是埋藏多年的细作。” 第55章 杨清宁赞同地点点头,“依你之见,谁会掺和进来,为何要救走陈钰?” 小瓶子摇摇头,“奴才不知。”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他,移开视线道:“你回坤和宫吧,向福禄公公禀告此事,听听公公对此事有何见解。” “是,奴才去去就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清宁不禁在脑海中搜索有关剧情,可算计陈钰这事,原剧中根本没有,是他这个外来者一手主导,根本找不到什么线索。 “到底是谁呢?为何要救走陈钰?是东明党,还是以陈明威为首的武将?”杨清宁皱着眉头想着。 凌璋性格懦弱,又耽于女色,素来不理朝政,以致朝中势力分成三股,以皇后张明华为首的外戚,以内阁首辅鸿吉为首的东明党,以及以护国公陈明威为首的武将,因为三方人马相互制衡,朝中倒也算安稳。 “陈钰是武将,陈明威也是武将,陈钰姓陈,陈明威也姓陈,难不成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杨清宁想到这儿,再次搜索剧情,却并未发现两人有什么特殊关系。看着原剧情,杨清宁突然有种十分别扭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公公,殿下醒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小五子的声音,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也吓了他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噗通’狂跳的胸口,回道:“知道了,马上来。” 傍晚时分,杨清宁刚要侍候凌南玉用晚饭,就听小五子过来禀告,说秦淮派人过来请,让他去东厂一趟。 杨清宁回想白日,他看自己那恶心的眼神,不禁泛起了嘀咕,急忙让人找来小瓶子,吩咐道:“你回坤和宫,和福禄公公禀告此事。” 小瓶子看他神色不对,道:“公公在担忧什么?” “今日皇上来过,厂公瞧咱家的眼神不对,咱家怕……” 小瓶子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脸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提议道:“让小五子去坤和宫,奴才陪公公去东厂。” 杨清宁一听有道理,又叫来小五子,让他去坤和宫禀告福禄。小五子应声,慌忙去了坤和宫。 杨清宁回到正厅,禀告道:“殿下,方才秦淮公公派人过来,说是让奴才去东厂一趟,奴才让小顺子侍候您用膳。” 凌南玉朝他招招手,“小宁子过来。” 杨清宁上前两步,问道:“殿下怎么了?” 凌南玉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道:“不去。” 杨清宁一怔,看看被他攥紧的手腕,再看看他眼中的担忧,心中涌现一股暖流,驱散了藏在心底的不安。 “殿下,他可是司礼监的掌印,又是东厂厂公,若得罪了他,怕是咱们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他再大,大得过父皇吗?大得过母后吗?”凌南玉握紧杨清宁的手,“只要小宁子在,我不怕过苦日子,可以不吃鸡腿,不住这个院子。” 杨清宁听得鼻头一酸,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不遗余力地救赎面前这个孩子,事实却是他也在拯救茫然无措的自己。他想要挣开凌南玉的手,可被攥得很紧,一时竟没有挣开。 “他是坏人,小宁子不许去,我去和父皇、母后说。” 杨清宁见他急得红了眼眶,安抚道:“殿下放心,奴才已派小五子去了坤和宫,奴才对福禄公公还有用,公公不会坐视不理,奴才不会有事。” 眼泪在眼眶中蓄积,凌南玉依旧抓着他不放,“我还在生病,身边不能缺人,小宁子不许去!” 杨清宁见状连忙安抚道:“殿下别哭,奴才不去,奴才不去就是。” “小宁子保证!” 杨清宁举起左手,道:“奴才保证。殿下能松手了吗?” 凌南玉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听话地松了手,委屈巴巴地说道:“小宁子,我饿了。” “殿下稍待,奴才去跟传话的人说一声,好让他回去禀告。” 凌南玉眨了眨眼,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小宁子答应我了,不能食言!” 杨清宁掏出帕子,温柔地为他擦拭眼泪,道:“殿下放心,奴才不会。” 听到杨清宁的保证,凌南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那小宁子去吧。” 杨清宁转身走出寝殿,看向小瓶子,直言道:“殿下有命,不让咱家离开东宫半步,殿下还在病中,咱家也确实不能离开。更何况皇后娘娘在走之前,曾特意叮嘱,要咱家好好照顾殿下。” 小瓶子点点头,“公公说的是。” “你陪咱家出去一趟。” 在小瓶子的陪同下,两人一起来到宫门口。 王杨奉命带杨清宁回东厂,在宫门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有人出来,脸色已然有些不好看,正思量着要不要进去时,宫门被打开,出来两名内侍。王杨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杨清宁身上,一边打量着,一边说道:“你就是小宁子吧。” “咱家正是。”杨清宁微微笑了笑,“有劳这位大人跑一趟,原本厂公召见,咱家理应飞奔而去。只是殿下大病未愈,皇后娘娘命咱家好生照看,咱家实在不敢抗命。加之殿下又对咱家十分依赖,一眼看不到便会哭闹,咱家也是无可奈何。还请大人回去禀告,待殿下大病痊愈,咱家定登门谢罪。” 第56章 杨清宁之所以称呼他‘大人’,是因为他身上穿着东厂掌刑千户的常服。 王杨闻言眉头一拧,秦淮请人,还不曾有人敢拒绝,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太监竟如此胆大。 “东宫内侍这么多,难道就没有能侍候殿下的人?”王杨的脸色沉了下来,道:“况且厂公召见公公,定是有要紧事吩咐,若是公公不去,耽误了正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王杨这话虽然客气,可在杨清宁听来,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大人有所不知,殿下之前在冷宫吃了不少苦头,对咱家本就十分依赖,如今又经历一场大病,更是让咱家寸步难离,咱家实在抽不开身,还请大人见谅。” 杨清宁在赌,赌自己对张明华还有用,赌她会站在自己这边。 两人正说话,小柜子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公,殿下让您快回去,说身子不适。” “殿下身子不适?”杨清宁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转身就要走,却又想起了门口的王杨,道:“大人,殿下的身子要紧,咱家就不相陪了,告辞。” 不待王杨说话,杨清宁便急匆匆地往回走。 王杨见状闪身上前,伸手去抓杨清宁,却被小瓶子攥住手腕。 王杨认得小瓶子,知晓他是福禄的心腹,“公公这是何意?” “皇后娘娘说了,任何事都比不得殿下的安危。” 小瓶子虽然平时话很少,心思却十分通透,清楚怎么说对杨清宁最有利。 见王杨没有下一步动作,小瓶子退后一步迈进宫门,“关门。” 内侍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关上宫门,遮去了王杨的视线。 王杨看着紧闭的宫门,脸色变了又变,没再逗留,径直回了东厂。 秦淮半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哼着小曲,手指还敲着大腿打着节拍,耐心地等着小绵羊被送上门,初见杨清宁,他就心痒痒,只是碍于福禄在,他不好做什么。今日又见杨清宁,那清秀的小模样,再次勾的他心痒难耐,忍不住想狠狠蹂躏他一番。他向来是想什么就做什么,在得了空以后,便第一时间派人去找杨清宁。 脚步声响起,秦淮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只见王杨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兴奋地坐起身子,问道:“人可带来了?” 王杨单膝跪地,请罪道:“奴才办事不利,人并未带来,还请厂公恕罪。” 秦淮的脸顿时晴转多云,道:“为何没来?” 王杨如实禀告道:“回厂公,小宁子说皇后娘娘吩咐他,好生照看三皇子殿下,无暇抽身。” “好一个小宁子!”秦淮方才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愤怒,脸色沉了下来,道:“你多带几个人过去,务必将他给咱家带来,咱家还就不信,皇后娘娘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奴才来怪罪咱家。” “是,厂公,奴才这就去办。”王杨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躬身退出房间,他要让杨清宁知道知道,让他吃闭门羹的下场。 秦淮越想越恼,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扫在了地上,杯子被摔得粉碎,茶水也洒了一地。自打他做了东厂厂公,还从未有人敢拒绝他,杨清宁是第一个。 门外侍候的内侍听到动静,急忙走了进来,利落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好,又将地上的茶水连同茶叶清理干净。 脚步声再次响起,秦淮面色阴沉地看过去,见福禄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由神情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呦,今儿是刮的什么风,竟将公公给吹来了?” 福禄走到软塌前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这刮得什么风,还得问厂公才是。” 秦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道:“公公这是话里有话啊。”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哪能不明白彼此的心思,福禄不打算跟他绕弯子,直言道:“皇后娘娘让咱家给厂公带句话,小宁子动不得。” 秦淮脸上的笑意消失,不悦道:“宫中最不缺的便是奴才,娘娘为何对他这般另眼相待” “因为三皇子殿下。”福禄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道:“殿下是皇上唯一的骨血,不出意外也会是将来的太子,殿下对小宁子的依赖,你我有目共睹。厂公若对他不利,殿下势必会记恨在心,若以后殿下得势,厂公以为会如何?” 冷静下来的秦淮回想起白日的一幕,凌璋让鸿吉给凌南玉启蒙,凌南玉却要求杨清宁陪同他一起上课,足以说明凌南玉对杨清宁的依赖。 “娘娘这是要扶植三皇子上位?”秦淮顿了顿,接着说道:“娘娘可是忘了那淑妃的死,可是娘娘一手促成,娘娘就不怕三皇子手握大权后,清算当年的事?” 虽然天下美人多的是,可若让秦淮放弃杨清宁,他还是觉得可惜,所以便撺掇福禄让张明华放弃凌南玉。于他而言,他是个没了命根子的太监,坐到他如今的位置已是极限,不可能再更进一步,所以及时行乐才是他现在最大的追求。至于以后,只要他把这个位置坐稳了,就没人敢动他。 “淑妃死时,三皇子不过三岁,三岁的孩童能记住什么,厂公可记得自己三岁时的事?”福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不过厂公所虑,也正是咱家所虑,所以咱家才要保住小宁子,让他为皇后娘娘所用。” 秦淮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福禄的意思,道:“娘娘这是想让小宁子做她的细作,监视三皇子的一举一动?” 第57章 “娘娘想要掌控三皇子,就要先掌控小宁子,这就是他的重要性,厂公现在可明白了?” 秦淮点点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道:“咱家明白了。” “宫里那么多奴才,厂公想要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算宫中没有,宫外也多的是。厂公要切记一点,权势是一切之根本,只要有了权势,其他也就都有了。” 秦淮清楚福禄的意思,虽然心中还是有几分不甘愿,却不得不忍痛割爱,道:“公公放心,咱家知道该怎么做。来人。” 门外的内侍听到召唤,连忙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奴才在。” “去把王杨给咱家召回,以后任何人不许找小宁子的麻烦。” “是,厂公。”内侍领命,躬身退出门外。 福禄眉头微皱,道:“厂公又派人去了东宫?” “是。自咱家做了东厂厂公,还无人敢驳咱家的面子,咱家怎能咽的下这口气,便派人进宫,无论如何也要将人给咱家带来。”秦淮没有隐瞒,他就是有恃无恐。 福禄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那是东宫,除了乾坤宫和坤和宫,地位最尊贵的地方,厂公如此肆无忌惮,就不怕惊动皇上?” “皇上?”秦淮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你我都清楚,这南凌国真生的掌权人是谁,只要皇后娘娘不在意,咱家有什么可怕的。” “你别忘了,南凌国政权并非只在皇后娘娘手中,其他两方势力也在虎视眈眈,你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在送把柄到他们手上。一旦他们利用此事攻讦娘娘,娘娘会如何?” 秦淮不以为意地笑笑,“咱家不是已派人去把人追回了吗?公公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福禄低垂的视线闪了闪,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又挂上了笑,道:“说的也是,确实是咱家小题大做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开,那咱家就先回去了,娘娘身边少不了人。” 秦淮随之起身,“那咱家送公公出去。” “不劳烦厂公。” “那公公慢走。”秦淮方才也只是客气客气,并没有真要送的打算。 福禄没有逗留,快步走了出去。 秦淮看着福禄的背影,眼中闪过寒光,随即坐回了原位,扬声说道:“来人。” 内侍躬身走了进来,道:“奴才在。” “去把小敏子叫来。”没了杨清宁,总要有个替代品,否则他这满腔的怒意该怎么发泄。 “是,公公。” 皇宫,王杨带着数名东厂番子来到了宫门外,抬手挥了挥,便有一名番子上前,用力敲打着宫门。 守门的内侍闻听连忙打开宫门查看情况,不曾想竟有人敢硬闯,“你们什么人,竟敢闯宫,可知这是死罪!” 王杨不是傻子,也知道硬闯东宫的下场,不过有秦淮撑腰,他们底气壮,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厉声喝道:“我们是东厂的人,在执行公务,把小宁子交出来。” “就算你们是东厂的人又如何?难道东厂还能大得过皇室?竟敢硬闯东宫,这是大不敬之罪,要株连九族!” 王杨见内侍竟敢跟他叫嚣,顿觉被下了面子,上前一步,扼住内侍的喉咙,威胁道:“你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内侍眼底闪过惧意,却并未屈服,这两个月他们与杨清宁相处下来,不知不觉被他所感染,将东宫当成了自己家,将彼此当成了家人,现在有恶贼闯进了家门,他们自当奋起反抗,更何况这本就是他们的使命。 内侍被掐得涨红了脸,费力地说道:“这里是皇宫,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不知死活!”王杨被他的眼神激起凶性,手中的力道加重。 窒息随之而来,内侍脸上的青筋暴起,眼中也慢慢出现血丝,他用尽力气想要掰开那只手,只可惜随着胸腔空气的稀薄,他的力气逐渐变小。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时,王杨突然松了手,他的身子没了支撑,一下子软倒在地上。他瘫在地上,脑袋一阵空白,只是本能的大口呼吸着。 王杨之所以松手,并非他突然间大彻大悟,决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是一把匕首朝着他的面门射了过来,让他不得不松手。 杨清宁没想到王杨竟胆大到硬闯东宫,即便他背后有秦淮撑着,可秦淮上面还有张明华和凌璋,朝中还有另外两股势力与之分庭抗礼,他这么做就是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中,秦淮怎会让他们做这么蠢的事。当然,若他能像魏忠贤那样只手遮天,朝中无人能与他抗衡,那就另当别论。 “敢在东宫撒野,真是胆大妄为!” 杨清宁冷眼看着众人,既然秦淮打算跟他来硬的,若他再退让,那后果就只有一个,就是被抓走,成为那个老变态的玩物。他宁愿死,也不会让自己落入这般境地。 王杨不在意地笑笑,道:“我们在执行公务,他们竟敢阻拦,这分明是妨碍公务,出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执行公务?”杨清宁与之对视,“你们可有皇上的圣旨?” “没有,我们奉的是厂公的命令。” 杨清宁脸色一寒,厉声说道:“何时东厂厂公的命令,竟能与圣旨相提并论,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王杨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威胁道:“我劝你不要胡说八道,乖乖跟我回去,免受皮肉之苦。” 第58章 “果真是胆大妄为,竟还想在东宫动刀动枪。”杨清宁冷笑一声,道:“来人!” 随着杨清宁一声令下,暗中飞出四名暗卫,将王杨等人围住。 王杨见状脸色更加难看,“竟有暗卫保护。” “他们手持兵刃,硬闯东宫,意图不轨,把他们拿下!” 暗卫抽出兵刃,朝着王杨等人扑去,双方很快短兵相接。虽然王杨人多,可暗卫的武力值要高上许多,以一敌二不成问题,所以王杨等人很快便落入下风。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方才就是他掷出的匕首,否则小连子怕是已经死了,道:“你不打算出声阻止?” 小瓶子与杨清宁对视,“奴才为何要阻止?” 杨清宁一怔,随即说道:“秦淮是皇后娘娘的人,若是今日的事传出去,怕是会让皇后娘娘难做。” “公公也是皇后娘娘的人。” “话是没错,可咱家只是三皇子身边的一个小小内侍,跟厂公没法比,皇后娘娘会站在哪边显而易见。那些暗卫并非听从咱家的命令,是因有你的叮嘱,若你出声阻止,将咱家交出去,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皇后娘娘定不会怪罪。” “公公太小看自己了。”小瓶子直视杨清宁的眼睛,“奴才得到的命令是保护公公,他们既要对公公不利,那便是奴才的敌人。” 杨清宁沉默地看了小瓶子许久,忽而轻笑出声,道:“你啊,还真是个死脑筋!” “啊!”一声惨叫,第一个伤者出现,是王杨手下的人,被暗卫一剑刺穿肩膀,踹飞了出去。 第30章 秦淮命令王杨带人前往东宫, 无论如何也要将杨清宁带回东厂。王杨仗着秦淮撑腰,为了出气竟带人硬闯东宫,杨清宁为了自保, 不得不反击,双方短兵相接, 战斗一触即发。 很快惨叫声响起, 东厂的人不敌暗卫一个个倒下。王杨见状心生惧意,转身就想跑, 却被暗卫拦住了去路。 “我可是厂公派来的,你们不能杀我!” 王杨眼看着只剩自己站着, 又逃无可逃, 色厉内荏地大喊道。 “以咱家看, 你是冒用厂公名义, 意图不轨。”杨清宁冷声说道:“咱家劝你束手就擒,否则若有什么闪失,后悔不及!” 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秦淮, 若执意硬刚,结果只能是秦淮安然无恙,他们头破血流,所以杨清宁选择见好就收, 给秦淮搭一个台阶, 而王杨则是他们博弈的牺牲品。 原本杨清宁不想这么做,可王杨一再相逼,他不得不反抗。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一是让对方知道,他并非软柿子, 不会任人拿捏;二是告诉他们,他无意与他们为敌。 杨清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躺在地上的东厂番子,他们在无力地□□着,衣服被鲜血浸湿,脸上尽是痛苦之色,而他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 杨清宁心里十分难受,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变了,短短的两个月,让他冷了心肠,让他精于算计,让他忘了自己来自现代,甚至忘记自己实习警察的身份。 他要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就要去剥离、粉碎和平年代形成的世界观,以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残忍的,却也是无奈的,不得不去做的。因为和平年代的处事准则,在这个弱肉强食、等级分明的时代根本不适用。况且他还身处政治权利中心,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他必须强迫自己去忘记。 也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做警察,所以才会这么快便接受了这个时代的规则,才会没有心理负担地审时度势。想到这儿,杨清宁心就好似被人捅了一刀般,疼得厉害,这大概就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吧,让他来到这个世界认清自己的本性。 “住手!”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他抬头看去,只见福禄不知何时进了东宫。 受伤的王杨快步躲到福禄身旁,开始恶人先告状,“公公,小宁子胆大包天,竟敢伤东厂的人,您定要为奴才们做主啊。” 福禄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身上,愤怒地说道:“混账东西,竟敢闯宫,简直该死!” 王杨被踹了一个跟头,刚想起身,一把剑突然伸出,直指他的咽喉。他慌忙停下动作,唯恐再近一些,就得去阎王那儿报道。他抬头看向福禄,道:“公公,您这是何意?” 福禄冷眼看过去,就好似在看一个死人,道:“东宫是一国储君之住所,你竟敢带人私闯,是想图谋造反?” 同样的话由福禄说出口,其分量便大不相同,王杨心里顿时有些发慌,辩解道:“公公,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除了皇上的圣旨,谁都不能私闯东宫,否则便是图谋造反!圣旨在何处?”福禄伸出手。 “奴才没……没有圣旨。”王杨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中越发忐忑,道:“奴才是奉……” “厂公只是让你请小宁子去东厂议事,你却以公谋私,私闯东宫,意图不轨。”福禄根本不给王杨开口的机会,道:“该杀!” ‘杀’字一出口,暗卫的长剑往前一送,直接刺穿了王杨的脖颈,随即在他惊骇的目光中拔除长剑,鲜血随之喷射而出。 王杨试图用手捂住伤口,阻止鲜血流出,可惜只是徒劳。他跪倒在地,随即栽在地上,仅仅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第59章 杨清宁看着王杨倒下,眼睛不自觉地睁大,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眼中的世界,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他眼前死去。 明明已经做出选择,可当一切成为现实,心为何这般难受? 杨清宁,你可真是个伪善的人!福禄做的不是你所想的吗?难道人只要不死在你面前,你的心就不难受了吗?承认吧,你就是生性凉薄之人,老天便是看出这一点,才夺去了你的性命,免得你当警察去害人。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着,杨清宁缓慢地伸出双手,那是一双沾了血的手,红得触目惊心。眼泪夺眶而出,他惶恐地搓着手,想要将这满手的鲜红搓掉,却根本无济于事。 福禄并未看向他,并不知他此时的模样,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冷漠地说道:“清理干净。” 暗卫领命,拎着长剑上前,将那些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人,一一斩于剑下,仿佛杀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杀猪宰羊一般。 待所有的人都灭了口,福禄这才转头看向杨清宁,却见他泪流满面,眼中尽是惊惧之色。福禄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走上前说道:“不过几个死人而已,何必如此惊慌失措?” 杨清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他害怕、畏惧,甚至是憎恶,只是面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将他拉回了现实,让他看清了面前这人的面目。 杨清宁慌忙垂下了头,遮掩眼中的情绪,道:“奴才……奴才只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死人,有些害怕,还请公公恕罪!” 福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死的就不会是你。” 杨清宁只觉得肩上的那只手有千斤重,身子竟有些难以支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谢公公提点,奴才明白。” “厂公那边,咱家已为你摆平,以后他不会再找你麻烦。” “公公的大恩,奴才铭记于心,愿为公公赴汤蹈火,肝脑涂地。”这样的话,杨清宁已记不清说了多少次,一次比一次流利。 “好,你的话,咱家记下了。”福禄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当真有人走漏消息,咱家绝不轻饶!” 众人齐齐应声,道:“奴才不敢!” 福禄吩咐暗卫暂时将尸体放到一处,待到夜间统一转移出去。 对于福禄的所作所为,杨清宁十分不解,既然已经将所有责任都推到王杨身上,为何不直接对外宣称,是王杨假借秦淮的名义意图不轨,擅闯东宫,而要他们装作无事发生,保守这个秘密?若这般做可行,为何又要杀王杨等人灭口,生命在他们面前到底算什么? 杨清宁犹豫片刻,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公公,既然让奴才们装作无事发生,为何又要杀他们灭口?” 福禄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却并没有回答杨清宁的问题,而是转身离开了东宫。 杨清宁看着地上的血迹出神,即便用水刷的再干净,也无法抹去有人在那里被夺去生命的事实。 杨清宁的心很乱,他原以为福禄的想法跟他一样,可如今看来,还是他自以为是了,他到底是个外来者,根本不是这些原住民的对手。惶恐汹涌而至,他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无论怎么拼命挣扎,都无济于事,强烈地窒息之感接踵而至,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大口的呼吸着。 “小宁子。” 软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将杨清宁从梦魇中叫醒,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凌南玉小小的身子正站在寝殿门口。 杨清宁下意识地挡住了凌南玉的视线,快步走到近前,将凌南玉抱了起来,道:“殿下,您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 凌南玉自然地揽住了杨清宁的脖子,小眉头紧紧皱着,担忧地说道:“小宁子脸色不好,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听凌南玉这么问,杨清宁本能地长出一口气,这就证明方才发生的事,凌南玉并未看到。 杨清宁强打起精神,安抚道:“闹事的人被赶出去了,殿下无需担心。” 凌南玉伸出小手,轻抚杨清宁的眼睛,轻声问道:“那小宁子在害怕什么?” 被凌南玉这么看着,杨清宁突然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好似他看懂了自己藏在心底的恐惧与矛盾。他短暂地移开视线,遮掩道:“奴才不怕,殿下看错了。” 凌南玉抱紧杨清宁,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来保护小宁子,小宁子不怕。” 杨清宁听着他稚嫩的声音,突然鼻头有些酸,眼泪没出息地涌出眼眶。他吸了吸鼻子,偷偷擦去眼泪,道:“嗯,有殿下在,奴才不怕。” 凌南玉的小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不怕,不怕……” 杨清宁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些天来所受的委屈犹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再次有种窒息的感觉,好在凌南玉给了他一个宣泄口,他抱着凌南玉快步走进寝殿,将殿门关好,抱着他小小的身子哭了起来。 凌南玉也湿了眼眶,稚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小宁子不怕,我会保护你……” 杨清宁哭了许久,将这些时日来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 凌南玉见他平静下来,伸出小手为他擦着眼泪,“等我长大,不会再让小宁子哭。” 第60章 杨清宁看着凌南玉哭红的眼睛,既感动又有些难为情,他竟然在个孩子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还真是没出息。 杨清宁掏出帕子,给凌南玉擦去泪痕,“殿下现在还小,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其他事不必管,有奴才在,会护殿下周全。” “可我不想让小宁子受委屈。”凌南玉小眉头皱了起来,粉嫩的小嘴微微撅着,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 红红的小兔子般的眼睛,粉嫩嫩的果冻般的小嘴,小大人似的苦恼模样,真的能萌化人的心,杨清宁忍不住在他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凌南玉被亲得一愣,明亮的大眼睛瞬间睁大,粉嫩的小嘴也随之张开,苦恼的模样瞬间变成了吃惊,好像一只呆萌的小猫咪,让人有种狠狠蹂/躏一番的冲动。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杨清宁微微一怔,心虚地撇开视线,抱着凌南玉来到床边,将他放在了床上,“殿下,您的身子虚,还得卧床静养。” 凌南玉天真地看着杨清宁,小手还摸了摸方才被亲的位置,“小宁子方才亲了我?” 在现代这么做真的不算什么,就是表达对小孩子的喜爱之情,可这里是古代,面前这个小孩还是个皇子,他一个小太监竟然去亲他,那就是以下犯上,罪名足够要了他的小命。 杨清宁慌忙解释道:“殿下,奴才方才只是想表达对殿下的喜爱之情,并没有冒犯的意思,还请殿下恕罪。” “小宁子低下头。”凌南玉边说,边用小手比划了一下。 杨清宁下意识地弯下腰,凌南玉的小脑袋突然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随后拉开距离,笑眯眯地说道:“我也喜欢小宁子。” 杨清宁微微一怔,见他笑弯了眉眼,也忍不住扬起嘴角,不忘叮嘱道:“殿下,您是皇子,除了皇上和皇后,任何人都不能亲你,奴才方才那么做便不对,殿下千万不要对旁人提起。” 宫里的变态太多,他得好好教凌南玉,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乖巧地说道:“嗯,只许小宁子亲。”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不过以凌南玉对他的依赖,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还有,嘴巴是不能乱亲的,只有心爱之人才能亲,这都是长大以后的事。殿下现在只要牢记,不要让别人亲自己,也不要去亲别人便可。” “心爱之人?”凌南玉眨了眨大眼睛,眼底满是困惑。 杨清宁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倾慕之人,自己发自内心喜欢,想和她朝夕相伴,永远在一起的人,” 凌南玉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我的心爱之人是小宁子!” 杨清宁顿觉有些哭笑不得,“殿下的心爱之人应该是女子,就好似皇上和皇后,不能是男子。” 凌南玉困惑地看着杨清宁,“可我就想和小宁子朝夕相伴,永远在一起,为何不能是男子?” “因为……”凌南玉现在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就算他解释了,凌南玉也听不明白,道:“殿下现在还小,等殿下长大了就明白了。” 凌南玉大眼睛殷切地看着杨清宁,“那小宁子会与我朝夕相伴,永远在一起吗?” “这个……” 其实杨清宁没打算一辈子待在宫里,毕竟不他是真太监,不管何时被发现,这都是被砍头的罪名,更何况他不喜欢皇宫的生活,若是有机会,他定会毫不犹豫地逃离这里。 “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将来的事。奴才只能保证在殿下长大之前,尽可能地陪在殿下身边。” “那等我长大了,小宁子就不陪我了?” 杨清宁没想到凌南玉竟如此敏感,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殿下,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你长大后就明白了。不说这个了,殿下快躺下,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就能开始读书了。” “小宁子还没回答我。”凌南玉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杨清宁。 凌南玉眼中的不安,让杨清宁有些愧疚,“我会陪着殿下长大,直到殿下不再需要我。” “小宁子保证,不能食言。” 杨清宁犹豫片刻,保证道:“我保证,绝不食言!” 在他想来,孩子长大后,便会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如现在这般依赖他,到那时他若离开,便不算食言。 坤和宫,张明华听完福禄的禀告,顿时寒了脸色,道:“这个秦淮是越来越放肆了。” 对秦淮,福禄早已心生不满,杨清宁这件事是引子,也充分证明秦淮有脱离掌控的趋向,这样的人不能再用,“娘娘,他近几年做事越来越肆无忌惮,明知道杨清宁是娘娘看中的人,却还要强行带人,甚至因此硬闯东宫,这分明是没将娘娘放在眼里。” 福禄了解张明华,上眼药一上一个准儿,她冷哼一声,道:“若非有本宫捧着,他怎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他不仅不知感恩,还让本宫难做,看来这是权势大了,心也野了。” 福禄继续拱火,“这事若被他们知道,定是个攻讦娘娘的好由头,也有损娘娘与殿下的感情。” “本宫既能捧他到天上,自然也能让他跌进尘埃里。” “娘娘的意思是……” “是时候敲打敲打他了,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是,娘娘。”福禄的目的达到,领命而去。 第61章 东厂后院,秦淮的卧房内传来一阵阵似痛苦似欢愉的叫声,如此令人遐想的声音,守在外面的人却是面无表情,若是仔细看,必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怜悯和同情。 小敏子浑身赤/裸地躺在桌子上,双腿弯曲被绑在桌子腿上,两条腿以最大程度地岔开着,双手也各自绑着一条绳子。 秦淮披着一件中衣,手中挥舞着皮鞭,贪婪地看着皮鞭落在小敏子身上时,他脸上的那种痛苦的表情,以及为了取悦自己发出的令人兴奋的叫声。 ‘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小敏子在心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想活下去,拼命 地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他才能再见到他想见的人。 秦淮气喘吁吁地走到软塌前坐下,满意地看着面前的艺术品,没错,小敏子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亲手所绘,与他而言,没有任何艺术品能比得上。 小敏子见状不禁长出一口气,他又熬过去一日。 “来人。”秦淮扬声叫道。 门外的内侍躬身走了进来,眼睛始终看着地面,“奴才在。” “帮他把绳子解了。” “是,厂公。” 内侍目不斜视地来到近前,解开了小敏子手脚上的绳子。 小敏子强忍着疼痛从桌上下来,身上的痛真的不算什么,真正煎熬他的是塞在身体里的东西,每走一步都在考验的羞耻心,好在这已不是第一次,他的那点羞耻心也就没剩下多少,赤着脚来到秦淮身边,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向秦淮,佯装出崇拜之色,“奴才的表现,厂公可还满意?” 秦淮贪婪地看着他完美的身体曲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道:“满意,咱家满意得很。” “厂公今日也累了,那奴才改日再来侍候公公。” 秦淮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道:“乖,去吧。” “那玉柱?” 秦淮目光猥琐地看过去,“带着吧,待回去再取出来。” “是,厂公。” 小敏子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着,他能感受到那恶心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不仅不能有丝毫不满,还得表现得十分享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知廉耻,可为了活着,他没有选择。 待他穿戴整齐,和秦淮行礼后,便躬身退出了房间,直到走出东厂,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强忍着羞耻感,快步走着。 秦淮半靠在榻上,头发散在脑后,中衣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他松弛的胸膛,吩咐道:“去瞧瞧王杨可回来了。” 内侍应声,躬身走了出去。秦淮喝了口茶,便开始闭目养神。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内侍回转,躬身说道:“厂公,王千户还未回。” “未回?”秦淮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皱着眉说道:“这个时辰了还未回?你派人进宫去问问。” “是,厂公。”内侍转身走了出去。 三更时分,秦淮睡得正香,突然听到几声巨响,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伸手将枕头下面的匕首握在手中,随即坐起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厂公,奴才有事禀告。”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淮闻言不禁松了口气,道:“进来。” 内侍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在距离床边三米远的距离停下,道:“启禀厂公,方才有人往院子里扔了六具尸体。” “尸体?”秦淮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谁扔的?人可抓到了?” “来的人都是高手,扔完尸体不做逗留,飞掠而去。不过,咱们的人已经跟了上去。” 秦淮的脸色很难看,往东厂里扔尸体,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尸体在何处,都是什么人?” “回厂公,人在院子里,奴才唯恐厂公受惊,便先行过来回禀,还未看过尸体。” “随咱家去瞧瞧。” 内侍应声,从屏风上拿了件外衣,给秦淮披上,随后跟着秦淮出了房门。 孙驰正在查看尸体,见秦淮走了过来,急忙迎了过去,行礼道:“奴才参见厂公。” “可查看过尸体?都是谁?”秦淮挥挥手,直截了当地问道。 孙驰神色有些不好看,如实答道:“回公公,是王杨他们。” 秦淮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说是谁?” 孙驰见状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说道:“王杨下午时分曾带人进宫,这些尸体便是王杨和他带去的那五人。” 秦淮快步走上前,弯腰看向地上的尸体,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王杨,他面色惨白,嘴唇呈青色,咽喉处有伤口,应该是被人一剑封喉。 “是谁干的?!”秦淮说得咬牙切齿! 第31章 “厂公, 看王杨的尸体应该已经死去多时,奴才觉得他的死与他带人进宫有关。” “小宁子?”秦淮眉头皱紧,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仅凭他不可能杀得了王杨。敢动咱家的人,又敢在宫中杀人……” 说到这儿, 秦淮的脸色更加难看, 显然已经猜到下手的人是谁。‘咻’,一阵破空声响起, 一只长箭擦着秦淮的脸飞了过去。 秦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怒道:“愣着作甚, 还不赶紧去追!” “是, 公公。”孙驰不敢耽搁,连忙带人追了出去。 第62章 内侍将插在墙上的箭拔了出来,随后来到秦淮身边,道:“公公, 这箭上绑着东西。” 秦淮转头看了过去,“解下来。” 内侍应声,将箭上绑着的纸条解了下来,随后呈给秦淮。 秦淮接过纸条, 打开一看, 脸色更加难看,道:“果然是他!” 秦淮将手里的纸条捏成一团,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王杨是他的心腹, 一直当成儿子来看,在他心里, 王杨与秦流的位置相当,没想到两人竟相继死于非命。秦流死在陈钰手中,王杨死在福禄手中,他们还真是没将他放在眼里,还以为他是那个可以任人操控的小太监。 “福禄、陈钰,这笔账咱家记下了,早晚有一日,咱家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清宁一直缩在东宫,哪儿也没去,现在不止陈钰把他当成眼中钉,秦淮也在打他的主意,目前龟缩在东宫是最安全的选择。况且这里有吃有喝有人侍候,无聊时陪凌南玉读读书,在院子里做些小游戏,日子舒服得很,何必出去自找罪受。 凌南玉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身子已经痊愈,还被养得白白胖胖,就好似画中的小金童,特别招人喜欢!尤其是他笑的时候,脸上酒窝又深了几分,再加上眉眼弯弯的模样,杨清宁每每看到都会忍不住手痒。不过他很小心,只有在凌南玉午睡时,才偷偷地捏一捏他的小脸蛋,摸一摸他软软的头发。 这日午后,凌南玉一如既往地前往坤和宫,跟在他身边的不是杨清宁,而是小顺子。每次去坤和宫,凌南玉都不让杨清宁跟着。杨清宁曾忍不住好奇问过凌南玉这个问题,凌南玉说不想让杨清宁受委屈。杨清宁听后十分感动,对凌南玉也越发得好。 马力将凌南玉引到厅内,谄媚地笑着,“殿下,皇后娘娘和福禄公公有要事商议,让奴才引您在厅内稍事歇息。” 凌南玉点点头,乖巧地坐在软榻上。 这些时日马力一直都在回避凌南玉,唯恐他找自己算账,可提心吊胆了多日,凌南玉一日比一日受宠,却从未找自己麻烦,他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再加上凌南玉每次来,侍候在一旁的内侍和侍女都会得到不菲的赏赐,让他十分嫉妒,便也动了心思,所以顶替了过来侍候的内侍。 马力候在一旁偷瞄着凌南玉,犹豫半晌,出声说道:“殿下……” “小顺子。”凌南玉在他开口的瞬间叫了小顺子的名字,似乎是没听到他说话。 小顺子听到召唤上前一步,道:“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我给母后准备的礼物落在了寝宫,你回去拿一下。” 小顺子愣了愣,随即问道:“敢问殿下是何礼物?” “是我为母后写的一幅字,就在寝殿桌上的纸筒里放着。” “今日殿下身边只有奴才一人,若奴才也走了……” 小顺子有些不放心地瞥了马力一眼,他原本也是坤和宫的人,熟知马力的为人,以及他们当初是如何对待凌南玉和杨清宁的,所以才会忍不住担忧。 “这是在坤和宫,若有事,我使唤他们便是,你快去快回。” 马力闻言插话道:“殿下说的是,若殿下有事,尽管吩咐便可,奴才定当尽心尽力。” 小顺子犹豫片刻,还是应声道:“是,殿下,奴才快去快回。” 小顺子刚走,马力便来到凌南玉身边献殷勤,道:“殿下,您平日里喝什么茶,奴才这就让人去准备。” 凌南玉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就龙井吧。” 马力见凌南玉看向他时,神情十分平静,好似当真忘了他是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好,殿下稍候,奴才这就去让人准备。” 凌南玉百无聊赖地四下看了看,注意力被桌上的香炉吸引,伸出小手揭开了盖子,好奇地看着,还拿起旁边的夹子拨弄了两下,看着白色的烟缓缓上升,还用小手戳了戳。听到脚步声响起,他将盖子盖好,又把夹子放回原位。 马力走了进来,“殿下,奴才已经吩咐下去,待会儿茶便会送上来。” 凌南玉看向马力,大眼睛有些直勾勾的,奇怪地说道:“我怎么看着你有几分眼熟?我们是否在哪儿见过?” 马力心中一紧,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奴才是坤和宫的内侍,殿下又时常过来,看着眼熟并不奇怪。” “是吗?”凌南玉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困惑地说道:“为何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不是在坤和宫。” 马力的心提了起来,强笑着说道:“殿下许是在别处也见过奴才,也许是见过与奴才长相相似之人,这并不稀奇。” 凌南玉直勾勾地看着他,小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马力见状越发忐忑,紧张到浑身冒着冷汗,就连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脑袋突然觉得有些昏沉,心里升腾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且这怒火越烧越旺。 “你是那个经常欺负我的坏人!”凌南玉的声音大了起来,愤怒的语气中还有一丝害怕。 凌南玉的话就好似往火上浇了一桶油,马力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愤怒让他失去理智,凶狠地看向凌南玉,道:“是我又如何?从前我能打你,现在一样能!” 凌南玉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红着眼眶说道:“母后说会保护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 第63章 马力面色狰狞地一步步靠近,“娘娘对你好就是在利用你,将来有一日,你没了利用价值,她就会像对待废物一样,毫不犹豫地把你舍弃。” 凌南玉两眼含泪,眼中尽是害怕和惶恐,他突然跳下软塌,大声叫道:“不会的,你胡说,母后对我最好,你骗我!” 凌南玉来到近前,抱住他的手臂,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啊!”马力惨叫一声,下意识地一扬手将凌南玉甩了出去。 就在这时,隐在暗处的暗卫出现,险而又险地将凌南玉接了下来。若晚一会儿,凌南玉又要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怎么回事?” 张明华和福禄刚到门外,便听到了凌南玉的说话声,随后又 听到一阵惨叫,意识到情况不对,便快步走了进来。 “母后。”凌南玉满脸泪痕地看向张明华。 暗卫见状连忙将凌南玉放了下来,行礼道:“娘娘。” 一阵风吹过,马力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看看被咬出血痕的手腕,又看看哭着的凌南玉,再想想方才他的所作所为,心顿时凉了半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饶命!” 张明华瞥了马力一眼,朝凌南玉招招手,道:“玉儿过来,到母后身边来。” 凌南玉并未向之前那样毫不犹豫地跑过去,而是迟疑了一瞬,才慢慢地走过去。 张明华见状眉头微蹙,上前两步,将凌南玉抱了起来,道:“玉儿,告诉母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凌南玉并未回答,迟疑地伸出小手,抱住张明华的脖子,‘呜呜’哭了起来。 张明华抱着他来到榻前坐下,安抚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看向殿中的暗卫,道:“你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暗卫如实答道:“回娘娘,马力方才对殿下动了手。” “马力?”张明华冷眼看向马力,怒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对玉儿动手,你想死吗?” “娘娘,奴才不是故意的,是……是殿下突然跑过来咬了奴才,奴才才下意识地一甩手,奴才没想伤殿下。”马力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能做出那种蠢事。 张明华看向凌南玉,轻声哄道:“玉儿,告诉母后,到底发生了何事,母后给你做主。” 凌南玉哭得太过伤心,竟然打起了嗝,委屈又不安地看着张明华,“母……母后,他说……说母后并非……并非真心疼爱玉儿,只是……只是在利用玉儿,待……玉儿没了……利用价值,便……便会毫不犹豫地舍……弃玉儿。” 张明华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竟然离间我们的母子关系。” “不是,奴才没有,奴才并未说过此等话,求娘娘明鉴!”殿内只有他们两人,马力只有死不承认,才有一线生机。 张明华看向暗卫,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可听到了?” “是,马力确实说过,殿下并未撒谎。”暗卫的内力深厚,即便是在殿外,也能听到他们的交谈。 马力一时慌乱竟忘了暗卫内力深厚,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绞尽脑汁为自己开脱,突然想起方才自己的不妥,慌忙说道:“娘娘,奴才方才也不知是怎么了,就突然觉得心浮气躁,很想发怒,定是中了别人的算计,还请娘娘明查!” 见张明华看过来,福禄出声说道:“娘娘,既然他这么说,那便请王太医过来瞧一瞧,看看是他在撒谎,还是真有人算计到了坤和宫来。” 张明华看了一眼福禄,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福禄应声,吩咐内侍去请太医。 张明华掏出帕子给凌南玉擦了擦眼泪,柔声问道:“玉儿,你的侍从呢,为何这殿中,不见他的身影?” 凌南玉依旧委屈地打着嗝,“我……我昨日给……给母后准备了礼……物,今日来时忘……了拿,便让他回去拿……了。” “玉儿给母后准备了礼物?”张明华的神情又柔和了几分,“是什么礼物?” “玉儿为母后写……写了一幅字,想……送给母后。” 正说话间,门外便传来内侍禀告,“启禀娘娘,小顺子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小顺子躬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筒,见凌南玉两眼含泪,不禁微微一怔,随即行礼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起吧。”张明华看向他手里拿的东西,问道:“玉儿,他拿的可是你送母后的礼物?” 凌南玉点点头,“正……是。” “呈上来吧。” 小顺子将东西双手呈上,随后又退到一旁。 张明华打开纸筒的盖,将今年的纸抽了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字。字写的算不上工整,也谈不上好看,但张明华却一眼便认出这是凌南玉的笔迹,因为前段时间,他想学的就是这八个字。 张明华被凌南玉纯真的感情所感动,欣慰地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原来玉儿是为了送给母后,才特意学的这八个字。” 凌南玉有些赧然地垂下头,“玉儿写……的还不好,以后定……送给母后更好的!” “很好,玉儿写得很好,这是母后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第64章 听到张明华这么说,凌南玉终于破涕为笑,可当他的目光扫到马力时,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不见,不安地垂下头,“玉儿……不是母后的孩子,母后会……永远疼爱玉儿吗?” 张明华冷冷地看了一眼马力,随即看向凌南玉,轻声哄道:“玉儿不要听别人胡说,他们在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母后保证一定会永远疼爱玉儿!” “母后!”凌南玉抱紧张明华的脖子,大眼睛里又有泪光闪烁。 张明华哄了好一会儿,凌南玉才平静下来,而此时王秀春也已经来了坤和宫。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三皇子殿下。” 张明华直截了当地命令道:“你去给他把把脉,瞧瞧他的身子可有不妥。” 王秀春转头看了一眼马力,“是,娘娘。” 王秀春来到马力身边,给他把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收回了手,思量片刻,道:“娘娘,公公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身体太过肥胖,导致五脏皆有些虚弱,公公还是稍微控制一下饮食为好。” 福禄出声问道:“他体内可有中药的迹象?” 王秀春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微臣并未发现有此迹象。” 马力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慌忙抱住王秀春的手臂,急切地说道:“王太医,您再好好瞧瞧,奴才是遭了算计,绝对是遭了算计!” 王秀春眉头微蹙,被人怀疑医术,这对于医者来说是莫大的羞辱。他甩开马力的拉扯,道:“娘娘,方才微臣把脉十分仔细,并未发现有中药的迹象。” 张明华刚要开口,就听福禄问道:“王太医可听说,有哪种药在人中药后,是发现不了的?” 王秀春思量了思量,道:“回公公,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下官不敢说没有,只是下官还未见到过。” 福禄点点头,“那劳烦王太医瞧瞧这殿里可有什么脏东西。” “是,公公。”王秀春四下转了转,仔细查看殿内的物件,随后禀告道:“下官并未发现有不妥之处。” 福禄笑了笑,“有劳王太医了。” 张明华冷眼看向马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马力哭着说道:“娘娘,您要相信奴才,当真是有人算计了奴才,只是他们用的药,王太医诊断不出,还请娘娘明鉴!” 福禄出声说道:“王太医去忙吧。” 王秀春明白福禄这是要支开他,识趣地说道:“那微臣告退。” 福禄随后又支走了张明华的侍女,以及小顺子,殿里只剩下张明华、凌南玉、福禄、马力和暗卫五人。 福禄看向站在殿中的暗卫,道:“详细说说你所听到的。” 暗卫应声,沉吟片刻说道:“殿下让小顺子去拿礼物后,殿中只剩下殿下和马力两人,马力问殿下喝什么茶,殿下说喝龙井,中间说了什么,因为声音太小,属下没听清,后来就听到殿下说‘你欺负我,你是坏人’,马力又说‘是又怎么样,以前我能打你,现在一样能’……” 之后两人对话的声音大了,暗卫听得清楚,便逐字逐句地说了出来。 张明华听后恼怒至极,这些时日她已将凌南玉完全当做了凌南锦的替身,这狗奴才竟想挑拨他们的关系,真是该死! “来人,把他给本宫拖下去,杖责一百,扔去浣衣局。” 门外的内侍听到召唤,忙走了进来。 马力拖着肥胖的身子,跪爬到张明华身边,哭喊道:“娘娘饶命,奴才冤枉,奴才是被人算计!是三皇子,是他记恨之前奴才打过他,所以才设计陷害奴才。娘娘,奴才跟随您多年,对您忠心耿耿,您要相信奴才啊!” 张明华气极反笑,道:“玉儿如今方才五岁,你竟说他算计你,这是将本宫当成傻子来糊弄?来人,还等什么,赶紧把他拖出去,狠狠打!” 福禄与张明华不同,在听了马力的话后,看向坐在张明华怀里的凌南玉,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直到察觉不出异常,才转开视线,道:“娘娘息怒,奴才还有话要问,可否稍候再行发落?” 张明华看了看福禄,挥挥手道:“你们先退下。” 进来的内侍应声,转身又退了出去。 福禄看向凌南玉,道:“殿下,您为何说他是坏人?” “我……看他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然后就想……起来了,他……就是经常打我的……坏人!” 福禄接着问道:“殿下记起冷宫里的事了?” “我只记……起他打我,其他不记……得。”凌南玉紧紧攥着张明华的手,大眼睛里尽是不安和恐惧。 张明华见状顿时一阵心疼,道:“好了,你别再问了,你好好查查这狗奴才,是否就是那个泄露消息的细作。” “是,娘娘。”福禄又看了一眼凌南玉,扬声说道:“来人。” 门外的内侍走了进来,“奴才在。” 福禄命令道:“把他拖出去,送去刑房。” “是,公公。” “公公救救奴才,奴才是被冤枉的!”马力哭喊道。 内侍抬头看了福禄一眼,见他没有更改注意的打算,便合力将马力拖了出去。 “公公,您救救奴才,奴才是被冤枉的。公公……” 福禄躬身说道:“娘娘,此事交给奴才便可,定能让他开口。” 第65章 张明华点点头,道:“去吧。” “是,奴才告退。”福禄躬身退出门外。 张明华看向暗卫,“你也退下吧。” “是,娘娘。” 殿中只剩下张明华和凌南玉两人,她看向凌南玉,问道:“玉儿可怨恨母后?” 凌南玉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看着张明华,“母后对玉儿这么好,玉儿为何要怨恨母后?” 凌南玉的心情已经平复,打嗝也停了下来。 “那欺负你的狗奴才是坤和宫的人。” 凌南玉有些忐忑地问道:“那是母后让他欺负玉儿的吗?” 张明华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是,他欺负玉儿,母后毫不知情。” 凌南玉闻言眼底的忐忑消失不见,“既然不是母后让他欺负玉儿,玉儿为何要怨恨母后?” 张明华看着凌南玉的眼睛,试探地问道:“那若旁人说是母后指使的呢?” “玉儿不信,定是那人要挑拨玉儿和母后的关系。” 张明华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对,玉儿要记住母后永远不会害玉儿,那些说三道四的人,都是嫉妒我们的母子感情。”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嗯嗯,玉儿记下了。” 凌南玉在坤和宫呆了两个多时辰,直到陪张明华用完晚膳,才在福禄的护送下,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后,凌南玉支开让所有人内侍,委屈巴巴地看着杨清宁,大眼睛也随之红了起来,“小宁子,我被欺负了!” 杨清宁一怔,随即上下打量凌南玉,道:“殿下被谁欺负了,可有哪里受伤?” “是那个在冷宫里欺负我们的坏人,他又欺负我。”凌南玉委屈地撅起嘴巴。 杨清宁怔了怔,随即说道:“殿下说的可是那个肥得像猪一样的内侍?” 凌南玉肯定地点了点小脑袋,“就是他,他又欺负我,还挑拨母后和我的关系。” 杨清宁担忧地问道:“那殿下可有受伤?” “我的手疼、胳膊也疼。”凌南玉眨巴着大眼睛,撒娇道:“小宁子帮我揉揉。” “手疼、胳膊也疼?”杨清宁连忙撸起袖子查看,却并未看到有什么伤,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好笑,宠溺地说道:“好,那奴才就帮殿下好好揉一揉。” 凌南玉‘嘿嘿’笑了两声,靠在了杨清宁的怀里。 “那殿下和奴才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坏人怎么有胆在坤和宫欺负殿下的。” 凌南玉在宫中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就算马力在张明华面前再得宠,到底只是个奴才,他再蠢,也不敢在坤和宫欺负凌南玉,除非他想死。 “事情是这样的……”凌南玉将之前发生的事说给杨清宁听,虽然说话并不怎么连贯,但杨清宁听明白了。 “确实不太对劲。”杨清宁皱紧了眉头。 “哪里不对劲?”凌南玉好奇地看着杨清宁。 “一开始马力是谄媚,在殿下想起他是谁之后,他便露了凶相,这情绪转变得太快,有些不太对劲。”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要么是他被下了药,要么是他别有目的。殿下说王太医去了坤和宫?” “嗯,母后还让王太医给坏人把了脉。” “太医具体怎么说的?” 凌南玉皱着小眉头努力回想,想了许久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杨清宁见状伸手轻抚他的眉头,道:“不记得就算了,殿下不用为难自己。” 凌南玉微微一怔,随即舒展开了眉头,“我只记得听母后说什么‘细作’,然后坏人就被拖下去了。” “细作?”杨清宁怔了怔,随即说道:“难道他就是埋伏在坤和宫的细作?” “小宁子,你在说什么?”凌南玉困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那个坏人已经受了惩罚,殿下就把这件事就忘了吧。”杨清宁将凌南玉放下,“奴才让他们去备水,给殿下沐浴。” “好。”凌南玉乖乖地应声。 杨清宁侍候凌南玉歇下,自己也躺在了软塌上,心里琢磨着坤和宫发生的事,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要说马力是细作,为何轻易暴露自己?若马力不是细作,那问题又出在何处?若当真是有人算计,为何独独马力中了招,凌南玉却没事?难道…… “怎么可能?不可能!”杨清宁很快便否定了脑海中的念头,转头看向对面的凌南玉,他侧着身子躺着,明亮的大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开,睡起觉来也是一副可爱模样,看得杨清宁温柔了眉眼。 “算了算了,该头疼的是福禄,我跟着瞎掺和什么。” 半夜,一道身影从东宫飞掠而出,径直前往坤和宫。 第32章 福禄的卧房外, 黑影抬手敲了敲窗子,听到里面的应答后,拉开窗子跳了进去。 福禄披着外衫, 坐在床上,抬头看向房中的暗卫, 径直问道:“小宁子知道了?” “是, 三皇子在回宫后,便将此事讲给他听了。” “如何说的, 详细说来听听。” 暗卫详细地将他听到的对话,复述给福禄听。 “三皇子说不记得王太医所说?” “是, 听两人的对话, 三皇子想了有一会儿, 却并未想起。” 福禄听后, 沉吟半晌,“你去吧,好好保护他们。” 第66章 “是,公公, 属下告退。”暗卫来到窗前翻了出去。 福禄呢喃道:“看来是我多心了,问题还是出在坤和宫。” “启禀殿下,秦怀公公在外求见。”门外传来通禀声。 自从王杨硬闯东宫后,张明华便派人加强了东宫的防卫, 除了凌璋和张明华, 未经通传,任何人都不可入内,秦淮也不例外。 凌南玉一听, 顿时皱紧了眉头,不待杨清宁说话, 直接说道:“不见。” 杨清宁闻言急忙小声说道:“殿下,他可是皇上身边的人,这个时辰过来,说不定是皇上有事吩咐,怎可不见?” 凌南玉看着杨清宁,小眉头皱成了疙瘩,不甘不愿地说道:“去问问他有何事?” 稍等了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小顺子的回话,“启禀殿下,公公说是皇上召见殿下。” 凌南玉愣了愣,随即看向杨清宁。 杨清宁小声说道:“殿下问问皇上在何处召见?” 凌南玉乖乖问道:“在何处召见?” 又等了一会儿,方才听到小顺子的回答,“启禀殿下,公公说皇上在御书房召见殿下。” “殿下说‘知道了,我需换身衣服,让他等一会儿。’” “知道了,我需换身衣服,让他等一会儿。”凌南玉重复了一遍。 “是,殿下。” 杨清宁帮凌南玉换了身衣服,又再三叮嘱后,这才一起出了寝殿。 秦淮在门外等着,见两人出来,上前一步道:“奴才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 凌南玉板着小脸,一脸严肃地看了看他,道:“走吧。” 见凌南玉走了出去,杨清宁笑着和秦淮打了招呼,紧接着追了出去。 秦淮看着杨清宁,眼睛微微眯起,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不过他很快便收敛表情,快步追了上去。 凌南玉上了辇车,站在车上说道:“小宁子进来侍候。” 秦淮闻言出声阻止,“殿下,小宁子是奴才,不能上辇车,这是规矩。” “殿下,秦淮公公说的是,奴才就在车旁跟着,您有什么吩咐,直接叫一声便可。” “那我也不坐车了。”凌南玉小眉头一皱,说着就要下车。 杨清宁见状连忙阻拦,“殿下,皇上还在等着,耽误不得,您快进去吧。” 凌南玉看看秦淮,又看看杨清宁,不甘不愿地进了辇车。 杨清宁松了口气,连忙招呼道:“走吧。” 辇车缓缓启动,杨清宁不想恶心自己,便躲到了车的另外一边,可秦淮没打算就此作罢,追着他也走了过来。 杨清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挂着笑,道:“公公,您可是有何吩咐?” 秦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如今可是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这一声‘公公’,咱家还真有点不敢当。” 杨清宁奉承道:“公公,您这话说的,不是在折煞奴才嘛。奴才就算在皇后娘娘面前再得脸,也绝不敢与公公相提并论。” “这可不一定。”秦淮不置可否地笑笑,随后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可是几条人命呐,说没就没了。” 杨清宁脸色一白,那件事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如今听秦淮提起,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见杨清宁变了脸色,秦淮眼神闪了闪,道:“秦流被害一事,你做得不错,咱家叫你去东厂衙门,本意是想让你正式任职掌刑千户一职。不曾想王杨会错了意,并未与你说清楚,之后便是一步错步步错。说起来这也怪咱家未将事情交代清楚,让他们平白丢了性命。” 秦淮的话,杨清宁是一个字也不信,他比较感兴趣的是秦淮的目的,“那确实是个误会。不过……奴才总觉得公公受了欺瞒。” 秦淮转头看向杨清宁,“哦?为何这般说?” 杨清宁四下看了看,随即忍着恶心靠近秦淮,小声说道:“公公,那日王杨带人硬闯东宫,身上还拿着兵刃,进宫后便喊打喊杀,直言是受公公之命,这就是赤裸裸的目无君上。公公你说,若此事被皇上知晓,会如何想?” 两人距离很近,杨清宁身上清爽的气息,直往秦淮鼻子里钻,让他有些把持不住,根本在意杨清宁说了什么。 杨清宁察觉有异,转头瞥了一眼,秦淮那恶心的眼神,着实让他一阵反胃,连忙拉开两人的距离。 秦淮眼睛一暗,很快又恢复了清明,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恶心,“王杨等人携带兵刃,私闯东宫,意图不轨,就是想拉公公下水。福禄公公便是看透了他的伎俩,才做了那般决定。” “这般说来,是他们死有余辜?”秦淮的眼睛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是。”杨清宁点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公公位居高位,又是皇上跟前最得力的人,难免会招人眼红,王杨定是他们用来算计公公的棋子,福禄公公那么做,是在为公公清理门户。” 若非了解王杨,秦淮便信了杨清宁的话,不得不说他真是巧舌如簧,不愧被福禄高看一眼。越是这样,秦淮对他越感兴趣,道:“听你张口‘福禄公公’,闭口‘福禄公公’,看来你对福禄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听秦淮的语气,酸不溜丢,就好似在吃醋。 想到这儿,杨清宁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连忙将脑海中的想法甩掉,胃里顿时难受了起来,今儿晚上的饭是不用吃了。 第67章 “若没有福禄公公,便没有奴才,奴才自然要为公公尽忠。” 虽然福禄也是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老狐狸,至少他不变态,就这一点就胜过秦淮太多。 秦淮冷笑了一声,“他惯会收买人心,让人对他死心塌地,就算他把人卖了,那人还在为他数钱。” 见他如此,杨清宁顿时灵光一闪,随即皱紧了眉头,道:“公公应是因王杨之事,对福禄公公有些误解吧,福禄公公那么做当真是以大局为重,是在为公公着想,公公切莫因此与福禄公公心生嫌隙。” 杨清宁越是为福禄辩解,秦淮心中怒火越盛,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他这么做就是在杀鸡儆猴,警告咱家要听话。” “杀鸡儆猴?”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公公此言差矣,王杨之所为可是大忌,是给敌人手里送把柄,福禄公公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想要保全公公。” “你!”秦淮见杨清宁拼命为福禄说好话,气得脸色涨红,想要发火,一抬眼便看到了乾坤宫的宫门,狠狠瞪了杨清宁一眼,抬脚走上前去,不想再搭理他。 杨清宁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最好让他们窝里斗,说不定他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杨清宁步上辇车,掀开车帘,看向里面的凌南玉,“殿下,咱们到了,您下车吧。” 凌南玉起身,将小手放在杨清宁手里,一步一步地下了马车。 凌南玉四下看了看,出声问道:“那个坏东西呢?” 杨清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慌忙说道:“殿下,东西坏了,自然要扔掉,待回去奴才再给您弄一个好的。皇上还在等着,我们赶紧进去吧。” 凌南玉大眼睛眨了眨,疑惑地说道:“坏东西就是……” “奴才知道。”若非场合不对,杨清宁真想捂上这个小祖宗的嘴,道:“殿下,快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哦。”凌南玉虽然一脸懵懂,却还是跟着杨清宁走了出去。 杨清宁见状松了口气,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中忍不住吐槽:一个个的,都是祖宗! 秦淮进殿通传,随即便听到他扬声唱道:“宣三皇子觐见。” 凌南玉抬头看向杨清宁,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大眼睛里尽是忐忑不安。 杨清宁为他整了整衣衫,鼓励地说道:“殿下,皇上问什么,您就答什么,奴才相信殿下定能做好。” 杨清宁的鼓励起了效果,凌南玉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道:“小宁子说得对,我能做好!” “殿下去吧,皇上正等着您呢。”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子都鼓了起来,随即抬起小短腿,小心地迈进御书房,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只是一不小心走成了顺拐,暴露了他此时紧张的心情。 杨清宁站在殿外看着,既好笑又心疼,这孩子从小就没感受过父爱,三岁又没了母亲,除了照顾他的杨清宁,他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半分善意,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所以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因为他对这个父亲除了惧怕,没有其他情感支撑。 处理完手上的奏折,凌璋看向站在殿中的凌南玉,相较于之前的见面,他的气色好了许多。小脸红润润、水嫩嫩的,好像熟透的水蜜桃,让人看了想要咬上一口;还有那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就好似沾了水的黑珍珠,璀璨有夺目,十分招人喜爱。 凌璋出声问道:“病可好全了?” “多谢父皇关心,玉儿的病已然痊愈。” 凌南玉回答得一板一眼,光听他说话,倒是十分镇定,当然要忽略那双无处安放的小手。 凌璋眼底闪过笑意,道:“既然痊愈了,那明日开始便让鸿吉去东宫授课。” “是,父皇,玉儿遵命。” “鸿吉学识渊博,你好生跟着他读书,朕会每隔一段时日考教一次,若你不能让朕满意,朕便惩罚小宁子。” 凌南玉闻言睁大眼睛,显然是没想到凌璋会这么说,“父皇,玉儿没做好,为何要惩罚小宁子?” “因为他是你的贴身内侍,不能好好辅佐主子,便要受到惩罚。”凌璋理所当然地说道。 凌南玉的小眉头皱成了疙瘩,好似在努力思考凌璋这句话该如何反驳,因为太认真,竟忘了紧张,“一人做事一人当,若玉儿不能让父皇满意,父皇便惩罚玉儿,跟小宁子没关系。” “就按朕说的做,你若不想小宁子受罚,就好好读书,争取让朕满意。”凌璋根本不听凌南玉说了什么,直接拍了板。 见凌璋态度强硬,凌南玉鼓足的勇气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决定退而求其次,“那怎样才能让父皇满意?” “尽你最大可能,做到最好,就有可能让朕满意。” 凌南玉还想再说,却被凌璋打断,“你退下吧,朕还要处理政务。” 凌南玉小脸上浮现挣扎之色,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大眼睛瞥了一眼秦淮,道:“玉儿有悄悄话想对父皇说。” 凌璋听得一愣,随即看向秦淮,道:“你退下吧。” 秦淮看看凌南玉,躬身说道:“奴才告退。” 秦淮离开,殿中只剩下他们父子,凌璋的神情温和了许多,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第68章 凌南玉回头看了看殿门,小脸上尽是不放心,随后抬头看向凌璋,问道:“玉儿能到父皇身边说吗?” 凌璋也跟着看了一眼,随后起身绕出御案,来到软榻前坐下,朝着凌南玉招招手,道:“过来吧。” 凌南玉没有犹豫,迈开小短腿走了过去。 凌璋弯腰将凌南玉抱到腿上,随后低头看他,只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呆了,小模样甚是可爱。 “有什么悄悄话,现在可以说了。” 凌南玉回了神,有些受宠若惊地偷瞧了他一眼,小脸红扑扑的,好似有几分害羞。 “是,父皇。”凌南玉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在思考该如何说,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父皇,秦淮是坏人。” 凌璋听得一愣,看着凌南玉小脸上的坚定表情,好奇地问道:“为何这么说?” “他派人闯进东宫,想要抓走小宁子,还差点把小柜子给掐死,玉儿都看到了。”凌南玉小脸白了几分,大眼睛里也渐渐浮现恐惧之色,应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凌璋犹豫着伸出手,僵硬地摸了摸他小脑袋,安抚道:“别怕。告诉父皇,秦淮为何要抓小宁子?” 凌南玉神情怔了怔,随即摇摇头,说道:“玉儿问过小宁子,小宁子说玉儿还小,等玉儿长大了就懂了。” “那后来呢?他们闯进东宫之后,又发生了何事?” “母后专门派暗卫保护东宫,见人闯宫,就把那些人拦了下来。再后来,福禄来了,把那些闯宫的人都杀了。”凌南玉大眼睛里满是害怕,无意识地攥紧了凌璋的龙袍,接着说道:“东厂比父皇还大吗?为何小宁子提到父皇,他们都不害怕?” 凌璋闻言眼神一暗,帝王的气势倾泻而出,吓得凌南玉缩了缩身子,熟练地用小手护住了脑袋,下意识地说道:“别打我!” 凌璋连忙收敛气息,安抚地抱住了他的身子,道:“没事,不怕,以后无人再敢打你。” 凌南玉颤抖的身子慢慢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凌璋,问道:“真的吗?” “除了朕,谁若再敢打你,朕就帮你打回去。” “那父皇能不能不让别人再欺负小宁子?”凌南玉大眼睛红了起来,哽咽地说道:“若不是护着玉儿,小宁子不会挨打。” 凌璋叹息一声,为他擦了擦眼泪,“朕保证,只要他不犯错,就不会挨打。” 凌南玉忙不迭地点着头,“嗯嗯,小宁子很好,真的很好,他不会犯错的,玉儿谢父皇!” 凌璋见状眼中闪过恋爱,犹豫片刻,问道:“你可恨父皇?” 凌南玉眨了眨眼睛,天真地问道:“玉儿为何要恨父皇?” “是朕下旨将你关进冷宫,你才从高高在上的太子,变得人人可欺。你……恨朕吗?”凌璋看着凌南玉的眼睛。 凌南玉摇摇头,道:“小宁子说天降大任于……” 凌南玉皱着小眉头,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原话,不禁抬起小手拍了拍脑袋。 凌璋见状握住他的小手,道:“可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凌南玉的大眼睛亮了起来,道:“对,就是这句,小宁子说父皇是为了锻炼玉儿,才将玉儿打入冷宫,让玉儿知道什么是苦难,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体恤百姓的……艰辛。” 凌璋闻言不禁有些惊讶,道:“他当真如此说?” 凌南玉再次点了点小脑袋,道:“嗯嗯,小宁子说父皇将玉儿接回东宫就是证明,所以玉儿不恨父皇,父皇并非他们说的不要玉儿,而是在锻炼玉儿,让玉儿变得更加坚强。” “这般说来他倒是个可用之人。”凌璋对杨清宁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小宁子很好,真的很好!他说要玉儿好好读书,还要玉儿装的不爱读书,说……”说到这儿,凌南玉停了下来,小脸上闪过紧张和懊悔。 凌璋挑了挑眉,道:“他为何要你装作不爱读书的模样?” 凌南玉挣扎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若玉儿说了,父皇能不能不要怪罪小宁子?” “只要你说实话,朕便不怪罪。” 凌南玉松了口气,小身子顿时放松下来,道:“小宁子说玉儿这样做,能少许多麻烦,能好好长大。其实玉儿也不是很懂,但玉儿知道小宁子定是为玉儿好。” 虽然凌南玉说的不清不楚,可凌璋听明白了,轻抚着他的脸颊,“小宁子说得没错,不过那是以前,你现在只需好好读书,其他的不必多想,交给朕便可。” “那玉儿能将父皇的话告诉小宁子吗?” “若朕不让你说,你会说吗?” “父皇不让,那玉儿便不说。” “若小宁子问起,你也不说。” 凌南玉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道:“不说。” 凌璋好奇地问道:“为何?你不是与小宁子最亲近吗?” 凌南玉偷瞧了凌璋一眼,又垂下了头,实话说道:“因为若玉儿说了,父皇定会怪罪小宁子。” 凌璋闻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皱眉看向门口,总有种儿子被人拐走了的感觉。 “那就依你,若你说了,朕便惩罚他。” 凌南玉一怔,随即伸手捂住了嘴巴,表示他绝不会说。 第69章 凌璋看得一阵好笑,将他放到了地上,“你去吧,朕还有政务要忙。” “是,父皇,玉儿告退。”凌南玉规规矩矩地行礼,随后转身走出御书房。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凌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向御案。 见凌南玉出来,杨清宁连忙上前,扶着他迈过门槛,不忙叮嘱道:“殿下小心点。” 凌南玉高兴地说道:“父皇说明日起,要让鸿吉去东宫授课,到时小宁子便和我一起听。” “奴才谢皇上,谢殿下。”杨清宁转头看向秦淮,道:“公公,奴才便先告退了。” 方才秦淮又巴巴地上前缠着杨清宁,杨清宁仗着这是在御书房外,秦淮不敢将他如何,把秦淮气得脸色铁青,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秦淮深吸一口气,躬下身子,行礼道:“奴才恭送殿下。” 凌南玉见状蹙起了眉头,伸手握住杨清宁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根本没有理会秦淮的打算。 秦淮一愣,不由怒火中烧,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眼睛闪烁不定。 杨清宁扶着凌南玉上了辇车,随即吩咐道:“回宫。” 辇车缓缓启动,朝着东宫的方向驶去。 行至御花园时,遇到了巡逻的禁卫军,打头的正是禁卫军统领陈钰。 杨清宁见陈钰看向自己,不禁在心里吐槽:还真是冤家路窄! 陈钰率队停在路边,躬身行礼,等待辇车过去。 杨清宁摸了摸绑在手腕上的袖箭,从容不迫地从陈钰身边路过。 “小宁子公公。”陈钰出声叫道。 杨清宁闻言心里一紧,随之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陈钰,笑着说道:“统领叫咱家可是有事?” 陈钰直截了当地说道:“确实有事,还往公公移步。” 杨清宁看看走出去的辇车,又看向停下来等自己的小瓶子,道:“对不住,奴才还得侍候殿下回宫,实在是抽不开身。若统领有事,不妨来东宫一趟,咱家定当奉陪。” 陈钰点点头,“好,那就这般说定了。” 杨清宁没想到陈钰竟答应得这么痛快,在微微愣神后,随即追着辇车而去。 小瓶子待杨清宁走出去后,这才重新跟了上去,就走在杨清宁和陈钰的中间,确保即便陈钰出手暗算,杨清宁也不会有事。 待众人回到东宫,杨清宁这才长出一口气,不禁在心里感叹:还是这里最安全。 小瓶子见状走上前,小声说道:“有奴才在,公公不必担忧。” 杨清宁看向他的右手,道:“你的手可留下什么后遗症?” 小瓶子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到身后,道:“奴才说过,奴才是左撇子,右手伤得再重,也与奴才没什么妨碍。” “怎会没有妨碍?难道你是左撇子,就能不要右手?” “小宁子,车怎么停了,可是到了?”凌南玉打断了杨清宁的话。 “到了。”杨清宁回了一句,又在小瓶子耳边快速说道:“若有不妥,赶紧去找太医诊治,别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说完,杨清宁便抬脚上了辇车,招呼着凌南玉下马车。小瓶子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握了握右手,就连这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了,他的右手真的成了摆设。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想到杨清宁竟然注意到…… 待下了马车,凌南玉仰着头看杨清宁,道:“回来的路上,听小宁子好似跟谁在说话?” “方才遇到了巡视的禁卫军,奴才跟禁卫军统领行礼来着。”杨清宁简单地回了一句。 凌南玉好奇地问道:“禁卫军统领是谁?我可曾见过?” 杨清宁提醒道:“殿下可是忘了,前段时间奴才查案时,还曾提起过他。” 凌南玉眨了眨眼,道:“我想起来了,他是永寿侯的儿子,小宁子还曾去侯府查过案。” “殿下好记性,奴才方才遇到的就是他。” 听到杨清宁的夸奖,凌南玉顿时笑弯了眉眼,道:“嘿嘿,那当然,小宁子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很牢。” 杨清宁见他这副小模样,顿时有些手痒,道:“殿下,虽然已是秋日,这日头还是毒辣,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凌南玉应声,和杨清宁一起进了正殿。 午后,杨清宁刚把凌南玉哄睡,就听小顺子进来禀告,“公公,禁卫军的陈统领说要见您,现正在宫门外等着。”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道:“小瓶子现在何处?” “回公公,正在殿外值守。” “你在这里守着殿下,咱家出去瞧瞧,很快便回来。”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直接面对。 “是,公公。” 杨清宁抬脚除了寝殿,来到门前看了小瓶子一眼,便径直走了出去。小瓶子会意,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宫门处,值守的小柜子见他们过来,行礼道:“小柜子见过两位公公。” 杨清宁点点头,道:“把门开开。” 小柜子应声,拿下门闩,拉开了宫门。 杨清宁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到了门外的陈钰,脸上挂上笑,上前行礼道:“咱家见过陈统领,给陈统领请安。” “公公不必多礼。”陈钰看向跟在杨清宁身后的小瓶子,道:“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第70章 杨清宁笑着答道:“他叫小瓶子,也是东宫的内侍,身上有些功夫,比咱家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强得多。” “看眼神便知,这位公公的武功不弱。”陈钰脸上挂着笑,不过和杨清宁一样,那笑容都未达眼底,道:“有这样的高手在,东宫定然安然无恙,可见皇后娘娘对殿下的重视。” “陈统领说得对,如今殿下深受皇后娘娘喜爱,这东宫也不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杨清宁这话就是说给陈钰听的,暗示他如今的自己已不同以往,若他想做点什么,还得掂量掂量。 陈钰认同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还要恭喜公公,重获新生。” “多谢陈统领。”杨清宁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知陈统领此来所为何事?” 陈钰瞥了一眼小瓶子,道:“公公能否借一步说话?” “小瓶子是自己人,陈统领有话直说便可。” “有些话除了公公,我不想被别人听到,无论这人是谁,公公能否行个方便?” 杨清宁看着陈钰,他含笑的眼中带着威胁,思量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退下吧,咱家和陈统领聊两句。” “公公,娘娘吩咐过,让奴才保护殿下和公公。” “陈统领可是禁卫军统领,其责任就是保卫皇宫,咱家与陈统领在一起再安全不过,你不必担忧。” 这里是东宫宫门口,又是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就算陈钰再大胆,也不可能在这里动手。 小瓶子听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道:“是,公公。” 第33章 小瓶子虽然不放心, 却还是按照杨清宁的意思,退到了门后,只是并未离开, 他要保证在陈钰动手时,最大可能地保住杨清宁, 虽然陈钰动手的可能性不大。 杨清宁回头看了看, 随后又转头看向陈钰,道:“陈统领想说什么, 现下可以说了吧。” 陈钰看着杨清宁笑了起来,道:“我入<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场十载, 从一个不入流的武职, 爬到如今的位置, 一直都顺风顺水, 不曾想竟栽在一个小太监手中。” 杨清宁装糊涂道:“陈统领这话,咱家不甚明白,是哪个内侍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算计陈统领?” 杨清宁的反应在意料之内, 陈钰一点也不意外,若是他爽快地承认,反而会感觉有诈,道:“成王败寇, 是我犯了蠢, 后果如何我都认。但我思来想去,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想请教公公。” 陈钰明知杀害秦流的凶手是谁, 在杨清宁这里已不是秘密,索性也不藏着掖着, 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只有他们清楚,就算杨清宁告诉别人,他也可以矢口否认。 杨清宁哪能不明白陈钰的心思,继续装疯卖傻,道:“陈统领智计无双,您都想不明白的事,咱家又怎能明白,怕是要让统领失望了。” 陈钰闻言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既然吴乾军只是个陷阱,那就说明他并未向公公说什么,公公为何能精准地说出我在何时杀了秦流,又怎会说梅林中有女子跑出?” 杨清宁心里一紧,脸上却不显,意味深长地说道:“陈统领好似对此事十分在意,难道那晚在梅林中……当真有女子出现?” 陈钰的眼睛闪了闪,没曾想他想要的答案没得到,反被杨清宁套了话,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不过他很快便平静下来,反问道:“公公为何要挑唆我对付秦淮?公公不是东厂的掌刑千户吗?秦淮有何处得罪了公公?” 陈钰这话是在威胁杨清宁,若杨清宁将他杀人的事说出,他便将杨清宁算计秦淮的事捅出去,东厂厂公的报复,他一个小小的内侍承受不起。 “陈统领可曾有过垂钓的经历?”杨清宁根本没期望陈钰能回答他的问题,也并未因为陈钰的威胁而有丝毫慌张,而是问了一个不明所以的问题,“要想钓到鱼儿,就要准备足够的饵料,若非如此,又怎会有鱼儿傻傻地咬钩?” 杨清宁确实存了让他们鹬蚌相争的心思,只是他不可能承认,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陈钰盯着杨清宁的眼睛,道:“仅此而已?” “咱家不像陈统领,出身高贵,身后有强大的家族作为依仗,咱家不过是这偌大的皇宫中一个小小的内侍,生死不在自己手中,所言所行都是身不由己。”杨清宁移开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咱家不过是你们这些大人物博弈的,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受制于人罢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秦淮的授意?” “不然呢?”杨清宁转头看向陈钰的眼睛,“秦流可是厂公的心腹,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却有人胆敢杀了他。陈统领觉得厂公得知此事后,会如何想?他会以为是有人想对付自己,如此要紧之事,却交给咱家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太监,陈统领就不觉得奇怪吗?” 杨清宁是福禄举荐给秦淮的,其中的缘由,陈钰不可能知道,在外人看来,杨清宁确实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而秦淮却将这个案子交给他来查,明显是别有用心。 陈钰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清宁,“所以这就是秦淮演给我的一出戏?他又怎么知道杀害秦流的人是我?” 见陈钰的思绪被自己引导,杨清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提醒道:“统领可是忘了他是东厂厂公?东厂和锦衣卫可是充当着皇上的耳目,这京都到处都是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哪里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可是比谁都清楚。” 第71章 陈钰审视着杨清宁,径直问道:“公公为何告诉我这些?就不怕被秦淮知道?” “统领是个聪明人,能从重重包围中从容脱身,足够证明这一点。统领只要仔细想想,便能想明白其中关窍,咱家说与不说,便无关紧要。”杨清宁适时地奉承一句,道:“咱家之所以选择说,是因为咱家怕死,以统领的能力,想要咱家的命,只是时间问题。” 陈钰瞥了一眼门口的小瓶子,似笑非笑地说道:“公公身边有这样的高手在,想要公公的命,属实不易。” “他是皇后娘娘派来保护殿下的,咱家何种身份,哪能有这种待遇。这皇宫可是统领的地盘,想要咱家的命,有一万种方法。咱家怕死,只能用这种方式,求统领能网开一面。” 陈钰沉默地看着杨清宁,心中在思量他话中的真假。杨清宁清楚他在想什么,心中难免紧张,却强迫自己平静地与他对视。 过了许久,陈钰方才移开视线,问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若你如实回答,我便留你性命。” 陈钰的称呼从‘公公’变成了‘你’,却让杨清宁松了口气。 他苦笑着说道:“统领见谅,能回答的,咱家定知无不言,不能回答的,咱家也没办法,咱家身份卑微,当真是谁都惹不起。” 陈钰眉头微蹙,问道:“秦流被杀到底有没有目击者?” 杨清宁迟疑了一瞬,方才回答道:“没有。” 陈钰又沉默了一会儿,客气道:“好,今日麻烦公公了。”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谦卑地说道:“统领言重了,这是咱家该做的。” 陈钰没再多说,又看了一眼大门旁的小瓶子,随即转身离开。 杨清宁看着陈钰慢慢消失在视线中,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陈钰相信了他的话,至少暂时是。他转身走进宫门,吩咐道:“关门。” “是,公公。”小柜子忙将宫门重新关上。 杨清宁看了一眼小瓶子,随后便走了出去。 小瓶子紧随其后,待来到无人处,出声问道:“公公,他都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质问咱家算计他,试图套话罢了。” “套话?”小瓶子疑惑地看着杨清宁,“既然他知道是公公算计了他,为何还要套话?” “他想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目击他杀人。”说到这儿,杨清宁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小瓶子,道:“那日与他在一起的是名女子,福禄公公是否已经知道那女子的身份?” 小瓶子的眼睛闪了闪,虽然并未说话,杨清宁却看明白了,道:“既然福禄公公不想咱家知道,那就当咱家没问。” “除了质问公公,他可还说过别的?” “没有。”杨清宁深吸一口气,他和陈钰的对话是绝密,不能让小瓶子知道,道:“他说他入官场十载有余,一直顺风顺水,没想到竟栽在咱家手上,他不会就此罢休。” 小瓶子闻言宽慰道:“公公放心,奴才定会保护您的安全。”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道:“但愿如此吧。” 看着杨清宁进了凌南玉的寝殿,小瓶子脚步一转出了东宫。 没过一会儿,杨清宁打开殿门,看向小顺子,明知故问道:“小瓶子人呢?” 小顺子四下瞧了瞧,小声说道:“公公,他出去了。” 杨清宁会意,“你也累了,去歇着吧,这里有咱家。” 小顺子笑着说道:“谢公公体恤,奴才告退。” 坤和宫内,小瓶子将陈钰去见杨清宁的事,如实地禀告了福禄。 “你可听到他们都说了什么?” “陈钰很谨慎,让小宁子支开了奴才,奴才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福禄点点头,“事后,你可问过?” “问了,小宁子说陈钰质问他算计自己的事,还有意无意地套他的话。” “套话?陈钰想从小宁子嘴里知道什么?” 小瓶子如实答道:“小宁子说他虽然确定被算计,却不确定是否有目击者存在,套话的目的便在此。” 福禄若有所思地来回走了两步,出声问道:“你觉得小宁子的话是否可信?” “奴才以为可信。”小瓶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奴才虽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却可以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从两人的神情中能推断他们说了什么。” “咱家知道了。你回去吧,好好保护小宁子。” 小瓶子迟疑了一瞬,“公公,有件事奴才想不明白,还请公公赐教。” “何事?直说便可。” “既然知晓秦流是被陈钰所害,为何不对其发难,而是放任不管?”小瓶子问出心中疑惑。 福禄意味深长地说道:“放长线,钓大鱼。” “公公可查到那个泄露消息的人是谁?” “没有。”提起这事,福禄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马力?” 福禄摇摇头,“你也了解他,最是怕疼,可咱家对他用了不少刑,他依旧不松口,咱家以为他应该不是那个细作。这人藏得很深呐。” “公公不觉得奇怪?” 福禄一愣,随即问道:“哪里奇怪?” “马力素来怕疼,却受了那么多刑,依旧死咬着不松口,这不奇怪吗?” 福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反常。” 第72章 小瓶子提议道:“奴才以为公公可以先放了他,然后再派人盯着,看他是否有所行动。” “这主意不错,那就找你说的办吧。” 细作的事说完,小瓶子又开始回报今日发生的事,“公公,今日皇上召见了三皇子,说从明日起,鸿吉便到东宫授课。” “此事皇上征询过娘娘的意见。殿下如今已经五岁,确实到了该启蒙的年纪,你好好留意着,鸿吉教了什么,殿下学的如何,都要及时回禀。” “是。”小瓶子应声,接着说道:“在从东宫去往御书房的路上,厂公曾对小宁子多加纠缠,还说了不少公公的不是。” “说咱家的不是?”福禄眉头皱起,道:“都说了什么?” “说公公惯会收买人心之类的话。”小瓶子提醒道:“奴才以为应是王杨一事,让厂公与公公之间产生了嫌隙。” 福禄冷哼一声,道:“有些人坐的位置高了,就容易被权势迷了眼,自认为无所不能,而事实恰恰相反,不过是嫌日子太好过,自寻死路罢了。” “公公,奴才担心厂公会因此改变立场。” “这是早晚的事。”福禄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这些事你无需过问,只要保护好殿下和小宁子便可。” 小瓶子没再多说,径直回转东宫。福禄则将小瓶子所说,如实禀告了张明华。 张明华听后,眉头皱紧,道:“既如此,那便派人盯着点,若有什么异动,即刻禀告。” 福禄应声,“是,娘娘。” 第二日清早,鸿吉便来了东宫,为凌南玉正式授课,杨清宁就站在书房内旁听。杨清宁本来还有所期待,结果一节课下来,他听得哈欠连天,差点没站着睡着。 再去看凌南玉,精神头满满,大眼睛盯着鸿吉,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看得杨清宁一阵汗颜。 鸿吉见凌南玉如此,感到十分满意,根本不在意杨清宁在做什么,毕竟在他眼里杨清宁就是个侍候人的奴才,他要教的是凌南玉。只是凌南玉在冷宫里受了不少罪,对杨清宁有些依赖,才向凌璋请求,让杨清宁旁听。 “好,这堂课就到这儿,课后作业是背诵今日所学,明日为师会考教。” 凌南玉甜甜地应声道:“是,先生。” 见凌南玉这般好学,鸿吉很是高兴,尤其他还长得瓷娃娃一般惹人怜爱,便更多了几分喜爱。 “殿下聪慧,若再能好学,相信将来定有所成就。” “多谢先生提点,我定好好读书,不让先生失望。” 鸿吉没再多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东宫。作为内阁首辅,他的官职已经到了头,又没有谋朝篡位的想法,唯一的挑战性便只剩下党派之争。这个问题历朝历代都有,且断绝不了,所以目光要放的长远,凌南玉便是他将来取胜的希望。 如今的问题是如何将凌南玉拉到他们的阵营,与张明华划清界限,这也是个需要时间来处理的问题,好在凌南玉还小,可塑性很强,可以慢慢地潜移默化地去改变。 待鸿吉离开,凌南玉神采奕奕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转头看向杨清宁,委屈巴巴地说道:“小宁子,我好困!” 杨清宁见状一愣,随即轻笑出声,而且是越想越好笑,一时有些停不下来。 凌南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小宁子,你是在取笑我吗?” “没有,不是,哈哈……”杨清宁嘴上这么说,却笑得停不下来,道:“奴才还以为只有奴才犯困,原来……原来殿下也是。” 凌南玉委屈地噘起嘴巴,“小宁子不是说要讨先生欢心嘛,为何这时却要笑我?” 看着凌南玉的包子脸,杨清宁顿时手痒起来,忙上前安抚道:“奴才错了,殿下莫怪。殿下做得很好,鸿大学士很是喜爱殿下。” 凌南玉听到杨清宁的夸奖,大眼睛亮了亮,却还是噘着嘴巴说道:“那小宁子还笑我。” 杨清宁实在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他的小嘴巴,调侃道:“殿下这嘴噘的,都能挂油瓶了。” 亲昵的举动让凌南玉想笑,却又生生控制住上扬的嘴角,道:“我不管,小宁子不许笑我!”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不过这次他忍住了,哄道:“好好好,奴才不笑,奴才不笑了,殿下不气。” “我想吃鸡腿。”凌南玉趁机索要好处。 “好,午膳让他们做鸡腿,多做几个,让殿下吃个够。” “那我就原谅小宁子了。”凌南玉这才满意地扬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 “殿下宽宏,奴才感激不尽。不过在开饭之前,殿下还需背一背课上学过的内容,明日鸿大学士要考教。” “那小宁子陪我一起背。” “好,奴才就跟殿下比一比,到底谁背的快,如何?” “好啊,比就比,我一定不会输给小宁子。” 午后,杨清宁正打算午休,小顺子进来禀告,“公公,宫外有人找。” “找我?”杨清宁好奇地问道:“谁啊?” 小顺子答道:“是一名禁卫军,说是叫陈慧。” “陈慧?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杨清宁脑海中浮现一张少年的脸,不禁有些惊讶地说道:“不会是他吧,他什么时候做了禁卫军了?” “小宁子,谁找你?”凌南玉从床上爬起来,好奇地问道。 第73章 “奴才不知,殿下乖乖午睡,奴才出去瞧瞧,一会儿便回。” 杨清宁和凌南玉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寝殿,看向小顺子,叮嘱道:“你在这儿守着,咱家去去就来。” “是,公公。” 小瓶子见状出声说道:“奴才与公公一起。” 杨清宁想了想,道:“也好。” 陈慧那傻小子虽然为人单纯,武力值却不弱,若要动起手来,小瓶子还能制得住他。 宫门打开,杨清宁看了出去,果然看到身穿禁卫军常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站着,听到宫门开启的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还真是你!”杨清宁惊讶地打量着陈慧,抬脚走出宫门。 陈慧自来熟地走了过来,在杨清宁身前转了一圈,笑着问道:“怎么样,我这身衣服神气吗?” “神气。”杨清宁敷衍地回了一句,好奇地问道:“五公子,您何时进了禁卫军?” “昨日刚刚报到。”陈慧英挺的眉毛微微上扬,上下打量杨清宁,道:“看你气色红润,身上也长了肉,若非知晓你的身份,定会以为你是哪家小姐淘气,在玩女扮男装的把戏。” “多谢五公子夸赞。”杨清宁脸上的笑容一僵,若他没记错,上次见面陈慧说了同样的话,“不知五公子来此有何指教?” “上次是我大意,让你给赢了,这次我又来挑战。” 杨清宁试探地问道:“五公子不会是为了这个,才进的禁卫军吧。” “那是自然!”陈慧挺着胸脯,就好似骄傲的孔雀,道:“自出生以来,见到我的人都说我聪慧,学什么会什么,还从未被谁比下去,上次我竟然连输三阵,简直是奇耻大辱!那日之后,我便发誓一定要赢过你!” 杨清宁看着陈慧,额角的青筋抽了抽,也不知该说他单纯好,还是愚蠢好。 “五公子才华横溢,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之前咱家能赢你,纯属巧合,五公子无需放在心上。” 陈慧眉头一拧,道:“那不成,我要凭实力赢你,才不枉我一世英名!你出题,这次我一定答得上来。” 就他一根筋儿的思维方式,能答上来才怪。 “五公子,要不还是你出题,奴才来答吧。” “我出题?”陈慧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怔,随即拧紧了眉头,似在思考什么题目能难得倒杨清宁,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我们对对子,我出上联,你对下联,如何?” “好,五公子请。” 杨清宁才不在乎他出什么题,反正他的答案只有一个‘答不出’,他可没时间陪这个大少爷玩游戏。 “上联是‘画上荷花和尚画’。” 杨清宁听着有些耳熟,这个上联他好像在网上看到过,据说是唐伯虎去游历时,在一座寺庙所留,下联他也有些印象,好像是清代李调元所对。陈慧怎会想出这个对联,难不成写原书的作者和他一样,也在网上看到过? 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面上却学着陈慧的模样拧紧了眉,装模作样半晌道:“太难了,咱家不会,五公子赢了。” 陈慧一怔,看着杨清宁的眼神带着质疑,道:“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怎么这会儿又精明起来了? “咱家读书少,不会也情有可原。” “若你答不出,就给我一百两银子。”陈慧朝杨清宁伸出手。 杨清宁一怔,随即说道:“咱家为何要给五公子一百两?事前也没说答不出要输钱啊。” “我不管,要么你就答,要么你给钱。”陈慧抱着手臂,一副小无赖的模样。 一百两啊,这可不是小数目,他还得存钱,等以后离开皇宫,过滋润的小日子。 给了,他心疼;不给,他头疼。 思量再三,杨清宁一咬牙,道:“好,咱家甘拜下风,待五公子拿到银子,就赶紧走吧。” “那不成。”陈慧摇了摇手指,笑着说道:“上次我输了你三次,这次也得让你输三次。答不出一题,你给我一百两银子,答不出第二题,你再给二百两银子,答不出第三题,你还得再加三百两。” “那我要是都答不上来,那岂不是要输六百两?” 陈慧点点头,“当然,你若是答上来,答对第一题,我就给你一百两;你答对第二题,我给你二百两;你答对第三题,我给你三百两。” 六百两银子与杨清宁来说,可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他看着陈慧,犹豫片刻,道:“成,咱家就试试,上联是什么来着?” “画上荷花和尚画。” “那咱家对‘书临汉帖翰林书’。”杨清宁佯装冥思苦想,随后念出了李调元所对的下联。 “好对!”陈慧的眼睛一亮,兴致更加高昂,道:“我出上联,‘攻千重关,心怀天下 ’。” 杨清宁听得一怔,这个对子他也在网上看到过,这作者不会也是搜的百度吧? 杨清宁之所以会留意对联,是因为每年过年,院长奶奶都让他写春联贴,于是便在网上搜了搜,果然不懂就问度娘,在现代成了多数人的习惯。 杨清宁又做了一番冥思苦想,“那咱家对‘读万卷书,志在四方’。” 陈慧紧接着说道:“经纶涵万物。” 杨清宁看着他,面色有些古怪,随后答道:“磊落冠群英。” 第74章 他现在确信他和作者看的是一个词条。 “好,很好!” 陈慧忍不住鼓掌,看向杨清宁的眼神越发炙热。 杨清宁被看得一阵不自在,能赢不是靠他的能力,而是记性。他尴尬地笑笑,将手伸了过去,道:“六百两。” 陈慧利落地掏钱,将银票递了过去。 杨清宁接过银票仔细数了数,奇怪地问道:“怎么多了?” 陈慧笑笑,道:“方才是我出题,现在轮到你了。” 杨清宁将多余的银票递了回去,道:“咱家还得侍候殿下,没什么闲暇,今儿就到这儿吧。” 本是一句客气话,谁知陈慧回了一句,“那明日我再来。”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直截了当地拒绝,“最近咱家都很忙,实在没有闲暇招待五公子,还请见谅。” 陈慧挑了挑眉,道:“我来给你送银子,你还不要?” 不得不说,陈慧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虽然思考问题一根筋,却并未是真的蠢笨,很快便抓到了杨清宁的软肋。 “那就今日吧。”杨清宁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下来。 方才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陈慧较量,完全没考虑自己的身份,一个读书不多的小太监竟能这般对对子,定会惹人怀疑,看来又得想办法圆了,人果然是不能贪啊。不过事已至此,再遮掩也是徒劳,不如将错就错,给旁人制造一个贪财的印象。因为人只要有弱点,就会让人降低防备心,他应对起来也能稍稍轻松些。 杨清宁将银票又收了回来,道:“也是三道题,你可听好了。” 陈慧爽快地答道:“成,你出题。” 第34章 杨清宁给陈慧出了三个脑筋急转弯, 他一个也没答上来,就这样又轻松地赢了六百两银子。 “五公子,此事就到此为止, 您以后不要再来,咱家既要侍候殿下, 还要伴着殿下读书, 实在无暇分身。” “小宁子,你说你一个小太监, 又口口声声说自己读书不多,为何能对上我出的对联?” 不止陈慧奇怪, 一旁的小瓶子也是十分好奇。 我能说我和创造你的人是一个时代的吗?我们用的还是同一个浏览器, 就连看的词条都是一样。这不是做贼的遇到劫路的-赶巧了嘛。 杨清宁在心里吐槽, 嘴上却说道:“咱家是读书不多, 却并非没读过书。况且小太监就不能对对子了?五公子的眼界窄了。” 陈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今儿就到这儿,明儿我再来。” 陈慧说完转身就走,完全将杨清宁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杨清宁见状忙喊道:“五公子, 你听没听清咱家说的话?” 陈慧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我耳背,没听清。” 杨清宁一阵无语,果然是纨绔败家子, 不用为吃喝发愁, 每日就想着怎么玩乐。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皱着眉头说道:“这永寿侯也不管?就由着他这么胡闹?” “五公子是侯爷老来子,向来宠溺得很, 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基本都由着他。” “咱家每日忙得很, 哪有功夫陪他玩。”杨清宁若有所思地说道:“禁卫军可是陈钰的地盘,陈慧过来,他不可能不知情,却并未拦着,难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小瓶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提醒道:“确有可能,公公还是小心点为妙。” 杨清宁将银票拿出来瞧了瞧,“这银票上不会下了毒吧。” 小瓶子摇摇头,“应该不会,方才五公子也是徒手拿的银票。” 杨清宁看了半晌,并未发现不妥,便将银票重新收了起来,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可是也好奇,咱家为何能对的出对子?” 小瓶子诚实地点点头,“确实有几分好奇。” 杨清宁解释道:“咱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只可惜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入了宫。咱家儿时也时常被人夸赞,说咱家将来定是三甲之才,只可惜……” 杨清宁虽然有些夸大,却并未说谎,原主家确实是书香门第,往上数三代,还出过进士。只可惜家道中落,子嗣凋零,他父亲又因怀才不遇,染上了赌瘾,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包括原主和他母亲。 “原来如此。”小瓶子看向杨清宁的眼神有些许变化,“若非不得已,公公能走科举一途。” “这就是天命,人力不可为。”杨清宁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说了,我们回去吧。” 小瓶子见他神情失落,想要出声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正犹豫的功夫,杨清宁已经走了出去,他索性闭了嘴,紧跟着追了上去。 见杨清宁回来,小顺子往前迎了两步,道:“公公回来了。” “辛苦你了,去歇着吧,这里交给咱家便可。” “谢公公体恤,奴才告退。”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也去歇会儿吧。” “好。”小瓶子来这儿有段时间了,对杨清宁和凌南玉的相处模式有了更深的了解,有关凌南玉的事,杨清宁几乎不假人手,凌南玉也不想让别人侍候,可见他们对彼此的依赖。 杨清宁轻轻推开殿门,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却发现凌南玉并没有睡,正侧着身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殿下怎么没睡?” 凌南玉一骨碌坐了起来,道:“担心小宁子。” 第75章 杨清宁来到床边坐了下来,“殿下,虽然我们如今的处境依旧艰难,却不再如从前那般举步维艰,所以殿下不必过多担忧。” 凌南玉自然而然地钻进杨清宁怀里,“来找小宁子的是谁?” 杨清宁也不拒绝,香香软软的抱枕,谁不喜欢,“是永寿侯家的五公子。” 凌南玉的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可是那个打伤小宁子的坏蛋?” 杨清宁愣了愣,没想到凌南玉竟还记得此事,“是他。” “他是不是又来欺负小宁子了?小宁子受伤了吗?”凌南玉伸出小手,在杨清宁身上胡乱的摸着。 杨清宁无奈地捉住他的小手,“殿下不必担忧,奴才没受伤,他并未欺负奴才。” 凌南玉重新坐了回去,“那他来找小宁子所为何事?” “上次他输给奴才,有些不甘心,这次过来想赢回去。” 凌南玉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那你们上次比的什么?这次又比的什么?” “就是我出题,他来答,答不出,就是输。”杨清宁摩挲着他软嫩嫩的小手,“殿下若再不午休,可就到了上课时间了。” “那小宁子陪我一起。” “成,那殿下躺好。” 凌南玉见杨清宁爽快地答应,大眼睛瞬间被点亮,乖乖起身,在床的内侧躺下,眼巴巴地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将他的头发弄好,脱掉鞋子,侧躺在床边上,轻声说道:“殿下快睡吧。” 凌南玉也侧过身子,与杨清宁面对面,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杨清宁伸手将他脸上的碎发挽至脑后,也随之闭上眼睛,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也形成了这个习惯,若哪日不睡,一下午都没精神,这就是人常说的入奢易,入俭难。 睡了约莫半个时辰,杨清宁便醒了过来,没有闹钟,守门的又被他打发了,他若是睡得太沉,难免会睡过,误了凌南玉上课的时间。 杨清宁醒了会儿神,这才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他找来了内侍,吩咐去打水,这才又回到寝殿,将凌南玉叫醒。 凌南玉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软软地问道:“小宁子,到时间了吗?” “嗯,殿下起来洗把脸。” 凌南玉摇摇晃晃地起身,光着小脚丫就想下床。 杨清宁见状连忙阻止,给他穿上了鞋子,顺便捏了捏胖乎乎的小脚丫,随后用浸湿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殿下可醒了?”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道:“醒了。” 杨清宁又递过去一杯水,道:“殿下喝点水。” 凌南玉又乖乖地将水喝完,温顺地好似一个可爱的小人偶,任由杨清宁来操纵。 收拾妥当后,杨清宁便陪着凌南玉一起去了书房。 上午是鸿吉授课,下午是邱礼授课,邱礼也是翰林院大学士,与鸿吉一样同属于东明党。 杨清宁依旧站在一旁听课,他虽然猜到邱礼和鸿吉的授课内容不同,却也没有料到邱礼讲的竟然是《周易》,这本书他的书柜里有一本,不过只是翻了一回,便放起来了,主要原因是他看不懂,也没那个功夫去深入学习,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竟然有老师专门教授,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相较于鸿吉的授课,邱礼的授课就通俗易懂了许多,杨清宁也听得津津有味,一个时辰的课很快便结束,他甚至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殿下,今日的课就上到这儿,你可有不懂之处?” 凌南玉大眼睛眨了眨,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道:“先生讲的,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邱礼似是已被他可爱的模样征服,温声说道:“没关系,待明日为师再深入的讲一讲,殿下也就明白了。” “先生,那今日有课业要做吗?”凌南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期待地看着邱礼。 邱礼见状笑呵呵地说道:“今日没有课业。” 凌南玉顿时笑弯了眉眼,道:“多谢先生。” 邱礼没有多说,拿起书便离开了书房。 杨清宁出声问道:“殿下可是又困了?” “没有。”凌南玉摇了摇头,反问道:“小宁子呢?” 杨清宁被这么一问,顿感有些发窘,“没有,许是邱大学士讲的有趣,奴才并未犯困,还听进了心里。” “那小宁子给五公子出的什么题?” 话题转移的有些快,杨清宁不禁一怔,没想到他还想着这事,好奇地问道:“殿下为何对这个感兴趣?” 凌南玉认真地答道:“有关小宁子的事,我都想知道。” “那奴才便说给殿下听听,看看殿下是否能答出来。” 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等着杨清宁出题。 “殿下见过青蛙吗?” “在冷宫见过,有点黑,有点绿,还会跳的小东西,叫起来很是吵人,还是小宁子告诉我那是青蛙,小宁子忘了吗?” “确实忘了,不过这不重要,只要殿下见过就成。”杨清宁有些心虚,敷衍地回了两句,接着说道:“那殿下觉得青蛙和大树相比,谁跳得高,为什么?” “大树?”凌南玉转头看向窗外,指着外面的银杏树,道:“小宁子说的是那个大树吗?” “是。”杨清宁给了肯定的答案。 第76章 “大树和青蛙……”凌南玉皱着小眉头思考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小宁子这个问题不对。” 杨清宁闻言挑了挑眉,忙问道:“哪里不对?” 凌南玉认真地说道:“大树是土里长出来的,又怎么会跳?” 杨清宁眼睛一亮,笑着问道:“既然大树不会跳,那它和青蛙相比,谁跳得高?” “自然是青蛙。” 杨清宁揉了揉凌南玉的小脑袋,夸赞道:“殿下真聪明!” “我答对了?”凌南玉期待地看着他。 “答对了。永寿侯家的五公子答错了,殿下却答对了,足见殿下比他可聪明多了。”不愧是他养的崽儿。 “那是自然!”凌南玉小脸上满是得意,“小宁子再出一题,我定能答得出。”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提醒道:“殿下可是忘了今日鸿大学士留的课业?” 凌南玉一听,顿时垮下了小脸,“那么多要背的,仅给我一日,怎么背的出。” “殿下可是忘了我们之间的比试?殿下不会这么快就认输了吧。” “不认输!我定要赢了小宁子!” = 凌南玉有了干劲,一脸严肃地拿起书本,逐字逐句地背了起来。杨清宁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转眼三日过去,说明日再来的陈慧并未出现,杨清宁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好奇是什么原因绊住了他的脚步,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事忘至脑后。 这日,杨清宁正陪凌南玉上课,见小顺子在门口徘徊,便知有事禀告,于是放轻手脚地出了书房。 小顺子见他出来,道:“公公,永寿侯家的五公子又来了。” “他又来了?”杨清宁微微一怔,转头看了看神情专注的凌南玉,小声说道:“你在这儿守着,咱家去瞧瞧。” “公公放心便是。” 杨清宁来到宫门口,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百无聊赖的陈慧。 陈慧见他出来,笑着走了过去,道:“今日出来得快些,小宁子可是想我了?” 杨清宁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大少爷总有办法让他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五公子玩笑了。” 陈慧不在意地笑了笑,道:“那日我之所以没来,是因为我爹病了,身为儿子的我自然要在床边侍候。” “侯爷病了?”杨清宁客气地问道:“可严重?” “不算严重,是在边疆征战时留下的旧伤复发了。” 杨清宁点点头,道:“五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陈慧边说边往宫门里面瞧了瞧。 杨清宁见状不禁有些好笑,他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道:“咱家这个奴才,若没有主子的吩咐,怎敢放外人进去。” “在这宫中谁不知小宁子是三皇子的心腹,况且三皇子年幼,东宫的事多数是你说了算。况且咱俩这关系,也算不上外人吧。” “五公子是侯府嫡子,身份尊贵,咱家就是个侍候人的奴才,不敢高攀。” 陈慧挥挥手,“无妨,我不嫌弃就成。” 杨清宁额角的青筋抽了抽,都说世家公子极爱面子,怎么面前这位脸皮这么厚。他虽说的含蓄,但以陈慧的智商不可能听不懂,这般死缠烂打到底有什么目的。 “五公子,咱家还有事……” “不进去就不进去,在门口坐会儿也成。”陈慧打断杨清宁的话,径直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将拿在手上的酒壶往上扬了扬,道:“来,坐下陪我喝一杯。” “咱家还要侍候殿下,不能饮酒。”杨清宁果断拒绝。 “那就陪我坐会儿。”陈慧仰着头看他,明亮的眼睛里竟有丝轻愁。 杨清宁犹豫片刻,挨着他坐了下来,道:“五公子似有心事?” 陈慧转开视线,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宫墙,道:“不愧是宫里的人,惯会察言观色。” 杨清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五公子这是夸奖,还是挖苦?” “自然是夸奖。”陈慧打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口,随后递给杨清宁,“真的不喝点?这可是醉香楼的招牌百花酿,这么一壶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杨清宁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要是兑换下来,相当于几万块买这一瓶酒。而他在现代与朋友喝酒,最多喝几块钱一罐的啤酒,果然不愧是官二代,还真是够奢侈的。 “怎么样,要不要尝一尝?”陈慧再次将酒壶往杨清宁面前送了送。 杨清宁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酒壶,他还从未喝过这么贵的酒,想尝尝到底什么味道。小小地喝了一口含在嘴里,首先是辛辣的味道,和普通白酒没什么区别,当他咽下去后,嘴里有回甘,还有淡淡的花香,味道确实比普通白酒多了几分味道。 “怎么样,味道如何?”陈慧期待地看着杨清宁。 “味道还不错,只是一百两太贵了,若是咱家,绝不会买。” 陈慧听得一阵好笑,道:“你光是从我这儿赚的银子,就一千多两了,还在乎这点钱?” “五公子可是忘了,咱家刚从冷宫出来没多久,身边能傍身的也就只有五公子输给咱家的那一千多两,咱家自然要省着点。” “不对吧。”陈慧转头看向杨清宁,“我大哥可说了,为了给你赔罪,他可是花了二百两黄金和五千两白银,你怎会没钱?” 第77章 杨清宁神情一滞,有些尴尬地笑笑,“陈统领是这么说的?” 陈慧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道:“为此我在书房跪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杨清宁吃了一惊,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甭说两个时辰了,让他跪半个时辰都吃不消。更何况是陈慧,他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难怪会缠着他,这是想着怎么报仇呢。 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陈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五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杨清宁看向他手里的酒壶,“难道你在酒里下了毒?” “你可是害我跪了两个时辰,我的双腿差点跪废了,从小到大我就没受过这种罪,自然要找你报仇。”陈慧将酒壶往上抬了抬,“这酒里我下了药,不会让你死,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杨清宁心里一紧,刚想伸手去扣喉咙,却看到陈慧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禁有些恼,“戏耍咱家有趣吗?” “哈哈,有趣,有趣,自然有趣。”陈慧大笑着说道:“刚才你的脸都吓白了。” 杨清宁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面前这个大少爷分明就是处于叛逆期的熊孩子,真是欠收拾。 “既然五公子没事,那咱家就失陪了。” 见杨清宁恼羞成怒作势要走,陈慧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道:“你可是害我跪了两个时辰,这膝盖养了许久才好,我捉弄你一番,应该不过分吧,何必这般小气。” “五公子被罚跪,是因你无缘无故打伤咱家,咱家的膝盖也养了许久才好,咱们之间互不亏欠。你方才又捉弄调侃,怎生说咱家小气?” “不对吧。我打伤你,已经做了赔偿,那时便已一笔勾销,后来我又被罚跪,还不是你害的?” “罚你的是你爹,跟咱家有何关系,五公子这是强词夺理!” “成,就算我方才做错了事,我跟你道歉,对不住,我错了,这样总成了吧。” 杨清宁闻言又坐了回去,挣开了他的拉扯,“五公子来找咱家,到底是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不是,您可是侯府五公子,亲朋好友多的是,为何要找咱家?”杨清宁十分不解。 “你与他们不同。”陈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杨清宁挑了挑眉,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个人魅力,“有何不同?” “就像你说的,我从小锦衣华服,被娇宠着长大,身边围绕着许多人,他们哄着我、捧着我,对我百依百顺。但我知道,他们如此对我,不是对我这个人有什么感情,而是因为我永寿侯府五公子的身份。” 这不是废话吗?就你那任性跋扈的性子,若不是身份摆在那儿,谁能跟你称兄道弟,那不是找罪受嘛。 想归这么想,但话却不能这么说,杨清宁嘴角勾起假笑,道:“五公子至情至性,总有那么几个真心以待的朋友。” 陈慧闻言轻笑出声,“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瞧五公子这话说的,咱家说的话,咱家怎能不信。”一片落叶飘了下来,落在了杨清宁的衣服上,他拿在手里,抓住叶柄随意地撵着,让它在眼前转动,“咱家也不过是个俗人,还是个贪财的俗人,跟五公子身边的人一样,五公子怕是找错人了。” “你确实贪财。不过,你并不怕我,也不会刻意讨好,这正是我想要的。” 杨清宁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陈慧,道:“咱家是宫里的奴才,一生都将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转悠,而你是侯府的公子,想进皇宫也得挑时候,若非意外,咱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所交集,咱家为何要怕你?再说,咱家讨好你,又能有何好处?” “你说的没错。”陈慧看着杨清宁的眼睛,“你知道你的五官中哪里最好看吗?” 杨清宁被他看得一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慢慢拉开两人的距离,“五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眼睛最好看,清澈透亮。”陈慧自问自答,就好似没听到杨清宁的话一样。 好在他说完便移开了视线,杨清宁这才松了口气,“五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咱家被你绕得头晕脑胀。” “父亲让我娶乔家的三小姐。” 陈慧的思绪太过跳跃,杨清宁有些跟不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八卦地问道:“这是喜事,五公子为何满脸不高兴?是五公子不满意乔家小姐,还是已心有所属?” 八卦是人的天性,在哪儿都一样,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八卦,杨清宁自然不会放过。 “乔欣儿任性跋扈,长得又不好看,我自然是不愿。” “任性跋扈……”杨清宁瞥了陈慧一眼,心中暗道:这不正好配对吗?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陈慧不满地皱起了眉,“我那日对你出手,是因你是东厂的人,世人皆知东厂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打你算是轻的。” “咱家是否还得谢谢五公子手下留情?” “不必客气。” 杨清宁被他这厚脸皮的行径气笑了,道:“侯爷那么宠爱五公子,给五公子挑的婚配人选,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应该是貌美如花,绝对跟不好看搭不上边。五公子何必在此无病呻吟?” “她的模样还比不上你,你说好看吗?” 第78章 杨清宁神情一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拿他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女子比漂亮,这对他来说应该算是诋毁吧。可站在乔欣儿的立场,让她和一个小太监比相貌,还比输了,这对她的侮辱性更强吧。这熊孩子一句话得罪两个人,果然是欠收拾! “咱家还有事,实在没有闲暇陪五公子谈心,告退!” “哎,别走啊!”陈慧想故技重施,被杨清宁躲了过去,不得不站起身说道:“我这可有事关东厂的重大消息,你想不想听?” 杨清宁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去,“什么消息?” 陈慧看了看方才他们坐下的位置,道:“你帮我想办法,推掉这门婚事,我就告诉你。” “五公子怎么就确定咱家有办法帮你呢?”杨清宁很好奇他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怎么想法如此清奇。 “直觉。”陈慧自信地勾起嘴角。 第35章 风云起 陈慧脑回路之清奇, 让杨清宁表示惊叹,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你这般看我作甚?”陈慧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杨清宁见状微微一怔, 随即调侃道:“没想到五公子竟也会害羞。” “害羞?”陈慧猛地站了起来,脸色越发红了, 恼羞成怒道:“你在说什么笑话!京都那些花街柳巷, 本少爷都去过,那可是‘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说我害羞, 怎么可能!”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 突然觉得陈慧其实也挺可爱的, 虽然任性了点, 却也没什么坏心思,“行行行,是咱家说错了话。” “就是你说错了话!”陈慧不依不饶地说道:“就算我要那什么,那也得对貌美的女子吧, 怎么可能对你。” “是是是,五公子说得对。” 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张脸实在太麻烦,绝对的男生女相, 若是换身衣裙, 妥妥的清秀少女,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认错的态度方可,我就大人大量原谅你了。”陈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重新坐了回来,只是和杨清宁拉开了些许距离。 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 “那咱家谢五公子宽恕。” “咱们回归正题,你快给我出个主意,怎样才能毁了这桩婚事?” 杨清宁方才搜索了一下乔欣儿的名字,发现这个乔欣儿的身世不简单,是四大世家乔家的嫡女,其祖父乔恩怀时任吏部尚书,是妥妥的大家闺秀。甭管她的性情如何,单单她的身世,求娶她的人都能绕京都一圈。 “乔尚书的嫡孙女,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姻缘,你为何要拒绝?” “你知道乔欣儿?”陈慧惊讶地看着杨清宁。 “虽然咱家在深宫中极少出去,却也对朝中的大臣有些耳闻,能与侯府联姻的姓乔的人家,也就只有吏部尚书乔恩怀乔大人。以乔大人现在的年龄,他的女儿早已出嫁,那就只剩下孙女,所以咱家便有此推断。” “你果然够聪明!”陈慧欣喜地说道:“我没找错人!” “五公子让咱家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五公子得与咱家说实话。”杨清宁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问道:“五公子到底为何不想娶乔家小姐?” 陈慧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与乔欣儿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七八岁的年纪,她现在长什么样,我都不清楚,怎么和她成亲?” 杨清宁知道他没说实话,起身说道:“既然五公子不能坦诚相待,那咱家便不多留了,告退。” 陈慧见状急忙拉住了他的衣服,“哎,你别走啊,我给你银子,五百两怎么样?实在不行,那就一千两。” “不成。”杨清宁扯了扯被攥紧的衣角,愣是没扯动,没好气地说道:“五公子快松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陈慧看着他,眉头皱得死紧,挣扎片刻后,说道:“成,我说实话。” 杨清宁再次扯了扯衣角,“松手。” “那你不能说走就走。”见杨清宁点头,陈慧这才松了手。 杨清宁重新坐了回去,“说吧。” 陈慧看了看门旁的内侍,“让他们两个离远点。”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吩咐道:“你们走远点。” “是,公公。” 待两人离开,陈慧这才开口道:“我不想娶乔欣儿,是因为我不想做陈家家主,也不想继承侯爵。”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惊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侯爷想让你做陈家家主,继承侯爵?” “你怎么这副表情?”陈慧见状顿时有些不服气,英挺的眉毛皱了起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能力做陈家家主,担不起这个侯爷的爵位?” 杨清宁挑了挑眉,“五公子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杨清宁实话说道:“以目前五公子的能力,确实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看着杨清宁清透明亮的眼睛,陈慧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幽怨道:“让你说真话,你就说真话,何时变得这般听话了?” 杨清宁见状有些哭笑不得,“你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才想逃避责任,不是吗?” 陈慧沉默地看着杨清宁,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苦笑着说道:“真怀疑你的眼睛能看透人心。” “五公子可不能乱说,咱家可没那种能力。”杨清宁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侯爷之前定的接任家主的人选,应该是陈统领吧,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第79章 “这不得问你。”陈慧不满地瞪了杨清宁一眼,道:“自从上次你去侯府,父亲对大哥的态度就变了,还积极为我张罗婚事,大哥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十分煎熬,整个人消沉了许多。” 看着陈慧担忧的神情,杨清宁试探地问道:“五公子与陈统领的关系很好?” “那当然!我年幼时,父亲公务繁忙,母亲又有许多应酬,都是大哥陪着我,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杨清宁看着天真的陈慧,突然有些怜悯,因为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完全不懂人世之凶险,竟把豺狼当成了信赖的亲人。 “所以五公子不想娶乔欣儿,也是为了陈统领。那五公子来找咱家,陈统领可知情?” 陈慧迟疑了一瞬,“应该知道吧,你问这个作甚?” 杨清宁并未回答,继续问道:“五公子来找咱家出主意,是否为陈统领暗示?” “我未向大哥提过此事,你到底想说什么?”听杨清宁句句不离陈钰,陈慧不禁起了疑心。 杨清宁摇摇头,道:“没什么。” 陈慧虽然不信,却也没再多问,“那你到底有没有主意?我该怎么做才能毁掉这门婚事?” 见陈慧起了疑心,杨清宁转移话题,“五公子对乔家小姐可了解?” “我都说了,我只见过她一次,还是在2十有八九前。”陈慧有些烦躁地仰头喝了口酒。 “五公子出身在武将世家,应该听过一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想打对方的主意,还得对她有足够的了解,这样才能一击必中。” 陈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有点道理。” 杨清宁见状有些好笑,这陈慧聪明是聪明,就是太天真了,跟个孩子似的,“所以待五公子对乔家小姐有所了解后,再来找咱家吧。” 陈慧仔细想了想,觉得十分在理,起身说道:“成,就按你说的做,那我就先走一步。” 见他要走,杨清宁出声阻止,“五公子留步。” 陈慧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他,道:“怎么了?” 杨清宁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五公子是否忘了点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陈慧重复了一句,随即恍然道:“你是说东厂的事。” 杨清宁脸上含笑,看着他并未出声。 “我确实是忘了,并非有意。”陈慧解释了一句,重新坐了回去,靠近杨清宁,小声说道:“你们家厂公被参了,督察院、各科给事中齐上阵,参奏秦淮罪状十二条,条条都是死罪。看这形势,朝中那些大人物是打算拿他开刀啊。你是东厂的掌刑千户,说不准也会被牵涉其中。” 杨清宁听得一愣,随即问道:“这是何时发生的事,为何宫中没有传闻?” 陈慧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道督察院有个巡查御史叫郭轩?” “郭轩?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杨清宁皱着眉头仔细想着,“对了,是在东厂衙门,咱家在东厂衙门见过。五公子为何提起他,难道此事因他而起?” 福禄带他去东厂时曾见过郭轩,当时郭轩刚被东厂的人带回衙门,福禄还曾问过他因何被抓,后又叮嘱要好好调查。 “你如此聪明,做个太监真是可惜了!”陈慧看着他忍不住感叹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劳烦五公子详细告知。” 见杨清宁如此关注,陈慧脸上难掩得意,“前几日这个郭轩死在了东厂衙门,其家眷便到应天府告状,甚至还敲了登闻鼓。” 杨清宁有些惊讶,“敲了登闻鼓就是要告御状,秦淮可是东厂厂公,怎会允许他们这么做?” 陈慧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说是有人从中助力。” 杨清宁点点头,“这般说来郭轩的事只是个引子,后来的参奏才是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所在。” “秦淮那个死太监,早就该被千刀万剐。”不知想到了什么,陈慧转头看向杨清宁,眼中的神色变了味道,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来。 杨清宁被他看得一怔,随即问道:“五公子这么看着咱家作甚?” 陈慧犹豫片刻,小声问道:“你长得这般好看,又年纪轻轻做了东厂的掌刑千户,不会是因那死太监也对你……” 杨清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到秦淮那恶心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不满地说道:“咱家与五公子无冤无仇,五公子就不能盼咱家点好?” 陈慧见状不由长出一口气,奇怪地问道:“虽然我进宫的次数不多,却也见过不少内侍,他们都比不上你的模样,那死太监怎么没对你下手?” “听五公子这语气,是为厂公感到惋惜?”杨清宁狠狠白了他一眼,起身迈进了宫内,扬声说道:“关门送客!” 候在一旁的内侍忙应声,不管不顾地关上了宫门,还好陈慧身手不错,否则非要被撞个跟头不可。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慧看着紧闭的宫门,扬声喊道:“你别误会啊!” 杨清宁并未走远,自然听到了他的喊声,却并没打算回应,心里想着之前两人的交谈。 “公公。” 小瓶子的声音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他抬头看了过去,随口问道:“何时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小瓶子答道,随即看了看紧闭的宫门,“方才那声音是侯府的五公子?” 第80章 杨清宁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口应了一声,“最近宫里是否有什么变故?” “公公听说了?”小瓶子说话时,又看了看宫门的方向,很明显是有所猜测。 杨清宁将他的动作看在眼中,点头说道:“方才与五公子闲聊,他说了些最近朝中发生的事。” “最近朝中不少人针对厂公,且来势汹汹,怕是不能善了。” 连小瓶子都这么说,可见此事是真的,杨清宁好奇地问道:“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应对?” “能保就保,不能保,那就只能弃卒保车。” 这是意料之内的答案,无论之前秦淮为张明华做了多少事,当真正面临取舍的时候,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舍弃。不过秦淮不比那些小喽啰,知道太多内幕,在确定无能为力之前,张明华还是会尽量保全他。秦淮也一定会留有保命的东西,不会这么轻易便被拿下。这两方的博弈,谁输谁赢,还真有待商榷。 杨清宁接着问道:“娘娘可知此事幕后推手是谁?” “内阁东明党。”小瓶子没有隐瞒,“郭轩便是东明党成员。” “那这般说来,东明党是要与皇后娘娘开战?”想到之后要发生的事,杨清宁热不住深吸一口气,“那三股势力相互制衡的局面便会被打破,朝堂之上怕是会掀起腥风血雨。” 后面还有一句话,杨清宁没有说,那就是东明党敢与张明华开战,十有八九已与陈明威为首的武将集团联手。若当真如他猜测那般,那张明华可就要头疼了。 小瓶子沉吟片刻,问道:“公公与侯府五公子走的似乎有些近。” 永寿侯府是陈明威阵营的主要成员,小瓶子作为张明华的人,自然要过问,杨清宁心里清楚,“咱家去见他,就是想知道他刻意接近咱家,到底有何目的,顺便套套话。咱家这条小命,就好似那漂泊在那汪洋大海上的小舟,倾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总要掌握先机,才能保住性命。” 小瓶子点点头,“那公公可问出什么?” 杨清宁推测道:“自上次咱家去侯府后,永寿侯便对陈钰改了态度,甚至积极为陈慧张罗婚事,咱家以为永寿侯应该已经知晓此事,在为以后做打算。” “自陈钰暗杀吴乾军失败后,行事便低调了许多,表面上与吴乾军也是和睦相处,就好似无事发生,暗中却在查找所谓的目击者。”小瓶子看向杨清宁,似是有所怀疑。 杨清宁解释道:“那日他问咱家是否有目击者,咱家回答时故意迟疑了一瞬,就是想引他怀疑,让他再有所行动,因为只有这样,咱们才有机会抓到他。” 小瓶子恍然道:“原来如此,公公英明。”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咱家也只是想保住命罢了。” “小宁子。” 杨清宁转身看过去,只见凌南玉正站在书房门口,他急忙走了过去,道:“殿下怎么出来了?” “已经下课了,先生正在收拾东西。” “这么快?”杨清宁往里看了一眼,果然见鸿吉正在收拾东西,道:“殿下,今日先生可曾布置课业?”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今日所学皆要背诵,明日先生会检查。” 两人正说话,鸿吉从里面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杨清宁,随即看向凌南玉,叮嘱道:“殿下好生完成课业,老臣明日再来。” “先生放心,学生明白。” 鸿吉满意地点了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东宫。 凌南玉抬头看着杨清宁,小眉头皱着,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道:“小宁子方才去了何处,为何去了那么久?” 杨清宁在凌南玉蹲了下来,解释道:“方才侯府的五公子来找奴才,奴才便出去了一趟,一时没注意时间,殿下莫怪。” “他怎么又来了?”凌南玉的小脸皱成了包子,随即问道:“这次又输给小宁子多少银子?” “这次他寻奴才有事,并非来与奴才比试的。” “他寻小宁子能有何事?” “殿下,外面太阳大,我们进去说吧。” 凌南玉点点头,和杨清宁一起进了书房,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宁子快说,他寻你到底何事?” “这几日永寿侯在为 他张罗婚事,他不想这么早成婚,便让奴才给他出出主意,看怎样能毁了这桩婚事。”虽然凌南玉还小,但杨清宁不会什么事都瞒他,也不会让他成为不知世事的贵公子,会适当地让他了解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他的身份注定要面临这些。 “他的婚事与小宁子有何关系,为何要小宁子出主意?”凌南玉十分不解。 杨清宁也弄不明白陈慧的脑回路,“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奴才够聪明吧,所以才会向奴才讨主意。” 凌南玉跳下软塌,来到杨清宁身边,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小宁子,若以后他再来,你不要搭理他好不好?” 杨清宁愣了愣,奇怪地问道:“殿下为何对他这般不喜?” 凌南玉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道:“他几次三番纠缠小宁子,定是心怀不轨,小宁子不要搭理他。” 杨清宁一看便知他在撒谎,毫不掩饰眼底的失望,道:“殿下,奴才一直以为我们是两体一心,殿下有什么事都会告知奴才,没想到竟是奴才一厢情愿。” 第81章 凌南玉闻言急忙说道:“小宁子,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殿下告诉奴才实话。” 凌南玉撅起嘴巴,委屈巴巴地说道:“他一来,小宁子便去见他,都没时间陪我了,我讨厌他!” 杨清宁一怔,心里顿觉有些好笑,凌南玉太过依赖他,竟吃起了陈慧的醋。 杨清宁蹲下身与他平视,耐心地解释道:“殿下,奴才做事之前都会三思,因为咱们的处境看似安稳,实际危险重重,奴才要保证凡事占据先机,才能从容应对。陈慧是侯府的五公子,又是禁卫军统领陈钰的弟弟,从他那里奴才可以套取情报,用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所以若是他来,奴才还是会见。” 凌南玉看着杨清宁的眼睛,极其认真地问道:“那是否我变得足够强大,小宁子便不用抛下我,去应付其他人?” 杨清宁想了想,“若殿下足够强大,那奴才确实不用再费心去谋划,所以殿下要好好读书,好好学本领,快快长大。” 快点长大吧,他也能尽早离开这个金碧辉煌的鸟笼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好,那我们拉钩。”凌南玉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 杨清宁也没多想,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凌南玉一脸认真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见杨清宁没说话,凌南玉提醒道:“小宁子也说。” 杨清宁有些无奈,“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凌南玉执着的和杨清宁走完程序。 杨清宁无奈地照做,随后说道:“好了,殿下快点背书吧,明日鸿大学士可是要检查的。” “那小宁子与我一起,我们还和往日一样,比一比谁背的快。” “好。” 坤和宫内,张明华坐在软榻上,身体前倾,手上拿着奏折,外眼角微微上扬,一双柳叶眉轻轻蹙着,眼角的细纹被紧绷的表情拉得平整。种种迹象表明,她此时的心情并不愉悦。 福禄躬身站在一旁,眼睛看着地面,静等着张明华的指示。 ‘啪’,奏折被扔在地上,张明华恼怒地开口:“混账东西!真是该死!” 福禄上前将奏折捡了起来,平静地说道:“娘娘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张明华被气得脸色铁青,怒道:“这个混账东西,竟瞒着本宫做了这么多事,甚至暗中与蛮人勾结走私盐和茶叶,真是死不足惜!” 福禄接话道:“其他事都好说,找几个替死鬼,给他们点好处,也就能将他摘出去。可与蛮人勾结一事,实在不好办,说的难听点,那可是通敌卖国,是要株连九族的,谁敢出来顶罪。” 张明华的脸色更加难看,“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暂时无人知晓,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咱们能查到的,他们早晚也能查到。娘娘,咱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自上次他因杨清宁的事去找秦淮后,福禄便派人去调查秦淮,查到了他勾结蛮人走私一事。他本不打算那么早便将此事告知张明华,谁知朝中诸臣竟对秦淮群起而攻之,他才不得不将此事说出来。 张明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确实要早做决断。” 福禄提醒道:“娘娘,从此事便可看出,秦淮已对娘娘有了二心,而他又跟随娘娘多年,对我们的底细了解甚多,恐怕会为了保命出卖娘娘,不得不防啊。” “他敢!”张明华眼神凌厉,眼中闪过杀意,道:“你去一趟乾坤宫,让他夜间过来一趟。”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 看着福禄离开的背影,张明华越想越生气,秦淮和福禄是她的左膀右臂,谁出了事,于她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不过为了保全自身,就算自断双臂,她也会毫无不犹豫。 御书房内,凌璋坐在御案之后,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淮,沉默许久也未开口,气氛就在这种沉默中慢慢紧绷,让向来恣意狂妄的秦淮,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君王的压力,犹如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身子,让他的脊椎一弯再弯,几乎匍匐在地上。 第36章 风云起(2)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秦淮匍匐在地,一层接一层的冷汗出着,面前的地面被打湿, 厚重的衣衫也已全部湿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传来的汗味。 凌璋移开视线, 将手中的奏折放在一旁,语气淡淡地说道:“你是朕身边的近侍, 这些年朕对你多有倚重,不曾想你竟瞒着朕做了这么多事。” 相较于方才那种诡异的沉默, 现在凌璋开了口, 那股无形的势压便散了, 秦淮悄悄松了口气, 慌忙辩解道:“皇上,奴才冤枉!奴才虽然兼任东厂厂公,却因每日在皇上身边侍候,无暇顾及衙门里的事, 许多事奴才都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奏折上所说,奴才全不知情,还请皇上明鉴。” 凌璋闻言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道:“一句话便将所有事都推了个干净。据朕所知, 你不当值时,都是在东厂衙门过夜,在宫中多久, 就在东厂衙门多久,事事亲力亲为, 怎么到朕这儿,却说什么都不知情?” “皇上,奴才在您身边侍候多年,奴才什么性情,您最清楚不过……” 凌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打断秦淮的话,怒道:“朕是多年不问事,却并非不知世事的傻子,一人参奏你,朕可以当做是有人无事生非,这么多人参奏你,且言之凿凿,你一句不知便能了结?” 第82章 “皇上,奴才是做了些错事,不过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奴才心中有数,绝不会让皇上为难。那些攻讦奴才的奏折,如潮水般蜂拥而至,这明显是有人心怀不轨,想除掉奴才,断了皇上的臂膀,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淮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日都察院和各科给事中,轮番地参奏他,还搞了什么十二大罪状,条条要人命。事情的导火索是洪海抓进东厂的巡察御史郭轩。 东厂行刑的都是老手,若非下令处死,不可能出现用刑致死的情况。他们要从郭轩口中套话,虽对他用刑,却不可能让他死,可事实却是他死了,死在了东厂衙门。 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个巡察御史,死在他手里的,比郭轩官职高的大有人在,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可就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巡查御史,让他陷入了阴谋的漩涡。 不过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年,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那些参奏他的人,都有把柄在他手上,他会一一还回去。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张明华,这些年他可没少为她做事,若是他出了事,张明华就相当于断了一臂,无论如何她也会保全他。 “皇上,您好好想想,为何突然那么多人针对奴才,这分明是阴谋。奴才掌管东厂,为皇上四处收集情报,就相当于皇上的耳目,他们对付奴才,就是要遮住皇上的耳目,不让皇上了解朝堂之外的事,他们居心叵测,皇上千万不要中计啊!” 秦淮虽然因近两年权势在握,而变得嚣张跋扈,却并非没了脑子,他知道如何为自己开脱。 “这般说来,这幕后之人真正要对付的是朕?” “是啊,皇上,东厂和锦衣卫是皇上手里的两把刀,我们为此得罪了不少人,他们逮住机会,自然死咬着不放,因为我们的存在与他们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跟随凌璋身边多年,秦淮很了解凌璋的脾性,他几乎不问政事,在御书房里坐着,也只是做做样子,若非参他的奏折太多,凌璋也不会管。 只是这次他猜错了,凌璋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东厂厂公的位置,你就不要坐了。” 秦淮傻了眼,竟不顾规矩地抬头看向凌璋,道:“皇上,您……您这是信了那些人的话?” “怎么,你是在质疑朕的命令?” 凌璋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却让秦淮听出了危险的意味,他连忙垂下了头,“奴才不敢。” “你方才说的没错,东厂和锦衣卫是朕的耳目,也是朕手中的一把刀,身上的担子确实重了。你既是司礼监掌印,还是不要再兼任东厂厂公了。” 凌璋这话听着是为秦淮着想,可事实却是在夺他的权。秦淮不懂凌璋为何突然如此,他平日里分明很是倚重自己。 “是,奴才谢皇上恩典。” 即便南凌国被三股势力瓜分,可南凌国的皇帝还是凌璋,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就算是秦淮也不能不听。 “回去好好反省,今日你就不必侍候了。” “是,奴才告退。” 若东厂厂公的位置能换来平安,没了也就没了,他还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这宫中没人敢小瞧了他。说不准皇上是为了让他躲过这次灾祸,故意而为之,待过段时间,他再和皇后谋划谋划,东厂厂公的位置还是他的。秦淮这样安慰着自己。 秦淮刚回来,就听内侍回报,说福禄来见他,他清楚福禄的来意,便让人带他来了自己的卧房。 福禄看着褪下外衫的秦淮,道:“若咱家没记错,今日应该是公公当值吧。” 秦淮苦笑着说道:“公公何必明知故问。” 福禄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问道:“皇上对公公可有为难?” 秦淮实话说道:“皇上方才罢免了咱家东厂厂公一职。” 现如今他得和张明华那边信息共享,尽可能将对他的不利局面扭转过来,这样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免职?”福禄的眉头皱了起来,“皇上对公公有了不满?” “咱家觉得皇上是在为咱家善后。” 虽然要信息共享,但秦淮不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门清,尤其在这种危机时刻,不能让张明华觉得他没了利用价值,否则等待他的只有被舍弃。 “否则除去的不止是东厂厂公的职位,还有咱家这条命。” “那司礼监的职位……” 秦淮笑笑,道:“公公放心,咱家依旧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福禄点点头,道:“皇后娘娘说让公公晚上去坤和宫一趟,娘娘有事要与公公商议。” “好,咱家记下了。” 话已带到,福禄也不逗留,转身离开了乾坤宫。 御书房内,凌璋正翻阅奏折,内侍高勤走了进来,躬身说道:“皇上,方才坤和宫的福禄来了,在秦淮的住处呆了片刻,便又走了。” 凌璋的注意力依旧在奏折上,头也不抬地说道:“派人盯着点,他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和什么人有过接触,朕都要知道。” “是,皇上。” “东厂厂公的位置,便由你来坐吧。” 凌璋这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让高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怔忪了好一会儿,才跪在了地上,道:“奴才谢皇上恩典。” 凌璋这才抬头看向高勤,“位置,朕给你了,至于能否将东厂变成你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83章 “奴才定不负皇上所望,但……”高勤停顿了停顿,接着说道:“东厂不是奴才的,是皇上您的。” 凌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希望你能一直铭记这句话。” “是,奴才定铭记于心。” 凌璋不置可否地笑笑,“退下吧。” “奴才告退。”高勤领命,躬身退出御书房。 高勤是个聪明人,比秦淮聪明得多,只是秦淮身后有张明华的支持,所以这些年虽然同为凌璋的内侍,他却一直是被压制的那个,也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个。 正因如此,他看到了凌璋的变化,以前的凌璋不问世事,每日待在后宫厮混,如今的凌璋虽然也极少问政,却每日都会来御书房翻阅奏折,朝中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高勤觉得凌璋就好似一个猎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猎物在他的地盘活动,只待他觉得玩得腻了,便将这些不听话的猎物一网打尽。高勤明白自己也是猎物中的一个,要想不被猎杀,就做一个听话的猎犬。事实不出他所料,凌璋终于开始动手,而第一个猎物便是秦淮。 很快,秦淮被免去东厂厂公的消息便传了出去,各方势力都有各自的猜测,多数人和秦淮一个想法,以为凌璋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去秦淮东厂厂公的职位,就是给外界一个信号,秦淮已经被他惩处,识趣的就不要再揪着不放。 自陈慧带来秦淮被参奏的消息,杨清宁便刻意留意这方面的消息,自然也得知了秦淮被免职的事,与其他人的想法恰恰相反,他隐隐觉得此事不会这般轻易揭过,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之后的形势会越发严峻。 三更时分,秦淮悄悄从乾坤宫出来,塞给守门的一张银票,威胁他嘴巴闭紧了,随后才拎着灯笼朝着坤和宫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御花园时,他鬼使神差地朝梅林的方向看了看,梅林里影影绰绰地好似有个人影闪过,他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可他想起秦流被杀一事,就是因为撞到了陈钰和徐珍儿偷情,才惨遭灭口,便又上前了几步。 若是能抓他们个现行,那便可以威胁陈钰和徐珍儿为他所用,陈钰是永寿侯陈诉的儿子,禁卫军统领,徐珍儿是刑部尚书徐振羽的女儿,凌璋的宠妃,有了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相助,那这场风波就会无疾而终,他也能全身而退。 秦淮思量了思量,将手中的灯笼熄灭,悄悄地靠近梅林。随着他的靠近,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女子压抑地□□声,听得秦淮心痒痒的,更加确信这里面定然有一对偷情的男女。可当他双脚踏入梅林,那声音便消失了,他顿住脚步,支着耳朵仔细听,除了风吹树叶的‘哗啦’声,并没有其他声音。 就在他思考着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一阵风吹过,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说不出的好闻,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香味。突然,他感觉脖颈一阵发凉,就好似有人在他身后吹气,想想死在这里的秦流,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肩膀一沉,不知是什么东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隔着厚重的衣衫,都能感觉到丝丝凉气钻进来,让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看,可身子却不停使唤,哆哆嗦嗦地转头,只见肩膀上搭着一只惨白的手,指尖呈青色,指甲很长,又尖又利,只要它轻轻往前一送,就能轻易穿透他的脖颈。 “鬼!” 一声惊叫后,他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也因此看清了身后那人的模样。那人身上穿着一身内侍的常服,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胸前的位置是大片的血迹,头发乱糟糟地散着,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盯在自己身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你是谁?”秦淮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呼哧、呼哧’的声音传来,就好似破风箱被抽拉时的声音,那人慢慢抬起手,伸向自己的喉咙,随着他的动作,那‘呼哧、呼哧’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那人佝偻着腰,痛苦地抽动着,随后竟将尖利的指甲刺进喉咙,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蹒跚地朝秦淮走来。 “不……别过来,别过来……” 过度的恐惧让秦淮的大脑陷入空白,手脚更是软得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慢慢靠近。而一阵风吹过,那人乱糟糟的头发被吹气,秦淮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惨白的脸,只有眼白的眼睛,以及青紫的嘴唇。 他是秦流,是早已死去的秦流! “鬼……鬼!” 极端的恐惧之下,秦淮的眼睛最大程度的睁着,一道道血丝在眼中出现,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滴着鲜血的手伸过来,在即将刺进自己喉咙时,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坤和宫内,张明华侧躺在软榻上,单手撑着脑袋假寐,等着秦淮过来,可等到了后半夜,依旧没见他的人影。 福禄看了看时辰,出声说道:“娘娘,您去歇着吧,都这个时辰了,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张明华睁开眼睛,方才竟不知不觉睡着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过了子时。” 张明华气极反笑,“这个狗奴才,好大的架子,竟让本宫等他!” 福禄沉吟片刻,道:“娘娘,奴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第84章 张明华闻言神情一滞,道:“哪里蹊跷?” “秦淮如今被群起而攻之,理应最是紧张,娘娘叫他过来,便是要商议今后如何应对,这是在帮他脱身,他不会不过来才是,可……”说到这儿,福禄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难道他出了事,或者被什么重要的事绊住了脚步。” 张明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派人去乾坤宫一趟,看看他在做什么。” “是,娘娘。”福禄应声,躬身退出寝殿。 张明华坐起身子,道:“得了,不等了,侍候本宫歇息吧。” “是,娘娘。”一旁的侍女忙应声。 福禄派人悄悄去了乾坤宫,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秦淮,又仔细找了一遍,眼看着天色见亮,无奈之下只能回去禀告。 “没在乾坤宫?”听到禀告,福禄的眉头皱了起来,道:“你再去东厂一趟,看看他是否在那儿。” “是,公公。” 清早,杨清宁准点起床,在院子里跟小瓶子学拳。在大学里有专门的体能训练,比如擒拿格斗等,为了应对犯罪分子的暴力行为,杨清宁这方面的成绩还不错,只是相较于这个时代的功夫,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就比如说内功。为了多一项保命手段,杨清宁决定和小瓶子学功夫,早上学拳,晚上打坐。 练了一个时辰的拳,杨清宁早上的功课算是完成,随后便让人打了盆水,简单的擦洗一番,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去寝殿叫凌南玉起床。 上午有课,杨清宁依旧站在一旁陪着,可能是习惯了的原因,竟然全程没有犯困,第一次精神奕奕地听鸿吉的课。 课上到一半,见小顺子在门外张望,杨清宁悄悄地退出书房。 “公公,宫中出大事了!”小顺子脸色有些涨红,气息也有些不稳,似乎是刚刚奔跑过。 杨清宁好奇地问道:“出了何事?让你如此大惊小怪。” 小顺子吞了吞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秦公公自尽了。” 杨清宁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说谁自尽了?” “司礼监掌印,原东厂厂公,秦淮秦公公!” 杨清宁惊讶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那个老变态就算刀悬在脑袋上,他也不可能自尽,这其中定有隐情,“他怎会自尽,你这是听谁说的?” “奴才方才去御膳房,路过御花园时,见梅林外面围满了人,好奇之下便挤进去看了看,竟看到秦淮公公吊死在树上,那模样……太吓人了!”小顺子边说边伸了伸舌头,脸色也随之白了几分,看上去确实受到了惊吓。 “你可看得出他是自尽,还是被谋害?” “这奴才哪看得出?”小顺子苦着脸,突然停顿了停顿,道:“不过奴才好像看到吊死他的是他的腰带。” “他的腰带?” 杨清宁正要再问,守门的小柜子脚步匆匆地小跑了过来,道:“公公,福禄公公来了。” 杨清宁闻言连忙朝着宫门口走去,却见福禄已带人走了进来,身旁跟着的正是小瓶子。 杨清宁行礼道:“奴才见过公公,给公公请安。” “不必多礼,随咱家去一趟御花园。”福禄语速很快,可见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杨清宁一怔,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转头看向小顺子,叮嘱道:“小顺子,咱家随公公去躺御花园,可能要晚些时候回来,待会儿若殿下问起,你便如此说,可明白?” “是,奴才明白。” 福禄见他吩咐完,转身就往回走,杨清宁和小瓶子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你可听说了?” 福禄突然开了口,却并未回头,问得问题也是没头没尾。 不过杨清宁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是,奴才方才听小顺子说,在御花园的梅林内,发现了秦淮公公的尸体。” “没错,确实如此,是发现了秦淮的尸体。”福禄重复了一句无意义的话。 在别人听来或许会这么觉得,可停在杨清宁耳中,却觉得有些意味深长,试探地问道:“公公是怀疑秦淮公公是被人谋害?” 福禄顿住脚步,转头看了杨清宁一眼,不过很快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你果然够聪明!” “多谢公公夸赞!” “以咱家对他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自尽,定是有人谋害。”福禄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他死的那个地方,也十分蹊跷。”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难道是在秦流埋尸之处?” “呵。”福禄轻笑出声,再次赞叹道:“不愧是咱家看中的人。” 杨清宁知道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公公对奴才有再造之恩,奴才愿为公公效犬马之劳。” 福禄笑了笑,没再多说,三人径直走向御花园的方向。 他们刚来到御花园的入口处,便听到一阵吵嚷声传来,“福禄公公说了,在他过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梅林!” “宫中发生命案,自然由我们禁卫军接手,就算福禄公公是御马监掌印,也不能坏了规矩。”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正是禁卫军统领陈钰。 福禄除了是张明华的贴身内侍外,还是御马监的掌印。 “这个咱家不管,咱家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陈统领见谅。”这个声音有些陌生,杨清宁应该没听过他说话。 第85章 “这是干什么呢?”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加入其中。 “奴才参见高公公,恭喜高公公升任东厂厂公一职。” “听闻秦公公在梅林畏罪自尽,咱家奉命过来查问,让开。” “这……” “怎么,皇上的命令都比不过御马监掌印的命令?” “高公公这般说,是想将咱家置于死地啊。”福禄扬声说道。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看向走过来的三人。 杨清宁偷眼打量着陈钰身边的太监,他曾见过一次,就是在冷宫中站在凌璋身边的内侍,只是他存在感低,不那么引人注意。 “福禄公公,咱家奉命过来查看情况,不想竟被人拦在外面,气愤之下说的话不那么中听,还请公公见谅。” “高公公现在可是东厂厂公,说话的底气有了,不中听也是应该的,咱家能理解。”福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咱家之所以派人在这里守着,就是不想被居心叵测之人动了现场。既然该到的都到了,那便都进去吧。” 见福禄发了话,拦在众人前面的内侍闪开了通路,道:“请。” 看着这么多人要进案发现场,还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杨清宁下意识地皱紧了眉,本能地出声说道:“等等。” 众人脚步一顿,纷纷转头看了过去。 福禄见状出声说道:“怎么了?” 杨清宁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大佬级别的,哪轮得到他一个小喽啰说话,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公公,这么多人进去,有破坏现场的风险,还是精简一下人选为好。” “说的在理。”福禄点点头,看了众人一眼,道:“那就由你、咱家、高公公、陈统领,我们四人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高勤打量着杨清宁,道:“他是谁,看着倒有几分面善。” 不待福禄说话,陈钰接话道:“他是三皇子的贴身内侍小宁子。” “小宁子。”高勤点点头,“怪不得咱家有些面善,之前在冷宫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如今大变了样,咱家一时竟没认出。” 杨清宁慌忙行礼道:“奴才见过高公公,见过陈统领。” “既然都认识了,那便赶紧进去吧。” 高勤没有理会福禄,转头看向陈钰,道:“陈统领以为如何?” 高勤想将陈钰拉到自己的阵营,让他站在福禄的对立面。 陈钰一听便知,自然不会被人当枪使,道:“我没意见,两位公公商量着便是。” 高勤瞥了杨清宁一眼,直接问道:“咱家想知道福禄公公为何要带着他?” “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若公公想知道,便走一趟坤和宫。”福禄懒得和他废话,直接用张明华的身份堵他。 高勤闻言神情一滞,随即笑着说道:“原来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既如此,那便依福禄公公的意思吧。” 福禄转头看向杨清宁,道:“仔细着点。” “公公放心,奴才定尽心竭力。” 福禄率先进了梅林,高勤和陈钰分别看了杨清宁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杨清宁落在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踏进梅林,仔细地查看着周围的蛛丝马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来到尸体旁边。 高勤开口说道:“看这模样是畏罪自尽无疑了。” 福禄没有接话,眼睛追随着杨清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如何?” 杨清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听清福禄的话,转头看向陈钰,“劳烦陈统领将尸体放下来,尽量不要破坏那条腰带。” 福禄微微蹙眉,却并未多说。陈钰转头看了他一眼,来到了尸体前,抱住尸体的双腿,让腰带松脱,将尸体放在了地上。 尸体已经出现尸僵,且遍布全身,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呈八字形,未封闭,着力部分颜色最深,向两侧蔓延颜色逐渐变浅。除了有勒痕外,脖颈处还有抓伤。杨清宁看向尸体的双手,果然在他指甲里发现了皮肤组织,是想要挣脱挣扎所致。除此之外,尸体的手掌上还有轻微的擦伤,以及刺伤,伤口处还有木刺。 尸体的衣襟不太平整,似乎放着什么东西,杨清宁伸手去掏,掏出一块帕子和一张折叠好的纸,打开一看是一封遗书。他大体看了看,便将遗书呈给了福禄,随后继续查看着尸体。尸体的膝盖上有淤青,看情况应该是长时间跪在地上所致。除此之外,未在发现其他伤痕。 高勤上前两步,看向福禄拿着的遗书,笑着说道:“这字迹就是秦淮本人的,看来果然是畏罪自尽!” 福禄转头看了他一眼,将遗书收了起来,低头看向杨清宁,问道:“小宁子,你有何发现?” 杨清宁这次听到了福禄的话,抬头看了过去,道:“回公公,奴才以为秦公公并非自尽,而是被人所害。” 第37章 风云起(3) “奴才以为秦公公并非自缢, 而是被人谋害。” “被人谋害?”高勤眉头蹙起,道:“遗书在此,是秦公公的笔迹无疑, 这分明是畏罪自尽,怎会是被人谋害?” 福禄转头看向高勤, 神情中带着点审视, “高公公为何一口咬定是秦淮自杀,不容旁人提出半点疑议?” 高勤闻言皱紧了眉头, 毫无畏惧地与福禄对视,若放在以往, 他会有所顾忌, 如今他的身份不同, 有了与福禄对峙的资本。 第86章 “这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 咱家这般认定有何不可?论奇怪,咱家可比不过福禄公公,居然相信这小小内侍的信口胡诌,说什么秦淮是被人谋害, 这可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嫌。” “公公在皇上身边服侍多年,应该见多识广才是,难道从未听过什么是临摹?”福禄将遗书重新展开,“别说这区区几行字, 就算是长篇大论, 也给模仿得惟妙惟肖。单凭公公方才看了几眼,便认定这遗书是真的,是否太过草率?还是说公公就想将秦淮之死认定为畏罪自尽?” 高勤被怼得变了脸色, 转头看向陈钰,道:“就算要查, 也该是禁卫军,或者三法司来查,哪轮到他一个小小内侍来插手。陈统领,你说呢?” 陈钰看着两只老狐狸相斗,本看得满心欢喜,可他们却并不想他置身事外。不过这事他本就在局中,毕竟秦淮上吊的地方,是秦流埋尸之地,这分明是有栽赃之嫌,为此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高公公有所不知,你可别小瞧了他,这个小内侍可是颇有才干,公公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 陈钰自然不是要帮杨清宁,主要是看中杨清宁的推理能力,想借杨清宁的手查出幕后之人,他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栽赃与他。 “怎么连陈统领也这般看中与他?”高勤本想拉陈钰站他这边,不曾想陈钰对杨清宁也是赞赏有加,不禁审视地看向杨清宁,道:“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到底为何说秦淮是被人谋害。” 杨清宁看向福禄,用眼神请示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福禄很是满意他的表现,道:“有何发现直说便可,有咱家给你做主。” “多谢公公。”杨清宁转头看向陈钰,不客气地说道:“还得劳烦统领去梅树上瞧一瞧。那吊人的树杈上可有擦痕,擦痕在何处,大约多大范围。” 陈钰闻言眉头微蹙,不悦道:“你这大胆的奴才,是将我当成奴才使了。” 杨清宁见状连忙说道:“统领就算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这般想,实在是咱们四人中,唯有统领武功高强。” 福禄开口说道:“那就劳烦陈统领了。” 福禄开了口,纵使陈钰再不悦,也要给几分薄面,更何况他方才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想给杨清宁一个警告,让他明白他只是个小小的奴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仔细掂量。 “那就看在公公的面子上,依你这一次。” 陈钰来到树下,终身一跃跳了上去,站在了吊住尸体的那个树杈上,道:“上面确有擦痕,不过并不明显。” 杨清宁一愣,随即看向吊在树上的那个腰带上,腰带并非绳子,受力面积宽,即便秦淮挣扎,也不会造成太重的擦痕,道:“劳烦统领将那腰带解下来。” 陈钰依言将腰带解了下来,问道:“还需做些什么?” 杨清宁摇摇头,道:“不需再做什么,辛苦陈统领了。” 陈钰从树上跳了下来,杨清宁上前两步,接过他手中的腰带。 “不要再故弄玄虚,浪费大家的时间,赶紧说你的理由。”高勤不耐烦地催促道。 杨清宁蹲下身子,指了指尸体的脖颈,道:“这个勒痕没有闭合,颜色中间最深,向两侧逐渐变浅,这是自缢的典型特征。” 杨清宁的话音刚落,高勤便接话道:“看吧,秦淮就是畏罪自尽。” 福禄没有理会高勤,看向杨清宁道:“继续说。” 杨清宁点点头,道:“问题出在他的手上。” 三人相继看向尸体的手,陈钰率先出声问道:“他手指染血,应该是想要挣脱腰带所致,自缢之人在感觉窒息后,本能地感到恐惧,想要挣扎也在情理之中,有何不妥?” “统领说的没错,这是人的正常反应,并未不妥。奴才说的并非手指,而是掌心。”杨清宁先肯定了陈钰的说法,后有提出疑问,这样既不会让陈钰丢了面子,还能达到目的,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做人。 “掌心?”三人再次看去,目光锁定在尸体掌心的伤处。 杨清宁仔细分析道:“这些是擦伤,还有一些刺伤,伤口里还有细小的木刺,说明秦公公生前曾摔倒过。” 高勤再次出声,“深更半夜在这梅林当中,绊一脚很正常,又能证明什么?” “若是绊倒,身子会朝前栽,双手率先着地,承受整个身体的力量,擦伤会更重一些。而这伤口显然并不严重,应该是屁股先着地,然后用手撑了一下。”杨清宁边说,边做着动作,让他们看得更直观。 福禄很快便领会了他的意思,猜测道:“你的意思是他摔倒是因为害怕?” “没错。”杨清宁指着秦淮的鞋,接着说道:“他的鞋后跟之所以沾了泥土,就是因为他坐在地上,不停后退所致。” 杨清宁说着,又做了示范,然后站起身,抬起脚给三人看。 高勤见状眼中流露出惊讶之色,看向杨清宁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陈钰同样惊讶地看着杨清宁,虽然知道他有些小聪明,却从未想过他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福禄若有所思地说道:“能让他感到害怕的,大概只有生命受到威胁。” 高勤见另外两人被杨清宁说服,再次提出质疑,道:“若不是想自缢,那他为何大半夜来梅林?” “公公恕罪,这个奴才回答不了。但奴才有个疑问,想问问公公,不知可否?” 第87章 高勤微微一怔,瞥了一眼福禄,见他正看着自己,“你想问什么?” 杨清宁直截了当地问道:“公公因何得知秦公公是昨晚死的,而且是死在深更半夜?” 高勤神情一滞,眉头随之皱了起来,道:“昨日白天他还好好的,不是死在昨晚,还能死在何时,你这么问是何意?” 杨清宁躬了躬身子,“公公见谅,奴才也只是随口一问。” 高勤看向身旁的两人,见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微妙,顿时心生恼怒,道:“你们这么看着咱家作甚?难道怀疑是咱家杀了他?” 陈钰出声说道:“高公公言重了。” 福禄并未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看向杨清宁道:“继续说,还有何发现?” 两人的表现让高勤变了脸色,这分明是对他产生了怀疑。 “公公,您看这个灯笼。”杨清宁将树下的灯笼提了起来,道:“里面的蜡烛才刚燃烧了一小节,可见是在他死前便熄灭了蜡烛。以灯笼放置的位置,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被吊起之前,蜡烛便已被熄灭,二是他被吊起之后,有人熄灭了蜡烛。” 高勤接话道:“那不是还有一半的可能,是他自缢之前吹熄了蜡烛。” 杨清宁直接怼了回去,“敢问公公,他为何要在死之前吹熄蜡烛?怕浪费?还是怕被人发现他死了?” 高勤神情一滞,随即说道:“这只是有些可疑,谁能清楚他死之前在想些什么。你要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他是被人谋害,而不是光靠推测。” “公公说的是。”杨清宁笑了笑,将那条被当做凶器的腰带拿了起来,“证据在这儿。” 高勤看了过去,“这腰带能证明什么?” “一般人自缢,都是将绳索绕过物体,然后打结。”杨清宁边说,边比划着,“可这跟腰带被系成了上下两个圈,一个圈套在树上,一个圈套在秦公公脖子上。这是为何?” 高勤答道:“许是这腰带不够长。” 杨清宁没再皆是,而是直接来到树底下,一扬手将腰带抛了出去,搭在那根吊尸的树杈上,踩上一旁的石头,不仅能够到绳子的另一端,还绰绰有余。 杨清宁用实际行动打脸了高勤,让他变了脸色,“或许他就是想这么系,又不是不能达到目的。” 福禄瞥了他一眼,道:“若是这么系的话,就要上树,秦淮不会武功,难道要爬上去?” 高勤闻言不由一阵语塞,没有哪个心存死志的人放着简单的过程不做,要这么折腾自己。 杨清宁抛起腰带的一端,让它绕过树枝,重新回到自己手中,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接着说道:“你们看这条腰带。这里到这里是系在树上的那个圈,而这里到这里是套在秦公公脖子上的圈。若这个圈是秦公公系的,就算他挣扎,摩擦的也只是这个圈的位置,可你们看这个圈外的位置,也都是摩擦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下面这个圈。” 福禄看着那条腰带,顺着他的思路,推测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将腰带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将他吊上了这棵树?” “公公英明。”杨清宁适时地奉承了一句,道:“这腰带就是秦公公被人谋害的证据。” 福禄认同点点头,“方才在看到这条腰带之前,你便认定秦淮是被人谋害,可还有其他发现?” 杨清宁点点头,“公公随奴才来。” 福禄跟在杨清宁身后走了出去,高勤和陈钰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杨清宁顿住脚步,蹲下身指了指面前的脚印,“公公请看。” “这是……脚印,又能说明什么?” 杨清宁提醒道:“公公看一下自己踩过的脚印。” 福禄回头看了看,他的脚印浅,而杨清宁面前的脚印深得多。 “奴才方才看了秦公公的鞋,与这个鞋印的花纹基本吻合,但这个鞋印的深度十分奇怪,这不是一个人的重量能踩出来的。奴才便推测,是有人扛了重物,才能踩出这样的脚印。”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奴才推测应该是凶手弄晕了秦公公,然后换上他的鞋子,来到了那棵梅树下,将秦公公吊了起来,伪装成自缢。这样即便秦公公醒来,脖颈处的勒痕与自缢的人也并无二致。待秦公公死后,他再将鞋子换下,给秦公公穿上。” 陈钰接话道:“掩藏足迹,制造梅林中只有秦淮一人的假象。” “没错。”杨清宁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道:“不过他这样做是多此一举,你们瞧瞧这周围杂乱的足迹。” 围观的人没有保护现场的自觉,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他们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根本不在乎是否破坏了现场。 “不过这也说明凶手是个武功极高的人,至少轻功十分好,所以不担心自己踩在地面上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福禄眉头微蹙,道:“你说秦淮为何会来梅林?” “这个奴才确实不知。”杨清宁思量了思量,推测道:“不过奴才有些猜测,应该是秦公公有事去办,路过御花园时,梅林里有异动,吸引他过去。在进入梅林后,他受到了极度惊吓,身体不受控制,无法逃出梅林,这应该就是他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却不能逃出梅林的原因。依次推断,奴才以为秦公公被吓晕的可能性较大,所以他能在感到窒息后,及时醒来,拼命想要挣脱,才有了脖颈处和手指的挣扎伤。” 第88章 听完他的讲述,所有人沉默了,看向他的眼神都在发生着变化,包括福禄在内。 杨清宁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今日似乎表现得太好,引来了他们的忌惮。杨清宁在心里自我检讨了一番,随即弱弱地笑了笑,“这都是奴才的猜测,做不得数,嘿嘿,做不得数。” “那你以为凶手是谁?” 杨清宁摇摇头,“现场的线索太少,奴才也只能判断秦公公不是自缢,还是被谋杀,其他的便无能为力了,还请公公恕罪。” 福禄沉默片刻,“你回去吧,接下来的事不必再参与。” 杨清宁一怔,随即清楚了福禄的用意,躬身说道:“是,奴才告退。” 陈钰见状出声阻拦道:“公公,小宁子擅侦查,理应让他协助办案才是。” “殿下身边离不开他。况且东厂、锦衣卫、禁卫军,以及三法司,朝中那么多人,难道还没有一个能查案的,需要他一个小小内侍来协助?” 那你为何还要把他找来?陈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杨清宁躬身退出两步,随即转身离开梅林。由此看来,福禄叫他来,只是判断秦淮是自缢,还是被人谋害。不想他深查下去,是因为秦淮是他们的人,与他们交集甚深,若是查下去只会对他们不利。 但若他推测不错,将秦淮之死判定为畏罪自杀不是更好吗?为何要深究他是被谋杀,还是自缢?难道秦淮手中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畏惧,唯恐旁人将那东西拿走? 根据尸体的尸僵情况来判断,秦淮应该死于昨日子时前后,深更半夜出来,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此事十有八九与张明华有关。至于他为何会进梅林,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吸引了他,让他不顾原本的计划,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比如……秦流曾经听到的。 杨清宁在梅树上找到的那两根头发,时隔一个多月,依旧附着着香气,制作方法定然十分特别,使用之人也不会多,想要找并不难,更何况福禄还有着异于常人的嗅觉,他定然已经确定其主人是谁,也将此事告知了秦淮,秦淮进梅林的目的是想抓他们个现行,以此为要挟,让他们帮自己摆脱困境。只是没想到,这本就是为他设置的陷阱,他一脚踏进去,了断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凶手,定是对秦淮了若指掌的人,清楚他今晚会去哪儿,这才能提前在梅林埋伏。嫌疑人嘛…… 高勤的脸出现在杨清宁的脑海中,凌璋已经让他接任了东厂厂公的职位,现在要做的是整顿东厂,收买人心,实在没有冒着风险杀他的必要。只是高勤今日的行为有些古怪,似乎很想将秦淮之死认定为畏罪自杀。 脑袋超负荷运转,让杨清宁有些头痛,伸手捏了捏眉心。 “公公可是身体不适?” 身边突然传来说话声,吓了杨清宁一跳,转头看过去才发现小瓶子就跟在身旁。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无碍,就是用脑过度,有些头疼,休息一下便好。” 小瓶子点点头,“公公可有什么发现?” “已经确定秦公公并非畏罪自尽,而是被人谋害。” 小瓶子怔了怔,随即问道:“那凶手……” “不知。”杨清宁笑了笑,“接下来的调查,咱家不参与。” 小瓶子沉吟片刻,问道:“公公就不好奇吗?” “好奇?”杨清宁顿住脚步,直视小瓶子,“你跟在福禄公公身边多年,难道不知你口中的‘好奇’是催命符?公公让咱家做什么,咱家就做什么,咱家只想好好活着,没那么多好奇心。” 小瓶子与杨清宁对视,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公公教训的是,奴才定当谨记。” 杨清宁没再多说,径直回了东宫,不过心中还在琢磨秦淮被杀一事。凶手将秦淮的尸体挂在秦流的埋尸现场,分明有栽赃陷害的意思,那这凶手就基本可以排除陈钰。就方才福禄的表现来说,也可以排除张明华杀人灭口的嫌疑。 既不是武将那边的人,又不是张明华那边的人,难道是东明党那群文官?先是利用手中的权利群起而攻之,再收买杀手暗杀,伪装成畏罪自杀的假象。杀掉秦淮,就相当于斩断张明华一条手臂,这对于他们的争斗来说是一大胜利。 就算被人揭穿是谋杀,而不是自缢,那陈钰的嫌疑是最大,毕竟因为秦流之死,两人的关系十分紧张,谁对谁动手,都说得过去。这样张明华与武官集团的僵持就会被打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他们联手对付张明华的可能性增大。 这样一想,确实有这种可能,只是杨清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不知不觉间,杨清宁已来到东宫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叫开了宫门,径直走了进去。 “小宁子,你回来了。” 见凌南玉脚步飞快地跑了过来,杨清宁一边蹲下身,一边叮嘱道:“殿下跑慢点,小心别摔了。” 凌南玉一口气冲到杨清宁怀里,小脸因为跑动泛上了红晕,粉嫩嫩的小嘴张开,微微有些喘息,问道:“小宁子又去哪儿了?” “福禄公公叫奴才去办点事,这不刚办完,奴才就回来了。”杨清宁起身,道:“殿下,有话去房内说吧,院子里还是有些热。” 凌南玉没有意见,拉着杨清宁的手,相继进了正殿。 第89章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门口守着便可。” “是,公公。” 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凌南玉往下拉了拉杨清宁的手,示意他蹲下。 杨清宁会意,蹲下身问道:“怎么了?” “听小顺子说那个坏蛋死了?”凌南玉期待地看着杨清宁,小声说道。 杨清宁自然知道凌南玉口中的坏蛋是谁,无奈地点点头,道:“嗯,确实是死了。” “太好了!”凌南玉扬起笑脸,兴奋地说道:“以后他就不能欺负小宁子了。” 看着凌南玉对死人没有丝毫敬畏,杨清宁不禁微微皱眉,道:“殿下,他确实不是好人,但他的生死不应该由某个人来决定。” 凌南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那该由什么决定?” “律法。”杨清宁耐心地说道:“殿下,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若人人都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那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该何去何从,这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凌南玉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可他是坏人,他想欺负小宁子,而且他官做得很大,许多人都怕他,律法能把他杀死吗?” 不得不说,凌南玉问到点子上了,这个时代的法律体系并不完善,而且是皇权□□制度,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很难做到事事依从律法。 “殿下可还记得奴才曾提过,最近一段时日,朝中有不少人参奏秦淮,皇上对此事也十分重视,已罢免了他东厂厂公的职位。奴才相信这只是个开始,皇上会对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做出处置。而就在此时,他被人所杀,那他做的那些事极有可能被埋没,那些与他联系密切的人就会因此隐藏起来,不能被连根拔起,这就是祸患。” 凌南玉一脸懵懂地看着杨清宁,很显然并没有听懂。杨清宁见状自嘲地笑了笑,他竟然对一个五岁的幼童说这种大道理,也是脑袋进水了。 “殿下年纪小,还不懂这些,但殿下要记住一点,生命是可贵的,不能滥杀,即便他有罪,也要证据确凿后,依法判罪。” 凌南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听小宁子的。” 杨清宁松了口气,道:“殿下,今日的课业是什么?” “背诵,还有练习书写今日所学的字。” “好,奴才陪殿下一起练。” 确定了秦淮的是因,尸体很快被拉走,暂时放置在偏僻的宫殿中,只待凌璋决定此案由谁来调查,谁再将尸体带走。 御书房内,凌璋听完高勤的回报,平静的眼中皆是惊讶,“这个小宁子竟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 高勤眉头蹙起,“皇上,奴才怀疑小宁子的身份,他是三皇子殿下的贴身内侍,还是彻查一下为好。” 凌璋沉吟片刻,道:“那就让东厂的人查一查。” “是,皇上。”高勤顿了顿,接着问道:“那秦淮被害一案,要交给谁来调查?” 凌璋思索良久,出声说道:“你去把于荣叫来。” 于荣是锦衣卫指挥使,与东厂同属于情报组织,两方属于竞争关系,素来不怎么和睦。 高勤虽然想接手案件,却不敢违逆凌璋的意思,领命道:“是,奴才这就去。” 坤和宫内,福禄也将梅林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张明华复述了一遍。 张明华皱紧了眉头,“这般说来,昨晚秦淮没来,是在半路被人截杀了?” “是,娘娘。” 张明华沉默了一会儿,“死了也好,省的本宫动手。” “娘娘,奴才以为秦淮被杀没那么简单。” 张明华看向福禄,道:“怎么说?” 第38章 风云起(4) 秦淮被害轰动朝野, 各方势力都在猜测,到底是谁动的手,首当其冲的便是以皇后张明华为首的外戚。坤和宫内, 张明华正与福禄商议此事,张明华以为秦淮死了利大于弊, 而福禄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死了也就死了, 可他手中掌握了我们太多的秘密,难保他为了保命留了后手, 一旦他出现意外……奴才总觉得他死了比活着还要麻烦。” 福禄说得很是隐晦,张明华却听懂了, 道:“命人盯着秦淮的那些心腹, 若有异动, 直接灭口, 无需请示。” “是,娘娘。” 永寿侯府书房内,陈钰在离开皇宫后,径直回了侯府, 向永寿侯陈诉禀告了秦淮被害一事。 “又是这个小宁子?”陈诉的眉头微蹙,缓步来到窗前,道:“一个小太监竟有如此可怕的洞察力、推理力,实在令人惊讶, 只可惜他是皇后的人。” “父亲, 儿子以为他的立场并不坚定,否则也不会向儿臣透露消息。”陈钰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自三皇子从冷宫出来后, 便住进了东宫,如今皇上还让鸿吉和邱礼两位大学士教导, 可见对他的重视,怕是再过些时日,便会让其重坐太子之位。而小宁子与三皇子的感情非比寻常,若能将其拉拢,与我们来说将是莫大的助力。” 陈诉看着窗外的圆月,几朵薄薄的云彩遮了上去,只是让其光芒暗淡了些许,并无其他作用。这样的情形让他联想到凌南玉,他就像空中那轮明月,那些试图遮盖它的云彩,就是迫害他的人们,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不过是暂时遮住他的光芒,不能真正让他消失,只要风吹云散,他还会如之前那般散发光芒。 沉默片刻,陈诉再次开了口,道:“你知道的事,别人怎会不知,别忘了东宫现在都是皇后的人,东明党的两位首脑又在东宫授课,近水楼台先得月,轮也轮不到我们。” 第90章 陈钰坚持道:“不试过怎能知晓他不会倒向我们?” “别忘了,你现在自身难保。”陈诉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查出那件事是否有目击者,尽快除掉这个隐患。否则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大义灭亲。” “是儿子的错,让父亲为难了。”陈钰垂下了头,遮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那日杨清宁来侯府调查,被陈诉得知后,便亲自询问此事,他最初并未说实话,只说杨清宁是例行调查,那些银子是因陈慧伤了杨清宁的赔偿。陈诉狠狠地教训了陈慧,让他在祠堂罚跪了两个时辰。 后来,他带人去暗杀吴乾军,不料中了埋伏,侥幸逃出生天,却也重伤昏迷,这件事也就瞒不住了,他不得不说是他杀了秦流。但他并未说他与徐珍儿的私情,而是说除夕宴时他醉酒,失手打死了一名内侍,被秦流抓住了把柄,秦流时常用以威胁,他忍无可忍才杀了秦流。这是他几经斟酌之下想好的理由,陈诉并未怀疑,却对他很是失望,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冷淡。 若他说出与徐珍儿私通被人撞见,那陈诉的态度就不止是冷漠,陈诉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将他交给凌璋,以求保住陈家。他这个父亲就是如此的铁石心肠,早就被他看得透了。 陈诉冷哼一声,道:“此事明显有人想栽赃与你,你自己要小心应对,千万不要给陈家招来麻烦。” “父亲放心,儿子清楚怎么做。”陈钰抬头看向陈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诉见状眉头微蹙,“有话便说,没话就退下。” “有件事儿子要向父亲禀告。” “说。” “五弟求儿子在禁卫军中为他谋了个差事,最近他日日进宫,倒也算安分。只是……” 听他停了下来,陈诉转头看了过去,“只是什么?” 陈慧进禁卫军的事,陈诉一清二楚,不过并未阻拦,想要借此锻炼锻炼他。 陈钰答道:“只是他时常会去东宫,找小宁子。” 陈诉眉头皱紧,道:“慧儿为何去找他?难不成这个混账又生了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语气中却满满都是担忧,与对他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本以为见多了这种情形,他不会再有所触动,可心里还是会难受。 陈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父亲误会了,五弟并未生事,且与小宁子相谈甚欢,两人的关系不错。” “相谈甚欢、关系不错?”陈诉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疑惑地问道:“为何会如此?上次他们见面,不是还喊打喊杀的吗?” “这个儿子也不知。不过这与咱们来说是好事,可以让五弟试着拉拢小宁子,就算拉拢不成,最好也能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样与咱们有利无害。” 陈诉并未像陈钰想象得那般接话,而是淡淡地看向他,道:“你一直在监视慧儿?” 陈钰心中一紧,急忙解释道:“父亲也了解五弟的性情,儿子派人看着他,是怕他惹出祸端,那里毕竟是皇宫,不同于其他地方。” 陈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能力出众,即便没有陈家,在朝堂上也拼出一席之地。而慧儿不同,他性情纯真,秉性善良,不适合在官场,只有这陈家家主之位,方能保他一世平安。你是兄长,应该明白为父的良苦用心。” 虽然直到陈诉想将陈家家主之位传给陈慧,但亲口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只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父亲说的是。” 陈诉见他如此,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去把慧儿叫来。” “是,父亲,儿子告退。”陈钰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之所以说出这件事,就是看透了杨清宁的重要性,想利用陈慧接近、拉拢杨清宁,这样能方便他以后行事,这也是目前陈慧唯一的利用价值。虽然他现在已经看不上陈家家主之位,却也不能便宜旁人。 文渊阁,鸿吉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了看正在翻阅奏折的邱礼,便径直走进了隔间。邱礼会意,合上奏折,径直走了过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邱礼走到近前,小声问道:“秦淮之死,阁老有何见解,可是皇后杀人灭口?” 鸿吉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没了人前的儒雅,道:“方才我与殿下授课,福禄曾来过东宫,叫走了小宁子,直到我离开,他也未回。” 邱礼不解地问道:“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去处理秦淮的事,为何去东宫叫小宁子?” 鸿吉提醒道:“你可别忘了,当初秦流之死也是由小宁子调查,不过之后便不了了之罢了。” “阁老的意思是福禄去东宫叫小宁子,是为调查秦淮之死?”邱礼沉吟片刻,接着说道:“那这般说来杀死秦淮的就不是皇后。” “这几日参奏秦淮的奏折铺天盖地,皇上也只不过是免除了他东厂厂公的职位,就是想保住秦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形势与秦淮来说,并未逼其至绝路,皇后又怎会在此时对他动手,这可是相当于断了她一条臂膀。” 邱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阁老以为会是谁动的手?” “秦淮是皇后的人,此事众所周知,想要对他动手的,要么是我们,要么是他们。” “阁老是说……他们?” 第91章 鸿吉点点头,“这也就是那群武夫能做出来的事。” 邱礼眉头皱紧,“他们这么做,就不怕触怒皇上吗?” 虽然他们也要对付秦淮,却是通过参奏的正常手段,就算凌璋明白他们的意思,也不会多加责怪。但暗杀的性质就变了,而且还是在皇宫中,这会让凌璋感受到严重的威胁,即便他不问政事,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鸿吉脸色变得难看,道:“这群蠢货,虽然断了皇后的臂膀,却也将我们置于风口浪尖,一个弄不好,咱们的损失会更大。” 邱礼见状也是一脸担忧,“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鸿吉思量了思量,道:“继续参奏秦淮。” “继续参奏秦淮?”邱礼愣了愣,随即说道:“那岂不是火上浇油?” “越是这样,越证明此事与我们无关。若因为秦淮之死,而停下动作,才会惹人怀疑。” “是,阁老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朝中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忙着争权夺势,而杨清宁躲在东宫中冷眼相看,全然不知他已经成了各方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公公,那个侯府的五公子又来了,现正在宫门外等着。” 距离秦淮被害,已经过去三日,杨清宁就躲在东宫,未曾踏出一步,就怕麻烦找上自己。如今听小顺子回禀,陈慧又来缠他,想也未想直接拒绝:“就说咱家忙着侍候殿下,没空见他。” 小顺子应声,转身去回话。 今日凌南玉不上课,杨清宁在书房陪他练字。见他进来,凌南玉抬头看了过去,出声问道:“小顺子有何事禀告?” 杨清宁如实说道:“侯府五公子又来寻奴才,奴才让他回话,就说奴才要侍候殿下,没空见他。” 凌南玉一听陈慧又来了,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又听杨清宁拒绝见他,小眉头又随之舒展,忍不住扬起嘴角,得意道:“小宁子要陪我,才没空陪他。” 杨清宁也跟着扬起嘴角,笑着说道:“是,奴才要陪殿下,没空陪别人。” 凌南玉闻言笑弯了眉眼,“小宁子,你过来看看,我写的这个字是不是很好看?” 杨清宁走了过去,看向宣纸上的字,说实话当真算不上好看,但对于一个刚刚学写字的孩童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笑着夸赞道:“殿下这次写的比方才写的确实好了许多,相信殿下再多勤加练习,定能成为了不起的书法家。” “嘿嘿。”凌南玉听到杨清宁的夸奖,脸上的笑意更浓,小酒窝都深了几分。 杨清宁见状不由一阵手痒,很想伸手戳一戳他的小脸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天知道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克制下来。 凌南玉主动伸出小手,拉住了杨清宁缩回去的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笑着说道:“我喜欢小宁子摸我的脸。” 凌南玉这话说的杨清宁老脸一红,好似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不过嫩嫩滑滑的触感,确实让人爱不释手,他终于能理解人在撸猫时的感受。 “公公,奴才有事禀告。”小顺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亲昵的互动。 杨清宁心虚似的收回了手,有些尴尬地说道:“殿下,奴才出去瞧瞧,您接着练字。”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便和小宁子一起出去吧。”凌南玉说着将手中的毛笔放下。 杨清宁看了看桌上写完的纸张,道:“也好,那便歇会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小顺子见状连忙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给殿下请安。” “免礼。”凌南玉径直问道:“有何事禀告?” 小顺子看了杨清宁一眼,随即答道:“回殿下,侯府五公子要见宁公公,奴才特来禀告。” 凌南玉小眉头一皱,语气不善地说道:“小宁子不是说不见吗?你为何还要替他禀告,可是收了他什么好处?” 小顺子闻言心里一慌,忙跪倒在地,道:“殿下,奴才并未收取任何好处,实在是那五公子态度坚决,说今日见不到公公,就赖在咱们宫门口不走了,奴才这才回来禀告。” 杨清宁看着凌南玉,这一脸严肃的小人儿,还真有几分气势,不禁有些欣慰,道:“殿下,是那五公子耍无赖,跟小顺子无关,殿下莫要迁怒。” “那你起来吧。” “谢殿下,谢公公。” 小顺子站了起来,向杨清宁投去感激的眼神。 杨清宁笑了笑,表示不用在意。 “这侯府五公子实在不可理喻,他若要等,那就让他在外面等着,我就看他能等多久。” 听凌南玉这么说,杨清宁不禁有些奇怪,他对陈慧似乎抱有很大的敌意,不过他并没有忤逆凌南玉的打算,“殿下说的没错,他乐意等,就让他等着,不必理会。” 凌南玉这才喜笑颜开,“小宁子,我饿了,想吃蛋羹。” 自吃过杨清宁做过的蛋羹后,凌南玉便喜欢上了,每日都要吃上一次。索性做起来很简单,他喜欢吃,杨清宁就做给他吃,养娃嘛,该教育的时候教育,该宠的时候就得宠着。 “好,奴才去做,殿下在院子里玩会儿。” “我想陪小宁子一起。” “小厨房里油烟大,也危险,殿下万一伤到哪儿就不好了,还是在院子里玩吧。” 凌南玉大眼睛转了转,爽快地答应下来,“好,那我在这儿等着。” 第92章 杨清宁见状挑了挑眉,心里琢磨着凌南玉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他并未拆穿,转身去了小厨房。 凌南玉看向小顺子,道:“那五公子还在宫门外?” 小顺子被问得一愣,忙答道:“是,殿下。” 凌南玉看了一眼小厨房的方向,迈开小短腿朝着门口走去。 小顺子见状连忙跟上,道:“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凌南玉冷着小脸看向他,“我去哪儿还需向你禀告?” “奴才不敢,殿下息怒。”小顺子慌忙闭了嘴。 门口的小柜子一看凌南玉走了过来,慌忙上前迎了两步,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给殿下请安。” 凌南玉命令道:“把宫门打开。”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将宫门打开。 小顺子朝小柜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禀告杨清宁。小柜子会意,悄悄转身走了出去。 陈慧见宫门被打开,眼中难掩喜色,连忙上前两步,只是从门后走出来的不是他要找的人,而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这个年纪,又是这身打扮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陈慧行礼道:“陈慧参见三皇子殿下。” 凌南玉虽然目前还是个小豆丁,却是一副睥睨的姿态,道:“你就是永寿侯府的那个笨蛋五公子?” 陈慧见状微微皱眉,从小到大他还没被人如此看轻过,不过他不是蠢人,明白两人身份的差距,道:“是,属下是陈慧没错,却不知‘笨蛋’二字如何说起?” “小宁子出的题,我都能答得出,你却不能,还不是笨蛋?”凌南玉看向他的大眼睛满是得意与嫌弃。 陈慧闻言不禁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小宁子不想见你,你还死缠烂打,是何道理,真是不知羞!” 见他不说话,凌南玉又开了口,语气算得上恶劣,可说出的话却奶声奶气,再加上他说完话,还朝陈慧吐了吐小舌头,这孩子气的表现一点也不会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很可爱。 “殿下,属下找小宁子有事,他可是与我有过承诺,不能言而无信。” “小宁子与你有过什么承诺?”凌南玉嚣张的语气收敛了些许,小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承诺过要帮我一个忙,如今却避而不见,殿下你说到底是谁不对?” 听陈慧这么说,凌南玉的气势又弱了几分,却护犊子似的说道:“自然是你不对!小宁子是我的贴身内侍,你找他帮忙,经过我允许了吗?” 说到这儿,凌南玉的气势又壮了几分,小胸脯都挺了起来。 “这……”陈慧一阵语塞,凌南玉是主子,杨清宁是奴才,未经主子允许,便私下找奴才帮忙,好像确实有些不对。 凌南玉见状越发觉得自己在理,小模样也神气了起来,道:“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赶紧走吧,小宁子是不会见你的!” 陈慧见状眉头微蹙,争辩道:“殿下,虽说属下未经允许,私自找小宁子不对,但他应下我的事是事实,不能言而无信。” “怎么,你敢质疑本皇子的命令?”凌南玉的小脸寒了下来。 陈慧神情一滞,没想到方才还奶声奶气的小娃娃,突然间气势十足,好似发怒的小老虎,“属下不敢,殿下息怒。” “还不赶紧走?” “是,属下告退。”陈慧不再纠缠,转身离开。 “等等。”似是想到了什么,凌南玉又叫住了他。 陈慧不解地回头,“殿下还有何吩咐?” 凌南玉朝着他招招手,“你过来。” 陈慧虽是不解,却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凌南玉仰头看他,小表情十分不满,“你蹲下。” 陈慧又听话的蹲下,正要开口发问,凌南玉突然抬起小脚,踢在他的膝盖上,而且是一边膝盖踢了一下。第二下,还因为身子不稳,差点坐倒在地,幸好小顺子扶了他一把。 凌南玉窘迫地红了小脸,恼怒道:“我又不是站不稳,哪用你扶。” 小顺子一怔,连忙低下头,认错道:“是,殿下教训的是。” 陈慧不解地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你打伤了小宁子,我就要打你!你走吧,以后不许再来了!” 陈慧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嘴角忍不住上扬,废了好大力气才压了下去,“是,属下告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凌南玉明亮的大眼睛里尽是得意,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小声嘀咕道:“长得一点也不可爱,小宁子才不喜欢,哼!” 杨清宁在门口看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在凌南玉转身时,悄悄躲到门后,随后沿着墙根离开了。 解决了陈慧这个粘人精,凌南玉心情甚好,一蹦一跳地走向厨房,刚靠近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他不禁吞了吞口水,加快步子走了过去,“小宁子,蛋羹做好了吗?” 未免他受伤,杨清宁将他拦在了门口,“殿下,您怎么来了,奴才不是让您在花园玩吗?” “我饿了,来看看小宁子做好没。”凌南玉垫着脚朝里看去。 “方才奴才路过花园,没看到殿下,殿下去哪儿了?”杨清宁明知故问道。 凌南玉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挣扎了片刻,还是决定老实交代,“我说实话,但小宁子不许生气。” 第93章 杨清宁蹲下身与其平视,“那要看殿下都做了什么。” 凌南玉低下头,两只小手揪着衣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去了宫门口,将陈慧赶走了。” “殿下没对奴才撒谎,奴才很高兴。”杨清宁心疼地握紧他的小手,叮嘱道:“不过下次殿下再去做什么事,一定要先知会奴才一声,殿下还小,需要奴才保护。” “好。”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那小宁子不生气吗?” “殿下为奴才解决了麻烦,奴才怎会生气?况且您才是主子,奴才哪有资格生殿下的气。”虽然杨清宁很排斥这种阶级观念,可现在的社会便是这样的体质,他没能力去改变,只能去适应。况且凌南玉是将来的皇帝,不能让他形成软弱的性子,否则会被那群大臣欺负死。 “小宁子和他们不一样。”听杨清宁这么说,凌南玉的小脸皱了起来,强调道:“小宁子才不是奴才!” 杨清宁闻言很是欣慰,小声说道:“那只有殿下与奴才时,便如殿下所说,有外人在时,还是要做做样子,行吗?” “好。”凌南玉这才喜笑颜开。 杨清宁起身,走到炉子前,打开锅盖看了看,“再闷一会儿就好了,殿下再等等。” 闻着蛋羹的香气,凌南玉吞了吞口水,忙不低地点着小脑袋。 下午时分,杨清宁本想随着凌南玉一起午睡,不曾想小顺子禀告,尚衣监为凌南玉做的冠服已经做好,需要他去领收。 杨清宁无奈出了东宫,径直朝着尚衣监走去。一路上有不少内侍、侍女跟他打招呼,杨清宁频频微笑点头,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他整日缩在东宫,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他们是怎么认识他的? 杨清宁来到尚衣监,这本是给皇帝专门制衣的衙门,也不知凌璋怎么想的,竟让尚衣监给凌南玉做了冠服,难道是为了弥补凌南玉缺失的父爱? 尚衣监与东宫的距离不算近,杨清宁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到。 衙门口守门的小太监拦住了他的去路,一边打量着他,一边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怎么看着有些眼生?” 杨清宁掏出身份牌,笑着说道:“咱家是东宫的管事太监,来尚衣监拿殿下的冠服。” 守门的小太监看了看他的身份牌,“这事掌印倒是吩咐过,你进去吧。” 杨清宁道了谢,将身份牌收好,径直进了衙门。这地方来来往往不少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模样,就好似有十万火急的事,杨清宁这是第一次来,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要拦人问问路,可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又有些犯嘀咕。 就在他寻找问路的人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斥,“你是哪里的奴才?怎么在这儿游荡?”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管事服侍的内侍,正不悦地打量着他,忙解释道:“这位公公,咱家是东宫的管事太监,过来拿三皇子殿下的冠服,只是第一次来,不知该去往何处。” 内侍闻言缓了神色,问道:“你是东宫的小宁子?” “是,正是咱家。” “随咱家来吧,咱家带你必去。” “多谢公公。”杨清宁跟着内侍走了出去,客气地问道:“敢问公公怎么称呼?” “咱家是尚衣监的掌司,你直接唤咱家刘公公便可。” “原来是刘公公,咱家有礼。” “听闻皇后娘娘对你很是信重,且又在三殿下身边当差,以后前途无量啊。” “托皇后娘娘和殿下的福,给咱家赏口饭吃。” 得了势还能如此谦卑,没有丝毫浮躁,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便来到了库房门口。 刘奇上前说明情况,让杨清宁顺利地领到了冠服。 杨清宁客气地说道:“这次多亏了刘公公,若有机会咱家请公公喝酒。” “好,咱家可是记下了,你可不许反悔。” “是,只要刘公公肯赏脸,咱家高兴还来不及。” 杨清宁没再多说,和刘奇告别后,抱着冠服往东宫走。在路过一处宫道时,远远就听到一阵呼和声,他放眼看去,是两名内侍在围殴一个小太监。 “你以为你的靠山还在?敢给咱家甩脸子,咱家打不死你!” “被人玩烂的贱货,今日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杨清宁挣扎了一瞬,还是走了上去,“住手!” 第39章 风云起(5) “住手!” 杨清宁本不想多管闲事, 可接受了二十多年的现代思想,又是公安大学的学生,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在自己能力范围内, 能帮人一次, 便帮人一次吧。” 两名内侍听到杨清宁的怒斥,不约而同地停下手, 转身看了过去,没想到竟还认识。这两人是乾坤宫的内侍, 杨清宁调查秦流被杀一案时, 曾找他们问过话。 两人对视一眼, 敷衍地行礼道:“奴才见过宁公公。” 杨清宁看向被打的小太监, 不曾想也是个熟人,正是那个态度傲慢的小敏子,如今却被打得鼻青脸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让公公见笑了,方才我们正走着, 这小子不长眼,直直地往我们身上撞,我们这才小小地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这么敷衍的理由, 明显是随口编的, 不过不是一个宫里的,杨清宁也不好深问,道:“同在乾坤宫当差, 也该有几分共事的情分,不过是撞了一下, 教训几句便是,何必动手打人。” 第94章 杨清宁手里抱着东西,实在不方便去扶,低头看向小敏子,“能自己起来吗?” 小敏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踉跄地站起了身子,“多谢公公,奴才还有差事,就先告退了。” 小敏子微微躬了躬身,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没说什么,那两名内侍却很气愤,道:“公公,您瞧他这态度,分明是未将您放在眼里。只要公公说句话,奴才们定饶不了他。” 杨清宁看着小敏子蹒跚地走在宫道上,回想之前两人的交谈,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怜悯,转头看向两人,道:“咱家还是那句话,同在乾坤宫当差,也该有几分共事的情分在,何必彼此为难。” 两人对视一眼,虽心中不满,却没有反驳,“公公教训的是。” 杨清宁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看着他走远,脸上尽是忿忿之色。 “瞧给他威风的,不过是仗着皇后娘娘的势,如今这形势,我看他能得意几日。” “他现在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你少得罪他,咱们跟他没什么恩怨,要收拾的是小敏子。” “你说得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该咱们骑在他头上了,待出了宫,再好好收拾他。” 杨清宁回到东宫,正巧凌南玉也醒了,便让他试了试冠服,随后便交给小顺子放好。他想起小敏子,始终有些不放心,于是便叫来了小瓶子,道:“你随咱家去一趟坤和宫。” 凌南玉闻言好奇地问道:“小宁子去坤和宫作甚?” “奴才有事求见福禄公公。” “有何事?能说于我听吗?”凌南玉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东宫人手不够,奴才想让福禄公公要个人过来。” “要谁?”凌南玉这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乾坤宫的小敏子。” 凌南玉看着杨清宁的眼睛,“为何要他?” 杨清宁解释道:“奴才方才回来的路上,碰到小敏子被乾坤宫的内侍欺负,想帮他一把。” “小宁子为何帮他?” “因为他也帮过奴才。” “好,这事交给我便可。”凌南玉边说边拍了拍小胸脯。 杨清宁怔了怔,随即说道:“殿下是想……” “不必麻烦幕后,我直接去拜见父皇,父皇疼我,一个奴才而已,定能要过来。” 看着凌南玉如今自信的模样,杨清宁很是欣慰,笑着说道:“好,那便听殿下的。” 左右今日也没课,两人一商量,便直接去了乾坤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看着两边的高墙,杨清宁总有种很是压抑的感觉,这里虽然金碧辉煌,却困住了不知道多少人,直到死也出不去。 御花园因为接连发生命案,也变得空荡荡的,除了那些负责维护的内侍,几乎看不到其他人,让这竞相盛放的花朵也失了几分光彩。 凌南玉像是听到下课铃的小学生,从东宫出来后,就表现出极大的活力,东看看西瞧瞧,充满好奇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事物。 “小宁子,这是什么花,为何是绿色的?” 杨清宁走了过去,笑着答道:“殿下,这是菊花,旁边的都是菊花。菊花种类颇多,颜色各异,形态也因此有所不同。” “这么多都是菊花吗?”凌南玉的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嗯,这个是大丽菊,这个是雏菊,这个是金菊……”杨清宁将认识的品种,一一指给凌南玉看。 凌南玉笑眯眯地说道:“小宁子懂得真多!” “只要殿下好好读书,懂得一定比奴才多,到时说不定就是奴才请教殿下了。” “好,到时我来教小宁子!”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走停停,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乾坤宫外。 门口的内侍见凌南玉过来,慌忙上前迎了两步,行礼道:“奴才参见三皇子殿下,给殿下请安。” 凌南玉板起小脸,“你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有事求见父皇。” “是,殿下稍候,奴才这就去。” 等了没一会儿,去通禀的内侍便回来了,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殿下请。” 凌南玉抬脚进了宫门,杨清宁紧随其后,直到来到御书房门前,两人才停下脚步。 门口的守卫推开殿门,随后候在一旁。凌南玉有些紧张,抬头看了一眼杨清宁,收到他鼓励的眼神,这才深吸一口气,小心地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不止凌璋一人,还有现任东厂厂公高勤,以及一个身穿朝服的中年男人,他们似乎在商议着什么,凌璋的脸色不太好看。 凌南玉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偷眼瞧着在场的三人,慢悠悠地来到殿中,行礼道:“玉儿参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凌璋将他可爱的小模样看在眼里,心中的怒气稍缓,“起吧。” “谢父皇。”凌南玉起了身,又偷偷瞄了凌璋一眼。 凌璋见状出声问道:“玉儿过来所为何事?” 凌南玉有些忐忑地说道:“玉儿是否打扰了父皇处理国政?” “无妨,玉儿有话直说便可。” 凌南玉眨了眨大眼睛,脸上尽是为难之色,道:“那玉儿能偷偷告诉父皇吗?” 凌璋闻言不禁有些好笑,朝着凌南玉招了招手,道:“那你过来吧。” 第95章 凌南玉大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走了过去。 待他来到近前,凌璋微微弯了弯腰,靠近凌南玉,“说吧。” 尽管如此,凌南玉还是翘着脚尖,才能够得着凌璋的耳朵。他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本能地抓住了凌璋的手臂。 凌璋见状将他抱了起来,坐在自己膝上,“现下可以说了。” “父皇,东宫的人手不够,玉儿想跟您要个人。” “你想要谁?”凌璋平静地问道。 “乾坤宫的小敏子。”凌璋问得直接,凌南玉也回答得干脆。 乾坤宫的内侍众多,小敏子是谁,凌璋完全没有印象,很是好奇凌南玉为何张口要他,“玉儿为何要他?” 凌南玉老老实实地答道:“今日午后,小宁子去尚衣监取玉儿的冠服,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两名内侍在欺负小敏子,因为之前小敏子帮过小宁子,小宁子便也想帮帮小敏子,于是便求了玉儿,玉儿便过来求父皇。” 凌南玉说话条理分明,比刚出冷宫时强上许多,凌璋很是欣慰,只是他对杨清宁的依赖一如既往,这让凌璋有些许不满,道:“小宁子求玉儿,玉儿便答应?” “小宁子也是想帮别人,玉儿这么做有何不对吗?”凌南玉有些不安地看着凌璋。 凌璋接着问道:“若小宁子让玉儿做坏事,玉儿做吗?” “不做。”凌南玉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凌璋,道:“父皇,小宁子从未求过玉儿,这是第一次,玉儿想帮他,可以吗?” 凌璋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心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好,朕允了。” “谢父皇。”凌南玉兴奋之下,‘吧唧’一声,在凌璋脸上亲了一口。凌璋被亲得一愣,这还是凌南玉第一次对他做这种亲昵的动作,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之情。 见凌璋不说话,凌南玉期待地眼神变得忐忑,小声认错道:“对不起父皇,是玉儿失礼了。” “没有。”凌璋摇摇头,扫了一眼殿中的另外两人,提醒道:“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要顾及礼仪。” 凌南玉怔了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着小脑袋,“嗯,玉儿记下了。” 凌璋将凌南玉放了下来,转头看向高勤,“你随玉儿走一趟。” “是,皇上。”高勤连忙应声,看向凌南玉的眼神,也因方才两父子的互动而发生变化。 凌南玉规规矩矩地行礼道:“玉儿告退。” 高勤小心地跟在凌南玉身边,一起出了御书房。 凌南玉进御书房后,杨清宁上前一步,询问道:“敢问这位公公,小敏子现在何处?” 杨连认得杨清宁,清楚他现在是张明华和凌南玉身边的红人,不敢怠慢,直言道:“不知公公找小敏子所为何事?” 杨清宁笑着说道:“小敏子与咱家相熟,咱家想去看看他,不知他今日是否值守,又住在何处?” 杨连眼中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长,脸上却始终挂着笑,“今日他不当值,应该在直房休息,公公去那儿一问便知。” 杨连的眼神让杨清宁十分不喜,却没有多说,道谢道:“好,多谢公公告知。” 一开始杨清宁还以为所有太监都住在宫里,直到搬进东宫,他才知道原来只有各宫主子的贴身太监,才被允许住在宫中,其他太监,除了当值的人,都会在宫门落锁前离开皇宫。不过他们住的也不远,就在皇宫外边的直房内,那里是太监们的集体宿舍。 杨清宁之所以那么问,是因为之前秦淮在时,小敏子是住在宫里的,没想到竟搬去了直房,看来秦淮的死对他的影响甚大。杨清宁突然想起,午后遇到他时,他走去的方向正是出宫的方向。 殿门被打开,凌南玉出现在眼前,身旁跟着高勤。 杨清宁上前两步,扶着他迈过门槛,“殿下小心。” “小宁子,父皇答应了。”凌南玉邀功似的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瞥了高勤一眼,谢恩道:“奴才谢皇上恩典,谢殿下恩典。” 高勤将凌南玉的表情看在眼里,对杨清宁又重视了几分,随即看向杨连,问道:“小敏子在何处?” 刘连闻言瞥了杨清宁一眼,答道:“回公公,小敏子今日不当值,应该在直房。” 高勤点点头,看向凌南玉,笑着说道:“殿下可先行回宫,奴才亲自去一趟直房,让小敏子尽快去东宫见殿下。” 凌南玉抬头看了看杨清宁,“好,那我就回宫等着。” 事已办妥,凌南玉和杨清宁没再逗留,一起离开了乾坤宫。 杨清宁询问道:“殿下累不累,可要做辇车回去?” “不要,我想和小宁子一起走回去。”凌南玉大眼睛一亮,“小宁子,我想去坐秋千,御花园里的那个秋千应该十分好玩。” “好,听殿下的。” 这些时日,杨清宁不曾出过东宫,凌南玉也一样,就算宫殿再大,数月下来也玩腻了,更何况他正是贪玩的时候,能憋那么久已是不易。今日既然出了宫,那便索性让他玩个痛快。 两人正在御花园玩得开心,不巧碰到了一群不速之客。杨清宁在心里叹了口气,急忙停下秋千,拉着凌南玉走了过去,行礼道:“奴才参见丽妃娘娘,参见惠嫔娘娘。” 第96章 凌南玉也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丽妃娘娘。” 在这里除了皇上和皇后,没人可凌驾于皇子之上,凌南玉不必跟两人行礼,不过徐珍儿的身份有些特殊,这才率先打了招呼。 柳惠儿上前一步,打招呼道:“殿下。” 徐珍儿看着凌南玉,笑意吟吟地说道:“多日不见,殿下好似变了个人,又恢复从前的粉雕玉琢,实在是让人欣慰!” “这还多亏了母后。”凌南玉拿腔拿调地模仿着大人说话,“若非母后请求父皇将我带出冷宫,我此时怕是已经死于非命,不过听母后说,丽妃娘娘也出了力,我还未曾谢过,真是失礼。” 听凌南玉这般说,徐珍儿的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若非凌南玉现在只有五岁,徐珍儿会以为他在挖苦自己。不过听凌南玉的语气,对张明华很是敬重和感恩,让她听着十分不舒服。 若当初杨清宁能顺着她的计划走,张明华即便不会被夺了后位,凌璋也定不会将凌南玉交给她抚养,而自己便是最好的人选,那结果就会截然相反,只可惜一切都会在这个该死的小太监身上。 徐珍儿不自觉地看了杨清宁一眼,眼神中的厌恶甚至来不及遮掩,不过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收敛情绪,笑着说道:“殿下是皇上如今唯一的血脉,保护殿下是本宫该做的,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杨清宁低垂着头,并未看到徐珍儿的表情,可凌南玉看得一清二楚,小眉头皱了起来,“丽妃娘娘说的是。我还需温习功课,便不陪丽妃娘娘了。” 见凌南玉眉头紧锁,徐珍儿有些奇怪,回想方才说的话,并未感觉不妥,“好,殿下若是有空,不妨来东华宫坐一坐。” 凌南玉没有理会徐珍儿,而是看向杨清宁,“小宁子,我们走吧。” “是,殿下。”杨清宁上前一步,行礼道:“奴才告退。” 看着两人走远,柳惠儿靠近徐珍儿,小声说道:“姐姐,三皇子好似对你有些敌意。” 柳惠儿是武陵侯的嫡孙女,也是徐珍儿的表妹,在这宫里,徐珍儿最相信的便是柳惠儿。 徐珍儿嘲讽地笑了笑,道:“他早就忘了淑妃,现在皇后才是他的母亲,有皇后的教唆,他自然对本宫充满敌意。也不知淑妃泉下有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自然是气急败坏。”柳惠儿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皇后娘娘棋高一着,竟将三皇子收在膝下,有三皇子在,皇后的位置怕是更难撼动。” 徐珍儿被戳到痛处,看向柳惠儿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可是在嘲笑本宫?” 柳惠儿见状心中一紧,随即解释道:“姐姐莫要误会,妹妹没有那个意思,妹妹只是心疼姐姐。” 徐珍儿闻言缓了神色,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好好谋划谋划,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吧。” 凌南玉转头看看身后,拉了拉杨清宁的袖子,小声说道:“小宁子,那个丽妃看你的眼神不对。” 杨清宁听得一怔,随即苦笑着说道:“上次在冷宫,奴才得罪了她,她不待见奴才很正常。” 凌南玉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是因为我吗?” 杨清宁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说道:“奴才跟殿下是一体的,不分你我。” 听到杨清宁的回答,凌南玉顿时眉开眼笑,“小宁子说的对,她讨厌小宁子,就是讨厌我,哼,长得那么丑,我还不喜欢她呢!” 杨清宁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小脑袋,突然想起这是在外面,生生给止住了,道:“殿下走吧,咱们回宫。” “嗯,赶明儿让他们在宫里做个秋千,就不用出来了,省得碰到讨厌的人。” “好,听殿下的。” 小瓶子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的互动很是羡慕,杨清宁事事为凌南玉着想,凌南玉对杨清宁也是十分信赖,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是深厚,轻易不会被撼动。 众人走在路上,远远便看到一队禁卫军走来,杨清宁本没在意,可当他看到人群中的某人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不想什么来什么。 正规矩巡逻的陈慧,一眼便看了杨清宁,和领队说了一声,便走了过来,行礼道:“属下参见三皇子殿下。” 凌南玉一看到是他,小眉头便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 “属下方才在巡逻,见殿下过来,特地过来见礼。”陈慧虽是这么说,眼睛看得却是杨清宁。 “你既然当值,何故擅离?这是重罪!”凌南玉小大人般板着小脸,“我要告诉父皇,打你板子!” “殿下恕罪,属下实在是情非得已。”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殿下,您先回去吧,奴才和五公子说会儿话。” 凌南玉抬头看了看杨清宁,虽然很不情愿,却并未阻止,“我去那边等着,小宁子快点。” 杨清宁欣慰一笑,“多谢殿□□谅。” 凌南玉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随后便顿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杨清宁。 杨清宁直截了当地开口,“五公子几次三番地上门,到底有何意图?” 听他这么问,陈慧皱紧了眉头,道:“小宁子,我本以为你是个可交之人,没想到你竟言而无信,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您是侯府的公子,与咱家是云与泥的区别,咱家万万不敢高攀。” 第97章 杨清宁之所以与陈慧有所交集,是为了搞明白他接近自己的目的,这本是为了避免麻烦,而如今陈慧的纠缠已经成了麻烦,他便果断斩断两人之间的牵扯。 陈慧闻言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我从未在意过身份,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进禁卫军。” “五公子有个做禁卫军统领的兄长,想要进禁卫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即便是当值,也可以随时离开巡逻的队伍,这皇宫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不要将这些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的事,说的好似付出了多大代价似的。” 说到底陈慧是陈钰的兄弟,他们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杨清宁与陈钰注定会成为敌人,便不可能和陈慧做朋友。若陈慧接近他是另有目的还好,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陈慧。可如今看来,陈慧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做朋友,若他再利用,便是辜负人家一片真心,他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你竟如此看我?”陈慧眼底难掩失望之色。 “五公子自小锦衣玉食,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不必为衣食住行操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便不做什么,可曾想过像我们这种生活在底层之人的无奈?我们为了活着,已经拼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陪你们这些贵公子玩乐。” “我并非……” “五公子。”杨清宁打断他的话,冷淡地说道:“人生无常,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如今已是成人,也该收起玩乐之心,好好做一份差事。若以后当真遇到什么变故,你至少还有承担责任的底气,否则你一辈子只能是个无用之人。” “小宁子你……” “咱家该说的都说了,还要劳烦五公子以后不要再来纠缠咱家,咱家感激不尽。”杨清宁微微躬了躬身子,“殿下还在等着,咱家告退!” 杨清宁没再多说,躬身后退两步,随即转身走向凌南玉。 凌南玉看着他走过来,上前迎了两步,软软叫道:“小宁子。” “殿下,事情已经解决,他以后不会再来,咱们走吧。” 凌南玉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小宁子有办法。” 小瓶子看了看陈慧,他眼中有怒意,嘴唇紧紧抿着,明显心情不甚明朗,他有些好奇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 陈慧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很是恼怒,最初见杨清宁时,虽然打伤了他,最后却因他的冷静和机智,让他不仅陪了银子,还被罚跪了两个时辰,这让从未吃过亏的他很是在意。 后来,他曾去过东厂找杨清宁,却被告知根本没这个人,问过陈钰才知,原来杨清宁是东宫的人,并非东厂的人,只是挂名而已。这让他对杨清宁更感兴趣,不过杨清宁住在东宫,他根本接触不到,所以才会央求陈钰,进了禁卫军。 再后来的那次见面,杨清宁的才华让他刮目相看,对杨清宁的兴趣也越发浓厚。他能感觉得出杨清宁虽然一口一个‘奴才’自称,却从未看清过自己,也就是说杨清宁心里并不怕他。 杨清宁的出现让他无聊的生活多了几分乐趣,他很喜欢与杨清宁肩并肩坐在宫门口聊天的感觉,他以为经过那天,他们之间已经成了朋友,没曾想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敢瞧不起小爷!小宁子,小爷就让你瞧瞧,我到底能不能成事!” 第40章 风云起(6) 禁卫军值房内, 陈钰刚巡逻回来,正准备喝杯茶休息一下,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陈慧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钰转身看过去,见他神色不对, 出声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五弟了?” “还不是……”说到这儿, 陈慧突然住了口,掩饰性地转开视线,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哥, 轮值时间马上就到了, 我就先走了。” 陈钰见他一副躲闪的模样, 便知他有事瞒着, “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说出来,兄长看能否为你解忧。” “真没事,我先走了。”陈慧有些不耐烦地走了出去。 看着陈慧快步离开, 陈钰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叫人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谁知他竟然又回来了。 陈慧走出门口,突然想起杨清宁的话, 他说他只知道吃喝玩乐, 游手好闲,从未做成过一件事。若他此时负气走了,岂不是印证了杨清宁的话。想到这儿, 他又走了回去。 陈钰见状开口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 还是想和为兄说说心里话?” “都不是。”陈慧有些别扭地站在厅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还未到轮值的时间,我不能走。” 自陈慧进禁卫军后,平日里的轮值都只是走个过场,他想何时来,就何时来,想何时走,便何时走,反正有自己这个禁卫军统领的兄长撑着,只要他不惹事,一切都不是问题。可如今他竟然因为还没到轮值时间,而打消离开的念头,这与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陈钰很是好奇其中的原因,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道:“那就坐下喝杯茶,好好歇会儿。” “哥,从明日起,我会跟其他人一样轮值,不再如之前那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陈慧皱起了眉头,神色坚定地说道:“哥,你来监督我。” “不是,五弟,你是什么意思?”陈慧方才的话有些匪夷所思,陈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第98章 看着陈钰脸上的表情,陈慧微微怔了怔,不禁开始自我反省,他以前到底是有多不正经,才能让陈钰听到自己的话后,露出这副表情。由此,他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既然我已经进了禁卫军,就要做好分内事,以后轮值、操练,我都和他们一样,不要再搞特殊化。” 陈钰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道:“五弟,你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陈慧摇摇头,“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也该好好找个事做,而且要做出名堂来,这样以后你们若是遇到什么难事,我也能做你们的靠山。” 陈钰对陈慧的反常心生警惕,面上却是一副欣慰的表情,伸手拍了拍陈慧的肩膀,道:“五弟长大了,为兄十分高兴。” 前几日,陈诉见过陈慧,旁敲侧击地打听有关杨清宁的消息,陈慧不清楚陈诉到底要做什么,却不自觉地生出抵触情绪,便半真半假地应付着。这是他第一次真心想与人相交,自然不希望其中掺杂利益关系,也不想家里人掺和进来。所以当陈钰问起今日发生的事,他下意识地回避,并未将他和杨清宁争吵的事说出来。 想到这儿,陈慧怔了怔,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杨清宁突然改变对他的态度,莫非与陈诉之前的反常问话有关?这中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多谢兄长。”陈慧犹豫了片刻,出声问道:“哥,上次小宁子去侯府,是为了秦流被害一事,这和你有何关系?” 之前他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陈钰的回答只是配合调查,当时他并未多想,可现在想想显然没那么简单,否则陈诉不会突然改变对陈钰的态度。 陈钰闻言心里一紧,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道:“配合调查啊。你上次不是问过了么?为何今日又突然想起这事?” 依旧是同样的回答,让陈慧有些失望,随口说道:“秦淮不是也死在梅林嘛,我就在想杀害秦淮的凶手,是否就是杀害秦流的凶手。” “有这种可能,不过最有可能得是有人栽赃陷害。” 陈慧好奇地问道:“哥为何这般说?” “凶手将尸体挂在秦流被埋尸的现场,栽赃的目的十分明显。”陈钰几乎没有思考的随口说道。 陈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哥是否知晓杀害秦流的凶手是谁?他杀害秦流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知。”陈钰试探地说道:“这事你得去问小宁子,这起案子是由他负责。” “这段日子他一直躲在东宫,能知道才怪。”提到杨清宁,陈慧的语气就变了。 陈钰奖状大概明白了他反常的原因,“五弟今日去了东宫?” 陈慧神情一滞,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不说这个。哥,秦淮的事交给了锦衣卫,你这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没有。”陈钰苦笑着说道:“锦衣卫和东厂一样,与我们禁卫军不对付,他们怎么会透露消息给我们。五弟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感兴趣?” “无聊啊,所以就想找点事做。”陈慧敷衍地解释了两句,随即又问道:“听说发现秦淮尸体当天,福禄曾封锁了现场,还带着小宁子去了现场,是真的吗?” 陈钰十分了解陈慧,他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他能猜到七八成,之前那句‘无聊’显然是在撒谎。 陈钰点点头,“还是小宁子找到证据,证明秦淮是被人所害,而非畏罪自尽。” “他找到的证据?”陈慧怀疑地说道:“他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能有这种本事?” “五弟,你可千万别小看他,如今他可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为何?”陈慧眉头微蹙,“难道就因为他是三皇子的贴身内侍?” 陈钰点点头,“就因为他是三皇子的贴身内侍。” 陈慧不傻,相反还很聪明,只是被保护的太好,没经历过社会的阴暗面,想事情过于表面。现在经过陈钰的提醒,他便想明白了个中缘由,“如今三皇子是皇上唯一的子嗣,还住在东宫内,被封太子只是早晚的事,而作为贴身内侍的小宁子便水涨船高,成了各方势力拉拢的香饽饽?” “五弟所言不错。在冷宫时,是小宁子陪在三皇子身边,熬过了最难熬的两年,也可以说没有小宁子,三皇子活不到今日,所以他们之前的情分非同一般。若将来三皇子被封太子,甚至是……谁拉拢了小宁子,就意味着与三皇子打好了关系。” “原来如此。”陈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杨清宁大概也将他当成了别有居心的人,所以才会一反常态。 “我是那样的人嘛?真是的!”陈慧小声嘀咕道。 “五弟在说什么?”陈钰听得有些不明所以。 想明白各种缘由,陈慧的心情好了许多,道:“没什么。哥,你忙着,我先出去了。” 见他要走,陈钰忙出声阻止,“等等。” 陈慧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陈钰,“哥有事?” 方才分析了一通,陈钰以为陈慧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曾想他竟什么表示都没有。陈钰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你最近与小宁子走得很近,可有此事?” “没有。”陈慧果断否认,“我只是去找他比试过两次” “甭管你去找他是为了什么,总要与他打好关系,这对我们陈家很有好处。当然,若是能把他拉拢过来,那就更好了。” 第99章 陈慧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那些政事我不太懂,也不感兴趣,还是留给爹和哥操心吧。” “五弟方才还说自己长大了,要为陈家出点力,这转眼间的功夫就忘了?” 陈慧不禁一阵语塞。 陈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道:“这也是爹的意思。” 陈慧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道:“若无法拉拢,你们打算如何?” 陈钰靠近陈慧,小声说道:“不能为我所用,自然是要除掉。” 陈慧闻言心中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钰,仿佛是第一日认识他一样。 陈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五弟,以前你年纪还小,我和爹都不想你太早踏足官场,涉及这些腌臜事。可如今形势微妙,朝堂势力很有可能会重新洗牌,无论哪方势力分崩离析,都会落得凄惨下场,陈家也不例外,所以才会出此下策。不过这样也好,早点让你接触这些,对你今后接手陈家事务有所帮助。” “哥,我从未想过接手陈家事务。”陈慧下意识地拒绝。 陈钰眉头微蹙,脸上一副为难之色,“为兄也不想你接触这些,也想护着你一辈子,只是……你也知道父亲不待见我,他心中的陈家家主人选是你,所以从现在起,你要担负其陈家未来家主的责任。” 陈钰努力了多年,也无法改变陈诉的想法,就只能想方设法地从陈慧这儿下手,怂恿、唆使他与陈诉作对,让陈诉对陈慧失望。只可惜心头肉毕竟是心头肉,陈慧做错再多事,陈诉也能轻易原谅,所以他才另辟蹊径。 “哥,我会去和爹说,你才是最合适的家主人选。” 在陈慧看来,陈钰一直都是个称职的兄长,他尊敬爱戴陈钰,不少次从中调和陈诉和陈钰的关系。再加上他本就无心争权夺势,所以对接任陈家家主一事十分排斥。 陈钰装模作样地阻拦道:“五弟,你别冲动。爹为官多年,又将陈家经营到如今这番规模,他看人的眼光自然不会错,他说你能继任陈家家主,就一定能。五弟放心,为兄定全心辅佐于你。” “哥,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若让我做陈家家主,陈家迟早要败落在我手里,我不想做陈家的罪人。哥,在陈家,你是嫡长子,在朝廷,你是禁卫军统领,无论从哪方面看,你都是陈家家主的最佳人选。” 陈慧想要挣开陈钰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去说。爹为陈家,为咱们兄弟操劳了一辈子,我们身为人子,不能为其分忧也就罢了,又怎能忤逆爹的意思?” “我这么做也是为爹、为陈家着想,我不想爹因为选错了人,毁了他操劳一辈子的家业。哥,你不必再劝我,我心意已决。” 陈钰于是这么说,陈慧越坚定心中的想法,他用力挣开陈钰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五弟,你等等!” 陈钰走到门口,装腔作势地喊了一声。看着陈慧消失在视线中,他轻蔑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回去。 东宫内,他们回宫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高勤把人送来,杨清宁心里便有些不好的预感,正犹豫着要不要亲自去直房瞧瞧,便听小柜子回禀,高勤带着人来了。 杨清宁连忙迎了出去,只见高勤站在门口,身边还站在两名抬着担架的内侍,担架上躺着一个人,鼻青脸肿,很是凄惨。 “见过公公。”杨清宁朝高勤行了一礼,随即问道:“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被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打的。”高勤脸色不好,这是他为凌南玉办的第一个差事,本想着借此与他打好关系,不曾想弄成这样,心情自然不会好,“你放心,咱家已经狠狠发落了他们。” “那他伤得如何,公公可曾找太医给他瞧瞧?” “瞧过了,他的右腿被打断了,其他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多谢公公。”杨清宁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给高勤,小声说道:“这点小小心意,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高勤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嘴上却推拒道:“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奴才孝敬公公的,公公千万别嫌弃。” “成,那咱家就收着。”高勤将银票放进了袖子里,那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没少干这事。 “小柜子,小连子,你们俩过来接过担架。” 小柜子和小连子连忙应声,一人一头接过了担架。 杨清宁笑着说道:“公公可还要见一见殿下?” “不必了,咱家还得回去复命,不敢耽搁。” 若这差事办的好了,自然是要见凌南玉,邀功请赏不说,至少能打好关系。可现在……见了不如不见。 “好,那还是奴才再请公公喝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高勤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东宫。 杨清宁招呼着两人,将担架抬到了偏房,将他小心安置在床上。 许是挪动的原因,昏睡的小敏子睁开了眼睛。 杨清宁出声说道:“你醒了。” “是你?”小敏子看清了杨清宁的脸,“这是在何处?” “这是东宫,以后你就在这里当差。” 小敏子的神情怔了怔,随即说道:“我在这里当差?” 杨清宁点点头,道:“是,殿下向皇上要了你,你以后就是东宫的人了。” 第100章 “你为何要帮我?” 小敏子不傻,他一个乾坤宫的小小内侍,跟凌南玉根本没有接触,他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去向凌璋要人,定是杨清宁求了凌南玉。 杨清宁明白这事瞒不过,索性大方承认了下来,“当初咱家查案,你也帮了咱家,就算是咱家投桃报李吧。” “我帮了你?”小敏子回想当初两人见面的场景,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安心养伤,其他的无需多想,殿下那边不能离人,咱家就先走了,你有什么事,直接和小柜子说,他负责照顾你。” 杨清宁神情温和,看过来的眼神没有鄙夷,亦没有怜悯,不会让他感觉丝毫不适。小敏子十分感激,真心说道:“谢谢。” 杨清宁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叮嘱小柜子对他多加照看。 晚上,杨清宁正打算上榻睡觉,就听门外传来小柜子的声音,“公公,您睡了吗?奴才有事禀告。” 杨清宁看了一眼凌南玉,见他睁开了眼睛,扬声说道:“等等。” 凌南玉一翻身趴在了床上,两手撑着床榻,好奇地看向门口。 杨清宁见状笑了笑,拿起外衣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柜子见他出来,慌忙说道:“公公,小敏子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已经昏迷不醒了。” 杨清宁闻言心里一惊,“何时开始发烧的?” 小柜子懊悔道:“送来没多久就发烧了,奴才想禀告,他不让。” 杨清宁穿上衣服,直接吩咐道:“你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就说是殿下的命令。” “好,奴才这就去。”小柜子急急忙忙地跑出去,随后又跑了回来,“公公,若他们不来,怎么办?” “上次殿下生病,他们推脱不来,已经受了教训,这次他们不敢不来。” “公公说的是。”小柜子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杨清宁返回寝殿,“殿下,小敏子病了,奴才得过去瞧瞧,您安心睡,奴才让小顺子过来陪着您。” 凌南玉关心地问道:“小敏子病了,严重吗?” “小柜子说他发起了高烧,奴才已经让他以殿下的名义去请太医。殿下无需担忧,一切有奴才。” 凌南玉乖巧地点点头,“那小宁子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杨清宁捏了捏凌南玉的小脸,弯腰为他盖好被子,这才出了寝殿。他叫来小顺子守着凌南玉,紧接着便去了小敏子的卧房。 他刚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药味,还听到了小敏子粗重的喘气声。来到床前,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只见床上的小敏子满面潮红,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额间更有冷汗冒出,一看便知情况很不好。 杨清宁拿起旁边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出声叫道:“小敏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杨清宁接连叫了几声,也没见他有回应,可见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当中。 “怎么会这样,难道身上的外伤感染了?” 杨清宁掀开被子,检查他身上的伤,他的腿虽然断了,却并没有外伤,应该不会造成感染,上半身也有些伤,不过都是淤青,也不存在伤口感染的可能。那他发烧,难道是因为受了内伤? 杨清宁不是医生,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能等待太医过来给他诊断,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给他物理降温。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太医终于来了,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在看到他要诊治的是个小太监后,脸色有些难看。 杨清宁出声说道:“这位大人看着有些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本官姓吴。”吴志伟打量着杨清宁,“这位公公是……” “原来是吴太医,咱家是东宫管事,主子们都唤咱家小宁子。”杨清宁客气了一句,直言道:“殿下有命,让太医务必治好小敏子,还请吴太医尽心尽力。” “原来是宁公公。”吴志伟脸上带了笑,不再是不甘不愿的模样,“公公放心,本官定会尽心竭力。” “那就劳烦吴太医了。”杨清宁让开床边的位置。 吴志伟没再多说,来到床边给小敏子把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随后又和杨清宁一样,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势,只是他检查得比较细致,包括小敏子的下半/身,终于找到了病根所在。 “他发高烧,是因□□受伤,没有好好医治,伤口感染所致。”看着小敏子的伤口,吴志伟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嫌弃,“必须先清理伤口,再敷药,只是本官眼神不好,又值深夜……” 杨清宁清楚他们对太监的轻视,更何况是这种情况,定是认为小敏子干了多么不堪的事。杨清宁不指望他能亲力亲为,只要能好生给小敏子诊治便可。 “清理伤口的事,咱家来便可,劳烦吴太医开个药方,咱家好吩咐人去药房拿药。” 吴志伟闻言一怔,眼神闪了闪,“好,本官这就去。” “公公,还是奴才来吧。”小柜子上前一步。 “不用,你去打盆温水来,再拿几个干净的帕子。” “好,奴才这就去。” 杨清宁在小柜子的帮助下,给小敏子仔细地清理了伤口,待完全清理完毕,才看出伤口到底有多惨烈。杨清宁心中有团怒火,又觉得有些无力,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在这样一个社会制度下,他们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本就活得艰难,理应相互帮助,抱团取暖。可许多人却选择压榨和欺凌和他们一样的可怜人,人性能凉薄至此,真是可悲! 第101章 看着杨清宁不顾腌臜,亲手给小敏子清理,小柜子眼眶一阵发酸,入宫这么多年,他见多了欺凌和压榨,只有在杨清宁这里,体会到了什么是温暖。 杨清宁清理完伤口,又给他换了身干净的中衣,这才给伤口上药。熬药的事,杨清宁交给了小连子,随后又亲手把药喂下去,这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 杨清宁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小柜子出声说道:“公公,您去睡吧,明日还得侍候殿下。” 杨清宁看了一眼床上的小敏子,点头说道:“也好,你们两个别都守着,轮流照看,也能歇一歇。” “奴才们知道,您快去睡吧。” “那咱家就先回去了。”杨清宁叮嘱道:“若小敏子有任何事,记得来咱家卧房叫我。” “是,奴才明白。” 杨清宁没再多留,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现在这个时辰凌南玉睡得正香,他若是过去,很容易吵醒他,更何况小敏子的情况不明,万一出点事,小柜子去禀告,也容易闹出动静。 回到自己房间,简单地擦了擦脸,杨清宁脱下外衣上了床,躺在床上,他的心情依旧很难平静,那种伤分明是有人拿着棍子,硬生生地捅进去,且不止一次所致。虽然他并未体会过,但能想象小敏子当时有多痛,痛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虽然他们只见过几面,彼此并不熟悉,但小敏子眼底对生的渴望,他很熟悉,因为他曾在镜子里看到过,这也是他出手救他的主要原因。 曾经他也经历过欺凌,明白那种痛苦的滋味,只是无论经历多少苦难,他从未想过放弃生命,因为他的命是院长奶奶给的,他没有权利舍弃他。 杨清宁在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他罕见地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却承载了他整个童年的孤儿院,梦见了慈爱的院长奶奶,她笑着轻抚他的脸颊,唱着那首熟悉的儿歌。 第41章 风云起(7) 坤和宫内, 福禄靠坐在软塌上,对面站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若杨清宁在场定能认出, 这是张明华派去保护凌南玉的暗卫,名叫卫风。 听完卫风的回禀, 福禄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小宁子鼓动三皇子,要了乾坤宫的小敏子?” “是, 今日午时,高勤亲自将人送至东宫。”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 要走了乾坤宫的奴才, 还是秦淮的身边人……”福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若有所思地问道:“他可说过为何要走小敏子?” 卫风如实答道:“他说前段时间他查案时, 小敏子曾帮过他,他这么做算是投桃报李。” “前段时间查案……说的应该是秦流被害一案,小宁子曾去乾坤宫查问秦流被害当晚发生的事。”小瓶子曾向他禀告过,吩咐道:“你去把小瓶子叫来, 咱家有事问他。” “是,公公。” 卫风转身要走,又被福禄叫住,“仔细盯着点, 尤其是小宁子和小敏子单独在一起时, 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咱家都要知道。” “是, 属下明白。”见福禄没再吩咐,卫风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 小瓶子便来到了坤和宫,行礼道:“见过公公。” 福禄挥挥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小宁子鼓动三皇子,要了小敏子去,你可知为何?” “回公公,今早小宁子去尚衣监领衣服,路上碰到了被人欺凌的小敏子,因为之前调查秦流被害一案时,与他有过接触,便出手相助。小宁子不放心,怕小敏子再受欺负,便想过来求娘娘,调小敏子去东宫。后来殿下说他可以直接去求皇上,不必因这种小事劳烦娘娘,于是便带着小宁子去了乾坤宫。”小瓶子将他知道的,一口气说完。 “这般说来,此事你全程都在。” “除了去尚衣监,奴才不在,他们商议要小敏子和去乾坤宫,都有奴才在场。” 福禄对小瓶子十分信任,既然他这么说,那事实便是如此,“你可知他为何那么在意小敏子?” 小瓶子想了想,道:“当初去乾坤宫找小敏子问话,小宁子曾说他们是一类人,或许是因为这个才会那般在意。” 福禄挑了挑眉,“一类人?哪一类人?” “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想努力活下去。” 秦淮身边有什么人,福禄心里清楚,知道小敏子是秦淮的玩物之一,他所谓的困境,应该就是秦淮对他的虐待。可没了秦淮这个靠山,他的日子只会比以前更惨,杨清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出手相助吧。 福禄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聪明是聪明,只是悟性还不够。想要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就得学会铁石心肠,心肠越软的人,越活不长久。” 小瓶子垂下了头,“公公说的是。” “去吧,好生看着他们。” “是,公公。”小瓶子应声,躬身退出门外。 杨清宁很困,可形成的生物钟让他准时准点地醒了。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有阳光照在窗上,昨夜没见小柜子过来,说明小敏子的情况应该有所好转,这绝对是个好消息。他起身下床,穿上外衣走了出去。 秋日的天空又高又蓝,只有寥寥几朵白云点缀,没有了夏日的酷热,空气也清新了不少,深深吸上一口气,真的会让人神清气爽。 第102章 “公公,您起了,奴才这就去给您打水梳洗。”小顺子路过,见杨清宁起了身,连忙说道。 杨清宁随口问道:“殿下可起了?” “时辰还早,奴才想晚些再叫殿下。” 杨清宁点点头,道:“你昨夜值守,也累了,接下来的事交给咱家,你去歇着吧。” “昨晚趁殿下睡着,奴才也打了会儿盹儿,这会儿精神着呢,倒是公公,眼下有些青黑,应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自小顺子进宫以来,在东宫这段时日,是他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时日。凌南玉的一切几乎都由杨清宁一手操持,他们只需做些杂活。再加上,杨清宁虽然是管事,却没有管事的架子,对他们也十分关照,在他手底下做事,真的很舒心。 “无妨。”杨清宁沉吟片刻,道:“你若是不累,就再守一会儿,咱家去瞧瞧小敏子怎么样了。” “公公放心便是。” 杨清宁径直去了小敏子的卧房,守在床边的是小连子,他进来时正靠在床边打瞌睡。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他,连忙站了起来,“公公,您来了。” 杨清宁没有责怪他,走到床前,问道:“他怎么样了?” “服了药以后,没过多久烧就退了,奴才便没打扰您。” 杨清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待会儿小柜子来替你,你叮嘱他,要时刻注意他的体温,他很有可能会反复发烧。” “是,奴才记下了。” 杨清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儿吃完早饭再去睡。” 小连子扬起嘴角,笑着说道:“多谢公公关心。” 正如杨清宁所料,午后小敏子又烧了起来,不过好在服下药后,很快便会退烧,就这么反反复复烧了三天,病情才算稳定下来。 转眼又过去一个月,秋去冬来,气温是一日冷过一日,尤其是冷风一吹,一整个透心凉,呆得久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好似被刀割一样。 杨清宁在现代也是北方人,却从未感受过这种寒冷,他真的很好奇以凌南玉和原身那点单薄的衣衫,和永远湿哒哒的薄被,在冷宫里是怎么扛过两年的严冬的。 杨清宁从厨房出来,缩着脑袋,一路小跑,径直来到正殿门口。门口的小柜子连忙掀开门帘,让杨清宁进去。 杨清宁看向他,见他两颊冻得通红,一边搓手,一边说道:“今儿太冷了,你也进去吧,在里面候着就成。” 小柜子笑着应声,跟着杨清宁一起进了殿门。 杨清宁与别的管事不同,不仅从不压榨他们,谁有点困难,还会出手相助,甚至关心到他们的情绪,能在他手底下做事是福气,所以东宫从上到下都很团结。 因为凌南玉正受宠,东宫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烧起了地笼,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暖气,却也比外面要暖和得多。这不,他一进门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流包裹。 “小宁子,你回来了,快过来暖暖手。”凌南玉将手炉拿了起来,作势要递给他。 小顺子见状出声说道:“殿下,这里还有手炉,让公公用这个吧。” 凌南玉皱了皱小眉头,“那个还要点着才暖和,这个是热的。” 杨清宁走上前,直接接过凌南玉递过来的手炉,笑着说道:“多谢殿□□恤。” 见杨清宁用了自己的手炉,凌南玉顿时眉开眼笑,问道:“小宁子,我的蛋羹做好了吗?” 小顺子将手炉点好,被杨清宁接了过去,塞进了凌南玉的小手里,“已经关火了,再闷上一会儿,他们就送来。” “里面放虾仁了吗?”凌南玉期待地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放了五个大虾仁。” 凌南玉高兴地笑弯了眉眼,“嘿嘿,还是小宁子对我最好!” “殿下,今日的书背的如何,下午鸿大学士可是要考教的。” 凌南玉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太多了,我还没背熟。” “现在距离上课还有点时间,殿下先背一背,奴才听听。” 凌南玉刚要开口,殿门被打开,小厨房的小方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随着他进来的,除了凛冽的寒风外,还有浓郁的蛋香味。 “殿下,您的蛋羹好了。” 小顺子伸手接了过来,放在了凌南玉身边的桌子上。 杨清宁看向小方子,关心道:“现在一日冷过一日,下次再出门,记得戴上耳包和手套。” 小方子会心一笑,道:“多谢公公关心,奴才记下了。” “去吧。” “奴才告退。” 杨清宁用手试了试碗的温度,“还有些烫,还得晾上一会儿,殿下还是先背书吧。” 凌南玉看看面前冒着热气的蛋羹,又看看杨清宁,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听话地背了起来,“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 前面的背的还算流利,杨清宁跟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凌南玉现在学的是国学经典《论语》,背的是《微子篇》,他上学的时候也背过,虽然时间久了,忘得差不多了,但读上几遍,还是能背下来的。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凤兮凤兮!何……’”凌南玉挠了挠小脑袋,嘴里念叨着“‘凤兮凤兮!何……’何什么来着?” 见他小眉头越皱越紧,大眼睛里也有了几分急躁,杨清宁提醒道:“‘何德之衰?’” 第103章 凌南玉大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了点小脑袋,“对,就是‘何德之衰’,小宁子为何记得这么劳?” “殿下若是能理解他的意思,记起来就不会那么难了。” 凌南玉耷拉着小脑袋,“先生讲的不如小宁子讲的有趣,对文中所讲,我总是一知半解。” “殿下刚刚开始读书,是会有些困难,待殿下以后读的书多了,再回想之前所学,自然也就明白了。”杨清宁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殿下以后莫再说先生讲的没奴才讲的有趣,这要是被鸿大学士听了去,奴才定又要吃挂落。” “好,我以后说话定会注意。” 凌南玉见状也配合地放低了声音,还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看,做贼似的小模样格外可爱。 杨清宁见状轻笑出声,若不是殿中还有旁人在,他定要捏捏他的小脸,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杨清宁又伸手试了试碗的温度,“差不多了,殿下可以吃了。” 凌南玉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终于可以吃了,光是口水,我都快吃饱了。”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看着他迫不及待地模样,好奇地问道:“殿下每日都吃,吃不腻吗?” “小宁子做的,怎会腻?” 凌南玉嘴里含着蛋羹,说话有些含糊,杨清宁却听明白了。 “是不是只要奴才做的,殿下都喜欢?”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小宁子做的,我都喜欢。” “那明日奴才做点别的。” “小宁子会吗?”凌南玉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杨清宁好笑地与他对视,“殿下不会以为奴才只会做蛋羹吧。” 凌南玉诚实地点点头,还不忘吃下一大口蛋羹,小脸一鼓一鼓的,明亮的大眼睛天真的看着他,“不是吗?” 杨清宁终于明白凌南玉为何每日都要吃蛋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没想到这孩子对他的依赖,已经到了甘愿每天都吃同一种食物的地步。 杨清宁掏出帕子为凌南玉擦掉嘴角的鸡蛋,“奴才会做的很多,以后殿下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奴才便可。就算殿下想吃的,奴才不会做,也可以去学。” “可我不想小宁子太累,蛋羹就很好,做起来简单,不辛苦。而且香香的,嫩嫩的,我很喜欢!” 这么懂事又可爱的孩子,谁能不爱。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幸好自己来了,虽然不能保证让他做个了不起的君主,至少自己能拼尽全力保护他,让他不至于早逝。 一碗蛋羹很快便下了肚,凌南玉满足地砸吧了砸吧嘴,笑眯眯地说道:“真好吃!” 看向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杨清宁笑着说道:“殿下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圆润了许多。” 每日午膳过后,便躺下午睡,睡醒后,还要吃一碗蛋羹,凌南玉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圆了起来。 凌南玉伸出小手捏捏自己的小脸,又低下头摸摸圆滚滚的小肚子,自言自语道:“真的胖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白嫩嫩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杨清宁,“小宁子,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杨清宁见状不由一阵好笑,果然无论哪个世界,不管哪个年龄段的人都十分爱美。 “谁要说殿下不好看,奴才第一个不同意,殿下在奴才眼里最可爱!” 凌南玉委屈巴巴地问道:“为何不是最好看?” “最可爱,也是最好看!”杨清宁哭笑不得地哄道。 “这还差不多。” 凌南玉笑弯了眉眼,胖嘟嘟的小脸上,酒窝好似又深了几分。 “殿下,马上要上课了,您背的还不熟练,趁还有点时间,还是再背一背吧。奴才去瞧瞧小敏子的伤养得如何。” 凌南玉点了点头,接过杨清宁递过来的书,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在读书上,凌南玉很用功,是杨清宁见过最用功的孩子,即便偶尔有些小牢骚,也会再之后,乖乖把课业做好,这是杨清宁最值得欣慰的地方。看了看凌南玉,他拿起一旁的耳包和手套,全部戴上后,这才出了门。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北风呼呼地刮着,将树上仅剩的枯叶扫尽,院子里唯有两颗松树,还披着绿色,不过在这种天气下,那绿色也显得有些暗沉。 杨清宁拢紧身上的衣服,缩着脖子小跑着,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小敏子的卧房门口,随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上挂上了厚重的帘子,这样能挡住外面肆虐的寒风。这房子里没有燃地笼,只是烧着炭火,不过也是有定量的,每日也就只有晚上才能用,小敏子断了腿,要长时间坐卧,杨清宁怕他受不住,便用自己的小金库,买了些炭火,让他白天也能点着。 小敏子正靠坐在床上,读着杨清宁给他淘来的话本,见他进来,连忙放下,“公公,您怎么来了?” 见他要起身,杨清宁挥挥手,“你身上有伤,别乱动。” “奴才这腿好得差不多了,正想着何时能上工呢。” 对于杨清宁,小敏子是打心眼里感激的,不仅救了他的命,帮他脱离苦海,还对他十分关心,这拿来解闷的话本,以及房里点着的炭火,都是杨清宁的一片心意。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养了一个月,况且现在正值冬日,你这腿若是留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杨清宁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东宫里不缺人手,你安心养着便是。” 第104章 “自打来了东宫,奴才已经养了一个月了,总是这样吃闲饭,奴才心里过意不去。”小敏子说的是实话,自打他进宫,还未曾受过这种照顾,包括在秦淮身边,他虽然受宠,秦淮给他的赏赐也不少,却从来不给他优待,就是不想让他忘了身为奴才的本分。 “在东宫里,只要殿下不说话,你就无需多想。” “殿下怕是都认不得奴才,奴才能有今日,都是公公在照顾,奴才心里有数。” “你这话说的不对。若没有殿下,咱家又算个什么?咱们这些人都是依附着殿下活着,你要感激,该感激的是殿下。”当主子的,最忌讳的就是功高盖主,他相信凌南玉不会说什么,怕的是凌南玉身后的张明华。 “公公说的是,奴才明白了。”话虽是这么说,但小敏子心里有数,真正在帮他的是杨清宁。 “你腿上的伤如何,可有不妥之处?”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杨清宁便起身离开了,马上到上课的时间,他还得陪着凌南玉上课。 课上的第一件事,就是背诵昨日所学,凌南玉停顿了停顿,便开始背了起来,这次他不再磕磕绊绊,很是流利地背了下来。 “不错,看来殿下没有懈怠。”鸿吉满意地点点头。 凌南玉得到夸奖,第一时间看向杨清宁。见杨清宁悄悄竖起大拇指,凌南玉顿时笑眯了眼。 鸿吉将一切看在眼中,这两个多月的相处,让鸿吉对杨清宁的好感备升。杨清宁在凌南玉读书上十分用心,并未像其他奴才一样,只知道迎合主子的喜好,不过只凭这一点,也只能让他觉得这个奴才还不错。真正让他对杨清宁改观的是,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他听到了杨清宁对凌南玉说的话。 那次凌南玉罕见地在课堂上打了瞌睡,鸿吉十分生气,便打了他手心,打得他泪眼汪汪,一整堂课都是蔫头耷脑的。鸿吉见他这样,也就没了再讲下去的兴致,便提前下了课。 当他来到宫门口时,突然想起忘了拿书,便又回转,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殿下还疼吗?” “疼,小宁子给我吹吹。” “殿下可知错了?” “小宁子,我都挨打了,你不心疼吗?” “奴才心疼,但奴才觉得先生打得对。” “小宁子……” “殿下昨日缠着奴才讲故事,奴才不讲,殿下就不睡,可奴才讲了,殿下更精神,所以今日上课才会打瞌睡。殿下上课打瞌睡,先生见了自然生气,因为恨铁不成钢,所以才会打殿下手心。殿下说奴才说的可对?” “对。” “那殿下从中学到了什么?” “不再任性,让先生失望。” “奴才知道殿下已经很好很好,好得让奴才觉得这世上没人比得过殿下,奴才也明白这种好是殿下的枷锁,殿下不能如其他孩童般尽情玩乐,不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什么。奴才心疼殿下,却也知道这是殿下的宿命。殿下身在皇家,只能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殿下能明白吗?” “明白,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鸿吉听到这番话很受震动,也因此对杨清宁彻底改观。自那以后,每每上课,他都会有意无意地考教杨清宁,而他的回答从未让他失望过,总是那么出乎意料,却又发人深省。他偶尔也会觉得可惜,若杨清宁不是太监,走科考进入仕途,定会成为南凌国的肱股之臣。 一堂课很快结束,凌南玉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发问,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不过当鸿吉离开,他便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等着杨清宁上前安慰。 杨清宁好笑地走上前,“殿下晚膳想吃什么,奴才给您做。” 凌南玉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即抬起了小脑袋,道:“小宁子陪我玩会儿小猫钓鱼吧。” “好啊,殿下这次可不能耍赖哦。” 这一个月来,因为秦淮之死,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可谓是暗潮汹涌,唯有东宫最为平静,所以杨清宁便和凌南玉缩在宫里哪都不去。 他一个大人还好,耐得住寂寞,可凌南玉正是好动的时候,他怕凌南玉太过无聊,便亲手做了一副扑克牌,还有一些其他桌面上能玩的小游戏,待凌南玉空闲的时候,陪他玩一玩。凌南玉最喜欢玩的就是飞行棋和小猫钓鱼。 主要是因为这两样最好上手,几乎不用学,只是每次玩小猫钓鱼的时候,他总会耍赖,杨清宁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是陪他玩,只要他高兴就好。 “我保证不耍赖!” “每次殿下都这么说,可有哪次真正做到过?” “嘿嘿,小宁子年纪比我大,自然要让着点嘛。”凌南玉撒娇地笑了起来。 杨清宁宠溺地笑了笑,道:“好,殿下稍等,奴才去拿牌。” 凌南玉应声,杨清宁穿戴好后,便出了门。没想到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雪,地面已被一层薄薄的白色掩盖。 “下雪了!”杨清宁脱掉手套,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一个幸运儿飞入他的手心,很快便化成了水。 天似乎更冷了,只是杨清宁此时的心情有些雀跃,并不似之前那般那么畏冷,而是仰着头看着,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脸上。 第105章 “公公。” 小瓶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最近他总是神出鬼没,杨清宁也已经习以为常。 “回来了。” “公公,有件事奴才想请教您。” 杨清宁挑了挑眉,道:“何事?” “以公公之见,杀害秦淮的凶手是谁?” 杨清宁被问得一怔,随即说道:“此案是锦衣卫在查,你怎会来问咱家?咱家闭门不出许久,你应该清楚才是。” “因为此事,锦衣卫四处抓人,诏狱的犯人都快放不下了。”小瓶子眉头紧锁,罕见的情绪外放。 杨清宁见状试探道:“这被抓的人中有皇后娘娘的人?” “是,不过其他两大势力的人也有,相对于他们,皇后娘娘的损失要小得多。” 杨清宁脑海中灵光一闪,急忙问道:“那案件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第42章 风云起(8) “那你是否知晓案件进展到哪一步了?” “锦衣卫到处抓人, 皇上对此不闻不问,严刑逼供之下,不少人开始攀扯, 三方势力相互攻讦,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京都百姓也是惴惴不安。” 小瓶子罕见地长篇大论, 却并未回答杨清宁的问题,他不得不重复地问道:“那案件到底有何进展?” 小瓶子眉头紧锁, 语气中难掩急躁,“锦衣卫根本不是在查案, 他们是在排除异己!” 杨清宁平静地小瓶子, 道:“既然如此, 到底是谁杀了秦淮, 还重要吗?” 小瓶子神情一滞,怔怔地看着杨清宁,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切地说道:“你的意思是秦淮的死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接手了这个案子?” 杨清宁摇摇头,否认道:“咱家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守在殿下身边过安稳的日子。” 小瓶子沉默片刻, “公公应该知道, 殿下本就在漩涡之中,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杨清宁耸了耸肩,道:“至少在新的皇子出世之前, 殿下是安全的,至于将来如何, 那就将来再考虑。” “若娘娘知晓公公的态度……” 杨清宁直直地看着他,“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小瓶子下意识地否认,随后说道:“是提醒。” 杨清宁转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甚至带着几分凛冽的气息被吸入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寒战,却感觉无比清醒。 “无论形势如何发展,娘娘都是殿下的母后,这一点不会变。若殿下也陷入其中,一旦娘娘出事,殿下自身难保,又如何帮得了娘娘?” 小瓶子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公公说的是,奴才受教了。” “雪越下越大了!”杨清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停顿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小瓶子,“殿下还在等咱家,你若无其他事,就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小瓶子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杨清宁这才迈开步子走了出去,他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身上几乎落满,刚才只想着该如何应对,未有所觉,如今精神放松下来,顿时觉得丝丝寒意直往衣服里钻,就好似有人拿着针在扎他一样。 他明白小瓶子的意思,也清楚方才说的话,很快便会传到张明华的耳朵里,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总要为自己和凌南玉找个好的理由,躲避这场风暴。 坤和宫内,张明华正在发脾气,桌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侍候在一旁的侍女和内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恐殃及池鱼! “岂有此理!这于荣是疯了吗?敢抓我张家的人!”张明华被气得脸色铁青。 福禄劝道:“娘娘息怒,张家可都指您撑着,若您被气出个好歹,岂不是顺了他们的意。” “你让本宫怎能不气?就算他抓的只是我张家的一个旁□□也是我张家人,你说他怎么敢的?本宫何时受过这种气?” “娘娘,他们也就只能抓个旁支来逞逞威风,说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福禄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道:“还不收拾干净?” 侍女连忙应声,手脚利落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又重新泡了杯茶,放在桌子上。 福禄挥挥手,“行了,都退下吧。” 众人应声,相继退出殿门。 张明华的怒气一滞,转身来到榻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一压心里的火气。 福禄见状走上前,抬手为她捶着肩膀,小声说道:“娘娘,咱们只是被抓了个旁支,除了姓张外,根本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他们那边可是损失了几个中流砥柱,若再攀扯下去,说不准他们会元气大伤,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张明华将福禄的话听进了心里,脸色缓和了些许,道:“若真如你所说,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福禄手上的动作一顿,担忧道:“奴才真正担忧的是皇上的态度。” 张明华一怔,随即问道:“此话怎讲?” 福禄提醒道;“皇上素来不关心朝政,却对秦淮一死十分上心,不仅将此案交给了锦衣卫,态度还十分强硬,似有不抓到凶手不罢休的架势,这有些反常。” “死的是秦淮,皇上身边最为信任倚重之人,还是被害死在皇宫之中,皇上震怒是人之常情。至于将此案交给锦衣卫,是因锦衣卫是皇帝亲军,是他最信任的人,这也无可厚非。若换成本宫,也定会这么做,有何反常之处?” 第106章 福禄一思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现在不是想皇上如何,是要考虑怎么能让那些人闭嘴,将损失降到最低。”说起这个,张明华就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福禄为难道:“如今人在锦衣卫,人数又太多,咱们不好动手,一旦出了岔子,只怕会适得其反。” 张明华又开始急躁起来,“那你说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杀害秦淮的凶手,让这起案子结束,这样他们便没了由头。” 张明华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得轻巧,案子交给了锦衣卫,要怎么查,查到什么时候,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福禄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娘娘,您方才说了什么?” 不待张明华说话,门外传来通禀,“公公,小瓶子有事求见。” 福禄眉头微蹙,出声说道:“让他等等。” “是,公公。” 张明华接话道:“他这时候过来定是有事,你先去看看吧。” 福禄思量了思量,道:“那奴才便出去瞧瞧。” 福禄没再多说,躬身出了大殿。 小瓶子见他出来,行礼道:“奴才参见公公。” 福禄挥挥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请公公借一步说话。” 福禄看了一眼旁边的内侍,道:“去偏殿说吧。” 小瓶子跟着福禄一路来到偏殿,随手关上了殿门。 “有何事,说吧。”福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公公,方才奴才回了东宫,问小宁子可知杀害秦淮的凶手是谁。” 福禄惊讶地看着小瓶子,“你为何问他?可是发现了什么?” 小瓶子摇摇头,“这段时日,锦衣卫对我们频频出手,奴才有些心焦,也不知为何就去问了小宁子,他说他不知凶手是谁。” 意料之内的回答,福禄笑了笑,道:“他每日待在东宫,两耳不闻窗外事,能知道什么,你还去问他?” “虽然他不知凶手是谁,但他点中了重点所在。” 小瓶子将他们之间的对话,有选择性地说了一遍,下意识地隐去了对杨清宁不利的几句,这是他跟随福禄以来,唯一一次对他有所隐瞒。 福禄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忍不住感叹道:“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小宁子一语中的,这起事件看上去是在围绕着秦淮被杀,其实那不过是个引子,幕后之人要的不是杀害秦淮的凶手,而是我们。” 小瓶子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福禄,道:“公公,您可猜到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福禄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未回答小瓶子,而是说道:“小宁子说得没错,他们置身事外才是上策。你回去,好好在东宫呆着,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公公。”小瓶子躬身退出殿外,站在门口,他回头看向偏殿,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福禄在偏殿呆了一会儿,将整件事的脉络理清,这才重新回到正殿。 张明华见他进来,径直问道:“东宫那边可是发生了何事?” 福禄将小瓶子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娘娘,真正操纵这一切的是皇上,是要继续,还是停止,主动权掌握在皇上手中。” “皇上?”张明华狭长的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秦淮是被皇上所杀?这怎么可能!” “秦淮之死是否为皇上所为,奴才不敢肯定,但后来的发展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福禄回答得很中肯。 张明华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气极反笑道: “三方势力都被卷了进去,各自猜疑,死咬着对方不松口,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到头来竟是被人算计了去?” 张明华在凌璋还是太子时,便嫁给了他,两人有过一段甜蜜的婚后生活,张明华很爱凌璋,只是凌璋喜新厌旧,很快便有了新欢,张明华很是伤心,每日以泪洗面,性情也变得急躁且强势。正因为如此,才将凌璋越推越远,甚至是每月的初一十五,她都见不到凌璋的人。后来,她在福禄的开导下,开始醉心权势,尤其是她坐上皇后之后,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让张家的权势越发壮大。而凌璋只是看着,从未出手阻拦。 难道他任由她折腾,是不屑出手,将她当成跳梁小丑? 福禄清楚凌璋是张明华埋藏心中的痛,安抚道:“娘娘,奴才以为应该是秦流和秦淮接连在宫中被害,惹恼了皇上,所以才会大动干戈。” 不得不说还是福禄了解张明华,一句话就让她高涨的怒气一滞,甚至有下降的趋势。 “你说的也对,这些年他不理朝政,只知埋首于后宫,流连于那些贱女人的床榻,如今却突然动了手,定是宫中接连的命案,让他觉得性命受到了威胁,这才出手整治。”张明华顿了顿,依旧心有不忿,道:“只是这与本宫何干,他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对我们出手?” “娘娘,正是因为皇上感受到了威胁,这才以此为借口打压我们,皇上的用意就是要收回权势。”福禄一语击中要害。 “收回权势?”张明华皱紧眉头,“皇上是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朝中三大势力,他就不怕我们……” “娘娘慎言!”福禄急忙打断张明华的话,“小心隔墙有耳。” 张明华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脸上依旧是愤愤之色。 第107章 福禄小声说道:“皇上是在宣誓主权,他可以容忍咱们在私底下斗,却不能容忍算计他头上,无论是谁做帝王,这都是禁忌。” 张明华恼怒道:“这个陈钰真是该死,若不是他杀了秦流,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娘娘,为今之计咱们只能按兵不动。在这个时候,谁动了,谁就是皇上的靶子。” 张明华迟疑地说道:“若是不动,那损失……” “咱们损失的都是虾兵蟹将,他们损失的可是中流砥柱,说到底是咱们占了便宜。若他们再掀起风浪,那只能是以损失惨重来收场,这就正中咱们的下怀。” 张明华担忧道:“那若皇上这次动真格的,当真想将咱们一网打尽呢?” “这不可能。”福禄笃定地说道:“咱们三大势力占据整个朝堂,若皇上一网打尽,那谁来处理朝政,南凌国又如何运作?所以皇上只不过是想给咱们提个醒,不要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张明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就传令下去,让他们最近都消停点,别再给本宫惹麻烦。” “是,奴才这就去办。”福禄松了口气,躬身退出大殿。 “等等。”张明华又叫住了福禄,道:“最近江南刚进贡了些丝绸,你让人送去东宫,给玉儿多做几身棉衣。” “是,娘娘。” 转眼又过去三日,张明华这边突然偃旗息鼓,打了另外两方个措手不及,眼看着己方被抓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 鸿吉心不在焉地结束上午的课程,正打算离开,杨清宁突然上前,塞给了他一张纸条,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出东宫后再看。” 鸿吉抬头看了看他,随即将纸条握紧,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殿下,今日的课业是背诵方才所学,练字二十张。” “是,先生。”凌南玉乖巧地应声。 鸿吉看了杨清宁一眼,转身出了书房。他并未着急查看纸条上的内容,直到回到内阁,径直走进隔间,关上房门后,这才打开了纸条。 待看清纸条上的内容,鸿吉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小声说道:“真是当局者迷!我竟蠢到如此程度!” 鸿吉再次看了看纸条,随后拿出火折子,将其付之一炬。 他出了隔间,将邱礼叫了过来,急切地说道:“你去告诉他们,所有行动全部取消。” 邱礼疑惑地问道:“大人,咱们好不容易抓到了皇后娘娘的把柄,若此时取消,岂不前功尽弃?” “既然抓到了把柄,就不怕她跑了,只是现在不能行动。” “为何?还请大人明示。”邱礼越发不解。 “你不觉得奇怪吗?皇上为何放任锦衣卫到处抓人,让我们三方势力深陷其中,任由我们各自攻讦?” 邱礼闻言颇为不解,“皇上不是为了查清秦淮被杀一案?” “秦淮被杀一案只是一个引子,皇上真正的目的是震慑!”鸿吉深吸一口气,“秦流只是个乾坤宫的小管事,他死了,无关紧要。但秦淮可是皇上的左右手,他被人所害,死于非命,让皇上感受到了威胁,所以让锦衣卫调查此案,将我们的人抓了一波又一波,就是为了震慑,告诉我们,他才是掌握一国政权的帝王。” 邱礼若有所思地在房间里徘徊着,随后说道:“所以皇后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偃旗息鼓?” “没错。”鸿吉的脸色很难看,道:“我们自以为学富五车,却没能看透其中关节,真是羞煞我也!” 邱礼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的人被抓进去不少,且都是关键人物,本以为抓住了张明华的把柄,能将她拖下水,没想到幕后之人竟是凌璋。 鸿吉来不及感慨,急忙吩咐道:“现在谁动,谁就是靶子,你快去通知他们,一切行动全部取消。” “好,我这就传令下去。”邱礼应声,转身就走。 “等等。”鸿吉叫住了邱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说若我们将手中掌握的东西,透露给那边,他们是否会采取行动?” “他们?”邱礼很快便领会了鸿吉的意思,“您的意思是陈……” 鸿吉给了邱礼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邱礼见状‘嘿嘿’笑了两声,“大人高明,我现在就去办。” “记得要办的不着痕迹,别让他们有所察觉。” “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时光匆匆,转身即逝,三日后的奉天殿内,凌璋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殿下众臣,这几日以张明华为首的外戚,以及以鸿吉为首的文官集团,相继偃旗息鼓,唯有以陈明威为首的武将还在活跃。他正琢磨着该从哪个下手,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列,打眼一瞧,是兵部郎中孙逊。他挑了挑眉,不由在心中感慨:“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那就他吧。” “启禀皇上,臣有奏。”孙逊躬身说道。 “所奏何事?”凌璋淡淡地开口。 孙逊将奏折呈于头顶,“臣参奏前司礼监掌印秦淮勾结蛮人,走私茶叶、丝绸,以谋取私利,图谋不轨。” 凌璋的脸色顿时变了,转头看了一眼高勤。高勤会意,连忙步下御阶,接过了孙逊手中的奏折,呈给凌璋。 人群中的张瑞之闻言心中一紧,转头看向孙逊。张瑞之位居国公之位,是张明华的父亲,封号安国公。 第108章 凌璋打开奏折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你奏折中所说可为真?” “回皇上,此事千真万确,臣有他们的来往书信为证,还请皇上过目。”孙逊又掏出一个信封,呈过头顶。 高勤见状连忙步下御阶,转呈给凌璋。 凌璋仔细看过书信,不禁怒火中烧,一巴掌拍在龙椅上,“真是该死!” 殿中众臣慌忙跪倒在地,扬声说道:“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高勤,这件事就交给你,务必彻查此事,不管其中牵连何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严惩不贷!” 若是旁的事,凌璋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蒙混过关,但此事事关蛮人,决不能姑息! 高勤再次步下御阶,领命道:“是,奴才定不负皇上所望。” 位列首位的鸿吉和邱礼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张瑞之则是心焦不已,若此事当真查下去,那他们将损失惨重,怕只怕再不能与其他两大势力抗衡。 退朝后,鸿吉和邱礼慢悠悠地走在人后,看着张瑞之脚步匆匆地离开人群,眼底均闪过笑意。 见陈明威从身边走过,鸿吉连忙出声叫道:“国公爷请留步。” 陈明威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鸿吉,嘴角勾起微笑,道:“首辅大人可是有事?” 鸿吉走上前,瞧了一眼张瑞之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国公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鸣惊人,您看有些人坐不住了。” “首辅大人玩笑了,此事我是一无所知。” 鸿吉笑了笑,道:“国公爷谦虚了。说不知兵部都是您的人,如此大的动作,您怎么可能不知情?” “此事我确实不知情。”陈明威眉头微蹙,接着说道:“我还有事,不便就留,告辞。” “国公爷慢走。”鸿吉拱了拱手。 见陈明威走远,邱礼小声说道:“大人,看他神情,似真的不知情,难道是兵部的人擅自行动?” “他就是只千年的老狐狸,你若是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真假,他又怎能在朝中屹立不倒?” 邱礼点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我待会儿还要去东宫,咱们也快走吧。” 两人没在多说,加快了脚步,径直回了内阁。 张瑞之快步离开人群,走向约定好的地点,一名内侍见他过来,急忙上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国公爷。” 张瑞之示意内侍靠近,小声说道:“你赶紧回去禀告,就说秦淮勾结蛮人走私的事,被兵部郎中孙逊告发,皇上震怒,已将此事交给高勤彻查。” “是,奴才这就回去禀告。” 内侍不敢耽搁,脚步飞快地跑了出去。 张瑞之等了一会儿,待内侍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走了出去。 内侍脚步不停,气喘吁吁地回了坤和宫,将张瑞之要求传的话,一五一十地传给福禄。 福禄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慌忙去禀告张明华,“娘娘,不好了!” 张明华抬头看了过去,见他神色不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问道:“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娘娘,方才国公爷让人传来消息,说早朝时兵部郎中孙逊参奏秦淮勾结蛮人走私一事,皇上震怒,将此事交给了高勤彻查。” 张明华神色一怔,随即说道:“此事不是已经处理好善后了吗?为何他们会知道?” “奴才在秦淮被杀之后,便已经将尾巴处理干净,也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说到这儿,福禄微微一怔,紧接着说道:“细作!一定是细作透露了消息!” “又是细作!”张明华脸色阴沉了下来,“本宫将他们交给你打理,竟接二连三地出现细作,你是干什么吃的!” 福禄闻言跪倒在地,请罪道:“是奴才无能,还请娘娘降罪。” “本宫就算杀了你,又有何用?”张明华被气得一巴掌趴在桌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福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秦淮定罪。还有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该死的细作,给本宫找出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 护国公府,陈明威步下马车,看向管家陈忠,道:“去一趟兵部,把大少爷给我叫来。” “是,奴才这就去。” 陈明威快步进了院子,径直走向书房,门口的侍从见他过来连忙掀开帘子,又推开了房门,随后退至一旁,躬身等候陈明威进门。 陈明威进了书房,将身上的大氅解下,递给侍从,随后便坐到了书桌前。 侍从将衣服挂好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准备茶水。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门口传来通禀声,“启禀国公爷,大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 侍从应声,抬手掀开了帘子。 陈志方深吸一口气,弯腰走了进去,来到近前行礼道:“儿子见过父亲。” 陈明威抬眼看向他,怒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 陈志方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跪倒在地,道:“父亲息怒,儿子知错!” “你错?你堂堂兵部侍郎能有错?错的是我,我就该早点致仕,把位置让出来给你!” 第43章 风云起(9) 早朝上, 兵部郎中胡林晖参奏秦淮勾结蛮人走私,引起轩然大波,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其中就包括护国公陈明威。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完全不知情, 让他怎能不怒。 第109章 “混账东西, 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我?我看你是没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陈明威说着, 抄起桌上的砚台便砸了过去,‘哐当’一声, 砚台砸在地上, 将地砖砸出一个坑。这砚台可是石头做的, 要是砸在人身上, 百分之百伤筋动骨,陈明威可不想大义灭亲,所以扔的时候稍稍偏了一些,砚台砸在了陈志方的旁边。 陈志方被吓了一跳, 看着被砸出来的坑,他心有余悸地吞了吞口水,幸好方才他没有躲,否则就算不死, 也得伤筋动骨。 “父亲息怒, 儿子绝无此意,只是此事事发突然,父亲昨日又不在国公府, 儿子不想错过时机,这才未经父亲允许, 便擅自做主,还请父亲原谅。” 陈明威昨日确实不在府上,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去浮屠寺,与了缘主持参禅、下棋,第二日清晨才会回来。 陈明威质问道:“就算我昨日不在府上,今日清晨上朝之前,也完全有时间将此事告知,你为何不说?” 陈志方心虚地偷瞄了陈明威一眼,支支吾吾地说道:“父亲,儿子……儿子一时兴奋给忘了。” “满口胡言!”陈明威从小看着他长大,哪能看不出他在撒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手都抖了起来,“我在走之前,可曾叮嘱过你,凡是不要轻举妄动,你答应的倒是痛快,转眼就给我忘至脑后。” 陈志方据理力争道:“父亲,儿子确实答应过您,可当儿子得知秦淮做下的勾当后,便改了初衷,秦淮是皇后的左右手,这件事朝中无人不知,他做下的事,无论皇后知不知情,都得照单全收,这是重创他们的绝佳机会,若是错过,便不知何时再有。” 陈明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道:“你可有想过,为何秦淮一事迟迟没有结果?” “那是锦衣卫无能,查不出凶手是谁,这才拖到现在。” “真是个猪脑子!”陈明威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就算之前你想不明白,在皇后和内阁双双偃旗息鼓后,你也该有所察觉吧。秦淮被害一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性命受到了威胁,不是锦衣卫无能,查不到凶手,是皇上故意放任他们,就是要震慑,让咱们知道头顶上还坐着个皇帝。这时候谁出手,谁就是靶子!” 陈明威在内阁消停后,便意识到了不妥,所以在走之前千叮万嘱不要轻举妄动,可陈志方还是没忍住,抛出的还是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陈志方微微一怔,随即说道:“父亲,此事事关蛮人,非同小可,您也看了皇上的反应,咱们这番冒险收效很大,皇上下令彻查此案,皇后那边定会损失惨重。”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死灰亦可复燃,此举若不能将皇后彻底钉死,那她便与咱们结成死仇。你可知明知必死之人的反扑有多么可怕吗?” 陈志方眉头微蹙,显然不以为然,“父亲未免太看得起他们。只要将他们重创,便可持续压制,就算咱们不出手,内阁那边也定会落井下石,皇后那边便难有再复起的机会。” 陈明威一看他那副模样,便知他心中所想,“你是否觉得我老了,做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陈志方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万万不能承认,否则一顿竹笋炒肉是少不了的,忙说道:“父亲明鉴,儿子绝无此意!” 陈明威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志方,这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只是年轻人做事都有个毛病,就是太冲动,就好似饿了许久的猫儿,一闻到腥味就不管不顾地往上冲,所以还得靠他这个老东西拉着才成。 陈明威深呼吸,再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到底是自己的种,不能一棍子打死,“那密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陈志方如实答道:“昨日陈钰当值,见一名内侍鬼鬼祟祟,便拦下查问,从他怀中搜出一些金银细软,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原来那内侍是秦淮身边的亲信,偷了秦淮的东西,要趁出宫的时候拿去卖。那内侍唯恐被问罪,便将那封密信供了出来。” “那内侍叫什么?”陈明威眉头微蹙。 “好像叫小允子,长得很是清秀,应该是秦淮的玩物。”陈志方说话时,神情中带着一丝厌恶,仿佛提到他们,就脏了自己似的。 陈明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可疑之处,只是这内侍出现的时间点,为何这般巧? 半晌不见陈明威说话,陈志方小心翼翼地说道:“父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吧。” 虽然陈志方说的是实话,可陈明威还没消气,“你去祠堂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起。让你那发热的脑袋好好冷静冷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兜着。” “父亲,儿子还得去衙门当值,否则会落人话柄,要不改日儿子休沐时再罚?”陈志方试图和陈明威打个商量。 “你都敢把天捅个窟窿,还怕落人话柄?”陈明威冷声说道:“今日你敢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陈志方无奈地说道:“那容儿子交代一声,再去祠堂罚跪。” “还不快滚,愣着作甚?” “是,儿子告退。”陈志方不敢多说,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陈明威看着被放下的门帘,不禁叹了口气,正如陈志方说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张明华被重创之后,对她持续打压,让她绝无翻身的机会。 第110章 东宫内,鸿吉准时过来给凌南玉上课,许是心情不错,整节课的氛围都比较轻松,即便考教凌南玉背诵时,有一两处磕磕绊绊,也并未多说。上完课后,他略有深意地看了杨清宁一眼,随后便离开了书房。 “咦,先生的书忘记拿了。”凌南玉看着桌案上摊开的书说道。 杨清宁走上前,看向桌上的书,摊开的那页下面露出一角不同颜色的纸,他不着痕迹地将纸条握在手中,笑着说道:“没关系,待会儿奴才让人给先生送去。” “小宁子,听他们说外面好像又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吧。” “现在还不行,雪才刚开始下,要等到下午才成。” “这样啊。”凌南玉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又恢复活力,“那我们来玩飞行棋。” “好啊,那奴才去拿,顺便让他们把书送去内阁。” “那小宁子穿戴好,别受了风寒。”凌南玉小大人似的叮嘱着。 杨清宁戴上帽子和手套,拿着书就走了出去,径直走向隔间的茶房,这里点着炉子,比别处暖和得多,所以当值的人都在这里取暖。帘子被掀开,一股刺骨的冷风灌进来,隔间里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纷朝着门口看去。 小顺子见杨清宁进来,连忙起身迎了过去,“公公可是有何吩咐?” “鸿大学士走时忘了拿书,你去送一下。” 小顺子应声,将书接了过来,随后便穿戴好,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杨清宁又看向小柜子,道:“今儿又下雪了,明儿估计会更冷,你去瞧瞧咱们的碳还多不多?若是不多的话,再去领一些。” 小柜子为难地说道:“公公,咱们这个月的份例领完了。” “这么快就领完了?”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问道:“那剩下的碳可够咱们用的?” 小柜子想了想,道:“若是省着点用,应该差不多。”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该用的还是得用,碳的事,你们不必担忧,咱家来想办法。” “是,奴才明白。” 杨清宁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茶房,随后便又走向寝殿,因为凌南玉不在,杨清宁体谅他们,便让他们在门内守着。 殿门被推开,杨清宁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门口的两名内侍见状连忙行礼道:“见过公公。” 杨清宁点了点头,朝着里间走去,待进了里间,他打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公公大义,吾等领受,必当回报。 杨清宁看完,将纸团团成一团,直接扔进嘴里,吞了下去,随后若无其事地拉开抽屉,将里面的飞行棋拿了出来。 他清楚暗中有暗卫监视,所以对说话做事都格外注意,不给他们拿住把柄的机会。他之所以要帮内阁,就是想多条出路,至少不能因为张明华倒台,而连累到他们。 他也清楚这么做的风险性很高,但如今后宫和朝堂都暗潮汹涌,他总要多一手准备,为凌南玉的将来做好谋划。尤其是在得知操纵一切的是凌璋以后,他就隐隐觉得,距离张明华倒台的时日不远了。 俗话说的好,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俗话还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为了保住凌南玉和他自己,杨清宁不介意左右逢源,做棵墙头草。更何况若凌南玉登基后,要依靠的还是内阁那帮人,他这么做也是想为凌南玉铺路。 那些飞行棋回到书房,杨清宁便陪着凌南玉下棋。 “哈哈,是五。”凌南玉顿时笑弯了眉眼,道:“我走到这儿,然后直接走到二十五。” “奴才记得殿下方才明明是在这一格,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一格?”杨清宁指了指飞行棋上的两个位置。 凌南玉心虚地眨了眨大眼睛,“小宁子记错了,我本来就是这一格。” “我记错了,还是殿下耍赖?” 两人正玩着,门外传来急切地通禀声,“公公,皇上来了,快去接驾。” 杨清宁一怔,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凌南玉站了起来,利落地为他穿戴好,便拉着他走了出去。 “小宁子,你还没戴手套。” “殿下不必担忧,奴才没事。待会儿皇上问话,殿下要小心回答,别惹皇上生气。” “小宁子放心,我都知道。”凌南玉用带着手套的手拍了拍小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还有那毛茸茸的围巾,衬得小脸更加水嫩,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捏上一捏,看是否能捏出水来。 一大一小刚来到宫门前,就瞧见凌璋进门,连忙跪倒在地,扬声说道:“玉儿(奴才)参见父皇(皇上)。” “平身吧。” “谢皇上。” 杨清宁扶着凌南玉站了起来,随后后退一步,躬身候在一旁。 “父皇。” 凌南玉抬头看向凌璋,一片雪花正好落在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本能地眨眨眼,随后便伸手去摸,却忘了手上带着手套。 凌璋见状走上前,弯下腰替他擦了擦,“外面还下着雪,有事进屋再说吧。” “是,父皇。” 凌南玉乖巧地应声,脱掉手套,试探性地握住了凌璋的手指。 凌璋虽然并未看他,却勾了勾嘴角,握住了他有些凉的小手。 凌南玉见凌璋没有拒绝,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跟在凌璋的身边。 杨清宁跟在身后,看着手牵手的父子俩,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发酸,就好似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被别人抢走了一样。可事实却是,人家才是亲父子,而他连后爸都算不上。 第111章 见他们进了大殿,杨清宁连忙吩咐下去,让底下的人都出来,该在哪儿守着的,就在哪儿守着,等凌璋走了,关上宫门,再恢复原样。 杨清宁见小顺子回来了,出声问道:“书可送到了?” “公公放心,这点小事出不了岔子。”小顺子边说,便哈了哈手。 “皇上来了,刚进正殿,你去茶房泡杯茶,顺便暖和暖和。” “好,奴才这就去。”小顺子一听,不敢耽搁,连忙去了茶房。 杨清宁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躬身来到凌南玉身旁侍候着。 凌璋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凌南玉,说道:“听鸿吉说,今日《论语》便讲完了。”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是,今日讲得是最后一课。” “你可还记得朕说过的话?” 凌南玉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父皇说的是哪一句?” “有关你的课业。” 凌南玉下意识地看了杨清宁一眼,“玉儿记得。” “今日刚上完课,想必你也背不下来,那就背一背之前的吧。”凌璋也不啰嗦,直接说出今日来的目的。 凌南玉大眼睛里有些忐忑,粉嫩嫩的小嘴微微抿着,很明显是对自己没信心。他本能地转头看向杨清宁,杨清宁回以微笑,还竖起了大拇指,给予他鼓励。 凌南玉见状扬起嘴角,深吸一口气,开始背了起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杨清宁唯恐他学了前面,忘了后面,所以每日背诵时,都会让他复习一遍前面所学,凌南玉很是听话,从未有过不耐烦,所以即便他背时可能有些磕绊,却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看着他从头背到尾,杨清宁颇有成就感,这可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娃儿。 凌璋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不错,看来玉儿在课业上,确如鸿吉所说很是用功。玉儿想要什么奖赏?” “什么都可以吗?”凌南玉大眼睛亮了起来。 “只要朕有的,便都可以。” 凌南玉期待地看着凌璋,道:“那父皇能陪玉儿堆雪人吗?” 凌璋闻言一怔,随即问道:“玉儿不想要点别的?” 凌南玉摇摇头,“玉儿还从未与父皇一同堆过雪人。” 听凌南玉这么说,凌璋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好,朕答应了。” “谢父皇!”凌南玉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按理说,他们父子感情越深,自己与凌南玉越安全,杨清宁应该高兴才是,事实却是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眼看着时间临近午时,凌璋便留下陪凌南玉用了午膳,往常杨清宁都是和凌南玉一起吃,如今他只能站在一旁侍候着,这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高勤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禀告道:“皇上,方才东华宫来报,说丽妃娘娘昏倒了。” 凌璋眉头微蹙,道:“可请了太医?” “已经请太医瞧过了,太医说丽妃娘娘有了身孕。”高勤殷勤地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凌璋神情一怔,随即起身道:“走吧,过去瞧瞧。” 杨清宁瞧了一眼凌璋,心里忍不住吐槽:啧啧,又被绿了。 凌南玉见状出声说道:“父皇要走了吗?” 凌璋转头看向凌南玉,见他神色中有些不安,犹豫了犹豫,便又坐了回去,道:“你代朕过去瞧瞧,就说朕晚些时候再过去。” 高勤瞥了凌南玉一眼,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 凌南玉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跳下椅子,来到凌璋身前,垫起脚尖,‘啪叽’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父皇。” 凌璋愣了愣,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去外面堆雪人。” “好。”凌南玉笑眯眯地应声。 杨清宁连忙上前,帮凌南玉穿好外衣,又把手套、围巾、帽子全部戴好,随即再次退到一边,凌璋在场,他必须时刻惊醒自己,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别人拿住自己的把柄。 杨清宁跟着两父子出了门,又招呼外面的人拿来工具,一大一小两个铲子,呈到他们面前。凌南玉接过小铲子,这是杨清宁亲手给他做的。凌璋则看着大铲子愣了愣神,随后还是接了过来。 杨清宁见状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他的意思是让我们把雪铲好,他只站在一旁看着? 凌南玉拿着小铲子,蹲下身一点一点地铲着学,见凌璋站在原地迟迟不动,眨了眨大眼睛,无辜地问道:“父皇是不会堆雪人吗?” 凌璋看着凌南玉的小脸,心里莫名涌现一股不能说不行的虚荣感,道:“怎能不会?朕只是在看要从何处下手。” “我就知道,父皇就是无所不能!” 凌南玉脸上的崇拜取悦了凌璋,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拿着铲子走了过去,有了第一次铲雪的体验,随之而来地便是他的第一个作品,一个四不像的雪人。 虽然手和脸都冻得通红,可当他看到凌南玉脸上灿烂的笑时,又觉得什么都值得,再次充满了干劲儿,于是第二个雪人便又应运而生,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个雪人有模有样。 雪人头上戴的是凌南玉的帽子,眼睛用两颗鹅卵石充当,鼻子是一根胡萝卜,嘴巴是凌南玉用手画的,脖子上的围巾是杨清宁的。 第112章 “父皇,这个雪人好可爱,玉儿喜欢!” 看他笑得开心,凌璋心里也高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疼的手,道:“玉儿喜欢便好。” “可惜它过不了多久就没了。”凌南玉有些伤心地说道。 “没了就没了,待下次再下雪,朕再陪你堆便是。” 凌南玉闻言顿时笑弯了眉眼,“父皇可要说话算话!” “朕金口玉言,自然算话。” “嘿嘿。”凌南玉仰着头,傻笑地看着凌璋,眼中不再是畏惧,而是深深的孺慕之情。 东华宫,红棠在宫门外翘首以盼,远远地便见高勤走了过来,却不见凌璋的车辇。她不禁微微蹙眉,急忙迎了过去,行礼道:“奴婢参见高公公。” “不必多礼。”高勤见她双颊通红,猜想应是等了许久,道:“皇上在东宫陪三殿下,并未过来。” 红棠脸上闪过失望之色,“娘娘刚醒过来,就期盼着皇上能过来,与皇上分享这个好消息。” 高勤哪能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不过并没打算接她的话茬,道:“走吧,咱家还有话带给娘娘。” “是。”红棠在前面带路,两人一起进了寝殿。 徐珍儿半靠在床上,看向门口的方向,见进来的是高勤,神情微微一怔,完全没想过凌璋会不来。 高勤来到床前,行礼道:“奴才参见丽妃娘娘。” “高公公不必多礼。”徐珍儿微微笑了笑,“皇上可是在处理朝政,无暇过来?” 高勤如实说道:“回娘娘,皇上在东宫陪伴三殿下,说晚些时候再过来探望娘娘。” 就目前来看,凌璋对凌南玉十分宠爱,这点从凌璋方才的表现就能看出。再者说,徐珍儿刚刚怀孕,能否生下来还不好说,毕竟宫中太多妃嫔怀过孕,能生下来的寥寥无几,生下来能养活的更是没有,唯一的幸存者只有凌南玉,所以高怀很明确自己的该站在哪一边。 徐珍儿闻言神情一滞,脸上的笑意差点挂不住,“三殿下在冷宫吃了不少苦,皇上确实该多过去看一看。” “娘娘说的是。”高勤将徐珍儿的表情看在眼里,“娘娘刚刚怀孕,还要多多保重身体,奴才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 “红棠,替本宫送送高公公。” “是,娘娘。”红棠应声。 高勤没有逗留,躬身退出寝殿,见红棠跟着他走了出去,道:“姑娘留步吧,咱家自己出去便可。” 红棠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塞进高勤手里,笑着说道:“劳烦公公跑一趟,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 高勤并未推脱,直接将银票收了起来,“那就多谢娘娘了。” 红棠打探道:“公公,皇上近些时日可是常去东宫?” “姑娘,这银子咱家怕是不能收。”听红棠这么问,高勤又将银票掏了出来,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就算给咱家十个胆子,也不敢泄露皇上的行踪。” 红棠被看得心惊肉跳,想想最近宫中发生的命案,慌忙解释道:“公公莫要误会,奴婢没有别的意思,您就当奴婢没问过。” 高勤将银票递了回去,道:“咱家就看在丽妃娘娘的面子上,当没听过方才的问话,这银票姑娘收回去吧。” 红棠不敢再推让,将银票接了过来。 高勤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转身离开了东华宫。 因为堆雪人的缘故,凌南玉没有午睡,直接去书房上课。凌璋把杨清宁留了下来,并未让他跟着。 杨清宁躬身站在一旁,凌璋就那么看着他,只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回想最近发生的事,可是哪里做的不妥,让凌璋发现了。 过了好半晌,凌璋才移开视线,“秦淮之死,你怎么看?” 第44章 风云起(10) 凌璋破天荒地来了东宫, 难得的和凌南玉进行了一场亲子活动,之后凌南玉去上课,却将杨清宁留了下来。 “秦淮之死, 你怎么看?” 正处于紧绷状态的杨清宁,蓦然听到这样的对话,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凌璋, 见他把玩着手上的念珠,神情微微一怔, 随即又垂下了头。 杨清宁斟酌了斟酌,道:“皇上恕罪, 奴才愚钝, 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 凌璋再次抬头看向他, 这次并未像之前那样, 而是很快便做出了回答,“听高勤说,那日发现秦淮的尸体后,福禄第一时间来东宫找你, 还将你带去了梅林。” 听凌璋停了下来,杨清宁连忙答道:“是,那日奴才确实去了梅林。” “高勤还说是你推定,秦淮并非畏罪自尽, 而是被人谋害。” “是, 奴才比较幸运,发现了凶手伪装的漏洞。” 听杨清宁这么说,凌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依你之见,杀死秦淮的凶手是谁?” 虽然杨清宁这段时间一直缩在东宫, 却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杀了秦淮。在加上小瓶子带回来的消息,让杨清宁锁定了凶手,只是他不能说。 杨清宁跪倒在地,道:“皇上恕罪,奴才只是跟着勘察了现场,并未参与案件的调查,再加上最近奴才一直在陪着殿下读书,真正是练耳不闻窗外事,实在不知杀害秦公公的凶手是谁。” “两耳不闻窗外事……”凌璋重复了一句,将手串重新戴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随手放在了桌上,云淡风轻地说道:“你是不知,还是不想说?” 第113章 杨清宁心里一紧,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说实话在他见过的这群人中,凌璋的压迫感最强,就连张明华和福禄都不如他,和原剧中写的懦弱无能、荒淫无度,完全是两码事。 “皇上,奴才只想守着殿下,看护着殿下长大,不做他想,还请皇上给奴才这个机会。”杨清宁匍匐在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告诉凌璋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建立在保住凌南玉的基础上。 “所以你知道是谁杀了秦淮。” 凌璋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却给杨清宁带来巨大的压力。这么冷的天,他却一层一层地出着冷汗,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因为出汗过多,喉咙一阵发干,本能地吞咽着口水。 “皇上,杀害秦公公的凶手是谁,奴才不知道,但皇上知道。” “朕知道?”凌璋的语气微微上扬,显然没想到杨清宁会这般回答。 杨清宁闻言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斥整个胸腔,喉咙好似被小刀划过,微微有些疼,“皇上是一国之君,南凌国治下百姓皆是您的子民,您说是谁杀的秦公公,就是谁杀的秦公公。” 凌璋沉默地看着杨清宁,面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他听明白了杨清宁话中的含义。 杨清宁就那么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他感觉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刀,而那把刀的刀柄握在凌璋的手上,他是生是死就在凌璋的一念之间。 脚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中紧绷的气氛,高勤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凛冽的寒风,让浑身湿透的杨清宁不自觉地打着寒颤。 高勤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杨清宁,回禀道:“皇上,丽妃娘娘没什么大碍,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就是您没去,有些失望。” “起来吧。”凌璋起身,俯视着杨清宁,道:“好生侍候玉儿,若他有半分差池,朕便那你是问。” 杨清宁慌忙应声道:“奴才谢皇上成全!” 见凌璋起身,高勤拿起挂在屏风上大氅给他披上,扬声说道:“皇上起驾!” “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帘子被掀开,又是一阵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传来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杨清宁依旧不敢抬头,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虚脱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方才他真的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这种恐惧就好似把他放在盛满蜘蛛和蜈蚣的密闭空间内,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凌璋绝对不似剧情中写的那般!杨清宁忍不住在心中大喊着。 之前他只是猜测,如今可以断定,杀害秦淮的凶手不是别人,就是身为皇帝的凌璋。秦淮是张明华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凌璋自然也不例外。原剧中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根本无心朝政。而如今动手杀了秦淮,是因他想拿回朝政,至于为何会发生这种转变,杨清宁猜想十有八九是和皇嗣有关。 杨清宁的这种猜想,是基于他了解原剧情的基础之上,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总结而来。 这还要从凌南玉的母妃向明兰说起,向明兰是永平侯向正辉的女儿,不仅生的貌美,还是京都有名的才女。自她进宫后,就备受凌璋喜爱,几乎夜夜留宿明兰宫,正因为如此她很快便有了身孕,九个月后顺利生下了凌南玉。 向明兰之所以能这般顺利生产,是因为她十分聪慧,一直隐瞒怀孕的事实,直到怀孕满了五个月,这才对外透露怀孕的消息。这时胎像已稳,再加之明兰宫守卫森严,张明华的人渗透不进去,这才让凌南玉有降生的机会。 在凌南玉八个月大时,凌南锦因病夭折,张明华十分伤心,一度缠绵病榻。后来身子稍好,又怀了身孕,也没心思与向明兰斗,凌南玉便好好地长到了三岁。 这时的张明华生下了女儿,又调养好了身体,在得知自己不能生产后,便决定素来与她不和的向明兰下手,设计诬陷她残害皇家子嗣,逼着凌璋将向明兰母子打入冷宫。 当时二皇子凌南绪和四皇子凌南夏都活得好好的,凌璋也不怕没人继承皇位,再加上证据确凿,便依了张明华的意思,将向明兰母子打入了冷宫。向明兰在冷宫中备受欺凌,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落差,便丢下年幼的凌南玉,在冷宫悬梁自尽了。 后来凌南绪和凌南夏相继夭折,除了凌南玉外,凌璋的膝下就只剩下几位公主,子嗣的问题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只是偌大的后宫,无数的妃嫔,两年的时间愣是没有一个有孕,这让凌璋心焦不已。而就在这时,凌南玉的事闹了出来,让凌璋恍然想起,还有个儿子住在冷宫。 这件事的发生也让凌璋警觉,开始怀疑皇子接连夭折,是否与张明华有关,于是顺势而为将凌南玉送去了东宫。 杀了秦淮,应是他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打算利用秦淮之死,打响夺回政权的第一枪。凌璋这一步无疑走得很漂亮,让朝中三大势力乱了阵脚,损失了不少人手。 只是三大势力盘根错节,经营多年,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拔除的,所以这场闹剧很快便会收场。 这是杨清宁的一种猜测,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凌璋本人出了问题,要么是重生,要么是和他一样,里面换了芯子。 第114章 若是第二种可能,以凌璋对凌南玉的喜爱,重生的几率要大一些,因为父爱这东西,不是说演,就能演的出来的。 想想方才的感受,杨清宁心里不禁一阵苦笑,那些穿越剧的男主个个特立独行,却能受到上位者的赏识,无论在哪儿都活得如鱼得水。而他小心翼翼,紧守本分,依旧活得这般艰难,就好似在悬崖上走钢丝,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也不知是自己太笨,还是小说中都是骗人的。 胡思乱想的杨清宁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首歌,“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门帘被掀开,小顺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杨清宁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一头的冷汗,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公公,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杨清宁朝他伸出手,道:“有些虚脱,扶咱家一把。” 小顺子伸手握住杨清宁的手,将他拉了起来,“公公,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清宁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虽然站了起来,双腿却一个劲儿的打哆嗦,道:“有些事不能多问,在宫中那么多年,你该清楚才是。” “若是公公不能说,那就当奴才没问过。”小顺子一摸他的袖口都是湿的,关心道:“公公等着,奴才去给您拿身干爽的衣服,给您换上,千万别着了风寒。” “好。”杨清宁没有拒绝,外面又是风又是雪,他若是穿着这身湿衣服出去,保不齐就会感冒。 小顺子转身出了门,杨清宁走到软榻前坐了上去,摸了摸桌上的茶,感觉还热着,便‘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他这会儿也顾不上茶是谁的了,只要能解渴、压惊就行。 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是没出息啊,人家什么都没做,就被吓成这样,若是被拍成电视剧,大概会被骂惨了吧。” 没等多大会儿,小顺子便拿着衣服进了门,径直来到杨清宁身边,道:“公公,奴才用衣服裹着手炉,这会儿还热着,您赶紧去换上。” 杨清宁见他如此细心,不禁有些感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 “公公说得哪里话。自来到东宫,都是公公关照奴才,奴才虽然嘴上没提过,但心里都记着呢。” 日久见人心,一开始小顺子和杨清宁交好,是别有用心,可如今他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东宫的一份子。 “你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都是兄弟,不必客气。”杨清宁伸手接过衣服,走到屏风后,换了起来。 被打湿的皮肤在接触到空气时,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牙齿在不自觉地打颤,身子也跟着哆嗦着。尽管他换了干爽的衣服,又喝了小顺子给他熬的姜汤,可当晚还是发烧了。 凌南玉正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将他惊醒。他坐起身,仔细听着,发现是从软榻那边传来的,于是便喊道:“小宁子,你睡了吗?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杨清宁并没有回应,那奇怪的声音还在继续。 凌南玉又叫道:“小宁子,你醒醒,小宁子……” 见杨清宁依旧没有回应,凌南玉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披上外衣,趿拉着鞋,便走了过去。 杨清宁背对着他,呼吸有些粗重,身子在止不住地打颤,那奇怪的声音竟是他咬牙的声音。 凌南玉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禁被吓了一跳,焦急地叫道:“来人,快来人!” 自两人搬进东宫,都是杨清宁守夜,其他人都被他打发回去休息,除非是到院子里大喊,否则他们根本听不清。 凌南玉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人应,焦急之下,大声说道:“暗卫出来!” 他仅喊了两声,便听窗子处传来动静,紧接着一身黑衣的男人出现在殿内,行礼道:“参见殿下。” “小宁子发烧了,快去请太医!” 暗卫看向软榻上的杨清宁,道:“殿下,属下奉命保护您的安全,您在哪儿,属下便在哪儿,否则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还请殿下见谅。” 在暗卫眼中,杨清宁只是个奴才,他是否病了,与他无关。 “你不能去请,那便让值守的人去,还是说你想我去请?”凌南玉寒下了小脸。 暗卫神情一怔,随即应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暗卫到下人房将人叫醒,让他们去请太医,自己则重新隐到暗处。 小柜子脚步匆匆地朝着太医院走去,虽然雪停了,主路上的雪也被清理了,可地面依旧湿滑,因为他走得太快,期间狠狠摔了两个跟头,手也给摔破了皮。 他跌跌撞撞来到太医院,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焦急地喊了起来,“有人吗?” 接连喊了好几声,里面才传来不耐烦地声音,“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扰人清梦!” “奴才是东宫的,奉三皇子之命,来请太医。”小柜子也不在意,反正他每次来都是这样的待遇,只要能请到太医就成。 一名内侍从里间走了出来,外衣在身上披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他瞥了一眼小柜子,道:“丽妃娘娘身子不适,值守的吴太医刚被叫去了东华宫。若你要请太医,就去东华宫守着吧。” “怎么这么巧?” 小柜子一听,顾不得其他,急忙又赶去东华宫,在宫门口等了半晌,也不见吴恩德出来。小柜子一咬牙,敲响了宫门。 第115章 很快便听到了里面的应门声,“谁啊?” 小柜子急忙说道:“我是东宫的内侍,奉三皇子之命,去太医院请太医,听闻今日值守的吴太医来了东华宫,特意过来请。” 值守的内侍听后,随即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通传。” “多谢!”没想到东华宫的内侍这么好说话,小柜子连忙道谢。 内侍脚步匆匆地走向寝殿,将小柜子的话传达给寝殿门口的侍女香兰,香兰又进内殿,将话传给红棠。 红棠听闻是东宫要请太医,不禁微微蹙眉,小声说道:“娘娘身子不适,吴太医正在给娘娘诊治,没那个闲工夫,让他在外面等着,不必理会。” 香兰闻听觉得有些不妥,道:“姑娘,三皇子如今正受宠,若当真因为此事有个意外,咱们怕是不好交代。” “娘娘肚子里也怀了龙种,那也是皇子殿下,比不过那位?”红棠冷冷地看着香兰。 香兰心中一紧,忙说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姑娘莫要误会。” “今儿下午皇上还陪着,也不见请太医,想必不是什么大病。让他等会吧,就算是普通人家,也该讲一个先来后到。” “姑娘说的是。”香兰不敢再劝,转身去传话。 值守的内侍一听,也觉得不妥,小声说道:“姑娘,那可是皇子,若他因此出了事,娘娘不会怎样,但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定没有好果子吃,说不准还会丢了小命,姑娘还是再去说一说吧。” 香兰深以为然,犹豫了一瞬,便又进了内殿。 红棠见她进来,眉头皱了起来,“又有何事?” “姑娘,您还是禀告娘娘吧,若当真出了事,咱们可担不起。” 红棠不耐烦地说道:“吴太医正给娘娘诊治,难不成你想他现在就走?吃里扒外的东西,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可……” “没什么可是的。”红棠打断她的话。 “红棠,怎么回事?你们在门口嘀嘀咕咕什么?”红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大,让徐珍儿察觉异样,出声问道。 红棠瞪了香兰一眼,转身来到床边,回禀道:“娘娘,东宫的人去请太医,请到咱们东华宫来了。” “东宫的人?”徐珍儿的眼睛闪了闪,“可知是谁病了?” “这个没说,只知道是东宫的人。” 徐珍儿沉吟片刻,轻描淡写地说道:“就说本宫昏睡不醒,吴太医抽不开身,让他们去请别的太医。” 无论东宫里是谁病了,徐珍儿都打定主意不让吴恩德过去,若仅是个奴才,死了也就死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若当真是凌南玉病了,死了更好,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南凌国唯一的皇子,没人再跟他争抢皇位。就算事后,凌璋要追究,也不可能对怀有身孕的她下手,顶多是收拾几个奴才出出气。 “是,娘娘。” 红棠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转身来到门边,将徐珍儿的话说了一遍。香兰无奈只能如实转达给守门的内侍。 徐珍儿抬头看向床边的吴恩德,“若皇上问起,吴太医可知该如何回话?” 吴恩德笑了笑,“娘娘放心,微臣明白。” 徐珍儿看向走过来的红棠,“让他们统一口径,嘴巴都闭紧了,若有半点差池,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是,娘娘,奴婢这就传达下去。” 等了半晌,也不见内侍回来,小柜子心焦地上前叫门,门内却无人回应,他不得不加大了力气。 值守的内侍慌忙应声,“别敲了,别敲了。我家娘娘昏迷不醒,吴太医正在为娘娘诊治,一时半会怕是离不开,你赶紧回去,想别的办法吧。” 小柜子闻言动作一顿,“怎会如此?” 内侍心里很是担忧,却又无可奈何,“娘娘不小心动了胎气,如今正是危急时刻,你赶紧走吧,别误了事。” 小柜子没再多说,脚步一转,朝着东宫跑去。 巡逻的禁卫军,见远处有人奔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厉声喝道:“谁在那儿!” 小柜子慌忙止住脚步,出声说道:“大人,奴才是东宫的内侍,奉命出来办事。” “东宫?”人群中的吴乾军微微蹙眉,道:“走上前来。” 小柜子小心地上前,“大人,事情紧急,奴才不敢耽搁。” 吴乾军打量了他一番,“你的身份牌呢?” 小柜子忙掏出身份牌,递了过去。 吴乾军借着灯光看了看,又将身份牌递了回去,“观你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何事?” “回大人,小宁子公公发起了高烧,奴才奉命去请太医,谁知丽妃娘娘也病了,吴太医正在给丽妃娘娘诊治,怕是一时半会去不了,让奴才另想办法,奴才正要回东宫禀告。” “小宁子病了?”吴乾军皱紧了眉头。 “是。”小柜子心急地说道:“大人,奴才还得回去复命,是否可以走了?” 吴乾军沉吟片刻,“我随你去瞧瞧。” “大人……”小柜子颇为不解地看着吴乾军。 “或许我能帮上忙。” 小柜子一想他的身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劳烦大人随奴才走一趟。” 吴乾军扫了一眼身后众人,“你们继续巡视,若有任何不妥,便来东宫寻我。” 第116章 “是,副统领。” 吴乾军没再多话,跟着小柜子回了东宫。 自上次杨清宁去禁卫军值房寻他问话,他们便没再有过交集,但他给吴乾军的印象十分深刻,尤其是在遭遇陈钰的暗杀后。 当夜他与陈钰交了手,多年的共事让他们对彼此都十分了解,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本以为可以抓到陈钰,那他便可以再进一步,不曾想竟出现援兵,让他们功亏一篑。 后来,陈钰为了不引人怀疑,带伤当值,面对吴乾军一如往常,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吴乾军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以陈钰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想办法报复他,为了保住仕途,他不得不投向张明华,让张明华在禁卫军内,也有了自己人。 宫中的人都清楚杨清宁是张明华的人,吴乾军自然也不例外,听闻杨清宁病了,又没有太医诊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况且,他本身对杨清宁就十分感兴趣。 凌南玉在小顺子的侍候下,重新穿好衣服,守在杨清宁身边。其他人也都醒了,门里门外的守着,就连小敏子也拖着受伤的腿走了出来。可左等右等,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太医过来。 小连子心急地说道:“小柜子怎么回事,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方子也是心急得不行,“早知道我就跟他一起了。” “不行,我等不了了,你在这儿守着,我去迎一迎。” 小方子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小心点。” 小连子应了一声,朝着黑暗处跑了出去。 床上的杨清宁面色潮红,额角不停出着汗,眉头紧紧锁着,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凌南玉眼眶通红,眼中含着泪,转头看向殿中的人,问道:“去请太医的人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小瓶子看了一眼烧得人事不省的杨清宁,“这么久还没回来,定是出了变故,奴才回一趟坤和宫,找福禄公公帮忙。” 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对,找母后,母后定会救小宁子。” 小瓶子没再耽搁,转身走了出去。 凌南玉见状朝着小顺子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小顺子上前两步,弯下了腰,小声说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药房拿些退热的药,先让厨房的人熬上。” 小顺子怔了怔,随即说道:“殿下聪慧,奴才这就去。” 待小顺子离开,殿中便只剩下凌南玉和杨清宁,他握紧杨清宁的手,趴在他耳边,小声却坚定地说道:“小宁子别怕,我定会救你!但你答应我的,也不能食言。” 第45章 风云起(11) 小顺子奉命去拿药, 刚来到宫门口,就看到有两个人影走了过来,他的脚步一顿, 随即又往前迎了迎,一眼便认出了小柜子。 “小柜子, 你怎么才回来?后面的可是太医?” 小柜子见是小顺子, 连忙解释道:“我方才去太医院,被告知今日值守的是吴太医, 被东华宫叫了去。我又去了东华宫,在门口等了好半晌, 他们说丽妃娘娘昏迷不醒, 吴太医一时半会走不开, 让我不要等了。我身后的是禁卫军的吴副统领。” 小顺子闻言皱紧了眉头, “这么巧?” 小柜子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未免太巧了些。” 小顺子看向吴乾军,行礼道:“奴才见过大人。” 吴乾军摆摆手,催促道:“赶紧走吧。” 小柜子闻言连忙应声道:“我得赶紧去复命, 不与你说了。” 小顺子也要赶紧去拿药,双方默契地各自离开。 小柜子来到寝殿门口,转头看向吴乾军,“副统领, 奴才得先进去通禀, 还请您稍后片刻。” 吴乾军点点头,等在门口。 小柜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见凌南玉正用帕子给杨清宁擦汗, 急忙上前,道:“殿下, 还是让奴才来吧。” 凌南玉见是他,神情怔了怔,随即问道:“太医呢?” “殿下,奴才无能,没能请来太医。” 小柜子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凌南玉听后,小脸寒了下来,问道:“你去太医院时,吴太医便去了东华宫?” “是,奴才追去了东华宫,可他们说丽妃娘娘昏迷不醒,吴太医要为娘娘诊治,一时半会出不来,让奴才不要再等了。”小柜子顿了顿,接着说道:“殿下,奴才来时遇到了禁卫军,吴副统领跟奴才回了宫,说应该能帮上些忙。” “禁卫军?”凌南玉呢喃了一句,随即问道:“他在何处?” “正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小柜子应声,来到殿门口,掀开帘子看了出去,“副统领,殿下召见。” 吴乾军抬脚迈过台阶,一弯腰便进了殿门,跟着小柜子径直走进里间,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软塌上的杨清宁,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杨清宁竟住在凌南玉的寝殿。 他很快便回了神,躬身来到近前,行礼道:“参见殿下。” 凌南玉抬头看向他,期待地问道:“你能出宫吗?” 吴乾军愣了愣,随即摇头说道:“未到宫门开放时间,除非有皇上的圣旨,否则任何人不能出入。” 凌南玉有些失望,“那你能从东华宫将吴太医叫来吗?” 第117章 “臣是外臣,即便能在后宫巡视,却不能进的宫门。” 凌南玉失望地移开视线,看上床上昏迷的杨清宁,反问道:“那你能帮什么忙?” “回殿下,内人的娘家世代行医,也算精通医术,这些年臣也学了些皮毛,能否让臣给他把把脉?” “你懂医术?”凌南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回过神来,让开了床边的位置,道:“那你快给小宁子看诊。” 吴乾军也不啰嗦,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为杨清宁把脉。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吴乾军收回了手,又看了看杨清宁的眼睑,以及舌苔。 凌南玉见状急忙问道:“怎么样,小宁子得了什么病?” 吴乾军略思量了思量,“若是臣未诊错,他应该是得了风寒。” “只是风寒?那为何小宁子昏睡不醒?” “应该是忧惧所致。”吴乾军说完,自己先皱起了眉,解释道:“长期处于忧虑、惊惧的状态,平日里看不出,一旦身体出了状况,便能让病情来得又快又急又重。” “忧虑、惊惧?”凌南玉怔怔地看向杨清宁,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哽咽道:“是为了我吧。” 听着凌南玉的话,小柜子也不由红了眼眶,急忙问道:“吴副统领,那公公的病该如何治?” “先开些治伤寒的药给他服用,待他醒来,再慢慢开解,毕竟心病还需心药医。”吴乾军看着杨清宁,心中有些疑惑,上次他与自己对峙时,是那般镇定自若,比他这个久经官场的人还耐得住性子,难道他都是伪装的不成? “那劳烦副统领开药方,奴才好去御药房拿药。” 吴乾军回神,转头看向小柜子,问道:“纸笔在何处?” 小柜子擦了擦眼角,“副统领随奴才来。” 小柜子引着吴乾军来到外间,指了指桌上的纸笔,道:“吴副统领请。” 吴乾军拿起毛笔蘸了蘸墨,随后斟酌了一番,落笔开了药方。伤寒的药方,他还是会开的,若是再复杂点的病,他能看诊,却开不了药方,那些药材实在太难记。 “多谢副统领。”小柜子拿着药方,急急忙忙跑出寝殿。 吴乾军再次来到内殿,见凌南玉在盆架前笨拙地洗着帕子,连忙走上前,道:“殿下,让臣来吧。” “不用,我可以。”凌南玉的小手攥紧了帕子,用力拧了拧,但他的力气小,拧了几次才作罢,随后来到软塌前,踮着脚尖给杨清宁擦着额头的汗。 吴乾军看得眉头紧蹙,堂堂皇子哪有这般侍候一个奴才的,道:“殿下,这些事交给旁人做便可,您身份尊贵……” “我生病时,都是小宁子照顾。”凌南玉打断了吴乾军的话,认真地擦着他脖颈处的冷汗,“包括在冷宫时,那时我不是尊贵的皇子,甚至连乞丐都不如,小宁子却一如既往地照顾我。如今他生病了,我为何不能照顾他?” 吴乾军一阵语塞,他们母子被打进冷宫后没多久,向明兰就悬梁自尽了,只剩下三岁的稚童,在那样的环境下,若没有杨清宁,凌南玉活不到现在,外人虽然不知具体情景,却能轻易推定。 “小宁子待我好,我便待小宁子好,先生说这叫知恩图报。”擦完脖颈上的汗,凌南玉又帮杨清宁擦了擦手,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异常的仔细。 吴乾军甚至看到了凌南玉额角的汗,转头看看杨清宁,终于明白为何外界的人都想拉拢他,这是他用真心换来的。 “殿下,臣还需值守,不能就留,便先告退了。” 凌南玉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吴乾军,郑重其事地说道:“你的人情,我记下了,待来日定然还上。” 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吴乾军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说出这番话,不过很快他便回了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臣该做的,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这与你是举手之劳,与我不是。”凌南玉小脸上满是认真,“你回吧。” “多谢殿下,臣告退。”吴乾军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东宫。 不出意外,凌南玉将来定是太子,南凌国未来的国君,有这样一份人情在,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事,说不定能救自己一命,这也是他来这儿的主要目的。 半个多时辰后,药终于端来了,小顺子将杨清宁的身子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勺一勺地喂着,只是他意识不清,喂进去的药洒了一半,好在他们熬得多,一碗不行就又喂了一碗。 派出去的人都回了宫,唯有小瓶子迟迟不回。凌南玉只一心扑在杨清宁身上,根本没有过问的心思。直到一个时辰后,小瓶子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的竟是王秀春。 王秀春走到近前,行礼道:“微臣见过殿下。” “王太医平身,快过来给小宁子瞧瞧。”凌南玉眼眶红红的,很明显是哭过。 王秀春劝慰道:“殿下不必担忧,微臣定尽力为他诊治。” “我就知道母后最疼我!”凌南玉说完,擦了擦眼角,哪还有半点方才的镇定。 王秀春没再耽搁,连忙上前为杨清宁诊脉,大约一盏茶后,他松了手,转头看向凌南玉,道:“殿下不必担忧,小宁子只是感染了风寒,没什么大碍。” 凌南玉闻言长出一口气,道:“方才吴副统领也是这么说的,我还不太相信,若你也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第118章 “吴副统领?”王秀春闻言微微一怔,疑惑地看着凌南玉。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道:“他说他夫人的娘家世代行医,他也跟着学了点皮毛,我找不到太医,便让他给小宁子把了脉,他还开了药。” 见凌南玉看过来,小柜子连忙将药方拿了出来,递给王秀春,“大人,这是吴副统领开的药方。” 王秀春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点头说道:“没错,这确实是治伤寒的药方,只是除了伤寒外,他的心脉还有些许损伤,需要多加几味药。” “奴才这就去拿笔来。”小柜子急忙跑去了外间,拿来了毛笔,呈给王秀春。 王秀春接过毛笔,在药方上加了几味药,便又递给了小柜子,叮嘱道:“这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连服三日后,我再另换一副药方,到时你到太医院来取便可。” “是,奴才记下了。” 王秀春转头看向凌南玉,道:“殿下,小宁子的病没什么大碍,时辰不早了,您去歇着吧,这里交给他们。” 凌南玉看了一眼杨清宁,乖巧地点点头,“我待会儿就去睡,王太医也去歇着吧。” “那微臣告退。”王秀春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东宫。 小顺子见凌南玉依旧没有回去休息的打算,忍不住出声劝道:“殿下,有奴才守着公公,您去休息吧,明日还需上课,若是没了精神,鸿阁老又要说您了。” “我不放心小宁子。”凌南玉紧紧握着杨清宁的手。 “这软榻与殿下的床榻相聚这么近,您一睁眼就能看到公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者说,若是公公知晓殿下因为照顾他,而被鸿阁老斥责,定会自责的。” 凌南玉思量了思量,“那好吧。” 凌南玉在小顺子的服侍下脱掉了外衣,乖巧地钻紧被窝,侧身躺着看向杨清宁。虽然他很努力地睁大眼睛,可因年纪太小,身子扛不住,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当杨清宁从昏睡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时分,他怔怔地看着房顶,任由记忆慢慢复苏。脑袋昏昏沉沉,嗓子也疼得厉害,一吞咽口水,就好似被刀片剌过一样。嘴唇很干,即便没用手去摸,他也能从嘴唇的紧绷程度感知到。 他转头看向凌南玉的床榻,床上没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被褥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个时辰,凌南玉应该是去上课了,他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掀起帘子的声音,再然后便是一阵脚步声。杨清宁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小瓶子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见他醒来,不由松了口气,道:“公公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听着自己嘶哑的声音,杨清宁不禁微微一怔。 “公公感染了风寒,昨夜一直在发高烧。”小瓶子走到近前,将托盘端了过来,道:“这是刚熬好的粥,公公吃点吧。” 杨清宁撑起身子,感觉身体很是疲惫,有气无力的,忍不住自嘲道:“在冷宫咱家没病,回了东宫却病了,还真是受苦的命。” 小瓶子见状将托盘放在桌上,伸手去扶杨清宁,又拿了个靠枕给他垫在身后,出声问道:“公公,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何突然病倒了?” 杨清宁低垂的眼眸闪了闪,随即笑着说道:“你不是说感染了风寒吗?为何又这般问?” “王太医说公公的心脉有所损伤,需好生调养。” “心脉?”杨清宁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道:“我又没修习内功,也不曾挨打,怎会损了心脉?” 小瓶子答道:“忧惧所致。” 杨清宁不禁重复了一遍小瓶子的话,苦笑着说道:“果然太医的话总是那么深奥,咱家根本听不懂。” 小瓶子直视着杨清宁,“太医说是长期处于忧虑和恐惧当中,才会有损心脉。” 杨清宁心里一紧,突然有种被剥光了,暴露在人前的感觉。虽然他拼命告诉自己‘不用怕’、‘没关系的’、‘他可以的’,说不准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他也这么做了,而且伪装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可他终究骗不过自己。 他是刑侦专业的学生,看到过许多案例,自认为看多了人性的黑暗。再加上他那些年的经历,自认为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案子,内心都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可他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他生活在和平的发达的现代社会,见过的也只是课本资料中那毫无生气的文字,从未真正经历过死亡。 而他来到这里,不仅亲身经历了秦流被杀、被埋尸的全过程,还亲眼看到了王杨和他手下被屠戮。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就好似地上的蝼蚁,随时面临着被灭亡的命运,他们拼命的挣扎,在高高在上的人眼中,只是打发无聊时间的乐子,只要他们觉得玩腻了,毁掉他们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他现在所面临的社会的真谛,怎能不怕,怎能不恐惧? “我没事,太医多虑了,不必担心。”杨清宁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小瓶子移开视线,将碗端到他面前,“你的处境,我明白。” 小瓶子的声音很小,小到杨清宁也只能勉强听清,他不自觉地抬起头,看了过去,小瓶子素来没什么波动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害怕没用,越是害怕,越容易出错。” 第119章 杨清宁能感受到他的担心,他是在用笨拙的方式安慰自己,他有心避开监视的耳目,对他效忠的人来说,说的好听点是隐瞒,说的难听点就是背叛,这说明杨清宁这段日子的用心,并不是毫无收获,他体会到了他的真心。 “多谢。”杨清宁莞尔一笑。 小瓶子见状微微一怔,随即移开了视线,“粥凉了。” 看着他通红的耳朵,杨清宁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明明是个性情冷淡的人,居然这么容易害羞。 一碗粥下肚,身子暖洋洋的,好似也有了力气,杨清宁随口问道:“殿下在上课吗?” “是,殿下守着公公到后半夜,才肯上床睡觉。” 杨清宁闻言顿感欣慰,这娃儿没白养,“昨日是王太医给我看的诊?” “是。”小瓶子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昨日太医院值守的是吴太医,只是他去了东华宫,殿下不得已,才让奴才去求福禄公公帮忙,出宫找来了王太医。” “东华宫?”杨清宁眉头微蹙,不禁苦笑着说道:“看来丽妃娘娘对咱家的意见很大啊。” 张明华向来不待见徐珍儿,杨清宁这么说就是想挑拨两人的关系,提醒张明华,徐珍儿之所以不待见他,是因为在冷宫,他帮了张明华,而非徐珍儿。 “她并不知昨夜生病的是公公,只知是东宫的人病了。”事后,小瓶子曾自己问过小柜子,所以知道的比较清楚。 杨清宁闻言拧紧了眉头,“昨日去请太医的是谁?到太医院后是何种景象?” “去请太医的是小柜子,他说到太医院后,被告知吴太医去了东华宫,随后他便追去了东华宫。东华宫的值守说丽妃娘娘昏迷不醒,吴太医脱不开身,让他不必再等。” “你去把小柜子叫来,我有话问他。”杨清宁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 小瓶子点点头,端着托盘又走了出去。 没过多大会儿,小柜子便进了门,见杨清宁醒着,面带笑意,道:“公公,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好多了。”杨清宁笑了笑,径直问道:“昨日你去东华宫,是经通报后得知丽妃娘娘昏迷,还是值守当时便告诉你?” “是经通报后。”小柜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时奴才等了差不多一炷香,见值守迟迟没回来,便又开始敲门,又过了一会儿,那值守才回话。” “他的原话是?” 小柜子仔细回想了一下,道:“他说‘我家娘娘昏迷不醒,吴太医正在为娘娘诊治,一时半会怕是离不开,你赶紧回去,想别的办法吧。’公公,要奴才说,就是丽妃娘娘故意为难,根本没有昏迷不醒那么回事。” 杨清宁眉头蹙起,提醒道:“此话在咱家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切莫出去乱说。” 小柜子忙不迭地点头,“公公放心,奴才知道分寸。好在吴副统领会医术,给公公看了诊,还开了药方,我们才松口气。” “吴副统领?不是说王太医给我看的诊吗?” 小柜子解释道:“昨夜奴才未能请来太医,正要回宫禀告,在半路遇到了巡查的禁卫军,吴副统领听说公公生了病,便随奴才一起回了宫,是他先给公公看的诊,王太医是之后被请来的,在吴副统领开的药方上又添了几味药。” “原来如此。”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吴副统领竟然精通医术。” “吴副统领说他岳丈家世代行医,他也跟着学了点皮毛。不过奴才觉得吴副统领是谦虚了,除了开的药方少了几味药外,与吴太医的诊断是一样的。”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柜子犹豫片刻,道:“公公,小敏子想来看望您,您看……” “外面冰天雪地的,他的腿脚又不方便,让他在屋里好生歇着吧。” “昨夜得知公公病倒的消息,小敏子便担忧不已,还帮着奴才熬了药,一整夜没睡,您就让他过来瞧瞧吧,也让他放心。”小柜子替小敏子说着好话。 “好,那你扶着他点。” “公公放心,奴才这就去。”小柜子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杨清宁看得会心一笑,又忍不住在想,吴乾军为何要救他?他们仅见过一次,当时的会面说不上愉快,而且自己还利用了他,以致于现在他与陈钰的关系闹得很僵。按理来说吴乾军应该不待见他才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反而出手相救…… 陈钰与吴乾军的关系闹得很僵,其中又掺杂着利益冲突,吴乾军想要保住现在的地位,就只能投靠张明华。而宫中人皆知他是张明华的人,吴乾军听闻他出了事,出手相救便说的过去了。 想明白的杨清宁长出一口气,无论是哪个世界,人情债是最难还的,若吴乾军真心实意地想救他,他就要铭 记这份救命之恩,若其中掺杂着利益,那就另当别论,他只需在适当的时机也帮吴乾军一次便可。 帘子被掀开,小柜子扶着小敏子走了进来,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笑着说道:“这天寒地冻的,若是留下了病根,以后可别怨咱家。” “若没有公公,奴才这条命早就没了,何谈今日?”小敏子在小柜子的搀扶下来到床前,“奴才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能走得稳稳的,可小柜子说是公公吩咐的,奴才只能由他扶着了。” 第120章 “只是风寒而已,没什么大碍,你们都不必担忧。”杨清宁看向小柜子,“去给他搬个凳子。” 小柜子应声,给小敏子搬了个圆凳,扶着他坐到了床边。 “公公,奴才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杨清宁一怔,随即看了一眼小柜子,小柜子会意,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杨清宁突然伸出手,在他手心写道:“隔墙有耳,小心说话。” 小敏子沉默地点点头,“奴才想知道公公为何要救我。” “因为你想活,因为咱家有能力救你。”杨清宁说得很直接。 “这个世上没人不想活,为何公公偏偏选择救奴才?” “你说的对,这世上没人不想活,只是许多人在遇到绝境时,意志不够坚定,很轻易便放弃了。而你不同,咱家在你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咱家相信无论你遇到何种困境,都不会放弃自己的性命,咱家以为救你不会白救。而且,从某些方面而言,你与咱家很像,这就是理由。” “公公可知奴才为何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 “因为你心里有惦记的人。” 小敏子神情一滞,随即苦笑着说道:“公公真的是聪明绝顶,好似什么事都瞒不过您一样。” 杨清宁摇摇头,“咱家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之所以知道答案,是因为咱家与你一样,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只因心里有着惦记的人,放不下才会生出执念。” 杨清宁心中那个放不下的人是凌南玉,凌南玉用自己的弱小和全身心的依赖,紧紧锁住了杨清宁,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惦记,生出了留下的念头,所以他才会拼命地挣扎着,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奴才是沧县人,八年前闹了水灾,父母为了救我和年幼的妹妹,死在了洪水里。后来,我带着妹妹一路乞讨来到京都。我年幼,也没什么本事,要养活自己已经很难,更何况还有个妹妹。走投无路之下,我不得不把妹妹送给别人抚养,自己则进了宫。进宫这些年,我每年都会在她生辰那日去看她,只是她的养父母不想我见她,我只能躲在一旁偷偷地看看。 后来妹妹长大了,已经出落成大姑娘,我以为她不会记得我,没想到那日我去看她,她竟一眼便认出了我。” 小敏子的眼睛闪着光,嘴角噙着笑意,杨清宁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欣喜与感动。 “她就是我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小敏子抬眼看向杨清宁,“无论以后遇到何种困境,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为了他们。” 杨清宁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不禁无奈地笑了笑,“我都懂。” 第46章 风云起(12) 秦淮勾结蛮人走私牟利一事, 掀起朝堂一阵风浪,高勤率领东厂与于荣的东厂一起,将三大势力裹挟其中, 闹得人心惶惶。与之前相反的是,这次受创最严重的是张明华率领的外戚集团, 陈明威与鸿吉高坐台上, 隔岸观火,兴致勃勃。 张明华正为秦淮的事发火, 门外的内侍禀告道:“启禀娘娘,国公府俞雯小姐求见。” 张俞雯是张明华的侄女, 她大哥张烨的嫡长女, 今年十五岁, 因其长得与张明华有五六分的相似, 张明华对其十分喜欢,凌丹阳在时,时常叫她进宫陪伴。自凌丹阳因体弱,被送去庵堂调养身体后, 便很少进宫。 张明华缓了神色,“让她进来。” “是,娘娘。”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帘子被掀开, 一个人影逆着阳光走了进来, 张明华微微眯了眯眼睛,只见张俞雯眉头紧蹙,眼中尽是焦急之色, 脚步飞快地走上前来。 “俞雯参见姑母。” 张明华见状直接问道:“发生了何事?” 张俞雯焦急地说道:“姑母,父亲被抓了, 您快想想办法吧。” 张明华听得一怔,随即问道:“大哥被抓了?何时的事,因何被抓?” “昨晚东厂的人突然闯进国公府,不由分说地将父亲抓走了,祖父想要阻拦,可他们手中有圣旨,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抓走。”张俞雯说着红了眼眶,“听说是与秦淮勾结蛮人一案有关。” “有皇上的圣旨?”张明华皱紧了眉头,“父亲可进了宫?” 张俞雯点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祖父照常去上早朝,说是早朝后会去御书房求见皇上。” 听到东厂的人拿着圣旨去国公府抓人,张明华胸中便有怒火在升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哥被抓时,可曾留下什么话?” 张俞雯摇了摇头,“东厂的人根本不给父亲开口的机会。” 张明华眉头越皱越紧,质疑道:“就算是东厂去国公府抓人,也不可能马上找到,大哥有充足的时间留话。” 张俞雯解释道:“昨夜父亲出去应酬,喝了许多酒,被抓时还在睡着,所以并未留下话来。” “出去应酬,还是出去寻欢作乐?” 张俞雯的眼神有些躲闪,双手不自觉地揪着手里的帕子,“母亲说父亲是因最近发生的事烦心,这才找好友一起出去喝酒。” 张明华怎会看不出她在撒谎,“俞雯,你是姑母看着长大的,是个识大体、懂轻重的孩子,如今的形势与我们十分不利,你若再不跟姑母说实话,你让姑母如何收拾残局?” 张俞雯见瞒不过,不得不实话实说道:“姑母,父亲近日被一女子迷得神魂颠倒,母亲多次劝阻未果,昨夜更是半夜才回,正巧被前来抓人的东厂撞上,故而没有留话下来。” 第121章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张明华气得脸色铁青,不再有所顾忌,直接骂出了声,“在这紧急关头,他竟还有心思寻欢作乐,死了也是活该!” 张俞雯闻言心中一紧,慌忙为其求情,道:“娘娘,父亲虽然有时会犯糊涂,却是真正维护您的人,您可不能不管啊。” 张烨与张明华是亲兄妹,两人的年纪相差十岁,可以说张明华是张烨看大的,他们兄妹的感情极好。不过张烨是个典型的纨绔子,无才也无德,仗着父亲是安国公,妹妹是皇后,才勉强混了个鸿胪寺少卿的职位。只是他不思进取,每日只知吃喝玩乐。 张明华不可能不管张烨,只是恨铁不成钢,“你先回去吧,此事本宫来想办法。” 张俞雯闻言松了口气,随即福了福身,道:“多谢姑母,俞雯告退。” 待张俞雯离开,张明华转头看向福禄,“你说大哥是否也参与其中?” “有可能。若没有真凭实据,皇上不会亲下圣旨抓人。” “这个混账东西!”张明华不由怒火中烧,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做就做了,还让人抓住把柄,真是蠢得可以!” 若是其他事,就算闹出人命,与张明华来说都是小事,可偏偏与蛮人扯上关系,事关国家安危,就算她是皇后,也不好处理。 福禄出声提醒道:“娘娘,奴才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十分可疑。” 张明华转头看过去,明白了福禄的意思,“你是说那贱人是陷阱,他们能抓到大哥的把柄,就是因此?” 福禄点点头,道:“这仅是奴才的猜测,事实如何还需查证。” “那就去查,最好查出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说不定能让我们走出困局。”张明华意味深长地看着福禄。 福禄很快便领会了张明华的意思,躬身说道:“娘娘英明,奴才这就去办。” 福禄躬身退出大殿,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的阳光甚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过不远处有几多白云,正缓慢的靠近,试图去掩盖太阳的光芒,只是它们有些不自量力,以他们的力量,又怎能遮盖住太阳。 福禄将手揣进袖子里,挡住偶尔吹来的冷风,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抬脚走了出去。 杨清宁接连喝了半个月的补药,今日终于解放了,心情很是不错,见小瓶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又出了何事,让你这副表情?” 小瓶子犹豫片刻,如实说道:“秦淮勾结蛮人一案,东厂的人将矛头对准娘娘,昨夜将国公府大老爷抓了。” “国公府大老爷?”杨清宁微微蹙眉,有些对不上号,正想搜索剧情,就听小瓶子说道:“皇后娘娘的兄长,鸿胪寺少卿。” 杨清宁有些惊讶,没想到东厂的人竟抓了张明华的大哥,问道:“张少卿与此事有所牵连?” 小瓶子摇摇头,“奴才不知,据说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 “若是皇上亲自下旨,那就是说东厂那边已经找到了证据。” 事关皇亲国戚,尤其事关张明华,若不是得到了切实的证据,凌璋不会下令抓人。 “皇后娘娘和国公爷为此想要求见皇上,都被拒之门外。”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若是证据确凿,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好求情,毕竟事关蛮人,况且另外两方人马也不会坐视娘娘为其运作。” 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杨清宁沉吟片刻说道。 小瓶子愣了愣,随即问道:“有何办法?” 杨清宁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已经深陷其中,不让将水彻底搅浑,为咱们争取应对的时间。” 小瓶子忙问道:“如何将水搅浑?” “追查秦流被杀一案时,发现的那两根头发,你可还记得?” 杨清宁这次生病,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徐珍儿将他们视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他自然不能任其算计,必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小瓶子点点头,“自然记得,公公这是何意,不妨明说。” “上次在御花园偶遇丽妃娘娘,咱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杨清宁并未继续说下去,而是点到为止。 小瓶子闻言不由一阵怔忪,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躬身说道:“奴才明白了,多谢公公指点。” 杨清宁将他扶起,笑着说道:“皇后娘娘与咱家有恩,咱家一直记在心里,能帮到皇后娘娘是咱家的荣幸。” “奴才这就回坤和宫。”小瓶子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微笑,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顺者生存逆者亡,那他就只能抛开杂念,护着凌南玉好好活下去。 小瓶子很快便来到了坤和宫,不过福禄出宫并未回来,张明华听到内侍回禀,便召见了他。 小瓶子行礼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张明华看向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可是东宫又出了何事?” 如今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张明华,凌南玉便成了她最后的底牌,她绝对不容许凌南玉再出事。 “娘娘,小宁子让奴才给您传个话。” “小宁子?”张明华微微蹙眉,“他既有事,为何不亲自来?” “眼下的形势与娘娘不利,小宁子说只有先让殿下保存自身,才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所以他才让奴才过来传话。” 第122章 张明华明白杨清宁的意思,道:“他有何话让你传达?” “小宁子说‘既然已经深陷其中,不让将水彻底搅浑,为咱们争取应对的时间。’”小瓶子重复了一遍杨清宁的话。 张明华眉头蹙紧,“此话何解?” 小瓶子提醒道:“娘娘可还记得前段时间奴才拿来的那两根头发?” 张明华最近被秦淮一事闹得焦头烂额,还真把这事忘到了脑后,此时突然想起,便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听闻丽妃怀了身孕?” 小瓶子应声,道:“是,丽妃前不久刚刚被诊出怀了身孕。” “小宁子是如何得知那两根头发与丽妃有关?” 听张明华这么问,小瓶子便明白了,她早就知晓那两根头发的主人是徐珍儿,解释道:“前不久小宁子陪同殿下在御花园游玩,曾在丽妃娘娘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张明华神色稍缓,点头说道:“果然洞察力惊人!他的意思,本宫明白了,回去告诉他,他的这份忠心,本宫收到。” “是,娘娘,奴才告退。”目的达到,小瓶子躬身退出殿外。 傍晚时分,持续一天的课程结束,见邱礼离开,凌南玉坐得笔直的身子垮了下来,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小宁子,还有几日才放假啊。” 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才刚进腊月,殿下就想着放假了?” 凌南玉诚实地点了点小脑袋,道:“自然想,放了假就不用再上课,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就算放假,也有假期作业,也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假期作业可是学生们的噩梦,每每都是玩得忘了时间,临近开学才拼命补作业,好像还有一个口号,叫什么‘给我一支笔,一个晚上,我给你创造奇迹。’ “都要过年了,还有假期作业?”杨清宁的一盆冷水浇下来,凌南玉的小脸再次垮了下来,忍不住哀嚎道:“那要到何时才能没课业要做啊。” “殿下,人从降生到死去,每个阶段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事,幼儿时,要学会爬、学会走,还要学会说话。儿童时,就要开始读书,让自己更有深度地了解这个世界。成年后,就要出去工作,开始承担起一个家的生计。一个人长大后会过怎样的生活,除了一些外在条件外,还取决于他读书时学到了什么。” 凌南玉认真地听着,越听小眉头皱得越紧,道:“为何我听着哪个阶段都好累?” “相较于成年后的生活压力,殿下这个阶段是最轻松的,除了读书外,不用操心其他事,课业也不算太多。” “轻松吗?”凌南玉看向桌上的摞着课本,愁眉苦脸地说道:“每日都要读书习字,玩得时间少之甚少,哪里轻松了。” 这是上学阶段,每个孩子心中的痛。杨清宁也经历过,自然明白,不过他是个孤儿,只有努力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所以即便再苦再累,他亦甘之如饴,因为这是他今后唯一的出路。 “以后殿下便能明白奴才的话。”见他无精打采,杨清宁提议道:“殿下,明日是休息日,奴才便陪你去御花园转转吧。” 虽然凌南玉贵为皇子,享受着荣华富贵,却也因为这身份,注定被困在皇宫之中,哪儿也不能去。 “好啊。”凌南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听说御花园的湖面结了冰,许多人都喜欢在上面滑来滑去,我也想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看明日的温度如何,湖面的冰结得厚不厚。若是湖面结的冰薄,不足以承受殿下的重量,很容易踩碎冰面掉下去,这寒冬腊月的,可不得大病一场。” “嗯,听小宁子的。”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 杨清宁看着他,心中忍不住感叹:再懂事的孩子,也还是孩子,他们心里渴望的,还是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第二日不用上课,杨清宁没叫凌南玉,想让他多睡儿。可他刚准备打拳,就见凌南玉从门内探出小脑袋,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期待地说道:“小宁子,今日冷吗?” “外面冷,殿下穿戴好再出来。”杨清宁出来之前,让小顺子守着,就是未免凌南玉醒后找不到人。 凌南玉应了一声,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杨清宁继续打拳,虽然内功还没摸出门道,拳脚功夫他却学得有模有样,毕竟是有些底子在的。 没过多大会儿,寝殿的帘子被掀开,凌南玉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件大红色的绣花棉衣,袖口、领口都的上好的兔毛,不仅柔软暖和,还趁得他的小脸格外水嫩,活脱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童子。 他迈开小短腿,快步走到杨清宁身边,似模似样地模仿着他的动作,只是身体的平衡力不强,金鸡独立时,小身子晃晃悠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顺子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 凌南玉的小脸羞得通红,抬头看向小顺子,小声说道:“刚才只是意外!” 小顺子憋笑,连忙给他找了个台阶下,“殿下说得对,您刚才站的地方有冰,太滑了。” 凌南玉忍不住瞥了一眼杨清宁,见他在专心打拳,没注意到这边,不禁松了口气,又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次小顺子学聪明了,就站在凌南玉身后,万一他站不稳,自己也能及时扶上一把。 有了之前的教训,凌南玉这次十分注意,虽然身子依旧歪歪扭扭,却没再摔倒。倒是在一旁看的小顺子,跟着提心吊胆的,出了一声的汗。 第123章 杨清宁收势,拿起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转头看向凌南玉,“殿下可要学拳?” 凌南玉摇了摇小脑袋,“小宁子学就好,我有小宁子保护,嘿嘿。” “学拳能强身健体,殿下可以适当地学一学。” 靠人不如靠己,万一他不在凌南玉身边,他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可读书已经很累了,若是再学拳,岂非更累?” “多学点东西,对以后有好处,殿下就辛苦一些,万一哪日奴才也需要殿下保护呢。”杨清宁循循善诱。 凌南玉小眉头皱紧,纠结了一会儿,道:“我想让小宁子教。” “若是奴才教的话,会十分严厉哦。” “我不怕,严师出高徒,我不会给小宁子丢脸的!”凌南玉边说,边拍了拍小胸脯。 “那好,从明日开始,殿下就跟奴才一起学拳。”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稍稍歇了一会儿,便一起出了东宫。除了他们两人,还带上了小瓶子和小顺子。 今日的天气不错,难得大晴天,蔚蓝的天空中只有寥寥几朵白云,太阳照在身上很舒服,若是没有风就完美了。 这个时节,御花园里最美的地方莫过于梅林,别的花树都是光秃秃一片,唯有梅林花团锦簇,纯白、淡黄、淡绿、粉红、大红,颜色各异,竞相开放,十分漂亮。只可惜梅林中死了两人,劝退了不少人,在梅林赏梅的人寥寥无几。 “殿下,梅林的花都开了,我们去瞧瞧吧。” 凌南玉好奇地看向杨清宁,“小宁子不怕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奴才自是不怕,殿下怕吗?” 凌南玉摇摇头,“不怕,只要小宁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我们走吧,如此美景无人欣赏,多可惜啊!” 一行四人朝着梅林走去,刚靠近就闻到了凛冽的香味,沁人心脾的味道,能让人的心情因此愉悦。 站在梅林中,看着面前花团锦簇的美景,杨清宁忍不住感慨道:“这花开得真好,一团团、一簇簇,美不胜收!” “还很香呢。”凌南玉翘着脚尖,想要去抓低矮的花枝,只可惜个子太矮,根本够不到。 杨清宁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带着他靠近盛放的花朵,用自己的五感感受生命的美好。 凌南玉摘下一朵红梅,插在杨清宁的头发上,笑眯眯地说道:“小宁子真好看!” “殿下,奴才是男子,怎能簪花,被人看了去,岂不笑话?” 凌南玉奇怪地看着他,“男子为何不能簪花?” 一旁的小瓶子开口说道:“公公,民间许多名人雅士都会簪花,这并无不妥。” “男子也簪花?”这下轮到杨清宁惊讶了,在他的认知里,女人才簪花,没想到男人竟也戴。 小瓶子点点头,“嗯,许多名流出席宴会,都会簪花。”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杨清宁尴尬地笑笑。 四人正在梅林赏景,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听声音有些熟悉,杨清宁不禁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待看清来人,不禁微微蹙眉,心中暗道:“怎么每次出门都能遇到,真晦气!” 来的不是旁人,是凌璋和徐珍儿,两人结伴而来,有说有笑,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 杨清宁连忙将凌南玉放了下来,“殿下,快去拜见皇上。” 凌南玉点点头,大声叫了一句‘父皇’,便迈开小短腿朝着凌璋跑去。 杨清宁见状急忙跟上,忍不住叮嘱道:“殿下慢点,别摔了!” 凌璋见凌南玉跑了过来,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随即蹲下身,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玉儿见过父皇。”凌南玉笑眯眯地搂住凌璋的脖子。 凌璋眼底噙着笑意,嘴上却说道:“跑这么快作甚?不怕摔着?” “看到父皇,玉儿心里高兴,没想那么多,下次不会了。” 凌璋将他抱了起来,笑着说道:“今日怎么舍得出来了?” “今日没课,我想出来转转,见梅林里的花都开了,便进来瞧瞧,没想到竟遇到了父皇。”凌南玉笑得眉眼弯弯。 徐珍儿看着两父子亲昵的模样,心中嫉恨,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笑着说道:“也不知是否为臣妾的错觉,总觉着殿下长高了不少。” 凌南玉转头看过去,大眼睛浮现惊讶之色,“丽妃娘娘也在,玉儿方才只看到了父皇,实在失礼。” 徐珍儿脸上的笑意一僵,若非凌南玉年纪太小,她会认为他是故意的,“皇上与殿下的感情深厚,让人羡慕。” 徐珍儿说着,故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有意提醒凌璋,她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孩子,让他不要厚此薄彼。 凌南玉见状小眉头皱了起来,关切地问道:“丽妃娘娘可是肚子痛?前段时日听说丽妃娘娘昏迷不醒,小皇弟没事吧?” “昏迷不醒?”凌璋眉头微蹙,“何时的事,为何朕不知?” 徐珍儿心中一紧,想要解释,却被凌南玉抢了先。 “就是父皇来看玉儿那日。晚上小宁子突然发高烧,玉儿忙命小柜子去请太医,却被告知值守的吴太医去了东华宫,小柜子便追去了东华宫,等了好久好久,又被告知丽妃娘娘昏迷不醒,让他不要在等。”凌南玉看向徐珍儿,再次问道:“丽妃娘娘那日是怎么回事?得了什么病,可严重?” 第124章 徐珍儿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可眼底已经没了笑意,“皇上,那日臣妾动了胎气,再加上身子虚弱,便昏了过去。东宫请太医的事,臣妾还是醒来后才知。” “父皇有所不知,幸好那日小柜子回宫时遇到了吴副统领,他会些医术,给小宁子看了诊,抓了药,否则小宁子就危险了。” 凌璋看向徐珍儿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道:“玉儿口中的吴副统领是谁?” “就是禁卫军的副统领。”凌南玉顿了顿,接着说道:“父皇,夜间太医院只有一人值守,未免少了些,再加一名太医吧。还好这次病的是小宁子,他身体底子好,若换成玉儿,岂非危险了。” 凌璋瞥了一眼杨清宁,又看了看徐珍儿,“好,就依玉儿。” 站在一旁听着的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叫好,感叹他教出来的娃就是聪明,这状告的,光是听着就舒坦。 徐珍儿脸上的笑意也有些挂不住,“殿下这般说,让本宫有些无地自容,若本宫当时醒着,绝对会让太医先去东宫瞧瞧。” “玉儿知道,丽妃娘娘向来心善,当初玉儿在冷宫,丽妃娘娘也曾帮过玉儿,玉儿虽然不说,却记在心上。” 杨清宁听着,差点憋不住笑,连忙垂下了头。 第47章 风云起(13) 御花园梅林内, 梅花开得甚好,十分赏心悦目,可站在林子里的众人却没了赏景的兴致, 尤其是站在凌家父子对面的徐珍儿,让她有种那父子才是一家人, 而她不过是个外人的错觉。 “皇上, 此事臣妾确实有错,没能管教好奴才, 以致殿下不满,臣妾认罚, 还请皇上降罪。” 徐珍儿作势要下跪, 被红棠拦了下来, “娘娘, 您的身子骨弱,如今又怀着龙嗣,这冰天雪地的,怎么受得住。况且娘娘当时昏睡不醒, 对此事毫不知情,怎能怪得了您头上。” 红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殿下,千错万错, 都是奴婢的错, 是奴婢护主心切,才让殿下不满,殿下要罚就罚奴婢吧。” 徐珍儿见状不忍地微微蹙起眉头, “你也是为了本宫,还有本宫肚子里的孩子, 本宫怎忍心让你受责罚。皇上,是臣妾管教无方,您还是罚臣妾吧。” 主仆二人一顿表演,口口声声说自己有错,其实在暗指凌南玉小肚鸡肠,因为这点小事便记恨她们。 凌南玉看看他们,随后又看向凌璋,大眼睛里有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安,“父皇,玉儿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凌璋朝他安抚地笑了笑,“玉儿唯一做错的,是遇到事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朕。” “宫里的人都是母后派来保护玉儿的,他们对坤和宫最为熟悉,玉儿自然而然便会想到母后。况且,父皇白日要处理国事,玉儿不能为父皇分担已是不孝,又怎能再让父皇操劳。” 杨清宁闻言微微一愣,忍不住抬头看了凌南玉一眼,心中升起几分疑惑,总觉得凌南玉这话意有所指。可看他一派天真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凌璋淡淡地扫了一眼小瓶子等人,随后转头看向凌南玉,道:“从今往后,无论大小事,玉儿皆可来乾坤宫寻朕。” “真的吗”杨清宁高兴地睁大眼睛。 “自然。”见他高兴,凌璋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吧唧’一声,凌南玉重重地亲了凌璋一口,笑眉眼弯弯的模样像只得了玩具的猫儿。 这边两父子享受着天伦之乐,那边徐珍儿主仆还等着发落,一个跪在硬邦邦的地上,一个僵在了一旁,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中的妒火在熊熊燃烧。 “父皇,听闻湖面结了很厚的冰,许多人在湖面上玩耍,玉儿也想去。”凌南玉完全无视徐珍儿,期待地看着凌璋。 凌璋也好似忘了徐珍儿主仆,微微蹙眉,道:“太危险了,还是换个去处吧。” 凌南玉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即摇头晃脑地说道:“书上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若连结了冰的湖面都不敢去,以后怎能担起重任?” 凌璋被他这副小模样逗笑,捏了捏他滑嫩嫩的脸蛋,道:“说得这般义正词严,若朕再不让玉儿去,是否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嘿嘿,父皇英明!”凌南玉笑眯眯地奉承道。 凌璋见状妥协道:“那便过去瞧瞧。” 凌璋将凌南玉放了下来,握紧了他的小手,刚想往前走,蓦然想起一旁的主仆,出声说道:“丽妃怀着身孕,身子骨又弱,以后就在宫里好生调养吧。” 徐珍儿听着这话微微一怔,忍不住在心里想道:这是将她软禁的意思吗?凌璋没有说明,她也没蠢到直接问,就当自己没听明白,“是,皇上。” 凌璋随后看向红棠,“既然是错,就该罚,就打二十板子吧。广福留下监刑。” 站在一旁的广福连忙应声:“是,皇上。” 红棠闻言身子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徐珍儿,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随即垂下视线,谢恩道:“奴婢谢皇上开恩。” 凌璋没再多说,牵着凌南玉的手出了梅林,杨清宁等人紧随其后。 广福见状看向徐珍儿,笑着说道:“丽妃娘娘,您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宫吧,待会儿用起刑来,若惊扰了娘娘,奴才可吃罪不起。” 徐珍儿的脸色很难看,也不知从何时起,凌璋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以往都是待在后宫,不问前朝事,可近段时日,他很少踏足后宫,整日里奉天殿、乾坤殿两头跑。好不容易来了东华宫,陪着她出来赏花,谁知被凌南玉半路截胡,还告了黑状,简直气煞她也! 第125章 “娘娘……”见徐珍儿发呆,广福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徐珍儿回神,没搭理广福,低头看向红棠,“皇上说的对,既然错了,就怪受罚,这是你该受的。” 红棠连忙应声,道:“是,娘娘,奴才明白。” 徐珍儿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梅林。绿萼很是担忧红棠,却又不敢多话,转身追了出去。 广福看着徐珍儿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转头看向红棠,“姑娘,请吧。” 红棠身子一僵,有些害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作缓慢地起了身。 广福招呼人搬来了长凳,摆在了梅林外的空地上。 见红棠磨磨蹭蹭,广福不满地皱起眉头,“姑娘可要帮忙?” 红棠闻言心里一紧,慌忙摇了摇头,“不敢劳烦公公。” 虽然梅林极少人来,可御花园里的人还是不少的,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红棠总觉得他们在对自己指指点点,从未受过这种委屈的她,心里又气又恨,不禁红了眼眶。 “来人。”见红棠依旧不紧不慢,广福不耐烦地出了声,若非徐珍儿怀了孕,他多少要给些薄面,哪容她磨蹭到现在。 红棠急忙快走两步,强忍着羞耻,趴在了长凳上。 “皇上有命,杖责二十,行刑!” 广福给两名行刑内侍使了个颜色,内侍会意,随即举起板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啊!”尽管红棠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惨叫出声,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 在徐珍儿未进宫之前,红棠便是徐珍儿的贴身丫鬟,虽然不是主子,却也过着半个主子的日子,加上她很受徐珍儿器重,从未受过罚,更别提挨打。这二十板子结结实实地打在身上,已经足够她皮开肉绽。这寒冬腊月的天儿,愣是疼得她出了一声冷汗,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行完刑,广福吩咐人将东西拿走,自己则急匆匆地往湖边走,完全无视趴在地上□□的红棠。方才徐珍儿对他的态度,让他十分不满,虽不能把徐珍儿怎么样,却能拿捏红棠,方才他使眼色,就是要让内侍重重地打。虽然看似只是皮外伤,可红棠真正伤的是内里,以后甭想再有身孕。 红棠忍着疼,抬头看向围观的人,强烈的羞耻感让她越发愤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报仇。 香兰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随即蹲下身扶住了红棠的身子,“姑娘,娘娘吩咐奴婢来接姑娘回宫。” 红棠在她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可一走动伤处便疼得厉害,让她迈不开腿。 “姑娘,你忍忍,待回了宫,奴婢给你上了药就好了。” 红棠强忍着疼痛,问道:“娘娘为何不多派个人过来?” “娘娘说……”香兰为难地顿了顿,接着说道:“娘娘说姑娘犯了错,就得受着,这样才能记得住,便知道以后该如何做。” 红棠闻言一怔,随即重重地点点头,“娘娘说的没错,这疼是该受着,这样才能记得住这份羞辱。” 香兰看着她的脸,竟觉得有些狰狞,害怕地垂下了头,扶着她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凌璋让内侍往冰上走,试一试冰的厚度能否承受人在上面行走的重量,经过反复实验后证明,这冰足够厚,别说小孩子,就连成人上去也没问题。 凌南玉获得准许,高兴地笑弯了眉眼,撒开小短腿就往冰面上跑。 杨清宁见状被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拦了下来,道:“殿下,这冰面虽然够厚,却也湿滑,您不能跑,小心摔着。” 凌南玉仰头看他,笑眯眯地说道:“那小宁子拉着我。” 杨清宁下意识地回头,瞧了凌璋一眼,随后拉住了凌南玉的手,道:“殿下跟着奴才,奴才带着您。” “好。”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 杨清宁拉着凌南玉小心地来到冰面上,先是试探着一点点往里走,待适应过后,便拉着凌南玉滑冰,凌南玉玩得开心不已,整个御花园都能听到他清脆的笑声。 “小宁子快点,再快点!咯咯,咯咯……” 看着凌南玉开心的模样,凌璋也跟着扬起嘴角,只是当他看向杨清宁时,总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那种自己心爱的宝贝被窥视的感觉,他看得出杨清宁对凌南玉是真心实意得好,否则他也不会任由杨清宁待在凌南玉身边。可那种感觉又确确实实存在,他也不知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父皇,滑冰好好玩啊!”凌南玉高兴地大喊着。 凌璋不放心地提醒道:“小心点儿,别摔了。” “好!” 凌南玉紧紧攥着杨清宁的手,大眼睛里除了兴奋外,没有丝毫害怕,因为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杨清宁,这世间他最信赖的人。 玩了许久,杨清宁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慢慢停了下来,“殿下,歇会儿吧。” “那今日就到这儿,我们回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凌南玉的大眼睛里分明写着不想走。 “时间还早,殿下还可以再玩会儿。” 凌南玉纠结了一会儿,摇头说道:“不了,我的课业还未完成,明日先生检查,若是背不出,先生又要发火了。” “好,那奴才改日再陪殿下来玩。” 第126章 “那我们一言为定!”凌南玉的大眼睛又亮了起来。 “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凌南玉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和杨清宁一起回到了岸上。 凌璋见凌南玉上来,朝他招了招手。凌南玉见状撒开小短腿跑了过去。 凌璋握着凌南玉的手,就好似握了冰块一样,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内侍,道:“手炉呢?” 小顺子见状连忙上前,将手炉呈了过去,“皇上,殿下的手炉在这儿。” 凌璋伸手接了过来,塞到凌南玉手里,“快好好暖暖,别着了凉。” “玉儿想让父皇暖手。”凌南玉撒娇地仰头看他。 凌璋一怔,非但不会觉得不悦,心里反而有些欢喜,将手炉又给了小顺子,而他也紧握住凌南玉的小手。 “皇上。”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眼前和谐的一幕,众人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身穿凤袍的张明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张明华虽然走得速度很快,可头上的步摇不动,只有下身的衣摆在动,就好似盛开的花朵。 张明华来到近前,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凌璋淡淡地看过去,“皇后不必多礼。” 凌南玉乖巧地行礼道:“玉儿给母后请安。” “玉儿不必多礼。”张明华看向凌南玉,温柔地笑着,道:“有段时日未见玉儿,怎么觉着玉儿长高了不少。” 凌南玉笑眯眯地说道:“母后没看错,玉儿确实长高了,母后给玉儿做的衣衫都有些小了。” “小了就不穿了,母后再给你做。” “玉儿谢母后。” “玉儿去一边玩,母后和父皇有要事要商议。” 凌南玉看看凌璋,见他没有反对,规规矩矩地行礼道:“父皇,母后,玉儿告退。” 杨清宁跟在凌南玉身后走了出去,他清楚张明华要和凌璋说什么,帝后之间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他们这些蝼蚁很容易变成牺牲品,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你们都退下。”张明华率先开了口。 福禄等人应声,广福却没有动弹,依旧躬身站在凌璋身旁。 张明华不悦地看了过去,开口说道:“本宫的话,你没听清?” 广福低垂着头,就当不知道张明华在说谁。他现在是凌璋的贴身内侍,也领了御马监掌印的职位,有了好处自然要为人办事,他清楚现在正是表忠心的时候,主子没开口,他自然不能任由人呼来喝去。 这还是第一次有奴才敢不听从她的命令,张明华的脸色可以预想的难看,“广福……” “皇后有话直说便可。”凌璋打断张明华的话,淡淡地看过去。 张明华神情一滞,心中有怒火在升腾,凌璋竟然不顾她的颜面,去维护一个奴才。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不要有外人在为好。” “皇后要说什么,朕心里一清二楚,张烨勾结蛮人走私一事,证据确凿,朕断不会放人。” 这几天张明华都会去乾坤宫求见,只是凌璋一直避而不见,因为他心里清楚,她是为何事而来。今日他出宫,定是有人给她传了消息,这才急匆匆赶来。他不想与她纠缠,索性把话挑明。 “皇上,您说证据确凿,都有何证据?” 话已至此,张明华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进入正题。 “人证物证聚在。未免有人破坏,朕不便直说。”凌璋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待此事彻底查清,朕会将证据公告天下,到时皇后自然看得到。” 张明华闻言不禁怒火中烧,不过为了能达到目的,她不得不强压下心里的怒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道:“皇上,他是臣妾的大哥,是堂堂国舅爷,要权有权,要钱有钱,何必去勾结蛮人,落得话柄?这分明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人之贪欲永无止境,有权的想要爬得更高,有钱的想要多多益善。朕也想知道,他勾结蛮人究竟是为何,到底是觉得钱不够多,还是权不够大。” 凌璋看过来的眼神,让张明华心里发寒,忍不住问自己,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懦弱又贪恋美色的男人吗? “皇上,臣妾了解大哥的性子,他胸无大志,只贪图享乐,绝无可能与蛮人勾结,定然是有人捏造证据,构陷与他。” “此事是真是假,朕自有判断,皇后不必多言。” 凌璋说完,抬脚就走了出去,不打算再与张明华纠缠。 张明华好不容易见了凌璋,哪那么容易放他走,快走两步拦住了他的去路,道:“皇上,您心里清楚,他们是冲着臣妾来的,诬陷大哥就是在攻讦臣妾,他们想要的是臣妾这个皇后的位置。” “朕说了,此事朕自有决断,皇后可是忘了后宫不可干政的规矩?”凌璋看向张明华的眼神越发冷漠,“若皇后再纠缠不休,无需别人动手,朕便废了你。” 张明华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凌璋冷哼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福禄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张明华,关切道:“娘娘,您没事吧?” 张明华死死捏住福禄的手臂,心中的情绪激烈碰撞,“他竟然……竟然拿废后来威胁我!” 福禄心里一惊,连忙安慰道:“娘娘不必担忧,皇上正在气头上,说的话也是气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第127章 凌璋的话在耳边回响,张明华心中怒火高涨,脸色也变得铁青。 福禄见状小声提醒道:“娘娘,这是在宫外,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张明华扫了一眼四周,努力平复心中激烈的情绪,她是皇后,要有皇后的气度,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娘娘,奴才方才收到禀告,皇上发落了丽妃的贴身侍女红棠,当众打了二十板子。”福禄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转移张明华的注意力。 张明华心中的怒火一滞,随即问道:“可知为何?” “好似因为上次小宁子生病一事,不知怎的,被殿下说了出来,皇上虽然没有惩罚丽妃,却当众打了红棠。”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怒火被压了下来,“哼,这个贱人打什么主意,但凡有脑子的都猜的出来,更何况皇上。那日她就是故意不让吴恩德去东宫,想着若是玉儿死了,她肚子里的孽种就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真是痴心妄想!” “皇上现在十分宠爱殿下,得知丽妃竟敢打他的主意,定会心生芥蒂,这是咱们行动的最佳时机。”福禄忍不住叹了口气,“殿下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 提到凌南玉,张明华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玉儿乖巧懂事,皇上自然喜欢,岂是那个孽种能比的。好在当初本宫改了主意,将玉儿接出了冷宫。” “娘娘有先见之明,奴才佩服。”福禄适时地奉承了一句。 说到这儿,张明华突然想起了马力,问道:“马力现在何处?” “回娘娘,马力在浣衣局。” “玉儿如今是咱们手里最大的筹码,本宫不想与他有产生隔阂的可能。” 福禄很快便明白了张明华的意思,“是,娘娘,奴才明白。” 傍晚时分,广福领着十几名小太监进了东宫。 凌南玉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众人,“这是作甚?” 广福笑眯眯地说道:“殿下,皇上有命,让您挑几个奴才,留在东宫里使唤。” “可宫里的人手够用啊,若是来了新人,我们的碳就更不够用了。”凌南玉皱起了小眉头,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杨清宁神情一怔,转头看向小顺子,退后两步,小声问道:“殿下如何知道宫中的碳不够用?” 小顺子苦笑着说道:“奴才说的。” “你说这个作甚?”杨清宁疑惑地看着他。 小顺子拉着杨清宁走向一遍,小声解释道:“若日皇上不是考教殿下嘛,许了殿下一个奖励,殿下就问奴才,宫里可缺什么,奴才就实话实说了。” 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再看向凌南玉时,眼神更加温柔,这孩子真是让人很难不爱。 广福愣了愣,随即说道:“皇上说自殿下入住东宫,都是借用坤和宫的奴才,这太不成体统,便让奴才挑了几个新入宫的,让殿下挑选,好让借调的人各回各的去处。” 小顺子一听,心里不禁有些发急,拉了拉杨清宁,“公公,皇上这是要把我们赶出东宫?” 杨清宁转头看了看小顺子,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能感觉得出,小顺子已把东宫当成了归属,对他也是真心实意。 “稍安勿躁。”与其用些生人,不如继续用知根知底的人,说不准这些都是谁的人,防起来太麻烦。况且真正要提防的,不是这些内侍,而是隐在暗处的暗卫,他们才是张明华的心腹。 “可我与他们都相熟了,他们也了解我的喜好,一旦换了人,我会不习惯。”小眉头越皱越紧,凌南玉努力表达着自己的为难。 “殿下若是怕不习惯,可以先留下他们,待适应一段时间,再将他们遣回原处。”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发现他与自己拉开了距离,神情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走了过去,道:“小宁子,你怎么走那么远?” “奴才有事与小顺子说,不便打扰殿下,故而走远了些。” 凌南玉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小脑袋,表示他知道了,然后苦恼地询问道:“小宁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殿下,您才是一宫之主,大事上还得您做主。”外人当前,他可不能擅自做主,否则传到凌璋的耳朵里,那罪名可就大了。 “这样啊。”凌南玉虽然很是为难,却并没有再询问杨清宁,皱着小眉头打量着众人,吩咐道:“都抬起头来。” 一众内侍纷纷抬起了头,不过他们并未直视凌南玉。 杨清宁也在打量着他们,看模样应该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长得都不错,高矮胖瘦也很匀称。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可是精挑细选过的,自然不会差。 凌南玉打量了一番,转头看向广福,问道:“我要选几个?” “殿下想选几个就选几个,都留下也成,若觉得用的不顺手,殿下可直接退回,由咱家处理。” 凌南玉点点头,背着小手在众人面前溜达,经过一番像模像样地沉思后,伸出小手点了五个人。 “那就留他们几个吧。” 广福点点头,转头看向被点到的五人,“还不跟殿下行礼。” “奴才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 凌南玉拉着杨清宁走了过来,板着小脸说道:“他是小宁子,东宫的管事太监,以后你们就听小宁子调遣,小宁子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得不从,听明白没?” 第128章 杨清宁看向小大人模样的凌南玉,心中既感动又得意,不愧是我养的娃儿,就是向着我。 第48章 风云起(14) 坤和宫, 福禄刚得了消息,便急匆匆地来向张明华禀告。 张明华正在看着账本,见福禄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脸色也有些难看,不禁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何事?” “娘娘, 方才东宫传来消息,皇上让广福带人去了东宫, 让殿下挑选内侍,说是要遣返之前咱们派去的内侍。” 张明华一听, 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怒道:“皇上这是想干什么?” 福禄沉吟片刻, 道:“娘娘, 勾结蛮人一事,事关国家安危,皇上是动了真怒,若不能让张少卿摆脱嫌疑, 怕是不能善了了。” “秦淮这个狗东西真是死有余辜!”张明华愤怒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恼恨道:“还有陈明威那个老东西,既然他们不让本宫好过,那本宫也不能放过他们, 告诉底下的人, 明日起正式与陈明威开战。” “娘娘的意思是……” 张明华狭长的凤眼中闪烁着冷芒,“本宫要让陈明威那个老东西,也尝尝亲人被下狱, 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事到如今, 再躲着是不行了,只能将所有人都拖下水,彻底将水搅浑,才能浑水摸鱼,得一线生机。 不待福禄出门,就听门外通禀道:“启禀娘娘,高勤高公公求见。” 张明华和福禄对视一眼,扬声说道:“让他进来。” 帘子被掀开,高勤躬身走了进来,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张明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出声说道:“高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 “娘娘,您这可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哪敢当啊。” 话虽这么说,高勤的眼底却没有丝毫害怕,就算张明华是皇后,也不能把他这个皇上身边的近侍如何。 “高公公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不仅做了司礼监的掌印,还接手了东厂,本宫在公公面前,都得伏低做小,客气上几分。”张明华冷眼看着高勤,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娘娘,奴才这官做得再大,也只是奴才,只听命于主子,主子让奴才做什么,奴才便做什么。” 如今凌璋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了要拿外戚开刀,作为凌璋的刽子手,他自然要挥起刀。 “这么说来是皇上让你抓的张烨?那所谓的证据确凿,只是借口?”张明华用三言两语给高勤挖了个坑。 “自然不是。”高勤也是只千年的狐狸,难能听不出来,脸上依旧带着笑,道:“那证据是咱家辛苦所得。说起来,张少卿可是堂堂国舅爷,怎能做出勾结蛮人这种糊涂事,这不是给娘娘惹麻烦嘛。” 高勤也不是吃亏的主儿,立马还以颜色。 “高勤!”痛处被戳中,张明华怒不可遏,“你这是在找死!” “娘娘息怒,奴才不敢。”高勤见好就收,不想再与她纠缠,“娘娘,奴才过来是奉了皇上的口谕,皇上说东宫的事就不劳娘娘操心了,娘娘尽快把暗卫撤回吧,若一个时辰后,还有暗卫藏在暗处,就当做图谋不轨处理。” “当初是皇上让本宫看顾玉儿,如今这般做又是何意,难道想出尔反尔?”张明华的脸色愈发难看。 “皇上的意思,奴才不敢忖度,还请娘娘恕罪。奴才还有事,告退。”高勤没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张明华怒火中烧,一扬手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茶水和茶具的碎片弄得满地都是,包括她象征身份的凤袍,也沾染了些许。细长的眉尾上挑,眉头皱在了一起,就连眼角的细纹都崩的紧紧的,可见她此时的愤怒。 “混账!该死的混账!本宫定要杀了他!” 张明华一直将凌南玉当成她最后的底牌,没想到凌璋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再加上高勤方才得肆无忌惮,若非有凌璋在身后给他撑腰,他怎么敢如此对她说话。这两点加起来,足以说明凌璋对她的态度,让她怎能不怒。 福禄见状连忙劝道:“娘娘息怒,越是这种时候,您越要保持冷静。” “你让本宫怎能不怒?”张明华心里明白,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不只愤怒,还有伤心和惶恐。 当她以为已经牢牢抓住了凌璋的心时,纳进门的妃子告诉她,一切只有她当了真。当她重新振作,以为权势就握在自己手中时,被抓进牢狱的张烨告诉她,她是多么自以为是。 “娘娘,只要殿下认您这个母后,只要小宁子是咱们的人,其他人是谁都无所谓。”福禄了解张明华,他知道该如何让她冷静下来。 想到凌南玉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想到杨清宁的传信儿,张明华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定要保证小宁子是咱们的人。” “娘娘放心,奴才定办好此事。” 杨清宁如今是他们至关重要的一步棋,绝对不容有失。 待广福离开,杨清宁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五人的情况,便给他们做了分工,随后便让人各就各位。 小顺子将杨清宁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公公,奴才想留在东宫,奴才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实在不想走,您帮奴才想想办法。” “如今形势不稳,从朝堂蔓延到了后宫,皇上给东宫换人,就是不想让殿下与皇后扯上关系,你的身份……”杨清宁为难地看着他。 第129章 “奴才早就不是皇后娘娘的人了,从上次挨打,奴才便没向坤和宫那边传过消息,奴才发誓!” 小顺子这话说的不假,自从他邀功不成反被打以后,就与坤和宫离了心,再加上杨清宁对他很好,真把他当成兄弟来相处,他也慢慢地对杨清宁敞开了心扉,把他当成了兄弟。 “咱家还能信不过你?只是……” 两人正说话,门外传来通禀声,“公公,奴才有事禀告。” 杨清宁转头看了一眼正背书的凌南玉,叮嘱道:“你在这儿看着点儿,咱家出去瞧瞧。” “好,公公放心去就是。” 杨清宁戴好帽子,拿了手套,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不少人,都是坤和宫派来的内侍。 “你们这是?”杨清宁已猜到他们的来意。 “公公,奴才们都不想走,想留在东宫,您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是啊是啊,公公,您帮帮我们吧,我们不想离开东宫。” 人缘太好也是麻烦,杨清宁无奈地说道:“这是皇上的命令,咱家一个小小的管事能有什么办法?” “公公,其实咱们去哪儿都成,想要留下来,主要是冲着您。” “是啊,是啊,公公,咱们感念公公的好,这才想要留下来。” “你们的心意,咱家领了。以后无论你们在哪儿,但凡遇到了难事,就来找咱家,能帮的,咱家绝不推辞。”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留下的事,咱家一个小小的奴才,实在做不了主,你们多体谅。” 众人相互看了看,眼中都有几分失望,却也知道杨清宁说的对,他也只是个看人脸色的奴才,哪能做得了主子的主。 “公公,您和殿下说说,皇上那么宠爱殿下,说不准殿下求求情,就让咱们留下了。”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成,那咱家便和殿下说说,至于成不成,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多谢公公。” 见他们喜笑颜开,杨清宁忍不住提醒道:“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以现在的形势,留下的希望不大。” “奴才们明白,无论此事成与不成,咱们都感念公公的恩情。” 杨清宁闻言板起了脸,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事成与不成,你们要感念的都不是咱家,而是殿下。” “是是是,公公说的是。”众人连忙应和。 “都去忙吧。”杨清宁挥挥手。 “奴才们告退。” 杨清宁看着众人离开,刚想回书房,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就在廊下的阴影处。他转头看过去,见是小瓶子,不禁微微蹙眉,沉吟片刻便走了过去。 小瓶子看着他走过来,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待来到近前,行礼道:“见过公公。” “你怎么站在这儿?这天寒地冻的,还怕太阳晒到你?” “谢公公关心,奴才不冷。” “差点忘了,你有内力护体。”杨清宁一边说,一边缩了缩脖子,这阴凉地儿底下还真是冷啊。 小瓶子见状出声说道:“公公,我们往那边走走,这里确实冷了点。” 杨清宁哼了哼鼻子,扭头就往太阳底下走。 小瓶子紧随其后,“公公找奴才可是有事?” 杨清宁转头看向他,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你在那边站着,想找你聊聊天。” 杨清宁的话出乎他的意料,神情微微一愣,随即问道:“公公想聊什么?” 杨清宁把手套脱了,手往袖子里一塞,随口说道:“咱们共事也有好几个月了,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宫的,就说说这个吧。”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小瓶子说话,杨清宁有点尴尬,道:“若是不能说,就当咱家没问。” 小瓶子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说来话长,奴才不知该从何说起。” 其实杨清宁很好奇小瓶子的身世,在这宫中会功夫的太监可不多,更何况他还有内功护体。这样的人在哪儿都能混口饭吃,为何非要进宫做太监。 “那就慢慢说。对了,你本名叫什么?” “奴才本名叫郭长平,是吴县人。”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未用,如今提起来他竟有些陌生,还有脑海中的记忆也早已变得模糊,“奴才的父亲是个镖师,全国各地的走镖,一年又多半年在外面跑,挣得都是辛苦钱。” 见小瓶子停了下来,杨清宁接话道:“怪不得你会武功,原来是武术世家啊。” 小瓶子点点头,“父亲从小就教我武功,对我要求十分严厉,只要达不到要求,就会受罚。每当这时,母亲都会出面,缠着父亲做这做那,就是不想让父亲罚我。” 小瓶子的眼睛闪着温暖的光,可见他的童年十分幸福。 “你母亲应该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吧。” “是啊,母亲十分爱笑,对谁都是客客气气,从不与人口角,街坊邻居都说她好。”母亲的脸在脑海中浮现,五官已变得模糊,唯有嘴角笑是那般清晰。 “既如此,那你为何会进宫?” 小瓶子眼底的光暗淡了下来,直至熄灭,才开口说道:“有一次父亲接了趟镖,说是送往徐州,押运的物品是绸缎。父亲检查完货物后,便招呼人装车,然后带着人前往徐州。” 郭连州带人日夜兼程,很快便来到济州,在走上两天便能到达目的地,便决定找家客栈休整一下。谁知睡到半夜,客栈突然闯进一批官兵,说税银被盗,要求搜查。 第130章 郭连州起身应对,却并未放在心上,在官兵要求检查镖车时,很痛快便答应了下来,只求他们能轻手轻脚,不要弄坏了货物。 一开始并未查出有何不妥,可一名官兵不小心绊了一跤,将镖车上的绸缎撞掉了一匹,竟甩出了一锭银子。原来那朝着绸缎的圆木是中空的,里面塞满了银锭。 郭连州连同其他镖师,都被抓了起来。 “你父亲就没发现布匹的重量有何不妥吗?” 圆木里塞了银子,重量比寻常的重上许多,郭连州常年走镖,不可能毫无察觉。 “当时父亲确实有所质疑,可货主说那圆木都是实木,本身重量就重。还拿了一根给父亲看,父亲拿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比普通的木头要沉,所以便打消了疑惑。”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来呢?没找到那个货主吗?” “没有。他们抓不到人,便想拿父亲顶罪,对父亲严刑逼供,父亲是个认死理的人,不是他拿的,就算打死他也不会认。那些人见父亲是个硬骨头,便拿母亲和我要挟父亲,父亲悲愤之下认了罪,被判了个秋后处斩的罪名。” “那镖局其他人呢?” “和父亲一样,都是秋后处斩,所有人都死了。” “看来被要挟的不止你父亲一人。”见他面露悲伤之色,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情,咱家能理解,咱家也是孤儿。” “父亲被处斩,平日里走动的亲戚,一下子没了来往,街坊邻里还对我们母子指指点点,母亲悲痛之下一病不起,很快也去了。而就在这时,那些所为的亲戚上了门,说什么只剩下我一个孩子太可怜,要抚养我长大,其实是看中了我家的房产。”小瓶子眼中出了悲伤之外,满是讥诮之色。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唉。” 杨清宁虽然看多了这种事,可一听到还是会忍不住叹气。 “我不想让他们如意,便点了把火,将宅子给烧了。” 说到这儿,小瓶子的眼睛异常明亮,杨清宁好似从中看到了火光,熊熊大火焚烧着他曾经的家,他这是不给自己留退路。 杨清宁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道:“有魄力,佩服,佩服!” 小瓶子见他如此,忍不住有些想笑,冲淡了心里的悲伤。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后来我离开了吴县,四处漂泊,想着找到那个货主,为父亲申冤昭雪。可我那时只有八岁,身上又没有钱,只能先找活计,赚钱吃饭。” “八岁能做什么?” 虽然古代没有雇佣童工违法这一说,但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没人要吧。 “找了许多地方,掌柜都嫌我年纪小,后来还是一个酒楼的掌柜见我可怜,勉强收留了我,让我在后厨帮着清洗碗筷。干了两个月,赚了点钱,我便又上了路,一路找到了京都。京都繁华,车水马龙,却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被饿晕在大街上,是福禄公公路过,让人救下了我。” “你不是要查货主吗?为何要进宫?难不成那货主在宫里?”说到后面,杨清宁警惕地压低了声音。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货主就在京都。”小瓶子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道:“公公听了我的事,便答应替我查案,条件是随他进宫,为他所用。” “那这些年过去,可有进展?”杨清宁好奇地问道。 “我已知道那人是谁,只是他权势很大,现在还不便动手。” 听小瓶子这么说,杨清宁顿时掐灭了自己的好奇心,道:“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相信你终有一日,会还你父亲清白。” 小瓶子明白杨清宁的意思,相处这么久,他对杨清宁多少有些了解,他有旺盛的好奇心,还有强大的自制力,只要他觉得好奇会带来麻烦,他那强大的自制力便会完全压制好奇心。 “借公公吉言。” 小瓶子看着他笑了笑,他的身世除了福禄,从未告诉过其他人,也不知为何,杨清宁一问,他便说了,没有丝毫犹豫。 杨清宁也跟着笑了笑,“很快你们就要离开东宫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不会多,希望再见面,我们依旧是朋友。 小瓶子与他相处的不错,加之他武功又高,杨清宁实在不想与他为敌。 “朋友?”小瓶子怔怔地看着杨清宁。 “是啊,咱家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别跟咱家说,你感觉不出。” 小瓶子眼底的笑意渐浓,点头说道:“嗯,感觉的出。” “俗话说得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虽然你武功不弱,却也要谨慎小心,别再阴沟里翻船。”杨清宁边说,边看了看他的右手。 小瓶子闻言心中一暖,笑着说道:“好。” “不说了,外面实在太冷,赶紧回屋吧。”杨清宁边说,边跺了跺脚,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脚都快没知觉了。 “好。” 杨清宁没再多说,径直进了书房。 凌南玉见他进来,出声问道:“小宁子,你去哪儿了?” “方才底下的人找奴才,说想要留在东宫,让奴才想想办法。”杨清宁没有隐瞒。 “那小宁子是怎么说的?”凌南玉好奇地眨了眨眼。 “那可是皇上下的命令,奴才能说什么?”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不过他们还是想要殿下去求求皇上,看看能否留下来。” 第131章 杨清宁顿住话头,看向小顺子,道:“给咱家倒杯茶来,外面实在太冷了,咱家现在整个人都是僵的。” 小顺子应声,转身去了茶房。 杨清宁转头看了看,凑到凌南玉耳边,小声说道:“殿下只需保住小顺子便可,其他人就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凌南玉鬼鬼祟祟地点了点小脑袋,小声说道:“好,我听小宁子的。” 杨清宁见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忍不住感慨道:“殿下越来越可爱了!” “嘿嘿,那小宁子是不是更喜欢我了?”凌南玉期待地看着杨清宁。 “是啊,奴才每过一日都会多喜欢殿下一点。”杨清宁笑着应声。 “若我说我已经完成了课业,是不是要多加一点?”凌南玉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殿下真棒!那就加两点。”杨清宁竖起两根手指。 “耶。”凌南玉高兴地跳了起来。 俗话说几家欢喜几家愁,与坤和宫的愁云惨淡相比,陈志方的小院就显得有些轻快活泼。 悦耳的丝竹声乘着夜色,传出了院子,陈志方正坐在屋里,与几位同僚喝酒作乐。 “此次若非大人处事果断,怕是要错过最佳时机,如今皇后已然失去皇上的信任,咱们的计划就算是完成了大半。” 说话的正是参奏秦淮勾结蛮人走私的兵部郎中孙逊。 “孙大人说的是,大人睿智,我等自愧不如!以后定以大人马首是瞻!” 接话的是也是兵部郎中,与孙逊同在兵部共事,名叫冯青。 “此次能成事,陈钰的功劳最大。”陈志方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这杯酒我敬你。” 陈钰瞥了孙逊和冯青一眼,伸手端起酒杯,“这都是钰应该做的,这杯酒,钰敬大人。” “干。” 两人一碰杯,随即一仰头喝了下去。 孙逊幸灾乐祸地说道:“此次皇上动了真怒,怕是很难收场。” 冯青接话道:“自古外戚干政,便是祸国殃民,最好能将他们连根拔起,这才痛快!” 陈钰闻言低垂的眼眸中闪过轻蔑之色,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他之所以将密信给陈志方,无非就是想借他们的手,将秦淮勾结蛮人一事捅出来,让张明华无暇分神,去迫害徐珍儿肚子里的孩子,那他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 “皇上纵容了皇后这么多年,终于是醒悟了。”陈志方叹了口气,又举起酒杯,“为皇上干杯!” “干杯!”众人再次一饮而尽。 陈明威得知消息后,忍不住冷哼一声,“到底是年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管家陈忠出声说道:“老爷,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大爷喝酒庆祝也没什么不妥,况且是在家中。” “你跟随我那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几年以皇后为首外戚势力发展迅速,这点风浪根本无法动摇她的根基,只要她还是皇后,张家就垮不了。如今最该担心的是我们,若皇后发起疯,打算与我们鱼死网破……”陈明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总觉着胸口有些闷。 “老爷的意思是皇后正在酝酿反击?” “皇后什么性子,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她这段时日不曾出手,是因为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待她回过神来,定会报复回来。”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也不知她会从何处下手,除了严加防范外,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说到这儿,陈明威心里更闷了,道:“过去让他们散了,告诫他们最近几日行事低调些,别给我惹事!” “是,奴才这就去。” 几人正喝的高兴,陈忠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奴才见过各位大人。” 陈志方见状出声问道:“管家怎么来了,可是父亲找我?” “国公爷说时辰不早了,诸位就散了吧,还说最近几日诸位行事要低调些,莫要惹事。”陈忠如实地转达了陈明威的话。 陈志方微微蹙眉,问道:“父亲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陈忠斟酌片刻道:“大爷,国公爷说皇后此番应该在酝酿着如何反击,接下来的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实在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皇后如今已是自顾不暇,哪有心思酝酿什么反击,国公爷怕是多虑了吧。”许是喝多了酒,冯青说话没了轻重。 孙逊伸手拉了拉冯青的衣服,示意他少说话,可他酒精上头,越是不让他说,他越说的起劲,“之前国公爷也说要咱们谨慎小心,还责怪侍郎大人冲动行事,事实证明是国公爷行事太过保守,若非侍郎大人果断出击,怎会有如今这番局面。” 不说陈忠的脸色变了,就是陈志方也不例外,陈明威是他老子,他这个当儿子的都不敢说半句不是,他冯青算哪根葱,喝了二两马尿,就敢说他老子的不是。 “来人。” 门外的侍从听到召唤,连忙走了进来,“奴才在。” “冯大人醉了,拖出去,帮冯大人醒醒酒。” “是,大爷。” 侍从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冯青就往门外走。屋里烧着炭火,温暖如春,他们都脱掉了外衫,冯青刚被拖出门口,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发热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想想之前说的话,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132章 他挣开侍从跑了进去,连连赔礼道:“大人,下官喝多了酒,竟开始胡言乱语,下官该死,请大人恕罪。” “以后冯大人还是少喝酒吧,若当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陈志方没把话说完,但其中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从明日起,下官便戒酒,绝对滴酒不沾。”冯青点头哈腰地陪着不是。 “时辰不早了,今日的宴会就到这儿吧,我送诸位出去。” 陈钰起身,拱手说道:“外面天寒地冻,大人就不必远送了,告辞。” “下次再请陈统领喝酒。来人,替我送送陈统领。” 陈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对于孙逊和冯青,他是一万个瞧不上,之所以跟他们同桌喝酒,完全是看在陈志方的面子上。在他心里,这两人连杨清宁都比不上。 想到杨清宁,陈钰便觉得有些棘手,总有种对他无从下手的感觉。 第49章 皇后的反击 自从陈慧和杨清宁争执过后, 就好似变了个人,以往懒懒散散,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他, 竟然每天规规矩矩地去禁卫军上工,即便是大雪纷飞, 冻得瑟瑟发抖, 也没打过退堂鼓。 操练、对打更是不在话下,几个月下来, 由白白嫩嫩的小白脸,变成了皮肤黝黑的糙汉子。原本觉得他走后门进来, 对他很是看不上的禁卫军, 也因此对他刮目相看, 真真正正接纳了这个大少爷。 陈诉得知后, 既心疼又欣慰,对他更加关注,也因此对陈钰的态度缓和了几分,以为是陈慧的变化, 是陈钰的功劳。陈钰一边将功劳揽下,一边调查致使陈慧这种变化的根本原因,可试探了多次,陈慧就是不松口, 对他的态度好似也冷淡了些许, 这让他更多了几分危机感。 好在就在这时,徐珍儿送信儿出来,说她怀了身孕, 几番确认后,陈钰的心情异常激动, 只要孩子顺利降生,这孩子就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他再为其好好谋划,将来他的孩子登上帝位,那他就是太上皇,到时哪还用仰人鼻息。 所以,无论如何拉拢杨清宁势在必行,只要杨清宁是他的人,那凌南玉就被他掌控在手中,到时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即便徐珍儿肚子里的孩子无法降生,他也能获得最大利益。只是他与杨清宁的关系有些微妙,再加上杨清宁几乎不出宫门,让他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陈钰刚下马车,准备进侯府,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一道人影映入眼帘,因为光线太暗,对方的速度又太快,他一时没有看清,直到对方在侯府门口勒住缰绳,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他才看清对方的脸。 战马上的陈慧穿着禁卫军的常服,两颊被冻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发干,起了一层白色的皮。模样虽然有些狼狈,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发。 “大哥。”陈慧翻身下马,和陈钰打着招呼。 陈钰温和地笑笑,关心地问道:“五弟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可是去了别处?” “和几个兄弟一起去吃酒,回来的晚了些。”陈慧将缰绳递给了一旁的侍从,“大哥,外面太冷,我们有话进去再说吧。” 陈钰点点头,和陈慧一起进了侯府。 “听闻前几日乔小姐过府看望母亲,五弟与乔小姐相谈甚欢,可有此事?” 乔欣儿是乔家家主最宠爱的孙女,也是陈诉属意的儿媳妇人选,她对陈慧很是上心,自从两家人有意将他们凑成一对,每到陈慧休沐,便会来侯府,以看望侯夫人为借口,来找陈慧。 “我根本没见她。” 提起乔欣儿,陈慧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一个姑娘家这么不害臊,死缠着他不放。 “那怎会传出你们相谈甚欢的传言?” “一定是乔欣儿让人在外散布谣言,真是可恶得很!”说到这儿,陈慧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乔家小姐长得貌美,性子也活泼开朗,家世也配得上五弟,五弟为何对乔家小姐这般不喜?可是有了心上人?”陈钰试探地问道。 陈慧闻言神情一滞,随即错开目光,道:“没有,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她。大哥,我累了,先回院子了。” 看着他走开的背影,陈钰微微蹙眉,他方才的反应很奇怪,明显是有事瞒着,难道他真有了心上人?那人是谁?为何自己没收到消息?若知道这人是谁,或许能从这里下手,让陈慧与陈述反目。 陈钰转头看向陈强,道:“查查五公子最近与哪家小姐走得近。” 陈强应声,“是,统领。” 见陈慧回到院子,旺财忙迎了上去,“少爷,您回来了。” 陈慧径直走进卧房,将身上的佩刀解下递给旺财,又脱下身上的铠甲递了过去,道:“让人备水,我要沐浴。” “是,奴才这就去。”旺财将东西小心放好,转身走了出去。 陈慧坐到桌前,拎起水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随后用袖子抹了抹嘴。看着手里的茶杯,再看看湿了一块衣袖,陈慧不禁有些出神,之前的他可不是这样的糙汉子,与其他公子哥一样,吃穿用度,衣食住行,样样讲究。可如今他只觉得以前的那些穷讲究,实在没必要,都是富贵人家的消遣罢了。 第133章 促使他变成这样的,不是他身为禁卫军统领的大哥,也不是一心望子成龙的父亲,而是东宫里那个不待见他的小太监。就算他将此事告诉别人,怕是也没人信。 “小宁子……”陈慧忍不住呢喃着他的名字。 自从上次他们不欢而散,他就没再去找杨清宁,卯着劲儿要干出个名堂,让瞧不起他的杨清宁刮目相看,这也是支撑他到现在的理由。所以就算他们没再见面,陈慧也总会想起他,有时路过东宫,他也会忍不住在门口驻足,心里隐隐期待两人不期而遇。可事实却是,他们明明都在宫里,竟没有一次偶遇。 方才陈钰问他可是有了心上人,他的脑海中竟浮现了杨清宁的脸,这让他有些惊愕,也有些不知所措,便逃也似的回了院子。 我为何会想起他?就算他男生女相,那也是个男…… 想到这儿,他停了下来,心里泛起了嘀咕:陈慧啊陈慧,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陈慧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皇后现在自顾不暇,说不定哪天就倒了,到时我看他还能靠谁,一个小太监竟敢瞧不起我,真是狗胆包天!” “少爷,您说什么?”旺财刚进来,就听陈慧在说话,只是声音太小,没有听清。 “没什么。”陈慧掩饰性地喝了口水,随口问道:“今日侯府可发生什么事?” 旺财摇头摇了一半,又点了点头,“听说大少夫人怀孕了。” “大嫂怀孕了?”陈慧怔了怔,随即问道。 “奴才也只是听说,大夫人那边还没传信儿出来。” 陈慧点点头,“大哥成婚也三年多了,确实该有个孩子了,若是真的,那便是大好事。” 旺财笑着说道:“少爷,您过了年也十八了,也是时候成婚生子了。奴才觉着那乔家小姐就不错,您……” “好啊,旺财,你竟敢背叛我!”陈慧打断旺财的话,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逼问道:“说,母亲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生了二心。” “少爷,疼疼疼!”旺财歪着头求饶道:“少爷轻点,轻点。奴才也没办法,那可是夫人,奴才怎敢不听命行事?况且那乔家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少爷为何那般讨厌人家?” “她长得一般,性子还刁蛮,哪里好了?你要是觉得好,你自己娶去。”陈慧没好气地松了手,一把将他推开。 “奴才倒是想,可人家看不上奴才啊。”旺财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小声嘀咕道。 “旺财,我警告你,若以后再在我面前提起乔欣儿,我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旺财苦着一张脸,道:“奴才不提,就被夫人打断腿;奴才提了,就被少爷揪掉耳朵。您说,奴才是不要腿,还是不要耳朵?” 陈慧见他这样,忍不住想笑,“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旺财哀嚎道:“奴才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行了行了,少跟我装模作样,去瞧瞧水备好了没有。” 旺财顿时收声,转身走了出去。 陈慧一边泡澡,一边胡思乱想,思量着是否去见一见杨清宁,又要找什么借口去找他。当陈慧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不禁微微一怔,心道:“我为何要想他?人家都不待见我,我为何上赶着去见他?笑话,我可是侯府的五少爷,他不过就是个小太监,要见也得是他来见我。” 陈慧完全没意识到,他的脑子里想的都是杨清宁。 第二日清早,天还未亮,宫门就开了,等在外面的大臣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即将要发生的事。 邱礼拉着鸿吉走向一边,小声说道:“大人,您听说了吗?” 鸿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昨日宫中发生的事?” 鸿吉笑了笑,道:“昨日宫中十分热闹,你说的是哪一件?” 邱礼见状也随之扬起嘴角,“看来大人是知道了。” “我知道的,并非你问的,想问什么,直接开口便好。” “听说昨日皇后去御花园找皇上,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可见皇上已对皇后失了信任,这对咱们来说,可是大好事。” “你以为一个秦淮,就能搬到皇后?” 邱礼闻言一怔,随即说道:“那可是勾结蛮人的罪名,非同小可,只要咱们运作得当,搬到皇后也不无可能。” “你以为皇后会任由咱们攻讦,而没有任何行动?你也太小瞧她了。”鸿吉深吸一口气,道:“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邱礼困惑地看着鸿吉,道:“大人何出此言?” 鸿吉转头看了一眼陈志方,意味深长地说道:“皇后的反击还未开始呢。” “大人的意思是皇后打算与他们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还不到时候,至少要动动筋骨。” 奉天殿内,凌璋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殿中众人,他心里清楚,这平和的场面不过是表象,事实是他们之间暗潮汹涌。有趣的是,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猎人,享受着狩猎的乐趣,却不知他们也是砧板上的羔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高勤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大殿中回荡。 殿中众人瞧了瞧身边的人,都想观观风向,再做打算。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平静,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第134章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户部给事中梁靖,他扬声说道:“启禀皇上,臣有奏。” 凌璋淡淡地看了过去,道:“讲。” “皇上,臣参奏兵部侍郎陈志方、兵部郎中孙逊,收受贿赂,勾结地方官员吃空饷,虚报战功。” 梁靖的话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炸开,打响了张明华反击的第一枪。 凌璋眼底闪过笑意,道:“你可有证据?” 梁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呈于头顶,道:“皇上,臣这里有一本冀州卫指挥佥事于光照亲笔所写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冀州卫的所有兵丁,以及所需军饷。只要皇上与户部的册子一比对,便知这些年他们吃了多少空饷。” 殿中众人一片哗然,看着陈明威和陈志方窃窃私语。 陈志方的脸色十分难看,下意识地看向陈明威,见他眉头紧锁,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不善,不禁心里一惊,连忙出列,跪倒在地,道:“皇上,臣冤枉!臣对冀州卫之事毫不知情,还请皇上明鉴。” 见陈志方出列,孙逊也急忙走了出来,跪在了陈志方身后,道:“皇上,臣冤枉!臣并不知此事,定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 凌璋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看向身旁的高勤。 高勤会意,步下御阶,接过梁靖手中的册子,随后呈给凌璋。 凌璋翻开看了看,随后便合了起来,道:“户部尚书何在?” 户部尚书乔木元出列,躬身说道:“臣在。” “散朝后,将户部近三年有关冀州卫军饷的所有账册整理好,送去御书房。” “是,皇上。” 凌璋看向殿中的陈志方和孙逊,平静地说道:“先别急着喊冤,既然有人参奏,还拿出了证据,朕总要查一查。你们便先停下手里的事,听后传召吧。” “是,皇上。” 凌璋这么说,陈志方根本没法反驳,只能听着。 他们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早朝还得继续。 “还有谁有奏?” 督察院巡查御史王真出列,道:“皇上,臣有奏。” “说来听听。” “皇上,近来东厂和锦衣卫到处抓人,稍有反抗就会被打,因此有不少百姓被误伤,现在京都百姓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有流言传出。” 说到这儿,王真停了下来,想着凌璋能搭个话,谁知凌璋根本没有搭话的打算,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他干咳一声,接着说道:“坊间有流言传出,说东厂和锦衣卫借机生事,公报私仇,皇上皆被蒙在鼓里,长此以往下去,怕是会引来滔天大祸。” 虽然锦衣卫和东厂重点关注以张明华为首的外戚,却也捎带了其他两股势力,他们这些人也跟着提心吊胆,尤其是身上不干净的,唯恐哪天锦衣卫和东厂上门,把他们也给抓了。 凌璋淡淡地问道:“伤的都是谁?何人传出的谣言?” “伤的是小王庄的村民,只要皇上派人去查,一问便知。只是这流言是谁传出,微臣不知,还请皇上恕罪。” “既然是你提出的,那这件事便交给你去调查,待查证后,再向朕禀告。” 锦衣卫和东厂是他派出去的,他们做了什么,抓了什么人,凌璋一清二楚。他也明白王真为何要参奏他们,无外乎他们的利益被触及,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的目的还没达到,锦衣卫和东厂就不会撤回,有时候‘拖’字诀,不只他们这下大臣会。 王真闻言顿时冒了冷汗,这说归说,跟做是两码事,他若当真去查,定会成为东厂和锦衣卫的特殊关照对象,那他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生平干过那些坏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写成折子,呈到凌璋的御案上。 “还有何事?”凌璋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是说你不愿意?” 王真心中一紧,慌忙说道:“不是,臣绝无此意,臣领命。” “那就先退下吧。” “是,皇上。”王真战战兢兢地回到了队列当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较为平淡,凌璋一一听了,又一一给了回应。一个时辰后,殿中便没人在说话,凌璋扫了众人一眼,道:“既然没有其他事,那就退朝吧。” “退朝。”高勤扬声唱道。 一众大臣相继跪倒在地,齐声说道:“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凌璋走出奉天殿,他们这才起身。 陈志方走向陈明威,想要说话却被打断,“闭嘴!回去!” 陈志方被吓了一跳,闭上嘴巴跟在陈明威身后,走了出去。 孙逊见状也快步跟上,他这个小虾米是死是活,还得靠着陈明威。 张瑞之见陈明威父子走了过来,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身前,“护国公可有空,我有几句话想说。” 陈明威看着张瑞之勾唇一笑,“既然安国公相邀,那我自然相陪。” 张瑞之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明威迈开步子往前走,张瑞之便走在他身侧。 陈志方犹豫片刻,并未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孙逊疑惑地问道:“大人为何不跟上去?” “你不会看人眼色?”陈志方心情不好,说话也带上了情绪。 孙逊脸色一僵,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第135章 陈志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烦躁的情绪,道:“抱歉,方才失礼了。” “大人言重了,方才确实是下官犯了蠢。”孙逊小心地观察陈志方的表情,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待回府后再行商议吧。” “是,下官为大人马首是瞻。” 张瑞之瞥了一眼身后的陈志方,笑着说道:“陈侍郎不愧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侍郎的位置,有点眼力见儿。” 对于张瑞之的嘲讽,陈明威笑了笑,道:“若没这点本事,哪能在朝堂立足,不过这方面他确有不足,还得跟安国公多学学才是。” 陈明威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直接把话怼了回去。 张瑞之也随之笑了起来,道:“让护国公见笑了,我也就这点本事,不似安国公,一生戎马,不止是百姓心中的战神,还是深受边关诸多将士的爱戴,实在让人羡慕!” 张瑞之这话若是别人听来,那是对陈明威的夸赞,而在陈明威听来,这就是赤裸裸地威胁,若被凌璋听去,那就是行之有效的挑拨,试问有哪个君主不介意手底下有个功高盖主的武将。功高盖主、结党营私,但凡与这两个词沾边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安国公抬举了,我回京都多年,边关的人早就把我忘了。哪像安国公,有个能干的女儿,这后宫朝堂都能说得上话,就连前任司礼监掌印都是你们的人,这份手段我是自愧不如。” 自古外戚干政、宦官干政,都是朝廷的大忌,而张家不仅是外戚,还勾结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这明显是意图不轨。 张瑞之的脸色寒了下来,不打算再拐弯抹角,道:“我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陈明威,我儿子受过什么罪,我就让你的儿子十倍百倍地还回来。我那儿子不成器,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你的儿子却不同,年纪轻轻就做了兵部侍郎,若他们都死了,那也是我赚了。” 陈明威脸上也没了笑意,“安国公这是想鱼死网破?” “不是我想,而是你!是你先挑起事端,那就别怪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张瑞之说完,一甩衣袖走了出去。 陈明威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拧紧,回头看了一眼陈志方,快步走了出去。陈志方见状连忙跟上。 落在后面的鸿吉和邱礼相视一笑,邱礼小声说道:“大人英明,下官佩服!” 鸿吉看着快步走出去的父子俩,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是,下官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鸿吉的视线扫过王真,不禁微微蹙眉,“他是怎么回事?” 邱礼也随之看了过去,摇头说道:“下官也不知。” “派个人查查,他都干了些什么亏心事。” “是,下官明白。” 东宫内,杨清宁正陪着凌南玉习字,门外传来通禀声,“公公,奴才有事禀告。” “等等。”杨清宁起身,转头看向凌南玉,道:“殿下,奴才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凌南玉乖巧地点点头,“外面冷,小宁子穿戴好再出去。” 杨清宁应声,戴好帽子和手套,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小顺子见他出来,出声说道:“公公,咱们的碳快用完了。” “这么快?”杨清宁沉吟片刻,道:“咱家知道了,这事咱家来想办法。” “公公,还有一事,方才小柜子说,他发现有人在宫外盯着,行动有些鬼祟。” 杨清宁笑了笑,道:“这里是东宫,后宫朝堂多少双眼睛盯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倒也是。”小顺子点点头,随即又奇怪地说道:“那也是躲在暗处,还从未发现盯梢盯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杨清宁被说得起了好奇心,问道:“人在何处?” “小柜子说就在宫门外的拐角处,也不靠近,就在那里溜达。有好几次他都想出去,问问那人到底要干什么。” “看得清模样吗?” “看不清,离得有些远,不过穿的并不是内侍的衣服。” “你的意思是盯梢的是个男人,还不是内侍?” “是不是内侍,奴才不敢保证,但奴才确定是个男子。”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咱家去瞧瞧,你在这里守着,若一时半会没回来,殿下又问起,就说咱家出宫办点事。” “是,公公。” 第50章 皇后的反击(2) 杨清宁听说有人在宫门外鬼鬼祟祟地徘徊, 便决定去瞧一瞧。他刚来到宫门口,就见小柜子和小连子趴在门前,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 突来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蹲在了地上。 待看清是杨清宁, 不由松了口气,小柜子出声说道:“公公, 外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咱们宫门口徘徊了半个时辰了。” “透过门缝能看到那人?”杨清宁指了指门缝。 “偶尔能看见。”小柜子顿了顿, 随即问道:“公公可是要出去瞧瞧?” 杨清宁点点头, “正好咱家要出去办点事, 索性过去瞧瞧, 把门开开吧。” 小柜子应声,和小连子一起把宫门打开,道:“公公,可要奴才跟着?” 第136章 “不用, 咱家一个人足够了。” 光天化日,又是在皇宫之内,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东宫的人下手。更何况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想要制服他, 还得废些功夫。 杨清宁迈过门槛, 走出了宫门,抬眼看向拐角处,果然看到了一个身影, 看上去竟还有几分眼熟。那人也看到了杨清宁,不再似方才那般走来走去, 而是现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他。杨清宁眉头微蹙,他好像认出了那人,又不太确定。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回去,只见那人朝他走了过来。 随着两人的距离拉进,杨清宁看清了他的脸,不禁有些怔忪,这人的变化很大,紧紧几个月未见,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个头长高了,身体也壮了,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了。 越是靠近,陈慧越是紧张,却又忍不住靠近,明明说好的,不会来找他,可还是不自觉地早来了一个时辰,打算在宫门口碰碰运气,等了多半个时辰,也没见有人出来,他正想离开,宫门却开了,出来的还是他想见的人,双脚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陈慧怀着这种忐忑和矛盾的心情来到近前,“好久不见。” 杨清宁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直截了当地问道:“五公子来此所为何事?” 见杨清宁问得这么直接,陈慧心里又紧张了几分,还有几分他未曾察觉的失望。他无措地挠了挠头,道:“我就是路过。” “若五公子无事,那咱家便不奉陪了,告辞。”杨清宁微微点了点头,绕过陈慧便走了出去。 “等等。”陈慧下意识地开口挽留。 杨清宁转头看过去,“五公子有事不妨直说,咱家是真有事要办。” 陈慧嘴比脑子快,“上次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办。” “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你还没对那个……乔家小姐动心?”最近的事太多,杨清宁又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一时想不起来人名。 “乔欣儿。”陈慧提醒了一句,“我之前就说过,不会娶她,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信守承诺,帮我解决这桩婚事。” 杨清宁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要毁了这桩婚事?” “我确定!”陈慧斩钉截铁地说道。 “咱家知道有些话说了,你也不会信,但咱家今日就多管一次闲事,奉劝你一句话。” 陈慧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什么话?” “你不想要的,别人费尽心机想要争夺,你认为亲近的,心里想的却是如何算计你。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咱家能说的便只有这些,告辞。”杨清宁转身要走,又顿住了脚步,道:“咱家今日的忠告,希望五公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亲人,五公子可能做到?” 虽然杨清宁的话有些刺耳,陈慧还是点点头,道:“你放心,我向来说话算数,今日你我的对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告辞。” 见杨清宁要走,陈慧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道:“我确定不喜欢乔欣儿,别人若是要抢,那就让他抢去,我求之不得,我只想毁了这门亲事。” 陈慧明显是误解了杨清宁的意思,让他顿感哭笑不得,道:“五公子,这世上唯有父母对你真心实意,他们这么做是为你好。若你当真不喜乔欣儿,便直接和他们说,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只要门当户对,相信你父母不会反对。” 在现代高门大户的婚姻都由不得自己,更何况是古代,陈慧的婚姻自然也不例外,只能在条件允许之下,找个自己喜欢的。 “这就是你出的主意?”陈慧不满地皱紧了眉头。 “怎么有何不妥?”杨清宁挑了挑眉,道:“若五公子不满意,你也可以说自己不举、不能生育,或者喜欢男子,只要公子不怕自己的声誉受损便可。” “喜欢男子?”陈慧看着杨清宁呢喃道。 杨清宁以为他对这个理由不满意,接着说道:“权贵人家豢养男宠的不在少数,这个理由确实牵强了些,五公子还是说自己不举的成功率大些。” “若我说不举,那永寿侯府的脸面岂非要被我丢光了?况且父亲定会给我请太医医治,到时候铁定穿帮,这个主意也不成。”陈慧心里很是介意这个提议。 “若五公子怕影响声誉,那就按照咱家说的,在门当户对的人家,挑选一个喜欢的姑娘,这样便可两全其美。” 见陈慧还想再说,杨清宁出声打断,“这是咱家所能想到的所有的办法,若五公子统统不满意,就另请高明,咱家还有事,不能奉陪,告辞。” “你有什么事,也许我能帮上忙。” “五公子虽然是侯府公子,却也无法插手内功的事。”杨清宁的眉头皱紧,道:“五公子,你一直纠缠于我,到底有何目的?” “我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的想帮你。我听说前段时间你生了病,却无太医诊治,那日夜间不是我值守,若是定会帮你。” 看着他纯净的眼睛,杨清宁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让他认清现实,道:“五公子打算如何帮?五公子在宫里,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禁卫军,没有皇上和皇后的命令,根本无法出宫。五公子是会医术,还是能从东华宫把太医绑出来?” “我……”陈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既不能从东华宫绑人出来,也不会医术,根本帮不上杨清宁的忙。 第137章 见他眼睛里的光暗淡下来,杨清宁又有些不忍,他看得出陈慧是真心想要帮他,不过他们注定不可能成为朋友,于是狠心地说道:“五公子的好意,咱家心领了。今日咱家也算兑现了诺言,以后我们两不相欠,还希望五公子莫要再来纠缠咱家,告辞。” 杨清宁说完转身就走,对于真心待他的人,他做不到利用,那就把人赶得远远的,省得以后敌对时,两人都受煎熬。 听到杨清宁说‘两不相欠’,陈慧的心突然痛了起来,本能地捂住了胸口,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从未体会过,看着杨清宁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了?” 禁卫军值房,陈钰有个单独的房间,此时他正准备换衣服,门外传来敲门声,“统领,属下有事禀告。” 陈钰放下了手里的衣服,扬声说道:“进来。” 房门被打开,王辉掀开厚重的帘子走了进来,行礼道:“属下参见统领。” 陈钰挥挥手,直接问道:“找我何事?” “回统领,五公子去了东宫,见了东宫管事小宁子。” “你是说陈慧去见了小宁子?”陈钰闻言挑了挑眉,道:“你可听见他们都说了什么?” “他们是在东宫门口的宫道上讲话,属下不敢靠近,并未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不过看两人的模样,好似发生了不愉快,小宁子几次想走,都被五公子拦了下来。”王辉将他所看到的,如实禀告给陈钰。 陈钰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道:“五弟有段日子不曾去东宫,今日为何突然去找小宁子?” 王辉摇了摇头,“这个属下不知。” “你继续盯着点,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是,属下明白。” 陈钰换好了衣服,刚出房门,就碰到了回来的陈慧,他眉头紧锁,似是有什么难解的事在困扰着他。 “五弟。”陈钰叫了一声。 陈慧回神,看了过去,行礼道:“属下参见统领。” 陈慧决定在禁卫军里干出一番名堂时,便改了对陈钰的称呼,他不想别人说他是靠关系。 陈钰试探地问道:“看你眉头紧锁,可是发生了何事?” 陈慧下意识地放松眉头,道:“没事,就是想事情太投入。统领,当值的时间快到了,属下先去更换衣物。” 见陈慧不想说,陈钰也没追问,他了解陈慧的性格,若他不想说的,就算打死也不会说。心中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陈钰越发的好奇,拉拢杨清宁可是他计划的重要一环,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近,若是能利用陈慧,说不定会有机会。 “去吧。”陈钰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若是有事想不通,可以来找我,我到底比你大些,说不定能帮你解惑。” “谢谢统领。” 陈慧没再多说,走向自己所在的值房。他此时心里有些乱,没像往常一样给出反应,待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值房内。 他懊恼地坐到床上,心中想道:“不来往就不来往,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小太监而已,还是个势力眼的太监,不值得结交!” “可他在宫中生存,若不多长个心眼,怕早就死了。他长得好看,又聪明又有文采,而且和他聊天很舒服……” 陈慧越想越觉得杨清宁那些所为的缺点,都不再是缺点,“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宽广,大不了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被推开,于鑫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陈慧躺在床上,不禁提醒道:“马上就要到时辰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换,马上换。”陈慧连忙坐起来,脱掉外衫换上常服。他转头看向于鑫,思量了思量,问道:“于鑫,听说你有个未婚妻?” 于鑫点点头,笑着说道:“小时候家里给定的,打算明年开春就成婚,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陈慧紧接着问道:“那你见过你未婚妻吗?” “自然见过,我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提起未婚妻,于鑫脸上尽是笑意,很明显很满意这门婚事。 “你爱慕她?” 听陈慧这么问,于鑫脸红了起来,一脸温柔地说道:“她美丽大方,温柔体贴,能娶她是我的福气。” 虽然他并未正面回答,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陈慧好奇地问道:“那爱慕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于鑫想了想,道:“大概就是见不到就想,见到了就高兴,她欢喜,我也欢喜,她难过,我就伤心,她生气,我就紧张。” 听完于鑫的描述,陈慧有些疑惑地问道:“朋友不也是这样吗?” 于鑫不答反问道:“你会对朋友朝思暮想吗?你面对朋友,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吗?” “朝思暮想……想要亲近……”陈慧小声重复着,随即忍不住问道:“若他不想见你,还想和你撇清关系,你会怎么样?” “会心痛,会慌张,会害怕。”于鑫怀疑地看着陈慧,问道:“你问这个作甚?该不会是也有了心上人吧。” 杨清宁的脸再次出现在脑海,陈慧连忙摇头,甩掉这荒唐的想法,道:“没有,就是纯粹好奇。” “听闻你与乔家小姐要订婚了,你的心上人是她吧。”于鑫显然是不相信陈慧的话。 “不是。她刁蛮任性,烦人得很,我怎么可能爱慕她。”陈慧下意识地皱紧眉头,道:“我郑重地告诉你,我没打算订婚,就算订婚,人选也绝对不是她。” 第138章 “那你爱慕的是谁?哪家的小姐?”于鑫八卦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陈慧一怔,他方才那么说,好像承认了自己已有心上人。 “我没有心上人!”陈慧极力否认,没好气地警告道:“出去后可不许乱说,否则训练场见!” “是是是,没有就没有,你放心,我嘴巴严得很,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陈慧、于鑫,你们磨蹭什么呢,到时辰了!” 外面传来呼喊声,两人不再闲聊,拿上佩刀就跑了出去。 杨清宁去了惜薪司,因为来过一次,这次算是熟门熟路,直接找上惜薪司的管事刘德。 “刘管事,这次还得麻烦您。”杨清宁说着将一张银票塞给了刘德,“还是老样子。” 刘德四下瞧了瞧,将银票塞进衣袖,“宁管事,你们东宫的碳用得也太快了。” 宫里人都不清楚杨清宁的本名,所以才叫他宁管事。 “殿下年纪小,又怕冷,用的自然就多。不过熬过去这个月就好了。”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笑着说道:“刘管事放心,您的这份情,殿下都记在心里,待以后定会偿还。” 刘德笑眯眯地说道:“有宁管事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宁管事放心,明日派人来取便可。” “多谢刘管事。宫中还有事,咱家不便久留,便先告辞了。” “宁管事慢走,咱家就不送了。” “留步,留步。”杨清宁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太阳被挡在了厚厚的云层之后,白云一层压着一层,变成了灰白色,虽然并非夏日的乌云那般,给人强烈压迫感,却也让人觉得有些发闷。 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拉了拉帽子,盖住耳朵,两手揣在袖子里,脚步飞快地走了出去。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宫里的内侍和侍女都忙碌了起来,以往清净的宫道上,竟也有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不过大多都是脚步匆匆,偶尔遇到熟人,也只是点个头、笑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杨清宁虽然经常宅在东宫不出来,却也有不少人认识他,这还归功于上次福禄带他去勘察现场。当时福禄让人围了现场,就连高勤都不让进,却亲自去东宫叫来了杨清宁,这不禁让许多人对他产生了好奇。 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杨清宁的过往就被人扒了出来,这才知道原来之前秦流被害一案也是他负责的,虽然不知为何不了了之,却能从福禄的行为看出,秦流的案子很有可能已经查出真相,只是并未公布出来,否则福禄也不会专门去叫杨清宁到案发现场。 再后来,又有人传出秦淮并非畏罪自尽,而是被人谋害,便是杨清宁一眼看出,并找出了证据。就这样,越传越神,人们对杨清宁也越来越好奇,只是他总是宅在东宫不出来,所以每每他出来,认识他的侍女、内侍都会呼朋唤友,让他们也见见传说中的人物,久而久之,认识杨清宁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杨清宁走在宫道上,时不时地跟过往的人打着招呼,突然一名小宫女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眼看着是奔着自己的方向来的,他下意识地向旁边走了一步,让开了前面的通路。 小宫女来到近前,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向杨清宁。因为奔跑,她有些喘,脸颊也红扑扑的,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道:“宁公公,奴婢是漪澜宫的杏儿,这帕子是奴婢绣的,公公别嫌弃。” “姑……” 杨清宁刚说了一个字,杏儿便将帕子塞到他手里,随后转身就跑了。 “不是,姑娘,你等等!”杨清宁想要叫住她,将帕子还回去,谁知他这么一喊,她跑得更快了。 看看跑远的身影,再看看手里的帕子,杨清宁一脸的茫然,若他没记错,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太监吧;若他没记错,女子送男子帕子,应该是表白的意思吧。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太监被表白了? 就在杨清宁拿着帕子在风中凌乱时,这一幕正巧被刚刚接了班的陈慧看到。 “哎,方才那个不就是前段时间去值房查案的小宁子吗?” “就是他,现如今人家可是宫里的红人。” 巡逻的禁卫军小声议论了起来。 “哼,再红又如何,还不是个太监。” “嘿嘿,你这话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人听见了多心酸。” “那宫女模样长得不错,怎么就看上他这个中看不中用的。” “这是在宫里,人家又是东宫的管事,这宫女可比你聪明。” 听着他们的对话,陈慧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小声说道:“你们少说两句!这是在宫里,不是在自家炕头,若是被听了去,又要招来麻烦。” “子安,你也太小题大作了,这里都是咱们的人,除非有人外传,否则谁知道咱们都说了什么。” 子安是陈慧的字,禁卫军的人都这么称呼他。 “子安说得对。”一直未曾出声的王辉开了口,“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家炕头,都给我少说废话,若因为你们嘴上没个把门的,给统领惹了麻烦,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王辉是禁卫军指挥佥事,陈钰的心腹,再加上在禁卫军多年,众人对他还是十分信服的,听他这么说,也都闭上了嘴巴。 杨清宁将帕子塞进袖子,继续往前走,见禁卫军迎面而来,权当自己没看见,反正他们也不待见他,他还不至于热脸贴个冷屁股。 第139章 两方人马相安无事地错开,各自走向自己的目的地,可杨清宁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只是想不明白这个大少爷为何对他纠缠不清。 “宁公公。” 杨清宁正埋头往前走,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心里忍不住吐槽:“以后出门前一定得看看黄历。” 杨清宁觉得自己成功地诠释了什么叫无巧不成书,每次他出门,一定会遇到冤家对头,让他十分无语。 杨清宁抬起头,嘴角勾起微笑,行礼道:“咱家见过陈统领。” “不必多礼。”陈钰顿了顿,笑着说道:“公公如今可是这宫中的大红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统领说笑了。咱家就是个东宫的小管事,哪是什么红人。” “公公靠一己之力,将三皇子从冷宫中救出来,如今殿下深受皇上宠爱,可是唯一的太子人选,公公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陈钰心照不宣地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可不敢接他的话,道:“统领折煞咱家了,殿下能出皇宫,都是皇上和皇后的意思,跟咱家可没关系。况且咱家一个阉人,哪有什么前途,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别无他求了。” “公公,你我之间都是熟人,实在不必绕弯子。将来说不准我还得指望公公提携。” 陈钰虽然嘴上捧着他,心里却还是瞧不起他,杨清宁心里一清二楚,陈钰这种人表面高傲自负,其实内心极度自卑,这都是他小时候的经历所致。 “咱家可是哪里得罪了统领,若当真有,那咱家给您赔不是,您千万别这么说,咱家可担不起。” “我说的是实话,公公不妨考虑一下。”陈钰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很清楚陈钰的意思,无外乎想要拉拢他,可他不想与陈钰有所牵扯,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他初遇陈钰那晚的惊险景象,至今难以忘记。若说杨清宁在这个皇宫中最怕的是谁,答案肯定是凌璋,而他最厌恶的,则是陈钰和福禄。 福禄虽然帮了他许多,却都是建立在其利益之上,若有一日他没了利用价值,福禄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就像杀东厂那些人一样,举起屠刀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福禄让他认清了这个世界,让他看清了自己性子中的凉薄,所以他厌恶,甚至憎恨他。 “统领,还是那句话,咱家只是东宫的一个小管事,殿下的事,咱家做不了主,皇上也绝不允许咱家做主,否则第一个饶不了咱家的,就是皇上。” 杨清宁停顿了停顿,接着说道:“更何况,如今丽妃娘娘也怀了龙种,若当真生下皇子,以丽妃娘娘受宠的程度,那太子之位还不指定是谁的。总之,只要没定下名分,就一切皆有可能。” “公公所言极是。”陈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说这偌大的皇宫装了多少人,几百?几千?这里就好似波涛汹涌的大河,而人就是投进去的石子,来得无声无息,走得也无声无息,就像秦淮、秦流,看似闹得阵仗够大,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第51章 皇后的反击(3) 杨清宁清楚陈钰的意思, 无非是拉拢不成,又来威胁,这是他 们惯用的手法。 杨清宁沉吟片刻, 笑着说道:“前段时日咱家生了一场病,统领应该有所听闻吧。” 陈钰是禁卫军统领, 这宫中发生的事, 他怎能不知,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徐珍儿, 自然一清二楚。他明白徐珍儿为何会那么做,若换成是他也定会如此。 只是他不明白杨清宁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这件事可与他没有任何牵扯, 难不成是有所猜测?想到这儿, 陈钰不禁有所警觉, 不动声色地说道:“确实有所听闻,公公的病可好全了?” “托副统领的福,咱家才能度过难关。”杨清宁笑了笑,道:“统领可知咱家因何生病?” “不是感染风寒吗?”听杨清宁这么问, 陈钰心中越发疑惑,“可是有什么内情?” “那日皇上去了东宫,单独与咱家说了几句话,咱家惊惧之下才一病不起。” 虽然这事有些难以启齿, 但杨清宁不得不承认, 凌璋的警告是引爆他负面情绪的导火索。压抑许久,得不到发泄,怎能不生病。 那日凌璋去东宫, 陈钰虽然不当值,却也有所听闻, “皇上对你说了些什么?” 杨清宁四下看了看,见不少人在看着这边,道:“统领,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咱家也出来了许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你话还没说完。”陈钰也随之看了看四周,道:“你放心,这样的距离,他们听不到。” “皇上问了咱家两个问题,一是秦流是谁杀的,二是秦淮是谁杀的。咱家只能说这么多,还请统领见谅,告退。” 杨清宁不再逗留,躬身退后两步,随之转身快步离开。 杨清宁的话将陈钰震在了原地,秦流是他杀的,知道这事的人,除了徐珍儿外,还有就是杨清宁。虽然这起案子至今未破,但杨清宁的算计,让他彻底暴露,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是凶手的事在秦淮和杨清宁那里,已不是秘密。 凌璋为何会突然问起这起案子?为何断定杨清宁知道凶手是谁?难道秦淮将这件事告知了凌璋?那杨清宁是如何回答的?还有秦淮的死,杨清宁只是参与了最初的勘察,凌璋又为何会问杨清宁凶手是谁?杨清宁又是怎么说的? 第140章 种种的疑问在心头萦绕,让陈钰忍不住心生恐惧。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杨清宁看似唯唯诺诺,却敢威胁他,这威胁还正中要害,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威胁。 杨清宁走出去很远,依旧能感受到陈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好似被蛇盯上,有些毛骨悚然。直到拐了个弯,那视线消失,他这才长出一口气。 没错,他方才说的话,就是在威胁陈钰,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也有把柄在他手上,若他想来硬的,那他也不客气,谁死谁活,尚未可知。 之所以表现得唯唯诺诺,是演给周围的人看的,让他们有素材回去禀告各自的主子。自那场病后,他已不再是原来的杨清宁,不会再心慈手软,谁敢对他们动手,他就敢报复回去,让他们知道他也不是软柿子。 杨清宁一路疾走,径直回了东宫,直到踏进东宫的地界,他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小柜子见他回来,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公公,您可算回来了,殿下都问了好几次了。” 杨清宁擦了擦额角的汗,方才走得太快,出了一身的汗,又拢了拢衣服,汗浸湿衣服,风一吹凉飕飕的,随后答道:“咱家方才去了趟惜薪司,明儿你和小连子走一趟,这马上就要过年了,碳火少不了。” “又让公公破费了。”小柜子感动地说道。 杨清宁笑了笑,道:“咱家孤身一人,又在这宫中,留着银子也没什么用处,自然是要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些。” 小柜子犹豫片刻,探头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小声说道:“公公,最近宫里人心浮动,有不少人生了别的心思。” 杨清宁动作一顿,转头看了过去,“可是坤和宫的那些人?” “是啊,他们说公公答应了他们,会让殿下去求情,可到今日也不见去,是不想留他们,往日的情分也是装出来的。”小柜子越说越觉得气愤,眉头皱成了疙瘩,“奴才看他们就是忘恩负义,公公对他们这么好,有点不趁他们的意,就开始埋怨公公。” “这就是人情冷暖。”杨清宁不在意地笑了笑,“见得多了,不必放在心上。” “可奴才替公公鸣不平。”小柜子一脸愤愤之色。 “原本我真在思量着要怎么留下他们,既然他们这么做人,那就不必费神了,挺好的。” 杨清宁安慰地拍了拍小柜子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在前世他就见惯了人情冷暖,所以对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别人领不领情,他并不怎么在意。 快步走到书房门前,守在门外的侍从见他过来,忙行礼道:“公公,您回来了。” 这人叫小六子,是广德上次送来的人,长得清秀,手脚也利落,便被杨清宁调到了门前侍候。 杨清宁随口问道:“殿下在上课?” “是,今日鸿大学士来得晚了些,刚上课没多久。” 杨清宁点点头,转身去了茶房,因为出汗的原因,身上黏腻又冰凉,实在难受,想着烤烤火,让身子暖和些。 茶房里的小敏子见他进来,急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公公。” “给咱家倒杯热茶,外面实在太冷,这走了一圈,手脚都好似不是自己的了。” 杨清宁来到了炉子前坐下,伸出手烤火取暖。炉子上的水壶发生‘呜呜’的声音,手刚靠近就感受到一股热气,显然这水的温度已经很高。 小敏子问道:“公公想喝什么茶?” “无所谓,能暖身子就成。” “那就红茶吧,若是体寒的话,喝这个有好处。”小敏子边说边准备泡茶。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你要注意保暖,尤其是那条伤腿,别落下病根。” “奴才的伤已经全好了,劳公公挂心了。” “好了就好。”杨清宁点点头,转头看向面前的水壶,脑子里想着方才发生的事。 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壶发出的‘呜呜’声,还有小敏子泡茶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敏子听杨清宁许久没说话,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他正盯着水壶发呆,眉头微微蹙起,就好似有什么心事解不开。 他犹豫片刻,还是收回了到嘴边的话,安安静静地泡着茶。如今他只是东宫的一个小太监,能有今日全靠杨清宁。而杨清宁却是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若连他都解不开的麻烦,自己又能做什么呢。他泡好茶,端到杨清宁手边,“公公喝茶。” 杨清宁回神,接过了茶杯,看着橙红色的茶汤,稍稍吹了吹,便喝了一口,香味浓郁,还有回甘,是上好的红茶,“好茶!” 小敏子小声说道:“这茶是皇上赏的贡茶,自然是极好的。” 杨清宁闻言不禁看了看门口,小声说道:“咱家什么身份,怎能喝皇上赏的茶,此事若是传出去,咱家可没好果子吃。” “公公放心,奴才明白该怎么做。” “隔墙有耳!”杨清宁指了指房顶,“那些人有内力,能听清房间里的对话。” “奴才知道,故而压低了声音。” 杨清宁认真地说道:“以后不要如此,容易惹来事端。” “是。”小敏子见状点头应承。 杨清宁真的和别的宫的管事不一样,别的管事想方设法的捞油水,而杨清宁不禁恪守本分,只拿自己该拿的,甚至还往里搭进去不少。小敏子最初很是疑惑,相处久了便明白了,他是难得心善的人。 第141章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杨清宁一边喝茶,一边想着今后的打算。小敏子则是安静地陪在一旁,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呜~’水壶大叫了起来,随即便是听到水‘咕嘟咕嘟’地翻泡的声音。杨清宁被吓了一跳,连忙将水壶拎了下来。 “公公,给奴才就成。” 小敏子接过水壶,倒进了一旁的暖水瓶,没错,这里已经有了暖水瓶,虽然保温的效果不如现代的,却也实实在在可以保温。随后他又往壶里添了水,给炉子加了碳,重新坐了上去。 小敏子犹豫片刻,出声说道:“公公,坤和宫那些人都要回去吗?” 杨清宁点点头,“差不多吧。皇上的意思很明显,就算是殿下求情,十有八九也没结果。” “走了也好,那些人不值得公公对他们好。” 听小敏子为他打抱不平,杨清宁笑了笑,道:“咱家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们领不领情,咱家并不怎么在意,只要咱家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小敏子眉头皱紧,“公公,你对人太好,早晚会吃亏的。尤其是在宫里,人心最是难测,还是多提防着点为好。” “你放心,咱家心里有数。” “公公可是觉得奴才心胸狭窄?”小敏子直视着杨清宁。 杨清宁被问得一怔,随即说道:“咱家并无此意。” “不怕公公厌烦,奴才与公公正相反,奴才得势时,嚣张跋扈,自私自利,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才会在靠山倒台后,被人挟私报复。但奴才从未后悔过,因为若奴才不这样,怕是熬不过去,也不能让厂……秦淮放心。” 小敏子说话时,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时而愤恨,时而自我厌弃,时而又坚定不移。 杨清宁多少能体会他的心情,人只有有了弱点,才容易被掌控,这是掌权者最希望看到的,秦淮自然也不会例外。小敏子那么做,就是想让秦淮放心,想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活得更加长久。 “咱家明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必总是提醒自己受过什么样的苦,那样只会给自己套上枷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公公,谢谢您。”小敏子说这话时有些哽咽,杨清宁的理解和包容轻易打碎了他为自己包裹的坚硬的外壳。 “喝口茶吧,平静一下心绪,忘掉过去,重新生活。”杨清宁起身给他也倒了杯茶,道:“只要你不背弃咱家,咱家就不抛弃你。” 小敏子接过茶杯,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 半个时辰后,小顺子来到了茶房,看向杨清宁道:“公公,殿下叫您呢。” 杨清宁递了杯茶给他,“鸿大学士走了?” “谢公公。”小顺子慌忙接了过来,道:“刚走,上课之前还问起了公公,奴才说您出宫办事去了。” 杨清宁点点头,起身出了茶房,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见他进来,凌南玉迈开小短腿迎了过去,“小宁子,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宫里的碳不多了,奴才想办法弄了一些,路上又遇到点事,所以回来得晚些。”说起这个,杨清宁突然想起杏儿送给他的帕子,随即叫道:“小六子,你进来。” 小六子听到召唤,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公公可是有什么吩咐?” 杨清宁将帕子递了过去,道:“这帕子是漪澜宫一个叫杏儿的侍女的,你去替咱家还了,就说帕子太好,咱家配不上。” 小六子怔了怔,随即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伸手接过帕子,道:“是,奴才这就去。” “等等。”凌南玉叫住了小六子,伸出小手,道:“给我看看。” 小六子顿住脚步,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 凌南玉接过帕子仔细打量着,帕子的用料是上好的锦缎,应该是宫里的妃嫔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赏给了宫女,制成的帕子。帕子的一角绣着几朵红梅,梅花的对角绣着一个‘宁’字,无论是针脚、花样,还是配色,都是非常不错,可见其刺绣的功夫属实不错。 “这是有人送给小宁子的?”凌南玉的小眉头皱紧。 杨清宁点点头,“方才奴才回来时,遇到一个叫杏儿的宫女,是她给奴才的。” 凌南玉仰头看着杨清宁,道:“她为何要送帕子给小宁子,你们很熟吗?” 看着凌南玉严肃的小脸,杨清宁有些哭笑不得,道:“不熟,奴才今日之前从未见过她。” 凌南玉的小眉头越皱越紧,“那小宁子为何要收下她的帕子?” 杨清宁见状好笑地解释道:“并非奴才要收,是她硬塞给奴才,随后转身就跑。奴才想着回宫后,让人给她送回去,以免她多想。” 凌南玉将帕子递给小六子,道:“快去送,就说这帕子太丑,小宁子看不上。” 小六子忙接了过来,下意识地看向杨清宁,询问他到底该怎么回话。 “按咱家说的回。” 见凌南玉并未出声阻止,小六子应声道:“是,公公。” 小六子离开,凌南玉撅起嘴巴走了出去,背对着杨清宁坐了下来,双臂抱胸,小脑袋扭向一边,一副‘我很生气,快过来哄我’的模样。 杨清宁有些无奈,这小孩占有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强。他走上前,在凌南玉身前蹲下身,“殿下生气了?” 第142章 凌南玉重重地‘哼’了一声,小脑袋又往一旁扭了些许,从侧面看过去,撅起的小嘴都能挂个油瓶了。 “那殿下可否告知,奴才哪里惹殿下生气了?” 杨清宁等了半晌,也不见凌南玉说话,于是起身说道:“既然殿下现在不想说,那奴才稍候再过来。” 见杨清宁转身就走,凌南玉下意识地说道:“小宁子别走!” 杨清宁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凌南玉,道:“殿下有事吩咐?” 凌南玉不再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而是委屈巴巴地看着杨清宁,“我都生气了,小宁子都不哄我。” 杨清宁挑了挑眉,“奴才方才可曾问过殿下因何生气?” 凌南玉诚实地点了点小脑袋,“问过。” “殿下可曾回答?” 凌南玉又摇了摇小脑袋,“小宁子只要再问一次,我就说了。” 杨清宁蹲下身,与他平视,“在从冷宫出来之后,奴才便跟殿下说过,咱们主仆之间有什么事便要直说,不要让对方去猜,这样才不会有隔阂,殿下说对吗?” 凌南玉再次点了点小脑袋,“小宁子说得对。” “所以殿下在为何生气?”杨清宁如他所愿地又问了一次。 凌南玉委屈巴巴地说道:“那条帕子。” “殿下是在意那条帕子,还是在意送帕子的人?” “人。”凌南玉大眼睛红了起来,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怕小宁子喜欢上别人,不要我了。” 见他这副模样,杨清宁既心疼,又觉得好笑,道:“殿下,您是皇子,身份尊贵,除了皇上,谁敢不要您?再说那个宫女,奴才今日第一次见,连认识都不认识,又何谈喜欢?” “可她喜欢小宁子啊,万一小宁子也喜欢她了,怎么办?”凌南玉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一副即将被遗弃的模样。 “殿下,奴才保证绝对不会喜欢她,这样可以吗?”杨清宁看得一阵哭笑不得,连忙保证道。 凌南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眼泪也因他的动作夺眶而出。 杨清宁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殿下,男儿有泪不轻弹,你马上就六岁了,不能总哭鼻子,会让人笑话的。” 凌南玉吸了吸小鼻子,“小宁子会笑话我吗?” 杨清宁摇摇头,“自然不会。” 凌南玉上前一步抱住了杨清宁的脖子,撒娇地说道:“我就知道小宁子对我最好了。” 杨清宁抱住他小小的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认真地说道:“殿下无需与别人比较,在奴才心中无人比得过殿下。” 凌南玉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我记下了!” 这里的冬天特别冷,杨清宁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后来一问才知,原来是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得多,而且自入冬后,接连下了几场大雪,许多地方都受了灾,房屋被压塌,人畜被冻死,就连庄稼也被冻死了不少。 杨清宁站在门廊内,仰头看向天空,鹅毛般的大雪倾泻而下,遮盖了他的视线,只要从这儿走出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货真价实的雪人。 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雪下得多了,就成了灾。” 小顺子将手踹在袖子里,在门廊内来回地走着,这天实在太冷,只要一出屋,就好似掉进冰窟窿,冷的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这天太冷了!幸好公公多弄了些碳火,否则咱们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这个天气宫中的用碳量定然会增加,若再想用之前的方法加碳,怕是不行了,所以我们也要节省着用了。”杨清宁隐隐有些担忧。 “公公说的是,好在坤和宫的人都走了,咱们的用碳量也会减少不少。” 杨清宁摸了摸手腕上缠着的袖箭,小瓶子在走之前将珍爱的袖箭送给了他。他也想过要回礼,可是身边除了那些赏赐,好像没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便说先欠着,待以后有了对他有意义的东西后,再送给小瓶子。 “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杨清宁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小顺子紧随其后。 坤和宫内,一道人影正在疾走,因为积雪太厚,每走一步都比平时费许多力,可他身后的脚印并不深,可见他内功之深厚。 寝殿外的内侍见他过来,忙打招呼道:“公公,您回来了。” “通禀一声,我有要事禀告。” 内侍不敢耽搁,连忙通禀,“启禀娘娘,小瓶子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让他进来。”寝殿内传来张明华的声音。 小瓶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张明华抬了抬手,直接问道:“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 小瓶子答道:“回娘娘,奴才查到与张少卿纠缠不清的女子,真名叫刘红莲,是禁卫军统领陈钰的人。” “陈钰的人?”张明华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止如此,揭发秦公公勾结蛮人走私的人也是陈钰,那封密信是陈钰从秦公公的亲信小允子手中得到。”小顺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小允子在秦公公被害后,便偷拿秦公公的物品变卖,被陈钰巡查时发现,小允子便以密信作为交换,让陈钰放他一条生路。事后,陈钰将密信给了陈志方,陈志方制定计划,由孙逊出面参奏。” 第143章 张明华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冷声问道:“小允子现在何处?” “不知所踪。” “刘红莲又在何处?” “在侯府城郊别院中。” 张明华冷声说道:“本宫命令你,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女人给本宫带来,本宫要活的!” “是,奴才遵命。”小顺子躬身退出殿外。 张明华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好一个陈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搞鬼!” “娘娘息怒,只要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就好办。” 张明华的脸色稍缓,问道:“太医院那边怎么说?” 福禄思量了思量,“想要收买吴恩德没那么容易,怕是要从敬事房的人下手。” “本宫不管你从何处下手,只看结果。”张明华瞥了他一眼,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本宫不想大哥在牢里过新年。” “是,奴才会尽快将此事办妥。” 大雪纷飞,原本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落下的一层又一层白雪,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变成白色一般。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茫茫白色间出现一抹红,以极快的速度在街道上驰骋,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马蹄印。 “吁!”为首的人猛地勒住缰绳,马儿一声嘶鸣,高高扬起前蹄,停住了奔跑的脚步。 于荣看着面前高大威严的府门,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便有人翻身下马,上前叫门。 “开门,快开门!” 门环敲得‘当当’作响,门房的人听后,急忙走了过来,道:“何人敲门?” “锦衣卫奉旨办案,快开门!” “锦衣卫?”门房的守卫心里一惊,慌忙招呼同伴去禀告,“诸位大人稍候,奴才这就去禀告。” 锦衣卫转头看了于荣一眼,紧接着高声喊道:“锦衣卫奉旨办案,还不赶紧开门,可是要抗旨不尊!” “劳烦大人…… 不待里面的人说完,于荣命令道:“砸门!” 第52章 皇后的反击(4) “撞门!” 于荣一声令下, 身后的锦衣卫纷纷下马,来到门前,二话不说直接撞门。 ‘咚咚’的撞门声, 听得门房里的人胆战心惊,正犹豫着是否要开门时, 便见院里有人走了过来。 雪下得太大, 来人又带着兜帽,他没看清是谁, 也不顾不得来者是谁,三两步跑了过去, 待来到近前才发现是管家陈忠。 门房急忙说道:“管家, 锦衣卫的人声称奉旨查案, 奴才让他们稍待, 他们竟开始撞门。” 陈忠出声说道:“国公爷有令,开门。” 门房一听,松了口气,急忙跑回去, 却因为脚底粘了雪,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来了来了,马上开门, 你们别撞了。” 未免误伤, 门房扯开嗓子喊了几声,门外似乎听到了动静,撞门的声音停了下来。他见状不禁长出一口气, 不敢耽搁,连忙拿下了门闩, 将大门打开。 于荣翻身下马,大步来到门廊内,看向穿着斗篷的陈忠,直截了当地开口:“兵部侍郎陈志方何在?” “见过大人。”陈忠微微躬了躬身子,随即说道:“不知大人找我家大爷所为何事?” 于荣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兵部侍郎陈志方勾结地方,收受贿赂,吃空饷,有负皇恩,本官奉命将其捉拿归案。” 陈忠闻言心里一惊,忙说道:“大人,此事定是有所误会,我家大爷从未做过这等事……” 于荣一抬手,打断陈忠的话,“是我们去把陈侍郎请出来,还是他自己出来,你们自行斟酌。” “我当是谁,原来是于指挥使大驾光临。” 于荣抬眼看去,大雪中走来两个人,虽然看不真切,但光听声音便知是陈明威。 待两人来到近前,于荣躬身行礼道:“于荣见过国公爷。” “于指挥使不必多礼。”陈明威走进门廊,掀起了兜帽,短短的一段路,大雪几乎覆盖全身,可见这雪下得有多大,有多急。 于荣看向陈明威身边的陈志方,道:“陈侍郎来的正好,我等奉命将你带走查问,请吧。” 陈明威面不改色,出声问道:“于指挥使此行要捉拿吾儿,不知所为何事?” 陈明威这属于明知故问,于荣心里清楚,“陈侍郎勾结地方,收受贿赂,吃空饷,证据确凿,下官奉命过来缉拿,还请国公爷和陈侍郎配合。” 于荣之所以这般客气,是因为陈明威曾经的赫赫战功,他曾是南凌国的战神,南征北战,无一败绩,深受南凌国武将的拥戴,于荣随时锦衣卫,却也不例外,只是在忠诚面前,其他情感都要靠边站,这是作为一个武将最基本的要求。 “证据确凿?”陈明威的眉头皱了起来,接着说道:“指挥使可能告知是何证据?” “事关案件的消息不能对外透露,这是规矩,还请国公爷见谅。”拥戴并不等于畏惧,虽然两人的官位和在朝中的影响力,都不在一个等级,但于荣并不怕他。 陈明威点点头,道:“我能理解,但志方的性子我了解,绝对不会与地方有何牵扯,这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国公爷,缉拿陈侍郎归案,是皇上的口谕,下官只是奉命办事。至于陈侍郎是否被冤枉,皇上自有决断,若陈侍郎当真没做过,国公爷便不必担忧。”不给陈明威再说话的机会,于荣扬声说道:“来人,带走。” 第144章 于荣一声令下,从他身后走出两名锦衣卫,三两步来到陈志方身旁,一左一右伸手架住陈志方的双臂。 “放手!”陈志方的脸色不好,挣扎道:“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自会跟你们走,不必动手动脚。” 于荣见状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便松开了钳制,却依旧站在陈志方的身边,以防他逃跑。 “陈侍郎若能配合,那就再好不过,那就走吧。”于荣转头看向陈明威,拱手说道:“国公爷留步,下官告辞。” 陈志方看向陈明威,深深地躬下了身子,道:“儿子不孝,怕是不能陪父亲过年了,父亲保重!” “你放心,皇上圣明,定会还你清白。”陈明威平静地看着他,就好似他只是出趟门,一会儿便要回似的,看不出一丝担忧。 陈志方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大门。 任务已经完成,于荣也没有逗留,转身走了出去。 陈明威站在大门口,看着陈志方被带走,消失在视线中,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随即转身走出了门廊。 陈忠急忙命人将门关上,快步追了上去,道:“国公爷,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大爷带走了?” “若非皇上有命,锦衣卫便是再嚣张,也不敢来国公府抓人,不放人,那就是抗旨不遵,别说志方,就是我也得下狱。”陈明威没有带兜帽,不过两句话的功夫,花白的头发上已落满了雪。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明威顿住脚步,抬头看向天空,大朵的雪花落在脸上,刺骨的凉,叹息一声道:“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走,一是和皇后和解,二是证明志方是被人陷害。” “那国公爷打算?” 陈明威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往前走。 夜间,下了两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沉的,刺骨的寒风发出‘呜呜’的嚎叫,让人听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四周白茫茫一片,大雪遮盖了大地上的所有物体,只留下不慎清晰的轮廓,不过这也让本就阴沉的黑夜,多了丝光亮,至少能看得清近处。 ‘咯吱咯吱’,轻微的踩雪的声音响起,掩盖在寒风的呼啸中,若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数名白衣人疾走在雪地上,从头上的兜帽到脚上的鞋子,一水的白,几乎和周围的白雪融为一体,若非行走时留下的脚印,在这光线并不明亮的夜间,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们一路疾行,来到郊外的一座大宅外,围着院墙走了一圈,随后翻身进入院内。 ‘咯吱咯吱’,响亮的踩雪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响起说话声。 “虎子,这天太冷了,咱们回去吧,我都快冻僵了。” “主子有严令,定要确保别院的安全,若有个万一,你我都无法交代。” “这天寒地冻的,还是个大雪天,谁会出门?就算是那贼,也得挑个月黑风高的日子,这到处白茫茫一片,不打灯笼都能看清,谁会赶着这时候来。” “好了好了,都已经起了,赶紧巡视完,回去暖被窝。” 两人正说话,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凉,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鲜血随之喷涌而出,他们死死捂住伤口,却无法阻止鲜血从指缝中流出,仅仅是抽出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洁白的地面被鲜血染红,就好似冬日里盛开的红梅,是那么艳丽耀眼,如今却代表着两条人命的消逝。 “一个不留。”为首的蒙面人开了口,若是杨清宁听到,定能认出这人的身份,他此时心里还惦念着该送什么回礼。 一场屠杀悄然开始,有些人甚至还在睡梦中,便被剥夺了生命,床上、地上、墙上,甚至是门窗上,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浓重的味道就算这寒冷也遮盖不住。 后院的一个厢房内,床上正躺着一名女子,女子相貌秀美,看年纪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眉头紧蹙,额上有汗珠闪烁,很明显被困在了梦魇当中。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她睁开了双眼,看着头顶的床帐,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她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噩梦中抽离。她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许是出汗的缘故,喉咙有些干涩,挣扎了一瞬,便决定下床倒杯水喝。 离开温暖的被窝,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将外衣披上,这才来到桌前拿起水壶倒水。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在慢慢靠近,来人抬起手,一个手刀劈在了她的后颈处。她只觉得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而拿起的水壶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来人接住女子的身子,一弯腰将她扛起,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所有人都已到齐,随后打开大门,扬长而去。 许是老天都在帮他们,后半夜又开始下雪,待到第二日清晨,大雪不仅覆盖了他们的脚印,还遮掩了院子里的血迹,让人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三日后,陈钰才得到消息,快马赶到别院,只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喷溅在各处,已经变了色的血迹。 陈钰脸色极其难看,问道:“何时发现的尸体?” 身旁的陈松答道:“今早。李虎的婆娘来给他送衣服,敲了半晌的门也没人开,她察觉不对,便让他家小子翻墙进了院子,随后便发现这里的人全死了。” 第145章 “把这里处理干净,不要惊动任何人。”陈钰转头看了过去,道:“让他们闭紧嘴巴,若谁敢泄露消息出去,我杀他全家!” “是,统领。”陈钰语气中杀意尽显,陈松连忙应声。 “派人盯着安国公府以及所有别院,我要知道红莲的去处。” 这事根本不用查,陈钰也能猜到是谁干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刘红莲的下落,即便不能救出,也要先杀人灭口。 “是,统领。” 东宫内,鸿吉上完课,便起身离开,出门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清宁一眼。 杨清宁会意,急忙说道:“殿下,外面还在下雪,奴才去送送鸿大学士。” 凌南玉乖巧地点头,“好,那小宁子快去快回。” 杨清宁应了一声,拿起帽子和雨伞,就追了出去。 “大学士慢走,地面湿滑,又下着雪,奴才送送您吧。” 鸿吉点点头,放慢了脚步。杨清宁快步来到近前,为鸿吉撑起了伞。自从杨清宁塞纸条给鸿吉后,鸿吉便对他改了态度,常常用纸条与他传递消息,就某件事询问他的意见,久而久之便将他视为了自己人。这段时间杨清宁虽然未出东宫,对外界的消息却知道个七八成。 “殿下的课业完成得很好,你功不可没啊。”鸿吉笑着开口。 “大学士说笑了。殿下是您的学生,您教得好,殿下就学得好,课业自然不成问题,这都是您的功劳,跟奴才可没什么关系。” 自从鸿吉和杨清宁用纸条交流后,对他越发的欣赏,他的见解很独到,也很发人深省。让鸿吉认识到杨清宁不止聪明,还颇有才华,只可惜做了太监。 两人闲聊着离开了东宫,聊得都是凌南玉的课业。直到两人出了东宫,鸿吉这才小声说道:“三日前兵部侍郎陈志方被抓。” 杨清宁也随之压低了声音,“不瞒大人,这消息奴才听说了,据说是锦衣卫亲自登门抓的人。” 陈志方被抓不是小事,整个朝堂无人不知,而朝堂与后宫联系紧密,杨清宁得到消息并不奇怪。 鸿吉接着说道:“你可知他因何被抓?” 杨清宁愣了愣,随即说道:“不就是户部给事中参奏他勾结地方,收受贿赂,吃空饷吗?大人这样问,难道是另有隐情?” 鸿吉点点头,道:“罪名是这个没错,你可知能让皇上下令抓人的理由为何?” 杨清宁微微躬了躬身子,道:“还请大学士不吝赐教。” “辽东都指挥使司副指挥使杨东畏罪自尽了,在他房间内发现了遗书和一本账册,就是这些年他贿赂陈志方的证据。” “辽东副指挥使畏罪自尽?”杨清宁眉头皱紧,随即说道:“距离此事被揭发不过十数日,也就是说消息刚刚传到辽东,他就畏罪自杀了?这未免太快了些。” “这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嘛,他们是想在过年前,把人捞出来,再送进去一个。”鸿吉讥讽地笑了笑,“确实急切了些。” “咱们都看得出,皇上自然也看得出,却还是将陈志方送了进去,看来皇上是顺势而为,目的就是想趁机削弱两方势力。” 鸿吉赞赏地笑了笑,道:“你说的没错,皇上就是这个意思。好在你及时提醒,我们才能及时收手,否则如今陷进去的就是我们。” 杨清宁恭顺地说道:“奴才也是误打误撞,大学士折煞奴才了。” 除了有才外,鸿吉就欣赏杨清宁这一点,懂取舍,知进退,从不仗着有点功劳,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皇后虽然有些操之过急,却行之有效,这下该护国公那只老狐狸烦恼了。”鸿吉的语气中怎么听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奴才觉得只要张少卿一日不出来,皇后娘娘便一日不会罢休,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鸿吉转头看向杨清宁,笑着说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奴才可不敢与大学士相提并论。” 鸿吉再次感慨道:“若你非太监之身,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大人不必为奴才觉得惋惜,奴才此生能服侍殿下已是满足,只希望殿下将来能有所成就,这还需大学士您的辅佐。” 鸿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殿下是老夫的学生,老夫自然会好好辅佐。” “有您这句话,奴才便放心了,多谢大人!” “好了,你也不必送了,快回去吧。” 杨清宁将伞递给鸿吉,随后行了一礼,便转身原路返回。 “公公。” 刚来到宫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杨清宁转身看了过去,只见小瓶子正站在不远处。他没有犹豫,抬脚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杨清宁拉了拉帽檐,又拢了拢衣服,这鬼天气实在太冷,按屋檐上除了落雪,就是冰溜溜。 “今日得了空闲,便过来看望公公。”小瓶子往杨清宁身边靠了靠,用雨伞遮住了下落的雪花。 “那为何不进去?外面怪冷的。” “奴才刚到,就见公公出了门,索性便在这儿等等。” 杨清宁闻言心里一紧,若无其事地解释道:“鸿大学士忘了拿伞,咱家出来送了送。” 小瓶子应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听闻东宫煤炭用得很快?” 第146章 杨清宁微微一怔,四下看了看,小声问道:“煤炭的事都传到娘娘耳朵里了?” 小瓶子摇摇头,“这种小事,娘娘不会在意。” 杨清宁猜测道:“该不会是回去的那些人透漏的消息吧。” “公公放心,奴才已经严令他们闭嘴,此事不会泄露出去。” 杨清宁闻言不禁长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小瓶子的肩膀,感慨道:“要不说日久见人心呢,他们那些人跟你真是没法比。” “公公待奴才真心,奴才自然要以真心回报。” 杨清宁心里感动,小瓶子虽然话少,却是个真正重情义的人,“对了,咱家想了许久,也没想到送你什么回礼,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只要咱家给得起,一定不会吝啬。” “奴才记得上次出宫,公公给奴才买了冰糖葫芦。”小瓶子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临时改了口。 杨清宁微微一怔,也没问他为何想要这个,爽快地应声道:“成,那下次咱家出宫,保证给你带来。” “多谢公公。”小瓶子将伞递给杨清宁,道:“时辰不早了,奴才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公公。” “等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清宁微微蹙眉,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他,“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小瓶子了解杨清宁的性情,但凡不是涉及到他,他不愿多管闲事,如今这般问,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 小瓶子转身笑了笑,“劳公公挂心,奴才无事。天太冷了,公公回去吧。” 杨清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却能听你说一说心里话,若哪一日想说了,直接来找我便可。” “好,奴才记下了。” 小瓶子没再多说,抬脚走了出去。他是个双手占满鲜血的人,跟杨清宁在一起久了,竟也生了怜悯之心。那日的杀戮,让他又重新回到现实,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所以他来找杨清宁,想寻求心灵上的片刻安宁,只是见到他又改了主意,他不想让手上的血,沾染他的纯净。 杨清宁没有逗留,转身回了东宫。 御书房,高勤端着托盘走了进去,将刚泡好的茶放到凌璋手边,“皇上,您喝杯茶歇息一会儿吧。” 凌璋瞥了一眼,放下手中的奏折,捏了捏有些胀痛的眉心,这才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最近京都附近的州县都出现了雪灾,房屋被大雪压塌,人畜皆有冻死的现象,这个冬日,连同不久以后的春日,怕是都难熬了。” “是啊,今年的冬日格外冷,又逢大雪封路,京中稍微有点钱的都在囤炭,别说寻常百姓家,就连宫中用碳都成了问题。” 凌璋闻言皱紧了眉头,道:“派人去查查都是谁在囤炭。” “是,皇上。” 凌璋继续说道:“雪灾严重,百姓家都没了炭火,传令下去,各宫节约用碳,每月的定量削减两成。” “是,奴才这就去办。”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凌璋抬头看过去,见他欲言又止,道:“有话直说。” 高勤不再犹豫,说道:“皇上,东宫那边传来消息,说小宁子几次去惜薪司买碳。” “买碳?”凌璋眉头皱紧,道:“怎么回事?” “回皇上,入冬以来东宫每月的用碳都超额,小宁子便花钱买通惜薪司的管事,去那儿买碳回宫使用。” “东宫每月的用碳都不够?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有所不知,那些碳不止殿下在用,那些奴才们也在用,故而东宫每月的用碳都超额。” “他这个东宫管事做得倒是舒坦。”凌璋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把人叫来,朕要亲自问问。” “是,皇上。”高勤躬身退出大殿。 按说杨清宁这事放在往年,并不算什么大事,许多宫里的主子都会用这种方式买碳,杨清宁也不过是效仿罢了。高勤之所以给杨清宁穿小鞋,是因为杨清宁的一时疏忽。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宫的管事都会给高勤备份年礼,以求来年能平平顺顺,毕竟高勤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太监。可杨清宁不晓得还有这个规矩,眼看着各宫的年礼都到了,唯独没有东宫的,高勤就觉得杨清宁未将他放在眼里,故而想给他个教训。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杨清宁正陪着凌南玉背书,门外传来通禀声,“公公,高公公来了,说要见您。” 杨清宁微微一怔,凌南玉也停了下来。 “殿下接着背,奴才出去瞧瞧。” 凌南玉出声问道:“小宁子,这个高公公可是父皇身边的内侍?” 杨清宁点点头,道:“正是。高公公亲自过来,定是有事,奴才出去瞧瞧,殿下乖乖背书。” 凌南玉看着他的背影,大眼睛里尽是担忧,犹豫片刻,便起身走向门口。 杨清宁走出房门,见高勤正站在廊下,急忙走了过去,行礼道:“奴才见过公公。” “皇上召见你,随咱家走一趟吧。” “皇上召见奴才?”杨清宁愣了愣,随即想起那日的可怕情景,道:“公公可知皇上召见奴才所为何事?” “这个你去了便知。”高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吧,皇上还在等着。” 杨清宁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打鼓,“是,公公请。” 第147章 门内的凌南玉听到两人的对话,费力地掀开厚重的帘子,走了出来,“是父皇身边的高公公吗?是父皇要召见我吗?” 杨清宁见凌南玉没穿外衣就出来了,急忙跑了过去,一把将凌南玉抱进了怀里,“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杨清宁看向高勤,道:“奴才先将殿下抱进去,公公稍候。” 不等高勤回话,杨清宁抱着凌南玉便回了书房。 “殿下,外面那么冷,您怎能不穿外衣便出去呢,万一感染了风寒怎么办?”杨清宁一边说,一边捧住他冰凉的小脸。 “小宁子,我想父皇了,想去拜见父皇。” 杨清宁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道:“殿下今日的课业较多,还是改日再去拜见皇上吧。高公公叫奴才有事,奴才得出去一趟,殿下乖乖背书,奴才回来后,可是要检查的。” “可我想父皇了。”凌南玉委屈巴巴地瞧着杨清宁。 杨清宁见状不禁有些心软,“那奴才给殿下穿好衣服再去。” “好。” 凌南玉任由杨清宁往他身上套着衣服,一层又一层,直接将他裹成了球,圆滚滚、毛茸茸的,模样格外喜人。 “好了,走吧。” 第53章 皇后的反击(5) 高勤在外面等着, 冷风直往衣服里钻,冻得他打着寒颤,可他身份摆在这儿, 要顾及脸面,还不能表现出来, 只能死撑着, 心中对杨清宁的怨念更深了。 帘子被掀开,圆滚滚的凌南玉从门里走了出来, 带着毛茸茸的帽子和护耳,穿着毛茸茸的坎肩, 还有毛茸茸的小手套, 一水儿的雪白毛色, 真的好似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奶猫, 煞是可爱! “我们走吧。”凌南玉仰着头看向高勤。 高勤微微躬下了身子,为难地说道:“殿下,皇上只召见了小宁子。” “怎么,我不能去见父皇吗?”凌南玉板起了小脸。 “自然不是。”高勤看不惯杨清宁, 却不敢对凌南玉不敬,道:“殿下想见皇上,奴才哪敢拦着。” “那就走吧。”凌南玉说完,迈开小短腿走了出去。 路面虽然经过了清扫, 却难免有结冰, 凌南玉走得小心翼翼,两只小手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小脑袋垂着, 紧张地看着地面,唯恐脚下一滑, 把自己给摔了,那模样又好似摇摇晃晃的小企鹅。如此可爱呆萌,让刚才的气势瞬间不见了踪影。 “殿下。”杨清宁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他的模样萌化了,连忙走上前,道:“殿下,路滑,还是奴才抱着您吧。” 凌南玉闻言停下了步子,转身向杨清宁伸出小手。 杨清宁一弯腰,将凌南玉抱了起来,虽然不能摸,至少能抱。他抱着凌南玉坐上了辇车,又给他塞了手炉,以确保他不会冷,这才转身下了车。 杨清宁跟在辇车旁边,刻意落在高勤身后,心里琢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凌璋突然召见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高勤瞥了杨清宁一眼,见他低垂着头跟在身后,丝毫没有上前来示好的意思,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 众人来到乾坤宫外,杨清宁抱凌南玉下了马车,一起走到御书房门外,才将他放了下来。 高勤躬身说道:“殿下稍候,容奴才进去禀告。” 凌南玉倒背着小手,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小脑袋,“赶紧去吧,外面冷得很。” 高勤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凌璋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人带来了?” “皇上,三皇子殿下也来了。” “玉儿来了?”凌璋眉头微蹙,问道:“可是小宁子让他来的?” 高勤有一瞬间的停顿,顺势说道:“许是他猜到了什么,唯恐皇上怪罪,便鼓动殿下过来求情。” 凌璋冷哼了一声,道:“让玉儿进来,让他在外面侯着。” “是,皇上。” 高勤来到门口,看向凌南玉,笑着说道:“殿下,皇上让您进去。” 凌南玉点点头,来到门槛前,抬起小短腿想迈过去,可因为穿得太厚,第一下愣是没迈过去,还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清宁见状急忙搭了把手,凌南玉这才顺利迈过了门槛,走了进去。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殿中,将手套摘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道:“玉儿参见父皇。” 凌璋见他穿得跟个球一样,连行礼都费劲,微微愣了愣,随即眼中浮现笑意,道:“免礼。” “谢父皇。”凌南玉摇摇晃晃起了身。 凌璋见状朝他招了招手,“玉儿过来。” 凌南玉应声,乖巧地走了过去。 凌璋替他摘掉帽子,又把外面的坎肩脱掉,放在了御案上,“这是谁给你穿的?” “回父皇,是小宁子,他怕玉儿冻着,便多穿了几件。” 凌璋闻言蹙起了眉头,问道:“平日里也是这么穿?”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道:“只要出门都这么穿,小宁子说不想让玉儿的身上长冻疮。” “冻疮?”凌璋神情微微一怔。 “嗯,之前在冷宫,玉儿身上长了许多冻疮。”凌南玉撸起袖子,粉嫩嫩的手臂上有几处呈现深色,道:“这些都是冻疮留下的。手脚上的冻疮都好了,不知道为何手臂上没好。” 凌璋突然想起冷宫时的场景,凌南玉身上的衣服单薄,且已经不合身,唯一的被子薄的跟纸一样,还又潮又湿,也不知是怎么熬过那两个冬天的。 第148章 沉默许久,凌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们那两个冬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宁子说无论以前过得多苦,对玉儿来说都是磨炼,过去了就忘了,无需去怀念。” 看着凌南玉纯净又明亮的眼睛,凌璋难免愧疚,伸手将他抱进怀里,道:“玉儿受苦了!” 凌南玉抱住凌璋的脖子,学着他拍自己的动作,轻轻拍着他的脊背,道:“父皇别难过,玉儿不苦。” 凌璋闻言心中越发愧疚,对杨清宁的不满也消失殆尽,在冷宫里的那段期间,若没有杨清宁,凌南玉怕是活不到今日。而且凌南玉能有今日的乖巧懂事,也是他慢慢引导,相较于他的功劳,那点小小的错处,也就微不足道了。 “玉儿过来可是为了小宁子求情?” “求情?”凌南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小宁子犯了什么错吗?玉儿为何要求情?” 凌璋眉头微蹙,“玉儿过来不是小宁子央求的?” 凌南玉摇了摇小脑袋,道:“我过来是因为我想父皇了,跟小宁子没关系。父皇,小宁子犯错了吗?对了,高公公说找小宁子有事,到底有什么事?” 凌璋现在明白了,定是杨清宁哪里得罪了高勤,高勤这才给杨清宁穿小鞋。凌璋心里涌现怒意,面上却不显,道:“朕有些事要问他。”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转移话题,和凌璋说起了最近的课业。 两父子聊了会儿天,又一起用了午膳,凌南玉这才离开了御书房。 杨清宁一直在外面侯着,原本天气就很冷,再加上他心中紧张又忐忑,时间更是难熬。等了近两个时辰,差点把他冻成冰棍,凌南玉终于出来了,和进去时一样,又被裹成了球。 杨清宁忙上前帮他迈过门槛,叮嘱道:“殿下小心点。” 凌南玉仰头看他,笑着说道:“小宁子,父皇说今日事忙,改天再找你问话。” 杨清宁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哦,那咱们回去吧。” “小宁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有你的脸也红彤彤的,可是又感染了风寒?”凌南玉担忧地看着他,小手还紧握着他的手。 杨清宁安抚道:“殿下不必担忧,奴才只是在外面呆得久了,不碍事。待回去,进屋暖一暖,就好了。” “那我们快回去。”凌南玉两只小手一伸,撒娇道:“小宁子抱抱。” 杨清宁弯腰见他抱起,看向送出来的高勤,道:“公公,那奴才便先告退了。” 两父子说话时,高勤并不在场,也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凌璋消了火气,不再过问此事。 高勤心里气闷,不搭理杨清宁,而是看向凌南玉,行礼道:“奴才恭送殿下。” 凌南玉也不搭理他,甚至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杨清宁尴尬地笑笑,抱着凌南玉径直离开了乾坤宫。 高勤目送他们离开,随后回到御书房内,偷偷瞄了凌璋一眼,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开口,这次没能让杨清宁受到教训,他总觉得自己的面子过不去。 凌璋看着面前的奏折,一边拿笔做着批示,一边开口问道:“你可是有话要说?” 高勤斟酌片刻,道:“回皇上,奴才只是在想皇上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凌璋并未抬头,依旧在写着什么,“朕再问一次,你可是有话要说。” 凌璋的语气没有起伏,和平常说话并无不同,可高勤却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回想凌璋对杨清宁的态度,心中难免有些发慌,‘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奴才错了,求皇上饶恕。” “说说,都错在何处?”凌璋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这也正是高勤最害怕的,他根本拿不准凌璋的心情,不知该做到怎样的程度,才能达到凌璋的预期。 高勤试探地说道:“皇上,殿下过来,并非小宁子央求,而是殿下想念皇上,这才与奴才们一同过来。” 凌璋停下书写,抬头看向高勤,道:“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高勤心头一颤,慌忙匍匐在地,求饶道:“皇上饶命,奴才知错!” 凌璋没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高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头顶好似悬了一把刀,那刀锋利无比,正慢慢下落。他害怕地不停吞咽口水,身上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过了好半晌,凌璋才移开视线,“为何要为难小宁子?” 高勤正胡思乱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心脏骤然紧缩,不敢再打什么主意,如实说道:“回皇上,小宁子私自买碳是真,奴才并未冤枉与他,只是他买碳都是花的自己的银子。” “为何要为难小宁子?”凌璋又重复了一遍。 “因……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小宁子没有给奴才备年礼。奴才觉得他仗着殿下信任,便目中无人,便想给他个小小的教训。”高勤不敢再有所隐瞒。 “年礼?拿朕当枪使,就为了那所谓的年礼。”凌璋的语气依旧平静,“说说你都收了谁的年礼,都是什么物件。” 高勤听得胆战心惊,身体止不住地打颤,“皇上,奴才错了,奴才马上把东西退回去,还请皇上念在奴才侍候您多年的份上,饶奴才一次。” “朕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未曾想竟与他们一样,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竟干些蠢事。”凌璋的语气冷了下来。 第149章 高勤匍匐在地,“奴才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奴才一命。” “朕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便暂且将你的脑袋,寄存在脖子上,若再有下次,别让朕动手,自己解决。” 高勤听得心中一阵发寒,“是,奴才谢皇上开恩!” “滚吧,朕今日不想看到你。” “是,奴才告退。”高勤慌忙爬了起来,躬身退出御书房。 待厚重的帘子放下,高勤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在方才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虽然凌璋自始至终都并未发怒,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足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冷静下来的高勤又不禁一阵懊恼,不就是那点东西嘛,他又不缺,怎么就脑袋一热跟杨清宁过不去?不出意外,凌南玉将来定是太子人选,而杨清宁又是凌南玉身边最信赖的人,众人交好都来不及,自己竟上赶着给他穿小鞋…… 高勤重重地一拍脑门,小声嘀咕道:“真是蠢!” 经此一事,高勤再不敢在凌璋面前耍心机,之后更是将那所谓的年礼,全部退了回去。 回到东宫后,杨清宁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在御书房里,皇上都跟您说了什么?” 凌南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道:“父皇问我为何去御书房?还说什么是否来给小宁子求情。” “求情?”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问道:“皇上为何这般说?” 凌南玉摇了摇头,“这个我问了,可父皇没说。” 杨清宁接着问道:“那皇上可说为何要召见奴才?” “父皇说想问小宁子一些事,具体什么事,父皇也没说。” 凌南玉的话信息量有限,杨清宁一时也猜不到凌璋召见他,到底所为何事,“那除此之外,皇上还跟殿下说了什么?” “刚进殿时,父皇见我穿得很厚,便问我是谁帮我穿的,我说是小宁子,父皇又问我,是单单今日这么穿,还是平日里也这么穿,我说只要出门都这么穿。”凌南玉一边想一边说,语速并不快,“对了,我还给父皇看了我身上的冻疮。” “穿衣,冻疮……” 杨清宁重复着凌南玉的话,再想想最近自己做过的事,好似猜到了凌璋叫他去的原因,大概是他私自买碳的事传到了凌璋的耳朵里,这才传他去问话,只是凌南玉和他一起去的,在听到凌南玉说起身上的冻疮后,便心生愧疚,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 只是这件事是谁捅到凌璋面前的,杨清宁随即想到了高勤,高勤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可他也没做过得罪高勤的事,他为何要这么做?若当真是他,又是谁透露的消息?是东宫的人,还是坤和宫的人? 想到这儿,杨清宁脑海中灵光一闪,好似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激动地站起身,坤和宫有凌璋的细作,当初救走陈钰的,是凌璋的人! 若坤和宫真有凌璋的细作,那他就应该知晓陈钰与徐珍儿的关系,那他为何还要救走陈钰?是不想让皇室丑闻传出去,还是另有图谋?还有秦淮,既不是张明华杀的,又不是陈钰杀的,那就只能是凌璋杀的。凌璋派人杀了秦淮,然后栽赃给陈钰,搅动三方势力,让他们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 想到这儿的杨清宁,不禁有些心有余悸,经此一事,他更加肯定心中所想,凌璋太可怕了,他绝对不是书中所写的那个只贪图享乐、懦弱无能的皇帝。 “小宁子,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凌南玉担忧的声音,杨清宁收回思绪,摇头说道:“没事,这次多亏了殿下,否则奴才怕是要挨罚了。” 凌南玉困惑地问道:“小宁子又没做错事,为何会挨罚?” 杨清宁长出一口气,如实说道:“奴才错了,不该私下买碳,皇上应该是为此事,才召见奴才回话。” 凌南玉皱紧了小眉头,道:“可小宁子是花的自己的银子,买碳给小顺子他们取暖,这是体恤下属,为何要罚?” “体恤下属是没错,错在奴才不守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人人都不守规矩,那天下岂非要大乱了?所以奴才错了,确实该受罚,只是皇上念及奴才照顾殿下有功,故而开恩放了奴才一次。”杨清宁耐心地解释道。 凌南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扬起小脸,“小宁子对我好,父皇又心疼我,自然不会责怪小宁子。” “皇上仁慈,奴才感激。” 乾坤宫内,一道人影落在寝殿门口,此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带着副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他走到近前,出声说道:“皇上,属下有事禀告。” “进来。”殿内传来凌璋的声音。 男人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寝殿的温暖让他微微皱眉,在外面待得久了,他习惯了寒冷,对于这种温暖十分不适应。他来到近前,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白鹰参见皇上。” 凌璋坐在床边,身上披着外衫,明显是已经打算入睡,听到有事禀告,这才又起了身,“你过来,可是东宫那边出了事?” “皇上,小宁子已经猜到您因何召见。” “哦?他是如何猜到的?” 此事除了自己,知道的就只有高勤,凌璋很好奇杨清宁是怎么猜到的。 白鹰将他听到的杨清宁和凌南玉的对话,如实地复述了一遍。 “无规矩不成方圆……”凌璋勾唇一笑,道:“确实是个得用的人才。玉儿身边有他,朕便放心了。” 第150章 白鹰认同地点点头,“小宁子聪慧、机智,对殿下无微不至,就是心太软。” “为君者要杀伐果断,确实不该妇人之仁,不过这是对敌人。对百姓,还是要有一颗仁爱之心。玉儿年纪小,要学的就是仁爱,至于之后的为君之道,待他年纪大些,便由朕来教。” “是,皇上英明。” “坤和宫这几日可有动静?”凌璋转移话题道。 “属下并未察觉暗中有人靠近东宫。” 凌璋闻言冷笑一声,接着说道:“看来皇后很是看中小宁子,笃定他效忠的就是她。” “皇上,小宁子确实与坤和宫联系密切,今日小瓶子还来找过他。”白鹰问出心中疑惑,“皇上为何不逼他表明立场?” “小宁子与那些奴才不一样。”凌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穿上鞋子下了床,“他看似唯唯诺诺,朕却从他眼中看不到敬畏,只是单纯的对危险的恐惧。” 见白鹰脸上尽是困惑,凌璋又解释了一句,“换句话说,他的眼中除了玉儿,看不到其他人。他是真心实意对玉儿好,谁对玉儿有利,他便应承谁,他真正效忠的从来只有玉儿。” 白鹰恍然地点点头,“所以这就是即便他与皇后走得近,甚至与内阁牵扯不清,皇上还放心地让他待在殿下身边的原因?” “当初他站队皇后,是为了离开冷宫,给孤立无援的他们找个靠山。后来他与内阁牵扯不清,是因为皇后那边出了岔子,他明白将来只有内阁能够辅佐玉儿。他不仅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还懂得审时度势,最重要的是他对玉儿绝对忠心,这就是朕留着他的原因。” 若杨清宁听到凌璋的这番话,定然会胆战心惊。 凌璋的话让白鹰醍醐灌顶,将一切疑问都解开,“皇上英明!” “去吧,好好保护玉儿。” “是,皇上。”白鹰躬身退了出去。 凌璋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温热的茶水滋润了有些发干的喉咙,随之轻声呢喃道:“千万被让朕失望啊,否则……” 就在以张明华为首的外戚,和以陈明威为首的武将斗得水深火热时,内阁成员王冕在某天的晚上被抓,罪名是收受贿赂,泄露考题,结党营私。自此朝中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京都大小官员人人自危。 这天是难得的晴天,众人揣着手站在廊下晒太阳,小顺子开口说道:“公公,您听说了吗?” 杨清宁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咱们的东宫百事通,又打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小顺子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小声说道:“马力死了。” “你说谁死了?”杨清宁有些没听清。 “马力,以前坤和宫的奴才,公公在冷宫时,他还经常欺负公公,后来因他失心疯,差点伤了殿下,被贬去了浣衣局。”小顺子以为杨清宁忘了马力,便提醒道。 “他死了?怎么死的,何时的事?” 马力可没少折腾杨清宁,他怎么可能忘,也想过报复回去。只是马力毕竟是张明华的人,他若是出手整治,张明华定会认为他记恨之前在冷宫的事,这对他和凌南玉大大的不利。 后来,马力被算计,差点伤了凌南玉,张明华大怒之下,让福禄好一顿收拾,还贬去了浣衣局,日子过得十分凄惨,原本胖的和猪一样的人,一下子瘦了几十斤,杨清宁见状也就歇了心思,没曾想他竟死了。 “说是被欺负得狠了,实在受不了了,投井自尽了。”小顺子冷哼一声,道:“他就是坏事做多了,得了报应,死了也活该。” 其实不用问,杨清宁也清楚马力的死是怎么回事,张明华所在的外戚势力接连受损,让他们意识到了危机,而凌南玉如今是他们最大的筹码,而欺辱过凌南玉的马力,便成了他们与凌南玉之间的隔阂。张明华自然不能容忍马力继续存在,所谓的投井自尽,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杨清宁忍不住感慨:“在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小顺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转头看向杨清宁,小声说道:“公公的意思是马力并非投井自尽?” 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道:“是与不是,重要吗?” 小顺子心里突然没了方才的幸灾乐祸,心里沉甸甸的,轻声说道:“不重要……” 第54章 皇后的反击(6) 而就在这种局势中, 南凌国百姓迎来了春节,大雪也停了有段日子,冷清的街道终于有了人气, 在百姓心中无论日子过得多么拮据,都要好好过个年, 这是对新一年的向往和憧憬。 “殿下, 今晚要举办除夕宴,您说话行事都要规矩些。” 杨清宁不厌其烦地叮嘱, 凌南玉不厌其烦地听着,还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宁子放心, 我保证乖乖的。” 杨清宁四下看了看, 见殿中只有他们两人, 忍不住在凌南玉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夸赞道:“殿下真棒!” 凌南玉翘起小脚,也在杨清宁脸上‘吧唧’了一口,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宁子也很棒!” 杨清宁心里高兴, 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殿下自己玩一会儿,奴才去检查一下礼物,还有晚上殿下要穿的衣服。” “好。”凌南玉乖巧地应声。 杨清宁亲自检查了礼物, 和凌南玉要穿的衣服, 随后让人拿到寝殿,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151章 这是凌南玉自出冷宫后, 第一次正式地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自然要留个好印象, 为此杨清宁专门请人教授凌南玉礼仪,又帮他精心挑选送给凌璋和张明华的年礼,可谓是操碎了心。 凌南玉吃过午饭后,睡了一个时辰的午觉,随后便被杨清宁叫了起来,又温习了一遍礼仪。眼看着距离宴会只剩下半个时辰,他又开始帮凌南玉更衣,整理头发,忙得脚不沾地。 待一切准备就绪,广德来接人了,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凌南玉坐上车辇,来到了乾坤宫,与凌璋汇合,好一同前往奉天殿。按照规矩还要等张明华过来,可凌璋让人给坤和宫传信,让张明华率领各宫嫔妃,自行前往奉天殿。 凌璋这是在向外透露信息,他不再信任张明华,张明华的皇后之位岌岌可危。 杨清宁虽然看不到张明华听到这个消息后的表情,却完全能想象,向来强势的张明华定然会气得咬牙切齿。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小太监要操心的,他只需恪守本分,紧跟着凌南玉便可。 当他们来到奉天殿时,参加宴会的人已全部到齐,包括皇后张明华。只是她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如想象的那般,而是满脸笑意,如沐春风,这倒是让杨清宁有些意外,心中隐隐觉得这场除夕宴,怕是并不简单。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跪满了人,不止有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还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官员家眷,无论男的女的,首要条件便是长得俊俏。 凌璋牵着凌南玉的小手,与张明华并肩而行,其他嫔妃紧随其后,走过长长的大殿,来到御阶之下,随后拾阶而上。 凌南玉的座位在凌璋和张明华的下首,仅相隔几个台阶的距离,在一众嫔妃之上。可见凌璋对他的重视,也给殿中众人传递着一个信息,凌南玉将是南凌国的太子。 凌璋站在龙椅前俯视众人,手微微抬起,扬声说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主隆恩。”殿中众人相继起身。 “今日过节,不必拘束,各自入座吧。”凌璋率先坐了下来。 众人见状各自寻找自己的位置,相继入了座。 杨清宁就站在凌南玉的身边侍候,因为是站在御阶之上,所以他一抬眼便能看到殿中的人,也体会了一把居高临下,俯视众臣的感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先是被困在冷宫,后又宅在东宫,他认识的人并不多,尤其是朝中大臣,今日算是都到齐了。 在杨清宁打量众人时,殿中也有不少人在打量着他,他现在可是大红人,各势力拉拢的对象,许多人和他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对他也十分好奇,其中就包括老熟人陈慧。 自从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过去大半个月,陈慧发现自己越是告诫自己那样是不对的,就越发想他,越是渴望再见他一面,只是他在东宫徘徊多日,一次都没等到杨清宁,他又不敢上前叫门,这种煎熬的心情,是他从未有过的。如今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他浮躁的心便能平静下来,让他不得不正视他对杨清宁的感情。 胡思乱想之际,陈慧不自觉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却被一只手攥住了手腕。他低头看了看,疑惑地看了过去,道:“大哥?” “皇上还未吩咐开宴,你在作甚?”陈钰小声提醒道。 陈慧回过神来,慌忙放下了酒杯,轻声说道:“我一时失神,幸亏大哥提醒。” 陈诉见状眉头微蹙,道:“这是在宫中,万事要小心谨慎。” “是,父亲,儿子谨记。” 除夕宴在奉天殿举行,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从殿内坐到了殿外,尽管冻得瑟瑟发抖,却也争抢着要来,这是除朝臣外,其他人为数不多的面圣的机会,说不准能被皇帝看中,男子可得一官半职,女子可纳进宫做个妃子。 参宴众人各自落了座,纷纷仰头看向龙椅之上的凌璋,宴会的第一个环节,便是领导训话,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样的流程,这也算是传承至今的一种文化。 “今年冬日较往年冷上许多,周边各州县因连降大雪而受灾,不少百姓和牲畜被冻伤、冻死。朕本不想设宴,又想到春节与我南凌国百姓之意义,便又改了主意,宴会照常,一切从简。酒皆是薄酒,餐亦是素餐,诸位爱卿要体会朕之用心。” 殿下众人齐声说道:“是,皇上圣明。” 东西是其次,往日的宴会虽然也是美酒佳肴,却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今日也不例外。 杨清宁站在殿内,算是最靠里的位置,都冷得直想打颤,那些坐在门外的大臣和穿着衣裙的小姐,当真能坐得住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丝竹声突然响起,门外走来一群舞姬,身上穿着轻薄的舞裙,莲步轻移,身段摇曳,婀娜多姿,一抬手,一投足,都透着女性的柔美。 杨清宁这还是第一次看古人跳舞,时而俏皮,时而妩媚,虽然动作不算复杂,却将女性的美表现得淋漓尽致,与电视剧中那些女演员的敷衍,形成鲜明对比。 杨清宁惊讶地发现,这舞姬中竟有那日给她送帕子,那个叫杏儿的宫女,虽然她化了妆,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不是漪澜宫的吗?为何会出现在舞姬当中? 因为杏儿的原因,杨清宁还特意搜索了有关漪澜宫的剧情,住在漪澜宫的是宜嫔,名叫宋怡,说起来与凌南玉还有些关系,宋怡是凌南玉母妃向明兰的表妹,也就是凌南玉的表姨。 第152章 当初向明兰被打进冷宫,永平侯向正辉被削去侯爵,全家发配岭南。宋怡因与向明兰并不亲近,并未受到牵连。事后,宋家更是与向家划清界限,所以即便宋怡在宫中,也从未想过要照顾冷宫中的凌南玉。 漪澜宫的人却混在舞姬当中,这是想做什么?还是说那个杏儿说了谎,她并非漪澜宫的人?可那帕子他让人送去了漪澜宫,又到了谁的手里? “那条帕子!”杨清宁心中一紧,那帕子上绣着‘宁’字,若用它做点什么事,岂非要赖在他头上? 舞姬依旧在跳着,杨清宁的目光却死死盯在杏儿身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要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 杏儿似也察觉到了,顺势看了过去,见杨清宁正盯着她,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虽然是极其短暂的反应,依旧没逃过杨清宁的眼睛。 果然是她! 杨清宁更加肯定这其中有隐情,说不准就是他猜想的那般。 杏儿收回目光,依旧随着丝竹声跳着舞,许是乱了心神,跳的明显不如之前好,甚至有些跟不上节奏。 杨清宁依旧死死地盯着,不敢有半分松懈,直到舞蹈到了高潮的部分,舞姬们不断地调整位置,甩着水袖,而杏儿也转到了靠近御阶的位置。 她突然一甩手,一只针状的物体,在灯光上闪了闪,以极快地速度朝着凌南玉的方向射来,杨清宁来不及多想,猛地上前,挡在了凌南玉的身前。 ‘噗’,皮肤被撕裂的声音竟如此响亮,杨清宁竟听得一清二楚。暗器刺进肩膀,他来不及理会,指着杏儿大声说道:“有刺客!她是刺客!” 凌璋率先回过神来,面色阴沉地看向殿中的杏儿,怒道:“愣着作甚,还不把她拿下!” “来人,快来人!”高勤回过神来,大声叫来殿外的禁卫军。 而就在此时,陈钰已经一跃而起,同样行动起来的,还有锦衣卫指挥使于荣,两人几乎同时朝着杏儿扑去。 陈慧见状也想冲上去,却被陈诉拦了下来。 “父亲?”陈慧不解地看了过去。 “有你大哥和锦衣卫指挥使,还用不着你,好好坐下。” 陈慧担忧地看向杨清宁,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皇上,人不能死。”杨清宁无暇他顾,转身看向凌璋。 凌璋明白杨清宁的意思,随即命令道:“抓活的。” 凌南玉回过神来,起身去拉杨清宁,大眼睛中尽是害怕,道:“小宁子,你受伤了吗?” 杨清宁刚想说话,喉头突然一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顿感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倒去。 “小宁子,你怎么了?” 凌南玉大惊,想要拉住杨清宁,奈何他的力气太小,还差点被压在身下。好在杨清宁拼着最后的力气,用手撑了一下,才没伤到凌南玉。 见他红了眼眶,杨清宁扯出一抹笑,安慰道:“殿下别哭,奴才没事,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等奴才醒了,就好了……” 福禄离得最近,率先走了过来,看到杨清宁嘴角的血时,不禁面色大变,急忙拉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随即禀告道:“皇上,娘娘,暗器上有毒!” “快去传太医!”张明华的脸色也不好看,来到凌南玉身边,想要将他揽进怀里,可他却坚持守在杨清宁身边。 陈慧见状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却再次被陈诉阻拦,“你去哪儿?” “父亲,我想上前帮忙。” 陈诉沉声说道:“不用你帮,你安生在这儿坐着就好。” 陈慧急切地说道:“您不是想拉拢小宁子吗?现在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 “这是行刺!”陈诉将声音压得很低,“那暗器上的定是剧毒,他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你别上前添乱了,好生在这儿坐着。” “不可能!”陈慧的心就像被人捅了一刀,眼眶顿时红了,“父亲,宫中太医那么多,定能保住他的命!您别拦我!”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陈慧抬头看去,只见殿中打斗的三人已经停了手,杏儿站在陈钰和于荣中间,眉心插着一根银色的针形暗器,鲜血随之流了出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她倒在了地上。 于荣眉头紧皱,深深看了陈钰一眼,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即禀告道:“回皇上,人已死。” 凌璋冷眼看向陈钰,“朕说了要留活口!” 陈钰慌忙跪倒在地,辩解道:“皇上,方才她朝臣射来暗器,臣下意识格挡,没曾想竟射中了她的眉心。是臣无能,失了分寸,请皇上降罪。” “你可是禁卫军统领,武功高强,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张明华适时地开了口,随即看向凌璋,道:“皇上,臣妾以为陈钰难免有杀人灭口之嫌。” 陈钰闻言急忙说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臣方才确实是无心之失。况且,臣与她素不相识,又谈何杀人灭口,皇后娘娘所言,臣实在不敢认,还请皇上明鉴。” 徐珍儿见凌璋不说话,心中有些发急,忍不住出声说道:“皇上,两人交手,瞬息万变,难免有错漏之处,况且是刺客先用暗器,陈统领只是格挡,误杀了刺客,这也算情有可原。” 徐珍儿跳出来为陈钰说话,正合了张明华的意,意味深长地说道:“咦,永寿侯都没开腔为陈钰说话,丽妃怎得如此紧张?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第153章 徐珍儿一听顿时变了脸色,道:“皇后娘娘,您可是一国之母,所言所行,皆为表率,怎能无凭无据就说出这种话。” 徐珍儿随即看向凌璋,委屈地说道:“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否则臣妾哪还有脸活下去。” “皇上,太医到了。”高勤的话打断了两个女人的交锋。 “让他进来。”凌璋走到凌南玉身边,揽住了他小小的身子,道:“玉儿,太医到了,让他给小宁子诊治。” 凌南玉转头看向凌璋,小手却紧紧抓着杨清宁,哭着说道:“父皇,我不要小宁子死,呜呜,求父皇救救他!” 凌璋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为他擦干脸上的泪痕,安抚道:“玉儿放心,朕定让人全力救他,你随父皇到一边去,让太医给他诊治,可好?” “好。”凌南玉乖巧地点点头,随凌璋站到了一边。 王秀春见状连忙上前,为杨清宁查看伤势,见伤口周围的血变成了黑色,便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给杨清宁喂了下去,随后又开始给他把脉。 过了好半晌,王秀春才收回手,凌南玉见状急忙问道:“太医,小宁子怎么样了?” 王秀春如实说道:“回殿下,小宁子所中乃是剧毒,微臣虽然给他喂了解毒丸,却仅能争取些许时间,并不能为其解毒。” “那该怎么办?”凌南玉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若微臣没猜错,小宁子所中之毒,乃毒夫人所创的夺命散,唯有她有解药,所以要想解毒,只能去找毒夫人。” 凌南玉无助地看向凌璋,道:“父皇,求您救救小宁子!” “白鹰,进来。” 凌璋的话音落下,殿外走进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手中拿着一柄剑,来到近前,行礼道:“白鹰参见皇上。” 凌璋命令道:“去找毒夫人拿解药,不惜一切代价。” “是,属下遵命。”白鹰看看躺在地上的杨清宁,转身就走。 “等等。”王秀春见状急忙出声阻止,随即说道:“毒夫人本名柳三娘,家住历城,她性情古怪,最擅用毒,这位大人小心点。还有,解毒丹只能保他七日,七日后便是拿了解药,也无用了。” “多谢太医。”白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凌璋吩咐道:“把人送回东宫。” 高勤应声,招呼人抬了担架,将杨清宁放了上去。 凌南玉抬头看向凌璋,道:“父皇,玉儿想陪着小宁子。” 凌璋看向殿中的于荣,直接命令道:“你护送玉儿回东宫,由锦衣卫接手东宫的防卫,若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即刻拿下。” 今日的事明显是冲着凌南玉来的,为了以防对方还有后手,必须加强防卫。 “是,皇上。”于荣护送凌南玉和杨清宁出了奉天殿。 陈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清宁被抬走,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能出这座冷冰冰的宫殿,强烈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好似明白了杨清宁之前说过的话。 凌璋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冷冷地扫了殿中众人一眼,道:“谁来说说这个刺客是谁。” 殿中的舞姬惊慌对视,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被吓的。 见无人应声,凌璋看向缩成一团的舞姬,淡淡地说道:“你们整日一起练舞,竟也不认识?” 舞姬们纷纷跪倒在地,领舞的女子出声说道:“启禀皇上,我们只知她叫银珠,今年十六岁,家住沧县,其他的一概不知。” “钟鼓司的掌印在何处?” 高勤出声说道:“皇上,奴才已命人去寻。” “你们之中,谁与她要好?” 众舞姬相互看看,领舞再次出声:“回皇上,银翘、银穗、银莲,她们和银珠同住一处,关系较为亲密。” “皇上明鉴,奴婢们只是与她同住,并不知她竟存了行刺的心思。”年纪稍大的银莲率先开了口,道:“皇上,银珠是掌印带进宫的,掌印一定知道她的来历。” “是啊是啊,掌印待银珠特别好,我们都猜测他们是对食。”银穗紧接着说道。 “启禀皇上,这个婢女微臣见过。” 突兀的男声响起,众人纷纷看了过去,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王辉。 凌璋看了过去,问道:“你在何处见的?” 王辉答道:“回皇上,微臣在宫中巡查时,曾见她与小宁子有过接触。” 陈慧方才也认了出来,只是他直觉不对,所以并未开口。 凌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说道:“你这话是何意?” “那日微臣在宫中巡查,见这婢女跑向小宁子,还往他手上塞了一个物件,随即又跑开了。”王辉说的虽是实话,选在这个时候,便显得另有深意。 凌璋接着问道:“你可看清她给了小宁子什么东西?” “皇上恕罪,微臣并未看清。不过微臣确定,那日这女子与小宁子有过接触。”于是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越会令人怀疑,明显王辉深谙此道。 凌璋淡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小宁子与刺客是同党?” “皇上,微臣并无如此猜测,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高勤出声提议道:“皇上,我们不妨搜一搜,看她身上是否还有东西。” 第154章 凌璋瞥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去吧。” 高勤应声,走下御阶,来到杏儿身边,仔细在她身上搜了搜,除了那针状的暗器外,还有一方帕子。高勤展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起身说道:“皇上,在她身上找到一方帕子,而这帕子上绣着个‘宁’字。” “呈上来。” 高勤急忙步上御阶,将帕子呈到凌璋面前。 凌璋接过帕子一看,果然看到了用红色丝线绣的‘宁’字。 徐珍儿见状出声说道:“皇上,方才王辉说见过刺客与小宁子接触,现在又在刺客身上绣着‘宁’字的帕子……难道这场刺杀真的与小宁子有关?” “荒谬!”张明华冷哼一声,道:“丝帕是女子绣来送给男子的定情之物,这丝帕明显是这贱婢绣的,却在刺杀时放在身上,栽赃陷害之意图显而易见,丽妃素来聪明,这会儿怎得这般蠢笨,难不成这场刺杀的幕后主使就是你?” 说着,张明华看向徐珍儿的肚子,接着说道:“这也难怪,丽妃如今怀有身孕,玉儿便成了你的绊脚石,只要除掉他,你的儿子就是皇上唯一的子嗣,太子之位便理所当然的落在他头上。只可惜啊,被小宁子坏了计划。” 在徐珍儿开口时,跪在一旁的陈钰便心道不好,果然被张明华找到了攻讦的借口。他想让徐珍儿闭嘴,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也不敢做什么。 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徐珍儿心里有些发慌,却强自镇定道:“本宫从未见过她,东华宫的人也从未与钟鼓司有过接触,刺杀一事,本宫毫不知情,皇后娘娘莫要血口喷人!” 徐珍儿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哦,本宫明白了。皇上,这定是皇后娘娘的圈套,这刺客是皇后娘娘的人,他们假意刺杀,目的就是栽赃陷害臣妾,只要定了臣妾的罪,那臣妾腹中的骨肉就算生下来,也没了依仗,三皇子便能高枕无忧。皇上,您明察秋毫,定要还臣妾一个公道。” 第55章 皇后的反击(7) 张明华和徐珍儿的说辞都能说得过去, 殿内众人一时间不知该信谁的话。 “丽妃莫要忘了,灭口的可不是本宫。”张明华看向殿中的陈钰,“本宫可指使不动陈大统领。” 陈钰刚想开口辩解, 就听张明华继续说道:“说起这个,本宫有件事要问陈大统领。” “方才臣确是无心之过, 臣愿意领罚, 还请娘娘饶过臣。” 陈钰这话一出,越发显得张明华咄咄逼人。 “是吗?”张明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转头看向福禄,道:“把人带上来。” 福禄应声, 步下御阶, 径直走到了奉天殿的门口, 扬声说道:“把人带上来。” 众人纷纷探头看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便见两名内侍押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虽然穿着新衣,脸色却惨白如纸, 走起路来也有气无力,看起来不是生病,就是受了伤。 在女子进来的刹那,陈钰的眼神变了, 不过只是一瞬, 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再加上他这个角度,坐在御阶上的人看不见。 女子来到殿中,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陈钰, 见他低垂着视线,未曾看她一眼, 便收回了目光,双膝跪地,行礼道:“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明华瞥了一眼凌璋,又看向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答道:“民女名叫刘红莲。” “说说你都做了什么事?因何被本宫带上大殿。” 刘红莲又忍不住瞧了陈钰一眼,低垂的眸子闪过复杂的情绪,道:“民女受人指使,诬陷鸿胪寺少卿张烨张大人,民女有罪。” 众人一听此话,便明白了张明华的用意,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张明华看向凌璋,见他并无说话的打算,不禁皱紧了眉头,“你是受何人指使,又是如何诬陷张烨张大人?” 刘红莲双手握紧,指甲恨不能掐进肉里,足见她此时的内心是多么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还是狠下了心,出声说道:“是禁卫军统领陈钰。” 众人一听,满场哗然,纷纷看向殿中的陈钰,陈诉和陈慧亦不例外。 陈慧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陈诉,小声问道:“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陈诉没说话,脸色十分难看,看向陈钰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突然想起出事的别院,得知这件事之后,他也曾问过陈钰,只是陈钰守口如瓶,只说不知情,目前他的人还在调查之中,没想到竟是出了这般大的纰漏。 陈钰转头看向刘红莲,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与我有何冤仇,为何污蔑与我?” 刘红莲抬头与他对视,眼中泪光闪烁,哽咽道:“对不起……” “对不起?”陈钰愤怒地看着刘红莲,“你可知此时的信口雌黄,将给我带来怎样的灾祸?” 眼泪夺眶而出,刘红莲哭着说道:“我也是逼不得已,对不起……” “你是被人逼迫,才不得已诬陷于我,对吗?”陈钰诱导道。 刘红莲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有些心软,刚想开口,便听张明华说道:“说话前,你可要想清楚。” 刘红莲神情一滞,之前经历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她的身子不自觉地打着颤,不再去看陈钰,道:“民女说的句句属实,是陈统领命民女接近张大人,将伪造的证据放进张大人的书房。” 第155章 “什么证据?” 刘红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答道:“是密信和账本。” “信口雌黄!”陈钰抬头看向凌璋,争辩道:“皇上,臣不认识此女,也从未做过她所说之事,是皇后娘娘刻意栽赃,目的就是为张大人洗脱罪名,还请皇上明鉴。” 张明华同样看向凌璋,道:“皇上,这女子是从永寿侯府别院抓到,就是她勾引张烨,骗取他的信任,将伪造的密信和账本,放进他的书房。若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别院调查,那晚死了许多人,总有蛛丝马迹可循。” 张明华说得轻描淡写,人命在她看来实在不算什么。 “那晚死了许多人?”一直旁观的凌璋终是开了口,“皇后,这话是何意?” “本宫派人去抓人,他们抗旨不遵,发生了打斗,有死伤是在所难免的事,皇上不必在意这些小节,重要的是张烨是被人诬陷,而诬陷的人正是禁卫军统领陈钰。” 张明华直接将单方面的屠杀,说成了他们抗旨不遵,将责任全部推卸出去,反正当晚别院活下来的只有刘红莲,只要她不开口,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上,前几日郊外别院确实出了事,臣也曾去应天府报案,有贼人趁夜闯入别院,杀光了别院所有人,除了院子里的两名巡守死在院子里,其他人都是在自己的卧房被杀,根本没有反抗。皇上若不信,可问应天府尹马大人。” 陈钰本打算隐瞒此事,可转念一想,死了这么多人,想瞒很难,索性便让人将刘红莲的卧房清理干净,统一口径别院并无这个人存在,其他地方原封不动,随后便让人去应天府报案。 应天府府尹马天澜与陈诉的关系不错,陈钰便假借陈诉的名义,让马天澜对此案进行秘密调查,不对外宣扬。京都发生特大杀人案件,马天澜也是有些心虚,很怕会被问责,听陈钰这么说,也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下来,不曾想竟在此处等着他呢。 凌璋扬声说道:“应天府府尹何在?” 马天澜急忙从人群中起身,走到近前,行礼道:“臣在。” “陈钰说的可属实?” 马天澜看看陈钰,又瞄了一眼张天华,终于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进去,不禁有些恼恨,但事已至此该表态的还是得表态。 “回皇上,陈统领确实报了案,臣也去别院瞧过,正如陈统领所说,别院中大多数人都死在卧房当中,唯有两名巡守死在了院子里,基本没有反抗的痕迹,臣带去的捕快皆可证明。” 今日得罪张明华已成了定局,陈钰定也为此做了万全的准备,马天澜不得不实话实说,毕竟这事不只他一人知晓,他不能再对凌璋有所欺瞒,否则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明华的脸色不好看,没想到陈钰联合马天澜摆了她一道,“皇上何必纠结于此,刘红莲所说的才是正事。” 凌璋没有搭理张明华,接着问道:“别院死了多少人?” 马天澜如实答道:“一共二十五人。” “如此严重的命案,为何不禀告?”凌璋的语气冷了下来。 马天澜心中一颤,随即说道:“是陈统领说应是仇家寻仇,不想打草惊蛇,微臣这才命人秘密调查。” “那你可查出凶手是谁?” 马天澜偷偷瞄了张明华一眼,心中暗道:凶手自己跳出来了,这还用问嘛。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皇上恕罪,微臣无能,并未侦破此案。” “皇后娘娘,您可是一国之母,治下百姓都是您的子民,您不知爱护,竟嗜杀成性。”徐珍儿适时出声,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二十五条人命啊,在您心中到底算什么?” 张明华看看徐珍儿,又看看凌璋,既愤怒又伤心,道:“好,今日咱们就算总账!” 凌璋一直是作壁上观的态度,可就在张明华让刘红莲说出栽赃张烨时,凌璋非但没有发落陈钰,却揪着杀人的事不放,让徐珍儿有了攻讦她的理由,这对张明华来说不能接受。 她转头看向凌璋,小声说道:“皇上,今日的宴会散了吧,接下来的是家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凌璋与张明华对视,不见丝毫情绪变化,好似他并不关心接下来她要说的事,又好似他早就洞悉了一切。 不待凌璋开口,门外走进来一名禁卫军,行礼道:“启禀皇上,钟鼓司掌印已找到。” “宣他进来。” “回皇上,属下找到他时,他已在房中自缢身亡。” “自缢身亡?还真是忠心呐!”凌璋嘴角勾起微笑,“既如此,那就把他扔进兽园吧。” “是,皇上。”禁卫军领命而去。 凌璋的话让在场众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凌璋扫了一眼殿中众人,道:“于荣。” “臣在。”于荣慌忙应声。 “刺杀一事交给你调查,不论凶手是谁,只要有证据就抓。”凌璋的语气很淡,几乎听不出起伏,却让在场众人听清了他查明此案的决心。 “是,皇上。” 凌璋扫视殿中众人,接着说道:“今日之事不得宣之于口,若民间有任何传言出现,所有人一同问罪。别说什么法不责众,在朕这儿,行不通!” 众人连忙应声,道:“是,臣等遵命。” 第156章 “今日的宴会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臣等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礼后,起身离开,好好的一个除夕宴,被一场刺杀搅了,他们除了喝了一肚子冷风外,好似什么都没吃。对于跟来的公子小姐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他们都是官宦之家,家里什么大鱼大肉没有,想什么时候吃都行。准备许久的才艺没用上,不能在众人面前大放光彩,才是他们最感到可惜和懊恼的事。 “除丽妃外,其他人都退下。”张明华开了口。 一众嫔妃相继起身,行礼道:“臣妾(嫔妾)告退。” “陈钰留下。”见陈钰起身要走,张明华出声阻止。 陈钰闻言心脏骤然紧缩,却不敢拒绝,只能应声,“是。” 陈诉看向陈钰,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随即转头看向陈慧,道:“你先回去。” 陈慧看看陈钰,又看看陈诉,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如此发展,担忧地说道:“父亲,我想留下。” “回去!”陈诉小声呵斥,“这是命令!” “永寿侯。”两父子的小动作被张明华看在眼中,再次出了声。 陈述心有一紧,急忙行礼道:“臣在。” “既然五公子想留下,那便留下吧。” 陈述虽然不情愿,却不敢不从,“是。” “徐尚书也留步。” 徐振羽就是徐珍儿的父亲,直觉告诉他今日的事不简单,正犹豫着要不要留下,张明华率先开了口,“是。” 张瑞之抬头看了看张明华,随即转身带人离开,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他们只需在家中等待好消息便可。 鸿吉和邱礼随着人流走出奉天殿,两人将身边的小辈支开,邱礼出声问道:“大人,您说那场刺杀到底怎么回事?” 鸿吉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是有人想对殿下下手。” “您的意思是皇后说的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鸿吉深吸一口气,担忧地说道:“这次多亏了小宁子,否则殿下危矣。也不知他的命能否保住。” “吉人自有天相,下官看小宁子是个有福气的,应该不会早逝。” “但愿吧。若当真……那就太可惜了。”鸿吉叹了口气。 邱礼也跟着叹了口气,随即问道:“依大人之见,皇后留下他们,到底是何意图?” 鸿吉意味深长地说道:“关起门来的处理的,定然是家事,皇上的家事,咱们可管不了,还是少问为妙。” “家事?可陈……”邱礼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眼中尽是震惊之色,随即说道:“不管,不管!大人,时辰还早,能否赏脸,来寒舍喝上几杯?” 鸿吉摇摇头,“改日吧,今日除夕,还是阖家团圆的好。” “大人说的是,那就改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只需看戏便可。 陈明威站在远处看着两人,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陈志远见状出声问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明威转头看了他一眼,警告道:“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 陈志远被吓了一跳,连忙禁声,不敢多说。 相较于陈志方的优秀,陈志远就显得太过平庸,陈明威对他的关注便少了许多,以至于两父子的关系并不亲近,如今想来倒是有几分愧对。陈明威缓声说道:“你哥还在诏狱,在救出他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 陈志远忙应声道:“是,儿子明白。” “走吧。” 待所有人都离开,张明华这才开口说道:“皇上,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本宫也不藏着噎着。福禄,去把人带上来吧。” 福禄应声,转身走向门口,随后带着人上了殿。进殿的人分别是太医吴恩德、敬事房管事孙喜、东华宫侍女香兰,以及内侍德喜。他们来到殿中,相继跪倒在地,行礼道:“奴才(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徐珍儿看着殿中的四人,不禁变了脸色,不自觉地看向陈钰。 张明华一直在观察徐珍儿的反应,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上可知这丽妃腹中的孩子不是您的。”张明华看着凌璋,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意,可她期待中的反应却未曾在凌璋脸上看到。 凌璋依旧面无表情,就好似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皇后,你不要血口喷人!” 与凌璋相反的是,张明华的话一出口,徐珍儿的大脑就好似被炸开一样,她最大的最羞于启齿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人前,即便她曾无数次想过怎样面对,也不由慌了神。 张明华鄙夷地瞥了徐珍儿一眼,并未接话,而是看向凌璋,期待能从他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来满足她内心报复的快感,道:“皇上,该到的人都到了,本宫所言是否属实,您一问便知。” 徐珍儿急得红了眼眶,道:“皇上,从方才皇后娘娘便一直针对臣妾,先说那场刺杀是臣妾谋划,如今又污蔑臣妾与旁人有染,无非是嫉恨臣妾怀了身孕,想要除掉臣妾母子。皇上,臣妾侍候您多年,您最了解臣妾的秉性,臣妾岂是那种不知廉耻之人,还请皇上还臣妾一个公道。” 听到这儿,徐振羽也变了脸色,莫说是皇室,就是普通人家,女子私通且怀了身孕,也是不可饶恕的事,若当真被定了罪,那徐家就彻底完了。他不得不出声说道:“皇上,臣本不想多说,可皇后娘娘欺人太甚,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诽谤丽妃娘娘,老臣实在忍无可忍,请皇上替老臣做主,还丽妃娘娘一个清白。” 第157章 “清白?就她也配提‘清白’二字?”张明华轻蔑地笑笑,转头看向香兰,道:“香兰,你先说。” 许是太紧张,当香兰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被吓了一激灵,随即慌张地看向张明华,道:“奴婢……奴婢……” 徐珍儿也随之看了过去,质问道:“香兰,本宫待你不薄,为何要联合他人,污蔑本宫?你可知欺主是死罪。” 香兰闻言越发慌张,道:“奴婢……” 张明华见状眉头微蹙,安抚道:“无需听她危言耸听,你只需将你知道说出来便可,本宫保你无事。” 香兰吞了吞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那天晚上不是奴婢值守,便想着早、早点歇下,可刚躺下没多久,肚子就开始不舒服。” 香兰似乎平静了下来,说话也流利了许多,“奴婢起身去如厕,正巧碰见有个人影往宫门的方向走,看身形有些像主子,可穿着的却是红棠的衣服,好奇之下奴婢便跟了上去。奴婢发现宫门处竟没人看守,那人影打开宫门便走了出去。奴婢犹豫了一瞬,便也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御花园。” 见她停下来,张明华出声问道:“后来呢?你可看清那人是谁,她深更半夜去御花园做了什么?” “后来奴婢看清了那人的脸,是……是主子。”香兰抬头看了徐珍儿一眼,道:“她竟与陈统领抱在了一起,还……” “胡言乱语!”徐珍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出声制止,怒喝道:“香兰,你可是被皇后收买,编造这种事来诬陷本宫?” 香兰身子往一旁缩了缩,摇头说道:“皇上,奴婢没撒谎,真的没撒谎,奴婢亲眼看见陈统领抱着主子进了梅林。” “皇上,这奴婢在撒谎!皇后娘娘以为是微臣在张大人的事情上做了手脚,便想报复微臣。而丽妃娘娘又怀了身孕,与皇后娘娘是莫大的威胁。此举不仅可以除掉微臣,还能除掉丽妃娘娘和她腹中的龙嗣,这是一箭三雕的计策,皇上千万不要上当!” 不得不说陈钰的反应真的很快,霎那间的功夫便将整件事的脉络扭转,把他和徐珍儿置于受害者的位置上。 陈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若这件事被定了性,那不止陈钰,他们整个陈家都在劫难逃,“皇上,老臣愿致仕回乡,从此再不问世事,只求皇后娘娘能给陈家一条生路。” 徐振羽也跪在了地上,道:“皇上,老臣也愿致仕还乡,从此不在过问世事,只求皇后娘娘能给徐家一条生路。” 徐家的子女以及陈慧也相继跪在了地上,“求皇后娘娘给我们一条生路。” 陈诉这是以退为进,控诉张明华只手遮天,肆意迫害朝廷肱股之臣。徐振羽听出他的用意,便跟着符合,想以此摆脱困境。 “怎么?你们这是威胁本宫?”张明华轻蔑地看着跪在殿中的人,如看蝼蚁般看着他们,“你们的儿女不知廉耻,勾搭成奸,竟试图混淆皇室血脉,还不惜暗杀玉儿,真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今眼看着事迹败露,便想着致仕回乡了,没那么容易!” 陈诉出声说道:“皇后娘娘如此咄咄逼人,可有真凭实据?” 徐振羽应和道:“是啊,单凭小小婢女的一面之词,怎能定他们的罪?” 以张明华强硬的态度,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他们只能死咬着不松口。 “皇上,臣等为国效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就算要死,也要让我们死个明白。” 一直未曾开口的凌璋出了声,“你们不必着急,听皇后把话说完。” 凌璋的语气极其平静,就好似戴绿帽子的不是他一样。众人实在猜不透凌璋的心思,却打心眼里感到恐惧,为何以前他们从未察觉,凌璋是这般深不可测。 张明华见凌璋这次站在她这一边,眼中多了丝笑意,看向殿中的德喜,道:“德喜,该你说了。” 德喜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可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的紧张,“奴才是东华宫的内侍,负责守门,香兰说的那日,奴才被红棠姑娘支开,并未在宫门前守着。只是奴才手脚麻利,提前干完了活计,便重新回了宫门处,正巧瞧见了出门的香兰。奴才好奇之下跟了上去,便看到了香兰所说的一幕。” 张明华兴致高昂地说道:“你都看到了什么,具体说说。” 德喜转头看向陈钰,道:“奴才看到陈统领将丽妃娘娘抱进了梅园。” “你胡说!”徐珍儿羞愤地瞪着德喜,还想再说,却被张明华打断,“丽妃还是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再来狡辩吧。” “皇后,你……你休要欺人太甚!”徐珍儿红着双眼看向凌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皇上不信臣妾?” 凌璋平静地与她对视,眼中没有半分怜惜,直接问道:“爱妃可做过对不起朕的事?” 第56章 皇后的反击(8) “那你是否做过对不起朕的事?” “没有, 臣妾未曾做过对不起皇上之事。” 徐珍儿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敢有半分迟疑,因为这不光关乎着自己的性命, 还有徐家、陈家上百条人命。 凌璋不置可否地看着她,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叫门’, 既然你没做过,那就安静地听着吧。” 第158章 “皇上……”徐珍儿还想再说, 却被凌璋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很冷, 就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吓得徐珍儿一时不敢再说话。 张明华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继续问道:“吴恩德, 该你说了。” 吴恩德抬头看向徐珍儿,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不禁心虚地移开目光,他为徐珍儿效命, 是因为她拿住了他的把柄。两年前,他曾有过一次误诊,导致一名宫妃死亡。只是那宫妃不受宠,位份也只是比宫女高一点, 所以无人问津, 也就没人对他问责。也不知这事是怎么被徐珍儿知晓的,竟拿住了他的把柄,威胁他为她效命。徐珍儿出手大方, 又深受凌璋宠爱,吴恩德觉得这是只赚不亏的买卖, 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下来,不曾想徐珍儿竟与陈钰私通,还怀了身孕。他本不想管这件事,可这么多年来,自己早就跟徐珍儿绑在一起,若徐珍儿出事,定会将他也咬出来,不得已他只能照他们的吩咐做。只是这事被张明华知晓,拿着他的妻儿老小作为要挟,为了保住他们的命,他不得不出来作证。 “微臣死罪,求皇上宽恕。”吴恩德趴在了地上。 凌璋淡淡地看着他,“你犯了何罪?” “微臣犯了欺君之罪,不过微臣是受丽妃和陈钰威胁,不得已才欺瞒皇上,求皇上从轻发落。” “你何事欺瞒于朕?” “皇上,丽妃并非怀孕五月,而是六月有余。皇上若不信,可另让太医为丽妃诊治,一诊便知。” 徐珍儿脸色巨变,这可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她本能地看向陈钰,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凌璋瞥了一眼徐珍儿,又看向敬事房的孙喜,“六个月前,丽妃可有侍寝?” 孙喜答道:“回皇上,六月时丽妃身子不适,故而皇上并未翻丽妃的牌子。” 凌璋看向高勤,吩咐道:“去叫太医院院正过来。” “是,皇上。”高勤听到这儿,算是彻底明白了,徐珍儿和陈钰当真有奸情,徐珍儿竟还怀了他的孩子。 高勤离开,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香兰和德喜的供词,他们可以说一面之词。而吴恩德说的话,才是定死徐珍儿罪名最有利的证据,让他们辨无可辨。就像他说的,只要再请个太医为徐珍儿诊治,就能清楚她到底怀孕多久,再对照敬事房的侍寝记录,便知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凌璋的。 一切已成定局,徐家的人面色惨白,他们将迎来的是帝王之怒,他们要付出的是血的代价。 与他们同样心情的还有陈述父子,他的脸色难看到极致,看向陈钰的眼神冷到冰点,他在思索着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是否能弃卒保车。 陈慧也是脸色惨白,无法相信他敬爱的大哥竟然做出这种事。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杨清宁告诫他的话,不禁微微一怔,难道杨清宁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高勤重新回了奉天殿,带来的并非太医院院正胡练,而是今日在太医院值守的于准于太医。 “启禀皇上,胡院正不在太医院,今日值守的是于太医。” 凌璋点点头,直接吩咐道:“过来给丽妃诊治,瞧瞧她到底怀了几个月的身孕。” 于准一怔,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躬身领命,“是,皇上。” 于准上前想要为徐珍儿把脉,却被她一把甩开。 徐珍儿不再狡辩,起身跪在了地上,平静地说道:“皇上,不必多此一举,臣妾腹中确实不是皇上的骨肉,臣妾愿以死谢罪,只求皇上能饶过徐家其他人,他们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徐振羽的心顿时荡到了谷底,愤怒地骂道:“逆女,你怎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父亲,女儿与陈钰两情相悦,您却为了仕途,不顾女儿的意愿,将女儿送进了宫,女儿……” “丽妃娘娘。”陈钰慌忙出声,打断了徐珍儿的话,狡辩道:“臣在娘娘入宫之前,确实对娘娘倾心不已。不过在娘娘入宫之后,臣便收了心思,还请娘娘自重。” 徐珍儿不敢置信地看向陈钰,“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钰并未理会徐珍儿,接着说道:“皇上,臣从未对娘娘有过越矩之事,是娘娘对臣纠缠不休,臣百般拒绝,娘娘皆置若罔闻,他们看到的情景,并非臣在纠缠娘娘,而是娘娘趁臣值守时纠缠臣。不过臣恪守本分,从未对娘娘行过苟且之事,娘娘腹中的孩子也与臣无关,还请皇上明鉴。”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陈钰这种绝对利己主义者,只要能保住自己,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陈钰,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徐珍儿的眼泪夺眶而出。 “臣早就劝过娘娘要忠于皇上,可娘娘……还请娘娘放过臣,臣不想死后,还要背 上如此骂名。”陈钰始终低着头,不曾看徐珍儿一眼。 “你在骂我不知廉耻?”徐珍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没想到自己深爱的男人,竟会说出这番话“当初是你时不时对我倾述衷肠,说没有我的日子生不如死,我才一时心软做了错事,如今你竟颠倒黑白,如此诋毁我?” “皇上,臣从未做过这种事,也从未说过这些话,这些都是丽妃娘娘为了保护真正的奸夫,而刻意编造出的谎话。” 陈钰的话就像一把刀深深地刺进徐珍儿的心里,让她痛到了极致。 第159章 “哈哈,哈哈……”她哭着大笑了起来,笑得喘不过气来,就好似突然得了失心疯一般,笑了好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我竟为了你这种人不顾一切,真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陈钰恳求道:“丽妃娘娘,求您放过臣吧,臣的妻子刚刚怀了身孕,他需要父亲。” “她怀了身孕,那我呢?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不需要父亲了?陈钰啊陈钰,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只要我怀了身孕,你就有办法让他坐上皇帝,说到时候天下就是我们的,为何事到如今你又要我独自面对?”徐珍儿一口气把话说完,不给陈钰反驳的机会。 “娘娘,您腹中的孩子不是臣的,臣不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搭进去整个陈家。”陈钰极力否认,他不在乎陈家会不会被毁,他只在乎自己的命能否保住。 “丽妃娘娘,当初我也想过同意你们的婚事,可造化弄人,徐尚书将你送进了宫,还被封了妃位,此事就只能作罢。只是没想到娘娘恨我棒打鸳鸯,想要报复我,甚至报复整个陈家,故而对我儿纠缠不休,还故意让人看到,就是为了必要时,让我儿替那个真正的奸夫顶罪。”陈诉也反应了过来,跟着陈钰的话风,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徐珍儿身上,“娘娘真是好算计!” 徐珍儿两眼含泪地看着陈家两父子,眼中尽是鄙夷和憎恶,“你们陈家太可怕了!” “永寿侯这话是认真的?”张明华虽然厌恶徐珍儿,但陈诉父子此时的表现更让她恶心,“为了保护奸夫,她故意让人看见?这可是秽乱后宫,灭门的大罪,徐珍儿得有多蠢,才能做出这种事?为了摆脱罪名,你们陈家的老小还真是不要脸,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本宫真被你们恶心到了。” “皇后娘娘,臣……” “闭嘴!”张明华不耐烦地打断陈钰的话,转头看向凌璋,道:“皇上,此事已经真相大白,您说该如何处置。” 事关生死,陈钰不可能真的闭嘴,“皇上,臣是被冤枉的,是丽妃娘娘冤枉臣,求皇上明鉴!” “皇上,我们陈家为朝廷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未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还请皇上不要偏听偏信,还老臣一个公道。” 凌璋没有理会陈家两父子,而是看向徐珍儿,道:“朕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今日的这场刺杀可与你们有关?” 事到如今,徐珍儿已心如死灰,不再有所隐瞒,点头说道:“今日的刺杀就是陈钰所谋划,若能成功刺杀三皇子最好,若不能也定要除掉小宁子。” 凌璋继续问道:“他为何要除掉小宁子?” “因为小宁子知晓秦流是被他所杀,还因为小宁子不肯被他拉拢。” “皇上,臣冤枉!刺杀一事臣毫不知情,丽妃娘娘因爱生恨,刻意陷害臣。” 陈慧的脸色煞白,眼泪不自觉地涌出眼眶,这样的变故让他无法接受,明明是身边至亲的亲人,如今却变得面目可憎,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爱生恨?”凌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高勤,道:“丽妃与陈钰私通,秽乱后宫,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罪大恶极,夺其封号,免其官职,押入死牢。永寿侯府、尚书府所有人亦是。” “皇上,臣冤枉,臣冤枉啊!”陈钰闻言大惊,大声喊着。 凌璋冷眼看过去,“朕改主意了,其他人的判罚不变,陈钰改为凌迟处死,三日后行刑,让最有经验的人行刑,在最后一片肉剐下来之前,不能让他死了。” 即便是高勤听到这样的命令,也忍不住心里发寒,连忙领命道:“是,奴才遵命。” 凌璋的话在陈钰脑海中炸开,他惊骇地看过去,大脑中回响着凌璋的话,不由瘫软在地,犹如一滩烂泥。 凌璋不再多说,起身就要离开。 陈钰突然醒了神,爬起来就向凌璋冲过去,被高勤挡住了去路。唯恐陈钰暴起弑君,他忙不迭地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门外的禁卫军听到召唤,连忙走了进来。 高勤指着陈钰,大声说道:“快把他抓起来!” 禁卫军看看陈钰,又看看高勤,脸上闪过犹豫。 高勤见状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道:“这是皇上的命令,难道你们想抗旨不遵?” “属下不敢。”禁卫军抽出佩刀为了上去。 陈钰扫了一眼众人,殿中除了几名内侍外,根本无人会功夫,既然不反抗就是个死,那不如放手一搏。他眼中发狠,一脚踹在高勤身上,朝着凌璋就扑了过去。 凌璋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的波澜不惊,是对他最大的轻蔑。张明华想要上前,被福禄拉到了身后。 就在陈钰的手即将抓到凌璋时,寒光一闪,一把长剑从旁边刺了过来,陈钰见状心中一惊,急忙后撤,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他落地后,再朝凌璋看去,只见他的身边站着两个戴面具的男子。 “抓活的。”凌璋淡淡地开口。 “是,皇上。” 凌璋吩咐完,转身离开了奉天殿。张明华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冷眼扫过众人,紧接着追了出去。 陈钰武功是不错,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落入下风。陈慧想要上前帮忙,被陈诉拦了下来,“他想弑君!你若帮他,就和他一样的下场,陈家不能没有你!” 第160章 “父亲……” 陈慧怔怔地看着陈诉,感觉面前的人竟是如此陌生。 陈钰见走脱无望,想要自尽,却被挑断了手脚筋,还被拔掉了舌头,下场极其凄惨。 徐珍儿就跪在一旁看着,眼泪不曾断过,只是她已看清了这个男人,此时看着他心里只有憎恨和懊悔,“报应!这都是报应!” “大哥……”陈慧看着痛苦哀嚎的陈钰,心里难受极了,只是如今的局面,他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 未免再出现意外,高勤借调了锦衣卫,将所有人押入死牢,又随之去了永寿侯府,以及尚书府,将府中所有人全部收押。 凌璋走出乾坤殿,招来暗卫,命令他们即刻前往西南,在徐敏之收到消息前,将其控制,以免西南出现兵变。 徐敏之是徐珍儿的大哥,也是徐振羽的长子,任西南总兵,镇守西南边界,手中握有十万大军,若他不管不顾起兵造反,将是巨大的麻烦。这也是张明华身为皇后,却拿徐珍儿没有办法的原因。 凌璋略微思量了思量,又让人召陈明威进宫。 张明华脚步飞快地走过来,直言道:“皇上,如今已经证实张烨是被冤枉的,您是否也该放人了?” 凌璋转身看向张明华,淡淡地说道:“仅凭那女子的一面之词,怎能证实张烨是被陷害?” “事到如今,皇上还看不明白?”张明华不满地皱起眉头,“一切都是陈钰在幕后操纵,目的就是为丽妃母子铺路,张烨只是他们对付臣妾的第一步。” 凌璋好似没听到张明华说了什么,道:“若皇后有真凭实据,证实张烨是被人陷害,朕便放人,皇后有吗?” “皇上……” “皇后只需回答有还是没有。”凌璋打断张明华的话。 张明华看着凌璋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双眼,只在其中看到了淡漠、冷清,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放进眼里。不禁问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皇上是不打算放人了?” 凌璋与张明华对视,不答反问:“二十五条人命,皇后午夜梦回,可曾有过一丝畏惧?” “他们都是陈家家仆,只要丽妃和陈钰的奸情败露,他们的下场也是死路一条,本宫只是提前送他们上路。况且,这些年死在皇上手里的人,可不止二十五,皇上何必小题大做。” 张明华眉头微皱,神情中带着不以为然,很明显她并不在意自己杀了多少人。 凌璋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道:“丽妃有句话说的没错,皇后是一国之母,是南凌国女子之表率,理应宽厚仁善,可你却心狠手辣,视人命为儿戏,实在难担皇后之责。” “皇上,你这是何意?”张明华不可思议地看着凌璋,道:“你竟为了那二十五个罪民生了废后的心思?” 凌璋纠正道:“在没有判决之前,他们是平民,而非罪民。” 张明华红着眼眶,怒视着凌璋,道:“皇上,臣妾是先皇指定的皇后人选,就算要废后,也不是皇上一人说了算。” “朕不废后。”凌璋转头看向广德,“传朕口谕,皇后无德,枉顾人命,自今日起,禁足坤和宫,后宫事务交由贤妃代理。” 广德应声道:“是,奴才遵命。” 张明华愤怒地质问道:“皇上,你竟要软禁本宫?” “送皇后回宫,若有人胆敢反抗,一缕杀无赦!”凌璋面无表情,语气中却满含杀伐之气。 “是,皇上。”广德领命,转身看向张明华,“皇后娘娘请。” 张明华一巴掌甩在广德脸上,愤怒地说道:“一个狗奴才,敢对本宫指手画脚!” 广德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凌璋扬声说道:“来人。” 话音落下,数道身影现身,一水的黑色劲装和黑色面具,将张明华和福禄围在中央。 “若皇后不想造反,最好照朕的话做,否则……” 张明华气急,刚想说话,就被福禄拦了下来,“娘娘息怒。” 张明华神情一滞,转头看向福禄,沉默片刻后,朝着凌璋福了福身,道:“臣妾遵命,告退。” 张明华转身就走,福禄在向凌璋行礼后,便追了上去。 凌璋看着福禄的背影,眼中闪过寒光,“把这宫里见不得光的人,都给朕料理了。” “是,皇上。” 护国公府,陈明威刚吃完晚饭,就听到陈忠禀告,说是宫中来人,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以为是又出了什么事,忙迎了出去。见来人并非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他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听内侍说明来意后,来不及换衣服,便跟着一起进了宫。 御书房内,因为事态紧急,凌璋索性开门见山,“护国公,朕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肯前往西南,为朕稳住边关,朕便放了陈志方,让他官复原职。” “前往西南?”陈明威愣了愣,随即问道:“敢问皇上,西南可是发生了何事?” “丽妃和陈钰有染,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朕的。”凌璋简单扼要地概括了刚才发生的事,语气平静的让人诧异。 陈明威在一阵惊讶之后,随即明白了凌璋的意思,躬身说道:“臣领旨。” 凌璋提醒道:“事态紧急,朕已让暗卫提前上路,你也要即刻启程前往西南。” 第161章 “皇上放心,老臣回家收拾收拾,即刻启程。” 凌璋转头看向广德,广德会意,将东西呈到陈明威面前。 “这是朕封你为西南总兵的圣旨、令牌以及任职西南的行文。” 陈明威将东西接了过来,道:“老臣定不辜负皇上之期望。” “去吧。朕不日便将陈志方放出,你安心上路便可。” “老臣谢皇上恩典。”陈明威跪在了地上,行礼后道:“老臣告退。” 陈明威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做到国公的位置,虽然他与陈诉的关系不错,但陈钰竟胆大包天地与徐珍儿私通,这可是满门抄斩,甚至诛九族的罪过,他可不想牵扯其中。更何况他最爱的儿子还在诏狱当中,是死是活不过是凌璋一句话的事,若他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能利落地领旨上路。 陈明威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耽搁,吩咐陈忠给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又叫来陈志远交代了几句,便和陈忠以及护卫乔装改扮上了路。 东宫内,凌南玉让人将杨清宁送到寝殿,安置在软榻上,随后便一直守在榻边。大眼睛又红又肿,困了也不睡,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杨清宁。 小顺子看着榻上的杨清宁,心里也是焦急万分,奈何他不会医术,更不会解毒,只能干着急。 “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这话小顺子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不睡,我要守着小宁子,我不能睡,若我醒了,小宁子不见了怎么办?” 小顺子听得一阵心酸,接着劝道:“殿下,公公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说不准殿下醒了,公公也醒了呢。” “你哄我!”凌南玉握紧杨清宁的手,不再搭理小顺子。 站在一旁的小敏子开口说道:“殿下就在软榻上睡吧,只要殿下睁开眼,就能看到他。” 凌南玉抬头看了看他,主动脱掉鞋子,踩着椅子爬上软榻,小小的身子蜷缩进杨清宁怀里。 小敏子拿了个枕头给他,又拉开被子给他盖上,随后便招呼小顺子走了出去。 凌南玉抬起小脑袋,看向杨清宁,小声说道:“小宁子不要怕,父皇已经派人去找毒夫人,很快就能带解药回来,只要吃了解药,小宁子就能好。” 说着,凌南玉的大眼睛里又有泪光闪烁,道:“小宁子,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咱们还盖了章,你可不能食言,否则我会哭的,真的!” 凌南玉不停地说着,似乎只有这样,他心里的害怕才能少一点。他不敢睡,可他年纪太小,精力有限,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睡梦中他皱着眉头,小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两只手紧紧抱着杨清宁的身子。 第57章 皇后的反击(9) 大年初一, 凌南玉一早就被叫醒,因为今日要祭祖。 小顺子还以为要废一番口舌才能说动凌南玉,没想到他竟主动让他们侍候洗漱、更衣, 跟着他们去了乾坤宫。 凌璋见凌南玉双眼红肿,眼下一片青黑, 不禁一阵心疼, 又有些不是滋味,他的儿子却与别人亲近, 让人很难不嫉妒。 “父皇。”凌南玉抱住他的脖子,像是受了伤的狗狗, 在寻求主人的安慰。 凌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安慰道:“朕已派人去寻解药, 玉儿太过不必担心。” “玉儿知道, 谢谢父皇。”凌南玉有气无力地趴在他的肩上,大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 “玉儿昨日没睡好?” 凌南玉犹豫了一瞬,还是诚实地点点头,“父皇, 今日祭祖,明日还有事吗?” “明日无事,好生在东宫歇着吧。”凌南玉越是懂事,凌璋心里越是不好受。 “谢父皇成全。” 皇室祭祖的程序想当复杂, 跪了又站, 站了又跪,若不是有人带着,以凌南玉的小身板, 根本撑不下来。即便如此,一整个下来, 凌南玉也累得不轻。 凌璋亲自送凌南玉回了东宫,顺便看了一眼昏睡的杨清宁,随后便回了乾坤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过去三日,今日是陈钰行刑的日子。他如烂泥般躺在牢房里,并非是饿得有气无力,而是被人喂了软筋散。 这三天,狱卒好吃好喝地侍候着,伤口更是每日按时换药,就是为了他能有个好的状态,这样行刑的时候,才能保证他能扛得住。 狱卒带着行刑的刽子手来到牢房门前,打开看门走了进去。 刽子手叫牛志,家里的男人都是屠夫,练了一手的好刀法,凌迟这种技术活,也就只有他这样的人敢接。 狱卒笑着说道:“怎么样,白白胖胖,一点也没掉秤,这三日咱们可是给你精心照顾着。” 牛志打量着陈钰,就好似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畜生,满意地点点头,道:“照顾得不错,待完事,我请你们喝酒。” 陈钰被盯得毛骨悚然,想要说话却没了舌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牛志看着他眼底的惧怕,心里说不出的得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道:“放心,我下刀的速度和力道绝对精准,在下最后一刀之前,你不会死。” 陈钰闻言惊惧地瞪大双眼,随即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变态。只可惜即便他用尽全力,也只是让身体和蛆虫一样,蠕动了几下。 牛志一弯腰将他拎了起来,扛在了肩上,转身出了牢房,径直看到刑房,将他放到了一张特质的床上。 第162章 牛志不知从哪儿搬出来一个木箱,木箱里全是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刀具,每一把都被擦得锃亮,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把要用的刀具从箱子中取出,一一向陈钰介绍着,“这是剔骨刀,这是片刀……” 陈钰被吓得脸色煞白,眼泪也夺眶而出,心中十分懊悔,若是他做事再周全些,若是徐珍儿不是那么蠢,若是陈诉没那么偏心,若是杨清宁答应与他合作……他就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呦,竟吓尿了,啧啧。”狱卒嘲讽地砸吧着嘴。 “之前在任时,是多么威风凛凛,不曾想也是个怂蛋。” 牛志闻言讥讽地笑笑,“听说他之前可是个大官。” 狱卒答道:“禁卫军统领,正三品的官阶,还是侯府的大少爷,你说大不大。” “怪不得身上的肉这般好,又结实又白嫩,这要剐起来,啧啧,光想想觉得带劲儿。” “行了,时辰到了,赶紧开始吧,要不大人又该怪罪了。” “大人不来监刑?” “这种场面有几个人受得住,也就你他娘的是个人才,有这种变态的喜好。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也不在这儿看着,倒胃口。” 牛志点点头,在两名狱卒的帮助下,褪掉了陈钰全身的衣物。身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把火盆放进点,别没剐死,先冻死了。” 狱卒照做,将火盆往陈钰身边靠了靠。 牛志没再耽搁,从桌上拿起一把刀子,朝着陈钰的右胸脯下了刀。陈钰惊恐地睁大眼睛,先是感觉一阵凉意,随后便是疼痛,他忍不住嚎叫出声,拼命地想要挣扎,却根本没有力气。 很快第一片肉就被片了下来,牛志拿到陈钰眼前,让他欣赏自己的作品。看着面前带着乳/头的,薄薄的一层肉,陈钰的惊恐达到极致,第一次感受到生不如死是何种滋味。 随着肉一片一片地从身上分离,陈钰再也叫不出声,巨大的痛苦让他感觉时间是那般漫长,让他对死亡生出那般强烈的期望,只可惜直到他的最后一片肉被片下,他还清醒地活着。 牛志独自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看着那颗在肋骨里跳动的心脏,他得意极了。而那两名狱卒早就坚持不住,躲了出去。 “你们两个进来检查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那两名狱卒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一看陈钰的凄惨模样,他们又捂着嘴巴跑了出去,一阵干呕声随之传来。 其中一名狱卒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催促道:“行了行了,你赶紧动手吧。” 牛志不满地撇撇嘴,低下头在陈钰曾经耳朵的位置,小声说道:“你应该对我的手艺很是满意吧,嘿嘿,别着急,现在我就送你上路。” 牛志话落,拿起一旁的尖刀,利落地刺向陈钰的心脏,三天三夜的煎熬,三千多刀的剐刑,终于就此结束。 就在陈钰行刑当日,杨清宁的情况急剧恶化,脸色隐隐泛着青色,就连嘴唇也是,呼吸也逐渐微弱,很明显已是命悬一线。 小敏子见情况不对,急忙去了太医院,请来了太医王秀春。待他给杨清宁诊完脉,忍不住叹了口气。 凌南玉见状急忙问道:“王太医,小宁子怎么样了?” 王秀春实话说道:“回殿下,这毒比臣预估的要霸道得多,臣之前给他服用的解毒丸,最多还能为他争取一日的时间,一日之内若还没有解药,怕是……” “怕是怎么样?”凌南玉的大眼睛里已有泪光闪烁。 王秀春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心酸,道:“怕是救不回来了。” “一日?”凌南玉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就往外跑。 小顺子急忙追了上去,道:“殿下等等,您还未穿外衣。” 小敏子见状拿上外衣便追了上去,道:“小顺子,你回去好生照顾公公,我随殿下过去。” 小顺子看看他手上的衣服,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寝殿。 小敏子快步上前,拦住凌南玉的去路,道:“殿下,公公最在意的就是您,您心里就算再急,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您可别忘了,是公公舍命救的您,您的命是公公的,您得为他好好看顾着。” 凌南玉两眼含泪地看着他,哽咽道:“我不想小宁子救我……” 小敏子的手一顿,也跟着红了眼眶,随即深吸一口气,动作利落地为他穿好外衣,又帮他擦了擦眼泪,道:“殿下走吧,您想去哪儿,奴才陪您去。” 凌南玉点了点小脑袋,和小敏子一起去了乾坤宫。 御书房外,凌南玉被广德拦了下来,道:“殿下,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我有要紧事,你去帮我通禀一声。”凌南玉眼眶红红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广德为难地说道:“奴才不敢抗命,还请殿下恕罪。” 凌南玉焦急地说道:“若父皇怪罪,我来承担,快帮我通禀。” “殿下,不是奴才不帮您,实在是……” 凌南玉见他不肯通禀,大声喊道:“父皇,我是玉儿,我想见您,父皇……” “殿下,您小点声!”广德想上前阻止,却又怕弄伤了凌南玉,只能小声哀求道。 御书房内,凌璋听到了凌南玉的声音,扫了一眼殿中众人,转头看向高勤,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第163章 “是,皇上。”高勤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他来到门口,见广德在与凌南玉拉扯,忙出声阻止,道:“殿下,您怎么来了?皇上正在与大臣们商议国事,不能打扰。” 凌南玉见高勤出来,就知凌璋听到了他的话,道:“我有事要见父皇,你快去通禀,不然我还会大叫。” “殿下,您有什么事,直接跟奴才说,奴才去帮您回话。” “我不跟你说,我要跟父皇说。”凌南玉急得哭了出来,哭着喊道:“父皇,他们欺负我!呜呜,父皇,他们都欺负我!” 高勤一听,连忙上前阻拦,道:“殿下,您可不能这么说,就算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欺负您啊。” “父皇,呜呜,父皇……”凌南玉哭着喊‘父皇’,听得人一阵心疼。 没过一会儿,御书房的门被拉开,凌璋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凌南玉哭成了泪人,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凌南玉见他出来,推开面前的高勤,便朝凌璋跑了过去。 凌璋接住他小小的身子,心疼地说道:“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父皇,小宁子快死了,呜呜……”凌南玉哭着说道:“小宁子快死了……” 凌璋闻言皱紧了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还有三日吗?” “方才王太医说,小宁子中的毒很霸道,他的解毒丹只能撑一日了。若一日内,不能……不能拿到解药,小宁子就……就没命了。”凌南玉哭得太狠,打起了嗝。 “一日?”凌璋抬头看向高勤,吩咐道:“去问问,派出去的人回来没有,若没回来,便派人去迎,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小宁子的性命。” 高勤应声道:“是,皇上。” “等、一下。”见高勤要走,凌南玉出声阻止,“父……父皇,他欺负过小宁子,我……我不信他,父皇换……个人。” 凌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广德,吩咐道:“你去。” 广德瞥了高勤一眼,随即领命而去。 高勤的脸色不好看,却不敢多说什么。就目前凌璋对凌南玉的宠爱程度,就算以后再有子嗣,太子之位也定是凌南玉的,他非常有必要扭转凌南玉对他的看法。 凌璋为凌南玉擦擦眼泪,安抚道:“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朕定让人全力救治小宁子。” “父皇,我怕……”凌南玉抱住凌璋的脖子,哭着说道:“我不想小宁……子死,我……我不要他死。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父皇能不……能救救小宁子?呜呜……我不……吃鸡腿,也不住东……宫,我只要小宁子……” 凌璋听得心里发酸,轻抚着他的脊背,安抚道:“别怕,玉儿不怕,玉儿还有父皇,父皇以后会好好照顾玉儿,不会在让任何人欺负玉儿。” “父皇,呜呜……”凌南玉趴在凌璋背上哭了一会儿,随后便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玉儿……乖,玉儿不耽误父皇处……处理国事,玉儿回去陪着小……宁子。” 凌南玉越是懂事,凌璋心里越是愧疚,轻轻为他擦了擦眼泪,“玉儿,父皇陪你吧。” 凌南玉摇了摇小脑袋,“方才是玉……儿不对,不该那么……没有礼数,若小……小宁子在,定会阻止玉儿。父皇处……处理国事,关乎万千百姓,玉儿不……该任性。玉儿不能帮父皇已是不……不孝,不能再给父皇添麻烦,玉儿……告退。” 凌南玉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朝凌璋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奴才告退。”小敏子连忙追了上去。 凌璋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不禁红了眼眶,多么好的孩子啊,却并非他这个做父亲的教出来的。 通过这几日凌南玉的表现,凌璋真正认识到了两人深厚的感情,若杨清宁当真死了,凌南玉该多么伤心,他虽然有些嫉妒他们的感情,却也不想凌南玉遭受这样沉重的打击,他还那么小…… 凌璋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高勤,道:“你去传令,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去往东宫,为小宁子诊治,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解药送来之前,保住小宁子的命!” “是,奴才这就去。” 这是扭转凌南玉对他的印象的绝佳机会,高勤自然会好好表现。 凌璋转身回了御书房,春节已过,即将迎来春日,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却因去年冬日的雪灾冻死庄稼无数,他要提早应对接下来的救灾工作。 凌南玉回到东宫后不久,太医院的太医都赶了过去,包括太医院院正胡练。一众太医围在软塌前激烈的争论着,可笑的是他们并非为了救活杨清宁,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胡练一脸严肃地摇头,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若是有个万一,别说一日,他当即就得死。” 王秀春争辩道:“去历城,即便快马加鞭,七日一个来回也已是极限,更何况他们还需寻人,一日的功夫他们根本回不来,若不这么做,咱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胡练反驳道:“一旦采用以毒攻毒,毒性就会发生改变,到时候就算拿到解药,谁能保证就能解毒。” “这确实是冒险之举,但我们时间不多了,若想不到其他方法,就只能冒险一试。” 如今张明华被禁足,坤和宫的奴才全被调走,只剩下一个福禄,可见凌璋是真得准备弃了张明华。王秀春为张明华做了那么多事,若是要清算,不说仕途,怕是连性命能否保住都难说,这是他争取活命的最后机会。 第164章 见两人争执不休,于准出声说道:“不妨这样,我们便再等一等,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解药又来不及送来时,再采用这个方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默认了这个说法。 凌南玉握紧杨清宁的手,吩咐道:“小顺子,再去拿床被子来,小宁子的手凉,应是冷了。” 小顺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小敏子制止,道:“奴才这就去。” 小顺子叹了口气,他心里明白,杨清宁不是冷了,而是身上的生机在逐渐流逝所致。 一众太医纷纷看向凌南玉,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贵为皇子,却守在一个奴才身边,足见两人感情深厚。若杨清宁能挺过这个坎儿,将来定有滔天的富贵等着他。 时间转瞬即逝,眼看着一天就要过去,杨清宁也变得气若游丝,可派去的人依旧没有音讯。 王秀春见胡练把完脉,出声说道:“院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不行动,怕是要来不及了。” 胡练转头看向凌南玉,询问道:“殿下,您意下如何?” 凌南玉抬头看了看他们,“不管你们怎么做,我只要小宁子活着,否则……” 他们谁也没把凌南玉的威胁放在心上,在他们想来,一个五六岁的娃娃不能将他们如何,真正决定他们生死的是凌璋。 王秀春焦急地说道:“院正,时间来不及了!” 胡练看看杨清宁泛着青色的脸,沉吟片刻,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那就劳烦院正用银针护住他的心脉。” 胡练点点头,取出银针,而其他太医则帮着将杨清宁的上衣扯开,露出胸膛。 胡练的针灸之术举世闻名,不说南凌国,就是四国之内也无人能出其右,很快他便用银针封住了杨清宁的心脉。 王秀春急忙走到桌前,打开自己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通体雪白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捏住杨清宁的下巴,给他喂了下去。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杨清宁,等待接下来地反应。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杨清宁突然抽搐了起来,眼睛随之睁开,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小宁子!”凌南玉怔怔地看着杨清宁,大眼睛中尽是惊恐之色。 胡练急忙上前为他把脉,过了许久他才收回手,道:“确实起作用了,至少能多撑一两日,希望他们能在及时拿来解药。”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至少能证明他们努力了,到时候就算凌璋问罪,也不至于太重。 小敏子回过神来,用帕子给凌南玉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又给杨清宁清理干净,换了床干净的被子。 杨清宁做了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他还在原来的世界,那天他中刀,被送进医院,昏迷了三天便醒了过来。 被抢钱包的女士给他付的医药费,还在床边照顾了他两天,后来公安局的同事得了消息,便来医院替了她。 他抓劫匪的时候正好被人拍到,那人随后便将视频放在了网上,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甚至还上了热搜,一夜之间他涨粉了几十万。 有的人甚至根据发的视频,推断出在哪个城市,紧接着又推出他所在的医院,随后便有粉丝找了过来,医院顿时热闹了起来。为了不给别人造成困扰,他悄悄离开了医院,在家里养了一个月的伤,才算恢复如初,重新回到实习单位。 因为这件事,他成了小网红,局里趁着东风,调他去宣传科,做起了宣传员,他本就长得不错,穿上制服就更有种英姿飒爽的味道,吸粉的速度特别快,很快便由小网红,变成了大网红。 很多经纪公司想要找他,劝他离开公安局,从事影视行业,但他都拒绝了,也申请调去别的部门,慢慢在网上销声匿迹。 后来的生活很是平淡,按部就班地做着该做的事,合适的时间找了个合适的女朋友,随后置办家业,娶妻生子。随着儿子慢慢长大,他每每看着总觉得眼熟,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直到有一天,儿子突然开口叫他‘小宁子’,他才猛然回神,梦中的他不是他,‘凌南玉’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随即身体一阵扭曲,他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王太医,小宁子怎么样了?”凌南玉紧张地问道。 王秀春看了一眼胡练,如实答道:“他体内的毒解了大半,余毒还需几日才能完全排除体外,性命是保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 王秀春叹了口气,道:“只是解药拿到的时间晚了些,那毒损害了他的五脏六腑,就算是解了毒,那损伤也是不可逆的,以后他的身子会孱弱许多,怕是终生不能离药了。” 凌南玉不由红了眼眶,呢喃道:“不能离药?” 一旁的小敏子出声问道:“那是否有碍寿数?” 王秀春思量了思量,道:“若是养得好,不会有多大妨碍。” 小敏子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公公何时能醒?” “约莫今日能醒。” “多谢太医。” “殿下,太医院还有事,我不能逗留太久,若有事,殿下只需派人叫一声便可。” 凌南玉擦擦眼泪,“这次多亏你,你放心,我已经记在心里。” 第165章 王秀春闻言松了口气,这几日忙前忙后,为的就是这句话,道:“多谢殿下,微臣告退。” 直到深夜,杨清宁才从昏睡中醒来,看着房顶愣了回神儿,昏沉的大脑这才恢复运转,想起了除夕宴上发生的事。 他低头看向缩在怀里的凌南玉,他的小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时不时地还会动两下,好似怕没抓紧一样。 杨清宁伸手替他拉了拉被子,随即小心地抽回手。他的喉咙干涩,还有些刺痛,想起身去倒杯水喝。 谁知他一动,凌南玉便被惊醒了,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杨清宁,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摸向他的眼睛。 杨清宁下意识地闭上眼,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开口说道:“殿下。” “小宁子,你醒了?”话刚说完,凌南玉的眼眶就红了,晶莹的泪珠随即夺眶而出。 “殿下不哭,奴才回来了。”杨清宁许久没有说话,声音嘶哑难听,干涩、刺痛的感觉越发明显。 凌南玉抱住杨清宁的脖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就好似被人遗弃的小兽,呜咽着让人心疼。 杨清宁忍着喉咙的不适,抱紧凌南玉的身子,轻抚着他的脊背,道:“殿下不怕,奴才回来了。” 杨清宁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让凌南玉看上去如此憔悴,往日水嫩又圆润的小脸瘦了一大圈,身子也不似之前那般胖乎乎的,这孩子应该是怕极了。 凌南玉哭着说道:“小宁子,呜呜呜……我以为……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58章 皇后的反击(10) 在一众太医的努力下, 命悬一线的杨清宁到底是被救了回来,凌南玉紧紧抱着他的身子,哭诉着这段时日的担惊受怕。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宁子了……” 杨清宁用手为他擦了擦眼泪, 道:“奴才答应过殿下,会看顾着殿下长大, 自然不会食言。倒是殿下, 这段日子是否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 怀里的小身子一僵, 凌南玉激动的情绪也随之一滞,大眼睛回避着杨清宁的视线, 很明显是心虚了。 “殿下?”杨清宁捏了捏凌南玉的小脸。 凌南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我担心小宁子, 吃不下, 也睡不着。” 杨清宁捏捏他的小脸,心疼地说道:“那这次就算了,不许再有下次。” 凌南玉握住他的手蹭了蹭,“小宁子也是, 不许再有下次!”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杨清宁和凌南玉相继看了过去, 只见小敏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敏子见杨清宁醒着, 神情微微一怔,随即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公公, 你终于醒了!” “让你们担心了。”杨清宁笑了笑。 小敏子听他嗓音嘶哑,来到桌前倒了杯水, 递了过去,道:“公公喝点水吧。” 杨清宁拍了拍凌南玉,凌南玉便乖乖地退出他的怀抱,他接过水杯,慢慢地把水喝完,将空杯子递了回去,“我昏睡了几日?” “这已经是第九日了。”小敏子将水杯接了过来,“公公还喝吗?” “待会儿再喝吧,我刚醒,一次不能喝太多。”杨清宁将枕头竖起,靠坐在榻上,将凌南玉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接着问道:“我中的是什么毒?” “王太医说公公中了毒夫人的夺命散。” “你搬个凳子过来坐,我有许多话要问你。” 小敏子也没矫情,搬了个凳子过来,就坐在软榻旁,“公公想知道什么?” 待他坐好,杨清宁接着问道:“我体内的毒解了吗?” “王太医说公公体内的毒解了大半,余毒全部清除还得等上几日。” “中了这毒可会留下病根?” 小敏子清除杨清宁向来敏锐,定是察觉了身体的不对,所以才会这般刨根究底地问着。 “王太医原本说给公公服下的解毒丹能延缓七日毒发,谁知他错估了这种毒的毒性,结果只支撑了五日。而毒夫人家主历城,就算快马加鞭,来回至少也要七日,五日根本来不及。于是王太医便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为公公多争取了两日,可到第三日了,解药才送来,导致的结果是毒素损伤了肺腑,公公的性命虽然救了过来,却也留下了病根,以后会体弱多病,需好生调养。”小敏子没有隐瞒。 杨清宁听后,心里苦笑,嘴上却说道:“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其他也不敢奢求,以后多注意些便是,你们无需担忧。” 凌南玉抱紧杨清宁的身子,自责地说道:“都是为了我,是我拖累了小宁子。” 杨清宁揉了揉凌南玉散下来的长发,问道:“若殿下发现有人对奴才不利,可会舍身相救?” 凌南玉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斩钉截铁地说道:“会!” “所以这都是奴才心甘情愿的,殿下不必自责。” “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保护小宁子,再不让小宁子受伤!” 杨清宁宠溺地笑了笑,道:“好,奴才等着殿下长大。” 小敏子看着他们,不自觉地想起他的妹妹,若他们也这般相依为命地长大,现在也会和他们一样吧。 “你们可知那刺客的身份?” “奴才只知那刺客叫银珠,是钟鼓司的舞姬,与钟鼓司的掌印关系不一般,其他的便不知了。” 第166章 “银珠?”杨清宁眉头微蹙,道:“那她现在在何处?” “死了,是与陈钰交手时被杀,钟鼓司的掌印也死了,据说是事迹败露,上吊自尽。” “那后来呢?可查到幕后是谁指使?” “皇后娘娘怀疑陈钰杀人灭口,幕后主使就是他,丽妃娘娘说是皇后娘娘的阴谋,后来又引出张烨张大人被栽赃一事。再之后皇上便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皇后娘娘、丽妃娘娘、永寿侯府和徐尚书一家,至于发生了何事,只有在场的人知晓,其他人一概不知。但事后皇后娘娘被禁足,陈钰被判凌迟,永寿侯府和尚书府的人都被打进死牢。”小敏子将他知道的事如实地说了出来。 “皇后娘娘被禁足了?” 一听结果,杨清宁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定是张明华找到了陈钰和徐珍儿通奸的证据,告发了这件事,凌璋盛怒之下判了陈钰凌迟,将陈家和徐家的人全部打入死牢。只是张明华会被禁足,这一点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那个叫银珠的宫女,十有八九就是陈钰的人,策划这一切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上次陈钰拉拢他不成反被威胁的事,一是因为徐珍儿怀了身孕。这场刺杀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凌南玉,另一个就是他,无论杀掉哪个,与陈钰而言,都是除掉了一大隐患。 若是除掉了凌南玉,便可用那张手帕,栽赃到他身上,宫中人皆知他是张明华的人,从而将张明华牵涉进来,用谋害皇嗣的罪名搬到张明华。若是除掉了他,陈钰就少了份威胁,凌南玉这边也少了几分阻力。 小敏子点点头,“是,现在后宫由贤妃代为掌权。” “贤妃?”杨清宁不禁在脑海中搜索有关贤妃的剧情,贤妃名叫鸿飞燕,是鸿吉的嫡女,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性子温婉贤淑,不争不抢,至今没有子嗣,这也是她能稳稳当当活在张明华眼皮子底下的理由。 鸿飞燕和张明华完全是两种性子的人,若非有不错的家世支撑,恐怕活不到现在,若让她来掌管后宫,有凌璋给她撑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坤和宫的人之后就没来过东宫?” “没有,自公公中毒,除了王太医,就没人来过。” 在这宫中,没人不知王秀春是张明华的人,小敏子也不例外。 “没人来过?”杨清宁眉头微蹙,对张明华来说,能帮她的只有凌南玉,她竟没派人过来,实在有点反常,“那王太医可才能够什么暗示性的话?” 小敏子摇摇头,随即说道:“对了,贤妃娘娘派人送了药材过来。” 杨清宁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痒,不自觉地咳了起来,谁知这一咳就停不下来了。 小敏子急忙起身去倒水,递给杨清宁,杨清宁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可咳嗽却没能停下来,直到咳出一口鲜血,才算慢慢缓了下来。 “血……”看着他手心的血,凌南玉大眼睛里尽是慌张之色,道:“快去请太医!” 小敏子应声,脚步匆匆地出了寝殿。 杨清宁调整了呼吸,用帕子擦了擦手,安抚道:“殿下不必担心,奴才这是体内余毒未清,咳出来的是毒血,是好事。” “小宁子骗我,那血是红色的。”凌南玉两眼含泪地看着他。 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孩子大了,不好糊弄了,“殿下聪慧,竟一眼便看出奴才的小伎俩,奴才很是欣慰。” 凌南玉担忧地看着他,“小宁子,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奴才没事,放心吧。”杨清宁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虽然害怕他会一睡不醒,但凌南玉还是说道:“那我扶小宁子躺下。” 杨清宁撑起身子,凌南玉帮他将枕头放好,小手用力地扶着,就连小脸上也在使着劲儿。 杨清宁很是窝心,为自己的付出感到欣慰,谁有个这样的儿子,是谁的福气,凌璋把这份福气弄丢了,让他捡了回来,这就是命中注定。 凌南玉抱进杨清宁的手臂,仰着头看他,大眼睛一眨不眨,好似一闭眼,他就会消失了一样。 杨清宁明白他心里的害怕,轻声说道:“殿下,以往都是奴才给您讲故事,如今您给奴才也讲个故事听吧。” “讲故事?”凌南玉微微蹙了蹙眉,大眼睛也从他的脸上移开,努力地思考着要给杨清宁讲个什么样的故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因就在耳边,杨清宁听得很清楚。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皇子,他有个很严厉的母妃,有个不在乎他的父皇,别人都说他很幸福,可他自己却觉得一点也不幸福。” 凌南玉的语言有些稚嫩,可杨清宁却听出了包含在内的情绪,轻声问道:“小皇子为什么觉得不幸福?是他母妃太严厉了吗?” 凌南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母妃总是将他交给嬷嬷照看,只有父皇来的时候,才会将他叫到身边,若他表现得不够好,就会被母妃狠狠教训。小皇子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只是父皇对他并不在乎,所以每次小皇子都会被母妃教训。” 看着凌南玉眼中的委屈,杨清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小皇子的努力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后来,母妃死了,父皇也不要他了,还把他关在一个很糟糕的地方。小皇子很害怕很害怕,好在他身边一直有人陪着他。他冷了,他抱着他取暖;他饿了,他给他找吃的;他生病了,他守在他身边;每次挨打受欺负,他总是护在他身边。若没有他,小皇子早就死了……”说到这儿,凌南玉哽咽了起来,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小宁子,我不能没有你!” 第167章 “奴才知道,殿下放心,奴才答应过殿下,会看顾着殿下长大,就一定不会食言。”杨清宁被他说的心里发酸,也不由红了眼眶。他虽年纪不大,却并非懵懂无知,所经历的一起他都记得,也深深地刻在他幼小的心里。 “嗯,小宁子答应过的!”凌南玉抱紧了杨清宁的手臂。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太医便被请来了,只是今日值守的并非王秀春,而是个生面孔。 于准走到近前,行礼道:“微臣参见殿下。” “免了。”凌南玉坐起了身子,吩咐道:“赶紧给小宁子瞧瞧,方才他吐血了。” “是,殿下。” 小敏子给于准搬了凳子,让他坐了下来。于准从药箱中拿出脉枕,仔细地给杨清宁把着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于准收回了手,道:“殿下,公公体内的余毒未清,毒素损伤五脏六腑,尤其是肺部损伤最为严重,以后一段时日公公会时常咳嗽,咳血也是常事。不过若能好生调养,应能有所改善。” “经常咳血?”凌南玉小眉头皱紧,眼中是浓浓的担忧,“那如何调养?” “用药调理为主,配以恰当的膳食,再加上平日多注意休息,不要过度操劳。待调理上数月,应该便有明显改善。” “那你快去开方子,把平日里该注意什么都写下来。” “是,微臣这就去。” 小敏子见状出声说道:“请太医随奴才来。” 于准思量了思量,便落笔写下了方子,交给小敏子后,便自行离开了。小敏子派人去照方抓药,又亲自去厨房熬了,服侍杨清宁喝下,这一折腾便到了后半夜。 杨清宁看向眼底青黑的小敏子,道:“你去睡会儿吧。” 小敏子摇摇头,笑着说道:“奴才不累,待明日小顺子接了班,奴才再去睡。公公快休息吧,奴才就在外间守着,公公若有需要,直接叫一声就成。” “也好。”杨清宁点点头,替睡着的凌南玉掖了掖被子,便闭上了眼睛。 小敏子见状吹熄了床边的烛火,又将远处的灯调暗,这才转身离开了寝殿。 因为杨清宁处于昏迷状态,凌南玉无心上课,凌璋也体谅他,便让鸿吉等人推迟几天再开课。如今杨清宁醒了过来,没了生命危险,凌南玉的课也就恢复了正常。 杨清宁醒来后的第二日,便坚持搬离了凌南玉的寝殿,他昏迷时,被安置在寝殿情有可原,若清醒后,再在寝殿修养,那就说不过去了。凌南玉是不在意,但凌璋定会放在心上,即便当时不会说什么,以后也定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杨清宁可不想给他抓住把柄的机会。 这几日杨清宁时常会想到陈慧,两人虽然交集不多,但杨清宁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他虽然骄横了些,却是个十分单纯的人,若因陈钰,而被处死,实在是可惜。只是他不过是个小太监,除了凌南玉,他说出的话也没人听,更左右不了凌璋的想法,便是想救,也是无能为力。 这日,鸿吉给凌南玉上完课,便找了个借口,跟着凌南玉进了杨清宁的卧房。 杨清宁见他们进来,想要起身行礼,被凌南玉制止,“小宁子无需起身,先生不会在意。” 凌南玉说完才看向鸿吉,大眼睛眨啊眨,期待地看着他。 鸿吉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转头看向杨清宁,“殿下说的是,你伤重在身,就不必行礼了。” “多谢殿□□谅,多谢大学士体谅。” 小顺子给两人搬了凳子,各自落了座。 鸿吉关切地问道:“身体恢复的如何?” 杨清宁无奈地笑笑,道:“多谢大学士关心,奴才体内的余毒未清,一时半会怕是难以下床。” “你一心护主,实在让人感佩!” “大学士言重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若当时换成大学士,定也会奋不顾身。” 明面上是他们二人在说话,其实参与者还包括隐在暗处的凌璋派来的暗卫。没错,走了张明华的暗卫,来了凌璋的暗卫,他们说话行事依旧要小心翼翼,杨清宁清楚位高权重者都忌讳什么,自然要表明态度。 “殿下能有你这般的忠仆是福气!”鸿吉起身说道:“我还有公务要忙,明日来时,多带几本书过来,都是我读过的好书,你多看看,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多谢大学士美意,奴才感激不尽。”杨清宁连忙道谢。 “我送先生。”凌南玉也随之起了身,一副小大人的姿态,仿佛杨清宁病了,他要撑起整个家一样。 “不敢劳烦殿下,老臣告退。”鸿吉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见状忙说道:“小顺子,去送送大学士。” 小顺子应声,紧跟着追了出去。 凌南玉见他们出门,便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杨清宁,学着他的语气问道:“小宁子可有乖乖喝药?”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配合地说道:“奴才喝了,一滴不剩,殿下可还满意?” 凌南玉笑眯眯地点点头,伸手拍拍杨清宁的发顶,“乖!” 杨清宁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殿下今日学了什么?” “先生今日未讲新课,只是温习了以往所学。” “那今日可布置课业?” 凌南玉如实说道:“布置了,练字二十张。” 第168章 “那殿下快去写吧,不然今日怕是又要晚睡。” “嗯,我这就去写。”凌南玉说完,便跳下凳子跑了出去。 杨清宁一愣,没想到凌南玉竟这般痛快便答应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小五子便把笔墨纸砚全部搬了过来,放在了杨清宁卧房的桌子上。 凌南玉笑眯眯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笔写了起来。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终于明白凌南玉为何答应得这般干脆。他转头看向小五子,道:“再去添些碳火,让屋子里再暖和些。” “是,奴才这就去。” 凌南玉小大人似的说道:“小宁子若是累了,直接睡就成,我在这儿看着呢。” “殿下长大了,奴才很是欣慰。” “嘿嘿,今日我量了身高,比之前长高了这些。”凌南玉说着拿手比划了比划。 “是吗?那以殿下长高的速度,很快就能赶上奴才了。” 凌南玉重重地点点头,“嗯嗯,等我长得和小宁子一样高,就能保护小宁子了。” “其实殿下一直在护着奴才,若非有殿下,奴才怎敢违抗秦公公的命令;若非有殿下,那些贵人又怎会高看奴才。奴才有今日的好日子,都是因为殿下。” 凌南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宁子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杨清宁温柔地笑着,“所以殿下已经很棒很棒,等殿下长大了,想必会更加厉害,奴才以后全指着殿下怜惜了。” 凌南玉被夸得笑弯了眉眼,浑身充满干劲,“今日我要练字三十张。” 杨清宁一愣,随即说道:“好啊,明日鸿大学士看了,定会夸赞殿下勤奋。” 凌南玉不再说话,拿起笔认认真真写了起来,三十张与他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不过他还是在午夜之前,将字全部写完,而且每一张都写得极为认真。 待他写完,累得小手直哆嗦,杨清宁心疼得为他揉了许久,结果发现他竟躺在他身边睡着了。不想吵醒他,杨清宁便轻轻将他放好,由着他在卧房里歇了。 后面几日,日日都是如此,杨清宁终于意识到不对,心里既好笑又无奈,不由感叹道:这孩子也太粘人了。 鸿吉信守承诺,第二日便拿了些书过来,杨清宁简略地看了看,不禁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鸿吉会给他带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书,没想到他带来的不是手札,就是游记,写得生动有趣不说,还能从中悟出道理,确实是不错的书籍。 当然这书中还夹着纸条,上面写着最近一段时日朝廷的动向。陈钰被凌迟处死后,吴乾军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了禁卫军统领。徐珍儿被押入死牢后,没多久便因伤心过度流产,只剩下半条命。 与之交好,有着利益牵扯的朝臣,不明所以者,纷纷上书求情,一律吃了挂落,甚至降职免官,自此后,便无人再敢替他们求情。 自除夕宴后,护国公陈明威一直告病在家,众人皆猜测是因他与陈述交好,唯恐被牵扯,这才躲在家中,以明哲保身。 张明华被禁足,安国公张瑞之多次求见凌璋被拒,联合朝臣上书,逼迫凌璋给个说法,凌璋在殿上直接让高勤,将一封奏折给张瑞之,张瑞之看后面色大变,护国公府自此大门紧闭,谢绝外客! 这日,凌璋来东宫看凌南玉,顺便召见了杨清宁。 经过几日修养后,杨清宁的身子好了些许,至少能下床走动了。他走进大殿,想要行礼,被凌璋阻止道:“你身子不好,免了吧。” “多谢皇上。” 凌璋打量着他,脸色比以往要白上许多,脸颊上的肉也没了,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本就男生女相,如今又是一副柔弱的病态,便更像芊芊弱质的女子了,极易勾起人的保护欲。 “这次你舍身护主有功,想要什么奖赏?”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随即跪倒在地,“奴才想求皇上对陈徐两家家眷从轻发落。” 这些天杨清宁一直在被这个问题困扰,他本可以袖手旁观,有了舍身护主这个保护伞,只要不犯大错,他便能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生。只是他到底不是古代人,无法坐视株连这种残忍的罪刑,若什么都不做,他怕是这辈子都难心安。 凌璋没想到杨清宁会为张徐两家求情,淡淡地说道:“你可知为他们求情者,都是什么下场?” 杨清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奴才有所耳闻。” “你不会以为救了玉儿,就可以肆无忌惮吧。” 第59章 皇后的反击(11) 东宫内, 杨清宁跪在地上,凌璋淡淡地看着他,这画面似曾相识, 凌璋的一句话依旧能让杨清宁胆战心惊,“你以为救了玉儿, 就能肆无忌惮?” “奴才不敢!”杨清宁的身子又伏低了几分, “奴才这么做是为了殿下。” “哦,此话怎讲?” “在外人看来, 此事是因殿下而起……” “在外人看来……”凌璋打断杨清宁的话,轻飘飘地说道:“这般说来你知外人不知之事?” 杨清宁的身子一僵, 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道:“不敢欺瞒皇上, 秦流被杀一案, 奴才曾奉命调查,并非不了了之,而是已猜到其中内情。” “既然已猜到其中内情,为何不上报?”凌璋的语气没有起伏, 让人听不出情绪。 杨清宁越发紧张,手心里全是汗,他清楚若不能给凌璋一个满意的答案,被发落的便成了他。他斟酌片刻, 小心答道:“奴才与殿下虽住在东宫, 却是无根无基,似那水中的浮萍,奴才不敢牵涉其中, 只能选择明哲保身,还请皇上恕罪。” 第169章 “说说你都查到些什么, 又是如何猜到实情。” 杨清宁如实答道:“奴才在复勘现场时,在一棵梅树上发现了两根头发,这两根头发上留有余香,那香味奴才在丽妃娘娘身上闻到过。” 凌璋挑了挑眉,“仅凭这两根头发,你便认定了事实?” “奴才去侯府调查,曾试探过陈钰,说有人看到秦流被害当晚,有人看到一名女子走出梅林,陈钰当时的反应,让奴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是杨清宁自认为最天衣无缝的答案。 “你既知实情,便应知道他们所犯何罪,如今却还要替他们求情,可是觉得自己有功,有玉儿护着你,朕便不能把你如何?” 来自凌璋的压力扑面而来,杨清宁的呼吸顿时有些不稳,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道:“奴才是殿下的仆从,依附殿下而生,若殿下出事,奴才也活不成,奴才救殿下,就是在自救,奴才从未觉得自己有功。” 凌璋听着杨清宁的话,不得不说他说的话,让人听了很舒服。 等了半晌,也不见凌璋说话,杨清宁接着说道:“之前为陈、徐两家求情的人,都是与他们有利益瓜葛之人,而奴才与陈、徐两家并无瓜葛,为他们求情,都是为殿下的以后谋划。” “为玉儿谋划?”凌璋的语气中有了几分兴趣。 杨清宁再次调整呼吸,接着说道:“奴才是殿下的仆从,自然要为殿下着想,殿下是皇上唯一的子嗣,若没有意外,殿下定是太子人选。若殿下求情,陈、徐两家免于死罪,传到民间,便会有仁爱之名,为殿下以后的发展有巨大的好处。” “朕还在此处,你便口口声声为你主子谋划,这是明目张胆地图谋造反,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凌璋的语气冷了下来。 杨清宁的身子又伏低了几分,额角的冷汗低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听在耳里如此响亮,与凌璋对话但只能耗费心神,仅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觉得有些倦怠。 “奴才并无谋反之心,殿下亦是。若当真有,那便是避之不及,又怎会在皇上面前如此说,还请皇上明鉴。” 凌璋沉默地看着杨清宁,帝王的势压外放,直逼杨清宁。 杨清宁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清明的脑袋渐渐有了混沌的趋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对话声。 “奴才见过殿下。” “父皇在里面?” “是,殿下。” “你通禀一声,告诉父皇我下课了。” 门外随即传来广德的通禀声,“启禀皇上,三皇子殿下求见。” 凌璋收回视线,轻声说道:“起吧。” “谢皇上。” 杨清宁不禁松了口气,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可跪的时间有些长,再加上身子本就虚弱,刚起来就眼前一黑,紧接着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摔倒,手臂突然被拖住,替他撑住了身子。 杨清宁缓过神来,见凌璋的脸近在咫尺,急忙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躬身说道:“奴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凌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笑意,道:“玉儿下课了。” “父皇,您这是要走吗?小宁子呢?”凌南玉边说,边伸着小脑袋往里看着。 凌璋伸手拖住了他往里探的脑袋,道:“他身子骨弱,在床上躺着呢。朕要走了,玉儿送送朕。” 刚想露面的杨清宁顿住了脚步,转身又走了回去,凌璋说他躺着呢,他就得躺着呢,若再敢忤逆,他铁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没看到杨清宁,凌南玉始终不放心,大眼睛瞄着房间里面,随后问道:“父皇不留下来用午膳吗?” 凌璋见状心里不是滋味,弯腰将凌南玉抱了起来,道:“既然玉儿这么想陪朕用膳,那朕便留下吧。” 凌南玉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他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非要凌璋留下的意思。 “父皇想吃什么,玉儿让他们去做。” “朕不忌口,玉儿吃什么,朕便吃什么。”凌璋抱着凌南玉径直去了饭厅。 凌南玉犹豫了犹豫,问道:“方才父皇和小宁子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他的病情,以及玉儿最近是否用功读书。” “父皇放心,玉儿定好好读书,快快长大。等玉儿长大以后,就能保护父皇和小宁子了。” 虽然凌南玉句句不离杨清宁,但听到自己在他保护名单之中,而且还是排在首位,心里就忍不住欢喜,“好,朕等着玉儿长大。” “父皇,那个刺客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玉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凌南玉握紧小拳头,板着小脸认真地说道:“玉儿想知道是谁要害玉儿,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玉儿要打败他,就必须先了解他。父皇,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凌璋点点头,笑着说道:“玉儿聪慧,就是这个意思。” 凌南玉听凌璋夸他,顿时眉开眼笑,再次问道:“那父皇查到凶手的身份了吗?” “玉儿不用了解了,凶手已经死了。” “死了?”凌南玉愣了愣,随即问道:“那父皇能告诉玉儿,那凶手是谁吗?” “是陈钰。”凌璋思量了思量,决定将实情告诉凌南玉,“他想谋害玉儿,嫁祸给小宁子,没想到小宁子识破了他的计划,救下了玉儿。” 第170章 “陈钰?是永寿侯的儿子,那个禁卫军统领吗?” 凌璋有些惊讶,没想到凌南玉竟知道陈钰,“玉儿知道他?” “之前小宁子被秦淮那个坏蛋叫去查案,曾跟玉儿提起过他,所以玉儿听过他的名字。只是他为何要害玉儿和小宁子?玉儿都没见过他,是因为小宁子查的那个案子吗?”凌南玉困惑地看着凌璋。 凌璋抱着他走近饭厅,随意地坐了下来,“玉儿身处这个位置,本身就招人嫉恨,所以在与人相处时,定要多几分防备之心。” 凌南玉天真地问道:“父皇说的是否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意思?” “是,玉儿能学以致用,父皇很是欣慰。” “小宁子经常说这句话。”凌南玉脸上扬起得意的笑,道:“玉儿还知道这句话前面还有一句,叫‘害人之心不可有’。” 凌璋闻言一怔,沉吟片刻,道:“玉儿身处这个位置,只需记住后面一句便可,前面一句不必理会。” “为何?”凌南玉为难地皱起小眉头,“玉儿不想做坏蛋。” 凌璋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父皇并非让玉儿做坏蛋,只是为政者,有些事明知不能做,也必须去做,这就是身处咱们这个位置的无奈。” “玉儿不懂。”听完凌璋的解释,凌南玉反而更困惑了,小米头皱成了疙瘩。 凌璋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轻抚他皱紧的眉头,“玉儿还小,以后经历的事多了,便会明白朕的意思。” “父皇,您也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吗?”凌南玉好奇地睁大眼睛。 凌璋点点头,叹息道:“做过。不该杀的人,父皇杀过,不该留的人,如今也活在世上,即便朕是帝王,也有许多无奈,这就是稳住江山要付出的代价。” “原来父皇也有自己的苦恼。”凌南玉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凌璋的发顶,小大人似的说道:“父皇不怕,等玉儿长大了,就能替父皇分担了。” 凌璋被他稚嫩的动作感动,心里暖洋洋的,握住他的小手,道:“好,那朕等着。” 两父子一起用了午膳,凌璋又哄着凌南玉睡了午觉,这才起身回了乾坤宫。 一个月后,凌璋颁下圣旨,陈、徐两家意图刺杀三皇子,图谋不轨,本应满门抄斩,因有三皇子求情,特改判如下,家中十二岁以上男丁,发配辽东充军,其余人皆贬为奴籍。 朝中大臣皆对此事有所猜测,只是事关皇家丑闻,他们不敢宣之于口,本以为这两家必死无疑,没想到竟只是发配充军,和贬为奴籍。后来,他们仔细一琢磨便明白了,凌璋这是在为凌南玉造势,也就是说凌璋有意将太子之位传给凌南玉。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凌南玉十岁生辰时,凌璋便下旨立凌南玉为太子。而原本应该暴毙的凌璋活得好好的,仅用四年的时间,便从朝中三大势力手中夺回政权。 过了四年张明华依旧被禁足,张瑞之也被凌璋找了个借口,剥夺了国公的称号,张烨自被抓进锦衣卫,就没再被放出来,如今也算是诏狱的老人,只是精神有些失常。 后来,杨清宁才知道,并非张明华没派人来找凌南玉,只是被凌璋的人拦了下来,明着来的就赶走,暗着来的就杀了,东宫被凌璋保护的如铁通一般。 杨清宁打听过小瓶子的下落,可打听来打听去,也没他的音讯,杨清宁便以为他是被凌璋的人杀了,还因此伤心了许久。 还有小六子,自杨清宁醒来,他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到底是陈钰的人,还是被卷入其中,与漪澜宫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直到八年后,一个人的再次出现,给了杨清宁一个意外之喜。 “小瓶子?”八年的时间,小瓶子的模样变了许多,变得更加成熟,肤色也黑了许多,杨清宁差点不敢认。 “公公,许久未见。” 杨清宁在打量小瓶子时,小瓶子也在打量着他,八年的时间过去,杨清宁的相貌竟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略有些发白,身子也比以前单薄了些,若不开口,多数人会将他误认为是弱柳扶风的女子。 “八年!”杨清宁将枕头竖起,靠坐在床头,没好气地说道:“这八年你都去哪儿了,咱家以为你……还因此伤心了一阵子。” 小瓶子听说杨清宁为他伤心过,心里有种别样的滋味,耳朵突然有些发烫,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道:“不辞而别是奴才的不是,还请公公见谅。” “你快仔细说说,你不在坤和宫,都去了何处?”杨清宁指了指床边的圆凳,“坐下慢慢说。” 小瓶子依言坐了下来,答道:“奴才奉命去了西南。” “去了西南?”杨清宁闻言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小声说道:“皇后娘娘派你去的?” 说到这儿,杨清宁突然反应了过来,东宫内有凌璋的暗卫保护,小瓶子却能在深更半夜潜进他的卧房,还不曾惊动任何人,这难免有些奇怪。 见小瓶子没有回答,杨清宁接着说道:“徐家之前镇守西南,后因受丽妃连累,被收回了军权,不过收回军权并不顺利……” 暗卫先于徐府送信的人赶到西南,重伤了徐珍儿的大哥徐敏之,却因不熟悉地形,让他给逃了。之后,徐敏之联系其亲信试图反叛,幸好护国公陈明威及时赶到,才稳住军心。只是徐敏之并不死心,带着其手下在西南占山为王,骚扰西南边境。 第171章 凌璋本已下旨放徐家一条生路,发配他们去辽东充军,谁知徐敏之竟要造反,凌璋气怒之下,直接改了主意,徐家人继续在诏狱看押。本已做好准备被发配的徐家人,还不等松口气,便听说了徐敏之要反叛的消息,一时间群情激奋,若不是他们被关在诏狱,恨不能拎着刀去把徐敏之宰了。 凌璋威胁徐振羽给徐敏之写了书信,劝其投降,否则便将徐家人斩杀殆尽。为了徐家一家老小,徐振羽不得不照做,只是徐敏之收到信后,依旧故我,好似诏狱里的徐家老小跟他毫无干系一般。 就这样闹腾了几年,凌璋忍无可忍,便下令陈明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祸患。陈明威得了君令,便整装待发,征讨徐敏之。一开始并不顺利,徐敏之不跟他正面交锋,充分利用地形,跟他打起了游击战,一打就是一年有余。 陈明威屡屡受挫,虽然不痛不痒,却十分影响士气,而且持久下去,粮草也是问题。陈明威不愧是老将,决定从内部瓦解,使了个反间计,让徐敏之内部起了冲突,他趁机将其一举拿下。 这出闹剧唱了五年,终于以徐敏之被杀,以及徐家满门抄斩为结局,画上句点。 “难道这些年你都在西南?” 小瓶子点点头,“最近刚刚回来。” “你怎会去西南?”杨清宁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不太确定,“若是不能说,也可以不说。” “确实不太方便。不过以后公公便会知道,这次来是要告诉公公,奴才会以暗卫的身份留在东宫,保护太子殿下。” “暗卫?”虽然小瓶子什么都没说,杨清宁却什么都明白了,原来福禄一直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出的细作,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应该是凌璋派去西南的暗卫之一,如今西南平定,陈明威又一直安分守己,他们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便被凌璋召回。 怪不得凌璋好似什么都知情,有了小瓶子这个内应,张明华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监视之下,不知情才怪。张瑞之的犯罪证据,应该也是小瓶子搜集的,还有坤和宫的暗卫布防,以及藏在各宫的细作,小瓶子也一清二楚,想要一个个拔除,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是小瓶子为何会成为凌璋的人,他说的身世又有几分真几分假,是杨清宁无法推测的。 “奴才白日不方便现身,所以才选在晚上,没吓到公公吧。” 杨清宁摇摇头,随即长出了一口气,道:“惊吓倒没有,倒是有几分惊喜。能被咱家放在心里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一个,看到你平安,咱家也就放心了。” 听他这么说,小瓶子心中欢喜,“能让公公挂心,奴才很荣幸。” “你虽不能多说,咱家却能想象其中凶险,平安回来就好。” “听闻公公当初中毒,情况十分凶险,还因此落下了病根?” 杨清宁自嘲地笑笑,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是,咱家如今的身子娇贵得很,不能冷,亦不能热,三五逢时的病上一回,一年有多半年再喝药。若非有殿下,光是那药钱,咱家都出不起。” 小瓶子看着他嘴角的苦笑,心里有些发酸,“若非有公公,太子殿下不会有今日,这都是公公应得的。” “咱家可不敢如此想,若让外人知道,又得攻讦咱家,仗着有那么点功劳,便肆无忌惮了。” 杨清宁虽然是东宫的管事,凌南玉却什么都不让他做,明明是个奴才的名分,却过着主子的日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因此遭了不少人的嫉妒,宫中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他们是嫉恨,公公无需在意。” 杨清宁自是不在意这些,可凌南玉却听不得,因此发落了不少人。 “咱家极少出宫,他们爱说什么,便说什么,眼不见为净。”杨清宁突然想起答应过小瓶子的事,笑着说道:“说起来,你的回礼,咱家可是欠了八年了,好在你不算利息,否则八年的时间,还不知要欠多少。” “奴才可没说不算利息。”小瓶子眼底噙着笑意。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倒是咱家自作聪明了。你说吧,这利息如何算,咱家应下便是。” “那奴才得好好思量思量。” 小瓶子眼底的笑意渐浓,在外多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杨清宁,如今看到他,知道他心里也惦记着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公公身子不好,还得多歇着才成,奴才退下了。” “好,以后日子长着呢,咱们有的是时间。” “奴才扶公公躺下。” “不必,若这点事都不能自理,那咱家岂不成了残废?你只需在走时把烛火熄掉便可。” 尽管杨清宁这么说,小瓶子还是在他坐起身时,帮他把枕头放好,又帮他掖了掖被子,这才走到桌前吹熄烛火,走了出去。 许是真的累了,杨清宁很快便睡了过去,临睡前还想着,今日凌南玉竟然没偷偷爬床,真是罕见。 自从杨清宁搬出寝殿后,就一直住在他的卧房,凌南玉放着寝殿不住,偏偏跟他挤一张床,这几年几乎日日如此,只有极少数时间住在寝殿。 凌南玉之所以没来,是因为凌璋让人给了他一打奏折,让他在明早之前处理完,并在上朝之前给他。凌南玉处理完时已是半夜,未免打扰杨清宁休息,也就在寝殿歇下了,这也是小瓶子现身的原因。 第172章 第二日清早,杨清宁准时醒来,和以往一样,在院子里打了套太极拳,既能强身健体,还不会太累。 用完早膳后,杨清宁便想到了承诺给小瓶子的回礼,于是便叫来了小瓶子,打算出宫转转。 上次出宫还是调查秦流的案子,至今也已八年之久,索性他左右无事,便拿着令牌,带人出去逛街,好好欣赏一下繁华的京都,到底是何种面貌。 “公公……” “出门在外,换个称呼吧。”杨清宁打断小敏子的话。 小敏子果断改了口,“公子,您出宫,和殿下说了吗?” 杨清宁摇摇头,“咱……我醒时,殿下去上朝了。放心,我已经叮嘱小顺子,待殿下下了朝,会告诉他我的去向。” “若殿下知道您出了宫,定会追出来。” 凌南玉对杨清宁的依赖,东宫的人都看在眼里,但凡凌南玉在宫里,一定和杨清宁在一起,除了如厕,两人几乎寸步不离。 “这两日朝中事忙,每每殿下都到午膳时才回,匆匆用过午膳后,便又去御书房,想必今日也不例外,咱们只需在午膳时赶回便可。” 小敏子点点头,“公子为何突然想出宫了?” “我欠小瓶子一份回礼,欠了八年之久,现在他回来了,也是时候该还了,否则光是利息,我都还不起。”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过段时日,便是殿下的生辰,以往准备的礼物都潦草了些,今年想好好挑选。这么多理由可足够了?” “奴才也就是随口一问,您怎么还较起真儿来了。” “你也许久没出宫了,今日便放你一日假,去瞧瞧你妹妹。” 小敏子一怔,随即会心一笑,“谢公子体恤。” “这些年都是你照顾我,该说谢的是我。”杨清宁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递给小敏子,“带你妹妹做几身新衣。” 小敏子看着他递过来的银票,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伸手接了过来,“既然是公子赏的,那奴才便收下。” 第60章 逛街风波(1) 待出了宫门, 小敏子便下了车,他虽住在东宫,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出宫一趟, 目的就是看望他的妹妹。 小瓶子看向杨清宁,问道:“公公想给殿下买什么礼物?” “我也没想好, 就去最繁华的街道瞧瞧吧, 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银子,应该能买得起不错的礼物。” 小瓶子点点头, 掀开车帘看向车夫,道:“去正阳街。” 车夫应了一声, 马车便在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左拐, 径直朝着正阳街而去。 “正阳街是京都最热闹的街道吗?” “正阳街和淮海街是京都最繁茂的街道, 两条街道相交, 到了地界,公子想去哪儿逛都成。” “这些年没出宫,我都忘了街道长什么样了。”杨清宁说着掀开帘子往外瞧去。 小瓶子将帘子放下,“已是深秋, 天凉了许多,公子要多注意些,莫要着了凉。” 杨清宁见状无奈地说道:“出门时,小敏子让我穿了里三层外三层, 别说深秋, 就是初冬也不会着凉。” “待咱们到了,公子想怎么看,便怎么看, 在车上就忍忍吧。” “得,我以为送走了一个管家公, 就没人管东管西了,哪曾想又来了一个管家公。”杨清宁清楚小瓶子是为他好,却还是忍不住啰嗦两句。 车子平稳的走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车夫回禀道:“公子,咱们到了。” 小瓶子率先起身走出车厢,从车夫手里接过帘子,招呼着杨清宁下车。杨清宁四下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熟悉又陌生的摊点,都让他眼前一亮。 小瓶子叮嘱车夫,“你在附近找个地儿停车,我们逛完会回到这里。” “是,奴才明白。” 杨清宁扫了一眼附近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他转头看向小瓶子,问道:“你说我们该从哪家看起?” “若说金银首饰,属琳琅阁的款式最多。若说玉石器物,属美玉楼的品质最佳。若说四季衣衫,属霓裳轩的做工最好。这里距离琳琅阁最近,约莫五十步的距离。” “那便先去琳琅阁吧。” 琳琅阁是京都有名的首饰铺,无论是官家夫人,还是氏族小姐,做的头面几乎都是出自此处。只因这里的金银不仅纯度高,还做工精巧,款式新颖,可以说引领着整个京都的潮流。 两人来到琳琅阁门口,杨清宁抬头看看门上的招牌,笑着说道:“这还真是金字招牌。” 杨清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门上的招牌是金色的,‘琳琅阁’三个大字,写得气势恢宏,应是书法大家所书。 “这三个字是用金粉书写,确实是‘金字招牌’。” 杨清宁听得一愣,随即问道:“是金子磨成的粉?” 小瓶子点点头,“就是公子心中所想的那般。” 杨清宁看着招牌上的三个大字,不禁一阵咋舌,果然是京都最有名的首饰铺,出手就是豪气。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铺子的掌柜就不怕贼把他的招牌给偷了?” “这里不分昼夜,都有人值守,贼倒是来过不少,但招牌依旧在。”小瓶子走上前,小声说道:“这铺子的后台硬,没人敢惹。” 第173章 杨清宁的眼睛亮了亮,八卦地问道:“你知道这铺子幕后老板是谁?” “是肃亲王。” “肃亲王?”杨清宁微微一怔,这个肃亲王叫凌鹏,是凌璋的亲叔叔,年轻时也曾领过兵打过仗,只因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召回京都修养,自此便留在了京都。 凌鹏有三个儿子,都各自去了封地,只留凌鹏和他的妻妾在京中,他的儿子中有个叫凌岑的,还曾与凌南玉夺过皇位。 凌岑颇有才干,在外也有些声望,按说比凌南玉更适合做一国之君。奈何朝政在张明华手中把持,她需要的是一个傀儡皇帝,越是有才干的人,她越不可能扶持,所以才选了冷宫中年幼的凌南玉。 “肃王妃是把经营的好手,这京中有不少铺子都是她在经营,日进斗金,丝毫不夸张。” 杨清宁点点头,道:“懂经营,又有权势,确实适合做生意,至少没人敢使绊子。” “进不进,不进就闪开,没听过好狗不挡道。” 两人正说话,身后突然有人大声嚷嚷,说出的话也极为刺耳。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他们身后,男人怀里搂着个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衣裙,嘴角勾着一抹妩媚的笑。男人身后还跟着数名家丁,手里都拿着棍棒。 待男人看清杨清宁的容貌,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松开了怀里的女人,走向杨清宁,猥琐地上下打量着,道:“这是谁家小姐这般淘气,女扮男装跑出来玩。” 杨清宁见状眉头微蹙,不想与他纠缠,拉着小瓶子就要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谁知那男人抢先一步,挡住了他们去路。 男人一脸猥琐地笑着,道:“小姐想买首饰?这琳琅阁是京都最大的首饰铺,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看小姐这打扮,怕是买不起这里面的东西。不过无妨,我能买得起,只要小姐肯赏脸,与我共度良宵,我便许小姐一套头面,如何?” 别说出皇宫了,就是东宫,杨清宁都极少出去,所以除了太监的常服,他根本没有其他衣服。身上这件还是穿的小敏子的,布料做工都很普通,所以男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一听赏一套头面,女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两步走上前,抱住了男人的手臂,撒娇道:“公子,奴家也想要。” “你想要?”男人捏住女人的下巴,眼中没了之前的宠溺,只剩下冷漠,“就算把你卖了,也不值这里面的一支步摇。” “公子,您就算是喜新厌旧,也不能如此轻贱奴家。”女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感觉十分难堪。 杨清宁不想听他们废话,打算绕过两人,谁知那男人竟不知死活地上前拉扯,被小瓶子一把捏住了手腕。 “疼疼疼,快放手!你个贱民,可知我是谁?”男人惨叫出声,转头看向一旁的家丁,怒道:“你们这群废物,愣着作甚,还不快来救我。” 小瓶子的眼神冷了下来,杀伐之气倾泻而出,吓得男人闭了嘴。而那些家丁听到男人的命令,纷纷握紧手中的棍棒,将两人围了起来。 街上来往的行人见这阵势,连忙后退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 小瓶子将杨清宁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围上来的人,手指用力,男人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若你还想要这只手,就让他们滚开,否则……” 小瓶子再次加重力道,男人疼得冷汗直冒,似乎能听到骨头不堪重负,即将断裂的声音。 他慌忙喊道:“滚开,你们快滚开!松手,我的手要断了!” 家丁见状相互看了看,拿着棍棒往后退了两步。 小瓶子用力将他甩开,冷声说道:“滚!” 男人踉跄了几步,随即站稳了身子,自觉方才丢了脸面,阴狠地扫过两人,道:“我爹可是大理寺少卿,你们敢对我动手,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大理寺少卿?”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问道:“是谁?” “郭义。”小瓶子答道。 “你们竟直呼我爹的名讳,简直狗胆包天!”郭闯怒瞪着围在一旁的家丁,道:“你们这群狗东西,还不把他们拿下。” 家丁们听到命令,不再犹豫,一拥而上。 虽然他们人多,却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与小瓶子根本没法比,若不是被保护得太好,杨清宁都能撂倒几个。转眼的功夫,那些家丁全都躺在了地上,唯有郭闯还站着。 郭闯脸色越发难看,色厉内荏地看着两人,“你们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郭闯便狼狈地逃了,躺在地上的家丁也随即爬起身,追了上去。 那水红色衣衫的女子看看杨清宁,又看看逃跑的郭闯,脸上挣着了一瞬,道:“你们赶紧走吧,他确实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若是被他叫了人来,你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行了一礼,道:“多谢姑娘提醒。” 女子没想到杨清宁会对她行礼,一时间有些怔忪,随即反应过来,仔细打量着他,道:“你是男子?” “是,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奴家桃红,是飘香院的姑娘。”女子说话神情自然,并未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何不妥。 “原来是桃红姑娘,在下还有事,不便多留,以后有缘再见。” 第174章 见杨清宁眼中并无轻视,桃红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对他多了几分好感,笑着说道:“奴家明白,奴家也得回去了。” 桃红福了福身,转身走进人群,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眼中尽是无奈,道:“我们也走吧,这里确实不宜久留。” “公子根本无需怕他。”若非怕扫了杨清宁的兴致,方才小瓶子便不会轻易放过郭闯。 杨清宁笑了笑,道:“不是怕,是不想麻烦,咱们去美玉楼瞧瞧吧,这些金银首饰我和殿下都不太热衷。” 小瓶子也没强求,虽然他的武功不错,可杨清宁的身子孱弱,若当真有点闪失,后悔都来不及。 两人脚步一转,朝着人群中走去,由小瓶子带路,径直来到美玉楼门口。这里与琳琅阁大不相同,同样是三层的铺子,美玉楼却显得素雅许多,门口的招牌是黑字红底,用行书书写的三个字,有种飘逸的美感,倒是与玉石的特质相得益彰。 这回两人并未在外逗留,径直进了铺子。进门后,首先看到的便是正对着房门的石山,是由一块块未开过的石头堆叠而成。石头上写着数字,有几个人正围在石山面前打量,看其打扮便知定是非富即贵。 伙计见有人进门,忙迎了过来,一边打量着两人,一边笑着招呼道:“欢迎光临本店,请问二位想买些什么?” 杨清宁指了指面前的石山,道:“这是……” 伙计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二位是第一次来吧,这是未开过的石料,上面的数字是价格,里面有玉,却不知品质如何,需要赌一赌运气。看您二位红光满面,想来运气不错,要不要买一块试试?” 对于赌石,杨清宁倒是有几分兴趣,走到近前,仔细看着面前的石山,道:“你对这个有研究吗?” 小瓶子也凑了上去,护在杨清宁身边,“奴才不懂。” 杨清宁看向围在一边的人,想听听他们怎么说,谁知他们的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身上,让他颇为不解,不禁打量打量自己,道:“我身上可是有何不妥?” 身穿灰色圆领衫的男人率先回过神来,解释道:“失礼,公子的容貌……让我们有些误会。” 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道:“下次出门,我蒙个面巾出来。” “公子风趣。”众人笑了起来,气氛较为和谐。 “在下杨清宁,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杨清宁见对方谦和有礼,便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我姓严,单字‘方’。”严方指了指身边的男子,介绍道:“他叫陆粟。” “原来是严兄、陆兄,在下有礼。”杨清宁客气地行了礼。 “杨兄有礼。”两人忙回了礼。 “在下第一次来,对这个不是很懂,两位兄台可能与我说说?”杨清宁径直开了口。 严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道:“怕是要让杨兄失望了,我们对这个也不甚了解,就是来凑个趣,赌赌运气。” 杨清宁闻言笑着说道:“都不懂更好,咱们就盲选,瞧瞧谁的运气最好。” 严方和陆粟的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两个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岁,一脸的朝气蓬勃;一个年纪稍长的,三十多岁的模样,留着胡须,长得不错,就是神情中带着一丝傲慢。就在杨清宁询问严方和陆粟时,他昂首挺胸,倒背着手,瞥了三人一眼,一副‘快问我’的模样。杨清宁就当自己没看见,反正他对这个也只是一时兴趣,没打算动真格的。毕竟沾赌的,都容易上瘾,输了想赢,赢了想再赢,一旦陷进去很难停下。 严方应和道:“杨兄说的是,那咱们就各自挑选中意的,比比谁的运气好。” 他们两个显然也是玩票,只是一时兴致所致。 三人便各自埋头看着面前的石头,丝毫没有理会另外三人的打算。那年长的人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年轻人,道:“愣着作甚,就按照我方才教的挑选,保证你们只赚不亏。” “谢二叔。”两人兴致勃勃地低下了头。 杨清宁瞧瞧这个,摸摸那个,围着石山转了一圈,也不知怎么,突然滚落一块石头,好在小瓶子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它,否则还真得把脚砸了。 “公子,没事吧?”小瓶子急忙问道。 “幸好你手疾眼快,不然我这脚要遭殃了,这么高落下来非得伤筋动骨不可。”杨清宁心有余悸地说道。 “公子,实在抱歉,许是没放好,才滚下来一块。”伙计也被吓了一跳,见杨清宁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见小瓶子要将石头放回去,杨清宁出声阻止,道:“等等。它如此迫不及待,也算是与我有缘,就它吧。” 小瓶子收回了手,瞧了一眼石头上的数字,上面写着个十字,转头看向伙计,“这石头可是十两?” 伙计点点头,道:“没错,就是十两。公子确定要这个?” “就要它了。”杨清宁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我还会挑选其他的物件,这是一百两,便先存在你这儿,多退少补。” “好嘞。”伙计笑着接过银票。 那三人中年纪较小的男子抬头看向杨清宁,忍不住提醒道:“公子,十两的料子基本都是石头,你还是再挑一挑吧。” 年长的男人见状踢了他一脚,“少管闲事,挑你的料子。” 第175章 “多谢公子提醒,我买这个就是一时的兴致,图个开心而已。它差点砸了我的脚,那也是一种缘分,我便买了它,就算开不出玉,回去也能垫垫桌角。” 听杨清宁这么说,男子明朗地笑了起来,“公子当真风趣!” 年长的男子闻言冷哼了一声,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石头上。 “我也挑好了。”严方指向面前的石头,示意伙计帮他取出。 “好嘞,您往后站站,小的取石头,以免滚落误伤。”有了杨清宁的前车之鉴,伙计们也开始注意了起来,纷纷出言提醒。 杨清宁接过小瓶子手里的石头,看他拿的很轻松的模样,可入手的分量当真不轻,预估不足的杨清宁差点脱了手,自嘲地笑笑,“这石头有点分量。” 小瓶子伸手去接,“还是奴才拿着吧。” 杨清宁摇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伙计,道:“现在能切吗?” “能,咱们有手艺老道的师傅,只要您说切,咱就给您切。” “那就切吧。”杨清宁将石料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石头,转到里间,叫来了专门切料子的师傅,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工作。这老师傅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的模样,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衫,外面套着个黑色的围裙,也不问手中的石料多少价钱,只管按照步骤,一点点开始打磨。 其他人都挑好了石头,包括那个年长的男人,见老师傅在打磨料子,不禁开了口,“这就是一块废料,根本无需浪费时间,直接一刀切便可。” 老师傅充耳不闻,认真地打磨着。 年长者见状脸色难看起来,一甩袖子道:“顽固不化!” 杨清宁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这种人自认有几分学识,便目中无人,或许有几分能耐,但绝无登峰造极的可能。 打磨了一盏茶的功夫,依旧不见绿,众人便开始有些急躁。 另外一名年轻男子出声说道:“直接切吧,这就是块废料。” 伙计为难地看向杨清宁,道:“公子,您说呢?” 杨清宁刚要说话,就听老师傅激动地说道:“出绿了!” 众人纷纷看去,果然出绿了,不由一阵怔忪。 严方看向杨清宁,笑着说道:“杨兄好运气啊,竟真的有绿,而且色还如此纯正,就算只带这点色,就绝对不止十两。” “这就叫缘分。”杨清宁不在意地笑了笑。 老师傅继续打磨,绿色的范围越来越大,竟然有成人巴掌大小的范围。 未曾开过口的陆粟神情也激动了起来,道:“这么大一块,若是满绿,那杨兄可就赚大了!” 杨清宁瞥了一眼年长者,见他脸色黑沉,不禁有些好笑,不过他也由最初的不在意,变得隐隐有些激动,这或许就是赌博的魅力所在,引诱着意志不坚者,一点一点地陷进去。 年长者显然不想就此认输,道:“一层皮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脸色同样不大好的,还有一旁的伙计,这也难怪,谁能想到这看似不可能出玉的料子,竟然出了绿,而且面积这么大。 老师傅抬头看向杨清宁,“公子,可要切?” “师傅觉得可以切了,那便切吧。” 就凭老师傅方才的表现,杨清宁就确信这是个实在人。 “等等。”伙计叫停了老师傅的动作,抬头看向杨清宁,道:“这位公子,现在还不知里面情况如何,您是否考虑要卖?” “不卖。”杨清宁一口回绝,他虽然不是为了赚钱,却也不是冤大头,这明显是稳赚不亏的买卖,自然不能买。 伙计不死心地劝道:“公子不妨先听听价格,再做决定。现们给的价格绝对公道,公子不必承担风险。” “不必,无论结果如何,我来承担。”杨清宁看向老师傅,道:“师傅,您切吧,是好是坏都没关系。” 老师傅没再犹豫,开始切石头,仔细挑选下刀的位置,是赔是赚,就看这一刀。 “满绿,居然是拳头大小的满绿!” 待石头一分两半,众人不禁大吃一惊,严方率先开了口。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看向杨清宁的眼神皆是羡慕,隐隐还有几分嫉妒,只是人性中的贪欲在作祟。 陆粟深吸一口气,道:“杨兄的运气真是逆天,这般大小的满绿能值几千上万两银子。” 年长者的脸色黑如锅底,这波打脸实在太重,脸都给打肿了。 杨清宁扫了一眼店中众人,直觉有些不妥,转头看向小瓶子,道:“把东西带着,我们该走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得了这么大的便宜,难保不被人惦记,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小瓶子应声,上前将石料拿在手中。 杨清宁笑着说道:“诸位,今日就到这儿,在下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清楚杨清宁为何要走,严方和陆粟对视一眼,出声说道:“杨兄,咱们有缘再见。” 杨清宁转身就走,小瓶子紧随其后,伙计下意识上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杨清宁神情一冷,道:“你这是何意?” 伙计回了神,慌忙找了个借口,道:“公子,您的银子……” 第61章 逛街风波(2) 第176章 “剩余的银子你和老师傅一人一半, 就当给你们的赏钱。”杨清宁紧盯着他的眼睛,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还是说你们见我开出了好东西,便想赖账?你可想清楚了, 是你们美玉楼的声誉值钱,还是这块料子值钱。” 伙计下意识地看向切石料的老师傅, 随后便让开了通路, 道:“小人谢公子赏,公子慢走。” 杨清宁回头看了一眼老师傅, 眉头微蹙,顾不得多想, 抬脚出了美玉楼。 “重大消息, 方才一顾客用十两银子买的石料, 开出了拳头大小的满绿, 那可是上万两的料子,整整翻了一千倍,赶紧来试试手气啊?” 伙计待杨清宁出了门,大声吆喝了起来, 让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住脚步,询问此事是真是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纷纷进店挑选石料, 而杨清宁中了头彩的事, 就成了他们店里吸引顾客的噱头。 杨清宁不由感叹这伙计的聪明,难怪他们的生意会做这么大。 小瓶子出声问道:“公子,我们还逛吗?” 杨清宁思量了适量, 道:“咱们手里的东西有些烫手,还是回吧, 待明日咱们再出来。” 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回走。 “站住!”当他们路过一处偏僻的巷子时,突然跑出来一群身穿大理寺常服的差役。 杨清宁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的郭闯。他眉头皱紧,冷声问道:“你想作甚?” 郭闯得意地看着两人,“怕了吧,敢对老子动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光天化日之下,你便敢如此行事,看来平日里没少仗势欺人,郭大人难免一个假公济私的罪名。”杨清宁是怕麻烦,却不怕事,一个坑爹的纨绔子弟,他还不放在眼里。 “就凭你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也配提我爹?” 小瓶子正要动手,一名家丁突然跑了过来,小声在郭闯耳边说了几句,眼睛看向小瓶子手中的石料。 “你们好大的狗胆,胆敢抢本公子的石料。”郭闯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大声喝道:“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眼看着大理寺众人围了上来,杨清宁面不改色,道:“若不想死,我劝你们不要动手。” 众人见状脚步一顿,这人气质不俗,见这么多人围上来,竟面不改色,怕是有所依仗。 “哼,虚张声势!就算你身边那个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人,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不能把你们拿下。上,事后重赏!” 杨清宁从怀中掏出随身令牌,“我看谁敢!” 大理寺的人一看令牌,顿时变了脸色,道:“东宫的令牌。” “东宫?”有了前车之鉴,郭闯不敢上前,看向方才说话的人,“你确定?” “是,属下确定。” 郭闯的脸色变了又变,转头看向杨清宁,问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人?” “是,还不让人退下!” 郭闯看着杨清宁,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道:“不,你不是,那令牌是假的。也不对,我们从未看到过令牌,你们就是抢夺我石料的贼人。” 郭闯的表现完全出乎杨清宁的意料,不过他很快便明白了郭闯的意图,面色沉沉地看着众人,“你想杀了我们?你可知若此事被太子殿下知晓,你们会是什么下场?我劝你三思而行。” 大理寺的人不仅多,武功也是不弱,小瓶子武功虽然高,却有他这个拖油瓶,他们两人怕是很难走脱,所以能避免交手的,就尽量不交手。 大理寺的人相互看了看,脸上均是犹豫不决,他们可以陪着郭闯干点坏事,因为他是他们顶头上司的儿子,为了前程,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可如今牵涉到东宫,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一个弄不好就得掉脑袋,他们可不干这种蠢事。 大理寺差役劝道:“公子,他可是东宫的人,咱们惹不起。” “今日之事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待他回去禀告太子,你以为你们有好果子吃?索性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当做贼人杀了,事实如何还不全凭咱们说。” “既知我们是东宫的人,出宫定是奉命出来办差,若到时回不去,殿下定会派人追查,方才我们在街上起了冲突,许多人都看在眼中,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你,你们觉得逃得掉吗?” 杨清宁刚说完,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不禁咳了几声,随后扫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他之所以甘冒风险也要杀我们灭口,定是做了什么足以杀头的死罪,这才想拖着你们下水。你们好好想想,莫要被人当枪使而不自知。” 郭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很明显是被杨清宁戳中了心事,道:“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那小子怀中抱着的是价值上万两的石料,只要照我说的做,事后这石料归你们,每人再给一千两赏银。” 上万两的原石,他们能分到差不多一千两,再加上一千两赏银,那就是两千两,他们做一辈子差役也赚不到这么多,财帛动人心,本还在犹豫不决的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的神情变得凶狠。 “有钱赚,没命花,还要连累家人,你们别被欲望蒙蔽双眼。” 杨清宁一看便知,这些人动了杀心,就算说再多也没用,伸手摸向藏在袖中的袖箭,与小瓶子靠在一起,小心防备着。 第177章 “只要咱们做得干净利落,就没人知道。况且有了那些银子,完全可以带着家里人远走高飞,到哪儿都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大理寺的人被郭闯成功蛊惑,不再犹豫,纷纷抽出身上的兵刃,朝着两人扑了过去。 小瓶子抽出腰间的软剑,格挡开砍过来的钢刀,一脚踹在另一人的身上,借力腾空,长剑横扫,逼退正面的人,随即落在杨清宁身前,招架砍过来的刀剑。 杨清宁顺势转身,手臂微抬,‘咻咻咻’三声,三只袖箭连发而出。距离太近,大理寺之人躲闪不及,有两人中箭,相继发出惨叫。只是并未击中要害,不能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仅是停顿了停顿,又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打斗声惊动了路过的行人,他们好奇地进来查看,就听一阵呼喝,“大理寺追捕凶徒,闲人回避,擅入者,死伤不论。” 杨清宁同样高喊:“我等是太子殿下之侍从,大理寺少卿郭义穷凶极恶,欲杀人灭口!” 郭闯脸色骤变,大声说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大理寺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分出两人拿着刀剑冲了过去,欲将来人全部斩杀。 杨清宁见状也不由变了脸色,连发袖箭射了出去,中了一人,另一人脚步不停地冲了过去。 来人大惊,慌忙跑了出去,边跑边喊道:“大理寺杀人啦!快来人啊,大理寺的人当街杀人啦!” 郭闯一听,脸色越发难看,见小瓶子游走在众人之间,虽然有杨清宁这个拖油瓶,却依旧在短时间内无法将他们拿下,不由生了退走的心思。 时间一长,惊动的人越多,他们就越难掩人耳目,趁现在还有时间,他若是回去,他们便还有逃走的时间。 想到这儿,郭闯悄悄后退,趁众人没注意,转身跑开。 杨清宁左躲右闪,累得气喘吁吁,额上已经见了汗,咳嗽紧随其后,动作随之变慢。大理寺的人见状纷纷朝他砍去,小瓶子被缠住,一时无法脱身,眼看着杨清宁就要命丧刀下,一把匕首无声而至,先一步穿透了举刀之人的喉咙。‘当啷’一声,刀掉落在地,那人不甘地瞪着杨清宁,随即倒在了地上。 杨清宁慌忙朝匕首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吴乾军拎着刀纵身而来。有了吴乾军的加入,小瓶子逼退大理寺众人,飞身来到杨清宁身边,关切地问道:“公子,你可受伤?” “咳咳,没有,就是、咳咳、胸口有些憋闷。”杨清宁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小瓶子有些心急,忙问道:“公子可带着药?” 刀光闪烁,杨清宁慌忙出声警示,“小心!” 小瓶子并未回头,手腕翻转,手中的软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进了来人的咽喉,鲜血随之喷溅而出,尸体轰然倒下。 而此时,杨清宁留意到郭闯已没了踪影,扬声说道:“你们的主子跑了,若不想死,就马上停手!” 众人四下看看,竟当真没了郭闯的踪影,心中的那股狠劲儿消失,被惶恐所取代。 “还不放下兵刃!” 吴乾军一声厉喝,大理寺众人胆战心惊,纷纷放下兵刃,跪倒在地,求饶道:“大人饶命! 我等也是受人蛊惑,本不想如此,求大人饶我等一命!” 杨清宁没理会他们,而是抬头看向吴乾军,道:“多谢吴统领出手相助。” 吴乾军来到近前,疑惑地问道:“公公怎会在此,又因何被大理寺的人追杀?” “咳咳……”杨清宁想要回答,却被咳嗽打断。 “公子,药在何处?”小瓶子紧张地问道。 杨清宁从荷包里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药吃了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算平复下来。 吴乾军见状关切地问道:“公公脸色很不好,可是哪里伤到了?” “多谢吴统领关心,咱家并未伤到,只是这身子太不顶用。”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道:“吴统领,方才那大理寺少卿的儿子要杀咱家,见事不可为,便逃了,这会儿应是去大理寺报讯了。” “他为何要杀公公?” 杨清宁简单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分析道:“他们明知咱家是东宫的人,依旧选择当街杀人,身上定是背负着巨大的秘密,才足以支撑他铤而走险。” 吴乾军认同地点点头,道:“公公所言极是。” “咱家回宫禀告皇上,劳烦吴统领去大理寺少卿的府外盯着,要确保他的行踪在统领的掌握之中。” “好。”吴乾军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大理寺众人,道:“他们怎么办?” “统领放心,他们的脸,咱家都记住了,不跑能活,跑就必死。”杨清宁虽然是在回答吴乾军的问题,眼睛却盯着大理寺的人,眼中寒光闪烁,明明是这样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那就依公公所说。”吴乾军扫了众人一眼,快步离开。 杨清宁也在小瓶子的搀扶下起了身,“我们也走吧。” “是。”小瓶子应声,捡起地上的石料,扶着杨清宁走出巷子,与马夫汇合,径直回了皇宫。 马车刚进宫门,就碰到了要出宫寻人的凌南玉。 马夫慌忙提醒道:“公公,太子殿下过来了。” 杨清宁咳嗽了两声,在小瓶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即便看到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骑马而来。少年一身红衣,英俊挺拔,肆意张扬,已不在是当年软软嫩嫩的萌娃形象。 第178章 凌南玉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拉长的杏眼略带着委屈,道:“小宁子,你出宫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殿下,奴才有事禀告,咳咳……” 凌南玉这才发觉杨清宁的脸色比平日里又白了几分,精神似也有些萎靡,焦急地问道:“可是又犯病了?怎么脸色这般差?” 见杨清宁咳个不停,小瓶子出声说道:“殿下,方才公公被大理寺的人追杀。” “被追杀?”凌南玉紧张地打量着杨清宁,“小宁子,你哪里受伤了?” 杨清宁也不挣扎,任凭他打量,“咳咳,没受伤,就是有点咳嗽,奴才方才已经吃过药了,殿下不必担忧。” 凌南玉听他说已服了药,稍稍松了口气,随即问道:“小宁子,大理寺的人为何要追杀你,他们可知你是东宫的人?” “奴才就是在亮明身份后,他们才动了杀心。”杨清宁又咳了两声,道:“殿下,奴才以为此事要尽快禀告皇上,由皇上定夺。” 虽然并不知其中内情,凌南玉却相信杨清宁的判断,道:“走,我随你去见父皇,路上你再与我仔细说来。” 凌南玉扶着杨清宁上了马车,径直朝着乾坤宫的方向驶去。按照规定,杨清宁身为奴才,是不能在宫中坐车的,是凌南玉央求凌璋,才得了这么一个特许。 来到乾坤宫门口,杨清宁和凌南玉相继下了马车,经过通禀后,得到了凌璋的传召。 凌南玉在前,杨清宁在后,两人相继进了御书房,来到殿中行礼道:“儿臣(奴才)参见皇上。” 凌璋抬头看了一眼二人,道:“起吧。” “谢皇上。” 凌南玉站起身,想去扶杨清宁,被他的眼神制止,想要伸出的手又停了下来。 两人的小动作被凌璋看在眼里,他不禁微微蹙眉,心里顿感不悦,道:“你不在东宫歇着,来御书房所为何事?” “启禀皇上,今日奴才出宫办事,被大理寺的人追杀,险些丧命,察觉有异,特来禀告皇上。”杨清宁三两句概括了过来的目的。 “你被大理寺追杀?”凌璋闻言一怔,随即皱紧了眉头,“这是为何?” “回皇上,再有不久便是殿下的生辰,奴才想着出宫转转,为殿下挑选生辰礼,谁知在路上遇到了一名男子,自称是大理寺少卿儿子,他以为奴才是女扮男装,便出言调戏,甚至想强抢奴才回府。” 说到这儿,杨清宁感觉有些尴尬,一个大男人遇到这种事,实在是难以启齿,略微停顿了停顿,接着说道:“小瓶子出手教训了他一番,他便撂下狠话离开了。再之后,奴才又去了美玉楼,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块石料,开出了拳头大 小的玉石,奴才明白身怀异宝,定会引来窥视,并未久留,很快便离开了美玉楼。在经过一处偏僻的巷子时,被一群大理寺差役挡住了去路。他们得知奴才身上的石料价值不菲,便生了抢夺的心思。 奴才不得已只能亮明身份,可那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在得知奴才的身份后,非但没有住手,反而蛊惑那些差役欲杀奴才灭口,甚至不打算放过路过的行人。奴才怀疑他此番作为,是其本身便有重大问题,一旦被调查,便会原形毕露,所以才打算铤而走险,杀奴才灭口。” “后来呢?”见杨清宁停了下来,凌璋出声问道:“你是如何脱身?” “咳咳……”许是方才说话太多,杨清宁一开口,便是一阵咳嗽。 凌南玉看得一阵心疼,抬头看向凌璋,恳求道:“父皇,小宁子犯了病,能否让人给他倒杯水?” 凌璋看向一旁的高勤,“去给他倒杯水。” 高勤应声,去给杨清宁倒了杯水。 杨清宁连忙接了过来,感激道:“谢皇上恩典。” 杨清宁喝了水,嗓子舒服了许多,接着说道:“幸好禁卫军吴统领路过,出手相助,奴才才安然无恙。只是奴才回过神来时,那自称是大理寺少卿之子的人已不见了踪影。奴才怀疑他是觉得事不可为,便回去通风报信。奴才请吴统领去大理寺少卿的府上盯着,以确保他们的行踪在掌控之中,奴才则回宫向皇上禀告。” “这般说来确实可疑。”凌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凌南玉的脸色黑如锅底,气愤道:“父皇,这可是在京都,天子脚下,又是青天白日,他们居然敢当街杀人,实在是胆大包天!若此事不从严处置,会有损朝廷形象,造成极坏影响!” 一想到杨清宁居然被当街调戏,凌南玉就怒火中烧,恨不能现在就拎着刀,把人给砍了。 凌璋看向高勤,命令道:“这事交给你调查,朕要知道郭义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高勤领命,“是,奴才定查个水落石出。” “父皇,儿臣也想参与其中。” 凌璋心里有些无奈,凌南玉那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猜不到,无非是想亲自为杨清宁报仇。不过这确实是锻炼他的好机会,虽然有些不情愿,凌璋到底还是松了口,“好,那这事就交给你处理,东厂和锦衣卫由你调派。” “多谢父皇!”凌南玉顿时兴奋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凌璋挥挥手,“都退下吧,该如何行事,你们自己决定便可。” “多谢父皇信任,儿臣告退。” 第179章 “奴才告退。” 杨清宁停顿了停顿,让凌南玉走在前,他方才跟在身后走了出去。 一出了乾坤宫,凌南玉便转身走向杨清宁,扶住了他的手臂。 杨清宁连忙躲了躲,小声说道:“殿下,您是主子,要时刻注意身份,莫要落下口实。” “只要父皇不在意,我才不管他们如何想。”凌南玉又往杨清宁身边凑了凑。 “谁说皇上不在意,有哪个皇帝希望皇子事事听一个太监的?殿下若是想护着奴才,就该时刻注意,莫要越了皇上的底线。”杨清宁眉头微蹙,郑重地告诫道。 凌南玉悻悻地收回手,稍稍拉开了些距离,“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杨清宁等在一旁,待凌南玉上了马车,才在小瓶子的搀扶下坐了上去。 凌南玉看了小瓶子一眼,出声问道:“对了,方才忘了问了,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为何会与他一起出宫?” 杨清宁解释道:“他应是昨日回来的,以后便在东宫当差。八年前,奴才欠他一份回礼,这次出宫便将他带上了。” “回礼?什么回礼?他不是母后身边的人吗?为何会在东宫当差,父皇知道此事吗?”凌南玉眉头蹙起,颇为不解地问道。 “八年前,小瓶子离开东宫前,将他的袖箭送给了奴才,让奴才以作防身之用。正所谓礼尚往来,奴才自然要回礼。至于他来东宫当差,皇上定是知晓的。”杨清宁并未多做解释,相信以凌南玉的聪慧能想清楚,道:“殿下,奴才自己回宫便可,事不宜迟,您还是去锦衣卫走一趟吧。” 凌南玉犹豫片刻,道:“好,那我先去办差,尽量早些回来。” 杨清宁忍不住叮嘱道:“凡事三思而行,以自身的安全为要。” “小宁子放心,有你在等我,我定平安归来。”凌南玉叫停了马车,没再耽搁,径直走了出去。 杨清宁掀开车帘,看着他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让马夫继续驾车,朝着东宫驶去。 说到底凌南玉才十四岁,若是在现代,这个年纪还在上初中,每日在写作业和玩游戏中纠结,最大的烦恼莫过于手机游戏的健康模式。而凌南玉不仅要学治国之道,还要直面那些肮脏、腌臜的事,这就是身处封建社会和现代社会的区别。 从小看着他长大,杨清宁此时就是纯粹的老父亲心态,既希望自己养的崽儿能出人头地,又担心他遭遇挫折。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没结婚,就先体验了一把当爹的心情,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凌南玉前往锦衣卫,找到了指挥使于荣,调齐了人手,径直前往大理寺衙门。 就在杨清宁等人还在与大理寺的人交手时,郭闯已经跑回大理寺衙门,找到了他爹大理寺少卿郭义。 郭义正在处理公务,见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不禁皱紧了眉头,不悦道:“何事如此慌张?可是又在外面惹了麻烦?” 郭闯喘了口气,道:“爹,不好了,咱们赶紧逃吧。” 第62章 逛街风波(3) “逃?为何要逃?你到底又干了什么?” 郭义虽然沉下了脸色, 却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为郭闯处理了无数烂摊子,若不是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早亲手宰了他了。 “爹,我……我得罪了太子, 他定会找咱们麻烦, 若让他们查出……” “你给我闭嘴!”意识到郭闯要说什么,郭义急忙打断他的话, 看向门口的方向,小声说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太子殿下在宫里, 你怎么得罪他?” “是得罪了太子身边的太监, 他定会回去告状, 若太子查出什么,咱们全家就完了。”郭闯上前去拉扯郭义,焦急地说道:“爹,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咱们得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尽快离开京都。” 郭义一听只是得罪了凌南玉身边的内侍,悬着的心便放下些许,道:“一个太监而已, 何必如此惊慌, 到时我进宫跟太子赔个不是便是。” “不是,爹……”郭闯本想避重就轻地揭过去,谁知根本无法引起郭义的重视, 他清楚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不得已将之前发生的事, 仔细说了一遍。 听完郭闯的话,郭义的脸色漆黑一片,“你说你得罪的内侍男生女相,还一副病态?” “是,身边还跟着武功高强的侍从,他在宫里的地位肯定不低。”郭闯又上前拉扯,道:“爹,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脱身了,再耽搁下去,咱们就跑不了了!” 郭义一巴掌抽在郭闯脸上,怒道:“你个混账东西!你是猪脑子?他都亮明身份了,你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居然还想着杀人灭口!你若是嫌命长,就自己拿把刀抹脖子去,非要拉着全家人陪你一起去死?” 郭闯被打得脑袋一阵发蒙,随即争辩道:“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若是他回去告状,太子殿下定不会善罢甘休,爹干的那些事又能瞒得了几时?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若能将他们灭口,只要做得干净利索,那咱们就少了麻烦,何乐而不为?” “那人杀了吗?”郭义气得抬腿又给了他一脚,道:“明知他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侍从保护,居然还敢说什么杀人灭口?他身边的那人可是暗卫,就大理寺那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做事之前丝毫不动脑子,我说你是猪脑子,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第180章 郭闯被踹倒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爹,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若再不逃命,就真的晚了!” 郭义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向郭闯眼睛闪过晦暗不明的光,看得他心里直发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郭闯慌忙说道:“爹,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不能不管我!” 郭义移开视线,道:“你说逃,往哪里逃?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可事已至此,不逃就只有死路一条。” 郭义缓了神色,道:“你不过是得罪了个内侍,就算当时你说要杀他,可结果并未得手,这属于杀人未遂。只要你俯首认罪,想必太子殿下也不会揪着不放。” “俯首认罪?”郭闯忙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能坐牢!爹,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郭义劝道:“我是大理寺少卿,刑部、都察院都有我的人,只要我打声招呼,他们不会为难你,在监狱里你照样可以好吃好喝,有人侍候,只是暂时出不了牢房而已。只要风声过了,我便把你弄出来,到时候你还是官家少爷,不比通缉犯要强吗?” 郭闯被说得有些心动,迟疑道:“若太子揪着此事不放怎么办?” “只要我们处理干净首尾,就不怕他们查。不过你要管好自己的嘴,无论在哪里,都不要透露半个字,否则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郭闯皱着眉头说道:“爹,我怕疼,若是他们对我用刑,我担心……” “若你还想过少爷的日子,吃香的喝辣的,想玩多少女人,就玩多少女人,就知道该怎么做。”郭义太了解他这个儿子,知道还从何处下手,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郭闯的脸色变了又变,过了好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道:“爹,我听你的!” 郭义闻言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道:“你放心,有爹在,保你平安无事。” “谢谢爹。” 郭义招来心腹,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随后便和郭闯一起从后门坐车离开。 凌南玉来时,他们父子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 于荣躬身禀告道:“回太子殿下,郭义不在衙门,说是在不久前,他们从后门坐车离开了。” 凌南玉眉头微蹙,道:“去他府上。” “是,殿下。” 郭府大门紧闭,锦衣卫上前敲门,门房的人问清来人,不敢耽搁慌忙打开了大门,迎着凌南玉进了府。 郭义的夫人孙淑慧得了信儿,慌忙带人来了前厅,行礼道:“民妇孙氏参见太子殿下。” 凌南玉也不与她废话,直接问道:“郭义在何处,郭闯又在何处?” “回殿下,我家大人应该在大理寺,我儿没在府中,民妇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孙淑慧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郭闯当街杀人,罪大恶极,本宫奉皇命,过来拿人,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当街杀人?”孙淑慧闻言面色大变,随即说道:“怎么可能?民妇的儿子乖巧懂事,怎能当街杀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还请太子殿下明查。” 凌南玉不打算与她纠缠,直接下令道:“搜!” “是。”于荣领命,带人出了前厅。 孙淑慧想拦,却又不敢,跪在了凌南玉面前,道:“殿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闯儿是民妇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孝顺知礼,绝不可能做出当街杀人这种事,还请殿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还我家闯儿一个公道。” 凌南玉也不搭理她,坐在厅内等着消息。 孙淑慧朝门口的侍女使了个眼神,侍女会意,转身就要走,却被锦衣卫拦住了去路,并带到了正厅内。 凌南玉淡淡地看着她,“你想去通风报讯?” 侍女慌忙跪倒在地,“没有,奴婢只是去如厕。” “来人,带她去如厕。” 凌南玉面如冠玉,少年英气,上位者气势倾泻而出,丝毫不亚于那坐在龙椅上的凌璋。 锦衣卫上前领命,“是,殿下。” 侍女被吓得瑟瑟发抖,求助地看向孙淑慧,孙淑慧眉头皱紧,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锦衣卫转身看向侍女,“走吧。” 侍女不敢反口,只能在锦衣卫的监控下,哆哆嗦嗦地走了出去。 孙淑慧心急如焚,可眼前有锦衣卫盯着,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盼望着郭闯能机灵点,找个地方躲好,莫要被锦衣卫抓到。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去搜查的锦衣卫相继返回,于荣快步走进大厅,躬身说道:“启禀殿下,府中未发现郭家父子的踪影。臣方才问过门房,自早上出去后,他们便未曾回来。” “不在大理寺,亦不在家中,那他们会去向何处?”凌南玉看向孙淑慧,径直问道:“孙氏,你可知?” “民妇不知。大人日理万机,每日就大理寺和家两头跑,闯儿也很是听话孝顺,就算有事出门,也会在晚饭前回来。” “听话孝顺?”凌南玉冷哼一声,“他一介白衣,却仗着郭义的势,调动大理寺差役,帮他欺男霸女,甚至当街杀人,在你口中却成了听话乖巧。你可知欺瞒本宫的下场?” “民妇不敢!殿下,您定是受了那小人的蛊惑,我儿……” “来人。”凌南玉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第181章 “臣在。”于荣应声。 “封锁府邸,任何人不得进出,否则杀无赦!”凌南玉直接下了命令。 听闻凌南玉的命令,孙淑慧壮着胆子说道:“殿下,您说我儿当街杀人,可有证据?我家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不能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儿子要杀的,是本宫的人,本宫没将你们统统押入大牢,已是格外开恩,若再多说一句,小心你的脑袋!” 对凌南玉来说,杨清宁比他的命还重要,他每日小心翼翼地守着、护着,生怕他有半点不好,没想到出一趟宫,竟差点没了命,这就是在揭他的逆鳞,不可饶恕! 孙淑慧被吓得闭了嘴,没想到郭闯竟胆大包天地要杀当朝太子的人,这无异于是在找死啊。 凌南玉起身,道:“于荣,随本宫去郭义的院子瞧瞧。” “是,殿下。” 孙淑慧闻言又忍不住开了口,“殿下,您不是说是我儿的罪过么?为何又要搜查我家大人的书房,这是何道理?” “本宫行事,还容不得你多嘴。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准任何人与她接触。” “是,殿下。”于荣看了一眼凌南玉,到底是稚嫩了些,若换个老道的人处理,哪容得她说那么多话,早就一顿收拾了。不过这也难怪,他如今不过十四岁,刚刚接手事务,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然不错。 于荣转头看向心腹马强,“照殿下说的做,若她还这般吵吵闹闹,我就拿你是问。” 马强会意,道:“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马强一挥手,招来两名锦衣卫,不顾孙淑慧的挣扎,拖着便出了前厅。府上的丫鬟、家丁见状都不敢吱声,只能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瞧着。 凌南玉在于荣的带领下,来到了郭义的书房。锦衣卫上前推开房门,于荣率先走了进去,确定房中无人后,才让凌南玉进入。 书房的布置大差不差,无非是书架、书桌、博古架之类的家具,区别就在于书多书少,还有一些摆件。 根据书房的布置可以看出,郭义比较喜爱瓷器,尤其是青花瓷,书房里的摆件一水的青花瓷,大的小的,圆的方的,各式各样,摆得满满当当,一点美感都没有。 凌南玉来到书桌前,仔细查看上面摆放的公文,以及未写完的奏折,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随后又来到书架前,随意地抽出一本书,粗略地翻了翻。 凌南玉出声说道:“仔细搜一搜,看看是否有暗阁或者密室。” “是,殿下。” 皇宫内,凌璋正在处理奏折,广德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启禀皇上,大理寺少卿郭义郭大人携子求见皇上。” 凌璋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抬头看向广德,道:“你说谁?” “回皇上,大理寺少卿郭义郭大人携子在殿外求见。” “有点意思。”凌璋微微勾了勾嘴角,“让他们在外等着,顺便去东宫把小宁子叫来。” “是,皇上。”广德领命,躬身退出御书房。 郭义见他出来,慌忙问道:“公公,皇上如何说?” “皇上正在处理国事,让大人在外稍候。” 广德传完话,便低声在门外的内侍耳边说了几句,随后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乾坤宫。 杨清宁回到东宫后,便回了卧房休息,这身子实在是虚得很,若这样下去,能活到四十岁就不错。 “小瓶子,你把那块石料拿来,自切出来,咱家还没仔细瞧过。” 小瓶子应声,将有玉的那块递了过去。 杨清宁伸手接过,用手指仔细摩挲着玉石的切面,“原来这就是未经加工的玉,咱家还是第一次见。” “这玉的品质很好,这个位置的颜色最艳,接近于帝王绿,而且大小有婴儿拳头这么大,光是这一块便值几万两。那伙计离得远,并未看清,才错估了价格。” “这么值钱?”杨清宁的眼睛亮了亮。 小瓶子点点头,“是,奴才的外祖父就是经营这方面的营生,奴才自小便看这些,懂得也就多了些。” 杨清宁笑着说道:“那咱家就用这个给殿下做个配饰,当做生辰礼,也不算辱没了殿下的身份。” “这般大小可以做个发冠,剩余的,公公可以做个玉佩。” 杨清宁摇摇头,道:“玉佩就算了,若有剩余,便做两个平安扣,送你当做回礼。” “太贵重了……” “听咱家的。”杨清宁打断小瓶子的话,“今日若非有你,咱家已经死了,再贵重的东西,你也收得。” “那是奴才该做的,公公不必放在心上。” “咱家送,你就收着,在咱家看来,它就是再贵重,也不及你送咱家的袖箭。况且这东西也是意外之财,咱家只花了十两银子。”想到这儿,杨清宁心里不禁一阵感慨,怪不得那么多人去赌石,赌对了那就是一辈子吃喝不愁。 小瓶子见杨清宁坚持,也就应了下来,道:“好,那奴才先谢过公公。” 两人正说话,小顺子进来禀告,“公公,广德公公来了,说是皇上召见您。” 杨清宁一怔,随即问道:“可说是为了何事?” 小顺子答道:“说是与您今日出宫有关。” “此事由殿下负责调查,这会儿应该刚刚开始,皇上为何这时候召见?” 第182章 小瓶子摇摇头,“奴才也猜不到。” 杨清宁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起身下床,跟着广德一起来到了乾坤宫。待他看到御书房外的郭闯时,便明白了凌璋要他来的用意。 “是他,就是他!”郭闯指着杨清宁大声喊着。 广德见他如此,不禁皱紧了眉头,道:“乾坤宫内禁止喧哗,郭大人好生管教令郎,若皇上发怒,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公公说的是。”郭义转头看向郭闯,小声警告道:“你给我闭嘴!” 郭闯依旧没有眼力见地指着杨清宁,说道:“爹,就是他,他就是之前与我发生冲突的太监……” “我让你闭嘴!”郭义气得一脚踢在郭闯身上,打断了他的话。 杨清宁看向郭家两父子,这是他第一次见郭义,五官端正,留着八字胡,年纪看上去不算大,最多四十岁,皮肤保养得很好,身材也并未发福,一看就是小日子过得不错。 郭义换了副笑脸,走到杨清宁身边,道:“想必这位就是东宫管事宁公公吧。” 郭义打量着杨清宁,他虽然对杨清宁素有耳闻,却从未见过,没想到他竟男生女相,长了张俊秀柔美的脸,还带着股病恹恹的味道,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难怪会被郭闯误认为是女子。 “没错,正是咱家。”杨清宁脸上也挂上了假笑,“您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少卿郭义郭大人吧。” “公公说笑了,大名鼎鼎不敢当,都是为朝廷效力罢了。” “咱家与郭大人素未谋面,没想到竟上了郭大人的黑名单,欲杀咱家而后快,咱家当真是荣幸之至啊!”杨清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公公言重了,这都是误会。”郭义一听他张口,便知不好对付,叹息一声,道:“说来说去,都是本官平日里公务繁忙,疏忽了对子女的管教,才让他如此莽撞,竟得罪了公公。” “哎,郭大人这话说的,他并非是得罪咱家,他是想要咱家的命,还口口声声说杀人灭口。咱家十分好奇,郭大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事,非要杀咱家这个东宫的管事不可。东宫啊,那可是太子的居所,难道郭大人是对太子不满,在谋划着什么?” 听杨清宁说完,郭义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对太子不满,还谋划着什么,这不就是在说他在图谋造反嘛,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公公,误会,实在是误会。就算给郭某十个胆子,郭某也不敢对太子不满。都是这个混账,从小被他娘宠到大,从未挨过一下打,今日与公公发生口角,他吃了些亏,故而记恨在心,这才带人去找公公麻烦,都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照郭义这般说来,这事就直接被定性为因口角导致的打架斗殴事件,果然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倒是知道怎么说对他们有力。 “郭大人作为父亲,维护包庇亲子,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令公子并非官身,却随意调遣大理寺差役,当街对咱家动手,甚至殃及路过的百姓,此等行径罪大恶极,岂能用区区一句‘一时气话’,便想蒙蔽过去?” 杨清宁脸上已没了笑意,若他们只对他动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可若将其他无辜百姓也卷进其中,那绝对不行,必须追究到底。 “公公……” “宣大理寺少卿郭义携子觐见,宣东宫管事小宁子觐见。”广德的声音打断了郭义的话,就在两人争论时,他已进殿回禀。 杨清宁捂着嘴巴咳了一声,抬脚要进御书房,却被郭义拉住了手臂。 “公公且慢。”郭义靠近杨清宁,小声说道:“若公公肯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郭某愿给公公足够的赔偿。” “足够?”杨清宁平静地与他对视,“若非咱家身边的人身手不错,这会儿咱家已到阎罗殿报道,你打算如何赔偿?” “只要公公开口,郭某必将竭尽全力满足公公。”郭义抓住杨清宁的手紧了紧,眼中的神色意味深长。 “咱家要的,无非是他的命,郭大人给吗?”杨清宁说着瞥了郭闯一眼。 “公公,有句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公公气不顺,无论是打是骂都随公公,只要公公留他一条命。郭某说的赔偿照旧。”先是威胁,再来利诱,郭义这一套做得驾轻就熟,可见平时没少给郭闯收拾烂摊子。 “郭大人,皇上可还在等着,你确定还要拦着咱家?” “那公公的意思……” 杨清宁意味深长地笑笑,挣开郭义的拉扯,“郭大人以为以咱家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地位,还缺什么?况且,咱家心眼小。” 杨清宁不再理会郭义,抬脚进了御书房。 郭义看着杨清宁的背影,眼神闪了闪,转头看向郭闯,警告道:“记住我之前教你的话,若说错半句,就只有死路一条。” “爹,我……我有点怕。”郭闯畏缩地躲在他身后。两人的对话,郭闯听在耳里,杨清宁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让他毛骨悚然,难免心生畏惧。 “事到如今,怕也没用,今日是死是活,就看你一会儿的表现了。”郭义深吸一口气,也进了御书房。 郭闯见状不敢耽搁,随即跟了进去。 杨清宁来到殿中,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 第183章 “起吧。”凌璋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奏折上,头也不抬地问道:“身子如何,可还撑得住?” “奴才撑得住,多谢皇上关心。” “给他搬个凳子坐下。” 广德应声,给杨清宁搬了个圆凳。 “谢皇上恩典,奴才感激不尽。” 杨清宁也没矫情,径直坐了下来,他现在的身子是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站着。 凌璋没再说话,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又掭了掭笔,随即在奏折上书写着。 郭家父子进殿,瞥了杨清宁一眼,见他坐在殿中,神情俱是一怔,随即行礼道:“臣郭义(草民郭闯)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璋好似没听见,依旧看着奏折,还时不时的在其上书写和勾画。 杨清宁暗自挑眉,终于明白凌璋让人给他准备凳子的原因,大抵是怕站得时间长了,他会撑不住。 第63章 逛街风波(4) 大殿安静下来, 除了凌璋偶尔翻动奏章的声音,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杨清宁开始闭目养神,想着郭义父子觐见凌璋的原因, 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跪在地上的郭闯便撑不住了, 他的身子开始小幅度的晃动,见没人留意他, 动作便开始大了起来。 郭义见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用眼神警告他规矩点。一开始还管点事, 随着时间流逝, 别说郭闯, 就是他自己也受不住。膝盖最开始还只是疼, 后来渐渐变得麻木,就像是针扎一样,那种滋味比疼还折磨人。 “皇上。”眼看着郭闯跪不住了,郭义忍不住开了口。 杨清宁睁开眼睛看过去, 凌璋依旧在翻阅着奏折,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时间越长,郭义心里越忐忑,隐隐觉得这件事怕是难了了, 从凌璋对他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 现在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皇上,臣有罪。”郭义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凌璋终于抬头看了过去,“你有何罪?” “回皇上, 臣管教无方,以致小儿肆意妄为, 得罪了宁公公。臣此来面圣,便是为了此事,臣连小儿都教养不好,实在无颜在朝为官,臣愿致仕回乡,还请皇上恩准。” 看清形势的郭义改了主意,先不说官职不官职,先保住命再说其他。不过他这话中也摆了杨清宁一道,一个朝廷命官因为得罪太监,而不得已辞官致仕,可见这个太监有多嚣张跋扈。自古以来,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外戚和宦官干政,郭义这么说明显是想置杨清宁于死地。 “说得有道理。”凌璋认同地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既如此,那朕便准了。来人,收了他的牙牌,脱了他的官服。” “是,皇上。”高勤应声,招呼殿内的内侍上前。 郭义一愣,显然没想到凌璋竟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方才只是以退为进的试探,如今却骑虎难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内侍过来,脱掉了他的官服,收走了他的牙牌。 杨清宁看着面前这般戏剧性的一幕,不禁瞠目结舌,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凌璋见该收的东西,都收了回去,道:“你可还有话说?” 郭义怔了怔,以为凌璋的意思是这件事以他的罢官为结束,便扣头道:“臣谢皇上恩典。”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听听苦主怎么说吧。”显然是郭义会错了意,凌璋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事情进展得太快,杨清宁有些回不过神来,怔忪了一瞬,这才说道:“皇上,郭大人之子私自调动大理寺差役,还想杀奴才灭口,甚至连路过的行人都不放过,实在是穷凶极恶!奴才以为这种风气不可助长,还需从严从重处置。” 凌璋看向郭闯,“此事可为真?” “皇上……” “朕问的是他。”凌璋打断郭义的话,“没问你。” 郭义慌忙闭了嘴,转头看向郭闯,用眼神示意他好好回答。 郭闯看了看郭义,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道:“皇上,草民……草民与宁公公因一些事发生了口角,宁公公的手下打伤了草民,草民气不过,这才私自调动了大理寺的差役,想找宁公公报仇。草民知错,还请皇上恕罪。” 凌璋将两父子的互动看在眼里,道:“你可在大理寺就职?” 郭闯转头看了看郭义,“不……不在。” 凌璋接着问道:“你可知小宁子的身份?” 郭闯迟疑了一瞬,点头说道:“草民知道。” “你可指使大理寺差役当街杀人?” “皇上,草民只是一时气愤说出的气话,并非真的要杀人。”就算郭闯再蠢,这事也不能认,只是知情人太多,他想瞒也瞒不住,只能在郭义的指示下,退而求其次,说是一时意气用事。 “你若不知咱家身份,与咱家发生过口角,一时气愤要杀咱家,说是意气用事,也算说得过去。可你知晓咱家的身份,还下令砍杀过往行人,口口声声说着杀人灭口,怎能说是意气用事。” 郭闯想要否认时,就听凌璋说道:“朕要听实话,若是谁敢撒谎,那就是欺君之罪。” 郭闯心中一紧,他这一紧张不要紧,把之前郭义交代的话都给忘了。 “说话!”一直情绪稳定的凌璋突然猛拍了一下御案,发出‘砰’的一声。 第184章 不说郭闯,就连杨清宁都被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 郭闯顿时慌了神,转头看向郭义,郭义示意他,照他们商量好的说。郭闯被吓得大脑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求饶道:“皇上饶命,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 “这般说来,当街杀人一事,你是认了。” 郭义听到这儿,不得不开口,“皇上,他虽然意气用事,好在并未伤到人,还请皇上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一命。” “他今年几岁?” 郭义神情一滞,随即答道:“二十有五。” “二十过五,你跟朕说他年幼无知?” 即便郭义脸皮再厚,也被问得脸上一热,急忙说道:“皇上恕罪,臣知错。” “郭义,朕方才可曾问你话?”凌璋显然不想恕罪。 郭义身子一僵,随即匍匐在地,“臣知罪。” “朕便看在你为国效力多年的份儿上,暂且饶你一次,若再有下次,别怪朕不讲情面。” “谢皇上恩典。” 凌璋看向郭闯,重复道:“当街杀人一事,你可认了?” 有了方才郭义的打岔,郭闯脑袋恢复了运转,道:“皇上,草民是意气用事,并未伤到人,还请皇上看在爹为国效力多年的份上,饶草民一命。” “皇上,若非吴统领出手帮忙,奴才已经死了。还有,大理寺是三法司之一,是国法伸张之重地,是为百姓鸣冤昭雪之所在,却在青天白日当街杀人,此事一出,势必在民间造成严重影响,有损朝廷声誉。奴才以为应当从严从重处罚。” 郭闯只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刀,再一点一点往下落,他不想死,便转向了杨清宁,求饶道:“宁公公饶命,我错了,我错了,求宁公公饶命!” 郭闯贪生怕死,眼看着杨清宁揪着他不放,转头给杨清宁跪拜求饶,却让杨清宁变了脸色。 杨清宁是个宦官,虽然不怎么管事,但身份在这儿放着,如今一个官二代,被逼着朝他磕头求饶,这很容易引起当权人的警惕,就好似凌璋。 郭义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拿眼偷瞧凌璋的反应,果然见他变了脸色,心中不由一阵欣喜。只要凌璋厌恶了杨清宁,他们脱身可能就大了许多。 “咳咳……”杨清宁想要说话,喉咙突然有些痒,不禁咳了起来,且越咳越严重,一时竟收不住声。 见凌璋的眉头越皱越紧,郭义出声说道:“公公,您千万保重身体,当年您冒死救下太子,功在社稷,我等理应铭感五内。我儿有眼无珠,竟与公公起了冲突,实在是该死!” 郭义这话无异是火上浇油,自古功高盖主的人就每一个好下场,他就是想置杨清宁于死地。 凌璋没理会郭义,而是看向广德,吩咐道:“去给他倒杯水,吩咐人请太医。” “是,皇上。” 广德去请太医,临走之前,看了郭义一眼,竟拿凌南玉说事,真是找死。 待广德走出大殿,凌璋再次开了口,“来人。” 门外的人听到召唤,急忙推开殿门走了进来,行礼道:“奴才在。” 凌璋看向郭家父子,道:“把他们拖出去,交给于荣。” “是,皇上。”内侍应声,随即走了过去。 郭义一愣,剧情发展出乎他的意料,随即说道:“皇上,臣……” “你已辞官,何来‘臣’?”凌璋打断他的话,淡淡地说道:“你是他父亲,连你方才都说他该死,那他确实该死,朕便随了你们的愿。拖出去!” 内侍不再犹豫,直接上手,将他们父子二人拖了出去。 杨清宁就在一旁看着,虽然咳个不停,心里却莫名痛快,犹豫片刻,道:“皇上,郭闯当街杀人,咳咳,奴才及一众大理寺差役能够作证,咳咳,抓他无可厚非。咳咳,可郭义做下何事还在调查,咳咳,若把他也一并抓了,恐遭人非议,咳咳……” “子不教,父之过,儿子都敢当街杀人了,朕抓他有何不可?”凌璋眉头微蹙,道:“得了,你别说话了,吵的朕脑仁儿疼。” “奴才、咳咳……”杨清宁一开口,又是咳嗽,索性就如凌璋所说闭上了嘴巴。 高勤倒了杯水给他,小声说道:“喝点水压一压吧。” 这些年凌璋因为凌南玉,没少刁难杨清宁,不过都是嘴上嫌弃,从没打算真把杨清宁如何,相反还时常赏些药材给东宫,多数是杨清宁调养身体所需的药材。东西几乎都是从他手中过,高勤自然明白凌璋对杨清宁的重视,他也就顺着凌璋的意,与杨清宁交好。 杨清宁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咳嗽稍稍有些缓解,道:“谢皇上恩典。” “没事少出宫,竟给朕惹麻烦。” 八年就出去一趟,谁知道就这么寸,让他碰上了这么一位坑爹的货。杨清宁在心里吐槽,嘴上却说道:“皇上教训的是,奴才谨记。” “听说你花十两银子买了块石料,切出了拳头大小的满绿?” 这事之前禀告的时候,他只是提了一嘴,并未提及具体内容,而小瓶子又始终和他一起,没机会禀告此事,凌璋是怎么知道得这么具体?难道他身边还跟着暗卫? “是,奴才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凌璋一边翻着奏折,一边问道:“打算怎么处理?” 第185章 杨清宁实话说道:“小瓶子说那原石有婴儿拳头大小,而且颜色接近于帝王绿,奴才打算给殿下做个发冠,剩下的料子再做几个平安扣,送给身边的人。” 凌璋随口说道:“送给身边人,你倒是舍得。” “这是意外之财,用起来不心疼,若让奴才买,当真舍不得。” 凌璋听得一阵好笑,抬头看了过去,道:“这些年太子可没少给你赏赐,你的家底可算是丰厚,竟还说舍不得,看来你这贪财的名声是落到实处了。” “奴才是典型的守财奴,不喜欢花钱,就喜欢钱握在手里的感觉。不过皇上放心,不属于奴才的,奴才一分也不要。” 两人正闲聊,门外传来通禀,“启禀皇上,太医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于准从门外走了进来。王秀春是个聪明人,见张明华迟迟未被解开禁足,便知她大势已去,凌璋接下来会慢慢剪除她的爪牙,首到其冲的便是他,为了保命他主动致仕,在凌南玉的帮助下成功得到应允,现已不在太医院,杨清宁这个病号由于准接手,这些年几乎都是他在为杨清宁诊治。 于准来到近前,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吧,去给小宁子瞧瞧。” “是,皇上。” 于准来到小宁子近前,坐在了药箱上,伸手给他把脉。杨清宁见他动作干脆利落,不禁挑了挑眉,心中暗自嘀咕:没想到药箱还有这种作用。 于准专心给他把脉,凌璋专心处理奏折,高勤则垂手站在一旁,殿内再次陷入安静当中,杨清宁不自觉地想到凌南玉,也不知他是否得到吴家父子进宫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于准收回了手,道:“启禀皇上,宁公公的病有加重的趋向,还需好生静养,按时服药才可。” “那就回去养着吧。” 杨清宁起身,行礼道:“是,奴才告退。” 杨清宁看了于准一眼,两人相继离开了御书房。 凌璋听着房门被关上,问道:“太子那边可递了消息?” “在郭家父子来时,奴才便让人给太子殿下传了信儿。” “嗯。”凌璋点点头,“最近宫中闲言碎语不少。” 高勤一怔,随即说道:“皇上放心,奴才会尽快处理。” “查查源头。” 高勤眉头微蹙,道:“皇上是怀疑有人故意散播流言,那她们的目的……是太子殿下?” “是与不是,还得你去查。” “是,奴才明白了。” 张明华被禁足,与后宫的嫔妃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她们不必担忧怀孕后,熬不到生产便一尸两命。这八年,凌璋虽甚少入后宫,却也临幸了几名妃子,其中就包括代为掌权的贤妃。 鸿飞燕与张明华前后脚进门,她性情温婉,不争不抢,入宫这些年甚少走出昭和宫,也几乎不怎么与人来往。不曾想就是这副不争不抢的性子,被凌璋看中,让她代掌后宫。凌璋也偶尔会去昭和宫留宿,一来二去,鸿飞燕便有了身孕,不久后平安生下一子,也就是五皇子凌南珏。 自凌南珏平安诞下后,后宫像是开了花一样,接二连三地有皇子公主出生,目前凌璋有三个皇子,五个公主。之前只有凌南玉一个皇子,现在多出来两个,选择也就多了,有些人的心思也就活泛了,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小瓶子见杨清宁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公公,你的身子如何?” 听御书房内传召御医,小瓶子便知道定是杨清宁的身子出了问题,所以才上前询问。 杨清宁不在意地说道:“无碍,老毛病,调养几日便可。” 于准闻言忍不住出声说道:“公公,您的身子已经损了根本,调养了数年才稍稍好转,今日却又有加重的迹象,公公若是再不重视,继续下去,怕是数年的调养便毁于一旦。” 杨清宁见他一脸严肃,赔笑道:“咱家知道,咱家绝对重视,这就回宫好生躺着,绝不让于太医有给咱家添药的机会。” 于准听他这么说,一本正经地说道:“公公不说,我差点忘了,确实需要调整药方,再加上几味药。” 杨清宁苦笑道:“得,咱家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准见他如此,不禁笑了笑,“公公,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危言耸听,若公公不想寿数有碍,还需好生静养才是。” “是,咱家一定谨遵于太医的医嘱,保证卧床静养,还望于太医高抬贵手,少让咱家喝点苦汤子,多吃点饭菜。” 这八年杨清宁一日三顿,顿顿喝药,一顿不落,吃什么东西都觉得一股子药味,虽然他并未说什么,可时间久了,总觉得这样活着太累,偶尔还会有轻生的念头,只是他掩藏得很好,没人发觉罢了。 “若是公公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我也不会让公公每日喝那苦汤子。”于准多少能体会杨清宁的痛苦,只是他的病实在棘手,若不喝药,怕是撑不了几年。 “咱家还是回去躺着吧,劳烦于太医了。” 杨清宁没再多说,在小瓶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径直朝着东宫驶去。 看着杨清宁平静的脸,小瓶子明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出声问道:“公公,御书房中发生了何事,为何郭家父子一并被拿下?” 第186章 “郭义想要与咱家私了,被咱家拒绝后,便想以退为进,以致仕为借口,挑拨咱家与皇上的关系,可惜皇上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顺着他的话,准了他致仕。后来,郭义又拿咱家救殿下的事说嘴,说什么‘我儿有眼无珠,竟与公公起了冲突,实在是该死!’皇上便又顺了他的意,将他们父子一同送进了诏狱。” 想到方才御书房发生的事,杨清宁就觉得不可思议,他实在是跟不上凌璋的节奏,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难怪人家能当皇帝。 见杨清宁脸上带了笑,小瓶子不禁松了口气,道:“皇上做事总是这样出人意料。” 在路过御花园时,远处突然滚过来一个皮球,未免出现意外,马夫急忙拉紧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杨清宁见状出声问道:“怎么停下了?” 马夫答道:“回公公,一个皮球滚了过来,似是五皇子的。” 皮球滚进车底,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身边的内侍小心护着,唯恐他摔了。 “殿下,您在这儿稍等,奴才去给您捡回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杨清宁起身下了马车,他到底只是个奴才,面对那些贵人,该行礼的还是得行礼,否则又要落人口实。 杨清宁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见过殿下。” 凌南珏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你是谁?” “奴才叫小宁子。” “小宁子?”凌南珏好似对他十分感兴趣,看着他的眼睛分外明亮,“你是哪个宫的,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杨清宁蹲下身,与他平视,“回殿下,奴才是东宫的。” 看着凌南珏,杨清宁的神情有些恍惚,就好似看到了八年前的凌南玉,那时的他也是五岁,也是这般粉雕玉琢,软萌软萌的,十分惹人爱。可如今凌南玉长成了少年,个头已到了他的肩头,完全没了年幼时的软萌,实在令他扼腕。 “东宫?”凌南珏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又亮了几分,“你是太子哥哥宫里的?” “是,殿下真聪明。” 两人说话间,内侍已经将皮球捡了出来,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见过宁公公。” 杨清宁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伸手去要皮球。内侍犹豫了一瞬,还是递了过去。 杨清宁想将皮球递给凌南珏,却不知被什么扎了一下,手指都被扎出了血,便拿起皮球仔细查看,竟发现皮球上扎着一根针。他皱起了眉头,将球递给小瓶子,随后关切地问道:“殿下玩球可觉得手疼?” 凌南珏懵懂地摇了摇头。 杨清宁不放心地说道:“殿下能否让奴才看看您的手?” 凌南珏伸出小手,让杨清宁查看。 杨清宁仔细看了看,竟发现凌南珏的小手上竟有不少被扎的痕迹,还留有血迹在手上。 杨清宁再次问道:“殿下不疼吗?” 凌南珏迟疑了一瞬,问道:“疼是什么?” 杨清宁闻言不禁一阵怔忪,没想到凌南珏会这么问,随即诧异地看向他身边的内侍,“这是怎么回事?” 内侍神色有些慌张,道:“奴才也不知这球上怎会有针。” “咱家是问,为何殿下感觉不到疼?” “这个……奴才也不知。”内侍的眼神有些闪躲,明显是在说谎。 杨清宁没再搭理内侍,心疼地看向凌南珏,他很有可能得了某种病,痛觉神经不敏感,甚至是感觉不到疼,道:“殿下,这球不能玩了,奴才让人送您回去。” “为何不能玩?”凌南珏困惑地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哄道:“因为这球上有针,会让殿下受伤。待回去,让他们给殿下换一个球,殿下再出来玩,可好?” “好。”凌南珏乖巧地点点头。 蹲的时间有点长,杨清宁刚站起来,突然眼前一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小瓶子连忙扶住了他的身子。 “公公没事吧?” 杨清宁摆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方才起得急了些,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心。你送殿下回昭和宫,与贤妃娘娘说清此事。” “好,奴才快去快回。”小瓶子明白杨清宁的意思。 “小宁子是生病了吗?”凌南珏皱起小眉头,看向杨清宁的眼神满是关切。 “多谢殿下关心,奴才没事。”杨清宁指了指身边的小瓶子,道:“他叫小瓶子,让他送殿下回宫。” 内侍试图阻拦,“实在不必麻烦公公,奴才送殿下回去便可。” 杨清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此事若不是你做的,你最好不要阻拦。” 内侍闻言不敢再多说。 第64章 风云又起(1) 看着他们离开, 杨清宁这才重新上了马车,回了东宫。 小瓶子拿着球,护着凌南珏回了昭和宫, 拜见了贤妃鸿飞燕,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鸿飞燕听后, 急忙查看凌南珏的小手, 果真发现了被针扎过的伤口,心疼地红了眼眶, 随后便让侍女带凌南珏出去玩。 鸿飞燕愤怒地看向内侍,质问道:“小徐子你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徐子慌忙跪倒在地, 道:“娘娘, 奴才也不知为何球上会有针, 奴才拿了球,便给了殿下,那时并未发现有针。或许是殿下玩球的时候,无意间扎进去的。” 第187章 小瓶子见状出声说道:“请娘娘把球给奴才。” 鸿飞燕不疑有他, 将球递了过去。 小瓶子接过皮球,用指甲掐住针尖,一用力便将针拔了出来,这针很长, 没有针鼻儿, 两边都是针头,露在外面的不过十分之一。“娘娘,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将针插进去的。” 鸿飞燕闻言更加恼怒,“小徐子, 你若再不说实话,这谋害皇子的罪名,就落在你头上,你可想好了。” 小徐子喊冤道:“娘娘,不是奴才,奴才是殿下的贴身内侍,若殿下出了事,奴才第一个被怀疑,奴才怎会干这种蠢事,还请娘娘明鉴。” 小瓶子接话道:“殿下感觉不到痛,若非今日恰巧被宁公公碰到,恐怕没人去在意这个皮球。” “不是奴才,真的不是奴才!”小徐子跪在地上不停地喊冤。 “不是你,那是谁?今日你若不能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便把你送去东厂,让他们来问。”鸿飞燕冷眼地看着小徐子,事关亲生骨肉的生死,即便再温婉的人,也难免化身罗刹。 小瓶子不放心杨清宁,也不想掺和昭和宫的事,出声说道:“娘娘,奴才还有要务在身,不宜久留,告退。” 鸿飞燕缓下神色,道:“这次多亏了宁公公,你代本宫向宁公公道声谢。” “娘娘言重了,这都是奴才们该做的,不过娘娘的话,奴才一定转达,告退。”小瓶子没再多说,躬身退出了大殿。 待回到东宫,小瓶子便将在昭和宫发生的事,向杨清宁说了一遍。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送五皇子回昭和宫,贤妃娘娘首先做的,并非请太医给五皇子看诊,而是将五皇子支出去,讯问小徐子。看来,五皇子的不妥,贤妃娘娘早已知晓,也可以说此事对于昭和宫的人来说,并不是秘密。” “奴才也是这般认为。”小瓶子眉头微蹙,“只是从未听说有什么病症,是会让人感觉不到痛的。” 杨清宁所在的孤儿院内,就有这么一个孩子,他是先天性痛觉缺失,从小就感觉不到疼痛,即便被风扇的扇叶削断了手指,他也无知无觉,而且据说这种病还会遗传。 杨清宁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这种病症不多见,却十分危险,因感觉不到痛,所以即便自己得了病,也无法察觉,很容易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尤其是孩童,他们懵懂无知,对危险的敏锐度极低,需时刻有人照看,否则很容易危及性命。” 小瓶子点点头,“依公公之见,这球上的针到底是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杨清宁抬起手,看向被刺伤的手指,道:“你去一趟太医院,请于太医过来。” 小瓶子见状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道:“公公是担心那针上有毒?”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确实有此担忧。若能确定那针上是否有毒,便能确定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想除掉五皇子,还是仅仅为了泄愤,或者是报复,确定了目的,那么幕后之人的范围便能缩小,找到他的几率也就大上许多。” “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见小瓶子拧紧了眉头,杨清宁安抚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咱家现在还好好的,即便那针上淬了毒,也不是剧毒。” “公公的身子与他人不同……”话一出口,小瓶子就有些后悔,“奴才去请太医了。” 看着小瓶子的背影,杨清宁眼底浮现痛苦之色,是啊,他的身子与常人不同,不说这皇宫,就是这东宫都出不去,一旦出去,那昂贵的药材他便承担不起。 后悔吗?杨清宁不禁问自己,为了别人,毁了自己一辈子? 想到凌南玉,杨清宁不禁苦笑,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无数次,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样,既然不后悔,为何还要再问。 就在杨清宁胡思乱想之际,于准在小瓶子的带领下进了卧房,他这才警觉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又要麻烦于太医了。” 来的路上,小瓶子已将事情的原委简单地说了一遍,于准摇了摇头,道:“这都是分内之事,公公不必放在心上。” 于准给杨清宁仔细诊着脉,为了不出错,这次诊脉比以后都要久。 “公公可觉得哪里有不适?” “与往常并无不同。”杨清宁忍反问道:“于太医可看出了什么?” 于准摇摇头,“我也并未诊出有何不妥之处。” 杨清宁松了口气,“看来是咱家多虑了,这针上并未淬毒。” 于准犹豫片刻说道:“也不尽然,若是慢性毒药,时间尚短,中毒不深,都不易察觉。” “也不无可能。若当真如于太医所言,那幕后之人用的是慢性毒药,且每次摄入的数量极少,最初是不易被察觉。再加上五皇子没有痛觉,即便中毒也感觉不到疼痛,怕是直到毒发身亡,旁人才知道他中了毒。”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要想知晓答案,就只能去给五皇子看诊了。” “五皇子感觉不到疼痛?”于准惊讶地说道。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问道:“于太医对此没有听闻?” 于准摇摇头,“贤妃娘娘每次请太医,都指定要院正过去,极少用其他太医。” “这种病症极为罕见,也极容易被人利用,暗害五皇子,对外保密是对的。”杨清宁叮嘱道:“五皇子的事,还请于太医保守秘密。” 第188章 “公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于准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既然贤妃娘娘不想让别人知晓五皇子的病症,那于太医就不方便去昭和宫。”杨清宁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再跑一趟昭和宫,提醒一下贤妃娘娘。” “是,奴才这就去。”小瓶子转身出了卧房。 “最近还得麻烦于太医留意一下胡院正,若他给昭和宫开方子,于太医便想办法瞧瞧方子的内容。” 于准明白杨清宁的意思,道:“公公放心,我会留意的。” “那就看到于太医了。” 于准也没多留,径直回了太医院。 临近傍晚,凌南玉才回了东宫,径直去了杨清宁的卧房,担忧地问道:“小宁子,听说你的病有加重的趋势,可为真?” “没那么严重,于太医就是想让奴才卧床休息,所以才夸大其词。”杨清宁不想讨论他的病情,转移话题道:“殿下出去了半日,可有什么收获?” “一无所获。”凌南玉有些挫败地坐了下来,“郭义的院子,我们搜了不止一遍,也没想到任何线索。” “殿下不必气馁,郭义混迹官场多年,能做到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定然心思缜密,他若要藏事,哪能那么容易便被找到。” 凌南玉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我该从何处下手?” “郭闯。”杨清宁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其中最薄弱的环节,道:“他胆小怕事,还没什么脑子,从他这里下手,定会事半功倍。” “那我明日便去会会那个敢对你动手的狗东西。”凌南玉点点头,“听说小宁子今日遇到了五皇弟?” 提到凌南珏,杨清宁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奴才这还是第一次见五皇子,长得和殿下儿时很像,十分可爱!” 凌南玉见状眉头微蹙,心里有些酸酸的,“小宁子喜欢他?” “喜欢啊,软软嫩嫩,可可爱爱,像个福娃娃一样,怎会不喜欢。”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想着:若是能摸一摸、捏一捏就更好了,那种感觉十分怀念啊! 凌南玉攥住杨清宁的手,一如儿时那般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宁子不喜欢我了吗?” 杨清宁伸手捏捏他的脸,又捏捏他的胳膊,调侃道:“殿下如今可没小时候摸起来舒服了。” “哪里不舒服?”凌南玉明亮的杏眼委屈地眯了起来,将杨清宁的手覆在自己脸上,撒娇道:“摸起来很舒服啊!” “嗯嗯,舒服,舒服。”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殿下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跟个小孩子计较,说出去不怕丢人吗?” “不怕,反正再丢人的模样,小宁子也见过。我不管,在小宁子心里,我要占第一位,其他人都不能越了我去。” “殿下是奴才看着长大的,在奴才心里谁都越不过去。” 听杨清宁这么说,凌南玉这才恢复了笑脸,“这还差不多。” “殿下今年十四了,再过四年就成年了。”杨清宁摩挲着他的脸,忍不住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嗯,还有四年,我就成人了。”凌南玉眯着眼睛蹭了蹭杨清宁的掌心,就好似儿时一般。 杨清宁抽回手,垂下的视线闪过复杂的情绪,道:“殿下,明日审过郭闯后,去大理寺的大牢看看吧,说不准会有发现。” “好。”凌南玉并未察觉杨清宁的不妥。 “殿下,奴才有些累,想歇会儿,您去忙吧。”杨清宁说着便躺了下来。 凌南玉替他捏了捏被角,“你歇着就成,我在旁边守着。” “殿下有自己的事要做,守着奴才算什么,殿下去忙吧。” “待你睡着了,我再去。” 见凌南玉坚持,杨清宁也没再多说,索性闭上了眼睛,许是真的累了,很快他便睡了过去。 睡了约莫一个时辰,耳边传来凌南玉的声音,“小宁子醒醒,该喝药了。” ‘喝药’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随后变换成一碗碗苦汤子,刺鼻的味道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不要,他不想喝,再也不想喝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杨清宁闭着眼睛,眉头却紧紧地皱着。 凌南玉见状又叫了两声,杨清宁依旧不见清醒的迹象,他自觉不对,将药放到桌上,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小宁子,快醒醒,你该喝药了,待喝完药再睡。” 不喝,我不要喝!我再也不要喝药!杨清宁在心里大喊,像个任性的孩子。 凌南玉察觉到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的温度有些烫,急忙说道:“快去请太医!” 小瓶子见状连忙走出卧房,快步朝着太医院走去。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太医院的胡维正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要行礼被凌南玉拦了下来,“不必多礼,快给小宁子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胡维正急忙应声,坐在床边给杨清宁号脉,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看到他手臂上长出的小红疙瘩,脸色顿时变了,慌忙说道:“殿下,这是天花,快离开这里!” “天花?怎么可能!”凌南玉的脸色顿时变了,“你是不是诊错了?小宁子怎会得天花?” “殿下,天花是瘟疫,极具传染性,您必须马上离开!” 凌南玉自然知道天花,可他不能抛下杨清宁一个人,他的身体状况若真得了天花,怎么熬的过去。他红着眼睛说道:“不行!我不能走,小宁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第189章 小瓶子见状出声劝道:“殿下放心,这里有奴才在,绝不会让公公出事,您先离开吧,只有您在,公公才有靠山,若您也染了病,公公就真的没人管了。” “不行!”凌南玉看向床上的杨清宁,态度坚决地说道:“我不能抛下小宁子!” 小瓶子眉头紧皱,出声说道:“殿下,请恕奴才无礼了。” “你想……”不等凌南玉说完,小瓶子动作利落地将他打晕。 “白鹰,快把殿下带走!” 窗子被打开,白鹰跳了进来,接过凌南玉,转身离开卧房。 “白鹰,告诉皇上,起因在昭和宫!” “好,你保重!”白鹰脚步不停地离开。 小瓶子来到门口,看向门外的内侍,命令道:“下令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门外的人不明所以,出声问道:“公公,发生了何事?” “宁公公疑似得了天花。”小瓶子冷静地吩咐道:“所有未接触过公公的人,都到较远的偏殿隔离,用面巾捂住口鼻,用酒净手消毒。” “天花?怎会如此?”众人的脸色大变,这可是瘟疫,一旦得了,就相当于一只脚进了阎罗殿。 小柜子担忧地问道:“公公现在的情况如何?” “高烧,昏睡不醒。”小瓶子顿了顿,接着说道:“若七日内,你们并无异样,便可离开东宫。” 小柜子上前一步,“奴才今日给公公倒过茶,奴才留下侍候公公。” 小连子应和道:“奴才也和公公说了话,奴才也留下。” 小瓶子看着两人,为杨清宁感到欣慰,“你们两个留下侍候,其他人都去偏殿隔离。” “是,公公。”其他人脚步匆匆地去了偏殿。 小瓶子看向两人,“去准备酒和面巾,务必保护好自己。” “是,公公。” 小瓶子回到卧房,看向胡维正,见他已用帕子捂住了口鼻,道:“太医,真是对不住,连累您了。” 胡维正笑着摇了摇头,道:“身为医者,这些都是该做的,没什么连累不连累。我们需要手套,避免与公公直接接触,从而感染。” “奴才这就吩咐人去拿。” 见他要走,胡维正犹豫了一瞬,接着说道:“还有,劳烦公公让外面的人跟我家里人传个话,就说我晚上几日再回去。” “好,奴才定把此事办好。” 乾坤宫,凌璋得到了消息,不禁面色大变,“小瓶子说源头在昭和宫?” 高勤慌忙答道:“是,那边是这么传的话。” “你可知他为何这般说?” 高勤点点头,道:“小宁子从乾坤宫离开后,在途径御花园时,碰到了五皇子,偶然间发现五皇子玩的球上插着一根针,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便派小瓶子送五皇子回宫,将此事告知了贤妃娘娘。小瓶子如此说,应该是怀疑那插在球上的针上,被人染了天花的毒素。” 凌璋的眉头皱紧,若真如小瓶子的猜测,杨清宁是离开乾坤宫后,才染上的天花,乾坤宫的人便没事,唯一要担忧的就是凌南玉,“太子在何处?” 高勤忙答道:“殿下被白鹰带出东宫,在临近的宫殿落脚,有专人照看,皇上不必担忧。” 凌璋长出一口气,道:“派人封锁昭和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凡与他们接触过的宫人,全部隔离。” “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高勤刚要走,又被凌璋叫住,补充道:“今日与小宁子有过接触的人,全部隔离。” “是,皇上。” 昭和宫,鸿飞燕正哄凌南珏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紧接着贴身侍女兰翘走了进来,神色焦急地说道:“娘娘,刚才守门的内侍来回禀,说咱们昭和宫被封了。” 鸿飞燕一怔,随即蹙起了眉头,道:“被封?这是何意?你把话说清楚。” “咱们宫门外全是禁卫军,说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鸿飞燕坐了起来,“可说了缘由?” 兰翘焦急地说道:“好像是说咱们宫里有人得了天花。” 鸿飞燕的神色紧张起来,“天花?是谁?” 兰翘摇摇头,“这个奴婢不知,也没听说这几日谁病了。” “母妃,天花是什么?”凌南珏天真地问道。 鸿飞燕缓下神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道:“珏儿,你乖乖睡觉,母妃有事需出去一趟,让兰翘陪着你。” 凌南珏似乎也感受到了鸿飞燕的紧张,乖巧地点点头,“好。” 鸿飞燕起身走出寝殿,在兰翘的侍候下穿好衣服,来到宫门口查问情况,只是宫门被人锁上,他们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鸿飞燕无奈,只得大声喊道:“门外的是谁?上前回话。” “属下禁卫军千户卢平,回娘娘话。”门外很快传来应答。 “卢千户,可能告知本宫,因何封锁宫门。” “回娘娘,东宫管事宁公公被诊出患了天花,皇上怀疑源头在昭和宫,故而下旨封锁宫门,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宁公公得了天花?”鸿飞燕闻言心中‘咯噔’一声,率先想到的便是球上发现的那根针,急忙问道:“可有证据证明源头在昭和宫?” 卢平直言道:“并无证明,但天花是瘟疫,传染性极强,为了皇宫的安危,与宁公公接触过的人都要隔离,还请娘娘见谅。” 第190章 “既如此,可有太医来昭和宫诊治?” “娘娘放心,若宫中有人出现异常,便会派太医过来诊治。” 鸿飞燕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寝殿,见凌南珏还没睡,忙说道:“珏儿,你先起来,让母妃瞧瞧。” 凌南珏虽然有些疑惑,却乖乖地爬了起来。鸿飞燕仔仔细细地查看着凌南珏的身上,没发现有任何异常,这才长出一口气,问道:“珏儿,可有哪里不适?” 凌南珏懵懂地问道:“母妃,不适是什么?” 鸿飞燕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凌南珏得的怪病,不禁红了眼眶,“没事,珏儿会没事的。” 凌南珏见状伸出小手,抱住了鸿飞燕的脖子,学着鸿飞燕拍着她的脊背,哄道:“母妃不哭,珏儿给母妃拍拍。” 鸿飞燕抱紧凌南珏的身子,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珏儿放心,母妃定不会让你有事,一定不会!” 鸿飞燕哄睡凌南珏,让兰翘在旁边照看,随后便带着人去了柴房,“把门打开。” 内侍小余子上前打开柴房的门,随即走了进去,眼角余光往房里瞄了一眼,只见什么东西好像挂在房梁上,飘来荡去的,他定睛一看,那竟是小徐子,他两眼圆睁,舌头吐出,形容十分恐怖,吓得小余子大叫一声,瘫倒在地上,随即惊恐地喊道:“死……死人了!” 鸿飞燕进门一看,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回了神,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吩咐道:“把他放下来。” 小余子缓了缓神,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叫来一名内侍,强忍着心里的害怕,将小徐子的尸体放了下来。 鸿飞燕让竹辛打着灯笼,仔细看了看小徐子的脖颈,问道:“谁负责在柴房外看守?” 小余子答道:“好像是小林子。” “去把小林子找来,本宫有话要问。” “是,娘娘。”小余子脚步飞快地离开了柴房。 竹辛看看面前的尸体,有些害怕地往鸿飞燕的身边靠了靠,道:“娘娘,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阴森森的,太吓人了。” 鸿飞燕瞥了她一眼,道:“他就算变成鬼,要□□,也不该找咱们。” 竹辛愣了愣,随即问道:“娘娘的意思是小徐子不是自尽?” 鸿飞燕点点头,“地上的绳子没有断,是有人给他松了绑,然后威胁他自尽。或者是有人勒死他以后,将他挂在房梁上,然后才给他松了绑。无论是哪一种,那个解绳子的人都来过柴房。” 第65章 风云又起(2) 昭和宫被封, 凌南珏的贴身内侍小徐子被发现吊死在柴房,鸿飞燕看出小徐子并非上吊自尽,而是是被杀人灭口。 等了好一会儿, 小余子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道:“娘娘, 小林子不见了!奴才把昭和宫都找遍了, 也没找到小林子。” 鸿飞燕脸色阴沉了下来,“看来小林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解绳子的人。竹辛, 你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知卢千户, 让他势必把小林子找出来!” “是, 娘娘。”竹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敢耽搁, 赶忙去了宫门口,将这件事告知了卢平。 鸿飞燕回了寝宫,看着熟睡中的凌南珏,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小徐子被人杀人灭口,足以说明那皮球上的针并不简单,很有可能就像他们说的,那针上沾染了天花的病毒, 目的就是为了害凌南珏, 所以此时凌南珏极有可能已经染上了天花,只是还未出现症状。 “珏儿……” 鸿飞燕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还这么小, 若当真染了天花,活下来的几率不大,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就好似被人剜了一样,疼得厉害。 “究竟是谁,为何要害我的孩儿?” 鸿飞燕虽然代掌后宫,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性子,从不似张明华那般咄咄逼人,与宫里的妃子相处也十分融洽,没曾想竟有人要对他们母子下死手。 兰翘出声说道:“娘娘,他们要害的是殿下,殿下的存在碍了谁的事,谁就是凶手。” 鸿飞燕转头看向兰翘,“如今太子在位,珏儿只是有个皇子的身份,能碍着谁?” 兰翘接着说道:“太子只是太子,如今宫中有三个皇子,太子不再是皇上唯一的子嗣,那就有可能被取代,殿下聪慧可爱,又受皇上喜爱,更重要的是殿下有娘娘这个母妃为他谋划,太子放心不下,对殿下下手,也能说的过去。” “就算珏儿受宠,也不及太子,更何况太子本性纯良,绝对做不出此等事。”鸿飞燕与凌南玉虽接触不多,却对他很有好感。 “娘娘,您向来不争不抢,与各宫嫔妃和睦相处,而殿下又不是太子,即便是六皇子的母妃也没有理由害殿下,如今唯有太子有嫌疑。” 鸿飞燕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摇摇头,道:“你别忘了,小宁子最先被查出天花,以太子对小宁子的依赖,绝对不可能让小宁子置身险境。” “小宁子只是个奴才……” “兰翘,你今日有些奇怪,为何执意让本宫以为是太子暗害的皇儿?”鸿飞燕打断兰翘的话,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丝怀疑。 兰翘神色一僵,急忙解释道:“娘娘,奴婢这也是听您问起,才有所猜测,奴婢愚笨,只能想到太子,并非刻意,娘娘多心了。” 鸿飞燕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夜深了,有话明日再说。” 第191章 兰翘松了口气,道:“奴婢侍候娘娘休息。” 凌南玉醒来时,已是深夜,看着陌生的宫殿,他很快便回了神,从床上爬起来就往门口走。 “殿下,皇上有旨,您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半步。”白鹰适时的现身,拦住了凌南玉的去路。 凌南玉愤怒地看着他,“你闪开,我必须回去!” “殿下,你冷静点,就算你此时回去,也帮不了小宁子,反而有可能枉送自己的性命。” “若没有小宁子,我早死在冷宫里了!”凌南玉眼眶通红,“我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如今他性命垂危,我怎能弃他于不顾,若当真如此,那我还算个人吗?” “殿下的心情,属下能理解……” “你理解不了!”凌南玉一把推开白鹰,再次朝着门口走去。 “殿下,若小宁子当真得了天花,以他的身子绝对熬不过去。”白鹰狠心说道:“您就算过去,也是无济于事,还会搭进去一条性命。若殿下也死了,谁来为小宁子报仇?还有皇上,这些年皇上对殿下如何,殿下心中应该有数,难道殿下为了小宁子,就要抛弃皇上吗?” 凌南玉脚步一顿,挣扎片刻道:“父皇还有五皇弟、六皇弟,而小宁子就只有我。” “殿下,若小宁子得知您不顾自己安危,非要陪着他送死,他会怎么想?他会内疚自责,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殿下。” “你不必劝我,我必须回去!” “你若一意孤行,只会害了小宁子!”白鹰闪身来到凌南玉身边,“殿下,皇上有令,若您执意回东宫,便即刻处死小宁子。” 凌南玉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父皇怎会下这样的旨意?你是在骗我?” “殿下,您就算给属下十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假传圣旨。” 凌南玉的眼泪夺眶而出,“父皇……父皇怎能如此……” “殿下,这些年您对小宁子如何,皇上都看在眼里,即便有违礼法,皇上也从未说过什么。皇上明白小宁子在殿下心里有多重要,虽然嘴上不待见小宁子,可心里惦记着他的病,所以数不尽的好药、各种赏赐才会如流水般送进东宫,皇上甚至答应殿下,让一个奴才在宫中乘车,这已是莫大的恩典。若非事态严峻,皇上不会下这样的圣旨,您就体谅体谅皇上的良苦用心吧。” 凌南玉踉跄地走到桌前坐下,“那些是他该得的。” “若非殿下是皇上宠爱的太子,他一个奴才又该得什么?况且保护主子,本就是奴才该做的,他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 凌南玉两眼含泪地抬头看他,“在你们心中他是奴才,但在我心中他不是。” “属下知道,皇上也知道。只要殿下好好的,皇上会让太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小宁子。可若殿下出了事,殿下以为皇上还会这么做吗?” 凌南玉垂下了头,虽然白鹰的话不中听,但他知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若没有他这个太子的身份,凌璋又怎么可能花费大力气去救治杨清宁。 见凌南玉听了进去,白鹰不禁长出一口气,“殿下,您是太子,您肩负的是整个南凌国的未来,这是您的责任,您不能任性,相信小宁子定也不希望看到您如此。” 凌南玉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方才做的事十分愚蠢,既帮不了杨清宁,还会将自己也搭进去,若杨清宁真的死了,也会因此背上骂名,他们会说是杨清宁害死了他,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只要有他在,他们就不会轻易抛弃杨清宁,他是杨清宁活下去的希望。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白鹰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边有小瓶子主持大局,不会出什么乱子,殿下放心就是。” “让人仔细着点,若有任何需要,都要即刻满足,不能有半点延误,否则本宫决不轻饶!” 白鹰躬身领命:“是,属下会如实传令下去。” 凌南玉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冷静地问道:“太医可说过,小瓶子因何染上天花?” “小瓶子说根源在昭和宫。” “昭和宫?”凌南玉抬头看了过去,“他因何如此说?” 凌南玉只知杨清宁今日与凌南珏有过接触,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所以才有此一问。 白鹰将他得知的情况,如实地向凌南玉讲了一遍,“小瓶子怀疑那根针上沾染了天花病毒。” “这般说来,是有人要暗害五皇弟,恰巧被小宁子撞上。” “是,一般说来染上天花需三到四天,才有明显症状,可小宁子身体虚弱,病毒蔓延的速度较快,所以才会提前出现症状。若非如此,携带天花病毒的人到处走,皇宫中会有更多的人染病,那将是一场浩劫。”一想到这个,白鹰就难免心有余悸。 “这场阴谋的主使者就是想达到这样的目的。”凌南玉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思考着谁会做这种事,谁又有能力做这种事,突然一张人脸闯入脑海,他猛地抬头看向白鹰,“是皇后!” 白鹰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殿下是怀疑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者是皇后娘娘?” “皇后被禁足在坤和宫八年,何时能被放出来,尚未可知。不过以父皇对她的忌讳,怕是会让她老死在坤和宫。以她对权势的热衷,怎会甘心?一旦天花在皇宫中肆虐,除了还在禁足中的坤和宫的人,其他人都无法幸免,她就有理由出坤和宫,主持大局,将权势再度掌控在手中。” 第192章 凌南玉越想越觉得是张明华,“就是皇后,我想不出第二个人选,你想办法传信出去,将我的推测告知父皇。” “是,属下这就去办。”事不宜迟,白鹰转身离开了卧房。 凌南玉看着被打开又被关上的房门,明亮的眼中闪过挣扎之色,过了许久,他终是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乾坤宫中,凌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不放心凌南玉,他平日里十分乖巧懂事,一旦涉及到杨清宁,就变得执拗。若他醒来,定会闹着返回东宫。 “皇上,您歇了吗?”门外传来高勤的声音。 “有话进来说吧。”凌璋披上外衫坐了起来。 殿门被推开,高勤走了进来,躬身说道:“皇上,方才太子殿下让人传话过来,说是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是皇后娘娘。” 凌璋脸上一派平静之色,好似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醒了?可闹着回东宫?” 高勤实话说道:“殿下确实闹了一阵,不过被白鹰劝住了,如今在玉华宫歇下了。” “能听得进去劝就好。”凌璋长出一口气,“不枉朕对他的宠爱。” “殿下本就聪慧,又有皇上的教导,自然明白以大局为重。” “哼。”凌璋不了知否地笑了笑,“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不了解他。” “奴才愚钝。”高勤的腰又弯了几分。 凌璋并未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吩咐道:“加派人手盯着坤和宫,若有任何异动,马上向朕禀告。” “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见高勤要走,凌璋又出声叫住了他,“附耳过来。” 高勤应声,低头走到凌璋身边,认真听着凌璋的话。 凌璋淡淡地看着他,“可听明白了?” “奴才听明白了。” “去吧。” “是,奴才告退。” 东宫内,所有人都用帕子遮住了口鼻,带上了手套,小瓶子也不例外。他坐在杨清宁床边,正打算给他喂药,可失去意识的杨清宁却紧紧抿着嘴,根本喂不进去。 小瓶子不得已,捏住了他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可喂进去的药只含在嘴里,根本就不往下咽。 胡维正见状心里发急,道:“怎会如此,难道公公……存了死志。” 小瓶子闻言心中一颤,他终于明白杨清宁偶尔散发出来的感伤是怎么回事了,他将药碗放到一边,出声说道:“公公,您被人算计,染上了天花,就不想报仇吗?就算您不想报仇,那东宫里的人呢?奴才们日日跟着您,定也染上了,发病是早晚的事。若奴才们死了,您也这么纵着,任那幕后之人欢欣鼓舞?” 杨清宁的眉头依旧紧皱着,没有其他反应,似是并未听到小瓶子的话。 小瓶子并不气馁,接着说道:“公公,您就算不在乎奴才们,那殿下呢?他可是您看着长大的,他对您有多依赖,您比我们清楚,万一您有个意外,您让殿下怎么办?若殿下因此想不开,您也打算坐视不管吗?” 提到凌南玉,杨清宁的眉头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小瓶子见状心中一喜,再接再厉道:“殿下得知您得了天花,非要留下来陪您,奴才不得已,将殿下打晕,这才让人送出了东宫。可您了解殿下的性子,一旦他醒来,定会不顾一切地回东宫,唯有您能劝得了他。您就算不为自己,也为殿下想想。” 凌南玉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慢慢变成脏兮兮的孩童模样,过往的种种犹如放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耳边还回响着凌南玉的声音。 “小宁子,我怕……” “小宁子,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小宁子,他们欺负你,我会为你报仇的!” “小宁子,你为何要食言?” “殿下……”杨清宁小声呢喃着。 “公公,唯有您好好活着,殿下才会安心。若您听到奴才的话,就快喝药吧。” 小瓶子重新端起了药碗,虽然杨清宁依旧皱着眉头,却没有了之前的抗拒,碗里的药终于喂了进去。 “喝下去就还有希望!”胡维正忍不住出声说道。 小瓶子将药碗放到一边,给杨清宁擦了擦嘴角,“公公,您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转眼过去两日,东宫里陆续有人染上了天花,都是与杨清宁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其中就包括小柜子和小连子,他们身上也起了疹子,也开始发起了烧,为了方便照顾被安置在隔壁的房间。 “让我给你也瞧瞧吧,这三日都是你照顾宁公公,难免会染病。”胡维正关切地说道。 自从杨清宁被诊出天花,所有事都是小瓶子亲力亲为,他自己也尽量不与人接触,有效地降低了感染几率。 小瓶子摇摇头,“多谢大人关心,奴才没事,若真有哪里不适,再让大人给奴才诊治。” “这几日都是你守在床边,一直没好好休息过,你去歇着吧,今日我来守着。” “奴才身上有功夫,就算熬个十日八日,也不会有事。更何况每日奴才都有休息。大人去歇着吧,这宫里就您一个太医,大人可不能病倒,奴才在这儿守着就成,” 胡维正也不在坚持,道:“好,那你若是累了,就来叫我。” 见胡维正离开,小瓶子来到床前,伸手摸了摸杨清宁的额头,虽然隔着一层手套,却还是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第193章 小瓶子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说道:“公公,喝点水。” 小瓶子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着,一边喂一边替他擦着嘴。 “公公心中对奴才应该有许多疑问吧。”小瓶子看着杨清宁日渐消瘦的脸,心里有些微微发疼,“公公向来小心,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别人不想说的,你也不强求,奴才知道您不是不好奇,只是为了在这宫里好好活下去,才将心里的那份好奇压制着。”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随后又重新坐回床边,继续说道:“现在的东宫人人避之不及,在这里只有公公和奴才两人,奴才便和公公好好说说,解开公公心中的疑问。” “奴才和公公说过的身世都是真的,当时奴才被福禄救起,他见奴才身上有功夫,便有心培养,还询问了奴才的身世。奴才感念救命之恩,便将所有事都和盘托出,福禄也答应帮奴才调查此事,条件就是必须净身,随他进宫。” 小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郭家只剩下奴才一人,若奴才也净了身,那郭家就断了香火,奴才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答应福禄,随他进了宫。”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小瓶子在福禄的培养下,成了一名高手,为他做了不少脏事,可案子迟迟没有进展,小瓶子每每追问,福禄总会说正在调查中,这不禁让他对福禄渐渐心生不满。 他进宫的八年后,奉命将向明兰谋害皇嗣的证据放在明华宫,之后便回坤和宫复命,正巧碰到了一个男人悄悄离开,他原本并未在意,只是那男人走得匆忙,掉下一块令牌,被他捡了起来,他本想捡起来还回去,却看到了令牌上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老鹰,那是他父亲告诉他的关于雇主的唯一线索。那时他才明白,原来他苦苦寻找的雇主,竟然就在眼前。 他们害死了他的父母,竟还不肯放过他,欺负他一无所知,榨干他最后的价值,让郭家绝后。得知真相的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终有一日忍不住想对福禄下手,只是中途被人拦了下来。后来他才得知那是凌璋的人,他跟着那人去了乾坤宫,面见了凌璋,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凌璋答应为他父亲平反,不过他需继续潜伏在坤和宫,收集张明华等人的情报。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的仇人是皇后,是强大的外戚势力,以他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报仇,唯一能与皇后抗衡的就只有皇上,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凌璋的阵营。 “公公猜的没错,陈钰被人救走,是有人对话透露了消息,而那个人就是奴才。公公那么聪明,定已经猜到是奴才做的。” 小瓶子起身为杨清宁捏了捏被角,接着说道:“只是不知,公公是否知道那秦淮也是奴才所杀,杀秦淮是皇上收回政权的关键一步。听福禄找公公去查案,奴才心里还真有些忐忑,奴才与公公一起查过案,深知公公的侦查能力,唯恐公公查出凶手是谁,好在福禄阻止了公公,否则还真不好办。” 杨清宁并非没有意识,只是无法醒来,听着小瓶子的话,也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只是凌璋的人设与原剧不符,看来他猜得没错,怕是凌璋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人。 “那年的腊月,京都暗潮汹涌,三大势力内斗,自顾不暇,尤其是皇后,麾下势力接连受损,其兄长也被抓入狱,她急切地想要摆脱这种处境,所以皇上便给了他们一条出路,让奴才说出陈钰是陷害张烨的元凶,还告知他们刘红莲的藏身之处。” 原来这一切都是凌璋的谋划,可见凌璋心机之深沉,是多么可怕。 小瓶子出神地看着杨清宁的脸,道:“奴才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大雪夜,奴才奉命带人去陈家别院,杀了别院二十五人。二十五条人命,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死在奴才眼前。” 杨清宁突然想起那时小瓶子来找他,他只觉得不对劲,却并未深问,是因为这事吗? 见杨清宁皱紧了眉头,小瓶子不禁苦笑,“公公可是厌恶了奴才,觉得奴才是那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杨清宁能感受到小瓶子心中的痛苦,说起来他只是凌璋和张明华操纵的一把刀,真正的要人命的是这吃人的时代。不过,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再多的理由也无法掩盖这残酷的事实。 “奴才也知自己罪孽深重,此生定不得善终,奴才不求别的,只求皇上能信守承诺,为父亲平反。” 小瓶子停了下来,再次陷入回忆当中,“说来可笑,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也不知他们看到现在的我,是否会觉得失望,不认我这个儿子。” 过了许久,小瓶子回了神,见杨清宁面色潮红,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的温度很烫,比之前还要高些。他连忙打了些水来,浸湿帕子给他擦拭手脚,发现疹子又多了,且有蔓延的趋势。 “公公得罪了,奴才看看您身上的疹子。” 话音落下,杨清宁只觉得身上一轻,被子被掀了起来,随后便是他的上衣,再然后就是他的裤子。 杨清宁心中焦急,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随后他觉得下身一凉…… 小瓶子震惊地看着,过了过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将裤子给他穿上,还觉得不放心,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信息量过大,小瓶子脑袋有些发蒙,怎么会这样? 第194章 完了!若此事传出去,他必死无疑! 第66章 风云又起(3) 杨清宁心里一急, 竟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转过头,看向小瓶子, 道:“你都看到了?” 长时间不说话,又烧了几日, 让他的嗓音嘶哑难听。 小瓶子下意识地点点头, 随后反应过来,“公公放心, 奴才发誓,不会透露半个字。” 杨清宁看着他, 随即点了点头, “我信你。” “公公怎会……” 杨清宁苦笑着解释道:“我净身时, 正赶上宫变, 给我净身的太监死了,我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宫。” “原来如此。”小瓶子重申道:“公公放心,奴才会为您保守秘密。” “多谢。”杨清宁沉吟片刻,道:“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公公尽管说便是。” “若我这次挺不过去, 在我死后,想办法毁了我的尸身,不要被旁人发现这个秘密。” 小瓶子不禁皱紧了眉头,道:“公公, 您别说丧气话, 八年前那般凶险,您不是都挺过去了吗?这次定也不在话下。” “这是天花,一旦染上, 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况且是我这样的身子, 十有八九是挺不过去了,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吧。” 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时代,一旦染上天花,十人中只能活下来两三人,更何况是杨清宁这半死不活的身子。 看着杨清宁的眼睛,他眼神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种解脱后的轻松,小瓶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多谢。”杨清宁放心地笑了笑,“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吧。” 小瓶子自责道:“是,是奴才没有保护好公公。” “这是命。”杨清宁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这场算计本没有我,却偏偏被我撞上,这就是天命,半点不由人。” “公公,这世间多少人拼尽全力想要活着,而您却……”小瓶子犹豫了犹豫,还是问出了口。 “是啊,那么多人拼命地想要活着,而我每日锦衣玉食,那么多人侍候着,却矫情地想死。我也不知为何,大约是病了吧,并非身体上的病痛,而是心……病了。” 忧郁症啊,在现代过得那么艰难,他都没得,如今好吃好喝好侍候,竟得了这种病,说出去大概会被人说矫情吧。 “既是病,那便有医治的法子。” “有,不过怕是用不到了。”杨清宁疲惫地看着小瓶子,“我好累,怕是撑不了多久,有些话先交代给你。” 杨清宁不知自己是否还能再醒来,索性趁此机会交代一下后事,“我在这世上已没了亲人,也就只有东宫里的这些人让我放心不下。殿下虽已长大,对我的依赖却不曾减少,若我死了,他定会接受不了,你代我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还有那块原石,就按我说的,做成发冠和平安扣,你自己留一个,余下的那个给小敏子,这些年多亏了他照顾我。还有我存下的那些钱,你们都分了吧,日子能过得宽裕些。” “公公,你实在不必说这些。”小瓶子的眼眶有些发酸。 “若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杨清宁强打精神,接着说道:“殿下虽聪慧,到底年幼,算计不过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你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事,比殿下强上许多,帮我多照看着些,莫让别人欺负了去。” “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瓶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还有你,别太为难自己,想开些。”杨清宁不知该如何安慰小瓶子。 一句话让小瓶子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公公都听到了?” “听到了,我不能违心地说你没错,毕竟枉死了二十多条性命。不过你这么做,为皇上收回了政权,避免了国家四分五裂……”杨清宁的心是矛盾的,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小瓶子了解杨清宁,听他这么说,心中十分感动,道:“奴才明白,公公不必为难自己。” “生在这样的时代,又活在权力倾轧的皇宫,你我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是身不由己。” 杨清宁无法想象,若他是小瓶子,凌璋让他杀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会如何选择。若杀,泯灭人性,若不杀,性命难保,两难的境地,他真的不敢想。所以相较于他,自己算是幸运的吧。 小瓶子直视着杨清宁,径直问道:“公公想离开皇宫吗?” 杨清宁被问得一怔,随即说道:“你为何这么问?” “公公并未净身,出了宫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再不必每日精心算计,提心吊胆。找个合心意的女子,成家生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杨清宁迟疑了一瞬,实话说道:“我也想过,只是出宫,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小瓶子擦擦眼泪,道:“只要公公愿意,奴才可以帮您。不过您要撑下去,熬过这一劫。” “你打算如何帮我?” “假死。正如公公说的,天花是疫病,一旦染上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若是得这种病的人死了,都会被火化,到时奴才可以将公公偷偷带出去。只要出了皇宫,您就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瓶子说得确实可行,杨清宁思量了思量,苦笑道:“以我如今的身子,即便是侥幸不死,也和从前一样,药不离口,就我这点身家,能撑到几时。” 第195章 “公公莫要忘了,您的那块原石能值几万两,即便您日日喝药,也足够了。就算不够,还有奴才,奴才会定期给公公寄钱,不会让公公没了药喝。” “你的意思我明白,无非是鼓励我撑下去,你放心,我会配合,能否熬过去,全凭天意吧。” “公公,奴才说的是真的!” 杨清宁看着小瓶子的眼睛,从里面读出了极为认真的神色,“我信你,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待我熬过去再做决定吧。” 杨清宁强撑着把话说完,没过多大会儿,便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随着时间流逝,宫中渐渐出现更多人染病,凌璋也已接连数日罢朝,皇城中人心惶惶,朝中大臣心里也隐约有些不安,总觉得这是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奏。 虽然凌璋用八年的时间,彻底将政权掌握在手中,可野心勃勃者不知凡几,那些身处封地的亲王,在得了信儿后厉兵秣马,纷纷派人前往京都,启动埋藏在京都的内线,以期尽快探清凌璋的真实状况,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便发动政变,夺下皇位。 而就在此时,坊间传出流言,言之皇宫之所以瘟疫横行,是因凌璋将张明华囚禁宫中,且一囚就是八载,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却被如此对待,引来天神之怒,故而降下瘟疫,惩罚皇室。 这日是个无月夜,加之皇宫内天花横行,几乎人人都躲在宫中,唯恐接触谁染了病。一道身影在皇宫中穿行,身上穿着夜行衣,几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即便在这漆黑的夜间,他依旧能快速前行,准确地找到目的地,可见他十分熟悉宫中的地形。 他来到坤和宫外,纵身一跃跳进了院墙,径直来到寝殿窗前,在窗上敲了两下,房内便有烛火点燃,紧接着他打开窗子翻身而入。 他躬身行礼道:“奴才参见娘娘。” “起吧。”张明华身上衣着整齐,只是放下了头发,可见她知晓今日会有人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外面的状况如何?” 来人带着面巾,除了眼睛外,看不清他的模样,“回娘娘,皇上和太子皆染上天花,如今太医正全力救治。” “哼,他们染病也是活该,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 张明华自被禁足,就没少对外传信,希望凌南玉能想办法救她出去,不曾想每每传信出去,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张明华逐渐对凌南玉失望,在福禄的挑唆下,真正意识到他不是凌南锦,而且永远也做不了凌南锦。 张明华紧接着问道:“朝中情势如何?” “京中百姓纷纷情愿,要求皇上放皇后出宫,主持后宫大局,朝中诸多大臣亦纷纷响应,用不了多久,娘娘便可重出坤和宫。” “很好!”张明华心情大悦,“你去告诉庆嫔,只要她乖乖听话,凌南策就是太子。” “是,娘娘。” “若有事及时回禀,你先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来人翻窗而出,原路返回。 张明华转头看向福禄,“计划顺利进行,再过不久,咱们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娘娘受委屈了。” 八年的软禁让张明华吃尽了苦头,提起这个,她便忍不住怒火中烧,“大哥冤死狱中,父亲也被赶出京都,以往高高在上的国丈,如今却受尽冷眼,本宫怎能不恨!” “娘娘息怒,千万保重身子。” “本宫苦心经营多年,竟被当做小丑,万丈大厦毁之一炬。他到底有多恨本宫,才能如此狠心,送本宫之云巅之上,又亲手将本宫打至泥潭。”张明华说着红了眼眶,“还有贤妃那个贱人,平日里惯会装模作样,让本宫对她放松了警惕,到最后她成了得利之人,真真是讽刺至极!” 福禄劝道:“娘娘,如今贤妃和五皇子都染了病,已是命悬一线,您没必要再为他们动怒。” “命悬一线,那便是还没死,若非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本宫心中这口恶气就出不了。”张明华恼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待娘娘出宫,想让谁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你说的是,待本宫出了这坤和宫,想让谁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张明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狭长的凤眸中尽是杀意。 又过了几日,杨清宁的烧奇迹般地退了下去,身上的疹子也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在经历了小连子和小五子相继病死后,愁云惨淡的东宫终于有了丝喜气。 自知晓杨清宁的秘密后,小瓶子几乎寸步不离,事事亲力亲为,即便他自己染了病,也是如此,唯恐别人发现他的秘密。得知杨清宁的病情有所好转后,小瓶子终于长出一口气,紧绷的弦突然一松,他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胡维正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关切地说道:“你还发着烧,赶进回去躺着吧,这里交给我便可。” 小瓶子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道:“奴才没事,就是方才起猛了,大人不必担忧。” 小瓶子坚守诺言,即便染病,也不肯离开杨清宁床前,直到杨清宁醒来后,他才放心地倒下。 杨清宁心里感动,若非小瓶子在,或许此时他秘密便已被人知晓,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即便没病死,也会被凌璋处死。想到这儿,杨清宁不禁想起他中毒的那段时间,那时他也在床上躺了许久,竟没被人发现,也是走了狗屎运。 第196章 庆幸过后,杨清宁又不禁感伤,这场瘟疫虽然发现得及时,却难免有人病死,别处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光是东宫就已死了五个。朝夕相处了八年,突然间阴阳两隔,即便再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伤心。 “小敏子呢?”杨清宁让人弄了个床铺,让小瓶子住在自己卧房,两人也能有个照应。 小瓶子咳了两声,答道:“那日封宫时,小敏子不在东宫,应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没回来也好,至少不会被传染。”杨清宁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便累得冷汗直冒,可见他此时的身体有多虚,“我这么个病歪歪的身子,竟能挺过来,而小连子他们身体那么好,却……” “这就是命。”小瓶子又咳了两声,“公公不必自责。” “若非我多管闲事,他们也不会……我怎能不自责。” 小瓶子劝道:“若非此事被公公撞上,提早发觉,及时应对,这皇宫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去,这都是公公的功劳。” “若不是我连累,你又怎会染病,净说些好听地安慰我。” 小瓶子又咳了两声,“奴才说的是实话。”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杨清宁笑了笑,这份情他会记在心里,“小瓶子,你原名叫什么来着?” “郭长平。” “郭长平……”杨清宁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说道:“原来你的名字是取自‘平’字的同音。” 小瓶子点点头,道:“是,像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进了宫就要忘掉宫外的一切,不能用本名,更何况奴才有冤在身,更不能让人知道真实身份。” 怪不得这宫里的人多数叫小什么,原来是进宫后重新取得。 “那秦淮和秦流也不是本名?”杨清宁突然想起两人,随口问道。 “不是,他本名叫孙二牛,秦淮是入宫后取的。” “孙二牛?”听到这个名字,再想想秦淮的身份,杨清宁不禁有些好笑,“秦淮的名字是别人给他取的,还是他自己取的?” “是他自己,秦流的名字也是。” “秦淮这个名字挺好,没想到那个死变态还挺会取名。” “公公怕是误解了,他取名秦淮,并非公公心中所想。” “你的意思是……”杨清宁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小瓶子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昭和宫所有人都染了病,每日都有人被抬出去,偌大的宫殿死气沉沉,唯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还能让人感受到一丝生气。 寝殿内,竹辛推开门走了进去,手上端着个水盆,来到床前,给鸿飞燕和凌南珏擦拭身体。 鸿飞燕虚弱地睁开眼,见她没戴面巾,也没戴手套,不由焦急地说道:“你怎么这样就进来了?” 竹辛苦笑地拉开衣袖,露出了起了疹子的手臂,道:“娘娘,奴婢也染了病,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鸿飞燕看着她的手臂,不禁有些心酸,自责道:“是本宫连累了你们。” “娘娘,是那些用心险恶的人害得我们,跟您没关系,您可不能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竹辛捂着嘴巴咳了两声。 “你如今也病着,就不要过来侍候了,快回去歇歇吧。” 竹辛安抚地笑了笑,“奴婢只是刚刚发病,身子还撑得住,您和殿下身边离不了人。” 鸿飞燕转头看向凌南珏,见他小脸烧得通红,不禁心疼地落下泪来,哽咽道:“为何老天如此不公,让我的孩子受此磨难……” 竹辛想到那些朝夕相处的姐妹,也不禁红了眼眶,“娘娘,您可是殿下的依仗,得努力撑下去。” 凌南珏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看着要醒了,鸿飞燕急忙擦擦眼泪,嘴角勉强勾起微笑,温柔地看着他。 凌南珏睁开大眼睛,看向鸿飞燕,软软地叫道:“母妃。” “珏儿醒了,想喝水吗?” “想。”凌南珏虚弱地点点头。 竹辛连忙去倒水,鸿飞燕也坐了起来,揽住凌南珏身子,一点一点地喂着水。 凌南珏并没有喝完,而是留下了半杯,抬头看向鸿飞燕,道:“母妃也喝。” 鸿飞燕一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珏儿喝,待会儿竹辛再给母妃倒。” “宫里的人都病了,没人烧水,母妃喝。” 鸿飞燕闻言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强忍着说道:“好,母妃也喝。” “娘娘,殿下,你们放心喝,奴婢这就去烧水。” 凌南珏看向竹辛脖颈上的疹子,“竹辛也病了,要多歇着。” 一句话让竹辛红了眼眶,哽咽道:“奴婢没事,没事……” 凌南珏爬了起来,伸出小手抱住竹辛,软软地说道:“不哭,会好的。” 距离发现天花已过去一月有余,京都百姓人心惶惶,原本热闹的大街变得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人走过,也是掩住了口鼻。 “张大爷,你今儿怎么还出摊?没看街上都没人嘛。” “哎,不摆摊就没了营生,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你没看那皇宫里一车车地往外拉人,那西郊的乱葬岗日日冒着烟,烧尸的连歇着的空都没有。没了营生,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可要是染了病,那祸害的可是一家人。” 第197章 “这般严重?那我这就收摊。” 老张头正要收摊,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飞奔而来,所过之处一阵尘土飞扬。老张头躲闪不及,被骑马之人的披风扫到,就跟被人迎头掴了一巴掌似的,脑袋一蒙,就往地上倒去。 ‘砰’的一声,老张头倒在桌在上,桌角正搁到腰上,他捂着腰倒在地上,疼得脸色都变了。 邻居一看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张大爷,您没事吧?” “我这腰疼得厉害!” 见他疼得出了汗,邻居好心地说道:“我扶您到我家坐坐,这摊子我帮您收。” 张老汉眉头紧皱,“那些人是谁,为何这般横冲直撞?” 邻居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您老没发觉吗?最近京都来了不少官兵,怕是要出事。” “你是说……”张老汉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变了脸色,强撑着站起身,“我还是收拾摊子回家吧,这几日都好生在家呆着。” “您老成吗?”见他坚持,邻居也没再阻拦,帮着收了摊子。 肃王府,方才街上飞奔而过的队伍,径直在王府门前下马。门口的守卫急忙上前接过缰绳,而那些人则大步进入王府。 肃王妃华秋真得知世子凌岑回了王府,急忙往外迎了迎,待看到日思夜想的儿子,不禁红了眼眶,叫道:“岑儿。” 凌岑见状快走了几步,来到华秋真面前,单膝跪地,行礼道:“孩儿见过母妃。” 华秋真扶住了他的手臂,“岑儿不必多礼,快起来。” 凌岑笑着说道:“母妃,孩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华秋真用袖子擦擦眼角。 “母妃,孩儿还未拜见父王,待拜见父王后,再来陪伴母妃。” “母妃陪你一同过去。” 两母子一起走向肃王凌鹏的院子。 见他们进了院子,管家胡复连忙上前禀告道:“王妃、世子,王爷正在书房等候。” 两人应声,径直进了书房。 待来到近前,凌岑行礼道:“孩儿见过父王,给父王请安。” “起吧。”凌鹏打量着凌岑,关切地问道:“本王怎么瞧着世子较之前消瘦了不少。” “一接到父王的来信,孩儿便快马加鞭赶路,这些时日风餐露宿,确实是瘦了些。” 凌鹏点点头,“人都来了?” 凌岑答道:“按照父王吩咐,乔装改扮,分批进入京都。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后面的人只需三到五日便能到齐。” “很好。”凌鹏深吸一口气,压下兴奋的情绪,道:“当年晋王发动宫变,眼看着就要成功,最后却输在了陈明威的手中。如今陈明威在西南,宫中又处在混乱之中,正是趁虚而入的时候。” 华秋真出声说道:“王爷,朝中许多朝臣听信流言,嚷嚷着要皇后出来主持大局,臣妾总觉着皇宫突然闹瘟疫,与皇后有关。” 凌鹏冷笑一声,道:“皇后一向野心勃勃,却被禁足整整八年,这让她怎么甘心。她做出任何事,本王都不意外。不过没想到她竟这么狠,将瘟疫带进宫,这是打着若不能成功,便玉石俱焚的主意。” “皇上、太子、五皇子均染上了天花,如今已命悬一线,宫中唯有六皇子还安然无恙。若他们不幸染病而死,那皇上便只剩下六皇子这唯一的血脉,而六皇子如今只有三岁,人事不懂的年纪,张明华就是打得扶持他上位的主意,她好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 第67章 风云又起(4) “我凌氏的江山, 岂容他姓染指!”凌鹏冷声说道。 “这不就是王爷让岑儿回来的原因嘛。”华秋真看向凌岑,温声说道:“我们的岑儿聪慧有才干,将蜀地打理的井井有条, 哪是那三岁孩童能比的。” 说到凌岑,凌鹏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凌岑是他最优秀的儿子, 不仅人长得英俊挺拔,而且颇有才干, 曾经也是享誉京都的青年才俊。成年后,被封蜀地, 经过他数年的苦心经营, 如今的蜀地不再如之前那般贫瘠穷困, 蜀地百姓对凌岑盛赞有加, 若他登基为帝,定能开创一片盛世。 凌鹏看向凌岑,问道:“岑儿可想要那个位置?” 凌岑闻言眼睛一亮,实话说道:“自然, 孩儿有一腔抱负未曾施展,自然想要登得更高,走得更远!不过,父王正值壮年, 比孩儿更加合适, 孩儿愿辅佐父王,将南凌国发扬光大。” 凌岑说到凌鹏的心坎儿里,当年他输给了凌璋的父亲, 后来又输给了凌璋,如今又有了机会, 他怎能甘心将皇位拱手让人,方才不过是试探凌岑罢了。 凌鹏欣慰地拍了拍凌岑的肩膀,“如今这京都该来的都来了,他们也盯着那个位置,只是那瘟疫未消,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岑儿既来到京都,便好生在王府修养几日,一切由本王来安排。” “是,孩儿听父王的。” 凌鹏满意地点点头,“长途跋涉多日,想必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孩儿告退。” “那臣妾也先退下了 。” 自从凌岑前往封地,华秋真已有数年不曾见过他,实在想得紧,便想着和他多说说话。 “王妃稍候,本王有事要与你商议。” 华秋真看看凌岑,犹豫片刻道:“岑儿,你先回院子修整,稍候母妃再去找你。” 第198章 “是,孩儿告退。”凌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书房。 华秋真看向凌鹏,直接问道:“王爷叫住臣妾所为何事?” “听说王妃罚了添儿?” 凌添是凌鹏的庶子,也是他最宠爱的侧妃柳燕燕的儿子,若说凌岑是他最器重的儿子,那凌添便是他最喜爱的儿子。 “是。”提到凌添,华秋真的脸色便淡了下来,“身为王妃管教庶子,有何不妥,值得王爷亲自来与臣妾说。” 凌鹏见状眉头微蹙,道:“添儿年纪还小,王妃身为嫡母,应该宽仁以待,打他二十板子,是否重了些?” “他在外胡作非为,臣妾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竟将那娼妓带回了王府,臣妾怎能不管?此事若传出去,丢人的可不止王爷,连带着我们肃王府都会成为笑话。” “谁敢对肃王府指手画脚,除非他不想活了!”凌鹏顿了顿,接着说道:“王妃,添儿的性子本王清楚,他就是贪玩了些。论身份,他是庶子,论才能,他不如岑儿,这辈子注定不会越了岑儿去,王妃便对他宽和些吧。” 在肃王府华秋真有绝对的话语权,不止是因为她是华家的嫡女,也是因为她肃王府的所有商铺,都是她在打理和经营,掌握着王府的经济命脉,所以就算凌鹏对柳燕燕再宠爱,也不会在让她越了华秋真去。 听他这么说,华秋真的神色缓和了些许,“王爷,还是那句话,他在外面如何胡作非为,但凡臣妾看不见,臣妾都不会管,若他再将那些腌臜的东西带回王府,臣妾还是照打不误。况且,现在是什么时候,就算他不怕染上天花,臣妾也怕他坏了王爷的大事。” 凌鹏神情一滞,随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件事就算了,之后本王会好好教训他。” 凌添如何,华秋真并不关心,反正他也不是她的孩子,他越作,她越高兴,她不满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还胡作非为,万一误了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如今宫中瘟疫横行,皇上和太子危在旦夕,若被人知道他在此时荒淫奢靡,会对肃王府的声誉造成多大影响。若皇上和太子都染病而死也就罢了,若他们扛了过来,听说此事后,又该作何感想?”华秋真是华家的女儿,不仅很有经商的头脑,还通政事,在现代就是个难得女强人。 “王妃所虑周全,是本王的耳根子软了。” 听凌鹏这般说,华秋真松了口气,起身说道:“王爷若无其他事,臣妾便先告退了。” 京都西郊的一处宅院内,一名身穿深蓝色圆领衫的男子,脚步飞快来到门前,抬手拍了拍门环。 门内很快便传来应门声,“谁啊?” “是我。” 听清男人的声音,侧门被打开,探出一颗脑袋来,待看清男人的模样后,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男人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跟踪后,闪身走了进去。 男人径直问道:“老爷在何处?” “这会儿应该在书房。” 男人点点头,抬脚朝书房走去,门口的侍从见他过来,急忙往前迎了两步,躬身说道:“公公,您来了,老爷正等着您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福禄。他抬脚走进书房,看向站在书架前看书的张瑞之,行礼道:“奴才参见国公爷。” “我已被罢官多年,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身,实在不该再用‘国公爷’来称呼。”张瑞之将手里的书当回原位。 “您是当朝皇后的父亲,叫您一声‘国公爷’,并无不妥。” 张瑞之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直接问道:“宫中的情况如何?” “皇上和太子病危,撑不了几日了,国公爷只需配合皇后娘娘行事便可。” 张瑞之点点头,叹息道:“这些年张家全靠明儿撑着,没想到皇上竟如此无情,是我没用,没能帮到明儿,让明儿受苦了。” “娘娘是张家人,即便出嫁了,那也是张家人,为张家操持,是娘娘该做的,国公爷实在不必如此说。娘娘被困坤和宫八年,已断了对皇上的念想,这样也好,以后娘娘便只是张家人。” 张瑞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自他被夺取封号和官职,强制出京后,从捧着、供着的国公爷,到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无法承受,竟一病不起,整整修养了数年,才恢复到如今的状况。这一切让他强烈地认识到权势的重要性,他发誓一定要拿回过往的荣耀,而如今是他们最后翻身的机会。 “我明白。你这次来,可是明儿有何事要我去做?” “事情进展顺利,娘娘马上就要出宫了,娘娘想知道国公爷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准备好了,只要明儿一声令下,我便带人杀进皇宫。” 福禄见他说得掷地有声,不禁长出一口气,这次是他们创造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成,南凌国便是他们的,不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没有纰漏,一击必杀! 福禄思量了思量,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国公爷去办。” “什么事直说便可。” 福禄直言道:“皇上和太子病重的消息已是人尽皆知,那些被分封在外的皇室蠢蠢欲动,定有不少人已秘密进京。娘娘的人都在宫中,无法在城中搜集情报,还需国公爷帮忙。” 第199章 “我已在城中布满眼线,他们尽在我的掌握之中,让娘娘放心便是。” 福禄闻言松了口气,躬身说道:“既如此,那奴才告退。” 内阁,鸿吉和邱礼均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们可是真正的太子党,这些年凌南玉过得有多如意,张明华对他憎恶就有多深,若凌南玉出了事,被张明华掌了权,那他们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邱礼焦急地说道:“也不知太子殿下现在的情况如何,真是令人着急啊!” “现在整个皇宫都封锁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有消息也是道听途说,也不知真实情况到底为何。” “阁老,您说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邱礼有些六神无主。 “若能进宫,那便好了。” “如今宫中瘟疫横行,死人无数,别说皇上下了禁令,就是让人进去,也无人敢进。” “这也是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所忌惮的。”鸿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阻止皇后掌权,这样皇上和太子便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邱礼闻言神情一怔,随即明白了鸿吉的意思,担忧地说道:“可是若不将皇后放出,民间怨愤难平,恐生出更大祸端。” 鸿吉嗤笑一声,道:“如今各封地的皇室宗亲有多少已秘密赶回京都,还有比这更大的祸端吗?” 邱礼的脸色变了,“他们无诏进京,那可是谋反的大罪……” 鸿吉瞥了他一眼,叹息道:“京都早已风云变幻,只等皇宫传出消息,他们便会动手。若当真别无选择,我宁愿扶持凌氏皇族,也绝不能让皇后掌权。” 邱礼一怔,随即躬身说道:“我等愿追随阁老,义无反顾!” 鸿吉将他扶了起来,他担忧地何止皇上和太子,还有他的女儿和外孙,他们均在宫中,也不知是否染了病,现在的情况如何? 昭和宫内,太医院院正胡练正坐在床前为鸿飞燕诊脉,凌南珏乖巧地坐在一边,懵懂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只待他收回手,便问道:“胡院正,母妃何时醒来?” 胡练转头看向凌南珏,不禁叹了口气,道:“殿下,娘娘她……” 竹辛见状忙出声阻拦,“娘娘很快就会醒来,是吧,院正。” 胡练心酸地点点头,配合道:“没错,娘娘很快就会醒来,殿下无需担忧。” 凌南珏闻言扬起笑脸,道:“多谢胡院正。” 下午时分,一直在昏睡的鸿飞燕竟真的醒了,凌南珏高兴极了,依偎在鸿飞燕怀里,道:“母妃,珏儿想你了。” 鸿飞燕抱紧凌南珏的身子,眼眶忍不住发酸,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温柔地说道:“珏儿,母妃教你的,还记得吗?” “珏儿记得。危险的东西不碰,热水不碰,不到水边玩耍,无论哪里流血,都是叫太医。”凌南珏掰着小手数着,笑着说道:“母妃,珏儿现在可以自己穿衣,自己洗脸,自己吃饭,珏儿是不是很厉害?” “珏儿最棒!”鸿飞燕亲了亲他的额头,叮嘱道:“珏儿,太子是你兄长,你要像敬爱皇上一般,敬爱于他,若有任何人在你面前说他的坏话,你都不要听,知道吗?” “珏儿知道。” 鸿飞燕看着面前的凌南珏,眼中尽是不舍,好像看顾着他长大,可天命难违,她的身子是不成了,如今不过是回光返照,一旦这口气泄了,她也就没了。 “竹辛,你去把兰翘叫来,本宫有话要问她。” 竹辛擦了擦眼角,道:“是,奴婢这就去。” 凌南珏见鸿飞燕的嘴唇起了皮,道:“母妃,你松松手,珏儿去给您倒杯水喝。” “母妃叮嘱的,珏儿忘了吗?不能碰热水。” “那水不热,方才竹辛给珏儿倒了一杯。” 鸿飞燕闻言松了手,“好,那珏儿去吧。” 凌南珏下了床,来到了桌前,爬到凳子上,两只小手费力地拎起水壶,将水杯倒满,推到桌边上,随后又爬下凳子,踮着脚将水杯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往床边走。 他的动作很连贯,显然不是第一次做,鸿飞燕看得一阵心酸,伸手接过了水杯,笑着夸赞道:“珏儿真棒!” 凌南珏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母妃快喝,若是不够,珏儿再给母妃倒。” “够了够了。”鸿飞燕一口气将杯中的水喝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慌忙扭头擦了擦,不想凌南珏看到。 脚步声响起,竹辛扶着兰翘走了进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娘娘。” 鸿飞燕看向竹辛,吩咐道:“竹辛,你带着珏儿出去等会儿,本宫有话要和兰翘说。” 竹辛点点头,带着凌南珏出了寝殿。 鸿飞燕看着虚弱的兰翘,道:“你自己搬个凳子坐吧。” “奴婢谢娘娘体恤。”兰翘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床边。 “若本宫没记错,你跟了本宫有十年了吧。” “是,娘娘被封贤妃后,奴婢便一直跟着娘娘,如今已经十年了。”连翘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只是那丝笑容背后,好似掺杂其他的东西。 “十年来你们跟着本宫受了不少委屈,是本宫对不住你们。” “没有,娘娘对奴婢们很好,奴婢很是感激。” “本宫不成了,怕是撑不过今日,你也跟本宫说句实话,为何将这件事往太子身上引?你究竟是听了谁的命令?” 第200章 兰翘顿时变了脸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娘娘,奴婢冤枉,奴婢从未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还请娘娘明鉴!” “小林子找到了,在一处枯井中找到的他,找到时他的尸体都烂了。先是小徐子,再是小林子,你觉得他们放过你吗?”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 “本宫记得你在宫外还有个亲人在吧。” “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奴婢尽心尽力侍候娘娘这么多年,从未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您怎能……” “从未?宫里抬出去的那些尸体,他们可都是与你朝夕相处的人,他们也有亲人,也是别人含辛茹苦养大的,你就不怕他们做了鬼,来找你报仇吗?” “不是的,这件事跟奴婢没关系,奴婢是被冤枉的!” “你不说就算了。”鸿飞燕喘了口气,精神开始倦怠,道:“这么罪大恶极的事,他们是不会容许知情人还活着的,包括你的家人,他们会斩草除根,是你害死了他们。” “不可能,不会的,他们……”兰翘突然住了嘴。 “你若说实话,本宫还能求皇上保住你的家人,若你不说,那就只能去阎王殿见他们了。” 兰翘挣扎了半晌,终于松了口,“娘娘当真能保住奴婢的家人?” “本宫向来说话算数。” “好,奴婢说,奴婢说。”兰翘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道:“是……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做的,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皇后娘娘。” “皇后?”鸿飞燕怔了怔,随即说道:“那扎在球上的针,果真被涂了天花?” 兰翘哭着说道:“奴婢也不知是天花,福禄公公只说那针上是毒药,奴婢若知晓那针上带着天花的毒,绝对不会这么做。” “珏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皇后到底花了多少钱,才让你狠下心对珏儿下手?”鸿飞燕红着眼睛看她。 兰翘愧疚地垂下头,“福禄公公说只要事成,就放奴婢出宫,让奴婢嫁进张家,做……做主母太太。” “若你想嫁人,为何不和本宫说?本宫将你锁在身边了?” “娘娘,是奴婢鬼迷心窍,求娘娘信守承诺,饶过奴婢家人。” 鸿飞燕不再理会兰翘,强撑着起了身,趁着还有几分力气,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随后看向兰翘,道:“你过来扶本宫。” 兰翘忙应声,过来扶鸿飞燕。鸿飞燕悄悄抽出头上的发簪,一下子捅穿了兰翘的脖颈。兰翘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有鲜血流出。 兰翘的身子往下倒,却死死地抓着鸿飞燕,鸿飞燕被她带倒,看着她瞪大的眼睛,道:“你放心,本宫会信守承诺,求皇上饶恕你的家人,但你不可饶恕。本宫不能让你继续留在珏儿身边。” 兰翘抽出了几下,身子便不动了,鲜血流了一地。 鸿飞燕倒在地上,看向房门的方向,温柔地说道:“珏儿,母妃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要好好……好好长大……” 就在各方势力汲汲营营时,皇宫传出消息,太子凌南玉和贤妃鸿飞燕薨逝,凌璋和凌南珏病情好转,已从昏迷中清醒。 听闻这个消息,各方势力反应不一,鸿吉不禁老泪纵横,为失去学生和女儿而感到悲伤,也为凌南珏能活下来而庆幸。 朝中大臣纷纷松了口气,只要凌璋还活着,其他都不是问题。而那些从藩地悄悄来京都的皇室宗亲,则满心失望,识时务的,有自知之明的,又偷偷离开京都,就当自己从未来过。留下的都是野心家,他们还在观望,只要瘟疫不散,他们就还有机会,甚至可以自己创造机会。 肃王府书房内,凌岑看向凌鹏,出声问道:“父王,我们现下该如何应对?” 凌鹏的脸色不好看,本以为凌璋在劫难逃,没想到他命那么大,竟熬了过来。凌南玉死了,他还有凌南珏和凌南琨两个儿子,就算再立太子,也绝不可能轮得到他们。 “再等等。”凌鹏不甘心就这么算了,“皇后没达到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坐收渔翁之利。” 凌岑担忧道:“可若是皇后行动失败,皇上又知晓孩儿未经传召回了京都,定会怪罪。” “要成事,就必须承担风险,你如此畏首畏尾,如何成大事?”凌鹏的眉头皱了起来。 “父王教训的是,孩儿知错。” 凌鹏见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是本王最优秀的儿子,即便出事,本王也会尽全力保全你。” “谢父王,孩儿定不让父王失望。” 西郊别院内,得到消息的张瑞之难以压抑心头的失望,本以为一切顺利,往日的荣耀唾手可得,没曾想张明华还未出坤和宫,却传来了凌璋醒来的消息。凌璋一旦缓过劲儿来,定会想到这一切是张明华在幕后操纵,到时候迎来的不再是荣耀,而是刽子手的那把刀。 “不行,绝对不行!” 失望、惊恐、愤怒,负面情绪奔涌而知,张瑞之只觉得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管家张才见状面色大惊,慌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老爷,您怎么了?” “不行,绝对不行!”张瑞之死死地抓着张才的胳膊,道:“计划不能停下,必须继续,否则张家必将万劫不复!” 第201章 “老爷,您冷静些,您的身子经不起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去叫人,把张岭给我叫来。”张瑞之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给明华传信,不能停,计划不能停,必须在皇上恢复之前,将局面掌控在我们手中。” “老爷……” 张瑞之打断他的话,“你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见他神色不对,张才不敢再说,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东宫内,小顺子从给他们送补给物品的人口中,得知了凌南玉病死的消息,不禁悲从中来。这些年他在东宫侍候,是除杨清宁外,待在凌南玉身边最久的人。凌南玉在杨清宁的教导下,对他们很是亲和,从不为难打骂,他们也将凌南玉当成了亲人,未曾想一场瘟疫,竟带走了他的性命。 “怎么会这样?”缓过来的小柜子红了眼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小顺子也是两眼含泪,哽咽道:“殿下怎么就……” “这消息若是被公公知道……”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小顺子急忙四下看了看,用袖子擦擦眼角,整理情绪道:“公公现在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我们一定要瞒住。” 小柜子认同地点点头,有些担忧地说道:“可这么大的事,咱们又能瞒得了几时?”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咱们不能没了殿下,再没了公公。” “可没了殿下撑着,公公又何去何从?” 第68章 风云又起(5) 凌南玉是杨清宁的靠山, 如今凌南玉死了,杨清宁的靠山也就倒了,就他现在的身子, 在这宫中就是个废人,谁会愿意养着他, 就光那一日三顿的药钱, 都负担不起。 小顺子心里也难免担忧,不过很快便又打起精神, “不管公公以后去哪儿,我都跟着, 有我一口吃的, 就绝不会饿着公公。” “还有我, 以前是公公护着咱们, 现在该咱们护着公公了。” 两人相视一笑,拿着东西便去了小厨房。 卧房内,杨清宁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云彩压得很低, 一副风雨欲来的味道。压抑的感觉让他眉头微蹙,轻声说道:“也不知宫外现在是怎样一种境况?殿下可好,是否染病?” 小瓶子安慰道:“殿下被送出去得及时,应该不会染病, 更何况还有皇上照看, 公公放心便是。” “殿下与我接触过。”杨清宁怎会听不出他是在安慰自己,“但凡与我接触的人都病了,殿下会例外吗?” “殿下是太子, 吉人自有天相,公公不必过多担忧。” 杨清宁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我来到殿下身边,还从未分开这么久过,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啊。” “宫内染病的人都有好转,用不了多久,东宫便会解封,到时殿下便会回来了。”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可有想过这场瘟疫的幕后主使是谁?” 小瓶子不答反问:“公公以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不是吗?”杨清宁脱下手腕上的佛珠,握在手里捏着,“八年的时间,我以为皇上已将她身边的爪牙除尽,不曾想竟还有人隐藏在暗处,更不曾想她竟为了权势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她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人命在她心中就好似地上的蝼蚁,死了就死了,根本不值一提。”小瓶子显然也猜到了幕后之人是谁。 “这次事后,皇上应该有理由废了她了,这个祸害万死难赎其罪!”想到东宫因瘟疫死去的人们,杨清宁心中便涌现强烈的恨意,他从未这般憎恨过一个人,即便是对那些曾欺凌过他的人,他也只是厌恶,而张明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憎恨的人。 “不止,还有她身边那群祸害,这瘟疫消散之日,便是与他们清算之时。” 听出他语气中的恨意,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到那时,你也算大仇得报了。” “嗯,奴才等着。” 坤和宫,得知消息的张明华扫落桌上的茶盏,差一步,就差一步,就算凌璋不死,再晚清醒两日,她便能从这坤和宫里出去。可凌璋偏偏在这时候醒来,就算凌南玉死了又有何用。 福禄劝道:“娘娘,您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息怒,息怒,你总说让本宫息怒,息怒有用吗?事到如今,皇上醒了,他定能想通其中关窍,只要等他稍稍恢复,死得就是我们!”张明华双眼圆睁,愤怒中藏着深深的恐惧。 福禄向来平静的眼中此时也带着丝疯狂,“既然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那便将事情做绝,趁他病要他命,娘娘以为如何?” 张明华看着福禄,眼中的愤怒渐渐平静下来,“你说的没错,趁他病,要他命。事不宜迟,你去找吴乾军,今晚我们就下手。” “是,娘娘。”福禄躬身退出殿外。 肃王府,管家孙富快步来到卧房门口,出声说道:“王爷,奴才有要事禀告。” “进来。” 凌鹏坐起身,披上衣衫,看向进来的孙富,“发生了何事?” 孙富忙答道:“回王爷,西郊别院那边有动静,似是在调动人马。” “在调动人马?”凌鹏眼睛一亮,激动地站起了身,道:“看来皇后这是打算动手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凌鹏沉吟片刻,道:“想办法将消息散出去。” 第202章 “王爷这是想让他们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孙富很快便领会了凌鹏的意思。 凌鹏笑了笑,“皇后弑君谋权,诸王无旨回京,只要岑儿不露面,本王便可名正言顺地平叛。” 孙富奉承道:“王爷英明。” 子时,乾坤宫内,广德端着一碗药,推门走进了凌璋的寝殿,高勤因侍候凌璋,不幸染病,如今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除了那些太医,凌璋身边的近侍,便只剩下广德以及另外两人。 守在床前的内侍见他进来,连忙迎了过去,道:“公公,还是奴才来吧。” 广德躲开了内侍的手,吩咐道:“不必,炉子上还熬着一碗药,你去看着火,别让药熬没了。” “是,奴才这就去。”内侍应声,转身走出了寝殿。 见殿门被关上,他瞧了一眼熟睡的凌璋,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将门闩闩上,这才重新端起药碗,来到床边,轻声唤道:“皇上,皇上,您醒醒,该喝药了。” 凌璋眉头微蹙,随即慢慢睁开眼睛,愣了一会儿才看向广德,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广德答道:“回皇上,现在子时将近。” “子时?”凌璋淡淡地看着广德,“晚膳后不是喝药了吗?为何此时又要喝?” 广德脸上有一丝慌张闪过,随即说道:“皇上,这是太医的吩咐,奴才也只是照做。不过太医应该也是为皇上的身体考虑,这才多加了一顿的药。” 凌璋收回视线,“那你扶朕起来吧。” 广德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圆凳上,弯腰去扶凌璋,随后拿了个靠枕放在他身后,让他靠坐在床头。 凌璋接过广德递过来的药碗,看着碗里因晃动也漾起的水纹,出声说道:“广德,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广德一怔,随即答道:“奴才入宫十五年,跟在皇上身边十年。” “这么久了。”凌璋吹了吹碗里的药,“朕待你如何?” “皇上待奴才自然是好,奴才感激不尽。”广德瞥了一眼药碗,提醒道:“皇上,这药本就是温的,您直接喝便可,不然该凉了。” “朕待你不薄,那你为何还要谋害朕?”凌璋抬头看向广德。 广德心中一紧,慌忙跪倒在地,道:“皇上,您这是何意,奴才怎敢谋害皇上。” “不敢?”凌璋将药碗递了回去,“那你把这碗药喝了吧。” 广德的脸色一白,手指悄悄探入袖中,“皇上,您说笑了,奴才并未染病,喝药作甚。” 凌璋淡淡地看着他,“你是想毒死朕不成,又想用刀?” 广德的动作一僵,脸上顿时浮现凶狠之色,猛地起身扑向凌璋,却在即将碰到凌璋时,被人薅住了衣领,狠狠甩了出去。 广德顺势一个后空翻,落地时虽然踉跄了两步,却并未受伤。看向凌璋床边的白鹰,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来不及多想,快步来到窗边,打开窗子,纵身一跃翻了出去,谁知竟落入一张大网之中,窗外的人连忙收网,将其困在其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用。 众人拿起棍棒,朝着广德便挥了过去,将他手上的匕首打掉,随即三下五除二,将其五花大绑,重新押入寝殿。 当他看清床边的高勤时,忍不住出声说道:“你竟安然无恙!”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凌璋设的局,以自身为饵,钓的就是他们这些心怀不轨的人。 高勤冷笑出声,“没想到埋藏在皇上身边的细作竟然是你,你隐藏得够深啊!” “成王败寇,无需多说。”广德不屑地瞥了高勤一眼。 “朕没想到自己身边竟有这般高手。”凌璋看向广德,问道:“朕很好奇,皇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为她卖命,竟要弑君?” “福禄公公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自当回报。” “又是福禄?”凌璋挑了挑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道:“秦淮曾说过,福禄惯会收买人心,往往是他把人给卖了,那人还会给他数钱,果然说得很对。” “皇上不必挑拨离间,事到如今,奴才认罪便是。” “你应该还记得福禄身边的小瓶子吧。” 听凌璋提起小瓶子,广德眉头皱紧,一脸的不屑,“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奴才自然记得。” “忘恩负义?”凌璋讥讽地笑了笑,“当年税银被盗,盗匪将其放进缠布的圆木中,随后便雇了镖局将军饷押去徐州。在途中遇官兵搜查,无意间暴露了藏在其中的税银,镖局的人全部被抓,亦全部被处死。这镖局就是小瓶子家里开的,他父亲被处死,母亲伤心过度,随之而去,那年他八岁。 他发誓一定要找出雇主,为他父亲及镖局的所有人平冤,年仅八岁的孩子,竟一路追查来到京都,因没钱吃饭饿晕在路旁,被福禄所救。他心怀感激,便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福禄答应帮他调查此案,条件是净身后随他进宫。 他是家中独子,若要净身,那他家的香火便断了,这是大不孝。可为了能为他父亲鸣冤,他只能选择答应福禄,随他进宫。福禄费心培养他,让他做了不少脏事,可答应他的事却并未去做。后来他才发现,原来那雇主不是旁人,竟是安国公府的人。” 见广德变了脸色,凌璋接着说道:“住在安国公府的人是谁,你应该很清楚吧,正是皇后的母族,她就是害他父亲惨死的元凶,福禄便是那刽子手,这么多年他竟在为杀父仇人卖命,还让自家断了香火,这是何等讽刺!” 第203章 听完凌璋的话,广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如今奴才已被擒,皇上何必费心跟奴才说这些。” “朕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口中所谓的恩情,只是福禄利用的筹码。说不准你和小瓶子一样,那什么劳什子的救命之恩,本身就是他设计好的。” “不可能!”广德虽是这么说,脸色却变了,很明显是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为了权势,他们不惜将瘟疫带进宫中,以致那么多人惨死,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什么事做不出?你以为自己是谁,他为何独独对你动了恻隐之心?” 广德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是瘟疫,一个弄不好整个京都都有可能被葬送,若此时敌国犯边,你可有想过后果?你所谓的救命之恩,难道要用千万百姓的命去偿还?凭什么!” 广德的神情彻底变了,笔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 “广德,你弑君这是死罪,朕不可能饶你。若你帮朕一个忙,朕便答应帮你做件事,你不妨考虑一下。” 广德神情一怔,没想到凌璋会这么说,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凌璋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 “任何事都成?”过了许久,广德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自然不是。”凌璋果断否定,“你不妨先说,若朕觉得能答应,咱们再做这笔交易。” 凌璋这么说,广德反而放了心,犹豫片刻,道:“奴才有个弟弟,在三十年前豫城的庙会上走失,今年三十五岁,左手小臂上有块一字型伤疤,大约两寸长。若皇上能答应奴才,派人寻找,奴才便甘愿为皇上做事。” 凌璋点点头,道:“你放心,朕会派人寻找,找到后会适当给他一些赏赐。” “若是他过得好,便什么都不必做,若他过得不好,再劳烦皇上帮他一帮。” “可以,朕应了。”他提的条件不难办到,凌璋答应得很爽快。 “多谢皇上。”广德跪在地上给凌璋叩了头。 坤和宫内,张明华在寝殿来回地徘徊着,心脏因紧张而怦怦直跳,她在等着乾坤宫的消息。 “怎么这么久还没消息?不会是失手了吧?” “娘娘不必担忧,乾坤宫有吴乾军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是被福禄的镇定感染,张明华心里的紧张也消减了一些,“没错,宫中的禁卫军全都是咱们的人,就算广德失手,吴乾军也会出手。” 张明华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吴乾军的妻儿在他们手上,不怕他不就范。 突然,窗口传来声音,紧接着一道人影翻窗而入,来到近前行礼道:“娘娘,奴才回来了。” 张明华见状忙出声问道:“怎么样?” 来人正是广德,带着黑色面巾,“奴才幸不辱命,特来报讯。” 张明华闻言大喜,紧接着问道:“当真得手了?你可确定他死了?” “奴才确定。” “好,很好!”张明华不禁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绝情!” 福禄上前,提醒道:“娘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皇上突然驾崩,还需您出去主持大局。” 张明华擦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隐隐还有些兴奋,“替本宫更衣。” “是,娘娘。” 福禄帮着张明华穿上凤袍,戴上凤冠,好好装扮了一番,最后戴上面巾,这才在福禄的搀扶下走出寝殿。她是皇后,以前是南凌国最尊贵的女人,以后也是南凌国最尊贵的女人,无论是谁都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待她来到宫门前,福禄扬声叫道:“皇后娘娘出宫。” 话音落下,宫门缓缓被打开,门外站着的禁卫军出现在眼前,随后齐齐跪倒在地,扬声说道:“恭迎皇后娘娘出宫,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明华一脸肃穆,一步一步走出宫门,她在门口站定,凤眼扫过众人,道:“平身。” “谢皇后娘娘。”禁卫军相继起身。 “皇上病重,本宫身为皇后,理应为皇上分忧,摆驾乾坤宫。” “摆驾乾坤宫!”福禄扬声唱道。 张明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乾坤宫,竟无人敢拦,畅通无阻地进了凌璋的寝殿。 张明华看着床上躺着的凌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本宫想和皇上单独待会儿。” 未免出现意外,福禄上前探了探凌璋的鼻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确定已死后,才带着人退出了寝殿。 张明华沉默地看着凌璋,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是她的相公,是她曾经想要厮守一生的人,如今却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张明华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替凌璋拢了拢头发。 “皇上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张明华用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柔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是在一次除夕宴上,那年我十三岁,皇上十五岁。那时的皇上还是个翩翩少年郎,你站在诸多贵公子当中,依旧是出类拔萃,眉宇间的张扬、轻狂,是那么引人注目。那些贵女们的目光几乎都黏在你身上,我自然也不例外。” 张明华的眼神越发温柔,明显已深陷回忆中,“自那时起,我便在心中立誓,将来定要嫁给你。我央求着父亲打听你的喜好,在得知你酷爱书法后,我也埋首苦练,没日没夜地练,以至于身为闺阁中的千金小姐,青葱似的手,竟磨出了茧子。” 第204章 张明华看向自己的手,曾经磨出的茧子已经没了,即便是上了年纪,依旧如青葱一般。 “后来,我如愿地嫁给了你,做了你的太子妃,初成婚时,你温柔小意,对我百依百顺,我心中欢喜,对你的感情也越发深厚,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么幸福下去。谁知幸福的日子竟如此短暂,只维持了不到半年。” 张明华坐直了身子,眼中的温柔慢慢消散,凤眼中闪烁着泪光,“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怪只能怪你,是你夺走我的爱,是你让我醉心权势,还是你将我费尽心机得来的,又全部拿了回去,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张明华期待着凌璋能够出声反驳她,可等了半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没人再跟我作对;死了,就不会再去找别的女人;死了,我就不会再为你心痛。”张明华趴在凌璋身上哭了起来。 哭了许久,张明华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凌璋,毅然决然地走向门口,打开寝殿的大门,扬声说道:“皇上不幸染上天花,无法主持朝政,即日起,由本宫代为主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张明华刚想说话,便听一声高叫,“报!” 来人拉着长腔,快步跑到近前,禀告道:“启禀皇后娘娘,各宫门传来消息,大量兵马聚集在宫门外,试图破门。” 张明华一听,顿时变了脸色,道:“可知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闯宫?” “是各地藩王,他们说皇后娘娘谋害皇上,试图夺权,他们要清君侧,以护凌氏皇族威严!” 张明华面色阴沉,怒道:“放肆!各地藩王无诏不得回京,他们竟带了兵马私闯皇宫,这是要图谋造反!禁卫军统领何在?” 吴乾军单膝跪地,道:“臣在。” “本宫命你派兵固守宫门,不得有误!” “是,臣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望。” 吴乾军没再逗留,起身快步离开。 “广德,你带人将各宫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否则以谋反论,就地正法。” “是,娘娘。”广德亦领命而去。 宫门外,各地藩王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每人带一队兵马,攻打一处宫门,就好似谁先攻进皇宫,谁就能登基为帝一样。 张瑞之得了信儿,不禁心急如焚,连忙带人去救援,他距离玄武门最近,直接带人来了玄武门,与正在砸门的骁王凌峯短兵相接,打了起来。 吴乾军带着人来到奉天门,并未如张明华所说固守宫门,而是下令将宫门打开。正砸门的高阳王凌岚及其手下皆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拎着兵刃便冲了进去。 凌岚就藩许多年,不认识吴乾军,出声问道:“敢问这位将军是谁?” 吴乾军答道:“禁卫军统领吴乾军,不满皇后夺权,特地迎诸位王爷进宫,主持大局。” “原来是吴统领,幸会幸会。”凌岚拱了拱手,道:“本王也是收到消息,说是皇后趁皇上病重,想要夺权,才回京护驾。” 吴乾军拱手还礼,随便奉承了一句,道:“王爷高义,下官佩服。王爷先行一步,下官去放其他王爷进宫。” “其他人?”凌岚的眉头一皱,想要阻止,却没有理由,再看看吴乾军带的人,若他们动起手来,只能便宜其他人,得不偿失,还不如先走一步,先一步谋算。 想到这儿,凌岚拱手说道:“那本王便先行一步。” 吴乾军看着凌岚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同样的方式打开城门,迎诸藩王进宫,当然玄武门除外。当他打开玄武门时,张瑞之带人与凌峯打得火热。见宫门打开,众人皆是一怔。 张瑞之看清领头的吴乾军,急忙出声叫道:“吴统领,你与我联手,将叛军拿下。” 吴乾军佯装焦急地说道:“国公爷,其他宫门俱已失守,叛军冲进皇宫,应是去了乾坤宫,皇后娘娘便在那里。” “什么?”张瑞之大吃一惊,随即说道:“那你快出宫求援,我去保护皇后。” “所有人随我来!”张随之说着便大人进了宫门。 凌峯一听别人都进去了,心中不禁焦急万分,扬声说道:“快,冲进去!” 待所有人都进了宫门,吴乾军放出手中的信号弹,随即下令关闭宫门。 ‘砰’的一声,漆黑的夜空中爆出美丽的烟花,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第69章 风云又起(6) 进宫的众人不明所以, 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紧接着漆黑的皇宫燃起火光,一支支火把被点燃, 大批官兵从黑暗中涌出,他们身穿甲胄, 手拿兵刃和盾牌, 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怎么回事?” “糟了,中计了!” “退退退, 快退!” 看着冒出来的黑压压的军队,闯进宫门的人群沸腾了起来。 吴乾军从人群中走出, “传皇上口谕, 诸王无诏进京, 带兵私闯皇宫, 罪同谋反。凡放下武器者,不杀;凡抵抗者,杀无赦!” “凡放下武器者,不杀;凡抵抗者, 杀无赦!”密密麻麻的军士齐声高喊,震破云霄。 诸王带来的军士被其震慑,脸上都出现犹疑之色。 凌峯见状出声说道:“你说是皇上口谕,便是皇上口谕?方才本王见你与张瑞之很是熟络, 不会是皇后假传圣旨吧。” 第205章 南阳王林岚应和道:“就是, 我等进宫是为解救皇上,不被皇后挟持,何来意图造反一说, 你就是皇后的走狗,来假传圣旨。” 意图谋反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他们怎么可能认。 吴乾军冷眼扫过两人,道:“我再说一遍,凡放下武器者,不杀;凡抵抗者,杀无赦!你们有十息的时间考虑。十、九……” 见众人脸上的神色不对,凌峯急忙说道:“别听他胡言乱语,随本王杀进去,阻止皇后夺权。” “二……” 吴乾军见无人动弹,刚要下令动手,就听身后传来说话声,“朕是否能证明他说的话是真,而非假传圣旨?” 人群让开一条通道,凌璋缓步走来,淡淡地扫视着众人。 诸王以及叛军心中皆是一怔,凌璋气色红润,哪有半点病态,再联想今晚的事,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凌璋设下的局,就看有哪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鱼儿上钩。 吴乾军上前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凌璋看向叛军,淡淡地说道:“方才他的话,你们应该都听清了吧,可还要朕亲自说一遍?” 诸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凌峯面露凶狠之色,出声说道:“无诏进京已是死罪,即便我们放下武器也活不成,不若拼一把,还能有一线生机。” 林岚看看凌璋,又看看凌峯,有些犹豫。 凌峯见状接着说道:“帝王之心最是叵测,即便今日饶了你,他日也定会找理由跟咱们算账。现在宫门已关,这皇宫内只有我们,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若能将他拿下,这皇位本王不争,只求一个活命,如何?” 林岚顿时有些心动,也加入了劝说阵营,“骁王所说不错,大家不如拼一把,搏一条生路出来。” “既如此……”凌璋打断两人的对话,冷声说道:“诸军听令,杀无赦!” “皇上有旨,诸王无诏进京,意图谋反,杀无赦!”吴乾军率先抽出身上佩刀,朝着叛军冲了过去。 “杀!”喊杀声震耳欲聋,两方人马很快便短兵相接。 白鹰警惕地护在凌璋面前,“皇上,这里太危险,您还是跟属下回乾坤宫吧。” 凌璋也不勉强,在一众暗卫的护送下,安全撤离乾坤宫。 乾坤宫内,张明华被人绑了手脚,福禄则躺在她身边,脖颈被横切一刀,鲜血‘咕咕’地往外冒着,将身下的地面染红,他还没有死透,眼睛直直地看着张明华,想要说什么,却已开不了口,只能在绝望中,等着鲜血流干而死。 张明华看着他的身体在抽搐,却无能为力,不禁满面泪痕,福禄跟着她十几年,对她忠心耿耿,从未有半句怨言,没想到如今竟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脚步声响起,寝殿的门被推开,凌璋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明华想要说话,却因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凌璋走到近前,淡淡地看了福禄一眼,惊讶地说道:“竟还没死?看来是你坏事做多了,老天都不想轻易放过你。” 就在吴乾军走后,张明华重新回到乾坤殿,却发现确定已死的凌璋,活生生地坐在床边,淡淡地看着她。 福禄急忙上前,想要保护张明华,可还不得他开口,就觉得脖颈一凉,紧接着便看到一道森寒的光闪过,一股热流从脖颈处涌出。他伸手去摸,黏腻的触感,咸腥的味道,即便不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对转过身的张明华说话,却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地抽气声,伴随着张明华的一声尖叫,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倒下。 “福禄!”张明华似乎回了神,慌忙跑到他身边,用手死死地捂住他的伤口,大声吼道:“太医,快传太医!” 只是无论她怎么喊,也无人听她的话。 “你对他倒是情真意切。”凌璋淡淡地开了口。 张明华抬头看向凌璋,眼中尽是愤恨,“这又是你的阴谋!坐视那么多人去死,你真是好狠的心!” “朕心狠?”凌璋冷冷地看着她,“是皇后将瘟疫带进了宫,若非恰巧被小宁子碰到,提前得知天花的存在,这皇宫里有几人能活?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后,是一国之母,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你真是畜生不如!” “这都是你逼的!”张明华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看着凌璋怒吼道。 “以你犯下的累累罪行,朕完全可以废后,甚至将你处死。可朕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只是将你软禁,还饶了张家。你不知感恩,竟做出这般恶毒的事,还说是朕逼的?当真是可笑!” “当年我也曾……” “不必跟朕提当年。”凌璋打断张明华的话,“当年朕是太子,未来的国君,怎可能守着一个女子?即便朕宠幸了别人,却从未让任何人越了你去,可你却接连对她们下手,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以至于朕子嗣单薄,是你亲手将朕越推越远。” 张明华依旧争辩道:“我一心一意对你,为何你不能一心一意对我?” “若你想找一生唯你一人的相公,就不该嫁给朕。既然选择了朕,你就该有准备去接纳他人。”凌璋讥诮地看着她,接着说道:“你并非有你口中那般爱朕,你选择朕,有多半是看中朕的身份,你本身就是个野心极强的女人。” 第206章 “你……” “来人,将她拿下。”凌璋不想再与她废话,死到临头依旧不知悔改,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幡然醒悟。 门外进来几名禁卫军,二话不说径直走向张明华。 张明华见状怒喝道:“你们想做什么,本宫可是皇后,你们敢对本宫动手,小心本宫砍了你们的脑袋!” 见禁卫军看过来,凌璋平静地说道:“动手。” 禁卫军不再犹豫,不顾张明华的反抗,将其捆了起来。 张明华拼命挣扎,“皇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先帝定下的皇后,你不能这么对我!” “把嘴堵上。”凌璋再开口。 禁卫军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块布,塞进了张明华嘴里。 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在房间里散开,福禄的身子还在抽搐,凌璋就好似没事人一样,让人拿了本书,坐在软塌前看着,直到外面‘砰’的一声巨响,他才打开窗子看向天空,只见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紧接着起身走了出去。 张明华坐在福禄身旁,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终于明白了一切,凌璋最初时便已经猜到了她的计划,所以决定将计就计,引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上钩,然后一网打尽。她竟还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殊不知在凌璋的眼中,她只是个跳梁小丑。 东宫,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明所以的小柜子透过门缝查看状况,因为光线的问题看不清,不过却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都精神点,上头有令,定要保护好里面的人。” “是,千户。” 小柜子微微一怔,思量了适量,出声问道:“外面是哪位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等是禁卫军,奉统领之命来保护东宫。” “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小柜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等只需好生在宫中呆着,其他无需知道。” “是,奴才遵命。” 小柜子没敢多问,脚步一转,便离开了大门口。路过杨清宁的卧房时,见房中亮着灯,犹豫了一瞬,便上前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杨清宁的声音。 小柜子推门走了进去,走到床前,径直说道:“公公,门外好似来了不少禁卫军。” 杨清宁闻言一怔,疑惑地问道:“门外本就有禁卫军守着,你为何这般说,可是换人了?” “方才奴才去小解,习惯性地去宫门处瞧瞧,听到外面很是嘈杂,好奇之下便出声询问,他们说‘奉统领之命,保护东宫安全’,奴才听着有些不对劲,见公公房里还亮着灯,便过来禀告。” “保护东宫安全?”杨清宁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你去知会其他人一声,今夜都警醒着点,可能会有什么变故。” 小柜子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公公,您是否想到了什么?” “天怕是要变了。”杨清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些事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你就去提醒他们便可,一有动静便马上躲起来,以自身安全为要。” 小柜子似乎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道:“是,奴才这就去。” 看着小柜子离开房间,小瓶子出声说道:“公公可是觉得皇后会夺权?” “皇后夺权在计划开始之时,便已经注定了,门外的禁卫军应该是皇上派来保护我们的。我只是好奇皇上会怎么应对。” “皇上……深不可测!”小瓶子想了想,觉得用这四个字来概括凌璋最为准确,“此事过后皇后注定不得善终。” “深不可测……”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接着说道:“这个词用得极好。殿下有皇上给他铺路,将来定走得顺畅。” “是。”小瓶子坐起身,穿上了外衫,走到床前,道:“公公,奴才帮您穿上衣服。” “也好。”杨清宁在小瓶子的帮助下穿好衣服,半靠在床头,思量再三,他还是开了口,“小瓶子,若事不可为,你自己走,不必多做牺牲。” “奴才奉命来保护公公安全,怎能弃之不顾。”这段日子小瓶子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也变得蜡黄,“公公放心,以皇上的智谋,定不会让公公置于险境,否则来的就不是禁卫军,而是太子殿下了。” “我是说万一,以你的功夫逃出去不成问题,若是带上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杨清宁认真地看着小瓶子,道:“你不能死,你要活着替我报仇。” 小瓶子明白杨清宁的意思,只是他的态度也异常坚决,道:“纵然没有奴才,殿下也会为公公报仇。” “那不一样。况且你父亲的案子还未平反,你需好生活着。还有若我死了,你也死了,那我的秘密就当真守不住了,你得帮我守好这个秘密。” 小瓶子沉默了许久,到底是松了口,“公公放心,奴才定帮你守好秘密。” 杨清宁闻言松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只要能熬过今晚,明日便会恢复如常。” 半夜时分,杨清宁半睡半醒间,一声巨响将他惊醒,他忍不住看向窗外,若他没听错,方才那是放烟花的声音,这非年非节的,怎会有人在半夜放烟花。 小瓶子来到窗前,打开窗子往外看去,道:“是信号弹。” “信号弹?”杨清宁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是皇宫,怎会用这个?除非……” 第207章 杨清宁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道:“除非有人闯宫!皇后谋划了这么久,又不惜用这种恶毒的法子,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应不会用这种愚蠢的法子,除非是有人见皇宫瘟疫肆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公公以为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杨清宁想了想,接着说道:“朝中大臣若行此举,名不正言不顺,只要皇后不称帝,他们没有立场这么做。应该是皇室中人,也就是各地藩王,打着维护皇室威严的旗号,与皇后夺权。不过藩王无诏不能进京,若当真如我猜测的那般,他们应该是听说皇上染病,才会铤而走险。” 小瓶子顺着杨清宁的话说道:“皇后既然谋划了这场阴谋,就势必不会让皇上和太子活着,所以即便那些藩王动了手,也不会被皇上秋后算账。若运作得当,在民间散播些流言,瘟疫是出自皇后之手,他们进京不过是阻止皇后的阴谋,那他们的行动便名正言顺。” “没错。看来皇上的这盘棋,下得当真不小啊。”杨清宁在赞叹的同时,又有些胆寒,心机如此深的人,若哪一日变成了敌人,那后果…… “奴才以为皇上是在为太子铺路。” “嗯,无诏回京已是死罪,再加上他们私闯皇宫,便是将他们全杀了,旁人也说不得。”杨清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今日过后,午门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既然他们做的出,就该为此付出代价,公公无需多想。” 杨清宁转头看向他,无奈地笑了笑,道:“我虽容易心软,不喜杀戮,却也不是愚善之人,你不必为我担忧。” 小瓶子笑了笑,“是奴才多虑了。” 两人正说话,突然传来一阵喊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凡放下武器者,不杀;凡负隅顽抗者,杀!” 听到喊声,杨清宁更加确定心中所想,“看来我们猜对了。”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一声震天响的‘杀’,在东宫上空回荡,杨清宁转头看向窗外,道:“战斗开始了。” 小顺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道:“公公,您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吗?” 杨清宁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是宫变。” “宫变?”小顺子的脸色顿时白了,惊慌地说道:“怎会宫变,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杨清宁安抚道:“门外的禁卫军是皇上特意派来保护我们的,应该不会有事,但还是要将宫门关好,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避免被乱军发现。只要熬过了今晚,咱们就没事了。” “宫门?没错,只要宫门关着,他们就进不来,奴才这就过去瞧瞧。”小顺子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看这阵仗,皇上应该是在关门打狗。”杨清宁心里其实并不平静,他来到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八年之久,却还从未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战斗,这不是拍戏,是实实在在的两军对垒,你死我活的局面,这肃杀的气氛不得不让人胆寒。 小瓶子赞叹道:“皇上当真大手笔!” 关门打狗说起来简单,却极易被狗咬伤,这必须有绝对的信心和绝对的把握,才敢这么做。凌璋显然有这样的魄力,不得不说他是个合格的君王,若他能一直如此,南凌国的将来必定是一片光明。 大战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中午,才接近尾声,两方人马皆有损伤,不过凌璋人多势众,又对地形十分了解,双方武力值只要不相差太多,赢得最终还是凌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最终的结局,以叛军的失败而告终,骁王凌峯战死,南阳王林岚重伤,其他人相继被擒。那些曾在皇宫呆过的军士,后来全部在城外驻扎,全部隔离开来,避免他们感染天花,蔓延至普通百姓。 金碧辉煌的皇宫变成了修罗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肢断体更是到处都是,一车又一车的尸体,从皇宫中运出去,同样运到乱葬岗,烧成灰烬。 死了近千人,光是烧,就烧了近一个月,每日乱葬岗周围都弥漫着尸体烧焦的味道,除了负责烧尸体的人,无人敢去。 为了安抚民心,凌璋让高勤叫来了内阁的人,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让他们草拟诏书公告天下。 鸿吉听闻凌南玉安然无恙,不由红了眼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不耽搁,和其他人一起,草拟了一份诏书,在凌璋审阅后,颁布天下。 “皇上,贤妃她……”鸿吉忍不住开口询问。 凌璋叹了口气,“贤妃没能挺过去,鸿爱卿节哀。” 鸿吉不禁落下泪来,再问道:“那五皇子?” “珏儿的病已有好转,太医正为其诊治,鸿爱卿放心便是。” “谢皇上。”鸿吉擦擦眼角,道:“贤妃娘娘若知晓五皇子安然无恙,也该瞑目了。” 凌璋劝道:“鸿爱卿保重身体,朝廷可缺不了爱卿。” “老臣谢皇上关怀,定竭尽所能报效朝廷。” 凌璋话音一转,叮嘱道:“宫中的瘟疫还未彻底消散,你们进出切记要遮住口鼻,千万不能将瘟疫传出去。” “是,老臣谨记,也会再三提醒他人。” “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 诏书一下,南凌国上下不禁一阵哗然,没想到张明华竟如此狠毒,为了争权夺势,将瘟疫带进宫,突破了世人所不能容忍的底线。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纷纷对张明华以及张家进行了口诛笔伐,而张明华的下场注定是遗臭万年。 第208章 就在宫变之时,一队锦衣卫出了京都,快马加鞭赶往徐州,将还沉浸在美梦中的张家人尽数抓获,全部押往京都。张明华和张瑞之被判凌迟处死,张家九族之内全部处死。张明华唯一的女儿安平公主凌丹阳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却残生。这都是后话。 提心吊胆了一晚,外面的动静终于小了下来,众人正想着是否到门口问一问外面什么状况,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是打斗的声音。 小瓶子二话不说,纵身上了房顶,观察外面的情况,原来是有一股叛军慌不择路,跑到了东宫门外,被门外的禁卫军拦住。交战的时间并不长,那些叛军打了一夜,早就筋疲力尽,根本不是禁卫军的对手,很快便放下兵刃投降了。 小瓶子将看到的事告知杨清宁,杨清宁叮嘱大家不要掉以轻心,万万不可打开宫门。众人忙应声,杨清宁是他们的主心骨,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小柜子,小连子,里面有人听到就应一声。”正午时分,大门外传来叫喊声,仔细一听竟是凌南玉的声音。 小柜子神情一怔,甚至没有应声,慌慌张张地去找小顺子。 “小顺子,太子……”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方才好似听到了太子的叫声。” “太子?”小顺子也是一怔,随即说道:“太子不是已经薨了吗?怎会是太子?” “所以我才来叫你,你快跟我去听听。”小柜子不由分说,拉着小顺子就往宫门口走。 “小柜子,小连子,你们谁听到了,便应一声。” 远远的,小顺子便听到了叫声,不由眼睛一亮,“当真是殿下的声音!” “是真的?”小柜子也是一脸喜意,“我们赶紧去看看,可是殿下回来了。” “别着急开门,现在外面都是叛军,说不准是有人学殿下的声音,骗咱们开门。”小顺子留了个心眼,“咱们先从门缝里瞧瞧,确定是殿下后,再开门。” “好,听你的。” 第70章 风云又起(7) 两人来到宫门口, 透过门缝往外看,却因为位置的原因,什么都看不清。 凌南玉听到动静, 出声问道:“谁在门后?” “殿下,是奴才。”小柜子忍不住应了声。 凌南玉一听小柜子应了声, 连忙问道:“小宁子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 听到他问杨清宁, 两人便已确定他的身份。 “公公的身子好些了,殿下不必担忧。” “好就好, 好就好。”凌南玉闻言竟没出息地红了眼眶,“宫里可缺什么, 我让人送来。” “殿下, 宫里什么都不缺。” “怎么就不缺了?”小顺子一巴掌打在小柜子头上, 道:“殿下, 现在的天越来越冷,公公的身子又不好,若是能送点碳来就最好。”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碳火。”凌南玉连忙应声, 叮嘱道:“我暂时还无法回去,小宁子便交给你们照顾了,缺什么少什么,你们直接说, 无论如何也要帮我照顾好小宁子。” “殿下放心, 我们会照顾好公公,殿下也要保护好自己。” 小顺子拉开小柜子,径直问道:“殿下, 公公说昨晚发生了宫变,不知如今外面的情况如何?” 凌南玉听得一怔, 随即回过神来,以杨清宁的聪明才智,能想通其中关窍,一点也不奇怪。 “你告诉小宁子,一切尘埃落定,只待他的病好了,便能恢复如初。” 小顺子不由长出一口气,“好,奴才一定如实回禀。” 凌南玉看着紧闭的宫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念,现在他们还不能见面,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做,不过他们的见面之期已不远,他只需再耐心地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 凌南玉走后,小顺子和小柜子便去了杨清宁的卧房,将方才发生的事如实说了一遍。 小顺子解释道:“之前取东西时,听外面的内侍说殿下死了,奴才们信以为真,怕公公听后承受不住,便瞒了下来。今儿殿下亲自过来询问东宫的情况,奴才们才知自己被蒙骗了。” “原来如此。”杨清宁恍然大悟,“应该并非蒙骗,而是他们自己也信了殿下薨逝的消息。” 小瓶子点点头,“是皇上对外放出的消息。” “太子薨逝,皇上病重,宫中无人主持大局,皇后娘娘才能顺理成章地从坤和宫出来。皇后出来了,那那些偷偷回京的藩王,便有了私闯皇宫的由头。”杨清宁讥讽地笑了笑,道:“果然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们怎么也不想想,为何进来的这般容易。” “欲望迷人眼,他们只看得到自己想要的。” 小顺子和小柜子虽然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却听得一头雾水。 杨清宁突然问道:“对了,我们出宫逛街时,路过的那个首饰铺叫什么来着?” “公公说的可是琳琅阁?” 杨清宁点点头,道:“没错,就是那个用黄金做牌匾的琳琅阁,若我没记错,他应该是肃王府的产业吧 。” “公公记性好。” “你说肃王府是否也参与其中?” 小瓶子摇摇头,“这个奴才不知。肃王向来深居简出,好似对权势并不那么热衷,应该不会参与其中吧。” 杨清宁不以为然,道:“没几个皇室成员是不醉心权势的,深居简出或许只是他的保护色。” 第209章 剧情当中肃王世子凌岑曾与凌南玉争抢过皇位,足以说明这一点。 “公公似乎对肃王府格外在意。”小瓶子好奇地看着杨清宁。 小瓶子向来敏锐,能察觉出他的在意并不奇怪,顺势说道:“据你说,京都有十分之一的商铺都是肃王府的,这说明他足够有钱,也就有练兵的资本。有了钱,又有了人,野心也就有了。” “公公说得有理。”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 杨清宁见状不禁有些好笑,“你不觉得我这是强词夺理,天下有钱的人多了,我怎么就确定他会拿钱来练兵?” “公公从不无的放矢,说过的话都成真了,无人可比。” 杨清宁被夸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那是我运气好,恰巧被我说中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不会次次都是巧合。” “有句话叫无巧不成书。算了,不说这个。”杨清宁转移话题道:“叛乱被平定,皇后也应该被抓了,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只是不知五皇子现下如何了?” 小柜子终于有机会接话,“若公公想知道,奴才去问问门口的禁卫军。” 杨清宁犹豫了一瞬,道:“问问吧。” “好,奴才这就去。”小柜子转身走了出去。 小顺子则好奇地问道:“公公,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皇后为何被抓,叛军又为何会攻进皇宫?” “瘟疫是皇后带进宫的,目的是夺权,叛军是各地藩王,目的也是夺权。这场宫变是皇上将计就计的结果,你只需知道这些便好。” 就在凌璋与叛军交战时,肃王府的管家胡复脚步匆匆地在院子里穿行,来到凌鹏的书放外,顾不得通禀,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不待他行礼,凌鹏便急切地出声问道:“情况如何?” 胡复喘了口气,道:“王爷,各地藩王均已进了皇宫。” “进了皇宫?”凌鹏一怔,随即问道:“你是不是说错了,他们这才刚出发没多久,怎么可能这般轻易便攻破宫门?” 胡复解释道:“是有人给他们开了宫门,他们没废吹灰之力,便进了皇宫。” “他们有内应?”凌鹏听得眉头一皱,紧接着说道;“一两人有内应还说得过去,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有内应吧。” “王爷有所不知,是禁卫军统领吴乾军给他们开的宫门。”胡复终于喘匀了气,“他们进宫后,所有宫门又全部关闭。” “吴乾军为何要打开宫门迎他们进去?难道他也有不轨之心,还是说他是哪个藩王的内应?”凌鹏对吴乾军的所作所为颇为不解。 胡复摇摇头,“奴才也没想明白。” 凌鹏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在房内来回踱步,可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 胡复见状出声说道:“王爷,在奴才回府的路上,瞧见皇宫上空有烟花炸开,您应该也能听到声音吧。” “烟花?”凌鹏微微一怔,再次陷入沉默当中,过了许久他突然顿住脚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道:“快去叫世子过来。” 胡复见他神色不对,也不好多问,连忙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凌岑才进了书房,来到近前,行礼道:“孩儿见过父王。” 凌鹏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赶紧回去收拾行礼,明日清早城门一开,你带人马上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蜀地。” 凌岑被说得一愣,随即问道:“父王可是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改变计划?” “这是一个局,一个囊括了整个皇室的局!”凌鹏终于想明白了,道:“我们能看透皇后的阴谋,皇上怎会看不透?既然看透了皇后的阴谋,又怎会不做应对,任由事态发展?原因只有一个,皇上想将计就计,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网打尽!” 凌岑很聪明,很快便明白了凌鹏的意思,“父王因何有这种猜测?” “方才管家来回禀,说禁卫军统领吴乾军将所有藩王全部放进了宫,而就在他们进宫后,即刻命人关上了宫门。”凌鹏感叹道:“皇上真是有魄力,竟将所有人都放进皇宫,然后关起门来收拾,也不怕狼多了,遭到反噬。” “皇上竟然……”凌岑也变了脸色,随即说道:“孩儿马上回去收拾东西,只待城门一开,马上离开。” 凌鹏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又有些庆幸,“幸好本王没有轻举妄动,否则栽在里面的就有我们。” “父王英明,孩儿自愧不如。” 凌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这样的皇上,我们想要那个位置怕是难了,你也别灰心,将来日子还长,总会有机会的。” 凌岑摇摇头,“只要父王母妃能平安便好,孩儿不求别的。” 凌鹏实在是不甘啊,只是大局已定,再不甘又能如何,道:“去吧,临走之前,跟你母妃告个别,别让他担忧。” “好,孩儿告退,父王保重。” 凌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书房,吩咐下人收拾东西,他则去了华秋真的院子,和她告别。第二天一早,他便带人准备出城。 待他们来到城门口,突然发现城门戒严,需要查验路引,否则不予出城。 凌岑心里有些紧张,猜想应该是凌璋在追查漏网之鱼,路引是有,只是地界有些敏感,若当真如他所料,一旦他拿出路引,定会引起怀疑,到时候他便是想走也难了。 第210章 略微一思量,凌岑打算回去,弄好路引再说,便和手下人使了个眼神,转身要走。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跑出来十数名锦衣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于荣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凌岑近前,拱手说道:“于荣见过世子。” 凌岑一怔,随即变了脸色,没想到肃王府的一举一动,竟也在凌璋的监控之下。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微笑着寒暄道:“于指挥使,多年未见,好似还是原来那般模样。” “世子谬赞。”于荣笑了笑,直言道:“皇上口谕,世子既然来了,便多留几日,待皇上得了空,再与世子闲话家常。” 凌璋的意思是将他软禁在王府,待有空了,再好好算账。 凌岑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明白,也不反抗,应承道:“既然皇上这般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这就带人回府,有劳于指挥使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就不必远送了。” “下官不敢抗命,世子请。”于荣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如此,那就有劳于指挥使了。”凌岑说完走了出去。 在于荣的‘护送’下,凌岑等人重新回了王府,不过看他们的架势,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胡复得了信儿,慌忙去禀告凌鹏,“王爷不好了,锦衣卫在城门口发现了世子,如今又把世子送回来了。” “什么?”凌鹏紧张地站起身,急忙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胡复答道:“就在正厅,锦衣卫指挥使于荣也在,好似没有走的打算。” 凌鹏沉吟片刻,抬脚走了出去。看来肃王府一直在凌璋的监控之下,他们的所作所为,凌璋一清二楚。只不过他们并未参与闯宫,凌璋也就手下留了情,未将他们抓起来问罪,给了他们转圜的余地。 凌鹏快步来到正厅,扫了一眼凌岑,随后将目光锁定在厅中的于荣身上,笑着说道:“于指挥使,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于荣转头看了过去,起身行礼道:“下官于荣参见王爷。” 虽然凌鹏和凌岑也是心怀不轨,不过他们能及时悬崖勒马,凌璋便没打算真把他们如何,那他们便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室,他这个当下属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不能让人拿住了错处。 “于指挥使不必多礼,请坐。”凌鹏转头看向胡复,吩咐道:“还不赶紧上茶。” “是,奴才这就去。”胡复转身走了出去。 于荣也不客气,在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道:“王爷,皇上口谕,说世子既然回了京,便不必着急回去,待皇上有了空,会召见世子,与世子闲话家常。” 凌鹏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道:“近段时日,王妃的身子不适,且日益严重的趋势,本王便打算上书,召世子回来,让他在床前尽尽孝。谁知宫中突然闹起了天花,皇上为了不让瘟疫扩散,便将皇宫封了起来,本王也无法上书。可怜王妃病重,唯一的心愿便是想见一见世子,本王无奈只得给他去了信儿,让他偷偷回来,待宫中瘟疫消散,本王再进宫请罪。” 凌鹏这么说,就是给凌璋一个说法,若凌璋不想把他们如何,那这个说法就是真的,若凌璋打算一网打尽,那这个说法就狗屁不是。 “王妃病了?现在的情况如何,可要请太医为王妃诊治?” 于荣是官场的老油条,自然清楚这只是凌鹏想好的托词。 “大夫说王妃这是心病,世子从小是王妃亲手带大,这一去蜀地数年不回,王妃甚是想念,如今见到了世子,心病解开了,身子也就好了起来。” “心病啊,那确实是需要心药医。”于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几日蜀地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出了点事,需世子回去主持大局。本王不想蜀地出什么乱子,再给皇上添乱,便想着让世子先回去。不曾想竟遇到了于指挥使,还惊动了皇上。” “王妃没事便好。”于荣配合地应着声,紧接着说道:“最近京都不安全,皇上心系王爷,特命我等保护王府安全,下官在此和王爷通个气,以免有什么误会。” “皇上能如此念着我们,本王心中甚是感激,那就劳烦于指挥使了。” 凌鹏清楚,于荣嘴里的保护,其实就是软禁,不过理亏在先,即便凌璋做得再过分,他也只能忍着。 胡复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分别在三人手边放了杯茶。 于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好茶。多谢王爷款待,下官还有事,不宜久留,告辞。” “管家替本王送送指挥使。”凌鹏的身份摆在这儿,以于荣的身份,还没有他起身送客的资格。 “王爷不必客气,以后下官会常来。”于荣说完,拱了拱手,大步走出正厅。 待于荣离开,凌鹏脸上的笑意消失,转头看向一直未开口的凌岑,道:“他可有为难你?” “并未为难。”凌岑苦笑着摇了摇头,“父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凌鹏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了。” 凌岑叹了口气,“无诏回京是死罪,孩儿怕是躲不过了。” “你也无需太过担忧,若皇上当真要拿你法办,那就不是把你软禁在王府,而是抓去诏狱。不过此事不好应付,还得小心应对为上。” 凌岑点点头,问道:“父王,母妃那边,您可通了气?” 第211章 “嗯,此事还需你母妃配合,自然要与她通气。” 凌岑自责道:“孩儿不孝,让父王、母妃担忧了。” “此事不怪你,你也无需自责,回去休息吧。” “是,孩儿告退。” 一夜未合眼,凌璋回到寝殿睡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御书房处理奏章,这段时间为了配合演戏,他有段时间没有处理朝政,内阁那边虽然可以代为处理,却没有玉玺盖章,许多国政积压在案,他估计要忙上好一阵子。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凌璋放下手里的奏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凌南玉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两月不见,看上去瘦了些,之前的娃娃脸不见了,竟好似突然之间长大了许多。 凌南玉来到近前,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起吧。”凌璋挥挥手。 “谢父皇。”凌南玉起身,抬头看向凌璋,“父皇看上去瘦了。” “演戏嘛,总要让人看不出破绽,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为了能演好这场戏,凌璋几乎每日都躺在床上,内侍喂他什么,就吃点什么,还不能吃多,月余的时间竟瘦了十多斤,这样才骗得过广德的眼睛。 “父皇辛苦了。” 凌璋听他这么说,不禁欣慰地笑笑,“能一次解决这么多麻烦,便是再辛苦也值得。” 凌南玉好奇地问道:“父皇,您是如何得知身边的细作是广德的?” “在真正确定之前,朕也不知身边的细作是谁?甚至不知是否有细作?好在朕足够谨慎,让暗卫在此期间,紧盯着身边的内侍,这才有所察觉。”凌璋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身边竟隐藏了一个高手,朕却一无所知,果然人心最是难测!” 凌南玉宽慰道:“广德在父皇身边十几年,一直默默无闻,紧守本分,谁又能想到,他竟隐藏的这么深。还好父皇谨慎小心,若换成儿臣,怕是就被他躲过去了。” “太子如今也会拍马屁了。”凌璋好笑地看着他,道:“说吧,想要什么?” “儿臣说的是真心话,绝不是阿谀奉承。”凌南玉说着还抬起了右手,一副‘我可以发誓’的模样。 凌璋点点头,道:“那这般说来,太子是无所求喽?” 凌南玉闻言连忙说道:“父皇,这有所求和真心话不冲突,儿臣说的是真心话,也是真的有所求。” “说说看,太子所求为何?”凌璋倒也没为难他。 “父皇,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小宁子的身子本就弱,又经历这一番,身子更是亏空得厉害,最是受不了冷,您看能否给东宫多送点碳。” “好,朕会吩咐下去。” 凌璋答应得很爽快,杨清宁身子孱弱,却在染了天花后,幸运地活了下来,这已经算是奇迹,天命如此。他只需做些锦上添花的事,还能让凌南玉高兴,何乐而不为。 凌南玉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谢父皇。” “你先别着急谢,朕有个条件。” 凌南玉脸上的笑意一滞,杏眼内满是好奇,“父皇有何事尽管吩咐便可。” “朕两月没问政事,积压了许多奏折未看……”凌璋看看御案上堆得小山似的奏折,“你身为太子,是否该替朕分担一些?” 凌南玉见状也随之扫了一眼,不禁微微蹙眉,随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为父皇分忧,儿臣义不容辞。” 为了杨清宁在东宫里的日子过得舒坦,凌南玉撸起袖子就要开干。凌璋见他干劲十足,让高勤在殿中给他支了桌案,两父子便埋头苦干起来。 傍晚时分,高勤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来到门前叫来内侍准备掌灯。 凌璋抬头看向凌南玉,见他眉头微蹙,认真看着奏折,不禁有些好奇,出声问道:“可是遇到了难题?” 全神贯注的凌南玉没听到凌璋在说什么,依旧埋首于奏折当中。高勤见状出声提醒道:“殿下,皇上同您说话呢。” 凌南玉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高勤,“你说什么?” “殿下,皇上在问您话。”高勤重复了一句。 凌南玉这才回了神,转头看向凌璋,道:“父皇有何吩咐?” “朕见你眉头皱紧,可是遇到了难解之事?” 凌南玉将奏折拿了起来,随即起身来到凌璋身前,道:“父皇,这份奏折是两个月前的奏折,是刑部侍郎刑值所奏,说有人给他送去一封血书,是有关三年前宁远县灭门一案,写血书的人是原宁远县县令孙志,他在狱中撞墙而死,留下血书状告大理寺少卿郭义,收受贿赂,栽赃陷害。” 凌璋接过奏折,随口问了一句,“这孙志所犯何事?” “罪名是官匪勾结,谋害宁远乡绅高剑一家,家中钱财尽数被劫,高家上下八十七口悉数被杀,甚至连尚在襁褓中的幼儿亦没有放过。” 凌璋先将奏折看完,又看了夹在奏折中的血书,血书的大意是说孙志是被冤枉的,他并未与山匪勾结,高家被害当晚,他虽去了高家,却在戌时中便离开了,是师爷马钧被收买,而做了伪证,陷害与他。 见凌璋看完奏折,凌南玉出声说道:“父皇,儿臣猜想应该是送血书的人得知郭义被抓,这才将血书暗中交给刑值,想为孙志平冤。” 第212章 第71章 风云又起(8) “宁远距离京都甚远, 又是个较为偏远的小县,郭义身为大理寺少卿,为何会管这档子事?”凌璋提出疑问。 凌南玉猜测道:“许是给的好处够多?” “一个偏远小县的乡绅家能抢到多少钱, 足以让那些山匪收买大理寺少卿?”凌璋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命案发生在宁远, 接手案件的应是宁远县令, 查案的又怎会被查?即便他们要贿赂,也该贿赂当地知府, 再高一点也可贿赂刑部官员,为何要拐着弯去贿赂郭义?” “父皇说的是。刑部才是查案缉凶的衙门, 大理寺只是负责审核, 就算要收买, 也该收买刑部官员, 郭义怎会牵涉进来。”凌南玉的眉头越皱越紧,努力思考着其中关联,“除非他们先收买的刑部的官员,在案件定性后, 提交给大理寺审核,郭义察觉其中有异,主动索取贿赂,将此案彻底敲定。” 凌璋满意地看着凌南玉, 笑着说道:“太子聪慧。” 凌南玉‘嘿嘿’一笑, 得意地说道:“小宁子爱查案,儿臣便将刑部的案件抄录给他看,他总会在看完后分析案情, 还用此考教儿臣。久而久之,儿臣想事情, 便也想得深了。” 凌璋见他三句话不离杨清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凌南玉能变得如此优秀,确实离不开杨清宁的教导,这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了的事实。 凌璋考教道:“那你说这案子该从何查起?” 凌南玉想了想,道:“郭义和郭闯如今都在诏狱,原本儿臣想提审郭闯,因天花一事耽搁了,儿臣想从此处入手,说不准郭闯想杀小宁子灭口,就跟此事有关呢。” 凌璋认同地点点头,“很好,那就从此处入手。” 凌南玉兴奋地说道:“那儿臣这就去诏狱。” “你等朕把话说完。”见他转身就走,凌璋无奈地说道:“此事便交给锦衣卫调查,太子还是陪朕看奏折吧。” 凌南玉闻言顿时垮下了脸,道:“父皇,您之前不是说好了,让儿臣负责调查郭义吗?为何如今又变了卦?”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让你负责调查郭义,是因朕勤勉朝政,国泰民安,你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而如今宫变刚结束,皇宫的血还未清理干净,朝政懈怠,民心不安,自然要分清轻重缓急。况且你是太子,不是刑部官员,将来要做的是如何治理好国家,而非查案缉凶。你可明白?”凌璋耐心地教导着。 “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皇提点。”凌南玉聪明,且有责任感,凌璋这番话他听进了心里。 两人说话间,门口传来禀告声,“启禀皇上,礼部尚书华旭华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 凌南玉见状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接着翻看桌上的奏折。 殿门被推开,华旭从门外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殿中的凌南玉,行礼道:“臣华旭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吧。” “谢皇上。” 凌璋将奏折合上,交给身旁的高勤,道:“让人给于荣送去。” 高勤接过奏折,道:“是,皇上。” 凌璋这才看向殿中的华旭,“你这时候过来是所为何事?” “启禀皇上,臣是想问贤妃娘娘的丧礼,该如何置办?” 因鸿飞燕感染过天花,不便将尸体放在外面,又因其皇妃的身份,不能和那些内侍、宫女一般,随便拉出去烧了,所以至今还停在昭和宫内。 凌璋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她因天花而死,尸体只能焚烧,找个稍远些院子,烧了吧。” 华旭担忧道:“皇上,贤妃娘娘毕竟是五皇子的母妃,若是死无全尸,是否对五皇子有碍?” “贤妃温良贤淑,若她在天有灵,定会赞同朕的决定。”凌璋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为了补偿她,其丧礼按照皇后的礼制办,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华旭眉头微蹙,提醒道:“皇上这是否有违礼制?” “张氏如今在死牢中关着,只差一张废后赐死的诏书。难不成你还想在她死后,给她办丧礼?”凌璋淡淡地看着他。 “臣不敢,皇上息怒。”华旭慌忙跪在了地上。 “不敢就照办。”凌璋拿起手边的奏折看了起来。 “是,皇上。”华旭不敢再有所质疑。 “无事便退下吧。” 华旭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臣告退。” 待华旭离开,凌南玉出声说道:“父皇,他好像有话没说。” 凌璋头也不抬地说道:“他想说什么,朕心里清楚,他没开口,是他明智。” “那他到底想说什么?” 凌璋抬头看了过去,见他一脸好奇,不禁无奈地笑了笑,道:“昨日宫变,是抓了不少人,却不是全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多得是,只是他们比较聪明,不做这个出头鸟,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只可惜他们算错了,真正的钓鱼者是朕,发觉真相后,自然要逃命,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朕的掌控之中。” 凌南玉皱着眉头仔细消化凌璋的话,“华旭是礼部尚书,权势大却无兵马,就算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父皇所说的漏网之鱼,应该不是他。华旭……华家……” 想了半晌,凌南玉眼睛突然一亮,道:“对了,华旭的姐姐是肃王妃,难道父皇说的是肃王?” 第213章 “不愧是朕的儿子,聪明!”凌璋欣慰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朕说的就是肃王。” “肃王在京中并无兵马,肃王世子有,所以肃王世子来了京都。”凌南玉越说越起劲,“父皇可是派人抓了肃王世子?” “并未,只是在他准备逃出城时,拦了下来,送回了肃王府。”凌璋没有隐瞒。 “无诏回京可是死罪,肃王世子是肃王妃唯一的儿子,自是不希望他死,便去求了华旭。所以华旭是借着来做询问贤妃丧礼一事为由头,想为肃王世子求情,只是父皇方才提及皇后,语气严厉,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见凌南玉如此聪慧,凌璋老怀大慰,“太子所言不差。”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转眼的功夫已过月余,秋去冬来,天一日冷过一日,就在前几日下了第一场雪,鹅毛般的大雪,下了整整两日,将整个京都都变成了白色。 兵变刚过去几日时,百姓的日子便恢复正常,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是乱葬岗冲天的烟火,皮肉烧焦的味道,还在倔强地提醒着人们,皇宫经过了怎样的洗礼。 与百姓而言,皇位上坐着谁并不重要,只要他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便好,所以那场宫变,他们并不关心经过如何,只关心是结果如何。 “好冷啊。”小顺子一瘸一拐地从茅厕里出来,蹲的时间过长,腿都蹲麻了,像是针扎一样。再加上茅厕是露天的,时间一长,整个人都冻僵了。 小柜子见他回来,上前迎了两步,调侃道:“我正想着是否拿个网兜去捞你。” “一边凉快去。”小顺子弯腰捶了捶腿,“你怎么出来了,可是公公有什么吩咐?” “明儿殿下就能回来了,公公说让咱们好好收拾一下寝殿,顺便把地龙点上。” 因着杨清宁,东宫的炭火今年特别足,他们也跟着受了惠,基本没受冻,所以一出来才显得那么冷。 “那走吧,身子都冻僵了,正好干点活,活动活动。” 东宫原本有二十五个内侍,那日封宫之前,有一部分负责洒扫的内侍,出宫回了值房,留在东宫的有十二个。一场瘟疫之后,就只剩下五个,除了他们俩,还有小瓶子和小方子,以及小厨房的老海。 “外面的雪可化了?” 杨清宁正靠坐在床上看着凌南玉送来的刑部案件实录,便听房门被打开,一阵冷风呼啸着钻了进来。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小瓶子端着药碗走进来,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几日天总是阴沉沉的,又冷得很,积雪都没化。”小瓶子来到床前,将药碗递了过去,“温度刚好,公公趁热喝吧。” 杨清宁放下手里的册子,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随后从旁边的碟子里,捏了一颗话梅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中和了汤药的怪味,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受。 “明日殿下就要回来了。”说到这儿,杨清宁不禁感叹道:“不过短短三个月,竟恍如隔世。” 小瓶子也随之叹了口气,道:“好在一切尘埃落定,该抓的都抓了,至少能平静一段时日。”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里是皇宫,政治权利中心,在这里不可能平静。人心呐,总是难以满足。” “公公说的是。”小瓶子应了一声,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坐在了软塌旁的圆凳上,“宫外传来消息,皇后死了。”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问道:“怎么死的?” “凌迟处死,张瑞之也一样。”小瓶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落得今日下场,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据说临死之前,她依旧喊着自己是皇后。” “皇后……”杨清宁厌恶地皱紧了眉头,“因为她的一己私欲,宫里死了几百人,她竟死不悔改,真是死有余辜!” “若没有这场瘟疫,就没有宫变,她害死的又岂是那几百人。”小瓶子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和痛恨。 杨清宁点点头,“你父亲的案子如何了?” “皇上已为父亲平反。”说到这儿,小瓶子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杨清宁也为他高兴,提议道:“今日晚膳吃火锅吧,叫上所有人,我们与你庆祝一下。” “公公不必麻烦,况且他们并不知此事。” “那就当庆祝我们逃过一劫。去吧,我也想与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顿饭,感谢大家这段时日对我的照顾。” “那就听公公的。”小瓶子走到桌前,端起托盘走向门口,抬手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出去。 杨清宁趁机看了看外面,虽然只能看到廊下的一角,却也是有别于这个房间的景色。自他染上瘟疫,已经有月余不曾出门,都快忘了外面是怎样一番模样。 或许他下半辈子能呆的,也就只有这座东宫了吧。自己就好似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自由的天空已离他越来越远。杨清宁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啪’,窗子突然响了一下,不过因为糊着窗纸的原因,他看不清外面是什么状况。 就在他低下头,准备继续看手中的册子时,窗子又传来一声轻响。这次他看清了,竟是一直鸟儿在胡乱的飞着,时不时地会撞上窗子。 杨清宁神情微微一怔,随即披上衣服,撑起身子下了床。他来到窗前,盯着外面的鸟儿看。窗户上映出一个影子,它拼命煽动翅膀,想要飞起来,只可惜它失败了,它撞在了窗子上。不过它并没有放弃,一个劲儿地煽动着翅膀,一点一点地向上。 第214章 杨清宁忍不住打开了窗子,那只鸟儿竟顺势飞了进来,在温暖的卧房内,它却做着同样的事,不停地扑腾,努力地想要飞起来,即便被撞得头破血流,它依旧在坚持。直到它筋疲力尽,又一次跌在地上,甚至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 杨清宁上前,小心地将它抓在手中,发现它的翅膀受了伤,所以才飞不起来。 鸟儿在他手里很安静,只有脑袋偶尔动一动,杨清宁看着它,却不知道该怎么救,自己连它的身体构造都不清楚,万一让它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就在杨清宁拿着鸟儿不知所措时,房门被推开,小瓶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见他下了床,不禁皱起了眉头,道:“公公,您怎么下床了?” “方才听到窗外有动静,一直响个不停,我便下床看了看,原来是只受了伤的鸟儿。它的翅膀应该是折断了,该如何帮它?”杨清宁拖着鸟儿给他看。 小瓶子伸手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道:“交给奴才便可。” 杨清宁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小瓶子笑了笑,道:“没什么会不会的,若我们不救它,它就一定会死,若我们救它,便有一线生机。”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说道:“是啊,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们何尝不是折翼的鸟儿,只能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若遇到的人心善,还能活下来,若遇不到,只有死路一条。” “公公……”小瓶子担忧地看着他。 杨清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无事,只是偶尔的感慨罢了。” 杨清宁心里很无奈,他也不想这样,只是忧郁症若没有良好的治疗,自己很难走出来,更何况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已经在尽量克制。 “明日殿下就要回来了,这么久不见,公公定是想他了吧。”小瓶子笨拙地转移话题。 杨清宁明白他的意思,配合道:“几个月未见,自然是想,也不知殿下是胖了,还是瘦了,应该长高了吧。” “听闻殿下最近一直在帮皇上处理朝政,朝中大臣皆对殿下赞不绝口。” “殿下聪慧,又有皇上教导,自然出不了错。”杨清宁看向小瓶子手中的鸟儿,“我们还是先救它吧。” 小瓶子将鸟儿递给杨清宁,“奴才去拿点东西,公公先照看着点。” “好。”杨清宁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瓶子才回来,手中不止拿着包扎要用的东西,还不知从哪儿搜罗来一只鸟笼。 杨清宁好奇地问道:“这鸟笼是哪来的?” “奴才从杂物房找出来的,之前就有留意,正好能用得上。” 两人合力为鸟儿包扎好,将它关进了笼子,未免它伤上加伤,在伤养好之前,它只能在这里生活。 晚上,东宫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杨清宁的卧房,外面寒风呼啸,房里温暖如春,众人纷纷脱去厚重的外衫,围坐在炉子前,炉子上的锅子沸腾,热气熏着脸,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人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杨清宁端起茶杯,笑着说道:“我们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是不幸中的大幸。来,我们干杯,庆祝我们还活着。” 众人纷纷举杯,“为我们还活着干杯!” 杨清宁杯中是茶,其他人杯中是酒,众人仰头一饮而尽。 小瓶子拎起茶壶,又给他续了杯茶。 杨清宁再次端了起来,脸上难掩悲伤之色,“我们活下来了,也不能忘记曾经朝夕相处的他们,但愿他们来世投生在富贵人家,一辈子平安喜乐。” 杨清宁将杯中茶慢慢倒在了地上,“敬他们。” 众人脸上也有悲伤涌动,纷纷将杯中酒倒在地上,“但愿他们来世能投生在富贵人家,一辈子平安喜乐!”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负面情绪收了起来,放下茶杯,拿起筷子,笑着说道:“好了,锅里的肉熟了,大家快吃吧,再煮就老了。” 众人见他动了筷子,也纷纷拿起筷子夹肉吃,锅里一直沸着,肉很烫,众人‘嘶嘶哈哈’地吃着。 小方子一边吃,一边说道:“这肉真好吃!” “这汤底用的是鸡汤,一整只老母鸡,熬了整整两个时辰。这肉是上好的羊肉,平时只有主子才能吃的食材。还有这蘸料,用了好几种香料,再配上芝麻酱、花生碎、小葱花,能不好吃嘛。”说话的是小厨房的厨师老海。 “这段时日辛苦老海了,一个人操持我们这么多人的饭菜。”杨清宁端起茶杯,“咱家敬你一杯。” 老海连忙端起酒杯,道:“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公公抬举了。” “这是应该的。”杨清宁跟他碰了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老海也随之喝干了杯中酒,本应高兴才是,却悲从中来,道:“若老张头还活着,定然高兴,能吃这么好的肉,能喝这么好的酒,只可惜他是个没福气的。” 听他这么说,小柜子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眶红了起来,“小连子最爱吃火锅,病着的时候还说,等我们都好了,一定好好吃一顿,可……他身体这么好,怎么就……” 小方子闻言提醒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小柜子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杨清宁,急忙说道:“公公,奴才没别的意思……” 第215章 杨清宁安抚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必解释。” “不说这些伤心事,这么好的肉在锅里,再不吃可就老了。快吃快吃。”小顺子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不能总沉浸悲伤当中。 杨清宁笑着说道:“今日的肉管够,大家快吃吧。”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凌南玉竟出现在门口。 杨清宁率先回过神来,道:“殿下,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三月未见小宁子,实在放心不下,便提前回来了。”凌南玉看着杨清宁,眼中尽是思念,天知道他每日要废多大力气,才能打消自己回来见他的念头。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起身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殿下莫不是闻着味过来的?这火锅刚开始吃,若殿下不嫌弃,便一起吧。” “好。”凌南玉走到杨清宁身边坐下,眼睛始终不离他的脸,就好似一转眼他就会不见一样。 杨清宁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在场的人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可若是让他们与凌南玉同桌吃饭,这是万万不敢的。 小瓶子出声为大家解围,“殿下许久未回宫,定然有许多话要与公公说,奴才们便不打扰了。” 杨清宁明白他们心中所想,也不勉强,道:“那就将锅子挪到你们房里继续吃,这么多食材,不吃就浪费了。” “不……” “好,多谢殿下赏赐。”小瓶子打断小顺子的话,扫了一眼众人,道:“来帮把手。” 众人对视一眼,帮着搬东西,很快便将房间收拾整洁。 杨清宁转头看向凌南玉,问道:“殿下可用过晚膳?” “陪父皇用了些,不过没吃饱。” 杨清宁转头看向老海,“老海,给我们做两碗皮蛋瘦肉粥吧。” 老海应声,“好,奴才这就去做。” 众人退出卧房,房中只剩下两人,杨清宁问道:“殿下回来可禀告了皇上?” 凌南玉没说话,而是紧紧抱住了杨清宁的身子,眼泪更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殿下?” 杨清宁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以为……我以为……”凌南玉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奴才这不是好好的嘛,殿下不必担忧。”杨清宁心里也有些发酸,嘴上却调侃道:“殿下今年都十四了,再过一个多月,便十五了,却还是这般爱哭鼻子。” 凌南玉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杨清宁,发泄着这段日子以来的忐忑和不安。那段紧张的时日,他要和凌璋一样,躺在床上假装生病,为了演得逼真,一躺就是一日,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这些对他来说忍忍也就过去了,最让他煎熬的是对外宣称他病逝的那几日,他每日藏在密室当中,完全失去了东宫的消息。他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提心吊胆,唯恐杨清宁有个万一,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第72章 宁远灭门案(1) 杨清宁也没再说话, 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直到他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才拍了拍他的手臂, 道:“殿下可能松开了?再这么下去,奴才要透不过气了。” 凌南玉慌忙松开杨清宁,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尽是担忧, 道:“小宁子,你哪里不舒服, 我这就让他们去叫太医。” “奴才好着呢,倒是殿下, 怎得瘦了这么多, 方才被殿下抱着, 都觉得硌得慌。” 凌南玉握住杨清宁的手, 附上自己的脸,略有些红肿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担心小宁子,睡不安寝, 食不下咽。” 杨清宁捏了捏他的脸,调侃道:“真想念殿下儿时的小脸,摸起来软软的,滑滑的。” “那我努力吃胖些, 让小宁子摸起来舒服。” 杨清宁看着凌南玉, 脑海中自动生成凌南玉变成小胖子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道:“吃胖点可以, 可不能长成小胖墩,否则将来找媳妇儿都难。”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杨清宁自然地抽回手,扬声说道:“进来吧。” 老海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躬身说道:“殿下,粥熬好了。” “辛苦了,放桌上吧。” 老海应声,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从里面端出两碗粥,还有两碟小菜。 “你赶紧去吃吧,碗筷晚点来收便可。” “哎,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老海躬身退了出去。 杨清宁转头看向凌南玉,笑着说道:“殿下不是没吃饱吗?陪奴才喝点粥吧。” 杨清宁起身,凌南玉连忙扶了一把,“奴才的身子好了许多,下床走动不是问题,殿下不必如此。”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凌南玉总觉得杨清宁对他不如以前亲近,不禁让他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杨清宁见状无奈地笑笑,“殿下,你这样,奴才还怎么喝粥?” 凌南玉没有松手,直视杨清宁的眼睛,“小宁子可是怪我没有回来?”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说道:“殿下为何这般说?” “在我生病时,小宁子总是寸步不离,而在小宁子生病时,我没在一旁照顾……” 这始终是凌南玉行礼无法迈过的坎儿,幸好杨清宁挺了过来,若当真有什么,他会因此后悔一辈子。 第216章 “殿下,奴才得的是天花,是只能听天由命的病,您在这儿守着,除了会被传染,没有任何作用,这点道理奴才怎会不懂?若奴才当时醒着,也会让人将殿下带出东宫。况且殿下是太子,南凌国未来的希望,若因奴才有个万一,那奴才岂非要变成千古罪人?” 凌南玉握紧杨清宁的手,“在我心里小宁子从来都不是奴才。” 杨清宁耐心地开解道:“奴才知道。可在别人眼中我就是依附在殿下身边的奴才,只要殿下好好的,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就没人敢慢待了奴才。而若殿下有个万一,奴才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殿下聪慧,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那为何小宁子对我不如以前亲近? 凌南玉张了张嘴,到底没将这句话说出来,他担心一旦问出口,隐约的感觉会变成真的。 “殿下,你长大了,应该明白自己身上所承担的责任,你不单单是你,你还是南凌国的太子,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南凌国的未来,关乎无数百姓的命运,丝毫任性不得。” 凌南玉低下头,小声说道:“若是可以,我不想做太子,只想守在小宁子身边。” 杨清宁一怔,没想到凌南玉竟有这种想法,虽然欣慰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没有白费,却也难免有些担忧凌南玉的将来,若那一日他撑不下去,那凌南玉又该怎么办。 杨清宁站得有些累,拉着他坐了下来,“殿下可记得你儿时常说的一句话?” 凌南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点头说道:“记得。我要快点长大,保护小宁子。” “殿下可是改了主意,想继续做被人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不是!”凌南玉连忙摇头,“我已经是太子了,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宁子受苦,什么都帮不了。” “怎么一段时日不见,殿下变成小笨蛋了?”杨清宁无奈地看着他,“若非殿下是太子,奴才怎会有现在的待遇?您去库房瞧瞧,各种名贵药材堆成了小山,奴才几年都喝不完。您再去小厨房看看,各种山珍海味一筐摞着一筐,奴才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吃起。还有这冬日里最稀缺的碳火,外面冰天雪地,奴才房里却温暖如春,连外衣都不用穿。这都是殿下的功劳。” “可做太子总是身不由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杨清宁看着他茫然的眼睛,不禁在心里感叹:儿时就操心他能否平安长大,长大了又要操心少让他走弯路,再过几年又要操心他娶妻生子,养娃不易啊!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没什么人真正能做到随心所欲。就说普通百姓,他们一辈子在为吃穿发愁,年景好,他们的日子便宽裕些,年景不好,他们只能勒紧裤腰带。奴才与殿下在冷宫待过,殿下应该还记得饿肚子的滋味吧。” 凌南玉点点头,“永远不会忘。” “还有商户,赚点钱不仅要承担风险,还要交各种明目的税,遇到个好官还好,若遇到个贪官,赚的钱还不够孝敬他们的。刑部那么多案子,但凡涉及到官员的,有近九成的都是因为贪污受贿。这个殿下也应该清楚吧。” 凌南玉再次点了点头,“清楚。” “最后是官员,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皇上多有教导,应该不用奴才多说了吧。” “嗯。” “那殿下说有谁能做到随心所欲?” 凌南玉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 “殿下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手中握着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权势,有了权势,才有话语权,有了话语权,才能做更多的事。就好似奴才病了,殿下为奴才宣太医,谁敢因奴才的身份而小觑?” “没人敢。” “这就是权势带来的好处。殿下可懂了?” “懂了。” 杨清宁闻言不禁松了口气,摸了摸粥碗,道:“还好没凉,殿下快点喝吧。” 杨清宁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的香味钻进鼻子,随即吃了一口,温度刚好,咸淡也刚好,“嗯,老海的手艺没得说,殿下快尝尝。” 凌南玉应声,也喝起了粥,知道杨清宁爱吃皮蛋,便将碗里的都挑给了他。 原本老海就放了许多皮蛋,如今碗里的粥都没皮蛋多,杨清宁哭笑不得地说道:“殿下,奴才的胃口小,吃不了这些。” “吃不了?” 凌南玉神情一怔,不过就是一碗粥,一个成年男子竟也吃不了吗? 杨清宁意识到了不妥,连忙解释道:“方才奴才吃了不少肉,自然吃不了这么多。” 凌南玉不疑有他,“那就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吃。” “殿下,您是太子,岂能吃奴才剩下的食物,若是让皇上知晓,奴才岂非又要吃挂落?”杨清宁边说,边指了指房顶。 “小宁子放心,没人知道,暗卫都让我支走了。” “他们都是轻功了得的高手,是否在周围,你我都不清楚,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 “嗯,听小宁子的。” 杨清宁到底没有吃完碗里的粥,凌南玉将剩下的一股脑吃完,他阻拦的话都没来得及开口,不禁无奈地笑笑,也没揪着不放。 夜深人静,整个京都都陷入了沉眠之中,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日,东宫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只是与凌南玉聊了会儿天,杨清宁却觉得异常疲累,好说歹说才将凌南玉打发走,躺上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217章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吹过,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随后就听到一声奇怪的响动。 杨清宁警觉地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虽然光线很暗,却还是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口处。他小心翼翼关上窗子,又蹑手蹑脚地往床边走。 杨清宁伸手摸向枕头下的匕首,眼睛紧紧盯着走过来的人影,随着他慢慢靠近,一阵淡淡的龙涎香紧随而至。 杨清宁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也不做声,就这么看着他,想瞧瞧他到底要做什么。只见他瞎子摸象似的来到床边,又摸索着找到了床的位置,随后脱掉身上的外衫,轻手轻脚地坐上床,最后脱掉脚上的鞋子,慢慢地躺了下来。 杨清宁从头看到尾,堂堂太子竟喜欢半夜爬床,爬得还是个太监的床,这要传出去,岂不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时隔三月,他竟忘了凌南玉有这样的习惯,不禁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养大的娃儿,怎么也得宠着。他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让出床边的位置。 凌南玉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杨清宁醒来,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又往杨清宁身边靠了靠,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让他分外安心,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听着身后没了动静,杨清宁睁开了眼睛,身子往里挪了挪,以免他一个翻身掉下去,都十四五岁了,竟还这么粘人,实在让人头疼。伸手替他盖好被子,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杨清宁很快便也陷入了沉睡当中。 第二天清早,杨清宁醒来时,已没了凌南玉的影子,其实凌南玉起身的时候,杨清宁的意识醒了,只是转头又睡了过去,小孩子精力旺盛,他这个病号可熬不起。 听到里面有动静,守在门外的小顺子连忙问道:“公公,您醒了吗?” “醒了,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小顺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水盆,盆里往外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打的热水。 “公公,东西准备好了,您洗漱吧。” 杨清宁起身下床,看看他冻得通红的耳朵,问道:“你可是一直在门外守着?” 小顺子连忙拿了衣服给他披上,笑着说道:“殿下回来了,奴才们总不能还和之前一样懒散。不过奴才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公公就醒了。” “你说得倒也是,规矩还是要有的。不过只要没有外人来,你们就门内守着便成。” “谢公公体恤。” 杨清宁明知故问道:“殿下起了吗?” “殿下很早就起了,这会儿应在奉天殿上朝。” 杨清宁一怔,差点忘了这茬,这场瘟疫已经散了,朝堂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凌南玉每日都必须早起去上朝。这样比较下来,杨清宁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惨。 杨清宁刷了刷牙,又洗了洗脸,随后便坐了下来,将披散着的头发梳了起来。洗漱完毕,小顺子又端来了 饭菜,杨清宁简单地用了一些,便靠坐在榻上看册子。 “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大理寺少卿的案子查的如何了。” 凌南玉了解杨清宁的喜好,知道他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于是便亲手誊写了一份,让人转交给杨清宁,所以他知晓那起案子。 “公公昨日没问殿下?”小顺子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道:“昨日精神不济,咱家给忘了。” “殿下中午会回来用午膳,公公可以趁机问一问。” 杨清宁点点头,“咱家总觉得这个宁远县的这个案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宫里人都知道公公是神探,若这起案子交给公公,这会儿说不准就破案了。”一说起这个,小顺子就觉得与有荣焉,在外的腰板都直了几分。 “咱家这身子出个东宫都难,更何况是去宁远这么远的地方,说不准还没到地方,咱家这半条命就没了。” “瞧奴才这张嘴,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顺子说着抽了他的嘴巴两下。 “不必如此,难道你不提,咱家的身子就好了?”杨清宁转移话题道:“昨儿救的那只鸟儿怎么样了,你喂了吗?” 杨清宁本打算将鸟养在房内,只是它总是不停地扑腾,小瓶子说会打扰他休息,便做主将鸟儿带去了杂物房。 小顺子眉头微蹙,道:“喂了,只是它的状况似乎不太好,也不吃东西,不是在扑腾,就是恹恹地趴着。” 杨清宁叹了口气,道:“曾经是翱翔天际的飞鸟,如今只能被困在这笼子里,它怕是很难适应吧。若长此下去,怕是活不长。” “公公,咱们已经尽力了,能否活下来,只能看它自己。” “我明白。”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小瓶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顺子见状出声说道:“公公歇着,奴才便先退下了。” 杨清宁点点头,转头看向小瓶子,径直问道:“你可还记得前段时间想要杀我们的大理寺少卿之子郭闯?” “记得。公公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是想问问,你是否知道案情进展。” 小瓶子的身份与小顺子不同,他并不只是内侍那般简单,消息来源要比小顺子多,应该知道一些。 第218章 小瓶子点点头,道:“奴才确实有所听闻。” “你当真知道?”杨清宁眼睛一亮,随即问道:“那案件有何进展?” 小瓶子了解杨清宁,对什么事都没兴趣,唯独对查案情有独钟,再加上那郭家父子的案子与杨清宁有关,他便越发上心,主动询问了白鹰,有关这个案子的进展。 “郭闯死了。” “郭闯死了?”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杨清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问道:“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在郭闯被押进诏狱的那天晚上便死了,据说是中毒。” 杨清宁眉头皱紧,道:“是服毒自尽,还是被人谋杀,锦衣卫那边有没有下论断。” “他们怀疑是被谋杀,只是现在还没查到凶手。” 杨清宁忙问道:“那郭义呢,他还活着吗?” “郭义也中了毒,只是救治得及时,并没有死,依旧在诏狱关着。” “以郭闯贪生怕死的性子,确实可以排除自杀的可能,再加上郭义也中了毒,基本可以断定是被人投毒。”杨清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杀郭家父子无外乎是为了灭口,想要保住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能在诏狱下手,看来锦衣卫里也不干净。” “锦衣卫内部正在清查,将那几个接触过郭家父子的狱卒,全部讯问了一遍,只是他们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再加上找不到证据证明他们就是凶手,只能先暂时在诏狱看押。” “郭义可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的京官,说杀他就杀,还不惜动用锦衣卫埋藏的暗线,看来这幕后之人的身份不简单,他们所要隐藏的也是个惊天大秘密。” 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道:“奴才也是这般猜想,只是皇上最近在忙削藩一事,无暇顾及此事。” “削藩?” 杨清宁听到这两个字,首先想到了明朝的那段历史,朱允炆刚坐上皇位,就在猪队友的怂恿下,对他的那些叔叔们下手,搞定了几个听话的,就觉得自己行了,最后被朱棣夺了江山,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不过凌璋的处境与朱允炆不同,前不久各地藩王刚逼宫被抓,他削藩的理由十分充足,再加上有一半多的人现在在牢里待着,剩下的都是些软弱可欺的,想要削藩并不是难事。 “看来皇上在宫变之前,就想过削藩一事。”杨清宁忍不住感叹道:“皇上之谋略,实属罕见,当真令人佩服!” “若让公公调查郭家父子的案子,会从那里入手?” 杨清宁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宁远,直觉告诉我,那里应该是一切的源头所在。” 小瓶子眉头微蹙,“那个偏远的小县城里能有什么?” “有什么还得去了才知道。小宁子,你可知那个宁远县距离京都有多远?” “三千多里。若是乘车,要到宁远,需一个月才能到。” “三千多里?”杨清宁不禁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若是放在现代,有高铁,有飞机,三千多里也就几个小时就能到,而在交通不便的古代,却要走上一个月。 “锦衣卫就没派人去宁远走一趟?” “去了,还没回来,不过是否有传讯回来,奴才也没多问。”小瓶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公公若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为何不向皇上毛遂自荐?”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就我这身子骨连东宫都出不去,又怎么可能去得了数千里之外的宁远。不说皇上,就算是殿下那一关都过不了。” 小瓶子眉头微蹙,道:“公公都没试过,怎知会不行?” “这伙儿人有多穷凶极恶,从他们毫不犹豫对郭家父子下手,便可窥得一二。又怎会允许有人前往宁远,势必会派人半路截杀。就我这样的身体,打,打不了,跑,跑不了,去就是送人头。”杨清宁也想去,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我们多带些人,总能保护公公安全。” “我是想去帮忙,而不是去添乱。”杨清宁果断地摇摇头,“殿下最近忙于朝政,已经够累了,就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小瓶子提议道:“公公不去宁远也可,奴才替您去,您就安安稳稳地待在京都,等奴才的传信儿便可。” “你说的也有道理。”杨清宁沉吟片刻,道:“我对郭义很感兴趣,待殿下回来,我便与他商量商量。” “好,听公公的。” 小瓶子之所以这般坚持,就是看透了杨清宁的心思,虽然他和谁都有说有笑,但他敏感的察觉到杨清宁对生的欲望并不强烈,根本无法与之前相比,他想杨清宁做自己感兴趣的事,重新燃起对生活的渴望。 午时,正如小瓶子所说,凌南玉回了东宫,陪杨清宁用膳。 思量再三,杨清宁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渴望,开口说道:“殿下,郭义父子的案子可有进展?” 凌南玉闻言停下了筷子,叹息一声道:“没有任何进展。对了,我忘记说,郭闯在被押进诏狱的当晚便死了,死因是中毒。” “这个小瓶子跟奴才提起过。”杨清宁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殿下,您能否禀告皇上,让奴才参与这起案子。” “小宁子想查案?”凌南玉眉头微蹙,担忧道:“可小宁子的身子弱,不能到处奔波。” 第219章 “殿下放心,奴才只在京都,不去远处。”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若每日都困在这东宫,奴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就和圈养在笼子的鸟儿没什么区别。” “小宁子怎会如此想?”凌南玉闻言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小瓶子跪倒在地,打断了凌南玉的话,道:“殿下,奴才会时刻陪在公公身边,保证公公的安全,还请殿下准许公公所请。” 凌南玉见小瓶子如此,顿感不悦,道:“上次出宫你也陪着,若不是吴乾军刚好路过,你们能平安回宫?” 小瓶子还想再说,被杨清宁拦了下来,道:“若殿下不肯就算了,上次是奴才执意要出宫,也是奴才招惹的是非,怨不得他。” 听杨清宁说话的语气变了,凌南玉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发慌,急忙解释道:“我并非不肯,只是担心小宁子的身子。” “奴才明白,殿下不必解释。”杨清宁不在意地笑了笑。 第73章 宁远灭门案(2) “你去看看那只鸟, 若是还活着,便喂些吃食。若是死了,便将它埋了吧。” 小瓶子看着杨清宁, 那双清透的眼睛很是平和,没有失望, 一丝都没有, 可他仿佛看到了那只困在笼子里垂死的鸟儿,它断了翅膀, 无法在天空中飞翔,也无法忍受困在笼子里, 唯一的挣扎和不妥协, 就是让自己慢慢死去。 “公公……”小瓶子的心一揪一揪地疼, 眼眶不由红了起来。 杨清宁见状微微蹙眉, 道:“怎么,连咱家的话都不听了?” 小瓶子慢慢移开视线,起身说道:“是,奴才这就去。” 看着两人的互动, 凌南玉微微发怔,为何感觉他们更加亲近,而他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见小瓶子出了门,杨清宁替他解释道:“殿下, 他就是这个脾性, 您别见怪。” 凌南玉想要去握杨清宁的手,却被他躲了过去,道:“殿下, 快吃吧,饭菜都凉了。” 凌南玉的手僵在原地, 抬头看向杨清宁,有些不安地说道:“小宁子,你可是生气了?” “殿下,您说的哪里话,您是主子,奴才什么身份,怎能与您置气,若是被皇上听了去,怕是奴才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听他这么说,凌南玉心里越发不安,“这里没有旁人,我们说话不会被旁人听去,小宁子不必担忧,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殿下,奴才没什么要说的,吃饭吧。”杨清宁夹了菜放在凌南玉的碗里,自己则低下头慢慢吃着。 凌南玉再次伸出手,这次杨清宁没有躲,却也没有抬头看他。 “我去,我现在就去向父皇禀告此事,小宁子莫气,可好?” “不必麻烦了。殿下说得很对,以奴才如今的身子,也就只能待在这宫里,什么都做不了。” 杨清宁虽然笑着应对,可他此时的脑袋很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似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凌南玉终于察觉杨清宁的不对,他的眼中没了神采,脸上虽然笑着,却是习惯性的假笑,没了温度。他心里慌得厉害,握紧杨清宁的手,“小宁子,我错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殿下害怕什么,奴才不是乖乖地坐在这儿吗?”杨清宁眉头紧蹙,脸上尽是不解,“殿下还想奴才如何?亦步亦趋吗?” 凌南玉有些无措地看着杨清宁,感觉面前的人如此陌生,让他有些害怕,“小宁子,你到底怎么了?” 杨清宁沉默地看着凌南玉,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突然回了神,只是神情中尽是疲惫,起身道:“殿下,奴才累了,怕是不能相陪了,告退。” 回想自己方才的反应,杨清宁心里很难受,原来他的病已经严重到不可控的地步了。 见杨清宁转身要走,凌南玉急得红了眼眶,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身子,委屈地说道:“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 杨清宁的身子被紧紧箍着,动都动不了,“殿下,奴才当真只是累了。” “你曾不止一次说过,我们之间有话就直说,不要让对方去猜,我每日做什么,想什么,事无巨细,全无隐瞒,可你却不把话说清,硬让我去猜。”凌南玉委屈地控诉着,眼中有泪光闪烁,“我没你聪明,猜不透你的心思,你就说走就走……你怎能说一套做一套,全然不是一个标准!” 杨清宁听得脸上一热,似乎真如凌南玉所说,他犹豫片刻,出声说道:“殿下先放手,被人撞见成何体统。” “你不说,我不就不放!” 凌南玉又紧了紧手臂,虽然不知道杨清宁怎么了,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放手,否则两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远。 “殿下勒得奴才快喘不过气了。” 凌南玉连忙松了松力道,却没有松开的打算,不安地说道:“小宁子,为何你明明在我身边,我却总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告诉我?” 凌南玉的感觉十分准确,杨清宁确实是有意疏远凌南玉,因为他不知自己何时会失控,了结了自己。 沉默良久,杨清宁到底还是开了口,道:“我病了,是心病,有时候所思所想并不受自己控制,就好似方才一样。” “心病?”凌南玉一怔,随即问道:“小宁子可曾看过太医?” 第220章 杨清宁无奈地笑笑,“心病还需心药医,就算是太医,也无能为力。” “无论是心病,还是其他病,总有诱因,小宁子告诉我,你的心病是什么?” “是这具破烂不堪的身子。”话已出口,杨清宁便决定不再压抑,将心里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八年啊,一日三餐,餐餐喝药,餐餐不落,那药汤子又苦又涩,之后再吃什么都是这个味道。即便如此,一年中还是有多半年缠绵病榻,除了在床上躺着,还是躺着,哪儿都去不了,这样的日子奴才过够了。” “小宁子……”凌南玉看着杨清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清宁看向窗子,轻声说道:“前几日奴才救了一只鸟儿,不,应该说是小瓶子救了一只鸟儿。它的翅膀断了,无论怎么扑腾,都无法如以往那般展翅飞翔。为了救它,小瓶子给它处理了伤口,还将它放进了笼子里。可几日过去,那鸟儿已是奄奄一息,因为它向往自由自在的天空,不想被关在笼子里。奴才不禁有些后悔,或许不救它,让它自由地死去,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小宁子……” “殿下不觉得奴才就是那种只鸟儿吗?”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呢喃道:“我们是何其相像。” “小宁子,对不起,是我不好,竟没有察觉你如此痛苦。”凌南玉再度抱紧杨清宁的身子。 杨清宁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这些年殿下对奴才尽心尽力,根本不必说对不起,是奴才自己想不开,生了病。”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没想到竟都是自以为是。小宁子,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绝对不拦着。但你得答应我,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感觉心里舒服了许多,伸手拍了拍凌南玉的手,道:“殿下,松手吧,奴才感觉好些了。” 凌南玉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松了手,道:“小宁子……” “殿下,奴才只是病了而已,这种病比较特殊,有时会情绪失控,殿下多担待些。” 凌南玉小心地握住他的手,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道:“只要小宁子能好起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看着面前的凌南玉,杨清宁忍不住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发顶,安慰道:“放心吧,奴才会好起来的。” 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小宁子,以后若是再有事,我蠢笨到没察觉,你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去消化,可好?” “好。”杨清宁笑着应声。 午膳过后,凌南玉便去了御书房,将此事禀告凌璋。 凌璋闻言挑了挑眉,道:“他的身子能撑得住?” 凌南玉心里也很担忧,只是一想到杨清宁那种死气沉沉地眼神,他就忍不住害怕,“与其让他待在宫中闷闷不乐,不如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心情好了,他的身子说不准也能好起来。” 凌璋见状出声问道:“太子可有事瞒着朕?” 凌南玉知晓瞒不过凌璋,便实话说道:“小宁子最严重的并非身体上的病症,而是心里的病。” “心病?”凌璋眉头微蹙,“他有何心病?” “父皇可还记得儿臣刚从冷宫出来的那个冬日,小宁子曾病过一场,当时儿臣让小柜子去请太医,正巧碰上值守的吴太医去了东华宫,给丽妃看诊一事?” 凌璋点了点头,“朕倒是有些印象。” “那时太医便说过,小宁子的病之所以来得又凶又急,是因为长期忧惧所致。”说到这儿,凌南玉脸上浮现愧疚之色,“当时在冷宫,坤和宫的奴才隔三差五就会来冷宫一次,以欺辱我们为乐,小宁子怕儿臣受伤,每每将儿臣护在身下,而他则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块好肉。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们过了两年。 后来好不容易出了冷宫,以为之后能过上好日子,谁知东宫到处都是皇后的眼线,小宁子为了保护我,费尽心机,小心翼翼,却还是被福禄和秦淮欺负。 再后来,丽妃倒了,皇后也被幽禁坤和宫,有了父皇的宠爱,儿臣终于能过上好日子,可小宁子的身体却垮了。每日三餐,餐餐喝药,一餐不落,以致于他吃什么都是又苦又涩的药汤子味。即便如此,一年中还是有半年缠绵病榻……” 说到这儿,凌南玉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父皇,若是换成儿臣变成这样,一定会疯的,可他为了不让儿臣担忧,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直到藏不下,生了轻生的念头,这才在儿臣的逼问下说出来。” “小宁子现在只对查案还有那么点兴趣。”凌南玉跪倒在地,“求父皇答应儿臣的请求。” 宫门口,一辆豪华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马车的车辕上除了车夫,左右各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虽然都是一身普通装扮,却能从其锐利的眼神中看出他们身份定然不凡。 宫门口的守卫瞧着走出去的马车,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你们说马车里的是谁?” “若我没看错,车辕上坐的是禁卫军的吴统领,他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里面坐的应该是太子殿下吧。” “我也觉得,也就皇上或者太子殿下出宫,才能有这种待遇。你们说太子殿下出宫所为何事?” “你们少说两句,把嘴巴闭紧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221章 两人连忙闭了嘴,不敢再多做议论。宫变刚落幕没多久,城中也不知藏了多少心怀不轨的人,若他们知道凌南玉出宫,十有八九会有所行动,到时候问罪起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来到南镇抚司衙门,车夫勒住马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吴乾军和小瓶子相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禀告道:“公公,咱们到了。” 车帘被掀开,小敏子率先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打着帘子,随后杨清宁弯腰走了出来。身上披着斗篷,头上带着兜帽,怀里还抱着个手炉。 杨清宁站在车辕上深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一下灌满胸膛,微微有些疼,他却非常欢喜,因为这是自由的味道。他坐的这辆马车是凌南玉专门为他备的,里面不仅铺着厚厚的皮毛,还点了个炉子,手炉更是备了好几个,虽不如他房间暖和,却也是极为奢侈了。 杨清宁在小敏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门口的锦衣卫自马车停下,便开始留意这边,虽然不认识杨清宁,却认得吴乾军。见人过来,他们连忙行礼道:“小的见过吴统领。” 吴乾军挥挥手,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有事见你们镇抚使,他可在衙门?” “在,大人稍候,小的帮你通传一声。” “不必,我们直接进去找他便可。” 锦衣卫听他这么说,为难道:“大人,这不合规矩。” 吴乾军眼睛微眯,威胁道:“我们是奉皇命办差,你确定要拦着?” 锦衣卫对视一眼,不再阻拦,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道:“小的不敢,几位大人请。” 吴乾军是禁卫军统领,他敢说是奉皇命办差,那就一定是,否则就是假传圣旨,没谁会因为在外面站一会儿,去说这种谎。 吴乾军转头看了看杨清宁,示意他跟上,率先走了进去。 昨日凌璋召见了他,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差事,让他一个禁卫军统领,刚刚加封的伯爵,去保护一个东宫的管事,这事若非发生在自己身上,他都不可能信。 不过听完杨清宁要做的事,他便释然了,对于杨清宁的侦查力和洞察力,他还是十分信服的,当年秦流和秦淮被杀的案子,杨清宁都有参与。秦流之死,他仅凭寥寥无几的线索,便查到了凶手是陈钰。秦淮一案也是由他证实,秦淮是被谋杀,而非畏罪自尽。至于最后不了了之,并非他查不到凶手,而是不想深陷其中。 郭家父子的案子,他也一直有留意,毕竟他也算是见证人之一,只是因瘟疫封宫,再加上后来的宫变,一拖就是三个月。 后来宫变平定,凌南玉整理奏折,看到了刑部侍郎刑值的上书,时隔三年重提宁远县灭门案,其奏折中还夹着原宁远县令孙志临死之前写的血书,直指郭义贪赃枉法,这才又重新调查此案。不过在郭闯入狱后便中毒身亡,郭义虽侥幸保住一条命,却怎么问都不开口,案子始终没有进展。 虽然不知宁远那偏远的小县城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从整个案子的走向来看,这其中定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吴乾军既对案件本身感兴趣,又能趁机与凌南玉打好关系,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门口的锦衣卫虽然不再阻拦,却快步进了衙门,向南镇抚司镇抚使王广禀告了此事。 王广一听,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挥挥手让锦衣卫退下。昨日他便已收到凌璋的命令,让他配合杨清宁调查郭义父子一案。只是他对此事十分不满,一是因为杨清宁横插一脚,很有可能乱了他们的节奏,若查不出什么还好,若查出了什么,那就显得他们十分无能;二是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杨清宁的身份,对他的能力也持怀疑的态度。虽然他没胆量抗旨不遵,却有办法从中使绊子,让杨清宁无功而返。 “吴乾军竟然也来了。”王广皱紧了眉头,小声嘀咕道:“这事怕是不好办了。” 吴乾军曾因差事来过南镇抚司,也算是熟门熟路,由他带路,众人很快便来到了王广办公所在。 门口的锦衣卫见众人过来,上前行礼道:“见过吴统领。” “你们镇抚使可在房内?” “回统领,我家大人正在房中处理公务。” 方才守门的锦衣卫进来禀告,吴乾军看得清楚,可王广依旧闭门不出,实在耐人寻味。他看向紧闭的房门,扬声说道:“镇抚使好大的架子,吴某都到门口了,也不见露个面。” 听吴乾军这么说,王广微微皱眉,若换成旁人,他可不必理会,皇帝亲军可不是说说而已,即便官阶再高,也得对他们客客气气,至少面上得过得去,毕竟谁也不想整日被锦衣卫盯着。 但吴乾军不同,他也是皇帝亲军,官阶上又比他高一大阶还多,最近又因平叛有功,被封了安南伯,正是受宠的时候,他理应出外迎接才对,现在人家到了门口,若再不露面,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广起身来到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吴乾军身上,笑着说道:“吴统领,下官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王广转头看向门口的锦衣卫,脸色随即寒了下来,道:“去门口问问,为何吴统领来了,也不见有人过来禀告?” 守门的锦衣卫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王广的意思,忙应声道:“是,大人。” 第222章 吴乾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演戏,“都说镇抚使御下有方,怎么单单今日出了差错?” “这有些奴才几日不管教,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觉得自己人五人六,能一步登天了。”王广说这话时,扫了杨清宁一眼,明眼人都清楚他在内涵谁,“吴统领放心,待会儿下官便好好管教。” 吴乾军闻言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王广还是个认不清形势的,就连他禁卫军统领都要给杨清宁当护卫,可想而知杨清宁在凌家父子心中的地位,他却这般阴阳怪气地羞辱,简直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吴乾军见他如此,也不想与他废话,直言道:“想必镇抚使应该接到了皇上的命令,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御马监掌印宁公公,郭义父子的案子从今日起便由他接手,锦衣卫上下需全力配合。” 也不知是为了补偿杨清宁,还是方便他查案,凌璋竟将空出来的御马监掌印的位置给了他,正四品的官职,他也算正式成了官身。原御马监掌印是广德,在叛乱平定后,被赐毒酒,现已死。 “御马监掌印?”王广怔了怔,随即变了脸色,“这是何时的事,为何下官从未听说?” 一直沉默地杨清宁开了口,“昨日皇上传的口谕,正式的任命这几日便能办好,王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进宫向皇上求证。” 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是副四品,而御马监掌印是正四品,这样算来杨清宁的官阶还比王广高上一小阶,方才还内涵人家是奴才,谁知一转眼的功夫,人家比他的官阶还高,这脸打的着实有点重。 王广能做到如今的位置,全靠自己一拳一脚打拼出来的,熬了十几二十年,而杨清宁如今才二十多,便坐到了御马监掌印的位置,这样的对比让王广对他更加不满,觉得自己的努力还不如那些太监的谄媚功夫,心中愈发不平衡。 ‘咳咳’,在外面站了许久,杨清宁的脸色有些发白,嗓子也有些不舒服,不自觉地咳了几声。 小敏子紧张道:“公公,外面太冷,有话还是进去再说吧。” “好。”杨清宁抬脚就朝着房门走去,直接将王广无视。 王广见状脸色越发难看,见吴乾军紧随其后,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小声说道:“吴统领,这到底怎么回事,案子既然不是您来接手,统领为何要跟随而来?” “皇上命我过来协助宁公公办案,顺便保护他的安全。” “让你一个禁卫军统领保护一个太监?”王广不可思议地看着吴乾军,随即小声说道:“吴统领,你我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可是十几二十年风里来雨里去,豁出命换来的。他一个太监竟然坐到咱们头上,你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吴乾军怎能听不出来,道:“我记得秦淮在位时,镇抚使可不是这副态度,怎么换个人,镇抚使的态度就变了,难不成是看人下菜碟,看人面善就觉得可欺?” 王广闻言变了脸色,道:“吴统领,我是看在你我同朝为官这么多年的份上,为统领打抱不平,统领怎能如此冷嘲热讽?” “你也说我在朝为官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这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吴乾军讥诮地笑了笑,随后压低了声音,告诫道:“看在你我同朝为官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做事三思,里面那位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吴乾军拍了拍王广的肩膀,抬脚进了房门。他之所以提醒王广,并非什么同僚的情分,而是不想王广在查案时使绊子,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里毕竟是南镇抚司,人家有主场优势。至于那劳什子同僚的情分,那都是扯淡,在官场只有利益,没有情分。 看着吴乾军的背影,想想方才杨清宁对他的无视,王广心中更加坚定了给他使绊子的想法。若当真让杨清宁查清了案件,他势必会更加受宠,而今日得罪过他的自己,说不准就会和郭义父子一样,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第74章 宁远灭门案(3) 杨清宁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 仔细观察着房中的布置,除了书架桌椅外,还有个小型的博物架, 上面象征性地摆着两个瓷瓶。 小敏子出声说道:“公公,咱们在屋里, 还是把披风摘了吧, 免得出去受寒。” 杨清宁点点头,将披风脱了下来, 随后便见吴乾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公公,感觉如何, 身子可撑得住?” 吴乾军通晓医术, 了解杨清宁的身体状况, 这也是凌璋派他来的原因之一。 “多谢吴统领关心, 咱家没事。”杨清宁见王广并未跟上,问道:“王大人呢,怎么没一同进来?” 吴乾军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镇抚使应该在吩咐人给咱们上茶吧, 这里是他的地盘,该有的待客之道,总还是要的,否则传出去丢得可是他的人。” 王广刚走到门口, 就听到吴乾军这般说, 脸色变了变,随即招来一名锦衣卫,在他耳边低声轻语了几句。 锦衣卫闻言不解地抬头, “大人,这是否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王广的眉头一拧, 道:“让你去,你就去,出了事我担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锦衣卫急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 王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脸上挂上假笑,道:“抱歉,方才处理了点事,耽误了会功夫,还请两位见谅。” 第223章 杨清宁淡淡地看着他,“只要不耽误事,咱家都可以理解。言归正传,劳烦王大人把郭义带来,咱家有话要问。” “公公刚来,这还没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倒显得下官不懂待客之道。”王广又将吴乾军的话原封不动地怼了回去。 “咱家身负皇命,实在不敢耽搁。若皇上问起,咱家总不能说是王大人的待客之道给耽搁了,这怕是对王大人的官途有所不利。” 打一见面,杨清宁就把王广看透了,这是个嫉贤妒能,自卑又自负的人。王广瞧不起他,看向他的眼神中难掩轻视,不说他向来敏感,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瞧得出来。 这种人,无论给不给他好脸色,他都免不了暗中使绊子,所以杨清宁装都懒得装。直接从他最在乎的方面拿捏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最在乎的就是他身上的那张皮,而能决定他身上那张皮是否还在的,就是凌璋,所以拿凌璋压他才最有效。 听杨清宁这么说,王广果然变了脸色,脸上的笑都险些挂不住,“公公这话说的,喝杯茶的功夫,能耽误多大事。既然公公这么急切,那下官便派人去带人,公公稍候便是。” 杨清宁笑了笑,“那就多谢王大人了。” 王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杨清宁给小瓶子使了个眼色,小瓶子会意,在窗口瞧了瞧,确定窗外没人后,翻窗跳了出去。 吴乾军来到杨清宁旁边坐下,小声说道:“公公觉得王广会给咱们使绊子?” “咱家常年待在东宫,与官场不甚熟悉,加之身份问题,瞧不上咱家的人多得是,不似吴统领这般吃得开。 “公公这话说错了。”吴乾军意味深长地笑笑,道:“这满朝文武多少人想与公公搭上关系,只是都没机会,如今公公给他机会,他却不要,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杨清宁明白他的意思,“咱家只想查案,不想和谁搭上关系,至于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更是不想。” “狗眼看人低……”吴乾军重复了一句,笑着说道:“公公这形容倒是贴切。” 两人正说话,帘子被掀开,王广从门外走了进来,紧随其后地是端着托盘的锦衣卫,托盘上放着三杯茶,杯子都是一样的,呈三角形摆放,两杯在前,一杯在后。 王广吩咐道:“先给两位贵客上茶。” “是,大人。” 锦衣卫走上前,端起前面的一杯茶放到了吴乾军手边,又伸手去端另一杯,可杨清宁快他一步,将靠后的那杯茶端了起来。 “不是,大人……” “不是什么?”杨清宁抬头,淡淡地看着他。 锦衣卫瞥了王广一眼,慌忙解释道:“您是贵客,怎能让您亲自动手。” “无妨,咱家口渴得厉害,等不及想喝茶。” 锦衣卫转头看向王广,将剩下的那杯茶放到了他手边,随后退出了房间。 杨清宁瞥了王广一眼,掀开茶盏的盖子,看了看茶色,道:“这茶色看起来还不错,茶香也是十分浓郁。” 杨清宁吹了吹热气,小小地品了一口,道:“味道也不错,多谢王大人款待。” 吴乾军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猫腻,打开茶盏看了看,他杯中茶水的颜色与杨清宁杯中茶水的颜色,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尝都不用尝,一看就是多年的陈茶。 吴乾军嗤笑一声,“本官真是开了眼界了,原来这就是镇抚使口中的待客之道。” 伎俩被拆穿,王广有些下不来台,扬声说道:“来人!” 帘子被掀开,另一名锦衣卫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王广气急败坏地说道:“李尚那个蠢货呢?让他泡个茶都泡不明白。” “回大人,他说内急,去了茅房。” 这事本就是王广吩咐的,泡茶的锦衣卫见事不妙,哪有不溜的道理,待过了这阵儿,王广消了气,他再回来,便能躲过去一顿处罚。 “蠢东西,竟怠慢了贵客,我看他这差事不用干了!” 进来的锦衣卫觉得自己很冤,却不能说出来,否则以王广睚眦必报的性子,定饶不了他,“大人息怒,属下惶恐。” 王广瞥了杨清宁和吴乾军一眼,希望他们识趣点,给他个台阶下,谁知两人竟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 “吴统领,你这玉佩不错,是上好的和田玉吧。” “是和田玉不假,公公好眼力。咦,公公的发冠很是别致,是什么材质?” “这是殿下赏的,具体什么材质,咱家也不清楚。” 王广被气得脸色铁青,一怒之下将桌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怒吼道:“一群蠢货,还不赶紧去换茶!’ 锦衣卫被吓了一跳,慌忙应声,将地上的碎片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随即离开了房间。 杨清宁也不搭理他,慢慢地品着杯子里的茶,直到茶水见了底,才出声说道:“王大人,这都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了,为何郭义还没被带来?” 王广装模作样地解释道:“公公长居深宫,可能有所不知,去诏狱提人,不是说一声便可的,我们还需经由指挥使的批准,才能从诏狱中带人出来。” 王广这话里话外,都在讽刺杨清宁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不过听闻指挥使这几日有任务,常常神出鬼没,若想找到他,怕是要多费些功夫,公公耐心等下吧。” 第224章 杨清宁眉头皱紧,“咱家记得皇上已派人和王大人通了气,有关郭家父子的案子,由咱家全权负责。王大人是没听清,还是打算抗命?” 王广有恃无恐,“公公息怒,下官可不敢抗命,可这是锦衣卫的规矩,俗话说得好,无规律不成方圆。公公,你说是吧。” “说的有道理。”杨清宁点点头,随即起身道:“既然皇上的命令还抵不过这些规矩,那咱家便没必要久留了,这就回宫,王大人的话,咱家会一五一十地禀告皇上。” “公公,这规矩是我南凌国的开国皇帝所订,历经三代,多少仁人志士为此丢了性命,才守住这些规矩,岂能说破例就破例。即便皇上知晓,也定会支持下官。” 杨清宁不再搭理王广,在小敏子的帮助下穿好了披风,抬脚便往门外走。王广本以为他在吓唬自己,没曾想他竟说走就走,连忙跟了出去。 杨清宁刚出门,就碰到了回来的小瓶子,瞥了一眼跟出来的王广,问道:“怎么样?” 小瓶子答道:“回公公,方才王大人在一名锦衣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名锦衣卫便出了衙门,一路溜达到附近的吉祥茶馆,此事正在茶馆喝茶听书。” 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广,冷笑着说道:“这就是王大人的规矩,咱家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杨清宁不再与他废话,抬脚就走。 王广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快步上前,想要拦下杨清宁,却被小瓶子拦住了去路。 “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拦我?” 小瓶子冷眼与他对视,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有眼无珠。” 被一个奴才鄙视,以王广的心性怎能受得住,挥起拳头就朝小瓶子打了过去。小瓶子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脑袋被砸的一歪,嘴角顿时出了血。 杨清宁一怔,以小瓶子的武功,想要闪躲轻而易举,可他竟生挨了一拳。杨清宁很快便回过神来,明白了小瓶子的意图,心中既感动又心疼,“王大人好大的威风,今日可是也要学那郭闯,一言不合就要杀咱家灭口。” 王广方才也是动作比脑子快,听杨清宁这么说,顿觉事情不妙,道:“这狗奴才不仅挡本官的路,还狗胆包天地辱骂本官,本官出手教训,有何不可?公公这般污蔑,实在令人不齿!” “他拦王大人去路,是因王大人纠缠咱家,至于辱骂王大人,咱家并未听到。”杨清宁转头看向吴乾军,问道:“不知吴统领是否听到?” 吴乾军摇摇头,“并未听到。” “王大人这般污蔑,实在令人不齿!”杨清宁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你们!”王广扫了两人一眼,脸色被气得铁青。 杨清宁拉开小瓶子,直面王广,道:“咱家当真不知,像你这样要脑子没脑子,要眼睛没眼睛,要胸襟没胸襟,一无是处,嫉贤妒能,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怎么能坐上镇抚使的位置。” 杨清宁一口气把话说完,气得王广又抬起了手。 杨清宁拦住想要上前的小瓶子,竟又上前了一步,脑袋还往王广的身前凑,“你打,照着这儿打,咱家若是躲,咱家跟你姓!妈的,老子给你脸了,你敢打一下,老子讹不死你!” 王广抬着手,却不敢挥下去,竟僵在了原地。 杨清宁方才说的话过多,喝了一肚子凉风,一时竟咳了起来,这一咳还止不住了,咳了王广一脸口水。 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平日里杨清宁对谁都是客客气气,从未见他发过火。今日竟然被逼得飚了脏话,还一副无赖的模样,让熟悉他的人都傻了眼。只是他的身子不争气,说完竟咳了起来,吓得众人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药呢?快给公公服药!”吴乾军见状紧张地吼了一句。 小敏子慌里慌张地翻找,小瓶子则上前扶住杨清宁的身子,不住地给他顺着气。 三人这架势,着实把王广给吓着了,突然想起这家伙是个病秧子,万一死在了他这儿,那他也得跟着玩完。 王广看向身边的锦衣卫,急忙说道:“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倒水。” 看得一阵发蒙的锦衣卫回了神,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那什么,外面太冷了,你们还是扶着公公进屋吧。” 杨清宁摆摆手,“不、咳咳……回、咳咳、宫。” 小敏子终于找到了药,倒出两粒递给杨清宁,杨清宁往嘴里一塞,随即咽了下去。 倒水的锦衣卫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大人,您要的水。” “有没有点眼力见,给我作甚?给公公送去。” 杨清宁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在小瓶子的搀扶下出了锦衣卫,径直上了那辆豪华马车。 方才那一幕着实吓着了王广,杨清宁要走,他也不敢再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小敏子关切地问道:“公公,您没事吧?” 杨清宁摇了摇头,“无妨,不必担忧。” 吴乾军跟上了马车,坐到了杨清宁对面,“我给公公把个脉。” 杨清宁仅犹豫了一瞬,便伸出了手。 马车缓缓上了路,吴乾军仔细地听着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了手,道:“公公的身子不易动怒,今后还需注意才好。” 杨清宁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跟这种人置气,实在是不值当的。” 第225章 想到方才杨清宁的模样,吴乾军不禁笑了起来,道:“我与公公也算是老相识,还从未见过公公方才那副模样,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想想方才的无赖行径,杨清宁自己也觉得好笑,道:“咱家就一句话来概括方才的心情,‘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咱家就纳了闷了,为何这种奇葩都被咱家给遇上了?” “这王广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干出这种蠢事,不说公公,就是我也觉得惊奇。公公有所不知,他之前对秦淮,那叫一个毕恭毕敬,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杨清宁闻言不禁觉得好笑,道:“难道这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世道就是这样。”吴乾军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接着说道:“公公接下来有何打算?” “进宫告状。”杨清宁理所当然地说道:“谁的鼻子下面没张嘴,咱家可不是软柿子,任谁都想捏一捏。” “公公此番无功而返,就不怕皇上怪罪?” “为何要怕?咱家出去一趟,便发现一条蛀虫,皇上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怪罪?”杨清宁说的有恃无恐。 吴乾军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不禁赞叹道:“公公果然绝顶聪明,佩服,佩服!” 凌璋之所以让杨清宁接手郭义父子的案子,一是锦衣卫办案效率太差,二是想肃清锦衣卫。这事由外人来做才适合,他正发愁人选,杨清宁突然送上了门。凌璋越琢磨越觉得合适,便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这也是封他为御马监掌印的原因之一。 杨清宁便是领会了凌璋的意图,这才如此说,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遇到一个不长眼的。 “哪里哪里,咱家这条小命还得仰仗吴统领。” 杨清宁干的可是得罪人的活,尤其要对付的除了郭义父子背后的人外,还有整个锦衣卫,小命可以说是摇摇欲坠,能靠的就只有小瓶子和吴乾军。即便他不想活了,也不想让别人捡了便宜。 马车进了宫门,车上的其他人都下了车,以他们的身份,还没有在皇宫坐车的资格。 吴乾军转头看向小瓶子,他的半张脸都已经肿了起来,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小瓶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统领误会了,奴才何种身份,就算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对镇抚使动手。” 吴乾军小声说道:“你是什么身份,别人不清楚,我可知道。莫说是他,就算于荣,你也打得。如今却生生挨了一拳,还说不是故意的?” “奴才不过是东宫的一名随侍,统领太看得起奴才了。” “我很好奇,你为何不跟在太子身边,而是守着他。”吴乾军边说,边看了看马车。 小瓶子转开视线,不再搭理吴乾军。凌南玉是太子,身边能人多的是,不缺他这一个。而杨清宁身边能用的人,只有他一个。 吴乾军见状撇撇嘴,“你这性子还真是不讨喜。”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乾坤宫门口,杨清宁在小敏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们有事求见皇上。” “公公稍候,奴才这就去禀告。” 以杨清宁如今的身份,这皇宫中的内侍也就高勤身份地位比他高,所以即便没有凌南玉撑着,他说话也有了几分底气。 等了没一会儿,那内侍便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道:“公公,皇上召见。” 杨清宁抬脚进了乾坤宫,其他人紧随其后,来到御书房门前,见高勤正在门口侯着,杨清宁上前行礼道:“见过高公公。” 高勤忙扶了一把,笑着说道:“都是自己人,宁公公不必多礼,皇上正在里面等着,快随咱家进去吧。” “多谢公公。”杨清宁解开披风递给小敏子,也把手炉塞给了他,吩咐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小敏子应声,“是,公公。” 三人跟着高勤,相继进了御书房,来到殿中行礼道:“臣(奴才)参见皇上。” 凌璋从奏章中抬起头来,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小瓶子肿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道:“都起吧。” “谢皇上。” 凌璋率先开了口,“你们不是去查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案件有了进展?” 杨清宁‘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拉着长腔说道:“求皇上为奴才做主啊!” 冷不丁地听他这么一喊,凌璋直想掏耳朵,好笑地看着他,“谁又怎么着你了?” “皇上,奴才……” “得了。”凌璋打断他的话,皱着眉头说道:“别在朕面前吊嗓子了,好好说话。” “是。”杨清宁忍不住咳了两声,好在并未咳个不停,在场的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只听他接着说道:“皇上,奴才要告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王广,他抗旨不遵,不仅刻意刁难,还想出手殴打奴才,若非小瓶子挡着,奴才怕是没命回来了。” 杨清宁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听的人会下意识认为王广原本要打他,小瓶子脸上的伤是为他挡了一拳所致。就算一会儿王广来了,杨清宁也不怕,当时王广确实想打他,小瓶子也想上前阻拦来着,更何况他没说小瓶子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凌璋看向小瓶子,径直问道:“你脸上的伤是王广打的?” 小瓶子如实答道:“回皇上,正是王大人所为。” 第226章 “去,把王广叫来,朕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敢抗旨不遵。” “是,奴才这就去。”高勤领命,转身离开御书房。 凌璋瞥了一眼杨清宁,“行了,你也别跪着了,搬个凳子坐吧。” “奴才谢皇上隆恩。” 小瓶子直接搬了个圆凳过来,让杨清宁坐在了一旁。 凌璋见他坐下,出声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今儿奴才在吴统领的陪同下,一同去了锦衣卫南镇抚司……”杨清宁将他们之前的经历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奴才要走,说要回宫告状,那王广竟要动手阻拦,您瞧瞧小瓶子的脸,若落在奴才身上,还不得把命搭进去。”杨清宁这语气拿捏的,还真像个太监。 凌璋看向吴乾军,确认道:“他果真如此行事?” 吴乾军仔细想了想杨清宁说的,没有半句假话,可事实却有些出入,不过这不重要,“回皇上,宁公公说的属实,王广无视皇上的命令,拒不配合查案。” “皇上,奴才的命不值钱,可您的话是圣旨,他竟敢抗旨不遵,明显是未将您放在眼里。” 以往杨清宁就是个好好先生的形象,对谁都客客气气,说话也十分有分寸,从不夸大其词,可这次的态度却以往很是不同,好似非要定王广的罪不可,这让凌璋很是好奇,忍不住问道:“除此之外,那王广与你还有私仇?” “他阻碍奴才办案,还打了小瓶子。”杨清宁回答得干脆利落。 凌璋瞥了一眼小瓶子,好笑地说道:“你倒是护短。” “谢皇上夸赞。”杨清宁没有反驳,直接认了,他就是护短。 吴乾军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听得目瞪口呆,杨清宁说的,凌璋就信了,就算是查问,也是象征性地问了两句,这相处模式,怎么瞧着不像是君臣,倒像是朋友。 第75章 宁远灭门案(4) 吴乾军转头看向小瓶子, 见他毕恭毕敬地站在杨清宁身后,再想想他接到的命令,不禁恍然, 凌璋对杨清宁的容忍,绝对不止是看在凌南玉的份上, 否则不会做到这种程度。看来他得重新衡量杨清宁在凌家父子心中的地位。 凌璋低头翻阅奏折, 杨清宁则坐在一旁,低着头闭目养神。 ‘吱呀’殿门被推开, 众人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凌南玉从殿外走了进来, 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殿中的杨清宁。杨清宁见他进来, 也站起了身。 凌南玉眼睛一亮, 刚想上前打招呼, 就见杨清宁跟他使眼色,他蓦然回神,来到殿中,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凌璋见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不满地冷哼了一声,“起吧。” 杨清宁与其他人一同行礼道:“见过殿下。” “免礼。”凌南玉挥挥手,见杨清宁脸色比平日又白了几分,担忧地问道:“小宁子的脸色不好, 可是又犯了病?” “殿下不必担忧, 奴才就是被气得狠了,咳了几声。回来的路上,吴统领给奴才把过脉, 没什么大事。” 凌南玉一听顿时沉下脸来,“发生了何事, 谁敢给你气受?” “就南镇抚司镇抚使王广,殿下有所不知,这人太过猖狂,连皇上的命令都敢不听……”杨清宁当着凌璋的面,给王广上眼药。 吴乾军站在一旁小心观察着凌璋的反应,凌璋仅是瞥了两人一眼,便又垂下眼睛继续批阅奏折。 “这人竟如此胆大妄为,实在可恶!”凌南玉抬头看向小瓶子,道:“做的不错,待会儿他进殿,我替你报仇,他打你一拳,我回他两拳,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我这些年的武功白学了。” 杨清宁闻言很是欣慰,凌南玉果真长大了,已经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凌南玉附和他惩治王广,凌璋定会心生芥蒂,认为他是凌南玉身边的谗臣,将来一旦凌南玉当政,他定会成为一大祸害。而凌南玉只说打王广一顿,这便是另一种性质。 “瞧你那点出息!”凌璋被他逗笑,“合着这些年你学功夫,就是为了和人打架?这和地痞流氓有何区别?” 凌南玉委屈巴巴地争辩道:“父皇,我学功夫,就是要保护身边在乎的人,那王广敢不遵父皇的命令,还要动手打小宁子,一下子得罪两个我在乎的人,我要再不动手,岂不成了缩头乌龟?” 凌南玉这话说的,凌璋听得很是窝心,点头说道:“倒也是,便算你说的有理。” “多谢父皇成全。”凌南玉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摩拳擦掌地等着王广进殿。 吴乾军原本还有些为杨清宁担忧,想着用什么办法提醒他,不要做得太过。一看这事态发展的方向,突然发现小丑竟是自己,还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看戏吧。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高勤终于把人带来了,王广站在御书房门前,心中忐忑不安,脑子突然转过弯来,他这是被人当了枪使。 杨清宁是何身份,凌南玉身边最信赖的人,在宫里都能乘车,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整日待在后宫什么都不用干,那待遇堪比后宫的妃子。 他算什么东西,说得好听点,是朝廷的副四品大员,其实就是个跑腿的,随时都能被替换的奴才。他凭什么跟杨清宁比?竟还担着违抗皇命的风险,这和作死有什么区别? 王广越是想,越是心慌,寒冬腊月的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第227章 高勤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广,他都不敢得罪杨清宁,这人竟上赶着找死,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王大人请吧,皇上可还等着呢。” “是,是。” 王广抬脚迈过门槛,躬身进了御书房,打眼一看,凌南玉竟也在,更让他心慌的是身为正三品的吴乾军站着,而杨清宁却和凌南玉坐在一起。 王广胆战心惊地走到殿中,‘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道:“微臣王广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凌南玉抬头看了一眼凌璋,意思很明显,‘我能揍他了吗?’ 凌璋默许地垂下视线,继续看手里的奏折。 凌南玉见状朝着王广走了过去,道:“你起来。” 王广一怔,抬头看了看凌南玉,见他一副磨刀霍霍的模样,慌忙俯下身子,求饶道:“微臣知错,求殿下饶命。” 凌南玉眉头一皱,冷声说道:“我让你起来,你没听见?” 凌南玉越是让他站起来,他的身子伏得越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殿下饶命,微臣是猪油蒙了心,做了蠢事,求殿下看在微臣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饶微臣一命。” 见王广这么快便认怂,凌南玉就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甭提多憋屈,恼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还不麻利儿地站起来,本宫便让人把你拖出去砍了!” 王广闻言身子一僵,抬头瞥了凌璋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心中越发忐忑,正犹豫间就听凌南玉扬声喊道:“来人!” 王广心头一紧,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微臣遵命,遵命!” 听到召唤,门外进来领命内侍,躬身说道:“奴才在。” 凌南玉挥挥手,两人又退了出去。 “本宫问你,你如实回答,有一句不实,本宫剁你一根手指。” 王广忙不迭地点头,“是,微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否阳奉阴违,刻意刁难小宁子?” 王广瞥了一眼杨清宁,道:“微臣知错,微臣也是受人挑拨,才做出这种蠢事,还请殿下饶命!” 凌南玉根本不听他有什么理由,“你是否打了小瓶子?” “是,不过……”王广下意识地想为自己分辨,不过又临时改了主意,道:“是微臣不对,不该动手。” “很好。”凌南玉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你来之前,本宫就说了,今日你打他一拳,本宫就替他还两拳。” 不给王广反应,凌南玉一拳便打了过去。王广被打得脑袋歪向一边,踉跄了几步,差点倒在地上。不仅嘴角出了血,牙齿都有些松动。凌南玉紧接着上前两步,又是一记左勾拳,打在王广的另一侧脸上。王广脑袋直接被打蒙了,耳朵嗡嗡作响,踉跄了两步直接坐在了地上。 杨清宁见凌南玉走回来,连忙查看他的手,见关节处红了一片,不禁有些心疼,道:“殿下,以后再有这种事,还是交给别人做吧,万一伤了你,就太不值当的了。” “男子汉大丈夫,当然是有仇自己报,就算是伤了,心里也痛快。况且,这不是没伤嘛。”见杨清宁心疼自己,凌南玉心里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 凌璋瞥了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抬头看向王广,“王广,你可知罪?” 王广好不容易缓过来,闻听凌璋开了口,慌忙跪倒在地,道:“微臣知罪,求皇上饶恕!” 凌璋淡淡地说道:“说说你犯了何罪?” “皇上有命,将郭义父子的案子交由宁公公处理,微臣本该全力配合,却听信别人的挑拨之言,刻意刁难宁公公,妨碍办案。臣有罪!”王广认错认得很痛快,看来是脑袋转过弯来了。 “你说是受人挑拨,此人是谁?” 王广慌忙答道:“是王彦,微臣手底下的一个千户。” 凌璋很好奇,王彦是怎样的花言巧语,才能让王广蠢到这种程度,“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郭义父子的案子本是微臣在查,如今却让一个阉……”说到这儿,王广停了下来,眼睛不自觉地瞥向杨清宁。 “王大人如实说便是,咱家也想听听,到底是得罪了哪位神仙。”不止凌璋好奇,杨清宁也十分好奇。 王广闻言继续说道:“他说郭义父子的案子本是微臣在查,如今却让一个太监接手,是明着告诉世人,微臣还不如一个阉人。若宁公公当真破了此案,那微臣便会成为整个京都的笑话,诸如此类的话。微臣脑袋一热,便信了他的话,然后就做了蠢事。微臣知错,求皇上饶命。” “王彦……”凌璋呢喃了一句,转头看向杨清宁,径直问道:“你怎么看?” “回皇上,奴才觉得他在这个时候出头,挑唆王大人妨碍奴才办案,十有八九是故意为之,很有可能也是受人指使。或者……”杨清宁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王广,问道:“王大人,在郭闯被押入诏狱当晚,这个王彦在何处?” 王广被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公公是怀疑他是细作?” “你只需回答咱家的问题,无需问话。” 王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王彦负责外围探查,并不在诏狱值守,狱卒也并未提起当晚他去过诏狱的事。” “这个王彦可是王大人的亲信?” “是,他跟了我七八年,办事很是周到,所以我十分信任他。” 第228章 “这般说来,郭义父子的案子,他全程参与其中,是吗?” “是,我们常常在一起分析案情,我知道的事,他都知道。” 杨清宁点点头,抬头看向凌璋,“皇上,郭闯中毒身亡,明显是被杀人灭口,也就说锦衣卫中有他们埋藏的钉子,这个王彦极有可能就是。案件之所以没有进展,应该也与之有关。” 凌璋点点头,“这案子既然交由你负责,接下来如何做,你自行决定便可,不管过程如何,朕只要结果。” 杨清宁起身说道:“是,奴才定尽心竭力,不负皇上期望。” 凌璋转头看向王广,“朕给你一个机会,若好好把握,说不准还能保住头上的乌纱,若不能,别说乌纱,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王广匍匐在地,道:“微臣惶恐,还请皇上示下。” “全力配合小宁子调查,再有半点差池,别怪朕没给你机会。” 王广忙不迭地应声,“是,微臣明白,定全力配合!” “既如此,都退下吧。” 众人起身,行礼道:“微臣(奴才)告退。” 凌璋见凌南玉要走,出声说道:“太子留下。” 凌南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凌璋,“父皇,儿臣有点事要和小宁子说,儿臣保证说完就回来。” “快去快回。” “多谢父皇。”凌南玉拉着杨清宁走了出去。 小敏子见杨清宁出来,急忙将披风给他穿上,又将手炉递了过去。 “你们都退下,我有话要和小宁子说。” 众人应声,与两人拉开距离。 杨清宁好奇地问道:“殿下想说什么?” 凌南玉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白玉,递给杨清宁,道:“这是我送给小宁子的生辰礼物。” “生辰礼物?”杨清宁想了想,发现今日确实是他生辰,便伸手将玉佩接了过来,入手的感觉让他惊讶不已,“竟是温的?” “这是暖玉,我特地给小宁子弄来的,小宁子贴身带着,对身体有好处。” 杨清宁低头戴在了脖子上,又藏进了衣服里,“殿下为了找这块玉,没少费功夫吧?” 凌南玉摇摇头,道:“都是底下的人去找的,我没费什么功夫,还是白玉趁小宁子,戴起来好看。” “多谢殿下,这生辰礼奴才很喜欢。” 凌南玉闻言笑弯了眉眼,道:“小宁子喜欢就好。” “皇上还在等着殿下,快些回去吧。” “小宁子,今日可否早些回来,我想陪你过生辰。” 看着凌南玉眼中的期待,杨清宁点点头,道:“好,晚膳前,奴才一定回来。” “那一言为定!”凌南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我先回去了。” 看着凌南玉进了御书房,杨清宁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凌璋和凌南玉的一番敲打,王广虽然顶着一张猪头脸,却老实了不少,对杨清宁那叫一个毕恭毕敬,毕竟杨清宁手里不止掌控了他的仕途,还握着他的小命。 杨清宁刚坐下,王广便殷勤地说道:“公公可要审问郭义?” 他的脸已经肿了起来,说话有些含糊,杨清宁听得有些费劲,到底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劳烦王大人将有关案卷调出来,咱家想先瞧一瞧。” “好,下官这就去,烦请公公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王广说完转身进了里间。 杨清宁掀开茶盏的盖,看了看里面的茶,笑着说道:“这茶都不一样了。” 吴乾军也打开了茶盏,用茶盖刮了刮浮在上面的茶叶,小小地喝了一口,道:“嗯,茶香浓郁,是上好的碧螺春,我这是跟着公公享口福了。” “吴统领若是爱喝茶,咱家倒是能送你一些。” 杨清宁爱喝茶,除了分给东宫的份例和凌璋的赏赐外,凌南玉还时不时的打凌璋的秋风,但凡喝着爽口,都会捎带些回去,绿茶、红茶、岩茶、普洱等等,各种各样,都能开个茶社了。 吴乾军的眼睛一亮,杨清宁拿出手的茶,那绝不是普通的茶,“那就多谢公公了。” “咱家的东西,要么是皇上赏的,要么是太子赏的,咱家只是借花献佛,统领要谢,便谢他们吧。” 杨清宁能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这一点十分难得,也难怪凌璋能容忍他的存在。 “有时候我就很好奇,公公分明如此年轻,怎会有这般修为,让人不得不赞叹。” “修为?”杨清宁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咱家可没统领说的那般厉害,咱家只是怕死而已。” “怕死?”吴乾军深吸一口气,道:“这世上有谁是不怕死的,又有几个能做到公公这般程度,这就是修行,吴某自愧不如。” “统领过誉了。” 杨清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之所有能做到这一点,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待凌南玉真心实意,他是真的将凌南玉当成自己的娃儿来养,他的出发点和凌璋一样,所以两人能相安无事。二他没什么野心,也可以说没什么出息,没想过拥有多大的权势,也没想过拥有多少钱财。 就在这时,王广拿着案卷走了出来,谦逊地双手奉上,道:“这是有关郭家父子所有的案卷资料,请公公过目。” 第229章 杨清宁接过案卷,问道:“那个王彦可带来了?” “回公公,下官已经派人去找,不过还没回信儿。” 杨清宁点点头,粗略地看了看手上的资料,找到了有关宁远县高家被灭门的案卷。 受害人一共八十七口,包括高家人和雇佣的下人,被害时间是八月初八夜间,案发时间是三年前的八月初九,菜农去送菜,发现大门是虚掩的,进去一看大宅内的所有人都已遇害。 菜农去衙门报案,宁远县令孙志得知消息后,带人前往调查。 大宅的大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高家老爷高剑是在客厅被杀,除他之外,还有两名下人,一个倒在高剑身边,一个倒在门口。桌上有两杯茶,一杯在高剑手边,一杯放在他对面,两杯茶都只剩下半杯,显然是被人喝过。 根据客厅的情况看,凶手应该是熟人,高家人并没有防备。也是因为这一点,孙志被定了罪。因为孙志和高剑关系不错,经常约在一起喝茶,高家被灭门那日,孙志就曾去了高家。在加上案件迟迟没有进展,就有流言流出,说是孙志为了钱财,勾结山匪,将高家灭门。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不久后永州知府黄骏接手了案子,收到师爷马钧的举报,说孙志后院有一间暗室,暗室中都是所属高家的财物。黄骏带人去搜查,果然在马钧的指引下找到暗室,并搜出了大量金银财宝,有不少瓷器上都有高家的印记,故而断定孙志是杀害高家的凶手。孙志被抓后,马钧又指认他与山匪勾结,说他做宁远县县令这些年,与山匪勾结,做了不少打家劫舍的事。由此,黄骏认定是孙志为了钱财,勾结山匪灭了高家满门。 刑部呈交大理寺复核,复核人的名字赫然写着郭义。 看完案卷,杨清宁忍不住开了口,“按照案卷上所写,定罪的是刑部,大理寺只是案件复核,就现有的证据来说,这么定罪并无不妥。就算孙志是被冤枉的,他要写血书,也应该状告永州知府或者刑部官员,为何要告郭义?” 王广笑着奉承道:“公公英明,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 杨清宁的脸皮不够厚,被王广这么一夸,脸上直发烫,尴尬地咳了一声,道:“王大人,我们还是直接进入主题为好。” 王广忙不迭地应声,“孙志已于三年前撞墙而死,下官只能审问郭义,可郭义说他只是按照程序复核案件,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后来,下官又分别派人去了永州和宁远,只是来回路途遥远,去的人还未回信。” 杨清宁眉头微蹙,道:“这案子已查了近两月,竟还没回信?可是路上出了岔子?” 有了前车之鉴,王广不得不实话实说,“公公容禀,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诸王闯宫一事,锦衣卫人手不够,半月前才算派人去永州查访。” 杨清宁总算明白案子进展缓慢的症结所在,“锦衣卫人手不够,王大人为何不向皇上禀告?” 王广苦着脸说道:“公公有所不知,诸王之乱虽然大获全胜,可朝廷也损失了不少人手。再加上京都百姓人心惶惶,许多宵小趁机作案,各衙门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一人当两人用,即便下官禀告了皇上,也抽不出人手。” 这解释倒是说得过去,杨清宁也没为难他,随手将灭门案的案卷递给吴乾军,道:“统领瞧瞧。” 吴乾军接过案卷,仔细看了起来。 杨清宁则开始看有关郭闯中毒一案的案卷,他习惯性地先找验尸报告,可验尸记录只有短短几行字,看得他眉头直皱。 “王大人,这验尸记录是谁写的?” 王广被问得一愣,随即说道:“回公公,验尸记录一般都是仵作所写,可有不妥之处?” “咱家是问哪个仵作所写?”杨清宁将验尸记录递了过去,道:“上面只写着死亡时间是八月三十,死亡原因是中毒,再无其他,王大人觉得这种验尸记录可妥当?” 王广听得一怔,随即接过验尸记录一看,顿时变了脸色,道:“不对,这验尸记录不对,下官之前看得并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这般说来这验尸记录被人掉包了?”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原来的验尸记录是怎么写的?” “因为郭闯与公公接触过,唯恐他也染上了天花,仵作便没进行太详细的验尸,简单查验过后,便将尸体拉出去少了。不过下官记得很清楚,那验尸记录上写着郭闯中的是剧毒,名叫……叫什么来着?”王广想了好一会儿,眼睛突然亮了亮,道:“叫夺命散,对,就是夺命散。” 听闻这个名字,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八年前杨清宁为了救凌南玉中的就是这种毒,他也因此缠绵病榻,没想到八年后这种毒又重新出现,毒死了郭闯。 杨清宁的脸色也不好看,毕竟他是这种毒的直接受害者,长达八年的折磨,让他身心疲惫,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这个名字,难道冥冥中注定着什么? 郭义能被救回来,多半是亏了当年他曾中过这种毒,太医院对此毒有所研究。 第76章 宁远灭门案(5) “这案卷在何处存放, 除了王大人,还有谁能动?” 杨清宁想不通,为何会有人调换验尸记录, 但凡看过验尸记录的,一看就能分辨真假, 那调换的意义又是什么? “因为是正在调查的案卷, 所以一直是由下官保存,就被锁在里间的柜子里。钥匙只有一把, 下官随身携带,除非是撬锁, 否则没人拿得到。” 第230章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 吩咐道:“你进去瞧瞧锁头是否有撬过的痕迹?” 小瓶子应声, 转身走向里间, 王广见状紧跟着走了进去。 吴乾军靠近杨清宁,小声说道:“当年用夺命散的是陈钰,可陈钰已经死了八年之久,断然不会是他, 难道与陈家人有关?” 当年的陈家除陈诉和陈钰被处死外,其他人都被发配辽东充军,还是杨清宁为他们求的情。 杨清宁眉头微蹙,道:“夺命散是毒娘子配制的毒药, 只要有钱在黑市上便能买到, 不能断言用夺命散的就与陈家有关。” “倒也是。”吴乾军点点头,接着说道:“听闻当年还是公公为陈家求的情,是真是假?” 杨清宁一怔, 随即问道:“统领是从何处听说?” 吴乾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以皇上的性子, 绝不可能饶了陈家,除非是有人求情,而当年殿下只有六岁,哪懂得那么多。” 杨清宁苦笑道:“既然统领已经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 “我只是好奇,公公用何种理由说服的皇上。” “统领在朝为官多年,理应明白好奇心太重,并非好事。” “公公既然这么说,那就当我不曾问过。” 就在这时,小瓶子从里间走了出来,王广紧随其后。 “公公,那柜子的锁头并无破坏的痕迹。” “既无破坏的痕迹,那就是掉包的人用钥匙打开的锁,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偷拿了王大人的钥匙,二是他配了一把钥匙。”杨清宁抬头看向王广,问道:“王大人好好想想,谁最有可能拿到你的钥匙。” “王彦,一定是王彦!”王广面色难看地说道:“下官最信任他不过,曾多次给他钥匙,让他帮下官拿东西,他最有可能。” 杨清宁点点头,“那就等把人带来,好好查问查问。” 杨清宁继续看着手上的审讯记录,在郭义中毒身亡当晚,与之有过接触的有三人,一是送饭的狱卒汪三,二是负责值守的狱卒钱力和张望,三人都坚称自己并未下毒。 “王大人,劳烦你派人将这三名狱卒连同仵作一并带来,咱家有话要问。” “好,下官这就去安排,公公稍候。”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三名狱卒便被带了进来,杨清宁打量着三人,有两名年轻人,年纪在二十岁左右,一个中年男人,年纪在四十岁左右。三人都神情憔悴,衣衫褴褛,尤以中年男人最为明显。他头发散乱,面黄肌肉,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衣服因为染血,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走路时一瘸一拐,应是伤了腿。 三人相继跪倒在地,行礼道:“见过诸位大人。” 杨清宁扫了一眼三人,出声问道:“仵作呢?” “仵作今日不在衙门,下官已派人去寻。” 杨清宁点点头,看向跪在堂中的三人,道:“报上名来。” 左边的年轻男人率先说道:“小人钱力。” 他身边的年轻男人紧接着说道:“小人张望。” 最后是中年男人,他喘了口气,慢吞吞地说道:“小人汪三。” 杨清宁点点头,“你们分别说说,与郭闯接触都在什么时间。” 三人相互对望一眼,依旧是钱力率先开口,“回大人,小人和张望那日负责夜间的值守,接班后循例在监牢里巡视,也就是在那时,小人们与他有过接触。不过小人只是照例问了一句他是谁,然后就和张望离开了,他在牢房里面,我们在牢房外面,根本没有直接接触。” 张望跟着应和道:“没错,我们就是照例问了一句,根本没接触他,又怎么给他下毒。大人,我们是被冤枉的。” 杨清宁接着问道:“在此之后,到发现郭闯中毒身亡,你们是否第二次见过郭闯?” “没有!”两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在此期间,你们就没离开过对方的视线?” “没有。那晚我们巡视过后,便在出入口的桌子上一起喝酒,后来听牢房里有人喊‘死人了,死人了’,我们才过去,然后就发现郭闯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不等我们进去,人就没动静了。” 杨清宁点点头,看向旁边的汪三,道:“郭闯的饭是你送的?” 汪三再次喘了口气,道:“是,小人的职责就是给诏狱的犯人送饭。 “诏狱里那么多人,就你一人送饭?” “原本是两人,只是那日李虎闹肚子,蹲在茅厕不出来,小人怕晚了时辰被怪罪,便自己去送饭,谁曾想竟遇到这种事。大人,小人没下毒,小人跟他无冤无仇,甚至连他是谁都不清楚,为何要下毒害他?还请大人明鉴,还小人一个清白!” 汪三说着说着,竟大哭了起来。 杨清宁抬头看向王广,问道:“王大人,可找人验过给郭闯送的饭?” 王广摇摇头,道:“那郭闯是从小娇生惯养,哪看得上牢里的饭,根本就没动。” 汪三听王广这么说,哭得更凄惨了,道:“大人,那饭菜他吃都没吃,就算在里面下了毒,也毒不死他,他的死跟小人没关系,为何还要对小人严刑拷打?冤枉,小人冤枉啊!” “闭嘴!”王广厉声呵斥道。 汪三被吓了一跳,随即闭上了嘴。 “只有你们三人与郭闯有过接触,若非你们其中有人给他下毒,还能是谁?” 第231章 钱力接话道:“那毒药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带的啊。受不住严刑拷打,选择自杀的人又不是没有,说不准他就是畏罪自杀呢。” 杨清宁想了想,再次出声问道:“郭闯与郭义的牢房不在一处?” “不在。”王广摇了摇头,道:“未免他们串供,两人的牢房相隔甚远。” “那郭闯所在牢房的隔壁是否有犯人?” 王广解释道:“有,诏狱的牢房与别处不同,每人一间,两个牢房之间相隔两米,就算想要投毒,也几乎是不可能。” “你这么说,咱家也没什么概念,这样吧,你随咱家去诏狱走一趟。” 王广闻言急忙劝道:“公公,诏狱里血气重,又阴暗潮湿,您的身子骨弱,未免有所冲撞,还是不要去了吧。” 小敏子也随之劝道:“是啊,公公,您还是别去了,万一……” 杨清宁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只要留心附近不要有蜘蛛和蜈蚣便可,走吧。” 见杨清宁坚持,众人对视一眼,也没再多劝,跟着他走了出去。 在王广的带领下,众人走向衙门的后院,径直走进正厅,王广伸手握住茶几摆放的玉如意,顺着顺时针的方向转了半圈,然后就听到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紧接着他们若面对的墙慢慢开始移动,露出一个暗门。 王广拿起火把点燃,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公公小心脚下,这台阶有些湿滑。” “诏狱在地下?”杨清宁惊奇地看了看眼前黑漆漆的暗门。 “是,诏狱里都是重犯,未免走脱,或有人劫狱,便设计在地下。” 杨清宁质疑道:“这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在入口处放把火,那里面的人岂不都要被烧死?” “公公有所不知,这院子里虽然看着没几个人把守,其实机关重重,若非有人带路,就算武功再高强,也走不出这个院子,更别提放火了。” “原来如此。”杨清宁不再深问,“那咱们走吧。” 王广举着火把率先走了进去,杨清宁刚要跟上,就被小瓶子拦了下来,“公公,还是奴才走在前吧。” 杨清宁点点头,“也好。” 小瓶子紧跟着王广进了暗门,随后便是杨清宁,他时不时地回头扶上一把,未免杨清宁脚下打滑。 杨清宁在心里数了数台阶,一共三十阶,一个台阶大约十公分,也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地面,约莫有三米的距离。 下了台阶,就是一条大约十几米的狭窄甬道,越是往里走,味道越浓烈,也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反正很是刺鼻难闻。 杨清宁用帕子捂住口鼻,小心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这样的环境正是各种虫子的乐园,说不准何时就会冒出来一只。 不过有小瓶子在前面带路,这种几率就小了许多,一行人很顺利地通过甬道,来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 这里的牢房空间很小,也很矮,犯人无法站立,甚至无法坐直身子,只能弓着腰躺着。在这里时间一久,就算不用刑,身体也会变形,可谓是另一种酷刑。 正如王广所说,这两个监牢之间都相隔一到两米的距离,想要投毒,确实有些困难。 这里的多数人都用麻木眼神地看着他们,就好似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有少部分人的眼睛还是亮的,这些人要么有坚强的意志,要么是刚刚被抓进来的人。 众人径直来到郭闯曾住过的牢房,王广伸手指了指,“公公,这就是郭闯住过的监牢。郭闯死后,发生了诸王叛乱,京都几乎所有的监牢都住满了,这间也不例外。前几日刚拉出去行了刑。” 杨清宁打量着旁边两间牢房里的犯人,“郭闯在时,这两边的牢房里也是这两人吗?” “这个……”王广四下看了看,扬声说道:“狱卒过来。” 现在边上的狱卒走了过来,躬身说道:“小人在。” 王广径直问道:“这两名犯人来了多久了,郭闯在押时,可是他们?” “回大人,左边这个来的时间长,得有个七八年了,右边这个稍晚些,也有个小半年,郭闯在押时,他们就在这儿。” 杨清宁正要说话,左边监牢的犯人突然激动起来,“小宁子公公,真的是小宁子公公,救救奴才,救救奴才!” 杨清宁闻言一怔,转头看了过去,那人蓬头垢面,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得清,再加上他佝偻着躺在那儿,实在认不出是谁。 那人将头发往两边拢了拢,努力露出正脸,道:“公公,奴才是小允子,乾坤宫的小允子,当初您调查秦流被杀一案,还曾找过奴才问话。” “小允子?”杨清宁对这个名字确实有些印象,只是这张脸实在是对不上号,转头看向小瓶子,问道:“这名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儿听过,你可还记得他?” 当初去乾坤宫走访时,小瓶子就在跟前,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小瓶子靠近杨清宁,小声说道:“公公,他就是向陈钰提供密信,证实秦淮勾结蛮人走私一事的那个小太监。公公确实找过他问话,只是形貌变化太大,公公才无法对号入座。” “竟然是他?”杨清宁惊讶地看过去,随即想到了一件事,小声问道:“这个小允子不是你们安排的?” 杨清宁的话说的没头没尾,在场的人即便是听见了,也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小瓶子听懂了。 第232章 小瓶子又靠近了几分,耳语道:“不是我们,是内阁。” “是……”杨清宁越发惊讶,当初他还以为是凌璋的安排,故意让小允子被陈钰抓住,从而引出秦淮勾结蛮人走私一事,自此打响收回权势的第一枪,没想到竟然是内阁。 他想起当初自己曾提醒鸿吉的事,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不确定地问道:“他们这般做可与咱家有关?” 小瓶子点点头,“与公公密不可分。” 杨清宁闻言恍然大悟,当初他曾提醒鸿吉,凌璋的真正意图,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鸿吉领会了他的意思,便将手中秦淮的罪证,用这种方式转交给陈钰,祸水东引,他们便可高坐楼台,看一场鹬蚌相争的好戏。 “高啊!”杨清宁不禁感慨道:“真是一群老狐狸!” 不过真正高明的是凌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竟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包括他脚踏两只船,一边搭着张明华,一边又向内阁示好。 想到这儿,杨清宁一怔,随即想起那日独自面对凌璋时的场景,凌璋应该是得知他暗中与内阁搭线,所以才特意跑到东宫,那日凌璋应是真的对他起了杀意吧。 杨清宁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道:“幸好,幸好。” “公公,您看在咱们同是可怜人的情分上,救救奴才吧。”小允子的求救,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 见他这副惨状,杨清宁有些疑惑,问道:“他不是那边的人?” 小瓶子摇摇头,“不是,只是被人利用。” “那还真是惨。”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广,出声问道:“他是因何被关进诏狱的?” 王广有些为难地说道:“这狱中的犯人实在太多,时间又过去太长,下官也不是谁都记得住,还请公公见谅。” 之前回答的狱卒试探地开口道:“大人,他是秦淮的心腹,秦淮事发后被牵连入狱。” “公公,奴才也是个苦命人,本以为跟了秦淮,日子能好过点,谁知他就是个畜生,每每折磨的奴才死去活来。后来他死了,可奴才还活着,奴才就是想拿他点东西卖了,作为这几年的补偿,谁曾想竟被抓了。那个陈钰也不是好东西,奴才给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也答应奴才保守秘密。他竟出尔反尔,卖了奴才。奴才现在是东西没捞着,还在这诏狱里被关了好多年,奴才的命好苦啊!”说到伤心处,小允子哭了起来。 听完他的遭遇,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允子是典型的整治牺牲品,在这里被关了八年,没人管没人问,若非遇到他,怕这世上已没人记得还有这个人在。 “这事,咱家做不了主,待回去咱家帮你问问。” “公公,您当真帮帮奴才,奴才再待下去就废了。” “咱家只能帮你问问,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只要公公肯帮奴才,奴才以后定当牛做马报答公公!” 听他这么说,杨清宁看了看郭闯的监牢,不禁心中一喜,道:“你倒还真有可能帮得上忙。” 小允子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公公有事尽管吩咐!” 杨清宁指了指郭闯所住的监牢,道:“你可还记得之前在这间监牢里中毒身亡的那个人?” 小允子随之看了过去,点头说道:“记得。那日还是奴才发现他倒地,喊来了狱卒。” 杨清宁一看有戏,转头看向王广,道:“劳烦王大人把他放出来,咱家有话要问。” 王广忙应声,让狱卒将小允子放了出来。 小允子出了那监牢,激动之下想要站起来,可长时间的弓腰驼背,已经让他的脊椎变弯,再加上他的腿脚也没了力气,甚至连站都困难。 “你等会儿!”杨清宁连忙叫停,“你先坐下,你的身体现在还不能支撑你站起来,很容易伤了筋骨。” 小允子坐了下来,红着眼眶看他,“公公,奴才站不起来了!奴才成了废人!” 杨清宁安抚道:“要循序渐进,懂吗?只要你的筋骨没事,就一定站的起来。” “真的吗?奴才还能站起来吗?” “只要你出得去,就一定能站起来。” “公公,您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公公能救救奴才。” 小瓶子给杨清宁搬了个凳子,道:“公公,您坐下说吧。” 杨清宁坐了下来,“你可还记得郭闯被押进来,到他毒发身亡这段时间,都有谁接触过他吗?” 小允子皱起眉头,努力回想那天发生的事,“那天送他进来的人有些眼生,应该不是诏狱的狱卒。后来,他就被关进了监牢,一直骂骂咧咧地想要出去。奴才被吵得睡不着,就和他拌了几句嘴,得知他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后来,奴才不想再搭理他,打算继续睡觉,隐约间听到一阵脚步声,那时候奴才正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看到一个人正与他说话。只是奴才并未看清是谁,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那大约是什么时辰?” 小允子想了想,道:“下午时分。”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后来呢,还有谁接触过他?” “后来就到晚上了,接班的狱卒照例巡视,和他说了几句话。再后来就是送饭的狱卒,那少爷还说派下的饭是猪食,和狱卒吵了几句。” 第233章 “他可吃了那饭?” 小允子摇摇头,“没有,动都没动,这很正常,他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少爷,平时吃得是山珍海味,哪能吃得下这里的饭。” “送饭的狱卒之后,可还有人与他接触过?” 小允子摇摇头,“没有。吃过晚饭没多久,他突然倒在了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还口吐白沫,吓了奴才一跳,连忙大喊着叫人,只是狱卒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广,道:“王大人,劳烦你把诏狱值守登记的册子拿来,咱家要看看郭闯被押进诏狱时,午后值守的人都是谁。” 王广连忙应声,随即转身离开。 “锦衣卫应该查问过你一些情况,你可有如实交代?” “奴才都说了!只是他们不信,认为是奴才在做梦。” “你能确定那不是梦吗?” 小允子神情有些纠结,“其实当时奴才确确实实很困,也不能确定奴才看到的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王广脚步匆匆地走来,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杨清宁,“公公,这就是诏狱值守的登记册,下官已找到那日的记录,请公公过目。” 杨清宁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道:“还得劳烦王大人将这两人带来问话。” 王广笑着说道:“下官来之前已让人去叫,不过今日并不是他们值守,公公怕是要等一等。” 小瓶子出声提醒道:“公公,该问得,您也问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这里的环境实在恶劣,长时间待下去,于您的身体不好。” 杨清宁思量片刻,道:“也好,那便出去再说。” 见杨清宁要走,小允子慌忙说道:“公公,奴才该怎么办?” 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广,“劳烦王大人给他安排个普通牢房,待咱家回去禀告了皇上再说。” 王广连忙应声,招呼狱卒扶着小允子,换了个普通牢房。小允子本身也没犯多大事,在诏狱关了七八年,也差不多了,再加上这次帮了杨清宁,也算是立了功,用不了多久就能放出去,王广十分乐意送这个人情。 一行人出了诏狱,重新回到王广处理公务的房间,小敏子重新给他换了个手炉,王广则招呼着人上茶。 杨清宁出声问道:“王大人,那个王彦可找到了?” “还没收到信儿,下官再派人过去。” “这个时辰还没把人带来,可能就带不来了。” 王广眉头皱紧,道:“公公的意思是他潜逃了?” “十之八九。”杨清宁点点头,“他鼓动王大人与咱家作对,就想到了有这么一日,不会等着王大人上门去抓。” “公公英明!”王广奉承了一句,接着说道:“若他当真潜逃,那是否说明郭闯的死,与他有关?” “若他当真潜逃,那郭闯的事基本就是他干的。” 两人正说话,门外传来通秉声,“回大人,王千户带来了。” 第77章 宁远灭门案(6) 杨清宁刚说完人可能跑了, 随后便听人禀告,人在外面候着,这打脸的速度还真是快。王广吞了吞口水, 小心打量着杨清宁的脸色,唯恐他恼羞成怒。 杨清宁见状有些好笑, “王大人, 让人进来吧,方才咱们只是猜测, 做不得准。再说咱家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听他这么说,王广长出一口气, 扬声说道:“进来吧。” 帘子被掀开,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 五官长得周正, 眉宇间有股正气,再加上周身的气度,若是放在武侠剧里,定是个名门正派的大侠。 杨清宁一见, 不禁有些讶异,这样的外貌很难让人将他与坏人挂上钩。 王彦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走到近前行礼道:“王彦见过大人。” 王广见王彦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脸现在还疼着呢。来得正好, 今日不好好整治他,他就不姓王。 王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好你个王彦, 竟敢拿本官当枪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王彦被吓了一跳, 有些无辜地看向王广,“大人,属下愚钝,您这是何意?” “你还想抵赖?”王广被气得不轻,拿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茶盏砸在王彦的头上,里面的茶水全浇在了身上。一抹红顺着额角流了下来,王彦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随即捂住脑袋,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属下知错。” 见他认了罪,杨清宁有些惊讶,似乎有点太过顺利。 王广依旧怒不可遏,大声质问道:“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挑拨本官与公公的关系,妨碍公公办案?” “大人,您说是谁,便是谁,您说属下犯了什么错,属下便犯了什么错。只求大人能看在属下为您卖命多年的份上,饶属下一命。” 顶着一张硬汉的脸说着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有些难以适应。况且他这话明显就是个陷阱,他之前的认罪,也并非真的认罪,而是做给杨清宁看的。但凡不明内情的人,见了王广的所作所为,再看看王彦诚惶诚恐的态度,便会认为王广平日里独断专权,肆意妄为,他说什么挑拨离间,不过是摆脱困境的一面之词,事实是他就是想找个替罪羊。 若之前杨清宁对王广的说辞还有些怀疑,如今见王彦如此,那他就基本确定王广并未说谎。 第234章 王广见状也是微微一怔,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杨清宁率先开了口,“王大人,到底怎么回事?挑唆一事是否属实?” 杨清宁装起来糊涂,打算顺着王彦的意思演,想瞧瞧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王广一听顿时急了,解释道:“公公,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确实是这个混账王八蛋,挑唆下官针对公公,您可别被他骗了!” “是,大人说的是,都是属下的错,属下再也不敢了,只要大人饶属下一命,您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绝无怨言!”王彦眼眶通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杨清宁看着他,心情有些微妙,没想到这样一张脸,也能是一副绿茶做派,还真是开了眼界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王大人,你在南镇抚司的权威真是让人羡慕,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底下的人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见杨清宁信了王彦的话,王广慌忙解释道:“不是的,公公,你听下官解释,就是他挑唆下官……” “好了!”杨清宁打断王广的话,不耐烦地说道:“从现在起,咱家不问,你不许再说一个字,否则咱家现在便进宫禀告皇上。” 王广恶狠狠地瞪了王彦一眼,“是,公公。” 就王广这般做派,再对比王彦,很难不让人误会。这两人若论心机,王彦绝对能玩死王广。 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彦,道:“你可还记得郭闯?” 王彦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王广,似在问他,自己该怎么回答。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咱家奉旨办案,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就是抗旨不遵,是死罪。” 王彦一听,忙不迭地说道:“说,说,属下一定实话实说。” “回答咱家的问题。” 王彦急忙答道:“回公公,郭闯是前任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前不久在诏狱中毒身亡。” “在郭闯被押进诏狱后,你是否进诏狱见过他?” 王彦再次看向王广,眼神闪烁不定,刚想说话,就听杨清宁接着说道:“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回公公,属下去……去过。”王彦说着畏缩地垂下了头。 杨清宁的眼睛一亮,随即问道:“何时去的,因何而去?” “午后去的。”王彦支支吾吾半晌,突然匍匐在地,“大人,属下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王广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脸色异常难看,道:“王彦,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本官绝饶不了你!” 杨清宁暗暗挑了挑眉,这王广的情绪完全被王彦调动,直接跳进了他挖好的陷阱。杨清宁已经猜到王彦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配合道:“王大人,你可是把咱家说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王广激动地说道:“公公,他在做戏,您千万别上他的当!郭闯就是他下毒害死的,下官保证绝对是他!” “你闭嘴!”杨清宁被气得面色铁青,“你再阻碍咱家办案,咱家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坐在一旁的吴乾军眉头微蹙,看看杨清宁,又看看王广,最后落在王彦身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嘴角勾起微笑,完全是一副看戏的状态。 “公公……”王广心知王彦要说什么,哪能坐以待毙,想要争辩,又怕杨清宁气愤之下,完全倒向王彦,“公公,他惯会蛊惑人心,公公千万别被他骗了。” “是真是假,咱家自有判断,无需王大人操心。”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彦,道:“你继续说,是因何去见郭闯,又做了何事?” “是……是大人让属下给郭家父子送去两笼蒸饺,说他们养尊处优惯了,吃不惯监牢里的饭。” “什么蒸饺?我何时让你带的,真是信口雌黄!”王广四下扫了一眼,随后冲上前,一把揪住了王彦的衣领,愤怒道:“你敢诬陷我,找死!” 杨清宁见状出声喝道:“小瓶子,把他拉开!” 小瓶子领命,抬手敲了一下王广的手肘,王广只觉得手臂一麻,不自觉地松了手,不待他反应过来,小瓶子便已将他压制在身下。 王广心里一惊,没想到小瓶子的武功竟然这么高,三两下便将他制服“公公,是王彦,他才是……” “把他的嘴堵上。”杨清宁再次下了命令。 小瓶子应声,从怀里掏出帕子,塞进了王广的嘴里。 王广‘呜呜’地叫着,用力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杨清宁继续说道:“郭义和郭闯一起被抓,皇上也免了郭义大理寺少卿的官职,王大人为何还要在意他们吃不吃的习惯?” “这个属下不知。”王彦又瞥了王广一眼,道:“大人向来说一不二,属下也不敢问,便去了福寿居买了水晶蒸饺。” “你买回水晶蒸饺后,直接去了诏狱?” “不是?”王彦摇摇头,“大人说也想吃,属下便买了三笼,先给大人送了去,随后又去了诏狱,给了郭家父子。” “自你买了蒸饺,到你将蒸饺带给郭家父子,这段时间蒸饺是否离开过你的视线?” 王彦犹豫片刻,随即说道:“有,大人曾让属下给他泡茶,之后才去了诏狱,将蒸饺给了郭家父子。” 杨清宁顺着他的话说道:“那照你这般说来,给郭闯下毒的,应该就是镇抚使王大人,对吗?” 第235章 王彦畏畏缩缩地垂下了头,“属下不知,属下只是按照大人的吩咐办事,求公公饶命!” “自郭家父子进入诏狱,吃的东西只有那笼蒸饺,若不是王大人下的毒,那就是你下的毒。”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属下只是照大人的吩咐,买了水晶蒸饺。况且属下与郭家父子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们?” 杨清宁反问道:“王大人也与郭家父子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毒害他们?” “这个属下也奇怪,我家大人与郭大人素来关系不错,常有来往,他没理由对他们下毒,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也许那蒸饺在交给我时,便已经下了毒;也许我去泡茶时,有人去找过大人,趁大人不注意下了毒。这都有可能,不能断定那毒就是我家大人下的。” “关系不错、常有来往……”杨清宁意味深长地看向王广。 王广见状急忙想要解释,却依旧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杨清宁转开视线,道:“那咱家是否可以认为,郭家父子的案子一直未有进展,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王彦的神情一怔,随即变了脸色,“不是,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我家大人一直在积极追查此案,并无半分懈怠。” 杨清宁接着问道:“王大人和郭义素有来往,那你可知他们聚在一处都做些什么?” “属下不知。无非是喝茶、下棋、聊天。” 杨清宁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吓了众人一跳,“你当咱家是傻子,若再不如实招来,别怪咱家心狠手辣!” “属下当真不知。每隔几日郭大人都会约我家大人去福寿居,我家大人不让旁人跟着,属下说的都是实话,求公公明鉴。” “福寿居?”杨清宁的眼睛闪了闪,“你这话可当真?” “属下绝无半句虚言,公公若不信,派人去福寿居一问便知。” 杨清宁点点头,“咱家会派人去核实,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否则你诬陷上官,阻碍办案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属下说得句句属实,不怕公公调查。” “还有一事,咱家要问你。”杨清宁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你可看过郭闯的验尸记录?” “回公公,属下看过。” 杨清宁挑了挑眉,道:“郭家父子中的是什么毒?” “仵作说是夺命散,还说是毒娘子的独门毒药。” “夺命散?那为何咱家手中的验尸记录上没写?” “不可能!属下曾看过验尸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郭家父子所中之毒是夺命散,怎么会没写?” 杨清宁将验尸记录递给他,“你自己看。” 王彦接过一看,即刻说道:“这验尸记录是假的,笔迹都不对,这不是仵作所写。” “那这是谁写的?为何会出现在案卷当中?” 王彦下意识地看向王广,“因此案还在调查当中,所有案卷由我家大人保管,一般会锁在里间的柜子里,钥匙只有一把,由大人贴身带着,若非撬锁,旁人无法拿到案卷。” “这般说来,这验尸记录是你家大人调换的?” “属下不知。可能是有人偷拿了大人的钥匙,也有可能有人偷偷配了钥匙,大人没理由调换验尸记录。” “在你来之前,王大人便说这验尸记录是假的,还说在衙门中,他最信任就是你,唯有你有机会拿到他的钥匙,所以王大人怀疑是你调换了验尸记录。” 王彦转头看向王广,为难地说道:“大人,属下什么都能听您的,可事关人命,属下家中还有妻儿老小要养,实在是不能认。” 王广拼命想要说话,奈何嘴里堵着布,还被小瓶子压制得死死的,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 杨清宁看向小瓶子,吩咐道:“把他捆了,拖到里间。” 演戏要演全套,只能先委屈王广了。 小瓶子应声,抬手照着他的后脑就是一下,还想着挣扎的王广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小瓶子松了手,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绳子,三下五除二地将他捆了起来,随后拖进了里间。 杨清宁从头看到尾,只觉得有些好笑,王广这一天可没少遭罪,不过也是他自找的,若非他心胸狭窄,又怎会中了别人的套。 王彦依旧跪在地上,只是他低着头,杨清宁看不到他的表情。 “来人。”杨清宁扬声说道。 门外的锦衣卫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扫了众人一眼,神情中有些疑惑,随即说道:“属下在,公公有何吩咐?” 杨清宁问道:“那两名值守为何到现在还没带来?” “属下这就去门口迎一迎。” “不用,你只需在人被带来后,及时禀告即可。”杨清宁顿了顿,吩咐道:“你去把郭义给咱家带来。” 锦衣卫抬头看了杨清宁一眼,“公公,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有事出去了。”杨清宁的脸色一寒,道:“怎么,咱家的命令不好使?” 虽然不知王广脸上的伤具体是谁打的,但瞧他现在对杨清宁的态度,锦衣卫里的人隐约能猜出一二,定是因为之前的慢待吃了亏。他们可不想重蹈王广的覆辙,“不是,公公误会了,属下这就去带人。” 守门的锦衣卫不敢再多问,急忙退了出去。 第236章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人就被带来了,杨清宁抬头看向郭义,几个月未见,这位郭大人除了面容憔悴了一些,竟没什么变化,同样是中了夺命散,这差别也太大了些。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在杨清宁打量郭义的同时,郭义也在打量着杨清宁,自来熟地说道:“公公看上去消瘦了不少。” 杨清宁有些意外,没想到郭义竟是这种反应,就好似许久未见的老友再会一般。 “染上天花,没死已是万幸。”杨清宁客气地笑了笑,道:“郭大人看上去倒是没怎么变,难得啊。” “我问心无愧,活得坦然,自然是不会变。” “问心无愧……”杨清宁重复了一句,接着说道:“郭大人,咱们聊聊宁远县高家被灭门一案,如何?” 郭义叹了口气,脸上浮现悲伤之色,并不搭杨清宁的话茬,自顾自地说道:“都说公公断案如神,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我儿子。” “咱家今日才刚刚接手此案,目前还没有进展。”杨清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郭大人与镇抚使王大人颇有些交情,不知是真是假?” “交情谈不上,我们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会有说上两句话的时候。” 杨清宁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彦,接着说道:“据咱家所知,郭大人和王大人每隔几日都会在福寿居约见,这应该不是郭大人所说的,只是偶尔说上几句话的关系吧。” “据说?”郭义顺着杨清宁的视线看过去,道:“公公向来睿智,应该不会偏信一人之言吧。” “那依郭大人所言,这人是在胡说八道?” “敢问公公,若你我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公公是与我保持距离,还是旁若无人的密切来往。”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自然是保持距离。这般说来,郭大人与王大人之间倒是符合条件。” 郭义的神情一滞,随即说道:“公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与王大人并无特别关系,只是同朝为官罢了,那些个污蔑我们的人明显是心怀鬼胎。” 杨清宁看向王彦,“郭大人说你心怀鬼胎,你有何辩解?” “公公,属下还是那句话,若您不信,可以派人去查问,或者将福寿居的掌柜带过来,属下愿意当面与他对峙。”此时的王彦没了之前的慌张,说话时语气十分平静。 “郭大人你看,他如此笃定,让咱家很难不信。”杨清宁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他这般笃定,定是因为福寿居的人已被他收买,无论公公是派人过去查问,还是带人回来问话,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 “那郭大人和他到底有何冤仇,让他不惜收买福寿居的人,也要栽赃郭大人和王大人?” 郭义看了王彦一眼,道:“不瞒公公,我只见过他一次,知他是锦衣卫的人,其他的一概不知,甚至不知他叫什么。” “那他为何要栽赃两位大人?” “许是我无意间得罪过他?也许我儿曾与他有过过节?” 自打郭义被带进来,情绪一直很平静,虽然他们一个坐着,一个跪着,说话的语气却好似在闲话家常。 王彦闻言辩解道:“大人,属下与郭大人并无过节,与郭公子亦是。属下说得都是实话,郭大人和我家大人确实来往密切,属下并未栽赃陷害。” “你们之间定是有一人在说真话,有一人在说假话,只是这真假一时间难以判定。”杨清宁皱紧了眉头,“这事暂时搁置不提。郭大人,不妨说一说你中毒前后发生的事。” 郭义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日晌午,我们父子被押进诏狱,分别关押在相隔甚远的牢房中,中午时分,诏狱的狱卒放了饭,只是实在难以下咽,我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到了下午,这个人突然出现在牢房外,还给了我一笼水晶蒸饺。我问他那蒸饺是怎么回事,他说是我家夫人怕我们吃不惯牢里的饭,特意送来的。我见他说得真切,便信了他的话,吃了那笼蒸饺。 晚上放饭后没多久,我就察觉身体的异样,然后就听到一阵骚乱,说有人中毒了。我叫住了一名狱卒,说自己的身体也不对劲,然后就吐了一口血,倒在了地上。等我再次恢复意识后,得知了闯儿中毒身亡的消息。” “狱卒给你的晚饭,你可吃了?” 郭义自嘲地笑笑,道:“没有,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实在吃不下。” “这般说来,自你们被押入诏狱,就只吃过他送去的蒸饺。”杨清宁听后眉头紧皱,指着王彦道:“郭大人就不怀疑是他给你下的毒?” “自然怀疑,王大人提审时,我亦如实向王大人提过此事,只是王大人也说那蒸饺是我家夫人托人送进来的。我们夫妻和睦,夫人又最是疼爱闯儿,绝不可能给我们下毒。除非是王大人撒了谎,那蒸饺不是夫人托人送的。” 杨清宁看向王彦,直接问道:“你为何说那蒸饺是郭夫人所送?” “是我家大人特意叮嘱属下说的。大人说郭大人被下狱,他不能特殊照顾,免得被人说三道四,便说是郭夫人送的。” 郭义闻言一怔,随即问道:“那蒸饺不是我家夫人托人送的?” “不是,是我家大人让我去福寿楼买的。” 第237章 郭义皱紧眉头,“这般说来,是王大人想要我们父子的命?” 杨清宁顺势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郭大人与王大人之间可有过 节?” “我与郭大人之间鲜少往来,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竟让他下此狠手。”郭义脸上满是愤恨之色,道:“公公何不叫来王大人,与我们对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禀声,“公公,仵作到了。” “让他进来。” 帘子才掀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上还被这个木箱,有些局促地扫了一眼众人,行礼道:“小的参见诸位大人。” “起来回话。” “多谢大人。”仵作站了起来。 杨清宁径直问道:“给郭闯验尸的可是你?” “回大人,正是小的。” “他中的是什么毒?” “他中的是夺命散。” “中毒后多久毒发?” “即刻毒发,一时半刻便会毙命。” “那为何郭义无事?” “他体内的毒素甚少,不足以致命。” 第78章 宁远灭门案(7) 傍晚时分, 杨清宁坐在马车上,回想着方才他和郭义的对话。 “宁远的灭门案……”郭义眉头蹙起,叹息一声, 道:“在得知孙志临死之前写下血书,说我贪赃枉法、栽赃陷害后, 我十分震惊。在震惊之余, 我左思右想,始终想不明白, 他为何这么做。就算他是被栽赃陷害,那也是永州知府或者刑部的责任, 他为何不针对他们, 而针对我?” “郭大人可去过宁远?” “没有。”郭义摇摇头, 道:“自从我入朝为官, 已有二十多年,从未去过宁远,甚至连永州也没去过。” “郭大人可与那永州知府相熟?” “不相熟,我只知永州知府叫黄骏, 并未见过。” “在复核这个案子时,可有人找上过郭大人?” “没有。这起案子证据确凿,证人证言亦无懈可击,我实在找不出哪里有不对之处, 所以很快便复核完毕, 随后便上呈了皇上。”郭义顿了顿,接着说道:“大人也应该看了案卷,可觉得哪里有不妥之处?” “郭大人不觉得那师爷知道得过多吗?就连孙志家的密室在何处都一清二楚。”杨清宁提出疑问。 “那马钧是孙志的心腹, 知晓这些不足为奇。” “倒也是。”杨清宁认同地点点头,随即问道:“那郭大人家的密室, 都有谁知道?” 郭义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眼中闪过一丝戒备,随即转开视线,笑着说道:“不怕公公见笑,我家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实在没必要弄个密室出来。” 杨清宁之所以像老友一般,和他聊着天,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刚才的发问也是刻意引导,所以他一直在留心郭义的表情,虽然只是转瞬即逝,却也被捕捉到,心中顿时有了底。 …… “听闻今日是公公的生辰?” 吴乾军的话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应声道:“是,赶巧了。” “眼看着天晚了,也无法备礼,只能待改日补上了。” 杨清宁不在意地笑笑,道:“统领不必挂心,若殿下不提,咱家都给忘了。” “若不知便罢,如今既然知晓,自然该备礼,这是礼数。”旁人想送礼还找不到由头,如今由头就放在眼前,吴乾军哪能任其溜走。 杨清宁明白吴乾军的意思,他之所以不与外臣交往,一是怕落得个宦官结交外臣的罪名,二是他少与人来往,并不了解他们。而吴乾军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他对之也算比较了解,再加上是凌璋让他与之合作,倒不妨多些交往。 “若统领实在要送,不妨送咱家一把防身的物件,咱家如今之处境,不吝于悬崖上走钢丝,这些东西才最为实用。” “防身的物件……”吴乾军思量了思量,道:“公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物件,待明日我过来,带给公公瞧瞧。” “那咱家就先谢过统领了。” 马车宫道上缓慢地走着,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东宫门口,突然从一旁窜出个人影,马夫被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了缰绳,好在车速不快,他的反应也够灵敏,才没出什么事。 吴乾军一看车旁站着的人,急忙上前,道:“五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凌南珏仰着头看他,道:“我想见太子哥哥。” 杨清宁听到外面的对话,急忙起身走了出来,在小瓶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见凌南珏独自一人,不禁皱紧眉头,道:“殿下,您身边的内侍呢?怎么就您自己?” “小宁子?”凌南珏一看杨清宁,大眼睛瞬间红了起来,绕过吴乾军,朝着他跑了过去。 杨清宁连忙蹲下,接住了凌南珏小小的身子,见他两眼含泪,不禁有些心疼,道:“殿下,您怎么在这儿?您身边的内侍呢?” “小宁子,我想见太子哥哥,你能帮我吗?”凌南珏眨了眨大眼睛,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杨清宁见状连忙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殿下不哭,您是殿下的幼弟,幼弟想见兄长,自然可以。走,奴才带您进去。” 杨清宁起身,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去昭和宫走一趟,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主子身边竟没有一个奴才。” 第238章 “是,奴才这就去。”小瓶子转头看向吴乾军,躬身说道:“那就劳烦统领送公公回宫。” “你放心便是。” 东宫就在眼前,杨清宁也没再上车,牵着凌南珏的手,径直进了宫门。 今日是杨清宁的生辰,凌南玉早早就回了东宫,专门叮嘱守门的内侍,待杨清宁回来定要第一时间禀告。只是除了杨清宁以外,竟还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看到他就眼泪汪汪的凌南珏。 见杨清宁亲昵地牵着他的小手,凌南玉心中顿感不悦,皱着眉头问道:“五皇弟怎么来了?” “奴才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五殿下,他只身在宫门外徘徊,说要见殿下,奴才便擅自做主,将五殿下带了回来,还请殿下恕罪。” 凌南玉听他这么说,慌忙解释道:“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小宁子切莫误会,只是有些奇怪,我与五皇弟极少来往,他怎会来这儿。” “太子哥哥,我找不到母妃,你能帮我找她吗?” 凌南珏的话让在场众人忍不住一阵心酸。 “你母妃……”凌南玉本身就是个孩子,哪懂怎么哄孩子,再加上凌南珏有点可怜,他又不能轰出去了事,只能求助地看向杨清宁。 杨清宁蹲下身,与凌南珏平视,轻声哄道:“殿下,外面冷,您的身子受不住,咱们有话进屋再说,可好?” 凌南珏看看凌南玉,又看看杨清宁,随后点了点小脑袋。 杨清宁依旧牵起凌南珏的手,跟着凌南玉一同朝寝殿走去。 凌南玉时不时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酸溜溜的,杨清宁已经许久没这么牵过他了。还有,杨清宁看向凌南珏的眼神十分温柔,从方才开始杨清宁的注意力便全在凌南珏身上,甚至都没功夫看他一眼。 凌南玉心里酸得冒泡,突然顿住脚步,走到两人中间,迫使杨清宁松了手,随后主动牵起了凌南珏的手,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也许久没见珏儿了,看着比之前长高了许多。” 杨清宁被挤到了一边,有些奇怪地看向突然殷勤的凌南玉,这态度转换得未免太大了些。 “太子哥哥,我真的长高了吗?”凌南珏仰着头看他,大眼睛眨啊眨,似乎也有些奇怪。 自上次他们见面不过月余,就算凌南珏长高些许,也绝对看不出来,凌南玉方才不过是没话找话,没曾想凌南珏反问了一句,讪讪地笑了笑,道:“长高了,自然是长高了。” 三人来到寝殿门口,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被彻底忽略的吴乾军开了口,道:“殿下。” 凌南玉转头看过去,问道:“有事?” “公公已安全送到,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先行退下了。” 凌南玉点点头,“去吧。” 吴乾军看向杨清宁,笑着行礼道:“愿公公身体康健,岁岁平安,生辰快乐。” “多谢。”杨清宁回礼。 吴乾军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东宫。 三人相继进了寝殿,在软榻前落座,杨清宁看向小顺子,吩咐道:“上杯热茶,给五殿下暖暖身子。” 小顺子应声,转身去倒茶。 杨清宁再次问道:“殿下,侍候您的奴才呢?为何只你一人在外?” 凌南珏的大眼睛又红了起来,小手不安地揪着衣服,“我想找母妃,可他们说找不回来了……母妃曾说过,以后遇到难事,可以来找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一定会帮我。太子哥哥,你帮我把母妃找回来,好不好?” 凌南玉听他这么说,又忍不住有些心软,道:“珏儿,你母妃确实……” “五殿下的母妃去了天上。”杨清宁打断凌南玉的话。 “天上?”凌南珏转头看向杨清宁,天真地问道:“母妃为何要去天上?为何不带着珏儿一起去?” “殿下可还记得之前那场瘟疫。” 凌南珏懵懂地点点头,“珏儿病了,母妃也病了,宫里的人都病了。” “殿下生病时难受吗?” 凌南珏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随后点点头,“难受。” “宫里的人几乎都病了,都和殿下一样难受,贤妃娘娘最是心善,不忍看我们那般难受,便去了天上为我们祈福,所以我们的病都好了。而贤妃娘娘为了不让瘟疫再出现,只能留在天上继续祈福,要许久以后才能回来。” 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凌南珏吸了吸鼻子,问道:“那母妃要多久才能回来?” “殿下不哭。”杨清宁来到凌南珏身边,温柔地给他擦着眼泪,道:“贤妃娘娘虽然不能陪在殿下身边,却能看到殿下,若是见到殿下这般委屈,贤妃娘娘定会心疼坏了。” “母妃能看到我?”凌南珏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杨清宁认真地点点头,道:“自然,那天上最亮的星星,就是贤妃娘娘的眼睛,她正看着殿下呢。” “星星?”凌南珏转头看向窗口的方向。 “现在天还没黑透,待会儿奴才带殿下出去瞧瞧,定能找到那两颗最亮的星星,可好?” “好。”凌南珏乖巧地点点头。 见杨清宁哄好了凌南珏,凌南玉走上前,弯腰扶住了他的手臂,心疼地说道:“小宁子,你都忙了一日了,快坐下歇歇吧。” 杨清宁顺势站了起来,虽然已经放慢了动作,却还是两眼一黑,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好在凌南玉就在身边,靠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第239章 凌南玉撑着他的身子,心疼地皱紧了眉头,只是什么都没说,他不想因为关心,时刻提醒杨清宁,他的身子是多么的孱弱。 “小宁子,你怎么了?”凌南珏关切地问道。 杨清宁睁开眼睛,笑着说道:“奴才没事,殿下不必担忧。” 凌南珏的小眉头皱了起来,道:“母妃说若是不舒服,定要说出来,不能瞒着。珏儿很乖,小宁子也要乖乖的。” “贤妃娘娘说得对,殿下也很棒。” 就在这时,小顺子端着茶盘走了过来,杨清宁端了一杯,用手碰了碰茶盏,入手的温度有些烫,他揭开盖子,放到一边,道:“这茶还有些烫,殿下过会儿再喝。” 见杨清宁对凌南珏照顾得无微不至,凌南玉心里又开始发酸,一把攥住杨清宁的手腕,拉着他坐了下来。“东宫那么多奴才,若小宁子事事亲力亲为,还要他们作甚?” 小顺子看看凌南玉,又要看看杨清宁,总觉得不说点什么有点危险,“殿下说的是,公公累了一日,确实该歇一歇,您有事直接吩咐奴才做便可。” “你去小厨房一趟,让他们做些五殿下爱吃的饭菜。” “是,奴才这就去。”小顺子松了口气,还是有点事做安心些。 “等等。”凌南玉叫住了小顺子,随后看向杨清宁,道:“他要留下用膳?” 杨清宁有些奇怪凌南玉的反应,“殿下以为有何不妥吗?” 凌南玉将杨清宁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今日可是小宁子的生辰,不是说好由我陪小宁子过嘛,为何要留下他?” “殿下,您是兄长,理应照顾幼弟,留他用膳有何不可?况且,五皇子刚刚丧母,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杨清宁疑惑地问道:“奴才怎么觉着今日殿下有些反常,可是发生了何事?” “没有,我只是想陪小宁子好好过个生辰,不想被人打扰。” “都这个时辰了,殿下也不好赶五皇子走吧,若是被那些好事的大臣知道,又要说殿下不友爱兄弟了。更何况,人多热闹,殿下就不要计较了。” 杨清宁见凌南珏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小模样十分可怜,重新走了回去。凌南玉想要拉住他,却晚了一步,只能看着他又走回凌南珏身边。 杨清宁伸手摸了摸茶盏,感觉温度差不多了,端起来递给凌南珏,道:“殿下喝点水,暖暖身子。” 凌南珏乖巧地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将茶喝了个干净,好似渴了许久没水喝一样。 杨清宁看得直皱眉,关切地问道:“这段时间昭和宫的奴才可还规矩,可有人欺负殿下?” 凌南珏看看杨清宁,又看向凌南玉,有些不安地问道:“小宁子,太子哥哥可是不喜欢珏儿?” 杨清宁转头看了一眼凌南玉,见他眉头紧皱,似有不悦,无奈地坐直身子,挡在了两人中间,道:“自然不是,五殿下这么可爱,殿下怎会不喜欢?” “他们说珏儿不知疼痛,是个怪物,可母妃说珏儿只是病了,珏儿不是怪物……”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凌南珏不安地垂下头,“母妃说珏儿有事就来找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心善,定会帮我。” 杨清宁见状心疼得不行,转头看向凌南玉,“太子殿下……” 凌南玉听凌南珏如此说,也难免心疼和恼恨,心疼凌南珏的病,恼恨那些奴才竟敢欺主,见杨清宁看过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威胁,凌南玉心里一紧,别别扭扭地起身,走到凌南珏身边,在杨清宁的注视下,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凌南珏的小脑袋,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这么爱哭,也不怕别人见了笑话。” 听凌南玉这么说,杨清宁不禁有些好笑,若非有凌南珏在场,要给他树立好哥哥的形象,非得揭他的短不可。 凌南珏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似是在消化凌南玉话里的意思,随即用小手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软软地说道:“珏儿不哭,珏儿听太子哥哥的。” 凌南玉嫌弃地看看他被擦花的小脸,从怀里掏出帕子递过去,“你是皇子,要时刻注意体面,怎能如此邋遢。” 凌南珏接过帕子,水洗过的眼睛越发明亮,“谢谢太子哥哥!” 凌南玉被凌南珏看得脸上一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道:“我只是嫌弃你邋遢,不必谢我。”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可爱模样,杨清宁突然觉得有些手痒,不过他与凌南珏并不熟悉,有些不好下手,只能强忍着。好在这时,小瓶子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竹辛。 竹辛两眼通红,见凌南珏坐在厅中,顾不得礼仪,急忙上前,跪在了凌南珏身前,道:“殿下,您可急死奴婢了,您若是有个万一,奴婢怎么对得起娘娘。” “竹辛不哭。”凌南珏伸出小手替竹辛擦擦眼泪,道:“我想找太子哥哥,可他们总是拦着,我只能偷偷跑出来。” “您至少让奴婢跟着,您还这么小,万一……” “母妃在时,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杨清宁开口问道:“你是贤妃娘娘的贴身侍女?” 竹辛听杨清宁问话,慌忙擦了擦眼泪,道:“是,奴婢叫竹辛,是娴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殿下便是由奴婢照看。” “你起来回话吧。” “是,公公。”竹辛依言站了起来。 第240章 杨清宁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贤妃娘娘如今不在昭和宫,可是昭和宫的奴才没了管束,生了欺主的心思?” 竹辛点点头,道:“不瞒公公,他们并非生了欺主的心思,就是在欺主。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觉着我们娘娘不在了,殿下没了依仗,便合起伙来欺负殿下,不说别的,现在殿下想喝口热水,都得奴婢亲自去烧。今日若非小瓶子公公去了昭和宫,强行将奴婢带了出来,奴婢连出宫找殿下都不成。” 凌南玉一巴掌趴在桌子上,怒骂道:“这群混账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欺主欺到如此地步!” 杨清宁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这种人情冷暖,他经得多了,他们当初在冷宫时,马力那些人要过分得多。他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他们敢拦你?” 小瓶子点点头,道:“奴才动了手,这才将竹辛带了出来。” 杨清宁转头看向凌南玉,道:“殿下,去一趟乾坤宫吧。” 凌南玉脸上闪过犹豫之色,随即起身道:“你在外奔波了一日,便留在东宫歇着,此事交给我便可。” 杨清宁确实有些精神不济,道:“好,那我等殿下回来用膳。” 凌南玉闻言松了口气,他怕杨清宁逞强,又怕杨清宁多想,每每说话都会前思后想,斟酌了再斟酌。 凌南玉转头看向凌南珏,道:“走吧,随我去乾坤宫见父皇。” 凌南珏从软塌上爬下来,走到凌南玉的身边,试探性地去抓他的手。凌南玉本想躲,在触及到凌南珏小心翼翼的眼神时,到底还是心软了,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出了寝殿。 杨清宁目送他们出了门,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那时的他们好似也是这般年岁,只是此时的凌南玉是他,而凌南珏是当年的凌南玉。 小瓶子见杨清宁在发呆,忍不住问道:“公公在想什么?” 杨清宁回了神,朝小瓶子笑了笑,道:“在想当年我们在冷宫时的事。那时的我们……就好似现在的他们。” “无论在何处,捧高踩低都是常事。” “贤妃的丧礼那般隆重,给足了贤妃体面,可那又怎么样呢?”杨清宁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道:“在那些蠢货眼里,死了就是死了,五皇子没了母妃,也就没了依仗,再加上他的病,与皇位注定无缘,甚至不知能活到几时,自然是要想着法地捞好处,有了钱就能找个好的差事,也就能爬得更高些。” 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道:“所以公公还得好好看顾着殿下,未免殿下被人欺负了去。” 杨清宁一怔,无奈地笑笑,道:“殿下如今深受皇上宠爱,没人敢欺负他。” “君心难测。今日宠爱并不表示明日也宠爱,殿下还小,还需公公看顾,避免出错,惹皇上厌烦。” “你的意思我懂,也在尽力克服,只是这是病,总要给它时间,让它慢慢痊愈。” “是。” 乾坤宫内,凌璋正打算传膳,闻听凌南玉带着凌南珏求见,心中有些奇怪,便让两人一同进了殿。 凌南玉牵着凌南珏的手,来到殿前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起吧。” “谢父皇。” 凌璋看了看两人,径直问道:“你们为何在一处?” “父皇,昭和宫的奴才欺主,若非今日被儿臣发现,五皇弟还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模样呢。”凌璋问得直接,凌南玉答得也干脆。 “欺主?”凌璋眉头微蹙,道:“发生了何事,仔细说来。” 凌南玉便将方才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怒道:“父皇,若非小瓶子身上有功夫,都进不去昭和宫。” 凌璋转头看向高勤,淡淡地吩咐道:“你去一趟坤和宫,但凡欺主的奴才,全部送去慎刑司,死活不论。” “是,奴才这就去。”高勤躬身退出大殿。 凌璋甚至问都不问,便下了命令,可见对凌南玉的信任。 凌南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转头看看凌南珏,道:“父皇,五皇弟年纪尚小,未免再有这种事发生,还是找个人看顾才好。” “你是他皇兄,有看顾之责,就你吧。” 凌南玉一愣,下意识地说道:“那不成!” “为何不成?” “儿臣……儿臣要替父皇分忧,每日上朝理政,哪有工夫照顾他,父皇还是另寻人选吧。” 杨清宁本就喜欢软嫩嫩的小娃娃,若是将凌南珏放在身边,那杨清宁的注意力都得被他吸引了去,那自己该怎么办? 凌璋看向凌南珏,问道:“珏儿怎么说?” 凌南珏看看凌璋,又看看凌南玉,道:“父皇,珏儿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珏儿不想离开昭和宫,珏儿怕母妃从天上回来,见不到珏儿。” “从天上回来?” 凌南珏点点头,道:“小宁子说只有母妃去天上祈福,大家的病才能好,不过要去许久才能回来。珏儿想母妃一回来,便能看到珏儿,不想离开昭和宫,求父皇成全。” “父皇,小宁子也是……” “朕知道了。”凌南玉想要解释,被凌璋打断,接着说道:“那珏儿还留在昭和宫,若有事,便来乾坤宫禀告朕,或者去东宫寻你皇兄,皆可。” “谢父皇。”凌南珏闻言笑弯了眉眼,那模样与凌南玉儿时,竟有五六分相似。 第241章 “时辰不早了,你们便留下一起用膳吧。” “父皇,儿臣还有事,能否先行离开?” 凌璋眉头微蹙,到底没让凌南玉为难,“那就珏儿留下吧。” 第79章 宁远灭门案(8) 凌南玉带着凌南珏去了乾坤宫, 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杨清宁便趁着这个空挡,在脑海中梳理整个案件, 一切的起因应该是藏在宁远县的秘密,郭闯知道内情, 所以在确定他的身份后, 想着杀人灭口。只是未曾料到他身边有高手保护,又恰巧遇到了吴乾军帮忙, 所以功亏一篑。 郭闯在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以后,便去找郭义商量应对之法, 郭义选择以退为进进宫请罪, 明面上是请罪, 实际上是想挑起凌璋对杨清宁的防备, 用以摆脱困境,只可惜凌璋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准了他致仕,还将他们父子送进了诏狱。 郭家父子进入诏狱后, 被人下毒暗害,郭闯中毒身亡,郭义侥幸逃过一劫…… “公公可是在想郭家父子的案子?”小瓶子端了杯热茶放在杨清宁手边,见他在发呆, 忍不住出声问道。 杨清宁点点头, “我总觉着今日发生的事有些怪异。” “怪异?公公为何这般说?”小瓶子垂手站在杨清宁身边。 “那个王彦,我很是在意,他为何要死咬着王广不放, 好似不定了他的罪,誓不罢休似的。还有郭义, 在诏狱里呆了三个多月,竟能如此平静,实在让人不解。”杨清宁说出心中的疑惑。 小瓶子不答反问:“公公为何不怀疑王广?种种迹象表明,是他下毒害死了郭闯。” 杨清宁笑了笑,道:“以王广今日的表现,说句不中听的话,他实在不像是在官场混迹十几二十年的人,与那王彦相比,简直稚嫩得很!” 小瓶子提醒道:“公公不觉得此事不妥吗?”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懊恼地说道:“没想到我也有今日,一个在官场混迹十几二十年的人怎会蠢笨,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 “公公以为若那王广并非如此,他的目的又是为何?” “我们也不能一概而论,索性从两个方面看他。”杨清宁想了想,接着说道:“若他当真如我们眼见那般,是个没什么心机,却侥幸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的人,那今日之事就是王彦在构陷于他。那王彦为何这么做,与王广之间有何冤仇,非要置他于死地?” 杨清宁起身,若有所思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自问自答道:“若王广是被构陷,那王彦便是幕后之人埋在他身边的钉子,如王广所言,他最是信任王彦不过,王彦又跟随他多年,也许王广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全靠王彦在幕后谋划。如今郭义被下狱,那幕后之人想找个替死鬼,索性便找了这个没什么心机的王广。这是否说得通?” “说得通。若真如这般猜测……”小瓶子顿了顿,接着说道:“王广是南镇抚司镇抚使,京都认识他的人不少,尤其是那大些的茶楼酒肆,王彦那般笃定的说王广与郭义常去福寿居,若不是真有其事,那便是福寿居的人已被收买,甚至就是他们的人。” “没错。”杨清宁点点头,“若只是你说的这两种可能,我倒是更倾向于福寿居本就是他们的人,他们这是在弃车保帅。” “那若是王广有疑,又该如是说?” 杨清宁答道:“若王广有疑,他演这场戏给我,就是想迷惑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无辜的,是王彦在陷害他,这样便可将自己摘出去。若是这样,那王彦就是在配合他演戏。”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王彦的身份都存疑,他十有八九也是幕后之人抛出来的弃子。” “不止他,福寿居的人也是弃子。”杨清宁蹙起了眉头,疑惑道:“有一点我很是不解,他们已然对郭家父子下手,以至于郭闯身死,郭义也差点命丧黄泉,为何郭义不将所有事和盘托出,而是依旧选择闭口不言?还有,郭义在诏狱三个月有余,期间宫中乱作一团,无暇顾及此事,为何幕后之人不再灭口,而是放任郭义继续活着?” 小瓶子思量了思量,道:“许是郭义手中握有他们的把柄,让他们投鼠忌器,才没有灭口。至于郭义不说出实情,应该也是有所顾忌。” “若照你这么说,他们现在正处于僵持状态。那我们该从何处入手,打破这种僵局呢?” 小瓶子提议道:“那个王彦自知是弃子,对自己的下场应已心中有数,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奴才以为还是得从郭义下手。” 杨清宁叹了口气,道:“但愿今夜吴统领能有所收获。” 凌南玉没有耽搁,从乾坤宫出来以后,便径直回了东宫。只是杨清宁已不在寝殿,于是他又追去了卧房。 杨清宁刚回卧房,准备换身衣服,便听外面小瓶子禀告道:“公公,殿下回来了。” “殿下稍候,奴才在更衣。”杨清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便换好了衣服,来到门前,将凌南玉请了进去,有些奇怪地问道:“殿下怎得回来得这般快?五皇子殿下呢?” “我与父皇说了昭和宫的事,父皇便让高勤去抓人,事情便算是了结了。”凌南玉拉着杨清宁在软塌前坐下,接着说道:“后来父皇留五皇弟用膳,我就先回来了。” “皇上单单留了五皇子?” 第242章 凌南玉如实说道:“也留了我,不过今日是小宁子的生辰,我早就说好,要回来陪小宁子过生辰,便拒绝了。” 杨清宁闻言蹙紧了眉头,道:“皇上留殿下用膳,殿下便留下用些,不过是个生辰,若非殿下提起,奴才都忘了,殿下怎能拒绝皇上?若皇上因此恼了殿下,那奴才岂不成罪人?” “若父皇因这种小事就恼了我,那我在父皇心中便不重要,即便没有今日之事,也会有其他事。”凌南玉握紧杨清宁的手,道:“况且在我心里,陪小宁子过生辰不是小事。”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杨清宁心里一暖,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道:“殿下的心意,奴才收到了,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切记以大局为重,不要儿女情长,殿下可明白?” “嗯,听小宁子的。”凌南玉笑着应了一声,随即扬声说道:“小顺子,开始吧。” 门外的小顺子应声,急忙招呼人忙碌起来。 “时辰不早了,大家手脚麻利些。” “这个摆这边,那个往边上挪挪。” “小心点,这可是殿下精心准备的,别弄坏了。”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杨清宁不禁有些好奇,想要打开窗子瞧瞧,却被凌南玉拦了下来,道:“小宁子且等等,待一会儿准备好了,咱们再一同出去。” “殿下这是准备了什么?”凌南玉越是这么说,杨清宁心里就越是好奇。 “暂时保密,我想给小宁子一个惊喜。”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的动静小了下来,随后便传来小顺子的通禀声,“殿下,已经准备好了。” 凌南玉起身走向屏风,将杨清宁的斗篷取了下来,“外面冷,把斗篷穿上再出去。” 杨清宁走上前,伸手去接斗篷,“殿下,您是主子,哪有您给奴才更衣的道理。” “咱们在房里,别人又瞧不见。”凌南玉躲开了杨清宁的手,抖开斗篷给他披上,又快速系上带子,戴上兜帽,根本不给他动手的机会。 杨清宁无奈地笑笑,穿都穿上了,总不能再脱下来吧,道:“今日就算了,以后殿下不要再如此做,您这么做只能给奴才惹来麻烦。” 凌南玉上前挽住了杨清宁的手臂,如儿时般撒娇道:“在人前,我定恪守规矩,不会让人拿住话柄,但在人后,小宁子便依了我吧。” 杨清宁果断否决,道:“不成,殿下需知隔墙有耳,这东宫并非铁板一块,一切还得小心为上,该守的规矩必须守。” 见杨清宁态度坚决,凌南玉也没再坚持,无奈地说道:“好,都听小宁子的,我们快出去吧。” 杨清宁走在前面,掀开帘子候在一边,凌南弯腰走了出来。小顺子见状连忙打起了帘子,让杨清宁出了门。 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子,杨清宁有些惊讶,一盏盏灯笼被挂了起来,个头有大有小,花样不一,千姿百态,赶得上小型灯会了。 院子中央放置着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的每一面都画着一幅画,每一幅画上都画着同样两个人,却呈现不同的姿态,或站或坐,或行或卧,或皱眉或含笑,或悲伤落泪,或喜极而泣,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在生动地讲着一个故事。 “这是奴才和殿下?”杨清宁惊喜地看着走马灯上的图案。 “是。”凌南玉指着其中一幅画,解释道:“这是在冷宫时,坤和宫的奴才欺负我们,小宁子将我护在身下。” “奴才就说怎么看那胖子有些眼熟,原来是马力。”杨清宁指着快速转过的另外一幅,道:“这幅是殿下在读书,奴才站在一旁陪同。” 凌南玉笑着点点头,道:“嗯,记得那时小宁子还打了瞌睡。” 那幅画很快又转了过来,杨清宁仔细一看,画上的自己确实是在打瞌睡,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殿下真是,人常说骂人不揭短,您竟还画了下来,这是想让多少人知晓奴才的糗事。” “若是可以,我想把我们一同经历的所有事都画下来。” 杨清宁看着凌南玉眼底的认真,心中不禁一颤,“殿下画这些画,应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都是我离宫的那两个月画的,每每想小宁子都会画上一幅,正好拿来做灯,只是这灯还是小了些,贴不了几张。” 杨清宁看着这走马灯,心中十分感动,这些年所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他身子不好,凌南玉对他的照顾可算是尽心尽力,若非身份不允许,小小年纪恨不能亲力亲为,让他一个奴才过上主子的日子。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就算是亲生儿子,又能有几个做到这般地步。 杨清宁不禁在心里问自己:“杨清宁啊杨清宁,有这么好的孩子在身边陪着,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凌南玉给小顺子使了个眼色,小顺子会意,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院子里的烟花,这烟花不似过年时放的,只发出‘呲呲’的声音,燃起来的高度也不过两米,却五彩斑斓,十分漂亮。 凌南玉解释道:“大的烟花,我没准备,怕被御史捏住错处,又要好一番撕扯,便让人准备了些小的,燃起来虽然没有大的好看,却也另有一番风味。” 杨清宁点点头,道:“就算准备了,奴才也不会让殿下放,奴才觉得这样就已经太张扬了。” 第243章 凌南玉靠近杨清宁,握紧他的手,小声说道:“我就想好好给小宁子过个生辰。” 杨清宁转头看向凌南玉,烟花将他的脸照亮,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反射出五彩的光,眼神中对他的孺慕之情,就好似阳光般,照进杨清宁心里,温暖着,治愈着。 杨清宁勾起嘴角,认认真真地说道:“奴才谢殿下。” 晚膳在杨清宁房里用的,吃得火锅,当然少不了长寿面。刚用完晚膳,底下的人便都过来了。 “公公,奴才也不知送什么给您,就找相熟的侍女,给您做了双棉鞋,棉布的,千层底,虽然没有靴子好看,但穿起来舒服。”小柜子拿出一双棉鞋递了过来。 杨清宁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瞧了瞧,道:“手艺真好,咱家就缺这么一双鞋。” 小柜子听他这么说,‘嘿嘿’笑了两声,便退到了一边。 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串珠子,上前一步,递给杨清宁,道:“这是奴才找人从庙里求来的佛珠,专门请主持开了光,希望公公戴着他,能平平安安,事事顺遂。” 杨清宁伸手将佛珠接了过来,随即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笑着说道:“这佛珠上的味道咱家喜欢,戴着它既能保平安,还省了香囊,一举两得。” “公公说得是。” 小方子有些赧然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道:“奴才也不知要送些什么,便做了个小玩意,还请公公莫要嫌弃。” 杨清宁好奇地接了过来,仔细看后,不禁眼睛一亮,竟是鲁班锁,虽然做工简单,却十分精巧,不仅打磨了,还上了一层油,摸上去十分光滑。 “这礼物咱家喜欢,没想到小方子还有这手艺。” “奴才的爹是个木匠,奴才自小便鼓捣这东西。”小方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木匠好啊,正经的手艺人,以后咱家要做点什么东西,就不用找别人了。” 小方子闻言眼睛亮了起来,道:“奴才别的不敢说,做木工的手艺还是有的,公公若是想做什么,直接吩咐便可。” “好,咱家可记下了。” 小顺子见杨清宁面露疲色,出声说道:“时辰不早了,那奴才们就先退下了,公公早些歇息。” 杨清宁确实有些累,也没有挽留,“好,今日辛苦你们了,都早点歇着吧。” 众人没再多说,相继退出卧房。 杨清宁看向一直未出声的凌南玉,道:“殿下,您也该回去歇着了。” 凌南玉坐到杨清宁身边,道:“小宁子,今日我能否在你房中睡?” “不成。”杨清宁果断拒绝,“殿下,您如今已经大了,不能再像儿时那般粘着奴才了,若是让皇上知晓,奴才又得吃挂落。” 杨清宁没忘自身的秘密,小时候凌南玉不懂,现在凌南玉已进入青春期,再过不久,便会有人专门教授他生理课,两人若再同榻共枕,很难不被发现。 “父皇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殿下。”杨清宁打断凌南玉的话,接着说道:“您现在已经大了,应该学会自立,皇上也不想看到您太过依赖奴才,否则奴才就会成为您成长路上的绊脚石。您该知道一旦奴才成了绊脚石,会是什么下场。” 凌南玉清楚杨清宁说得对,不过还是会控制不住失望,起身说道:“那小宁子早点歇着,我就先回去了。” 杨清宁见状忍不住有些心软,不过最后还是硬起了心肠,道:“奴才送殿下到门口。” “门口冷,小宁子别送了。” 杨清宁取了斗篷给凌南玉穿上,叮嘱道:“殿下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出入时注意增减衣物,千万别嫌麻烦。” 听着杨清宁的叮嘱,凌南玉忍不住扬起嘴角,心中的失望一扫而空,道:“嗯,我听小宁子的。” 替他戴上兜帽,杨清宁笑着说道:“殿下明日还要早朝,快些回去歇着吧。” “小宁子也早点歇着,那我先走了。” 凌南玉没再多说,抬脚走向门口,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凌南玉刚走,门外便传来小敏子的声音,“公公,奴才有事禀告。” “进来吧。” 帘子被掀开,小敏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个木盒,木盒是红木做成,看上去有些旧,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你这是……” 小敏子将木盒放在了桌子上,道:“公公,这木盒是前几日奴才收拾东西时找到的,后来想起这是秦淮的东西,本想扔了,竟发现里面有夹层。” 小敏子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盒子,随后又打开了底下的夹层,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杨清宁拿出钥匙瞧了瞧,又仔细找了找木盒,并未有其他发现,出声问道:“这木盒是秦淮什么时候给你的?” 小敏子想了想,道:“奴才记得应该是秦流死之后。” 杨清宁点点头,道:“他可有说为何给你一个盒子吗?” “这盒子是用来盛银子的,奴才看它材质不错,便留了下来。” “那秦淮在给你这个盒子时,可有说过什么话?” 小敏子努力回想,摇头说道:“公公,对不住,时间过去太久了,这盒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奴才实在想不起了。” 杨清宁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实在想不起就算了,这东西就放咱家这儿吧。” 第244章 小敏子又拿出一对护膝,递给杨清宁,道:“这是奴才的妹妹绣的,送给公公做生辰礼,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杨清宁将护膝接了过来,道:“能御寒的物件再多,咱家也不会嫌多,更何况这护膝做得这般漂亮,你妹妹的绣工真是好!” “谢公公夸赞。”听到杨清宁夸他妹妹,小敏子心里高兴。 将护膝放到一旁,杨清宁随口问道:“你妹妹成亲也有几年了,日子过得可好?” 小敏子的妹妹三年前便嫁了人,杨清宁还帮着添了嫁妆。 “托公公的福,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十分平顺。”这些年杨清宁没少帮衬,小敏子都记在心里。 “过得好就成,你也能放下心了。” “奴才侍候公公早点歇着。” “不用,你回去歇着吧,咱家自己来就成。” “这是奴才该做的。”小敏子走到床边,给杨清宁铺好了床,随后又帮他脱掉了外衣,松了头发。 杨清宁将那把钥匙放好,便躺上了床。 小敏子替他掖好被角,将床前的烛火熄灭,又将远处的灯调暗,这才退出了卧房。 杨清宁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在想着案子,宁远他是去不成了,不过倒可以在郭家父子身上做些文章。无论宁远有什么,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在京都,只要撬开郭义的嘴,不怕真相不露出水面。 与此同时,原大理寺少卿的宅院外,一道人影顿住了脚步,随后翻墙而入。郭义已被免了职,便不能再住这座宅子,他的家人早已搬了出去,如今这宅子已经空置。 藏在暗处的吴乾军听到动静,急忙屏气凝神,朝着来人看去,只见他在院子里穿梭,就好似走得自家门庭。吴乾军小心翼翼地行在房上,跟在那人身后。来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并未进入任何房间,又从进来的位置翻墙而出。 吴乾军微微蹙眉,沉吟片刻,便跟了上去。待他跟着那人离开没多久,暗中便又有一道身影翻墙而入。这人不似方才那人,并未在院子里转圈,而是直奔后宅而去,在一处偏远的院子前停下脚步,躲在阴影里四下看了看,随即翻墙而入。 来人径直走向东厢房,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走了进去。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却并未点灯,而是在房间中摸索着。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劲风迎面而来,来人顾不得其他,慌忙闪躲,只觉得一道寒气贴着他的脸扫过,然后便听得‘砰’的一声,那是暗器插入木头的声音。 来人抽出身上的短刀,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只听门外传来说话声,“来人,把这里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走。” 来人心中一惊,看看后墙的窗户,犹豫片刻,纵身跳了出去。 ‘咻’,又是一道暗器袭来,他强行扭转身形,堪堪躲了过去。而这是躲在云后的月亮冒出头来,照射出清冷的光,虽然不如太阳明亮,但在高手眼中相差不多。 ‘咻咻咻’,三箭齐发,锁住了他的行动轨迹,即便躲闪,也定有一箭射中。来人见状忙挥舞短刀,挡住一箭,又躲过一箭,最后一箭正射中他的腹部,随后扔下一枚烟雾弹,遮住箭手的视线,逃之夭夭。 第二日一大早,杨清宁便起了身,在小敏子的服侍下用早膳,不等他吃完,吴乾军便来了。 杨清宁见他进来,急忙问道:“统领,昨夜一切可还顺利?” 吴乾军走到软榻前坐下,答道:“不出公公所料,昨日半夜确实有人进了郭家,只是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便又翻墙而出。我犹豫片刻,便一路尾随,谁知他竟在城中兜圈子。我意识到中计,便又折返郭家,好在公公留了后手,让小瓶子暗中行事,这才没让那些人得了手。” “这般说来,那郭家的宅子里当真有密室。” “按说应该是,可我与小瓶子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密室所在,只能等公公前去一探究竟。” 杨清宁放下筷子,起身说道:“事不宜迟,那我们便出发吧。” “好。”吴乾军本就是来接他的,自然没有意见。 小敏子侍候他穿好外衣,又披上斗篷,这才出了东宫。 马车上,吴乾军从怀中逃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递到杨清宁面前,道:“这是我送与公公的生辰礼。” 看着面前的锦盒,杨清宁的脸色有些古怪,道:“统领莫不是送错了,这戒指……怕是不合适吧。” 第80章 宁远灭门案(9) 无论是现代, 还是古代,杨清宁长这么大,还没被人送过戒指。看着递到面前, 锦盒里的宝石戒指,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面色也有些古怪。 “统领确定这是送咱家的?是否有些不妥?” 吴乾军愣了愣, 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公公不是说想要个防身的物件吗?这就是。” “这戒指能防身?”杨清宁想到了武侠小说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暗器, 不禁好奇地拿出了戒指。 吴乾军指着戒指解释道:“这戒指的宝石就是按钮,只要轻轻一按, 就会有毒针射出, 若是涂上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凡射中, 那这人便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杨清宁见戒指戴在手上,道:“那现在戒指里可放了毒针?” “没有。”吴乾军从锦盒里拿出一块布,上面插着许多比绣花针还要细的短针,指了指戒指上的小孔, 道:“这是往戒指里投放的针,公公只要从这个孔里插进去便可。若是涂了毒的针,投放时定要小心,千万莫要扎到自己。” 第245章 杨清宁点点头, 将戒指取了下来, 和那针一起放回了锦盒里,笑着说道:“这东西正适合咱家,咱家在此谢过统领。” “公公不必客气, 索性这东西我也用不上,放着也只能让它蒙尘, 送给公公物尽其用,才是好的。” “统领的心意,咱家明白,定不会忘怀。” 且不说这物件是个不错的防身之物,就说这戒指上的宝石,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可见这份生辰礼,吴乾军是费了心的。 马车径直来到原郭家的宅邸,因为郭义父子被下狱,这里已被朝廷查封,门上贴着封条。吴乾军跳下马车,来到侧门前,将封条揭了下来,推开门让马车驶进了府邸。 小瓶子一直守在那个偏远的院子里,唯恐再有人偷偷潜入,见杨清宁的马车进了院子,便纵身从房顶跳了下来,来到马车前候着。小敏子打起帘子,杨清宁走出马车,在小瓶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杨清宁打量了打量,随即问道:“这里就是昨晚那人所来的院子?” 小瓶子答道:“正是。吴统领走后,又有一人偷偷潜进宅子,径直来了这个院子,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道:“那就进去瞧瞧。” 小瓶子上前一步,推开了房门,杨清宁抬脚便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除了一应家具外,就是墙上的几幅画,以及博古架上的几个青花瓷摆件。 吴乾军出声说道:“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若想藏东西很难,可我们愣是什么都没找到。” 杨清宁仔细观察着房中的布置,尽量不遗漏半点信息,道:“这床和柜子,你们都动过吗?” 小瓶子答道:“柜子搬了,床虽没动,却爬进去看了,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杨清宁点点头,接着说道:“你和咱家说说,那人进屋后,都做了什么。” 小瓶子仔细回想昨晚发生的事,道:“那时云彩遮住了月亮,奴才只见他进了门,并未看到他在屋里做了什么。” “也就是说他进屋后并未点灯,对吗?” “是,奴才唯恐他毁掉密室里的东西,待他进入后没多久,便出声惊了他,他随后便从后窗跳了出去。”小瓶子边说,边指了指后窗。 “云彩遮住了月亮,他又未点灯,应是怕被发现,那这屋子里定然是伸手不见五指。”说到这儿,杨清宁又问道:“他在房间里呆了多久?” “也就数到五十的功夫。” “数到五十,机关还未打开?”杨清宁顿了顿,随即说道:“这屋子不大,即便摸黑找机关,也不可能数到五十,还找不到。这说明,来人要么不熟悉屋里的布置,要么是这机关开启的方式并不简单。” 吴乾军认同地点点头,道:“那公公以为哪种最有可能?”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这密室藏得如此隐秘,定是藏了至关重要之物,十有八九就是幕后之人不敢再对郭义动手的原因,若当真如此,那这密室越少人知道越好。” 见杨清宁顿住了话头,吴乾军接话道:“若换成我,也定不会告诉其他人。” “最熟悉这里的是郭义,如今案子正在调查,郭义还在诏狱里关着,没人会选在这种时候冒险放他出来。况且若是他来,也不会耽误那么久,还未打开机关,所以昨晚来的定然不是他。” 小瓶子接话道:“昨日公公有意无意提起密室,让郭义心生警惕,他心里清楚若公公当真找到密室,翻出里面的东西,那他便在劫难逃。只是案件正在调查,他身在牢狱之中,定然有人监视,无法自由行动,便不得不想方设法找亲信之人,替他将密室中的东西取出。” 杨清宁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密室里的东西,无论是让我们找到,还是让幕后之人找到,郭义都活不成,只有将东西转移,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才有活下去的机会。由此,咱家以为来的人是郭义的亲信不假,却从未进过密室,所以才会耽误了功夫。” 吴乾军插话道:“那这机关到底在何处?” 虽然杨清宁一直在说话,却从未停下查看,他蹲下身指着床边的地板,道:“统领瞧这是什么?” 吴乾军也蹲下身子,看着杨清宁所指的位置,将那勾在缝隙里的丝线拿了起来,随后在房间中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放在床帐的挂钩上,道:“这是穗子上所用的丝线。” 杨清宁点点头,道:“这挂钩上的穗子看上去很是结实,若非用力扯,应该不会有丝线掉落。方才问你们,你们说并未动床,只是在床底下找了找,那这丝线十有八九是昨晚那人扯下来的。” 吴乾军的眼睛一亮,随即说道:“那这般说来,这机关的开关便在这床上。” 杨清宁慢慢地站起身,小瓶子不放心地伸手扶了扶。杨清宁安抚地笑笑,走到床前,想要伸手去拉那挂钩,却被小瓶子阻止。 “公公,您且躲到一边,还是由奴才来吧。” 这种机关很有可能装有暗器,杨清宁并未逞能,而是往一边躲了躲。 小瓶子这才上前,拉了拉床帐上的挂钩,拉左边的并没有反应,他又拉了拉右边的,果然拉动了挂钩,紧接着听到‘啪’的一声,床帐后的墙上打开一个暗格。 “果然如公公所料。”吴乾军兴奋地上前,将床帐全部掀了起来,露出了暗阁的全貌。 第246章 杨清宁见状不禁微微一怔,随即说道:“这是密码锁?” 这锁并非现代款式的密码锁,而是古代的机关术,不过也是需要密码才能解开。 “密码?”吴乾军疑惑地看向杨清宁,问道:“公公所说的密码是何物?” “哦,就是解开这机关的钥匙。”杨清宁敷衍地解释了一句,仔细看着这古代的密码锁,“看来是需要四个数字方能解开。” “四个数字?”吴乾军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皱紧了眉头,“每一个数列都有九个数字,难不成要一个一个试?” 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好笑,“统领可知这有多少排列组合?自然不能一个一个试。况且咱们也不知它是否有试错限制,万一输错了,里面启动自毁装置,那咱们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就干脆回南镇抚司,继续审郭义,重刑之下,我就不信他不招。” “若招,是必死,若不招,还有一线生机,统领会如何选?” 吴乾军脸色一僵,不禁皱紧了眉头,道:“那公公你说,这该如何解?” “在房间里找找吧,看看是否有线索,若没有,再另做打算。” 杨清宁仔细瞧着房间里的布置,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这不是玩密室逃脱,总有线索留给玩家。这是密室事关郭义的性命,除非他健忘到每次进密室都把密码忘了,否则绝不会留下线索。 “这房间就这么大,一目了然,哪里有什么线索。”吴乾军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统领好歹找找吧,说不准咱们运气好,就找到了呢。”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好笑。 “我就是个粗人,公公若让我抓什么人,我定第一个冲上去,让我猜什么谜题,还是饶了我吧。” 听他这么说,杨清宁突然顿住了脚步,转头看了过去,道:“统领倒是提醒咱家了,这密室事关重大,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这里会十分危险,统领还需派人回去搬救兵。” 吴乾军一怔,随即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道:“我这就去。” 见他走出房门,小瓶子担忧地说道:“公公,这里实在凶险,不然公公还是先回宫吧。” “恐怕咱们早就被他们盯上了,这会儿出去定会遇到截杀,只能期盼着吴统领能搬救兵回来。”杨清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咱家也是个蠢的,竟没想到这一点。” “公公不是神,怎能算无遗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解开密室吧,说不准咱们要想躲过一劫,还需这件密室帮忙。”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间房内,其他物件都并没找到什么线索,唯有墙上的四幅画,让他有些在意。 小瓶子出声问道:“公公,这画可是有什么不妥?” “看这些画的落款,应该都是郭义所画。” 小瓶子点点头,“郭义字章林,这些画确实是他画的。” “像这种官宦人家,挂的画多数是出自名家之手,甚少有挂自己的画作的,这样会让人觉得有卖弄之嫌。可这里的四幅画竟都是出自郭义之手,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你们是什么人!”门外传来吴乾军的怒喝声。 小瓶子急忙来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群黑衣人涌入了院子,不由分说,直接朝吴乾军扑了过去。 “不好!”小瓶子连忙关上了房门,道:“公公,外面来了一群杀手,奴才护着你从后面走。” “既然他们是来杀人的,又怎么可能留条路给你走,况且你带着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杨清宁果断否定了他的想法,道:“你去帮忙,帮吴统领拦一拦他们,咱家隐约已经猜出密码,待会儿密室打开,咱家与小敏子躲进密室,他们一时半会攻不进去,你们不用管我们,各自突围,寻救兵来救我们。” “万一他们是郭义的人,定然知晓如何打开密室,奴才不能冒险。” “你是不是傻,这锁可以改密码,待我打开密室,便将密码改了,他们就打不开,不过你们要快点回来救我们,我怕那密室里气不够,躲在里面时间长了会被憋死。” “公公当真能改密码?” “咱家何时骗过你?” “那密码是多少?” “未免隔墙有耳,咱家不能说,不过一个时辰后,咱家自己会出来,所以你只有一个时辰去搬救兵,可明白了?” 见小瓶子还在犹豫,杨清宁焦急地说道:“没时间了,吴统领要撑不住了,你快去帮忙!” “若公公有个万一,奴才以死谢罪!”小瓶子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给杨清宁反应的机会。 杨清宁看着房门被关上,不禁苦笑着说道:“真是一头倔驴!”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敏子,见他一脸平静,就好似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一样,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就不怕吗?” 小敏子笑了笑,道:“奴才自然怕,不过若当真要死,能陪着公公一起,也是奴才的福气。”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但愿咱家赌对了,否则咱们就只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了。” 杨清宁看着墙上的四幅画,每一幅画都是一个节日,第一幅是春节,是正月初一;第二幅是元宵,是正月十五;第三幅是端午,是五月初五;第四幅是中秋,是八月十五。四个数字的话,应该指的是月份,那就是一、一、五、八。 第247章 杨清宁走到暗阁旁,深吸一口气,慢慢拨弄着木头做的数字,心中祈祷着他没猜错,直到拨到最后一个数字,可房里依旧十分安静,杨清宁正想着是否自己猜错了,突然又听到一阵机关启动的响声。 杨清宁兴奋地看向小敏子,道:“对了,咱家猜对了!” 小敏子也随之笑了起来,“奴才就知道没什么事能难住公公。” 床前的地板慢慢移动,物资中间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你那儿可有火折子?” “有。”小敏子掏出火折子,走到洞口前,道:“公公,奴才先进去。” 杨清宁叮嘱道:“你务必小心,咱家知会他们一声。” 小敏子应声,吹燃火折子,便进了密道。 杨清宁拉了一下床帐前的挂钩,那机关便开始慢慢合拢,他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小瓶子快跑!” 接连喊了三声,他才快速下暗道,在机关合上前,险险地缩了进去。 小瓶子听到杨清宁的喊声,转头看向与黑衣人纠缠的吴乾军,虽然吴乾军功夫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此时也已负伤,只有招架之力。 “吴统领,我们各自奔逃,去叫救兵!” 吴乾军听小瓶子这么说,忙说道:“那公公怎么办?”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统领切记,我们只有一个时辰,必须叫来救兵!” 小瓶子不再多说,软剑一个横扫,将扑上来的杀手逼退,随即纵身越起,朝着院外跑去。 “不能让他们跑了,一队二队去追,三队随我留下。” 黑衣人分别领命,紧追小瓶子和吴乾军而去,而剩下的人则径直走向密室所在的东厢房。房间里空空荡荡,竟没了人的踪影。 为首的黑衣人说道:“他们定是进了密室,快搜!” 小敏子举着火折子在前带路,杨清宁紧随其后,仔细打量着这狭窄的密道。 小敏子欣喜地说道:“公公,这里有火把。” “先拿着,不着急点,咱们往前瞧瞧再说。” 这种地下的暗室一般都是密闭的,空气稀薄,若点上火把,会消耗许多氧气,外面情况不明,也不知吴乾军和小瓶子能否逃出去,何时能叫来救兵,他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好,听公公的。” 两人接着往前走,走了二十步左右,便来到一间暗室门前,小敏子伸手推了推石门,石门却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推了推,依旧没能推开,“公公,这石门打不开。” “你把火折子给我。” 小敏子依言,将火折子递给了杨清宁。 杨清宁拿着火折子,仔细地观察着石门,石门上并无特别之处,他又看向石门旁边的墙壁,在左墙靠下的位置找到一块松动的砖,随后抬头看向小敏子,道:“你靠墙蹲下。” 小敏子照做,在杨清宁的旁边蹲了下来,就挡在他身前。 杨清宁用力推了推砖,随即便听到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石门便打开了。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暗器射出,杨清宁长出一口气,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小敏子见状忙扶住了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公公,您的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杨清宁摆摆手,道:“没事,就是起身的时候有些晕。走吧,咱们进去瞧瞧。” 小敏子扶着杨清宁进了密室,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烛台,小敏子接过火折子,将蜡烛点上,整个密室便尽收眼底。 “这应该是个避难所吧,连床铺都有。” 密室中的布置与东厢房的布置相差不多,一应家具俱全,床上还铺着被褥,只是比东厢房多出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不少书。 杨清宁上前随便抽出一本,翻开看了看,发现竟是账册,又随意地抽出一本,再看还是账册。 小敏子也抽出一本瞧了瞧,道:“公公,这些竟然都是账册,郭家到底在经营着什么,需要这么多账册。” “上面没写名目,咱家也不知这都是什么方面的账。”杨清宁接连抽出几本账册瞧了瞧,道:“这些账册都是根据日期排列的,最早的是永璋十二年,也就是八年前。” “八年前?”小敏子眉头微蹙,道:“那不就是丽妃倒台那一年嘛。” 杨清宁点点头,“是啊,皇后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禁足。这账册出现的时间点太过敏感,很难不将他们联系到一起,只是郭义与他们有什么联系?那幕后之人是否就是皇后或者丽妃的人?” “奴才觉着若当真在她们两人之间选一个,奴才会选皇后。丽妃在八年前就死了,且是满门抄斩,永寿侯和陈钰也被处死,陈家十二岁以上的男丁都被发配辽东,他们如何过活都成问题,根本不可能弄出这一摊子。” “皇后虽被禁足,却并未动其根基,这八年她一直在筹谋,若非皇上技高一筹,这天下就成了他们张家的,这郭义确实有可能是皇后余党。”杨清宁认同小敏子的话,“只要咱们将这些账册弄清,这起案子就差不多了了。” 杨清宁将账册放回原处,继续在密室中翻找,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木盒,木盒被上了锁,就是那种普通的小锁,只是他们没有趁手的工具,一时间竟无法打开。 杨清宁拿起盒子晃了晃,里面发出‘当当当’的响动,听声音东西不止一个,应该不算大。 第248章 小敏子眼睛一亮,随即说道:“铜钱,这是铜钱的声音。” 杨清宁听得一怔,随即问道:“你确定这是铜钱的声音?” 小敏子笃定地说道:“错不了,这绝对是铜钱的声音。” “不过几枚铜钱,值当的用盒子装着,还上锁?”杨清宁眉头皱了起来,随即说道:“莫非……” “莫非什么?”小敏子好奇地问道。 杨清宁没有回答小敏子,而是快步上前,再次抽出账册,印证脑中突然闪现的想法。 “咦,公公,这里还有一本书,与那些账册有所不同。”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发现他手上的那本书是一本冶炼手册。 “果然如此!”杨清宁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禁深吸一口气,道:“这郭义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公公,您是猜到了什么吗?” 杨清宁指了指他手里的书,道:“宁远的秘密应该就在这本书里。” “这本书里?”小敏子好奇地翻开书看了看,“这书是讲什么的?” 小敏子识字不多,能看得账册,却看不懂那有关冶炼的书。 “这是教授如何炼铜的书。” “炼铜?”小敏子本就是个聪明的,经过杨清宁这么一提醒,顿时明白了,道:“公公是说,他们私自开矿炼铜?” “不止。”杨清宁将那个木盒拿了起来,道:“若咱家没猜错,这木盒里的是母钱。” “母钱!”小敏子瞪大了眼睛,道:“他们是……私造铜钱,那可是罪同谋反啊!” 杨清宁点点头,吐出一口浊气,道:“那宁远的高家被灭门,应该也与此事有关。” 小敏子眉头紧皱,道:“有一点奴才想不明白,据郭义所说,他从未去过宁远,又是如何能在宁远做出这种事?” “无论是私开铜矿,还是私造铜钱,都不是小事,定牵扯许多人,郭义不过是其中一环,他不必亲去宁远,也可以参与其中。” 小敏子接着问道:“既然他不在宁远,那这些账册是如何得来?” “这些账册就是他的保命符,应是他买通了宁远的人,让他们偷偷报账与他,他自己记下的。” 第81章 宁远灭门案(10) 东厢房内, 五六个黑衣人正在房中搜索,房间就那么大点,可找了半晌也没找到机关所在。 “大人, 咱们都快把房子翻过来了,也没找到机关所在。那两人又跑了, 若再耽搁下去, 恐怕……” “一群废物!人,人拦不住;密室, 密室找不到,我养你们有何用!”为首的人横眉立目, 恼怒地扫过众人。 “是, 属下知错。”黑衣人慌忙躬下了身子。 “还不赶紧找, 若找不到密室, 我要了你们的命!” 黑衣人提议道:“大人,虽然咱们找不到密室的入口,却知晓密室就在此处,我们可以用火药将这里炸开, 这样入口找到了,里面的人也清理了,岂不两全其美?” 为首的人闻言眼睛一亮,道:“算你有点脑子, 快去准备火药, 我们时间不多。”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 小瓶子回头看向穷追不舍的黑衣人, 眼中闪过狠意,脚步突然停下, 一转身朝着黑衣人扑去。他稍稍侧身,躲过致命一击,软剑刺入一人咽喉,而他也被砍了一刀,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左脚一用力,身子往右一个旋身,软剑拔出,扫过身后之人的咽喉,身子随即滚了出去,躲过最后一人的砍杀。 小瓶子冷眼看着他,“你以为仅凭你一人能拦得住我?” 他们来了六个,个个都是好手,却未能抓住一个,而被反杀了五个,如今只剩最后一个。黑衣人早已心生胆怯,听小瓶子这么说,不禁顿住脚步。 “我若是你,便趁机出逃,逃得越远越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小瓶子说完转身就走,不再去管身后的黑衣人,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 锦衣卫里不干净,营救杨清宁的事,不能指望他们,小瓶子只能进宫求救。他拖着重伤的身子,一路来到宫门口,门口的守卫见他一身是血,警惕地抽出兵刃,喝道:“来人止步!” 小瓶子掏出身份牌,虚弱地说道:“我是营骁卫指挥,有要事禀告皇上,快扶我进宫!” 营骁卫是凌璋的暗卫,分为九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一个指挥,地位与吴乾军相当。 门口的守卫一看他的令牌,慌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随后架着他朝着乾坤宫的方向走去。 凌璋和凌南玉刚刚下朝,正准备用早膳,高勤便急惶惶地走了进来,“皇上,不好了!” 凌璋见状眉头一皱,道:“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高勤忙请罪道:“皇上息怒,奴才知错。” “到底发生了何事?” “皇上,小瓶子回来了,是被人架回来的,一身的血。” 凌南玉闻言心下一惊,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小宁子呢?他可曾受伤?” “奴才还没来得及问,这会儿小瓶子应该到门口了。” 凌南玉顾不得其他,慌忙跑出了大殿,果真见两名内侍扶着小瓶子走了过来,道:“小宁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小瓶子失血过多,脸色煞白,虚弱地说道:“公公还在郭义的宅子里,命奴才突围回宫求援,太子快带人去救公公!” 第249章 凌南玉闻言不禁心急如焚,转头看向高勤,道:“去东厂调人,马上随本宫前往救援!” 高勤急忙应声,刚要走就被凌璋叫住了,“站住!” 凌南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凌璋,焦急地说道:“父皇,小宁子有难,我得带人去救他!” “朕知道。”凌璋扬声说道:“白鹰出来。” 凌璋话音一落,白鹰便现于人前,行礼道:“属下在。” “带营骁卫过去,朕倒要瞧瞧,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担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人!” 白鹰领命道:“是,属下遵旨。” 凌璋转头看向凌南玉,道:“朕知道拦不住你,一切听白鹰的,切不能冲动行事。” “是,父皇。” 小瓶子出声说道:“公公在西院的一处偏远的院子,那院子是郭义的密室所在,公公就在密室中,他说一个时辰后便从密室中出来,现在还剩不到半个时辰,殿下要快!” 凌南玉朝凌璋行了一礼,快步走出乾坤宫。白鹰和高勤紧随其后。 凌璋转头看向广福,吩咐道:“你去叫太医过来。” “是,皇上。”广福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地去请太医。 “扶着他进去,朕有话要问。” “是,皇上。”两名内侍扶着小瓶子进了大殿。 凌璋让人给他搬了把椅子,道:“坐吧。” “多谢皇上。” “到底发生了何事,仔细说给朕听听。” 小瓶子强撑着一口气,将郭家大宅发生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 凌璋听后变了脸色,道:“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就没听出他这是在赌命?” 小瓶子神情一滞,随即明白了过来,强撑着要起身,“奴才失职,奴才这就去救公公!” “若那些当真是郭义的人,那此时他们便已遇害,你再去又有何用?” 小瓶子还想再说,却两眼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内侍急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 凌璋吩咐道:“带他去偏殿,让太医好好给他诊治。若是他醒了,便告诉他,没有朕的命令,哪都不许去。” 内侍应声,扶着小瓶子出了大殿。 凌璋在听完小瓶子的讲述后,便明白了杨清宁的打算,说什么可以改密码,都是骗他们的,他深知在面对一众杀手时,他和小敏子只能成为累赘,连累小瓶子和吴乾军,便想出了这么个由头,让小瓶子和吴乾军放心去求援。他在赌去的杀手不是郭义的人,赌对了,就活,赌不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宫里这么多年,本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这么蠢!”凌璋虽是这么说,心里却难免担忧。 凌南玉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往郭家大宅赶,一队营骁卫护佑在左右,纵马在街道之上,吆喝着行人避让。而高勤则率领东厂的番子紧随其后。 ‘砰’的一声巨响,街上的众人皆被吓了一跳,凌南玉的马儿也因惊吓,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甩了出去。他慌忙勒住缰绳,停在了原地,看向发生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鹰眉头皱紧,道:“这是爆炸,方向正是官宅所在。” “快走!”凌南玉扬起马鞭,朝着爆炸的方向奔去。 爆炸响起,浓烟散去,整个厢房被炸得一片狼藉,地上更是被炸出了一个坑,坑的一边是泥土,另一边是一块巨大的石板。 黑衣人欣喜地说道:“大人,这就是那密道的入口!” 黑衣统领严重闪过凶狠之色,道:“加大火药用量,接着给我炸!务必要让里面的东西永远消失。” “不好了,大人!”一个黑衣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发生了何事?” “大人,外面有一队人马飞奔而来,应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们有多少人,多大功夫能到?” “约莫三十人左右,他们骑的快马,眼看着就要到了。” “你们去拦他们一拦,至少要拖延一盏茶的功夫。若有人胆敢不尽心力,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是,属下遵命。” 一队黑衣人前往拦截凌南玉,另一队准备火药,务必在凌南玉到来之前,让杨清宁以及里面的东西全部消失。 正赶来的凌南玉很快便与黑衣人遭遇,高勤见来人不多,亦不死战,很快便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扬声说道:“殿下,他们在拖延时间,这里交给我们,您快去救宁公公!” 凌南玉心急如焚,命令道:“营骁卫听令,随本宫去救人,凡阻拦者,杀无赦!” “是,殿下。” 马匹横冲直撞,很快便将黑衣人冲散,凌南玉在白鹰的保护下,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密室中,杨清宁正与小敏子查看账册,突然听到一阵巨响,紧接着密室的地面一阵晃动,房顶更是有尘土落下。 杨清宁捂着耳朵,晃了晃脑袋,靠着墙壁稳住身形,过了好一会儿,耳鸣才慢慢消失。 “公公,这是怎么了?”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他们打不开密室,便想用火药炸开。” “火药?”小敏子变了脸色,道:“他们这是想致我们于死地!” “若不能拿到东西,便索性毁了,只要不落到皇上手上,他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聪明的决定。” 第250章 “公公,都到这时候了,您还能谈笑风生,奴才真是佩服!”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咱们已经尽了力,是生是死只能看天意了。咱家这身子死了是解脱,倒是你,被咱家拖累了。” “公公说的哪里话,若非公公,奴才怕是八年前就死了,哪能活到现在,能与公公死在一处,奴才心甘情愿。” “你放心,若我们当真死了,殿下定会善待你妹妹。” “殿下宅心仁厚,奴才自是放心的。”小敏子犹豫片刻,接着说道:“奴才有一事,想问问公公。” “何事?” “公公为何没净身?” 杨清宁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你是在我中毒昏迷的那几日发现的?” 小敏子点点头,道:“那几日都是奴才侍候的您,您放心,此事只有奴才知晓。” 杨清宁长出一口气,道:“之前我还庆幸,居然昏睡了九日,也没被人发现,原来是你一直在帮我。” “您救过奴才的命,奴才自当报答。若非今日危在旦夕,奴才便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当年我净身时,正巧赶上宫变,负责给我净身的老太监被乱军砍死,之后便糊里糊涂地进了宫。” 杨清宁看着小敏子,不禁庆幸之前的决定,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否则若让其他人知晓,指不定这个秘密就保不住了。 “原来如此。”小敏子点点头,道:“那公公真是幸运。” “幸运吗?”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有了这个秘密,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唯恐哪一日被发现,就好似一把刀悬在头上,指不定哪一日便落了下来。” “公公放心,奴才定为你保守秘密,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你已替我守了八年,我自然是信得过你。其实用火药也挺好,若死,就是粉身碎骨,这个秘密便不会被人发现。” “公公,奴才相信殿下定能及时赶到,救公公于危难。” “死不死的,我倒是并不在意,就是怕这些证据会被毁了。若我们死了,他们逍遥法外,那就太不值了!” 就在此时,凌南玉已经带人闯进了郭家大宅,径直朝着西院奔去。院子不小,好在火药味甚浓,他们可以顺着味道一路找过去。 一名黑衣人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大声叫道:“他们闯进来了,大人快走!” 黑衣统领看看弄好的火药,眼中闪过阴狠之色,道:“他们定是来救人的,待他们进了院子,再点火,我要送他们一起上西天!” “是,大人。” 黑衣统领走出房间,紧盯着院门的方向,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院门被人撞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映入眼帘,紧接着便看到了骑在马上一身红衣的少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不禁呢喃道:“太子殿下……” 凌南玉冷眼看着院中的黑衣人,命令道:“杀无赦!” 黑衣统领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纷纷冲了上去,也不恋战,边打边退。凌南玉救人心切,步步紧逼,直到他来到东厢房门前。那黑衣统领挥了挥手,那群黑衣人突然停下攻击,纷纷后撤。 白鹰察觉不对,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呲呲’的响声,他猛然回神,扬声说道:“是火药,快撤!” 凌南玉闻言心下一惊,他已看到了燃烧的引线。身子骤然被抱住,紧接着纵身飞了出去,不待他们落地,‘砰’的一声巨响,滚烫的热浪将他们推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凌南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轻飘飘的,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白鹰回过神,急忙打量凌南玉,问道:“殿下,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儿?” 凌南玉推开白鹰,踉跄着爬起来,跑向东厢房,却在他来到近前时,‘轰’的一声,房梁塌了下来。 “殿下,里面实在危险,还是等清理过后,再进去吧。” 凌南玉两眼通红地看着他,“小宁子还在里面,我得去救他!” 白鹰拦着凌南玉,道:“殿下,宁公公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您稍后片刻,待我们给这房子做了支撑,您再进去。” “那还等什么,快做啊!” 白鹰急忙下令,让人为房顶做了支撑,凌南玉慌忙跑了进去,看向房中地面被炸出的大洞,密室的入口虽被炸开,可入口的石板被炸得碎成了块,将入口堵住,人根本进不去。 凌南玉不顾身份,蹲下身便开始搬石头。 白鹰连忙招呼营骁卫的人上前帮忙,“殿下,这里交给我们,您去一旁等着就成。” 凌南玉没有理会白鹰,依旧不停地搬着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将杨清宁救出来。 东厂的人也来了,高勤见状连忙叫人上前帮忙,自己也将拂尘扔到一边,卷起衣袖裤脚上前帮忙。 应天府的人本应最先到,讽刺的是他们却是最后一个到的。应天府府尹马昭见凌南玉竟也在,(之前的应天府调任了),慌忙上前行礼,却被凌南玉一脚踹在地上。 “你是应天府府尹,职责便是保应天府太平,可如今火药炸了两回,过去一个时辰,你竟才来,朝廷要你有何用!” 马昭慌忙跪在地上,认罪道:“微臣失职,还请殿下恕罪。” 第251章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继续清理着密室的通道。杨清宁还在等着他,他不能因为任何事耽误时间。 白鹰见他十根手指已血肉模糊,不禁蹙紧了眉头,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被吞了回去。这些年他守在凌南玉身边,太清楚杨清宁在他心里的位置,说句大不敬的,就连凌璋都比不上。如今杨清宁生死不明,他能如此平静已是难得,若这样能让他心里好受些,便由着他吧。 直到傍晚时分,才将密道清理干净,凌南玉率先冲了进去,看着面前完好的石门,不禁喜极而泣,他靠在墙上,撑着疲惫的身子,又哭又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高勤和白鹰对视一眼,也稍稍松了口气。 凌南玉来到门前,出声叫道:“小宁子,你在里面吗?” 杨清宁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他,虚弱地睁开眼睛,朝着石门的方向看去。强烈的爆炸致使暗道塌了,密室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即便他们熄灭了烛火,也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时间待在这里,他们此时已是半昏迷状态,算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而就在此时,他仿佛听到了凌南玉的声音,难道是幻觉吗? “小宁子,你若是听到就应我一声。” 这次比方才又清晰了些,杨清宁虚弱地开口,“我在……” 他的声音细弱蚊蝇,外面的人根本听不清。 凌南玉听不到回应,心里又慌了起来,连忙说道:“快把石门打开!” 白鹰从方才开始,便在寻找打开石门的机关,也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墙砖,只可惜因为爆炸,致使机关损坏,根本打不开石门。 凌南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打不开石门,就拿铲子挖,快点!” 身后的人急忙应声,过来两名壮汉,拿着铲子挖了起来,随后白鹰又叫了两人,负责往外运土。 “小宁子,你坚持住,我马上就进来救你!” 依旧没人回应,凌南玉的心慌得不行,不住地催促着,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石门下面被挖穿,负责挖土的两人率先爬了进去。 随着空气的流通,杨清宁的意识慢慢恢复,只是身体却动不了,只能靠在墙上,看着凌南玉钻进密室,快步朝他走来。 凌南玉见杨清宁醒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十分委屈,红着眼睛问道:“小宁子,为何我叫你,你都不应我?” 杨清宁想要伸手帮他擦眼泪,却虚弱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道:“我应了……” 声音小到贴着他都听不见,凌南玉心里越发慌张,“我带你出去,我帮你叫太医,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凌南玉想要将杨清宁抱起来,可他挖了一日的土,身子本就疲惫,根本支撑不住。 白鹰上前一步,拦住凌南玉,道:“殿下切莫逞强,否则只能让他伤上加伤,还是让属下来吧。” 凌南玉没有再坚持,白鹰弯腰将杨清宁抱了起来,入手的分量竟意外的轻。 “将所有东西都带走!”杨清宁用尽力气说道。 白鹰安抚道:“放心吧,他们是营骁卫,皇上的暗卫,绝对信得过,我会让他们将所有东西都带回去。” 杨清宁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却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待他再醒来时,已回到东宫,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帐,缓了会儿神,这才转头看向窝在他身边的凌南玉。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他的胳膊,眉头紧紧地皱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睡得极不安稳。 杨清宁抬起手,轻抚他的内心,似乎有所感应,随即松了松眉头,睫毛轻颤,随即睁开了眼睛。 “小宁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凌南玉却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奴才又让殿下担心了。” “小宁子!”听到杨清宁的回话,凌南玉顿时红了眼眶,委屈地抱紧了他的身子。 杨清宁轻抚着他的脊背,无奈地说道:“殿下不必担心,奴才这次是毫发无损,只是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气息不足,这才昏倒。” “你少哄我,太医说了,若我再晚去一会儿,你……”说到这儿,凌南玉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那只是假设,不做数的,事实是殿下去的刚刚好。” “小宁子,我怕……”凌南玉的脸埋在杨清宁胸前,闷闷地说道。 “殿下不怕。”杨清宁的心揪了一下,道:“老天眷顾奴才,让奴才屡屡逢凶化吉,即便半只脚踏入了阎王殿,也会被拽回来。” 凌南玉哽咽道:“你每次都这么哄我,我真怕……真怕赶不及……” “那殿下是想让奴才如之前那般,整日待在东宫?”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凌南玉慌忙否认,抬起头看向杨清宁,“我只是害怕……” 凌南玉时刻谨记杨清宁的病,即便再担忧,也不想再如以前那般,将他困在宫里。 “奴才什么没经历过,没什么好怕的,况且身边还有小瓶子和吴统领护着。”说到这儿,杨清宁话音一转,问道:“对了,小瓶子和吴统领没事吧,可有受伤?” 凌南玉在杨清宁的身上蹭了蹭,闷闷地说道:“吴乾军还好,只是受了点轻伤,小瓶子伤得较为严重,不过已让太医为他诊治,现在正在房中休息。” “严重?有多严重?伤到哪儿了?”杨清宁眉头皱紧,关切地问道。 第252章 “都是些皮外伤,只是失血较多。”凌南玉见杨清宁如此着急,心里有些泛酸。 杨清宁闻言松了口气,接着问道:“那小敏子呢,他没事吧?” “也让太医给他瞧过了,太医说他没事,休息一晚,明日就好。” “没事就好。” 听杨清宁如此关心别人,凌南玉心里不是滋味,‘嘶’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后故意抬起被包成粽子的手。 第82章 宁远灭门案(11) “好疼。” 杨清宁看着他手上的惨状, 不禁一怔,随即坐起了身子,道:“殿下, 您这手是怎么回事?” 本是因杨清宁关心旁人,凌南玉才故意邀宠, 可听他这么问, 又怕他担心,没出息地将手收了回去, “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杨清宁将凌南玉的手拉到眼前,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好的, 心疼道:“这布上还染着血呢, 怎会是只破点皮?殿下是不打算与奴才说实话?” “不是。”怕他生气, 凌南玉急忙解释道:“密道塌了,你被埋在里面,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就想快点把你救出来, 所以……” “所以殿下就亲自动了手?”虽然凌南玉没把话说完,杨清宁却能想象当时的场景,再看看他满是伤的手,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见杨清宁的脸色不对, 凌南玉心里一紧, 忙说道:“我没事,刚才喊疼也是装的,我就是看小宁子只关心旁人, 想引起注意,才故意喊的疼, 其实一点也不疼。” 十指连心,怎会不疼,杨清宁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凌南玉的手心,他的心很不平静,在想着自己执意出去,让那些在乎自己的人跟着担惊受怕,到底是对还是错,是不是太自私了。 “小宁子,你……你可是生气了?”见他不说话,凌南玉心里有些不安。 杨清宁抬头看他,“殿下为何不劝奴才?” “劝你什么?”凌南玉不解地问道。 “劝奴才留在宫里,只要不出宫门,奴才便不会遭遇危险,殿下便不必跟着担惊受怕,就好似之前的八年。”杨清宁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殿下为何不劝?” 凌南玉与他对视,道:“之前的八年,小宁子过得快活吗?” “吃的是珍馐美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殿下对奴才言听计从,下面的人也对奴才恭敬有加,这样的日子哪个不想要。” “可小宁子不快活。”凌南玉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道:“我想小宁子快活。” 凌南玉永远不会忘记,那日杨清宁木偶般没有神采的眼睛,虽然在东宫可以安稳度日,不必跟着担惊受怕,可他不能接受杨清宁因此变成一个木偶,他喜欢他神采飞扬的样子。 杨清宁听着凌南玉的话,既感动又心疼,忍不住红了眼眶,“既如此,那殿下以后少不得要为奴才担惊受怕了。” “我去求父皇,让他多派些人保护小宁子。” 听了凌南玉的话,杨清宁甚是欣慰,心里不禁升起一股自豪感,这就是他辛苦拉扯大的孩子,这世上能有几人比得过。 “殿下能如此对奴才,奴才便是死也无憾了。” 凌南玉闻言眉头一拧,道:“小宁子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杨清宁抬手用衣袖擦擦眼角,道:“不说,奴才不说便是。” 听他这么说,凌南玉这才舒展了眉头,道:“这还差不多。” 杨清宁转移话题道:“殿下,那密室中的东西可都带出来了?” “带出来了,白鹰已将东西交给父皇。” 杨清宁紧接着问道:“那皇上可看出了什么?” “我担心小宁子,并未去乾坤宫。待明日,小宁子身子恢复些,我们再一同前去。”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不行,事情紧急,还是尽快禀告皇上才行。” “那小宁子告诉我,由我代为转达。”凌南玉明白杨清宁这么说,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并未多劝,而是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杨清宁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那密室中书架上的都是账册,他们采铜炼铜、私造铜钱的账册,那个木盒里的母钱,以及那本冶炼的书,便是证明。宁远的高家定是与此事有所牵扯,所以才遭了灭门之祸,一切的源头在宁远。殿下,你只需将奴才说的,如实转达给皇上便可。” 凌南玉一听,顿时变了脸色,起身说道:“小宁子放心,我这就去禀告父皇。” 杨清宁想起身帮他更衣,却被拦了下来,“小宁子在床上乖乖歇着,我自己能行。” ‘乖乖’二字,让杨清宁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成,那听殿下的,奴才定‘乖乖’躺着,绝不让殿下操心。” 听他这么说,凌南玉不禁‘噗呲’一笑,伸手就拿衣服,却忘了手上有伤,疼得‘嘶’的一声。杨清宁看得一阵心疼,起身下床,帮他更衣,“殿下手上伤着,可别逞强了,奴才这身子虽然孱弱,却也没到连帮殿下更衣都不成的地步。” 凌南玉乖乖配合,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随后便扶着杨清宁上了床,道:“那我去了,小宁子若是累了,便睡下,无需等我。” “好,殿下路上小心点。” 守在门外的小顺子听到动静,刚要出声询问,便见房门被打开,凌南玉走了出来,躬身说道:“殿下。” 第253章 凌南玉叮嘱道:“小宁子醒了,你去里面侍候着,我要去乾坤宫一趟。” 听说杨清宁醒了,小顺子松了口气,道:“是,殿下。” 凌南玉戴上兜帽,抬脚就走了出去,白鹰现身,跟在他身后。 乾坤宫内,虽已至深夜,凌璋却还未曾歇息,正坐在床头看着从密室里带出来的账册。 高勤从外面走了进来,回禀道:“皇上,太子殿下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让他进来。”凌璋放下手里的账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然凉了个彻底,这才发觉一慌神的功夫竟过去了这么久。 脚步声响起,凌璋抬头看去,凌南玉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 “谢父皇。” “你这时候过来,可是小宁子醒了?” “是,小宁子说他们在宁远私采铜矿、私造铜钱,从密室里拿出来的账册,便是记录此事,那木盒里的母钱和有关冶炼的书,便是证明。”凌南玉不敢怠慢,将杨清宁所说如实禀告凌璋。 “这册子朕看了,确实如他所言。”凌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接着说道:“没想到这小小的宁远,竟藏着如此大的秘密。” “父皇,今日那些人没有得手,定然有所惊动,您还是赶紧派人前往宁远,以免他们先送出信儿去,毁尸灭迹。” 这正是杨清宁担忧的,凌南玉是个聪明的,虽然杨清宁没细说,他却已想到这一点。 “朕已派人前往,你们便不必担忧了。” 凌南玉闻言一怔,随即笑着说道:“原来父皇早已看透其中关窍,是儿臣杞人忧天了。” 凌璋看向他的手,心疼道:“你的手可还疼?” 凌南玉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道:“不疼,本就是小伤,是太医大惊小怪,明儿儿臣就能写字,替父皇批阅奏折。” “你……”凌璋看着凌南玉眼底的紧张,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凌南玉犹豫片刻,便走到床前跪了下来,仰头看着凌璋,道:“父皇,儿臣明白您想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伤在儿臣身上,忧在父皇心中,儿臣让父皇跟着担忧,是儿臣不对,但……儿臣与小宁子的情分不同寻常,他是除父皇外,唯一在儿臣心里的人,眼看着他遭难,儿臣做不到无动于衷。” 凌璋没好气地看着他,道:“你这心里倒是什么都明白。” 凌南玉讨好地笑着,道:“明白,儿臣可是父皇亲自教导的,自然什么都明白。” “朕可教不出你这样蠢笨的。堂堂太子,手底下那么多人,用得着你亲自动手?难不成从小娇养着长大的你,论力气比得过那些吃五谷杂粮的?你在那儿,别人都只能小心翼翼,唯恐磕碰到你,动作自然就慢了,你说你在那儿有何用?” 凌南玉怔了怔,随即有些后怕地说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错了,儿臣险些酿成大祸。” 见他变了脸色,凌璋缓下了语气,道:“越是在凶险时,越要让自己冷静,被冲昏的脑子只能让自己做蠢事。小宁子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你可曾见过他何时冲动过?” “没有,是儿臣愚笨,让父皇失望了。”凌南玉果断认错,且态度十分诚恳。 凌璋见凌南玉如此,也不好再说,他知道即便说得再多,以凌南玉与杨清宁的感情,他也不可能办到。凌璋抓住他的手,仔细瞧了瞧,十根手指全包成了粽子,想要好可得养上一段时日。 凌南玉笑着说道:“父皇,儿臣不疼了,您别担心。” 凌璋抬眼看了看他,随即松了手,道:“伤在你手上,疼不疼,也碍不着朕什么,回去吧。” 凌南玉讪讪地笑了笑,道:“是,那儿臣告退,父皇早些歇息。” 凌璋看着他走出寝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好,聪慧能干,纯真善良,还有孝心,有这么好的孩子,本该高兴才是,可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高勤端着杯热茶走了进来,道:“皇上,奴才给您换了热茶。” 凌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了身子,却难解忧虑。 高勤瞥了一眼,犹豫片刻,道:“皇上可是有何难解之事?” 凌璋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将茶杯递了过去,道:“你说太子如何?” 高勤被问得一怔,随即答道:“殿下聪慧能干,这般小的年纪便能为皇上分忧,自然是顶顶好的。” 凌璋担忧道:“他是聪慧不假,只是太过纯善,莫说这朝堂,就是那深宅大院,都是吃人的地方,他这样的只有被吃的份儿。朕实在担忧,朕百年之后,他要如何执掌这朝堂,还不被那群财狼吃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 听凌璋这么说,高勤心里便有了底,并非是厌烦了凌南玉,而是在为他以后担忧,笑着说道:“皇上,您正是春秋鼎盛之年,还有大把的时间教导,殿下聪慧,学什么都一学就会,这个自然也不在话下,您实在不必太过担忧。” “你懂什么?古人说禀性难移……”凌璋顿住话头,没好气道:“都怪那个奴才,把他教得太正,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他们分开。” 高勤自是清楚凌璋口中的奴才是谁,这话若让别人听了去,那定会在心里琢磨,凌璋要对他发难了。可这些年他听得太多了,初时也这般认为过,后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凌璋就是看凌南玉对杨清宁太好,吃了醋,隔天就会忘,那些补品药材该送还是送。 第254章 “皇上说的是。若早些将他们分开,殿下单单跟着皇上,今日便不会有这些担忧。”高勤与以往一样,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 凌璋听他这么说,心里舒坦了些,道:“得了,朕也乏了,今日就歇了吧。” 高勤应声,服侍着凌璋躺下,随后熄灭了床前的烛火,他刚要走,便听凌璋说道:“你去东宫传个话,明日太子无需上朝,让他在宫里好好养伤,省得让人瞧了笑话。”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东宫,凌南玉径直前往杨清宁的卧房,来到门前,将身上的斗篷解下,随手递给了小顺子,掀开帘子便进了门。 杨清宁正闭目养神,琢磨着明日该下一步该如何做,见凌南玉走了进来,急忙问道:“殿下回来了,皇上怎么说?” “父皇在看到那些账册后,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已派人前往宁远,小宁子不必担心。”凌南玉走到床前,转头看向小顺子,道:“帮我宽衣。” 杨清宁一怔,随即阻止道:“殿下,你这是作甚?” “夜深了,今日我便在这儿歇了吧。” “正殿离这儿不过二三十步,殿下还是回寝殿歇吧。” “今日太晚了,又是冬日,那北风刮在脸上,就好似小刀在刮似的,你瞧瞧我这脸,这会儿还隐约有些疼呢。”凌南玉可怜兮兮地凑上前。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道:“不成就是不成,殿下金尊玉贵,怎能在奴才房里歇着,若让皇上知道了,又要斥责奴才了。” “小宁子,你瞧瞧我这手伤的,这会儿钻心的疼,你让我一个人去寝殿,若万一伤势恶化了……” “殿下!”杨清宁无奈地打断他的话,哭笑不得地说道:“小顺子,殿下受了伤,今日便辛苦你,在寝殿侍候。” 小顺子看看凌南玉,又看看杨清宁,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小宁子……”凌南玉撒娇地叫道。 “殿下,您已经长大了,不能再随心所欲,快回寝殿歇着吧。”见凌南玉不动弹地方,杨清宁接着说道:“那奴才亲自送殿下回去?” 凌南玉见杨清宁要下床,急忙说道:“我回,我现在就回,你好生歇着。” 杨清宁看向小顺子,道:“今日就辛苦你守夜了。” 小顺子应声道:“公公放心,奴才定会看顾好殿下。” 小顺子帮凌南玉披上斗篷,在杨清宁的目送下,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早朝上,凌璋听着众人的禀奏,一直是面无表情,几句话便将人打发,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直到所有人都停下来,他才开了口,“应天府何在?” 自上早朝,马昭就一直心神不宁,闻听凌璋出声叫他,被吓得一激灵,慌忙出列道:“臣在。” “说说昨日都发生了何事?” 凌璋说话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听得马昭冷汗直冒,‘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皇上息怒,微臣知罪!” “那就说说你何罪之有。” 昨日的动静闹得很大,尤其附近都是官宅,他们听得一清二楚,想瞒都瞒不住。只是这事事关凌南玉,他们又不明原委,不好多话,只等着有个冒头的,先听听怎么回事,再另做打算,不曾想其他人都这么想。 马昭弓着身子,不敢抬头,道:“皇上,微臣身为应天府尹,却未能及时阻止不法之事,犯了失察之罪,还请皇上责罚。” “这是哪儿?” 马昭被问得一怔,随即答道:“回皇上,这是奉天殿。” “这是京都,天子脚下!”凌璋一巴掌拍在了龙椅的扶手上,怒道:“青天白日,炸了两回,你竟过了一个时辰才赶到,若他们炸的是皇宫,朕岂非尸骨无存了,你还没露面?朕要你有何用?” 马昭被吓得匍匐在地,道:“皇上息怒,微臣知罪!” “来人!”凌璋扬声喝道。 门外的禁卫军听到召唤,急忙进了大殿,行礼道:“属下在!” “摘了他的顶戴,脱了他的官袍,押去刑部查问。” “是,皇上。”禁卫军领命上前,摘了马昭的顶戴,脱掉了他的官袍,随后一人一边拖着便出了大殿。 凌璋冷眼扫过殿中大臣,道:“皇后和诸王叛乱方才过去多久,那午门外的血还没干,就有人上赶着,前仆后继地来找死!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追杀朝廷命官,甚至不惜用火药,当朕是死的不成!” 殿中大臣慌忙跪倒在地,“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朕今日便告诉你们,不管是谁,胆敢动歪心思,查出一个,朕就杀一个,查出两个,朕就杀一双,就算将这朝堂的人都杀光,朕也绝不姑息!” 自凌璋临朝以来,还从未这般动过怒,让一众大臣心生惶恐。 “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退朝。”凌璋起身,走下御阶。 高勤扬声唱道:“皇上有旨,退朝!” “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凌璋离开,一众大臣才相继起了身。 邱礼跟在鸿吉身后,走出奉天殿,小声说道:“昨日的事,阁老可有听闻?” 鸿吉看了他一眼,道:“这么大的动静,想听不到都难。” “不是,下官是问阁老可知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邱礼四下瞧了瞧,压低声音说道:“下官听闻昨日太子殿下就在场。” 第255章 “出事的地方是大理寺少卿郭义的宅子,当初郭家父子因何被送进诏狱,你可还记得?” “自然。起因是郭义独子郭闯与宁公公起了冲突,据说是郭闯在宁公公亮明身份后,那蠢货不知息事宁人,竟起了杀心。” “那你可听闻,在被抓进诏狱当日,郭家父子被人投毒,郭义被救,郭闯身死,这显然是有人要杀人灭口。” 邱礼点点头,道:“这个下官也有所听闻,只是不知这郭家父子到底因何会被人灭口。” “明知小宁子是东宫的人,依旧动了杀心,他们父子背后隐藏的秘密,便是被灭口的原因。” 邱礼愣了愣,随即说道:“那郭家父子一个死了,一个还在诏狱关着,昨日那么大的动静,就是杀他们灭口的那伙人干的?” 鸿吉冷哼一声,道:“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这些人到底干了什么,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行事。” “若不是情非得已,谁也不敢这般行事,看来小宁子的调查进展迅速,已触及到真相所在,所以他们才铤而走险决定动手。” 邱礼惊讶地说道:“他这才查了几日,竟查到了真相所在?” 鸿吉抚着胡须笑了笑,道:“你可是忘了,秦淮被杀后,福禄带去现场的可是小宁子。福禄那个人心思深沉,皇后那些年可都是他撑着,他看中的人自然是不会差。” “若如大人猜测,那这宁公公真是了不得。” 鸿吉叹了口气,道:“此子有大才,奈何进了宫,若非如此,定是朝廷之栋梁。” 邱礼也跟着叹了口气,道:“确实是可惜啊。” 许是身子太虚,杨清宁一直睡到巳时才醒,见凌南玉正坐在他房里看折子,不禁奇怪地问道:“殿下没去上朝?” 凌南玉合上折子,走到床边,道:“父皇说让我这几日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杨清宁看向他的手指,道:“殿下的手可换药了?” “还没,太医说每日换一次便可。”凌南玉仔细看着杨清宁的脸色,道:“小宁子脸色不大好,可还有哪里不适?” “没觉得哪里不好,殿下不必担忧。” “公公可是醒了?”门外传来小敏子的声音。 “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小敏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水盆,正往外冒着热气。 杨清宁仔细打量着他,问道:“你没事吧,怎么不再歇歇?” “昨日奴才便醒了,又睡了一夜,如今是一点事都没了。”小敏子将水盆放下,走到了床边。 “没事就好。” “奴才侍候公公起身。” “不必,咱家自己来便可。” 杨清宁穿好衣服,和凌南玉一起用了早膳,便径直去了小瓶子的卧房。 小瓶子正躺在床上休息,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随后便见凌南玉和杨清宁走了进来,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杨清宁阻止。 “你伤重,好好躺着。” “奴才参见殿下。” 凌南玉挥挥手,道:“这次多亏你报讯及时,才救了小宁子。” 小敏子搬了两个凳子过来,让凌南玉和杨清宁坐了下来。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只要公公没事便好。” 杨清宁叹了口气,道:“咱家又欠了你一命,这越欠越多,也不知这辈子是否能还得清。” “这都是奴才的本分,公公不必放在心上。”小瓶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求公公下次莫再拿自己的命去赌。” 凌南玉听得一愣,随即问道:“拿命去赌,这是何意?” 杨清宁听他这么问,顿时有些心虚,道:“奴才素来心有成算,哪有什么赌不赌的,殿下不必多想。” 杨清宁这话明显带着敷衍,让凌南玉心中更加疑惑,看向小瓶子,问道:“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详细说与我听。” 小瓶子看看杨清宁,又看看凌南玉,刚要开口,便被杨清宁打断,“得得得,还是我来说吧,殿下就别为难他了。” 第83章 宁远灭门案(12) “奴才得到消息, 便一心想着如何打开密室,只是有些心急思虑不够周全,当奴才想到他们会狗急跳墙时, 人已经闯了进来。当时我们只有四人,奴才与小敏子又不会功夫, 面对如此多的杀手, 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好在奴才对解开密室机关,已心有成算, 便决定让两个会武功的突围,各自去请救兵, 而奴才和小敏子便进密室躲着, 等着救兵来救, 这样我们便都有一线生机。殿下说, 奴才这么做可有错?若换成殿下,是否也会这般选择?” 听杨清宁说完,凌南玉微微蹙起眉头,思量再三, 道:“小宁子如此选择并无不妥,若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 杨清宁见小瓶子还想再说,偷偷瞪了他一眼, 道:“这就对嘛, 现在大家都活着,就证明奴才的选择没错。” 小瓶子见状垂下了视线,遮住眼底的情绪, 道:“公公说的是。” “那小瓶子为何会说小宁子在赌命?”凌南玉显然没被绕进去,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其中可还有隐情?” 杨清宁心中苦笑,孩子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不好糊弄了。 “那时奴才还不能确定密室是否能打开,也不知他们两个能否撑到密室被打开,奴才当时确实在赌。只是,若他们两个带着我们往外冲,小敏子还好些,至少能跑得动,可奴才这身子……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四个人一起死,奴才也是别无他法。” 第256章 凌南玉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清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道:“有了这次教训,以后出宫要多带些人。” “殿下说的是。”杨清宁见凌南玉被绕了进去,心里松了口气。 小瓶子看看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其实他心里清楚,杨清宁那么做没有错,只是在感情上有些接受不了。若去的是郭义的人,他们走了,密室被打开,那杨清宁和小敏子就必死无疑,杨清宁是将生的希望给了他们,自己则存了死志。 杨清宁叮嘱道:“你好好在宫中养伤,不必再操心其他事,莫再让自己再留下什么后遗症,否则我这心里难安。” “公公还想继续调查此案?”小瓶子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为何不继续?”杨清宁也明白他的担忧,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案件的基本脉络已理清,有了那些证据,郭义无从狡辩,只要他还想活命,定会开口。” 说到这儿,杨清宁突然变了脸色,道:“不好,郭义有危险!殿下快派人前往诏狱,将郭义保护起来。” 凌南玉没有多问,扬声说道:“白鹰,即刻带人前往诏狱,务必保护好郭义。” “是,殿下。”门外传来白鹰的声音。 “密室一旦被打开,郭义也就没了制衡他们的东西,他们势必会杀人灭口。”杨清宁的脸色不好看,忍不住自责道:“都怪我,也不知怎的,脑子竟变得如此迟钝,此时才想起这事。” 凌南玉安慰道:“谁也不能面面俱到,小宁子不必自责。” “公公之前便加强了诏狱的防卫,王广、王彦以及醉福楼的人,都在咱们的监控中,他们想要动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杨清宁叹了口气,道:“但愿郭义没事,否则这案子有的查了。” 凌南玉出声问道:“小宁子接下来如何打算?” “本想提审郭义,如今他生死不知,便另做打算吧。”杨清宁突然想起小敏子给他的那把钥匙,道:“奴才想去乾坤宫瞧瞧。” 凌南玉奇怪地问道:“乾坤宫?小宁子去乾坤宫作甚?” 杨清宁解释道:“那日小敏子给了奴才一把钥匙,是在秦淮送他木盒里找到的,奴才有些在意,索性现在郭义那边也没了信儿,便去乾坤宫秦淮的住所瞧瞧,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秦淮的物件?”提起秦淮,凌南玉皱紧了眉头,道:“那个腌臜东西藏的物件定也是腌臜的,小宁子不必去,省的污了你的眼睛。况且他已经死了八年,他的主子也已经伏法,实在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凌南玉永远不会忘记秦淮打过杨清宁的主意,一想起这事,就满心的不悦。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皇后在秦淮死后,没少暗中翻找他留下的东西,许久都未平息,定是秦淮留了什么保命的东西。而这把钥匙又藏得这般隐秘,十有八九是与此事有关。索性左右无事,便过去瞧瞧吧。” 凌南玉闻言沉吟片刻,不情不愿地点了头,道:“那好吧,便去瞧一瞧。” 杨清宁从腰间解下平安扣,递给旁边的小敏子,道:“你把这个 送去昭和宫,就说是殿下送给五殿下的。” 凌南玉眉头皱紧,道:“当时你就留下这么一枚平安扣,为何要送给他?” 杨清宁提醒道:“昨日是五殿下的生辰,殿下定未准备礼物吧,那平安扣便算是殿下补的生辰礼。” 凌南玉神情一滞,随即说道:“库房那么多东西,随便挑一件便是,何必送你贴身的物件。” “那就从库房挑一件更好的,就说是殿下送的,这枚平安扣便说是奴才送的。” 凌南玉闻言眉头越皱越紧,道:“为何非得送它?” “奴才身边的物件,不是皇上赏的,就是殿下赏的,御赐的物件不能送人,殿下赏的不舍得送人,唯有这平安扣是奴才的。” 凌南玉闻言顿时松了眉头,道:“那就直接让小敏子去库房,挑两件送过去便是,小宁子贴身的物件,还是不要送人了。” 见凌南玉如此执着,杨清宁也没在坚持,道:“成,听殿下的。” 小敏子明白杨清宁支开自己是什么意思,心里感激,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杨清宁起身,道:“殿下,那咱们也走吧。” 凌南玉陪着杨清宁前往乾坤宫,正好碰上下朝的凌璋,两人连忙上前,行礼道:“儿臣(奴才)参见父皇(皇上)。” “免礼吧。”凌璋打量着杨清宁,见他精神不错,出声问道:“不在东宫歇着,来乾坤宫何事?” 杨清宁如实说道:“回皇上,奴才前几日得了把钥匙,应该是秦淮的,便想着到他之前住的地方看看,兴许能有什么发现。” “秦淮的东西?呈上来朕瞧瞧。” “是,皇上。”杨清宁走上前,将钥匙呈了上去。 凌璋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道:“看上去不像是门上的钥匙。” “奴才也是这般认为。” “他房里的东西早就被翻了千百遍,没想到竟还藏着这么个物件。”凌璋又将钥匙递了过去,道:“去瞧瞧吧,索性是在宫里,不会再惹出什么乱子。” 杨清宁接过钥匙,讪讪地笑了笑,道:“皇上说的是。” 也怨不得凌璋这么说,他在宫中八年,八年都平平安安,出宫不过三次,次次被人追杀,别说凌璋,就是他都觉得自己是扫把星缠身。 第257章 凌璋瞧了一眼凌南玉的手,便转身进了御书房。 杨清宁也随之看了一眼,不禁苦笑着说道:“连累殿下受伤,皇上心里怕是恼了奴才。” “不会的,小宁子不必担心。”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皇上是明主,奴才自然不担心。” “这就对了。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两人没再多说,径直前往秦淮生前所住的卧房。 “这房子后来可有人住过?”杨清宁看向给他们带路的内侍。 内侍忙答道:“回公公,自他死后,这房子就没人住。” “房里的东西可都还在?” 内侍抬眼看了看凌南玉,答道:“明面上的东西都还在,其他的……充公的充公,被偷的被偷,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杨清宁点点头,这是意料中的事,他也只是随口一问。 众人来到房门外,内侍上前推开房门,随后退到了一边,凌南玉率先走了进去,杨清宁紧随其后。 杨清宁仔细打量着房间的布置,有些意外地说道:“这房间与我想象得大有不同。” 凌南玉赞同地点点头,道:“没想到这么小。” 房间很小,约莫有杨清宁卧房的一半,布置得也极为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套茶具,看上去都很普通。床上铺着被褥,整整齐齐地叠着,只是长时间没人清理、晾晒,一靠近就闻到一股霉味。 杨清宁来到床前,掀开被褥瞧了瞧,没有任何发现。随后又走到桌前,看看上面的纸张,全部都是空白的纸,未写过一个字。最后来到了衣柜前,伸手将衣柜打开,又是一股霉味传了出来。他伸手捂住鼻子,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小顺子,道:“你来把里面的衣服都拿出来。” 小顺子应声,将里面的衣服都抱了出来,放置在床上。 柜子被腾空,杨清宁仔细瞧了瞧,也并未发现特别之处。 凌南玉始终跟在他身边,见此情形出声说道:“这房间里干净得很,咱们要找的应该不在这里。”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顺子,道:“小顺子,你趴下,瞧瞧床底。” “是,公公。”小顺子来到床前趴下,看向床底的情形,以免看得不够仔细,他还爬进去瞧了瞧,也并未有所发现。 “看来这里并不是他藏东西的地方,咱们走吧,去东厂瞧瞧。” 众人相继走出房间,门口的内侍帮着关了门,杨清宁回头看了一眼,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他重新走了回去,在房前走了几步,随后又进了房间,在里面又走了几步。 “这房间不对。”凌南玉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底,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在房外是八步,在房内是五步,就算是有墙,也没有三步这么厚的道理。” 杨清宁点点头,扫视着房间,一步有约莫八十公分,三步就是两米四,除去墙体的厚度,有至少一米的空间。 看着靠墙摆放的衣柜,杨清宁出声说道:“小顺子,叫个人来,将这衣柜挪开。” 小顺子应声,将门口的内侍叫了进来,两人合力将衣柜架了出去。衣柜挪开后,后面是平整的墙面,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这墙面这么平整,也不像是能打开的模样。”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殿下,观察事务定要仔细,且要有耐心,切莫轻易下结论。” 凌南玉讪讪地笑了笑,道:“这不是有小宁子在嘛,我就在一旁好好看着就成。” 杨清宁听得有些好笑,转头看了过去,道:“今日这事就交给殿下,务必找到密室机关所在,否则就罚抄书。” 凌南玉闻言一怔,慌忙说道:“小宁子,你知道我向来不仔细,让我找,还不知要找到何时,这不是耽误事嘛,还是你来找吧。” “殿下也说自己不仔细,那就该好好改改这个毛病,索性这事不急,殿下就仔细找找吧。”杨清宁不打算惯他这个毛病,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小顺子,你去帮我们泡杯茶来。” “是,奴才这就去。” 凌南玉见杨清宁铁了心让他找,不由一阵苦笑,道:“那小宁子就好好等着吧。” “不妨事,殿下慢慢找。” 凌南玉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面墙,视线最后落在墙的缝隙上,不禁眼睛一亮,“小宁子这墙缝有问题,密室肯定在这面墙之后。” “自然,这是明摆着的事。”见凌南玉一脸得意,一副求夸奖的模样,杨清宁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 凌南玉讪讪地转过头去,继续找打开密室的方法,可是柜子被搬开,墙边的所有东西都一目了然,并没有什么突兀的能够开启机关的东西。 凌南玉蹲下身子,查看衣柜之前摆放的位置,因为衣柜摆放的原因,哪里没有太多灰尘,与别处的地面有所不同。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地砖,并没听出有奇怪的声响。他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抽出刀鞘,沿着那地砖的缝隙划了划,也并未发现异常。 杨清宁看着他的动作,不禁一阵好笑,忍不住提醒道:“殿下,那地砖没有问题,你不妨去其他地方瞧瞧。” 凌南玉闻言脸上一热,赧然地收起匕首,重新放回袖子,继续在房中搜索。 御书房,高勤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放在凌璋的手边。 第258章 凌璋瞥了一眼,放下手中的奏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边怎么样了?” 高勤沉吟片刻,答道:“已经确定那房子有问题,小宁子正让殿下找开启密室的机关。” 凌璋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哼了一声,“真是奴才不像奴才,主子不像主子。” “小宁子说殿下素来不仔细的毛病得改改,这才让殿下自己找。”高勤解释了一句,接着说道:“不过他这么做确实不妥,殿下是太子,将来要处理的是朝政,又不是去查案,仔不仔细的,不打紧。” “你说的这是什么蠢话?”凌璋眉头一皱,道:“处理朝政就不需要仔细了?那可是方方面面都要顾虑到,否则就会被人钻空子,是要再仔细不过。” “是是是,皇上教训的是,是奴才愚钝,皇上恕罪。” 凌璋哪能不明白高勤的意思,冷哼了一声,道:“去瞧瞧。” “是。” 两人出了御书房,径直来到秦淮所住的卧房前。 杨清宁本在喝茶,眼角余光竟扫到了凌璋,被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提醒道:“殿下,皇上来了。” 凌南玉停下动作,连忙往门口迎了迎,笑着说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过来瞧瞧。” 杨清宁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 “免礼吧。”凌璋并未进去,而是在门口停下,道:“可有发现?” 凌南玉答道:“父皇,小宁子发现了这房间的不对,在外面丈量是八步,在里面丈量却只有五步,相差如此之大,里面定然有间密室。” “小宁子能察觉,为何太子不能察觉?” 凌南玉一怔,小心翼翼地观察凌璋的脸色,道:“儿臣的手伤了,疼得厉害,影响儿臣思考,故而未能发现。” 凌璋哪能听不出他在狡辩,道:“昨日是谁说手不疼的?怎么如今又疼了?” 凌南玉一听凌璋这语气不对,果断认错,“父皇,儿臣错了,以后定仔细些。” “既然发现不对之处,那密室可曾找到?” “儿臣这就去找。”凌南玉慌忙进了屋,继续寻找机关所在。 杨清宁垂着头站在一旁,心里明白凌璋明面上是冲着凌南玉,其实是对他不满,若非他出事,凌南玉不会置身险地,更不会受伤。 高勤出声说道:“皇上,这外面着实冷得很,您有话进去再说也不迟。” 凌璋瞥了杨清宁一眼,见他脸色有些发白,微微蹙眉,抬脚进了屋子,道:“进来吧。” 杨清宁急忙应声,紧跟着进了房间。 卧房本就不大,再加上凌璋的存在感太强,杨清宁总觉着这房间又小了,还不如站在外面,受冻总好过担惊受怕。 凌璋稳坐在椅子上,看着凌南玉在房间里乱转,杨清宁则站在一旁,就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凌南玉瞥了一眼凌璋,见他正盯着自己,顿时有些紧张,道:“父皇,您在这儿,儿臣静不下心,要不您回去歇着,待密室找到了,再请您过来?” “那就想办法静心。”凌璋扬声说道:“去泡杯茶来。” 房间太小,容不下那么多人,高勤便主动在门外候着,听凌璋这般说,忙应声去泡茶。 凌南玉见凌璋打定主意呆在这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求助地看向杨清宁,想让他给自己一点提示。杨清宁刚想回应,就听凌璋说道:“朕的眼睛没瞎。” 杨清宁给了凌南玉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随即垂下了头。 凌南玉悻悻地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便一点一点地毯式搜索,终于在床边找到了蛛丝马迹。 床尾有护栏,护栏两端都有一个圆形的球作为装饰,靠里的那个球上比外面那个球颜色有所不同,看上去有些油亮,好似经常被人抚摸所致。 凌南玉伸手攥住,先是往外拔了拔,没有拔动,后又左右转了转,发现果然能转动,随即兴奋地看向杨清宁,道:“我找到了!” 杨清宁抬头看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微笑。 凌南玉见状更加确信自己找对了,便将那球一转到底,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而衣柜所靠的那面墙,随之缓缓动了起来,一点一点向上升起,很快整间密室便出现在三人眼前。 密室的墙上挂着很多似刑具又非刑具的东西,想到秦淮的变态癖好,杨清宁便明白了墙上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显然凌南玉也想到了,脸色并不好看,“这个腌臜的东西!” 凌璋也是眉头微蹙,起身走到近前。 杨清宁紧随其后,一眼便看到了摆在木架子上的木盒。那木盒约莫50公分见方,暗红色的漆面,镂空的花纹,看上去十分精致。最主要的是盒子上挂着一把锁,那锁的颜色和杨清宁手里的钥匙一模一样。 杨清宁抬头看向凌璋,道:“皇上,那盒子应该就是咱们要找的物件。” 凌璋点点头,道:“拿过来瞧瞧。” 杨清宁应声,上前将木盒拿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随后拿出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那把锁。木盒里只放着三封密信,并未用蜂蜡封上,杨清宁拿出密信,呈给了凌璋。 凌璋打开其中一封密信,从里面掏出一张信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凌璋看后递给了杨清宁,杨清宁双手接过,待看清上面写的字后,脸上不禁露出兴奋之色,道:“皇上,若奴才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那铜矿所在之处。” 第259章 信上写着一个地名,宁远县西山东刘村。 凌璋没说话,继续看着另外两封信,其中一封是一份名单,为首的就是张瑞之,明显是张明华一党的成员。 凌南玉见凌璋一直在看,不禁好奇地凑了过去,在眸光扫过一个人的名字时,不禁惊讶地叫出声,“王广?” 杨清宁闻言抬头看了过去,急忙问道:“皇上,这可是皇后一党成员的名单?” 凌璋没有说话,直接将名单递了过去,随后打开最后一封信。这封信写的是秦淮的身世,以及与秦流的关系,到是没什么重要之处。 “那王广果然都是装的!”待看完名单,杨清宁长出一口气,道:“锦衣卫的内鬼就是他!” 凌璋转头看向他,道:“听你这么说,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 “他能在锦衣卫为官十几二十年,怎会像之前表现得那般蠢,明显是故意做给奴才看的,就是为了让奴才先入为主地排除他的嫌疑。”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说来惭愧,奴才之所以有此猜测,还是小瓶子的提醒。” 凌南玉的反应稍微慢了些,随即皱紧了眉头,道:“那日他表现得畏畏缩缩,竟都是装的!” “皇上,事不宜迟,还是赶紧去抓人吧,奴才怕昨日的事惊了蛇,他们会逃离京都。” “从你出事到现在已过去一日,他们若想逃,怕是已经出了京都的地界了。”凌璋深吸一口气,道:“朕以为那些蛀虫都被抓了,没想到竟还有这么多,真是大大的讽刺啊!” “皇上息怒,国家越是强大,蛀虫越多越肥,且除之不尽,这本就是任重而道远之要务,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凌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是啊,任重而道远……” 第84章 宁远灭门案(13) 白鹰领命, 带人前往诏狱,查看郭义的状况,王广得了信儿, 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拦在了白鹰身前。 “这位大人看着眼生, 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鹰从怀中掏出令牌, 冷声说道:“王大人,我等奉太子之命, 传召郭义进宫面见。” 王广闻言眉头皱紧,道:“方才不是已将人接走了吗?怎么又来接?” 白鹰一听, 顿时变了脸色, 道:“被接走?何时的事?” 王广答道:“就一炷香之前, 禁卫军的一名千户来接的人, 说是宁公公的命令。” “一炷香的功夫……”白鹰的脸色十分难看,自顾自地说道:“现在追已然来不及了。” 王广见状出声问道:“难道方才那些人是假冒的?并非宁公公下得命令?” 白鹰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王广微微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转身走了回去。 待白鹰走出锦衣卫大门,一道人影突然现身,拦住了众人的去路,道:“属下禁卫军千户李军见过这位大人。” “禁卫军的人……”看着面前的李军, 白鹰的脸色冷了下来, 质问道:“你为何在此?” “属下奉宁公公之命,在此盯梢。” 白鹰审视地看着李军,道:“方才是你们的人把郭义带走了?” 李军答道:“属下拦住大人, 便是为了此事,属下一直在这里守着, 并未看到有人带走郭义。” “没人带走郭义?”白鹰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道:“糟了!快跟我走!” 白鹰连忙返回衙门,快步朝着诏狱的方向走去。 刚来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道:“来人止步!” 白鹰直接掏出令牌,“我们奉太子之命来诏狱带人,让开!” 守门的锦衣卫见状并未放行,反而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怒喝道:“胆敢假传太子之命,把他们抓起来!” 白鹰一看便知,定是王广搞的鬼,也不与他们废话,同样抽出腰间的佩剑,道:“胆敢抗命不遵者,杀无赦!” “来……”锦衣卫刚开口,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便觉得脖颈一凉,鲜血随之喷溅而出,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你敢在锦衣卫杀人!”另一名的锦衣卫惊骇地看着白鹰。 白鹰冷声说道:“我拿的是东宫的令牌,你们居然还敢阻拦,这分明是抗命不遵,死不足惜!” 锦衣卫看着白鹰,畏惧地吞了吞口水,没想到他说杀人就杀人,武功之高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让开!若是耽误了正事,不止你要死,你家里的人都要死!” 白鹰拎着剑,径直朝着门口走去,锦衣卫被他的狠辣震慑,不敢再拦。白鹰等人顺利进入院内,打开了通往诏狱的机关。 他看向身旁的众人,道:“灵鹫、灰雀、山鹰、胡鹭,你们四个留下,守住院子,避免有人心怀不轨。” “是,大人。”四人领命。 白鹰率领剩下的人,径直进入暗道。 他们刚下暗道,便迎来一阵箭雨,不得不抽出武器格挡。狭窄的暗道内,兵刃施展不开,方才的一阵箭雨,已有两人受伤,虽然伤的不重,却也会受其影响。 白鹰一马当前,径直朝前行去,不久后便迎来第二阵箭雨,这轮箭雨后,又有两人受伤。万幸的是,对方的箭已用尽,白鹰等人顺利来到暗道出口,白鹰率先冲了出去。躲藏在出口两侧的人没想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待他们反应过来时,白鹰已经出现在诏狱内,微一抬手,两枚飞镖便甩了出去,正中两人的咽喉。 第260章 其他人趁机冲入诏狱,与截杀之人短兵相接,打在了一处。 白鹰快步在诏狱内穿行,寻找郭义的下落,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郭义躺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努力地想要说什么,却在一阵抽搐后,没了生息。 白鹰的脸色十分难看,大声说道:“谁若是说出凶手是谁,我便做主,放他离开诏狱。” 其实凶手是谁,白鹰心里已然有了数,只是他没有证据。 “我说,我说!”周围监牢内的犯人争先恐后地叫喊着。 白鹰走向就近的监牢,问道:“凶手是谁?” “凶手是王广!”监牢内的犯人大声说道。 远处的犯人大声喊道:“胡说八道,凶手蒙着脸,根本认不出是谁。” 犯人眼中闪烁着恨意,“别说蒙着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你叫什么?” “我叫万林。”犯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你等着。” 白鹰说完,转身投入战场,那些人的武功虽不弱,却不是营骁卫的对手,很快被斩杀殆尽。 料理完这边,白鹰再次来到万林的监牢旁,长剑一挥,将锁链斩断,道:“出来,随我走。” 白鹰带人出了诏狱,一看留守的四人竟也受到了袭击,好在他们有所防备,守住了出入口,否则白鹰一行人怕是凶多吉少。 白鹰没有耽搁,留下人守住诏狱的出入口,便径直回宫禀告。 御书房内,凌璋正在仔细瞧着秦淮留下的名单,杨清宁和凌南玉也在。 高勤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回禀道:“皇上,白鹰回来了,正在殿外侯着。” “让他进来。” “是,皇上。” 白鹰听到回话,抬脚走了进去,行礼道:“属下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谢皇上。” 凌南玉见状率先问道:“郭义呢?可曾带来?” 白鹰跪倒在地,道:“回殿下,郭义已死,属下有负殿下所托,还请殿下责罚。” “郭义死了?”杨清宁忍不住出声问道:“何时死的?” 白鹰如实说道:“我刚到南镇抚司时,被镇抚使王广拦住了去路,他说在我去之前,有一队禁卫军奉宁公公之命,已将郭义带走。我信以为真,便想带人去追。待出了衙门,禁卫军千户李军突然现身,说此事为假。我意识到不对,便返回南镇抚司,因他们早有了防备,派人拦截我等,所以晚了一步,待我找到郭义时,他已被割了喉。” 杨清宁紧接着问道:“那王广人呢?” “那里是南镇抚司,而我带去的人伤了多半,若是强行搜查,怕是会起冲突,我便让人守住诏狱,暗中盯着南镇抚司衙门,自行回宫禀告。” “你进去时郭义才刚刚断气,说明王广是刚刚动的手,诏狱的出入口被堵住,他没机会出去。若诏狱内没有密道,那他就还在诏狱中。”杨清宁的大脑飞速运转,自顾自地说着,道:“犯人!他可以伪装成犯人,躲过你们的耳目,再找机会逃出去!” 杨清宁抬头看向凌璋,道:“皇上,事不宜迟,尽早派人过去,才是上策。” 凌璋命令道:“白鹰,你带着朕的手令,调禁卫军前往,务必将王广给朕找出来。” “是,皇上。” 凌璋转头看向高勤,道:“高勤,你去将于荣给朕叫来。” “是,皇上。” 高勤和白鹰相继领命而去。 杨清宁看着他们离开,很想跟着过去,只是他也知道,此行凶险,他若是要去,凌南玉势必会跟着,若出了什么差池,得不偿失,便按捺住心里的冲动,留在宫中等消息。 凌南玉见杨清宁有些心不在焉,出声说道:“没想到王广竟没有逃。” 杨清宁接话道:“大约是被郭义绊住了手脚。” “被郭义绊住了手脚?”凌南玉疑惑地看向杨清宁。 “他并不知晓密室内究竟藏了什么,便去逼问郭义,郭义巧舌如簧,蒙住了王广,这才留了他性命。而白鹰前往南镇抚司,给王广敲响警钟,他骗走白鹰,前往诏狱质问郭义,得知白鹰返回,意识到自己计谋败露,便出手杀了郭义。”杨清宁说完突然想起这是在乾坤宫,急忙补充道:“这都是奴才的猜测,事实如何,还得问王广才知。” 凌璋仅是瞥了他一眼,随后便继续看着手中的名单。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高勤再次进了御书房,道:“皇上,于指挥使来了,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高勤领命,将于荣叫了进来,他来到近前,行礼道:“臣于荣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这里有份名单,你照着名单将人给朕抓来。” 高勤见状上前接过名单,递给于荣。 于荣接过名单,问也不问,直接领命道:“是,臣遵旨。” “去吧。” “臣告退。” 直到中午时分,也没见白鹰回来,杨清宁心里难免有些焦急。 高勤抬头看了看天色,出声说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该用膳了。” 凌璋闻言抬头看向凌南玉,道:“今日便留下陪朕用膳吧。” 凌南玉应声,“是,父皇。” 凌璋转头看向高勤,道:“吩咐人摆膳吧。” 第261章 “是,皇上。” 凌璋起身绕过御案,凌南玉和杨清宁也慌忙站了起来,跟在凌璋身后走出了御书房。 来到厅前,高勤上前几步,打起了帘子,凌璋和凌南玉相继走了进去,杨清宁则留在了外面。 小顺子上前问道:“公公,你的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适?” 杨清宁摇摇头,道:“不妨事,就是有点累。” “外面冷,您还是把兜帽戴上吧。”小顺子上前,给杨清宁戴上了兜帽。 杨清宁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抱着手炉,倒也不算冷,主要他的心思都在案子上,也没精力去想其他事。 高勤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见杨清宁站在廊前,径直走了过去。 小顺子见状行礼道:“奴才见过高公公。” 杨清宁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去,见高勤看着自己,出声问道:“高公公寻我?” “皇上说外面冷,让宁公公前往偏殿用膳。” 杨清宁朝着厅门行礼道:“奴才谢皇上恩典。” “走吧,咱家带宁公公过去。” “有劳高公公了。”杨清宁跟着高勤走了出去,小顺子紧随其后。 内侍们照着高勤的吩咐,忙着在偏殿里点了炉子,又张罗着将膳食备上。 高勤见备得差不多了,出声说道:“宁公公用完膳,就在这里歇会儿,等待皇上的传召。” “劳烦公公了。” “这都是皇上的安排,宁公公不必客气。咱家还得侍候皇上,不便久留,告辞。” “我送公公。” 杨清宁送高勤到门口,看着他离开,这才重新返回屋内。 小顺子端着药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道:“公公,您的药。” 药味很快弥漫整个房间,杨清宁微微蹙了蹙眉,随即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将药碗放下,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胃里这才舒服了些许。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这里没外人,你去拿副碗筷,坐下来吃吧。” 小顺子急忙四下瞧了瞧,小声说道:“公公,这可是在乾坤宫,奴才可不敢。您用您的,左右不过一顿饭,奴才不吃也无事。” 杨清宁也没勉强,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想着案子,随着秦淮房中密室的打开,宁远县的面纱也随之被揭开,高家灭门案也定与之有关,只是具体情况还不明了。他猜测高家定是有人发现了那座铜矿,或者发现了他们私造铜钱的秘密,打算将此事告知宁远县县令孙志,只是被幕后之人察觉,想办法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并在孙志走后,灭了高家满门,随后收买师爷马钧,栽赃孙志,联合永州知府黄骏,以孙志勾结山匪灭高家满门定案,再由大理寺少卿郭义复核,将案件定死。 这一层又一层,将此案做成了铁案,即便刑部没被渗透,也找不到任何翻案的可能。刑部侍郎刑值应是向孙志了解过此案,虽心存疑虑,却并不了解其中内情,孙志见翻案无望,便写下那封血书交给刑值,随后在刑部大牢撞墙而亡。 三年后,刑值见郭家父子被抓,便悄悄上书,将当年的事捅了出来,才让这起案子重见天日。 杨清宁突然想到王彦,那个长得一脸正气,说起话来却茶里茶气的锦衣卫千户。一开始他认为王彦就是与王广打配合,演戏给他看,帮王广脱身。回想当时王彦的表现,他现在又有些疑惑,还有郭义当时的态度…… 当杨清宁回过神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他也没心思再吃,只喝了一碗鸡汤便放下了筷子。 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小顺子担忧地说道:“公公,您怎得就吃这么点?” “不太饿。”杨清宁顿了顿,随即说道:“小顺子,你去瞧瞧,高公公可在厅外候着。” “是,奴才这就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顺子便又回来了,道:“公公,高公公没在外面候着。” 杨清宁起身,披上披风走了出去,小顺子急忙跟了上去。 门口守着的内侍见他过来,急忙上前行礼道:“宁公公。” “你去跟高公公通禀一声,就说咱家有事找他。” 内侍应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很快,帘子再次被掀开,内侍从里面走了出来,在门外打着帘子,跟着他出来的是凌南玉,之后才是高勤。 杨清宁上前行礼道:“奴才见过殿下。” 凌南玉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小宁子可用了饭?” “多谢殿下关心,奴才已经用过了。”杨清宁看向高勤,直言道:“有件事想劳烦高公公。” 高勤瞧了凌南玉一眼,道:“你说,能办的,咱家绝不推辞。” “劳烦高公公派人去一趟锦衣卫,瞧瞧锦衣卫千户王彦是否还在,再详细地查一查他的底细。” 高勤想了想,道:“这个王彦可是王广曾提起过的那个?” “就是他,我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还请高公公帮我这个忙。” 高勤点点头,道:“好,咱家这就派人去瞧瞧,若是有信儿会及时通知与你。” “多谢高公公。” “都是为皇上办事,这是应该的。”高勤看向凌南玉,道:“那奴才告退。” 凌南玉点点头,“你忙你的便可。” 高勤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第262章 杨清宁看向凌南玉,道:“殿下怎么出来了,可是用完了膳?” “用完了,父皇要午睡,我留着那儿多有不便。外面太冷,我们去偏殿说话。” 两人一起回了偏殿,虽然这里没有杨清宁的卧房暖和,到底比外面要暖和得多,凌南玉见杨清宁眉宇间有些倦色,道:“小宁子也有午睡的习惯,便也躺下歇会儿吧。” “这里是乾坤宫的偏殿,殿下都没歇着,奴才怎能歇着。” “门儿关着,窗户封着,谁能瞧得见,更何况白鹰被派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小宁子不必拘着。”凌南玉转头看向小顺子,道:“你去要一床被褥来,就说我要午睡。” “是,殿下。”小顺子领命走了出去。 “一日不睡不妨事,况且心里有事,也不一定睡得着。” 凌南玉闻言连忙问道:“小宁子心里有事?有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案子。” 凌南玉拉着他坐了下来,道:“听你方才与高勤说的话,好似对那个王彦的十分在意,这是为何?” “殿下有所不知,这个王彦长得一脸正气,却……”杨清宁将有关王彦的事,详细地跟凌南玉说了一遍。 “茶里茶气是什么意思?”凌南玉疑惑地眨眨眼。 杨清宁被问得一怔,随即解释道:“就是看起来柔弱可怜,其实心机深沉的意思。” 凌南玉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一名长相端正的成年男子柔弱可怜?” 杨清宁点点头,“当时就是这副情景。” “确实违和,若换成小宁子……” 凌南玉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想象,杨清宁本就男生女相,再加上因为身体原因,脸色要比常人要白,给人一种羸弱的美感,他只要往那儿一站,那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殿下在想什么?”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 凌南玉猛地回神,有些心虚地说道:“我在想王彦。” 一看他躲闪的眼神,杨清宁就知道他在撒谎,道:“殿下要撒谎,就表现得真一些,至少不要让人一眼便识破。” 凌南玉闻言果断认错,“我错了,保证下不为例!” “这人呐,免不了要撒谎,尤其是身在政治的漩涡之中,殿下要学会说话做事不形于色,就好似皇上,若皇上不想让别人看出他在想什么,别人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嗯,我一定好好学。”凌南玉转移话题道:“小宁子是怀疑王彦的身份不简单?” “一开始奴才以为王彦是他们的人,可现在奴才对他的身份又不确定了,所以才拜托高公公派人去查。” “是哪里引起小宁子的怀疑?” “奴才也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吧。” 帘子被掀开,小顺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抱着被褥,随即来到软榻前,将被褥铺上。 “有了那些账册,再加上秦淮的密信,这起案子就算是结了,其他的事就交给父皇处理,你就别管了,快躺下歇会儿。” 杨清宁拗不过凌南玉,脱掉鞋子上了软塌,道:“大体脉络虽然清楚了,但许多细枝末节还不清楚,怎能算是结了?” 凌南玉为他盖上了被子,道:“这起案子牵涉甚广,小宁子再插手,怕是不妥。我瞧父皇的意思,也是不想你再参与其中,那就索性别插手了。若小宁子还想查案,那我就让刑部拿些棘手的案子过来,让小宁子查个过瘾。”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奴才确实不易再插手。至于案子,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宫里还有许多事要操持,奴才也没那个功夫,那就过了年再说吧。” “也成,最近京中怕是不太平,小宁子不出去也好。” 白鹰带着禁卫军将南镇抚司团团包围,衙门内的锦衣卫人心惶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白鹰进入衙门,将在值的所有锦衣卫都叫到了院子里,扬声说道:“南镇抚司镇抚使王广贪赃枉法、杀人害命,罪不可恕。皇上有命,务必将其缉拿。南镇抚司所属原地待命,不可乱动,否则以其同党论。可听明白?” 一众锦衣卫相互看看,随即相继应声:“明白。” 白鹰留下一队禁卫军,看管院子里的锦衣卫,以防有人作乱,随后便向诏狱所在的院子走去。 守在外面的四人将白鹰过来,忙上前迎了两步,道:“大人。” 白鹰径直问道:“这期间可有人出来过?” “没有。属下等一直守在出口处,不许任何人进出。” “你们继续在这儿守着,除了我以外,任何人不准进出,否则杀无赦。” “是,属下明白。” 白鹰没再多说,带着一队人马进了暗道,径直来到诏狱当中。 白鹰转头看向众人,道:“王广就在这些犯人当中,你们分成四队,各自选一个方向搜查,随后再另选一个方向复查。务必仔细,若是复查时,查到王广,之前所查之人全部获罪,可明白?” “是,属下遵命。” 众人自动分成四队,各自选定方向,由外往里一间一间搜查。白鹰通观全局,走在诏狱的正中间,慢慢地往里走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们搜查过半,依旧没有发现王广,直到第一遍搜查结束亦是,紧接着另选分路,第二遍搜查开始。 第263章 白鹰招来一名禁卫军,道:“你去将这里的狱卒找来,我有话要问。” “是,大人。” 没一会儿的功夫,禁卫军便将狱卒找来,神色紧张地行礼道:“小人参见大人。” “诏狱除了这些监牢外,是否还有其他牢房?” “有,还有几处关押重刑犯的牢房。” “前面带路。” 第85章 宁远灭门案(14) 在狱卒的带领下, 白鹰带人来到关押重刑犯的监牢旁,与那些牢房不同,这里的牢房都是石头砌成, 高度与正常的房间相同,五六个平的面积。牢门是铁质的, 上下各有一个小窗。 白鹰疑惑地问道:“这里是重刑犯所住?可比外面舒服多了。” 狱卒急忙答道:“大人没来过, 不知里面的厉害,住外面只是伸不开腿, 直不起腰,住里面是生不如死。” “哦?”白鹰来了兴致, 道:“有何厉害之处?” 狱卒解释道:“住在里面的犯人都会被刺穿琵琶骨, 然后将铁链生生穿进去, 四肢都被长钉钉着, 每动一下都是切肤之痛。” “那这般说来,里面的犯人很难被顶替?” “被顶替?”狱卒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白鹰的意思,道:“没人会这么做, 若当真做了,那就成了废人,生不如死。” 白鹰点点头,道:“把门打开, 我要进去瞧瞧。” “是, 大人。”狱卒上前,打开了就近的牢房。 随着牢门被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白鹰不禁皱了皱眉头,伸手摸向腰间的长剑, 抬眼朝里看去。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犯人靠墙坐着,两条长长的锁链穿过他的身子,钉进石墙里。 白鹰不解地问道:“为何会有这般浓重的血腥味?” “未免这些锁链长进肉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专人抽动锁链,铁链撕裂皮肉,自然会流血。” “原来如此。”白鹰心里不禁一阵唏嘘,果然是生不如死。 那人听到动静,迟钝地抬起头,空洞麻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子。 即便他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容貌,白鹰也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这绝对不是王广。白鹰扫了一眼牢房,便径直走了出去。 “这样的牢房有几间?” “回大人,有八间,其中七间住了人,另外一间的犯人几日前死了,如今空着。” “一并看了。” 白鹰在狱卒的带领下,将接下来的七间牢房查完,并未发现王广的踪迹。 青鹤上前,小声说道:“大人,整个诏狱都被咱们翻遍了,这王广是否已经逃了出去?” 白鹰看向狱卒,问道:“这诏狱可还有其他出口?” 狱卒笃定地说道:“没有。小人在这里做狱卒已有十年之久,对这里了如指掌,从没见过还有其他出口。” “既没有其他出口,那王广就不可能离开这里,继续搜。”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第二次搜查结束,依旧不见王广的踪影。 白鹰又下令进行第三次搜查,结果也是一样。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白鹰看向入口的方向,伸手摸向腰间的长剑,待看清来人模样,他微微蹙起了眉头,道:“山鹰?你怎么下来了?” 山鹰止住脚步,道:“大人,宫中让人传信儿过来。” 白鹰沉吟片刻道:“过来回话。” 山鹰上前,在白鹰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站在了一旁。 白鹰的眼睛一亮,随即说道:“你去吧,守好上面。” 山鹰应声,转身进了暗道。 白鹰扫视在场禁卫军,扬声说道:“王广就在这诏狱之中,可搜了三遍,依旧没有搜到,这说明你们之中有细作。仔细看看你们身边的同袍,可有咱们要找的人,若隐瞒不报,便与之同罪。就算你不怕死,也想想自己的妻儿老小,需知即便赚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是。” 禁卫军仔细看了看左右,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 “徐三,你低着头作甚,抬起头来。” “徐三,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看过去,并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这人低垂着头,手上紧紧握着佩刀,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些大,并不合身。 白鹰眼神微眯,冷笑着说道:“王大人,真是委屈你了,穿了一件这么不合身的衣服。” 那人身子一僵,随即抽出手中佩刀,挟持了身边的禁卫军,“你们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那禁卫军神情一怔,随即喊道:“大人救我!小人不想死!” “王大人,这么多人围着,你觉得你能逃出去?” 王广的整个身子都缩在那禁卫军身后,慢慢地往后退着,道:“你们不放我离开,我就杀了他,与我陪葬!” 那禁卫军哭喊道:“大人,属下为国效力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大人不要放弃属下!属下不想死,求大人救救属下!” “你们有谁知道那个被挟持的人姓甚名谁?” 人群中很快便有人开了口,道:“大人,他是陈恒,在禁卫军中任百户一职。” “方才你们口中的徐三,可是他的手下?” “正是。” 王广打断他们的对话,威胁道:“你们少废话,赶紧放我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第264章 “你杀郭义时,我已带人封锁诏狱的出入口,你自知出不去,便脱掉衣衫,扮做犯人的模样,想在我们离开之后,再逃出诏狱。只可惜我让人守住了诏狱的入口,任何人不得出入,所以你只能继续藏在那些犯人当中。后来,我带人搜查诏狱,来的人凑巧有你埋进禁卫军的细作,于是你们便让徐三和他调换衣服,想趁机蒙混过关。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这人势必有些权利,且不是一个人。我说的对吗,陈百户?” 陈恒神情一怔,随即大声喊冤道:“大人,冤枉!属下绝没做过此等事,您不能无凭无据地陷害属下。” 王广冷哼一声,道:“别喊了,他这么做就是想找个正当由头,把你弃了,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你不认,没关系,找到徐三便一切真相大白了。”白鹰转头看向青鹤,道:“第一次搜索时,他们负责哪一片,你便带人在哪一片找,定能找到。” 青鹤应声,点了几个人手,便一路搜索过去。 “你就是想弃了他,抓我去领赏,无需装腔作势,你这种做派我见得多了。今日是他,明日便换个人,这些在你们手下做事的人,就是换取利益的牺牲品。”王广的话挑拨的意味十分明显,他想制造混乱,趁机逃出去。 “你是见得多了,还是做的多了?”白鹰讥讽地笑笑,道:“郭义、郭闯、孙志、高剑一家,都是被你们灭的口。这还只是已知的,那些不知的,没被查出的,怕是也有不少吧。” 王广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广的回答在意料之内,白鹰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就算让你如了愿,他们受你挑拨,与我心生嫌隙,甚至与我动了手,你以为就能逃得了?整个南镇抚司都在重重包围之中,我下了严令,除了我,任何人不得出,否则杀无赦,只要你一冒头,就只有死路一条。” 王广的脸色越发难看,道:“看来你是真的决定把他弃了。” “不是弃,是他本就该死!”白鹰扫了众人一眼,道:“若有人主动说出实情,便既往不咎,否则便与他同罪,只有死路一条。机会难得,你们要好好把握。” 众人的视线开始游移,在寻找着陈恒手下人的身影。 白鹰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人出声,道:“看来你们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很好,到了阎罗殿,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 “我……”一名禁卫军犹犹豫豫地开了口,道:“我说。” 白鹰看了过去,“你说,我听着。” 禁卫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会既往不咎吗?” “我向来说话算话。” 禁卫军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好,那属下便信大人一次。正如大人所说,王广身上的衣服是徐三的,是陈百户让他这么做的,属下也参与其中,陈百户承诺给属下等一人五百两银子,所以属下才决定铤而走险。” “属下等……这般说来,参与其中的还有其他人?”白鹰边说,边扫视众人。 人群中又有两人跪了下来,道:“大人,属下等知错,还请大人饶我们一命。”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陈恒承诺每人给五百两,让你们听命行事,救王广出去,对吗?”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道:“是真的。大人,我们是被猪油蒙了心,求大人看在我们主动坦白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可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三人摇摇头,道:“没了,就我们四个。” “行了,你们起来吧,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们主动认罪,便不会把你们如何。” “谢大人恩典!”三人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白鹰讥诮地看向王广和陈恒,道:“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两人对视一眼,抽出武器便朝着身边的人砍去。 白鹰见状冷哼一声,扬声说道:“那个陈恒交给你们,死活不论,我来会会王大人。” 陈恒闻言脸色大变,看着周围虎视眈眈地人群,扔掉了手中的佩刀,道:“大人,我认罪。” 王广见状眼神一冷,趁人群的注意力都在陈恒身上,快步上前,一刀捅穿了陈恒的身体,随即拔出佩刀,一抬手又想抹脖子,只可惜被白鹰洞穿了心思,一只飞镖射来,穿透他的手腕,佩刀顿时脱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禁卫军回过神来,一拥而上,将其压制在地上。未免他再想自杀,青鹤上前卸掉了他的下巴。 白鹰看着王广,脸色十分难看,道:“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耍的我团团转,王大人好手段!” 王广不能说话,只是眼神中带着轻蔑之色。 “不过王大人再聪明,现在也落在了我手中,听说诏狱的刑罚有几十上百种,没人能听得过去,不知王大人能挺过多少种?” 王广的眼神中有恐惧闪过,不过只是转瞬即逝,看向白鹰的眼神依旧是浓浓的轻视。 “听说王大□□妾成群,儿女双全,日子过得尤为美满。”见王广的眼神变得愤怒,白鹰接着说道:“王大人放心,皇上大慈大悲,会送他们与你一起上路。” “啊!”王广眼中的轻视彻底不见。 白鹰满意地笑笑,没再耽搁,带人径直回了宫。 既然决定不再插手,他们也就没必要再留下,凌南玉禀告凌璋后,便和杨清宁离开了乾坤宫。 第265章 杨清宁抬头看看天空,道:“殿下,今日天气不错,便走着回去吧,顺便去梅园瞧瞧,园子里的梅花应该都开了吧。” “好,那咱们就去赏梅。” 两人刚出乾坤宫,便撞到了回宫的白鹰。 白鹰上前行礼道:“参见殿下。” “免礼。”凌南玉看向被五花大绑的王广,道:“咦,这不是王大人吗?犹记得前几日我们还见过,王大人脸上的伤还没好全。” 王广的下巴被卸了,说不了话,只是那眼神明显不怎么恭敬。 白鹰见状一巴掌抽在他脸上,道:“放肆!敢用这种眼神看殿下,找死!” 杨清宁出声说道:“王大人好演技,就连咱家都差点被骗,不知那个王彦,与王大人到底是何关系?” 提到王彦,王广的眼神闪了闪,不过只是转身即逝。 白鹰转头看向杨清宁,笑着说道:“此次能顺利抓到人,还多亏公公提醒。” “都是为皇上办事,大人不必客气。” 杨清宁见白鹰迟迟不归,心里多少有些猜测,便让凌南玉派人去给白鹰传话,这才能顺利抓到王广。 “改日我请公公喝茶,以表谢意。”白鹰说完随即看向凌南玉,道:“殿下,属下还需向皇上复命,不便久留,告退。” 凌南玉点点头,道:“去忙吧。” 杨清宁目送他们进了乾坤宫,这才转开视线。 凌南玉知道他心中放不下案子,道:“要不,我们进去听听?” 杨清宁回神,看着凌南玉笑了笑,道:“既然已经决定不再插手,就没必要再去理会,我只是对王彦的身份有些疑惑。咱们走吧,去赏梅。”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了御花园,许是天气不错,来这里赏花的人不少,女子较多,也有少许内侍,无论男女长相皆好,给这冬日的御花园平添了几分美感。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更何况还是在这皇宫之中,女人窝里,那是大戏不断,小戏连连。即便你不去招惹是非,也有是非主动招惹你。不过凌南玉的身份特殊,想要招惹的虽多,却没几个人敢,杨清宁也就跟着省心了许多。 这不,他们还未走进梅园,便已遇到了几波人,好在只是过来行个礼,并未多做逗留。 “今日梅园甚是热闹啊。”杨清宁颇有些后悔。 凌南玉清楚他心中所想,道:“今日天气好,都想出来逛逛,若小宁子觉得不耐烦,那咱们就回宫吧。” 杨清宁闻言嘴角勾起苦笑,小声说道:“殿下,这是御花园,四处漏风的地方,您说话也该注意些,若被人听了去,奴才岂非把这里的人都得罪了去。” 凌南玉四下看了看,小声回道:“我下次注意。” “既然来了,那便进去瞧瞧吧,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梅林的方向走,时隔多年,这里的风景依旧,可宫里的人却换了好几拨,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杨清宁忍不住感慨道:“当初这梅林可是人人避之不及,没想到如今竟有这么多人赏花。” “八年了,早就物是人非了。”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庆幸道:“还好我们都在。” 听他的语气,杨清宁不禁有些好笑,道:“殿下如今正如这花骨朵一般,还未到绽放的时候,怎的一副耄耋老人的语气。” 凌南玉‘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顺着小宁子的话茬说嘛。” “太子哥哥。” 听到喊声,两人转头看去,凌南珏正朝他们跑来,身上穿的奶白色的衣服,还用洁白的兔毛做边,浑身毛茸茸的,就好似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兔子。 杨清宁下意识地蹲下身,接住了跑过来的凌南珏,叮嘱道:“殿下小心点,这里的路不平坦,万一摔着就不好了。” 凌南珏依偎在杨清宁怀里,问道:“小宁子,你的病好了吗?” “奴才的病好了,多谢殿下关心。” 看着凌南珏的小脸,杨清宁有些恍惚,好似又回到了八年前,凌南玉就是这般软嫩可爱。 凌南玉见杨清宁没有松手的打算,心里忍不住有些发酸,上前一步将凌南珏拉开,道:“小宁子,你快起来,蹲的功夫长了,又该难受了。” 杨清宁虽然站起了身,目光还是黏在凌南珏身上,道:“殿下,竹辛呢,怎么没见她跟着?” “方才我有些口渴,便让她去帮我倒水了。” “殿下,殿下,您跑去哪儿了,等等奴才啊。” 正说话间,又听到一阵呼喊声,凌南珏出声应道:“小宇子,我在这儿呢。” 话音落下,便见一名内侍朝着他们跑了过来,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凌南玉也在,忙行礼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五皇弟年纪小,以后看紧点,万一出了事,你有几个脑袋?” 小宇子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认错道:“殿下息怒,奴才知罪!” 凌南珏见状软软地说道:“太子哥哥莫生气,是珏儿不好,看到是太子哥哥,一时高兴,便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不怪小宇子。” 凌南玉依旧板着脸,道:“既然知道错了,那以后便注意些,别这般任性。” 第266章 杨清宁等凌南玉把话说完,这才出声说道:“殿下,太子殿下并没有苛责的意思,只是关心殿下的安危,殿下年纪小,脚下不稳,若是磕了碰了,不仅殿下受疼,下面的奴才也会跟着受罚。” 凌南珏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道:“珏儿记下了。” “殿下昨日生辰,太子殿下因事未去,今日特派人去昭和宫送了生辰礼,殿下可收到了?” “收到了。”凌南珏伸出小手,规规矩矩地行礼道:“珏儿谢太子哥哥。” “嗯。”凌南玉敷衍地应了一声,见杨清宁的注意力全在凌南珏身上,道:“小宁子,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咱们回宫吧。” 杨清宁疑惑地看向凌南玉,道:“殿下?” “我是怕天冷了,小宁子的身子受不住。” 凌南玉是主子,无论在东宫里如何,在外杨清宁都要紧守做奴才的本分,既然他这么说,杨清宁也不好反驳,道:“殿下说的是。” 凌南玉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凌南珏,道:“你也快回去吧,莫要贪玩。” “是,太子哥哥,珏儿这就回去。” 凌南玉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杨清宁朝凌南珏行了一礼,紧随其后,可这才刚走出去没几步,便又被叫住了,“太子殿下稍待。” 两人顿住脚步,转身看了过去,只见一名穿红戴绿的妇人,领着一名稚童从远处走来。即便杨清宁并未见过,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他们就是庆嫔董春青和六皇子凌南策。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见他正看向凌南策,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里有个凌南珏,那边又来个凌南策,都是圆滚滚、粉嫩嫩的年纪,正是杨清宁最喜欢的,这不是来给他添堵呢嘛。如今他已经回了头,不好视而不见,只能等在原地。 董春青快步走到近前,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董春青拉了拉凌南策的手,笑着说道:“策儿,快给你太子哥哥行礼。” 凌南策看看董春青,又看看凌南玉,小手一掐腰,小脑袋一歪,道:“我是皇子,谁敢让我行礼!” 董春青的脸色一僵,讪讪地赔笑道:“太子殿下莫要见怪,策儿年纪小不懂事,没怎么见过太子殿下,所以不怎么亲近。待日后,嫔妾定当日日让他去东宫给殿下请安。” “不必了。”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道:“本宫乏了,回去吧。” “是,殿下。” 杨清宁是喜欢软软嫩嫩的萌娃,可熊孩子除外,俗话说得好,三岁看老,这凌南策一开口,他便知道这孩子被养歪了,若不及时更正,将来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这位就是宁公公吧,听闻宁公公身子不好,本宫也不曾见过。”董春青像是听不明白凌南玉的话似的,又将目光落在杨清宁身上,道:“前几日本宫娘家送来了不少上好的药材,过后本宫让人给宁公公送些。” “庆嫔娘娘赏,奴才本应收着,只是无功不受禄,况且那些药材是娘娘母家的一片心意,奴才若是受了,岂非落人口舌。娘娘的恩典,奴才铭记,药材还是算了吧。” 这董春青明显是心怀鬼胎,杨清宁可不想与她有什么勾连。 “本宫宫里最多的便是药材,本宫身体强壮,实在是用不上,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与公公,让其物尽其用。”董春青看向凌南玉,道:“这宫里谁不知公公的身子如此孱弱,都是为了太子殿下,本宫尽点心力也是应该的。” 杨清宁低垂的眸子闪了闪,道:“庆嫔娘娘此言差矣,奴才侍奉太子殿下是职责所在,实在不敢居功,庆嫔娘娘的好意,奴才心领了。” 杨清宁转身面向凌南玉,躬身说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凌南玉直接无视董春青,抬脚就往梅林外走,他早就听得不耐烦了,若不是顾及着杨清宁,方才就走了。 杨清宁低头看向凌南珏,笑着说道:“五殿下,您还愣着作甚,快跟上。” 凌南珏一怔,随即应声,迈开小短腿跟了上去。 “太子殿下……”董春青喊了一声,却不见凌南玉搭理,只能看着他们渐渐远去。她秀美皱紧,低头看向凌南策,恼怒道:“你也是个没用的,方才为何不听话?” 凌南策委屈地红了眼眶,争辩道:“母妃说过我是皇子,除了父皇,不必行礼。” 董春青神色一滞,随即说道:“他是太子,你必须行礼!你瞧瞧那个没……五皇子,他都知道讨好太子,你怎么就这么蠢!” “母妃不是说我才是太……” 董春青忙弯腰捂住了凌南策的嘴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见周围都是自己的人,不由松了口气,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道:“你们都听到什么了?” 身边的侍女慌忙答道:“奴婢什么都没听到。” 第86章 宁远灭门案(15) 杨清宁回头看了一眼, 见董春青身边的侍女抱起了凌南策,一行人朝着反方向走去,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想着这个庆嫔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鸿飞燕病逝,张明华被凌迟, 后宫实在挑不出一个掌权的, 凌璋便想起了宫里还有个林太妃。先皇在世时,林太妃只是个嫔位, 并不受宠,也没有子嗣, 先皇去世后, 便给她提了提位份。凌璋见她母家没了人, 又没有子嗣, 身份上还压得住,便决定让她暂时掌皇后之权。 第267章 按理说,董春青虽然出身不太好,母家世代经商, 父亲只是个五品官,但她好歹是后宫中为数不多生了皇子的人,怎么也得得个妃位。张明华获罪被凌迟,鸿飞燕病逝, 只要她是妃位, 那掌权的理所当然就是她。可事实却是,凌南策已经三岁,她依旧只是个嫔位。 “小宁子……” 杨清宁想事想得出神, 没瞧见凌南玉停了下来,径直撞在了他身上, 虽然不疼,却撞得凌南玉一个趔趄。 杨清宁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腕,紧张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无妨。”凌南玉摇摇头,道:“小宁子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在想案子。”杨清宁低头看向凌南珏,道:“殿下,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宫吧。” 凌南珏抬头看看凌南玉,见他没说话的打算,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道:“太子哥哥,那珏儿告退了。” “去吧。” 杨清宁看向小宇子,叮嘱道:“好好跟着殿下,若有事解决不了,便来东宫求助。” “是,公公。”小宇子急忙应声。 看着凌南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杨清宁不禁感慨:“殿下,五皇子与您小时候可真像!” 凌南玉怔了怔,随即问道:“小宁子喜欢他,可是因他像我?” 杨清宁点点头,道:“是啊,五皇子不仅长得与殿下有几分相似,就连性情也是,看到他,就好似看到了儿时的殿下,乖巧可爱,软萌软萌的,十分招人喜欢!” 凌南玉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试探地问道:“那小宁子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他多一点?” 杨清宁转头看向凌南玉,好笑地说道:“这根本没有可比性,殿下可是奴才看着长大的,在奴才心中谁也比不上殿下。” 凌南玉闻言心情瞬间飞扬起来,兴奋地说道:“我就知道小宁子对我最好!” “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杨清宁四下瞧了瞧,苦笑着说道:“皇上才是对殿下最好的,奴才位居其次。” 一次两次,杨清宁或许没有察觉,可次数一多,想不察觉都难,凌璋嫌弃他,多半是因为凌南玉对他太好,凌璋在吃醋。自己的儿子,却与旁人亲近,若换成是他,心里也一定不是滋味。 “小宁子说的是,父皇最疼我,嘿嘿。”凌南玉明白杨清宁什么意思,傻笑地应和着。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转移话题道:“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凌南玉被杨清宁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说道:“奇怪?哪里奇怪?” “庆嫔可是如今宫中唯一生育过皇子的宫妃,却依旧只是个嫔位,这不奇怪吗?” 凌南玉瞥了一眼梅林的方向,不屑地冷哼一声,道:“她能保住嫔位,已经是父皇开恩了。” 杨清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难道这里面另有内情?” 见凌南玉要回答,杨清宁出声打断,小声说道:“殿下别说,让奴才猜猜,这内情可与皇后夺权有关?” 凌南玉点点头,笑着说道:“小宁子聪明绝顶,无人能及!” 杨清宁连忙制止,小声说道:“殿下慎言,这是在宫外,让人听了去,又是一桩是非。” “那咱们赶快回宫,在外面做什么都觉得不安心。” 两人没再逗留,径直回了东宫,在杨清宁的卧房坐了下来。 凌南玉握住杨清宁的手,一边搓着,一边哈着热气,好看的眉头皱起,道:“怎么拿着手炉,手还这么凉?” “身子虚,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凉,拿不拿手炉都一样。”杨清宁无奈地抽了抽手,道:“殿下,奴才喝杯热茶就好了,若被人看到成何体统。” “这屋里就咱们两个,谁能看得到。”凌南玉非但没松手,还紧了紧,道:“况且,以前小宁子就是这般帮我暖手的。” “那时殿下还小,奴才这般为你暖手,并无不妥。可奴才一个大男人,殿下为奴才这般做,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况且,殿下的手还在伤着。” “伤的手指,我用手心,不碍事。” “这是碍事不碍事的问题吗?”杨清宁哭笑不得地抽回手,道:“殿下快坐吧,待会儿小敏子进来上茶,看到了不好。” “他又不会传出去。”凌南玉虽是这么说,却也没再纠缠,坐到了杨清宁的上首。 见他坐好,杨清宁便继续方才的话题,道:“皇后膝下无子,又对殿下心生怨恨,所以便打算夺权后,扶植六皇子做个傀儡皇帝,而她则垂帘听政。那这般说来,这个庆嫔定也知道皇后的计划,甚至是参与其中,皇上竟没发落她,还真是格外开恩了。” “庆嫔的出身虽然不高,却有个世代经商的母家,据说他们家世代积累下的财产,竟能赶得上国库,可见一斑。” “这么有钱?”杨清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说道:“难道庆嫔没被发落,是她母家花钱买的?” 凌南玉笑着点点头,道:“小宁子聪明绝顶,没人比得过!” “那殿下可知他们花了多少钱,才保住了庆嫔的地位?” 凌南玉小声说道:“具体数额我也不知,不过父皇说现在国库充盈,待来年春日,让人去辽东溜达溜达。” “去辽东溜达?” 辽东那边素来不太平,经常有蛮人抢掠,凌璋这是想扩张领土,拿蛮人开刀。杨清宁忍不住感慨道:“皇上这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第268章 一场叛乱不仅解决了外戚和诸多藩王,还赚了大笔的钱财,凌璋这次可真是赚翻了,这番谋划足见他心机有多深。 “是啊,看在钱的份上,父皇也就放了她一码。”凌南玉对董春青十分不喜。 “只可惜这个庆嫔不是个聪明的。”杨清宁笑了笑,道:“怕是又要给皇上送钱了。” “是蠢。”凌南玉丝毫不掩饰对董春青的不屑,道:“我那六皇弟也被她教得不成样子,娇纵跋扈,略有不顺心,便打骂内侍、侍女,他不说停,便不许停,每隔几日,那西华宫便有人被抬出来。” “皇上都不管吗?” 杨清宁问完就后悔了,若他初来时,这么问还有情可原,可他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再这么问那就是犯蠢了。 “父皇日理万机,哪有心思管这些。” 杨清宁靠近凌南玉,小声说道:“皇上不管不问,并非是事忙,而是故意放纵。” “故意放纵?”凌南玉沉吟片刻,道:“小宁子的意思是父皇是故意纵着他们,让他们犯错?” 杨清宁小声说道:“若他们不犯错,那皇上怎么拿他们的把柄,若没有把柄,又怎么要银子?” “原来如此。”凌南玉恍然大悟,随即皱紧了眉头,道:“那这般说来,宫里可是又要乱了?” 杨清宁提醒道:“这庆嫔明显在打殿下的主意,殿下今后行事要小心些,但凡与庆嫔沾边的事,尽量躲得远远的,莫让她算计了去。” “我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在御书房帮父皇理政,再不然就在宫里陪小宁子,哪有功夫搭理她。” 杨清宁闻言忍不住叮嘱道:“她若是有心算计,总会找到机会,殿下还是莫要掉以轻心的好。” “好,听小宁子的。” “若皇上在等她犯错,那她身边定有人监视,殿下应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以防万一,还是要谨慎些,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宁子放心,我记下了。” 冬去春来,四季往复,转眼便又过去两年,这年的冬日与往年不同,只有入冬的时候下过两场雪,每日‘呼呼’刮着北风,天气又干又冷。眼看到了腊月,临近新年,京城的街道越来越热闹,不论是大户人家,还是平民百姓,都开始为迎接新年做准备。 王广被抓后,凌璋颁布旨意,宁远县高家灭门案重新调查,由三法司会审,经查证,灭门案的凶手是永州府知府黄骏,是他派人灭了高家满门。 事情起因是高家长子高贺与友人上山游玩,谁知中途下起了雨,众人被困在了山上,便四处寻找山洞避雨,无意间发现了西山的矿洞。山上的守卫发现了他们,一路追杀,他们一行七八人,最后只有高贺失足滚下山坡,保住了性命。 高贺被一猎户救起,背回家中养伤,许是伤了脑袋,又许是受了刺激,他失去了记忆,不知自己是谁。后来,高家人找到他,将他接回家中调养,身子一日好过一日,记忆也慢慢恢复,他便将西山的事告诉了高剑。 高剑和孙志是好友,思量再三,便决定将此事告知与他,可惜走漏了风声,在孙志去高府赴约之前,绑架了高贺和他的儿子,用以要挟高剑。高剑得知消息后,便送走了孙志,而那些人见孙志离开,便堂而皇之地进了高家,将高家一家老小全部杀害。 后又收买师爷马钧,将高家灭门案栽赃给孙志,由永州府知府黄骏结案,上呈刑部审核,又交由大理寺少卿郭义复核。 孙志之所以会写血书告郭义,是因他的家人曾去找过郭义,想为孙志申冤,却被郭闯碰到,非但没能见到郭义,还挨了一顿毒打。 郭闯犯蠢,说孙志的案子已经定死了,就算有证据也没用。孙志的家人一听此话,便认定是郭义贪赃枉法,便这事想方设法地告知了孙志。孙志见上告无望,便写下血书交给刑值,随后便撞墙自尽。 刑值这三年来一直在派人暗查,只是宁远那边被防守的密不透风,他一无所获,唯一查到的便是在孙志死后没多久,师爷马钧也死在了家中,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家里人便认为是突发急症而亡。 刑值的人说通马钧的家人,将马钧的坟墓挖开,重新验尸,坟墓一打开,便发现马钧的骨头竟变成黑色,明显是中毒的迹象,这也就证明马钧并非病逝,而是被人灭口。 以后他们又去寻找另外的证人,结果发现他们不是死了,就是失踪,联系到马钧的下场不难想到,无论是死的还是失踪的,应该都已经被灭了口。 后来,刑值派去的人也失踪了,刑值的家人还被莫名其妙绑到郊外,虽然他们什么话都没留,刑值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幕后之人在搞鬼,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为了自保,他不得不放弃调查,直到郭义父子被抓进诏狱,他才冒险呈上奏折,重新提起此案。 至于那个王彦,他的身世有些出乎杨清宁的意料,他竟是高剑正妻的娘家侄儿,因为家里出了变故,自小便在高家住着,一直住到了八岁才回到父母身边,他与高贺是表兄弟,感情十分深厚。高家满门被灭,他心中恨极,却也知晓这其中牵涉甚大,不过当时他已在锦衣卫任职,可以利用职务之便,调查此事,没想到这一查不要紧,竟发现王广和郭义暗中来往密切,便猜到他们定是一伙的。于是,他便刻意讨好王广,成了王广的心腹。在郭义父子被押入诏狱后,便利用职务之便,在水晶蒸饺里下了毒。至于为何郭闯会死,郭义却活了下来是因他刻意控制了药量。王广为了此事将身边的人查了一遍,却因他多年的经营,从未怀疑过他。他下毒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王广和郭义的关系,让他们狗咬狗,那样他才好行事。 第269章 王彦在杨清宁离开后,便从南镇抚司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审案的人曾问过王广,王彦是否被他灭了口,王广却矢口否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可见他和王彦的失踪应该没有关系。这也难怪他会愤怒,自己苦心经营多年,自认为将别人都当成傻子来戏弄,不曾想竟被旁人也当成了傻子,这是何等的讽刺。 至于那个福寿楼,就是王广等人的一个据点,王广和郭义确实经常在福寿楼会面,即便掌柜和伙计说没有,那些经常去的食客也会有一两个有印象。王彦就是想利用杨清宁查案,端掉福寿楼这个据点。 秦淮所留名单上的人,被凌璋一一查问,也一一定了罪,降职的降职,免官的免官,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宁远县的铜矿,以及私造铜钱的工坊也被查抄。凌璋亲自下诏为孙志平反,给其家人丰厚的赏赐作为补偿,孙志的儿子也恢复了秀才的身份,可继续科举之路。自此,宁远县灭门案算是彻底完结。 这两年来,无论是宫中,还是朝堂都很平静,唯一让杨清宁在意的便是庆嫔董春青。董春青经常打发凌南策来东宫,说是想让两兄弟多走动,增进感情,可凌南玉不耐烦见他,便以事务繁忙为由,将其拒之门外。久而久之,宫中便有流言流出,说凌南玉仗着太子的身份,不友爱兄弟。杨清宁很快便察觉不对,劝说凌南玉中午不要再回东宫,直接在乾坤宫用膳,到晚上再回。这样便可摆脱凌南策,也能以勤勉孝顺之名来应对流言。 凌南玉自然是不肯,若是中午再不回,那这一日便只有晚上能见到杨清宁,而杨清宁的身子又不好,需要早点休息,那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就是用个晚膳的功夫,为了个凌南策实在是不值得。只是这明显是个圈套,他又不想被人得逞,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心里对董春青母子更加反感。 这天,凌南玉实在是憋不住,在和凌璋一起用膳时说了此事,“父皇,您说庆嫔到底是打的什么注意,为何要跟儿臣过不去?” “那太子为何不见?这都两年了,每每他去见你,你都避而不见,是否不讲情面?”凌璋并未抬头,继续挑着鱼刺。 凌南玉闻言心里一紧,起身说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 凌璋抬头看过去,道:“那你说说错在何处?” “儿臣不该对六皇弟视而不见。” 凌南玉低垂着头,凌璋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道:“抬起头来。” 凌南玉抬头看向凌璋,明亮的杏眼内尽是委屈。 “委屈?”凌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悦道:“你是太子,将来要执掌天下,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今朕不过是说了两句,你便委屈了?” 凌南玉红了眼眶,争辩道:“可坐在儿臣面前的是父皇,不是旁的什么人,儿臣不想在父皇面前演戏。” 凌璋一怔,眼中的不悦渐渐消散,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食不言寝不语,快坐下用膳吧。” “儿臣以为父皇教训的是,不该对六皇弟视而不见,这就回宫,告退。”凌南玉行了一礼,脚步飞快地离开了饭厅。 凌璋微微一怔,随即看向高勤,道:“他这是在跟朕甩脸子?” 高勤瞥了一眼凌璋的脸色,小心说道:“皇上,您方才的话让殿下伤了心。” “朕哪句话说错了?他伤什么心?”凌璋恼怒地将筷子扔在桌上,也随之站起了身,道:“真是岂有此理!” 高勤连忙拿了斗篷,追了上去。 凌南玉一下午没露面,凌璋看奏折都有些心不在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竟还凉的,怒道:“这茶都凉了,也不知换一杯,这一个两个的都没把朕放在眼里!” 高勤闻言连忙说道:“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给您换杯热茶。” 高勤重新泡了杯茶,放在凌璋手边。 凌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将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道:“这么热的茶,你是想烫死朕吗?” 高勤无奈地跪倒在地,他心里清楚凌璋这是在找事,只是做奴才的也不好多说,只能自认倒霉,道:“皇上息怒,奴才知罪。” 凌璋坐在御案之后,越想越是生气,道:“去把小宁子给朕叫来。” 高勤一怔,随即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 高勤起身,退出御书房,脚步匆匆地朝着东宫走去,心中忍不住嘀咕,这两父子斗气,受罪的却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唉! 凌南玉正在杨清宁的卧房喝茶看话本,便听门外传来通禀,“启禀殿下,高公公来了,说皇上有事召见公公。” 凌南玉一听,顿时皱紧了眉头,道:“可说为了何事?” “这个没说。” 见凌南玉一脸紧张,杨清宁奇怪地问道:“殿下可是有事瞒着奴才?” 凌南玉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心虚地说道:“午膳时,我与父皇吵了两句嘴。” 杨清宁挑了挑眉,“所以这就是殿下午后便回东宫的原因?” 凌南玉老老实实地点点头,道:“我错了,我陪你去见父皇。” “殿下,奴才发现您不止长了个头,胆子也长了,竟敢和皇上吵嘴。仔细说说,到底为何?” 杨清宁起身下了软塌,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听凌南玉说着。 第270章 凌南玉仔细地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委屈巴巴地说道:“小宁子你说,我做错了吗?” 杨清宁耐心地开解道:“殿下待皇上一片赤诚,这本身没有错,可殿下错就错在不该任性地说走就走。皇上不止是殿下的父亲,还是一国之君,殿下如此任性,若是被那些言官知晓,又是一桩是非。还有,皇上那般说是为殿下好,希望殿下不要只因自己的好恶行事,要懂得权衡利弊,三思而行。” “我知道错了,我陪你去乾坤宫,向父皇认错。” 凌南玉垂着头,下意识地尅着手指,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他本就还是个孩子,只是他太过优秀,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杨清宁看得有些心疼,道;“殿下确实该认错。不过殿下不能随奴才一起进殿,否则皇上非但不会消气,反而是火上浇油。” 凌璋的性子让人捉摸不透,杨清宁对他向来是敬而远之,可因着凌南玉的关系,两人又会时不时见面,杨清宁便多少对他有了些了解。他知道不论凌璋什么心性,对凌南玉的疼爱是真心的,这也是他这个奴才能有今日这般待遇的根本原因。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亦或者友情,都会有吃醋的现象出现,凌璋近几年来表现得十分明显,而吃醋的对象就是他,所以每每在凌璋面前,杨清宁都会刻意与凌南玉保持距离,以免凌璋醋意大发,自己受无妄之灾。今日的事亦然,若凌南玉跟他一起进殿,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为了护着他,那凌璋的醋坛子铁定会被打翻,可不就是火上浇油嘛。 两人没有耽搁,一起乘车前往乾坤宫,只是来到门口时,凌南玉并未下车,只有杨清宁走了下来。 高勤瞧了瞧放下的车帘,小声问道:“殿下这是……” 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道:“殿下一会儿再去向皇上认错。” 高勤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道:“宁公公思虑周全,咱家佩服。” “咱家还得有劳高公公。” “放心,咱家明白。” 高勤日夜守在凌璋身边,太清楚凌南玉在他心里的位置,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两人来到御书房外,高勤进去禀告,杨清宁则留在门外等候。 凌璋正低着头处理奏章,高勤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道:“皇上,小宁子来了,正在殿外等候。” 凌璋手上的动作一顿,却并未应声,好似在等着什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他想听的,这才说道:“让他进来。” 高勤小心地瞥了凌璋一眼,听他这么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若方才凌璋问起,凌南玉是否也来了,他还真不好回答。 高勤转身来到门口,看向杨清宁,道:“皇上让你进去。” 杨清宁小声问道:“皇上可问了什么?” 高勤左右看了看,小声答道:“皇上想问来着,不过并未问出口。” 杨清宁点点头,道:“多谢公公。” 杨清宁解下斗篷,递给了小顺子,抬脚进了御书房,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 第87章 董春青的算计(1) “奴才参见皇上。” 凌璋并未搭理杨清宁, 而是继续看着手中的奏折。 杨清宁倒没觉得意外,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好在来之前让小顺子给他换了条厚实的棉裤, 虽然时间长了不顶用,至少跪起来不会着了寒气。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凌璋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 虽然他低垂着头,却依旧能看到他苍白的脸, 养了这么多日子,无数的补品送过去, 竟不见长肉半分, 好似还消瘦了些。 凌璋心软地开了口, “你可知朕为何叫你过来?” “奴才知道。” 虽然杨清宁脸上看不出, 可膝盖跪得实在是疼。当年他初来乍到的时候,可没少跪,也不见有多疼,如今身子被养的娇贵了, 这才没跪多久,就撑不住了。 “说说。” 杨清宁斟酌片刻,道:“奴才身为东宫管事,理应料理好宫中事务, 辅佐殿下。可近段时日宫中却有流言传出, 与殿下的清誉不利,是奴才失职,还请皇上降罪。” “你倒是心知肚明。” “殿下每日天不亮离开东宫, 直到天黑才回,每每累得筋疲力尽, 用完晚膳便匆匆歇下,甚至连听奴才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只是殿下毕竟是六皇子的兄长,六皇子前来拜见,岂有不见之理,奴才定规劝殿下,挤出时间款待六皇子,一堵悠悠之口。” 杨清宁刻意强调凌南玉忙得他们连说话的空都没有,就是不想凌璋吃醋,顺便说凌南策不懂事,凌南玉忙得脚不沾地,他还来添麻烦。 “你倒是知道怎么拿话堵朕。” 杨清宁继续说道:“皇上,殿下爱读史书,每每读到皇室因夺位而自相残杀时,都会感叹自己有个好父皇。殿下说皇上疼他爱他,为他劳心劳力,他也要恭敬孝顺,多为皇上分忧。” 凌璋冷哼一声,道:“说不了两句,就跟朕甩脸子,他就是这么恭敬孝顺的?” 凌璋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幽怨的味道,杨清宁顿觉有些好笑,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接着说道:“皇上,虽说殿下早慧,小小年纪便能处理政事,但殿下到底还未成年,那些权贵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爱疯爱玩的时候,可殿下却每日帮皇上处理政事,为皇上分忧,这都是因殿下对皇上的一片孝心。至于今日之事,也是因皇上的拳拳爱子之心,才让殿下没有顾忌,在皇上面前想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样深厚的父子情,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若是说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羡慕。” 第271章 膝盖疼得厉害,杨清宁稍稍动了动身子。 “他虽是太子,却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是朕也不行。”话虽是这么说,凌璋的语气却明显缓了下来。 “奴才明白。”杨清宁先肯定凌璋的说法,再摆事实讲道理,“殿下是在皇上的教导下长大,皇上最清楚殿下的脾气秉性,殿下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孩子,他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只是不想他并不在意的权势,没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父子亲情。” 凌璋的眉头皱紧,语气又冷了下来,道:“什么叫‘没了’,怎么就‘没了’?” “皇上,若殿下每日在您面前像唱戏一般,除了恭顺,没有半点脾气,您心里会舒服吗?这样的父子关系又有几分真?” 凌璋沉默了片刻,道:“你觉得他这么躲着,有用?” “奴才明白皇上的意思。可殿下是太子,是南凌国的储君,奴才觉得什么都没殿下的安危重要。若是一条路走不通,便另寻一条路,条条大路通京都,何必一条道走到黑。” 杨清宁清楚凌璋的用意,他放任董春青母子这般作为,就是要引他们犯错,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凌南玉躲得很好,完全不给他们机会,这样凌璋的计划便没办法实行,这也是今日凌璋发火的根本原因。 杨清宁这番话说得隐晦,可凌璋听得清楚,这是拐着弯地说他本末倒置。他沉默地看着杨清宁,好半晌没有说话,自接手朝政以来,已有许久不曾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了,这个奴才真是胆大包天! 杨清宁垂着头,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难免忐忑,不过相较于八年前,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会被吓得大病一场。这也是这些年来,凌璋和凌南玉纵容的结果,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清宁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凌璋终于开了口,“起吧。” “谢皇上。”杨清宁闻言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奈何跪的时间太长,他的腿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高勤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 凌璋看着他那副孱弱的模样,眉头又皱了起来,嫌弃地说道:“给他搬个凳子。” “是,皇上。”高勤扶着杨清宁站稳,又给他搬来个凳子。 “谢皇上恩典。” 杨清宁在凳子上坐下,双腿慢慢恢复知觉,先是麻,后是疼,就好似针扎一样。他抬头看向凌璋,见他正低头看着奏折,便小心地揉着腿。 高勤始终在一旁看着,杨清宁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将那种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虽然是受了些罪,可这一关不仅过了,以后凌南玉再有点错处,凌璋也不会放在心上。 凌南玉在车上等得心里发急,唯恐凌璋为难杨清宁,他很想下车冲进去,可杨清宁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定要等他回来再行动,若此时过去,怕会毁了他的计划。 又等了一会儿,凌南玉实在是坐不住了,便掀开车帘走了出去,正巧碰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杨清宁。他急忙跳下车,跑了过去,关切地问道:“小宁子,你怎么样?可有……” “殿下。”杨清宁笑着打断他的话,道:“殿下来了,皇上正等着殿下呢,殿下快去吧。” 凌南玉小声问道:“父皇可有为难你?” “没有,皇上是明君,怎会随意处罚下人,殿下多虑了。”杨清宁安抚地笑了笑,道:“殿下快进去吧,好好与皇上说。” 凌南玉上下打量,杨清宁除了脸色白了些,并未察觉不妥,终于放了心,“那我进去了,小宁子不必等我,直接回去便可。” 杨清宁点点头,目送他进了乾坤宫,这才招呼小顺子,道:“快过来扶我一把。” 小顺子闻言急忙扶住了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公公可是受伤了?” 为了不让凌南玉担心,从出乾坤宫那一刻,杨清宁便一直在忍着,虽然走得慢些,却让人看不出不妥。他苦笑着说道:“跪得时间有点长,腿有点不听使唤。” “奴才扶公公上车,待回到宫里,奴才帮公公擦点伤药。” 小顺子扶着杨清宁上了马车,安顿好后又跳了下来,跟在马车旁,一路朝着东宫走去。 凌璋之后便没再问他话,让他在殿中坐着,就是想让他的腿恢复恢复,至少走出去不会太难看,还有就是不想让凌南玉看了,心生怨念,杨清宁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乐意配合。 刚走出去没多远,马车便停了下来,小顺子来到车前,禀告道:“公公,庆嫔娘娘的辇车在前面停着。” 杨清宁闻言微微蹙眉,即便凌璋没把董春青当回事,甚至还在算计他们家的财产,但在面上,她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他这个做奴才的还是得下车见礼。 杨清宁摸了摸手上的膝盖,强忍着疼痛下了车,走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庆嫔娘娘。” 侍女翡翠掀开车帘,董春青露了脸,笑着说道:“咦,这不是宁公公嘛,怎么这么巧在这里遇上。宁公公这是……” 她们分明是在这里堵他,装腔作势地说什么巧不巧的。 杨清宁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道:“回娘娘,奴才出来办了点事,正准备回宫。” 董春青起身,在翡翠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即扫了一眼身边的侍从。侍从们会意,躬身退了出去,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第272章 “本宫有几句话想与公公单独说,不知公公是否方便?” 在董春青想来,杨清宁肯定会答应,所以先将人打发了出去,只是杨清宁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方便。”杨清宁干脆利落地拒绝,微微躬了躬身子,道:“庆嫔娘娘恕罪,奴才还有事,实在耽误不得,告退。” 见杨清宁要走,董春青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道:“慢着!本宫好歹是一宫之主,宁公公这般不给面子?” “奴才不敢,实在是有事在身,不敢逗留。”杨清宁垂着头,身子微微弓着,礼数周全,态度谦逊,让人挑不出毛病。 董春青不能拿杨清宁如何,便迁怒地看向小顺子,斥责道:“没有眼力见儿的蠢材,还不赶紧退下。” 杨清宁见董春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唯恐小顺子吃亏,道:“你退下吧。” “是,公公。”小顺子瞥了一眼董春青,向后退了几步。 “娘娘有话直说,奴才还有要务在身,实在耽误不得。” 忍了两年,终于忍不住了,他倒要听听,她到底想做什么。 董春青思量了思量,道:“皇上如今只有三个皇子,本宫的策儿最为年幼,也因此与太子并不亲厚,本宫本想着让策儿多多与太子接触,培养培养两人的感情,也不知为何,时过两年竟未曾见过太子一面,以至于宫中流言四起,本宫为此忧心不已。众所周知,公公深受太子信赖,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定也不希望这流言继续下去,有损太子声誉,便想着向公公打探打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如今已接手朝政,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有闲暇,还请娘娘和六殿下见谅。待哪日得了空,奴才定派人前往西华宫,接六殿下来东宫,与殿下培养感情。” “太子政事繁忙,本宫能理解,这马上就要到年底了,就连皇上都要歇上几日,想必太子也不例外。本宫会让策儿再去拜见,到时公公千万放行才好。” 董春青朝翡翠看了一眼,翡翠便走了过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打银票,塞到杨清宁手里。 见杨清宁没有拒绝,董春青嘴角勾起笑意,道:“这是五千两银票,事成之后,本宫会再让人给公公送五千两。” 杨清宁看着手里的银票,每张都是五百两的数额,不禁感叹道:“那就是整整一万两,娘娘可真是大手笔啊!” 董春青脸上浮现得意之色,道:“这点银子对本宫来说不算什么,只要公公与本宫合作,绝对少不了公公的好处。” “合作?”狐狸尾巴终于要漏出来了,杨清宁紧接着问道:“那奴才需要做些什么?” 见杨清宁意动,董春青继续说道:“公公平日里不需要做什么,只需在策儿去东宫时行个方便便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董春青压低了声音,道:“公公放心,本宫不会让公公做背叛太子之事,本宫没其他心思,只想与太子亲近,希望将来太子对策儿能够多加照拂。” 杨清宁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娘娘的这番拳拳爱子之心,真是让奴才感动。” “谁让本宫就这么一个儿子呢,不为他,还能为谁。” “娘娘说的是。”杨清宁将银票收了起来,笑着说道:“娘娘,您的话奴才记下了,奴才确实有事,不便耽搁,就先告退了。” 董春青以为杨清宁将银票收了,就代表他答应了,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道:“公公既有事,那便去忙吧,本宫也该回去了。” “奴才告退。”杨清宁微微躬了躬身子,随即在小顺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董春青看着马车缓缓驶去,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翡翠见状出声说道:“都说这宁公公很难收买,没曾想娘娘一出马便成了,还是咱们娘娘有办法。” “难收买?”董春青瞥了她一眼,轻蔑地说道:“不是难收买,是她们出手太寒酸,只要拿银子能办成的事,就没有难得到本宫的。” “娘娘说的是。”翡翠奉承了一句,道:“有了宁公公帮娘娘,那以后行事可就方便得多了。” “这还用你说。”董春青如骄傲的孔雀般,转身走向车辇,在翡翠的搀扶下上了车。 杨清宁掏出银票瞧了瞧,不禁长出一口气,感慨道:“无论哪个时代,钱都是好东西,可钱多也是祸啊,这董家就是沈万三。” 杨清宁之所以收了银票,就是想将计就计,想看看董春青打的什么主意,以防她从别处下手,他还得千防万防。 待回到东宫,小顺子扶着他直接回了卧房,小敏子听说他伤了膝盖,便过来帮忙擦药。 看着杨清宁乌青乌青、肿得老高的膝盖,小敏子和小顺子都皱紧了眉,方才他们卷裤腿,险些卷不上去。 “怎么伤得这么重?公公身子怎受得了这般折腾。” 小顺子也跟着应声,问道:“公公,皇上到底为何罚您?” 杨清宁安抚地笑笑,道:“就是看着吓人些,没什么大碍。” 杨清宁话是这么说,可擦药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 “公公嘴上说伤得不重,还不是疼得受不了。”小敏子见他疼得出了一身汗,心疼道:“殿下不是陪着公公一起去的吗?为何皇上还是罚了公公。” 第273章 杨清宁闻言冷下了脸色,道:“背后不可议论主子,你们可是忘了规矩。” “奴才不敢。”小顺子不忘拉了拉小敏子。 小敏子看了他一眼,道:“公公息怒,奴才知错。” 杨清宁叮嘱道:“虽然咱们是在东宫,说话做事还是要谨慎些,别给殿下惹麻烦。” 两人没再多说,专心给杨清宁上药,待收拾停当,又扶着他躺上床,许是累了,很快便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已是深夜,凌南玉就躺在身旁,睡得正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替凌南玉往上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打算接着睡。许是睡得太多,竟一时无法安睡,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的床帐,思绪也随之飘远。 两年前的案子虽然结了,可还有许多疑问萦绕在心中,让他时不时地在心里琢磨。王广就是幕后大boss吗?他不过是一个副四品的武官,即便是在锦衣卫办差,级别也太小了。若不是王广,又会是谁呢?张明华才刚死了没多久,王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另投他主,所以前朝、后宫到底还有谁,与张明华牵扯不清? 董春平? 一个名字随之在脑海中浮现,杨清宁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董春平确实与张明华有所勾结,不过以张明华强势的个性,一定不会放任凌南策还有个母亲在世,所以若张明华当真成功夺权,第一个要收拾的定然就是董春平,因此张明华不会容许董春平知道太多内幕。有了秦淮那份名单,张明华一党应该已经消灭殆尽了才对。难道是他多虑了? 还有那个王彦,究竟去了哪里,怎么就在王广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而且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能做到这一点,王彦必定还有其他帮手,而这个帮手就在南镇抚司。是那两名狱卒吗?他们隐瞒了王彦去过诏狱的事实,后来又和王彦一起,指认王广,确实是有些嫌疑。 还有那个董春平,明显是在打凌南玉的主意,若他没猜错的话,董春平会在放年假那段时间有所行动,最有可能的便是大年三十的除夕宴,只是除夕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她又能做什么呢? 今日他在乾坤宫中回话,质疑凌璋的计划,凌璋当时没说什么,可他明白凌璋听进了心里,应该不会再继续利用凌南玉,那凌璋之后又会从哪里入手呢? 种种的疑问困扰着他,却没有一个解开,不过想着想着他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杨清宁突然感觉一阵凉意,本能地拉了拉被子,在停顿了几秒后,他便睁开了眼睛,只见凌南玉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殿下要去早朝?”杨清宁的声音带着困意。 凌南玉身子一僵,随即转过身,心虚地笑笑,道:“昨儿回来时,小宁子睡得正香,我就守在床边等你醒来,谁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杨清宁清楚凌南玉在撒谎,只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不必揪着不放。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道:“殿下,昨日奴才从乾坤宫回来时,在路上碰到了庆嫔,她应该是派人在东宫附近守着,得知咱们去了乾坤宫,这才在路上堵着。” 凌南玉闻言眉头皱紧,问道:“她可有为难你?” 杨清宁摇摇头,道:“她给了奴才五千两银票,让奴才为她办事,说事成之后再给奴才五千两。” “你收了?” “收了。”杨清宁从枕头底下拿出银票,递给凌南玉,道:“每张都是五百两,一共十张。” 凌南玉接过银票看了看,道:“你是想假意被收买,从而打探他们的计划?” “殿下聪慧。”杨清宁笑了笑,道:“这可是一万两,不要白不要。” 凌南玉又把银票递了回去,道:“说的也是,既然她给,那你就收着,实实在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杨清宁将银票重新放回枕头底下,“昨日皇上怎么说的?” “我向父皇认错,父皇便说在他面前可以是儿子,但有旁人在时就是太子。”凌南玉三言两语便总结了两人的谈话内容。 “这样就很好。”杨清宁点点头,道:“殿下快去上朝吧。” “那你再睡会儿。” 杨清宁重新躺了回去,凌南玉给他掖了掖被角,穿好衣服便走了出去。 转眼便到了年底,自上次董春青和杨清宁见面后,凌南策便没再去过东宫,董春青也没让人向杨清宁打探过什么,就好似没有那回事一样。 杨清宁总觉着这事有些反常,又不好去问,只能让人去调查西华宫最近的动向。 “公公,最近这些时日,庆嫔时常叫娘家侄女进宫陪伴,一呆就是多半日,傍晚时分才出宫。”小瓶子正在向杨清宁汇报最近监视的成果。 杨清宁挑了挑眉,道:“娘家侄女?叫什么,多大年纪?” “叫董菁菁,今年十五,前段日子刚刚办了及笄礼。” “已经及笄了……”杨清宁若有所思地说道:“难不成她在打太子妃的主意?” 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道:“不是殿下,就是皇上。” 杨清宁皱着眉头分析道:“不会是皇上。就算皇上收了董菁菁,位份也不会太高,对她的帮助不大。况且若非逼不得已,没有哪个女子会给自己的相公塞女人。十有八九是殿下,而且会用非常手段,否则以董菁菁的身份,最多做个侧妃,做不了太子妃。” 第274章 “公公的意思是……生米煮成熟饭?”小瓶子皱紧眉头,道:“可殿下还未成年。” “殿下虽未成年,却已满十六,过了年就是十七,已有能力与女子同房,更何况她们多半会用药。不过若是想要谋夺太子妃的位置,便不能让董菁菁与殿下发生关系,最好是制造殿下想用强,而董菁菁奋力反抗的场景。这样的话,殿下理亏,为了保住皇家声誉,只能娶了董菁菁。” 说到这儿,杨清宁不禁有些奇怪,像凌南玉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应该已经有了性/冲动,为何他从未听说?难不成压力太大,发育不良? 第88章 董春青的算计(2) “以殿下的性子, 断然不会对谁用强,更何况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小瓶子的话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 接着说道:“所以他们才要收买我。以殿下对我的信赖,定不会对我设防, 算计起来便简单得多。” “按照常理来说, 一旦殿下知道公公参与其中,那公公的地位便会不保, 甚至会被问罪,庆嫔又怎么断定公公一定会帮他。” “若我也遭了算计, 不就可以摆脱嫌疑了?”杨清宁成竹在胸地笑了笑, 道:“一旦这件事成了, 不仅董菁菁会坐上太子妃之位, 庆嫔还拿住了我的错处,以后再想让我办什么事,不就轻易多了。与她而言,是一箭双雕。” “公公英明, 奴才佩服。” “你啊,也学会了奉承。”杨清宁长出一口气,道:“这只是咱们的猜测,具体如何, 尚未可知, 还要小心防备方可。” 小瓶子安慰道:“公公放心,白鹰一直藏在暗处,保护殿下安危, 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们若当真要如此行事,定会想办法将暗中的人调走。待会儿你跟白鹰通个气, 告诉他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离开殿下身边。”杨清宁不放心地叮嘱道。 “公公放心,奴才记下了。” 傍晚时分,凌南玉刚回宫,门口的内侍便急匆匆地过来禀告,说凌南策求见。 杨清宁挑挑眉,道:“既然来了,殿下就见见吧。” 凌南玉明白杨清宁的意思,“好,那就让他进来吧。” 杨清宁看向小顺子,道:“你去昭和宫,把五皇子也请来吧,就说殿下想他了,让他过来陪殿下用膳。” “是,公公。” 凌南玉闻听杨清宁让人去请凌南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道:“小宁子为何叫人请他?一个就够烦了,你还再叫一个。” 杨清宁闻言顿觉有些好笑,道:“殿下有两个皇弟,实在不好厚此薄彼,都叫来以堵众人悠悠之口。” 凌南玉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清宁,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道:“小宁子此举是否另有深意?” 杨清宁意味深长地说道:“有竞争,才有动力。” 凌南玉怔了怔,随即说道:“小宁子是想效仿父皇?” 杨清宁矢口否认,道:“殿下说的哪里话,奴才什么都没想。更何况皇上是何等人物,奴才怎敢效仿。” 有了凌南珏的加入,可以避免又有流言传出,还能让董春青绷紧神经。以他对董春青的认知,为了能让凌南策将凌南珏比下去,定然会多下本钱,这样他便可多捞些好处。有钱不赚王八蛋,尤其对付这样心怀不轨的人,算计他们再多,也不觉得亏心。 凌南玉会心一笑,小声说道:“小宁子的小金库又要添一份进项了。” “殿下说笑了,奴才没什么小金库。”杨清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殿下,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您还是回正殿吧。” 凌南玉点点头,好奇地问道:“小宁子不过去吗?” 杨清宁意味深长地笑笑,“奴才再等等,指不定会有人找呢,省得麻烦了。” 凌南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我先过去。” 凌南玉在小顺子的侍候下穿好斗篷,随即出了杨清宁的卧房。 见凌南玉离开,小瓶子出声问道:“公公以为庆嫔让六皇子过来,只是掩人耳目,目的是让人与公公通气?” 杨清宁笑着说道:“我发现你是越来越懂我了。” 小瓶子也扬起了嘴角,道:“这是奴才的荣幸。” “若庆嫔打算在最近实施计划,今日必定会有所行动,咱们且等着吧。”杨清宁端起茶杯看了看,随即递给小瓶子,道:“茶淡了,再换一杯吧。” 小瓶子接过茶杯,转身要走,又听杨清宁说道:“让门口的内侍撤了,给人让个道儿。” 小瓶子应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果然不出杨清宁所料,他刚从茶房出来,便看见有人在探头探脑地往里瞧,不禁蹙起眉头,呵斥道:“门口的是谁,为何行为这般鬼祟?” 来人见被人发现,急忙上前,赔笑着说道:“这位公公,奴才是西华宫的内侍,方才陪六皇子过来拜见太子殿下,有些内急,来错了地方,还请公公莫要见怪。” “西华宫的?”小瓶子打量着来人,“我说怎么看着有些眼生。想如厕,你走错地方了,这是宁公公的住所。” “宁公公?”内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道:“奴才时常听人提起宁公公,说宁公公如何如何断案入神,如何如何神勇无敌,却从未见过,不知是否有幸得已拜见?” 内侍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了小瓶子手里。 第275章 小瓶子低头瞧了瞧,忙将茶盘放在了游廊的长凳上,随后把银票塞进袖子里,道:“你且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通传,不过事先说一句,若公公不想见,我也没辙。” 内侍会意地笑笑,道:“只要公公尽了心,奴才就感激。” “是个懂事的,等着吧。”小瓶子重新端起了茶盘,径直进了卧房,来到近前小声说道:“公公,人来了,还塞了奴才一百两银票。” 杨清宁瞥了一眼,笑着说道:“既然他给,那你就收着。” 小瓶子提了提声音,道:“公公,门外有个西华宫的小太监,仰慕公公已久,想过来拜见,奴才见他对公公推崇备至,便答应帮他通传一声,您看……” “西华宫的?”杨清宁配合道。 “是,西华宫的。” 杨清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是。”小瓶子转身来到门前,掀起帘子往外看去,道:“公公今日得闲,便见你一见,进来吧。” “多谢公公。”方才他就趴在帘子前听着,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楚,杨清宁犹豫那会儿,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杨清宁不答应,回去不好交差。 杨清宁打量着面前的内侍,道:“模样不错,西华宫出来的?” 内侍闻言一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答道:“是,奴才小玄子,在西华宫侍候。” 杨清宁本是随口的一句话,并没有其他意思,可小玄子这瞬间变了的脸色,让他意识到方才说的话好似容易招人误会,心里顿觉有些尴尬,只是面上不显。 “你是在娘娘身边侍候的,还是在殿下身边侍候的?” “回公公,奴才是在娘娘身边侍候的。” “这么说娘娘也来了?”杨清宁明知故问道。 “娘娘没来,单是我家殿下过来的。” “你不是娘娘身边侍候的嘛,为何会跟来?” “殿下独自一人过来,娘娘不放心,便让奴才也跟了过来。” 他不开口,杨清宁便和他七绕八绕,装起了糊涂,“宫中的人都知道,娘娘爱子心切,这天儿也黑了,确实该多跟个人。” 显然小玄子没什么城府,见杨清宁一直在说着闲话,便耐不住性子,直接开了口,道:“公公,娘娘知道您身子不好,特意为公公备了些药材,只是不知哪种药材对公公的病情有益,便让人列了单子,让奴才捎来,还请公公过目。” 小玄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上前一步双手呈给杨清宁。 “药单子?”杨清宁看了看他手上的纸条,并未着急去接,而是停顿了一会儿,这才漫不经心地接了过来,慢条斯理地打开。这纸条上确实写了些药材名,还都是些上好的药材,不过这暗语写得太过明显,但凡不是傻的,一眼便能识破。 杨清宁眉头微蹙,又重新将纸条折好,递了回去,道:“回去告诉娘娘,这单子上的药材太过贵重,咱家实在受不起。” 小玄子神情一怔,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随即说道:“公公,您落得如今这一身伤病,是为了太子殿下,也是为了整个南凌国,这偌大的功勋用什么药材都受得起。” “咱家侍奉太子殿下是分内之事,实在不敢居功。”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咱家累了,送客。” 小瓶子应声,上前拿了药单子,塞到小玄子手上,道:“公公累了,你快走吧。” 没完成任务,小玄子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提醒道:“公公,这是娘娘一片心意,您再看看。” 小瓶子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拎了起来,扔出了门外,道:“公公说不收,那就是不收,再聒噪,仔细你的皮!” 看着小瓶子森冷的眼睛,摔在地上小玄子害怕地吞了吞口水,这眼神带着杀气,并不是吓唬人的,而是真正手上沾了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他慌忙爬了起来,道:“是,是,奴才这就走,这就走。” 小瓶子看着他踉踉跄跄地跑出去,这才转身进了屋。 杨清宁起身下了软塌,正在整理衣服,见他进来,随口问道:“人走了?” “走了。”小瓶子上前,一边帮着杨清宁更衣,一边问道:“公公,那药单子上写了什么?” “今夜子时梅林见。”杨清宁没有隐瞒。 小瓶子的手顿了顿,接着说道:“奴才看那药单子上写了不少字。” “藏头。”杨清宁想起这个就觉得好笑,道:“但凡不是傻的,一眼便能识破,非要学人弄个藏头,真是自作聪明!” “公公为何不应?” 杨清宁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别告诉我,你猜不透。” “欲拒还迎?” “欲擒故纵更恰当吧。” “奴才读书不多,比不得公公才高八斗。” 杨清宁闻言好笑地看过去,“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小瓶子嘴角含笑,道:“奴才说的是真心话,日月可鉴。” 看着面前含笑的人,杨清宁只觉得有些恍惚,道:“犹记得我们初见时,你面无表情,惜字如金。和如今的你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若非你的长相没怎么变,我当真会以为是换了个人。” “奴才的心愿了了,不必整日苦大仇深,又日日跟在公公身边,时刻被公公感染着,自然会变。” 第276章 “你的意思是你如今变得如此会奉承,是跟我学的?” 小瓶子眉眼弯弯,“这是公公您说的,奴才可没这个意思。” “你啊你。”杨清宁不禁轻笑出声,深吸一口气道:“走吧,去正殿瞧瞧。” 两人相继走出卧房,径直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门口的小柜子见他们过来,上前迎了迎,“公公,您来了。” 杨清宁瞧了瞧殿门,小声问 道:“里面什么情况?” 小柜子眉头微皱,轻声答道:“公公别提了,这六皇子可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喝那个,没有还不依。方才听五皇子说殿下给了他生辰礼,顿时不高兴了,非嚷嚷着也要。他身边的侍从一个劲儿的向殿下赔罪,耐不住主子一个劲儿的找事。” “殿下可烦了?” 小柜子摇摇头,道:“这倒是没有,殿下就做那儿喝茶,权当没他这个人。” 杨清宁欣慰地点点头,道:“殿下长大了。” 小柜子打起帘子,杨清宁低头进了门,转身看向小柜子,道:“外面冷得很,你去茶房候着便成,不必在外面守着。” “谢公公体恤。”小柜子感激地说道。 凌南玉能按捺住性子坐在这里,全都是他不想坏了杨清宁的计划,若换做平常,他早就让人将凌南策扔出去了,哪容他在这里放肆。 门帘被掀开,杨清宁走了进来,凌南玉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自觉地多了丝笑意,道:“小宁子来了。” 杨清宁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见过三位殿下。” “免礼,坐吧。” “谢殿下。” 杨清宁看向凌南珏,见他眼眶红红的,就好似兔子一般,明显是哭过。再看向凌南策,他皱着眉头,嫌弃地扔掉手中的点心,转头看了看杨清宁,道:“太子哥哥,他是奴才,不能坐。” 一句话彻底惹恼了凌南玉,道:“来人,送六皇子回西华宫。” 凌南策身边的小喜子慌忙解释道:“太子殿下,宁公公,我家殿下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太子殿下、宁公公多担待,殿下他没别的意思……” 凌南策站到了椅子上,扬手就给了小喜子一巴掌,虽然不重,却打断了小喜子的话,“你个狗奴才,敢说我不懂事,我打死你!” 小喜子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殿下饶命,奴才知错,求殿下饶命!” 一个五岁多点的娃娃,竟然张口闭口地喊打喊杀,还将人吓得瑟瑟发抖,可见他并非说说而已,是真的会让人下死手。 杨清宁眉头紧皱,这个凌南策已经被养歪了,若这样继续下去,长大以后定是个祸国殃民的主儿。 “小瓶子。”杨清宁转头看过去,道:“你送六皇子回去,将此事如实告知庆嫔娘娘。” “是,公公。”小瓶子领命。 小喜子闻言调转方向,苦求道:“不行啊,太子殿下,您若当真这么做了,那奴才的小命就没了。求太子殿下救命,求公公救命!” 杨清宁冷眼看着他,道:“怎么着,你这是在威胁太子殿下?” “不是,奴才没这个意思,太子殿下素来仁慈,定不忍看着奴才被打死。奴才不想死,求太子殿下救命!” 凌南策单手掐腰,指着杨清宁,大声骂道:“你这个够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跪下!” 杨清宁挑了挑眉,自他进了东宫,已许久没人这么骂过他了,今日竟被个三岁的奶娃子指着鼻子骂,还真是有些好笑。凌南策这副模样,明显是在学董春青,可见西华宫的奴才日子有多难过。 “放肆!”杨清宁还没开腔,凌南玉先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 “殿下息怒,六殿下年纪小不懂事,不必放在心上。”杨清宁见状连忙劝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辛苦一趟,若有人不想走,直接拖出去,咱们宫里人手还是够的。” “是,奴才明白。” 小瓶子走到小喜子身前,道:“是你走出去,还是被拖出去?” “殿下,若是奴才就这么回去,定会被打死,您发发慈悲,救奴才一命吧。”小喜子根本不理会小瓶子。 小瓶子也不多话,一把薅住小喜子的脖领子,拎着就往外走。 “你想干什么,你……殿下救命,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砰’的一声,人被扔了出去,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惨叫。 凌南策听到惨叫,并不害怕,反而更加兴奋,挥舞着拳头,道:“打死他,打死他!” 小瓶子来到近前,在凌南策的后颈上摸了摸,兴奋的凌南策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小瓶子顺势将他抱了起来,转头看向凌南玉和杨清宁,道:“奴才去去就回。” 杨清宁压低声音,无奈地说道:“到了西华宫,就说他睡了,其他的无需多说。” “公公不必担忧,奴才手上有轻重,只是让六皇子睡一觉。” 杨清宁摇摇头,道:“你就照我说的做便可。” “是,奴才遵命。” 小瓶子没再多说,抱着凌南策出了正殿。 熊孩子走了,殿内安静了下来,杨清宁转头看向凌南珏,道:“殿下可是受了委屈?” 凌南珏看了凌南玉一眼,摇了摇小脑袋,“珏儿不委屈。” 第277章 杨清宁也跟着看了一眼,接着问道:“殿下可被吓到了?” “没有,珏儿不怕。” 杨清宁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殿下乖巧懂事,与六皇子不同,是个好孩子,太子殿下很是喜欢,所以殿下不必害怕。” 凌南珏闻言大眼睛亮了亮,随后又垂下了小脑袋,道:“方才珏儿做错了事,太子哥哥莫要生气。” 这么弯着腰,实在有些累,杨清宁便坐到了凌南珏身边,问道:“殿下做错了何事?” “珏儿不该将太子哥哥送生辰礼的事说出去,给太子哥哥惹了麻烦。”凌南珏的大眼睛再次红了起来。 杨清宁点点头,道:“殿下这么做确实有些欠妥,俗话说得好,财不露白,富不露相,言不露形,否则便容易招来灾祸。” “财不露白,富不露相,言不露形?”凌南珏困惑地眨了眨眼,道:“这是何意?” 看着面前五岁的娃娃,杨清宁突然一阵语塞,沉吟片刻道:“这其中的意思有些深奥,殿下还小,也听不明白,殿下只需牢记做人要低……谦逊,不炫耀便可。” 凌南珏懵懂地点点头,“珏儿记下了。” 凌南玉见杨清宁的注意力都在凌南珏身上,心里有些不满,道:“五皇弟被送回去了,我也不好厚此薄彼,便也让人送六皇弟回去吧。” “都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便让六殿下用完晚膳再回吧。” 凌南玉会走进眉头,“这若是传出去,又是一桩麻烦。” “不麻烦。”杨清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只有这样,那边的人才会着急。” 凌南玉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看了看凌南珏,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那好吧,我这就让人摆膳。” “殿下,您是主子,哪有您传膳的道理,奴才去。” “在别处,我管不了,但在东宫,没人把你当奴才。” 杨清宁见凌南玉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心里清楚今日凌南策的举动惹恼了他。 饭桌上,凌南玉坐在首位,凌南珏坐在他下首,杨清宁则坐在凌南珏对面。 饭桌上没人说话,杨清宁想要照顾凌南珏,却因为餐桌太大,不太方便,便让小顺子在一旁给他布菜。 “小宁子,今日这鱼着实鲜美,你尝尝。”凌南玉说着夹了块鱼肉给他。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能与殿下同桌吃饭已是恩典,实在不能再劳烦殿下为奴才夹菜,奴才自己来便可。” 凌南玉看向旁边的凌南珏,道:“平日里不都这样嘛,小宁子不必因为五皇弟来了,便这么拘束,想来五皇弟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不会说出去的。” 凌南玉这话就差明着说凌南珏是外人,只是凌南珏年纪还小,还不太明白,忙不迭地说道:“不说,珏儿不会说出去。” 杨清宁见状不禁有些无奈,凌南玉对凌南珏的敌意太明显,就算他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无外乎是他对凌南珏太过关注,引得凌南玉打翻了醋坛子。凌南玉对他好,凌璋吃醋,他对凌南珏好,凌南玉吃醋,真不愧亲爷俩,都这么爱吃醋。 杨清宁夹了虾仁放进凌南玉的碗里,道:“这虾仁味道也不错,殿下尝尝。” 凌南玉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夹起虾仁吃了起来,转头看向凌南珏,眼中不掩得意,道:“这虾仁真好吃,五皇弟也快尝尝。” 凌南珏懵懂地眨眨眼,拿着筷子就要夹,只是虾仁放得有些远,他的小胳膊太短,根本够不到。小顺子见状连忙上前,夹了虾仁放进凌南珏的碗里。 凌南珏夹进嘴里嚼了嚼,道:“嗯嗯,好吃,谢谢太子哥哥。” 杨清宁看着两兄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时不时地夹菜给凌南玉,满足他的虚荣心,还不忘照顾凌南珏,询问这段时间昭和宫的事,这顿饭吃下来,倒也算和谐。 这边其乐融融,西华宫那边却并不太平。小瓶子送凌南策回西华宫,按照杨清宁交代的说了缘由,只是董春青并不相信。她将凌南策安置在寝殿,随后便叫来随行的小喜子和小玄子问话。 “你们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策儿这时便被送了回来?” 小喜子和小玄子对视一眼,强作镇定地说道:“许是殿下今日玩得太累,吃着吃着点心就睡着了,太子殿下见殿下睡得香,便派人将殿下送了回来。” 在来的路上,小喜子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撒谎,毕竟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一人,杨清宁又给了那番说词,若是问起来,东宫那边也不可能自打自脸,就算凌南策醒后说了什么,只要他死咬着不松口,自己顶多是受一场皮肉之苦,至少不会丢了小命。 董春青冷眼看着他,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喜子不敢抬头,道:“奴才说得句句属实,若娘娘不信,可去东宫求证。” “策儿如今只是睡了,待他醒来,本宫问他话,若他说的与你说的对不上,本宫不管真假,都把你打死了事。” 小喜子一听,顿时傻了眼,求饶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董春青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道:“若是你说实话,本宫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奴才之所以这般说,都是宁公公交代的,奴才不敢违背,才对娘娘撒了谎,求娘娘饶奴才一命,求娘娘饶命!”小喜子不停磕着头。 第278章 “宁公公?”董春青的动作一顿,“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殿下……殿下指着宁公公大骂狗奴才,惹恼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才派人送殿下回宫。” 董春青的眉头皱紧,道:“那策儿是怎么回事?” “奴才被方才那个内侍拎着扔出了正殿,奴才也不知殿下为何会睡着,奴才说的都是实话,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 “难不成他们是给策儿下了药,或者打晕了?”董春青闻言顿时变了脸色,转头看向翡翠,道:“快去请太医。” 翡翠连忙应声,转身离开寝殿。 董春青不放心,起身来到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凌南策没有受伤后,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跪着的小喜子,怒道:“不能规劝主子,亦不能保护主子,本宫要你何用。来人,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第89章 董春青的算计(3) 门外的内侍听到动静, 急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不顾小喜子的挣扎,拖着就往殿外走, 唯恐有半分迟疑惹得董春青不快,连他们一同发落。 “慢着。”一旁侍候的李嬷嬷开了口, 道:“娘娘息怒, 这个节骨眼上不宜节外生枝,不妨先留他几日, 待事成之后再发落也不迟。” 董春青皱起了眉头,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个奴才而已, 打死也就打死了, 有什么可节外生枝的。” “娘娘, 这个奴才可是在太子面前露了脸儿的, 若就这么没了,难免会让太子以为娘娘对他不满,这样对娘娘的计划不利。娘娘也说了,不过是个奴才, 待事成之后,娘娘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不急在一时。” 董春青看看李嬷嬷, 又看看被架着的小喜子, 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行了,今日且饶了他, 你们都退下吧。” “奴才告退。”内侍松了手,躬身退出殿外。 小喜子捡回了一条命, 慌忙磕头道:“谢娘娘饶命,谢嬷嬷饶命!” 李嬷嬷出声问道:“是宁公公吩咐你说殿下累得睡着了?” 小喜子急忙说道:“是,就是宁公公吩咐的,奴才不敢撒谎。” “那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 “太子殿下……” 见他吞吞吐吐,李嬷嬷警告道:“如实说,若有半句不实,便直接拖出去打死。” “不敢,奴才不敢。”小喜子害怕地吞了吞口水,道:“太子殿下十分生气,本想教训殿下几句,被宁公公拦了下来,说殿下年纪小不懂事,然后就说殿下累了,让人送殿下回宫。” 李嬷嬷点点头,接着问道:“除此之外,宁公公还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了。” 董春青转头看向小玄子,道:“让你送去的东西,可送到了?” 小玄子心中一紧,急忙说道:“回娘娘,奴才送到了,可……可宁公公说那些药材太过贵重,他受不起。” “他这是什么意思?”董春青皱紧眉头,道:“难不成他没看懂?还是说他反悔了,想昧下那五千两银子?” 李嬷嬷思量了思量,道:“宁公公能坐到今日这个位置,足以证明他不是个蠢人,哪能看不懂那药单子上的秘密。娘娘之前只说让他在殿下去东宫时行个方便,并未说还有其他事让他做,老奴估摸着他是觉得东西给的少了。” 董春青杏眼一瞪,恼怒地说道:“那可是一万两银子,他居然还嫌少,真是贪得无厌!” “娘娘,他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据说东宫的库房钥匙就是他掌管,想要什么随便拿,太子没有不允的,区区一万两银子,在他看来还真不算什么。” 一听东宫小库房的钥匙在杨清宁的手里,董春青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小库房里的东西岂是他一个奴才说拿就拿的?就凭他也配?” “殿下这不是还没大婚嘛,小库房的钥匙自然要交给他,但殿下大婚以后,那就得交给太子妃了。”李嬷嬷清楚她心里想得什么,道:“只要咱们的计划成功,那小库房里的东西,娘娘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董春青缓了神色,道:“那照你这么说,本宫要花多少钱,才能让他乖乖为本宫办事?” “奴婢觉得至少这个数。”李嬷嬷伸出右手,比划了比划。 “五万两?” 见董春青皱紧眉头,李嬷嬷劝道:“娘娘,此事一旦事成,别说五万两,就是五十万两也值。” 董春青思量了思量,道:“区区五万两,本宫还不看在眼里,给了就给了。” “娘娘英明。” 董春青得意地笑了笑,道:“时间紧迫,这银子还要尽快送到他手中才是,只是我们要找个什么由头,把银子送过去?” 李嬷嬷笑道:“殿下不是骂了他嘛,这不是现成的由头。” 董春青怔了怔,随即反应了过来,道:“本宫的儿子就是聪明,年纪这么小,就知道为本宫分忧了,这天底下有谁比得上。” 李嬷嬷奉承道:“殿下这是随了娘娘,不仅是金尊玉贵的人儿,还绝顶聪明。” “若不是皇后……” 听这话茬不对,李嬷嬷忙打断她的话,道:“娘娘!” 董春青被吓了一跳,也意识到了不妥,方才一时得意嘴上没了遮拦,好歹是止住了话头,“行了,你们两个退下吧。” 第279章 “是,娘娘,奴才告退。” 两人如临大赦,慌忙爬了起来,相继退出了寝殿。 李嬷嬷忍不住叮嘱道:“娘娘,家主好不容易将此事给平了,您可不能再提了。” “本宫就是觉得可惜……” 李嬷嬷再次打断她的话,“娘娘,隔墙有耳,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不说您,就是殿下也会被牵累。” 见她几次三番地打断自己说话,董春青顿时有些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谋朝篡位这般大逆不道的事,都能用银子摆平,可见皇上是个爱钱的主儿,恰巧本宫娘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李嬷嬷看着董春青长大,太了解她的脾性,耐着性子劝道:“娘娘,您说的虽然没错,但这里到底是皇宫,皇上又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若哪日银子没了用,那可怎么办?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银子没用?”董春青一脸的不以为然,道:“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就没银子办不了的事。” “是,娘娘说的是,不过小心些总不是错。” 董春青不耐烦地说道:“别啰嗦了,本宫以后不说便是。” 李嬷嬷闻言松了口气,道:“娘娘英明。” 小喜子从寝殿出来,被冷风一吹,身子止不住地打着寒颤,就好似被人浇了一身凉水。他回头看看寝殿的门,心里一阵阵发寒,这次是死里逃生,那下次呢?只要在这个宫里一日,他头上就悬着一把刀,说不准哪日就落下来。 待他回到卧房,哆哆嗦嗦地走到床前,顾不得拖鞋,便爬了上去,裹紧被子好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也不知过去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随即猛地睁开双眼,果然看到床前站着个黑影。他慌忙撑起身子,一骨碌滚下了床。 “嘘。”黑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喜子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道:“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黑影幽幽地开了口,“你想活吗?” 小喜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影,道:“你是来杀我的?” “我若想杀你,又何必等到现在。” 小喜子一想也是,紧张的情绪得到些许缓解,“那你想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离开西华宫,给你寻个好差事,条件是你要为我办事。”黑影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能帮我离开西华宫?”小喜子睁大眼睛,试图看清他的模样,“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黑影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数到十,你若答应,事后我会信守承诺,你若不答应,那就当我从未来过。十、九、八……” “就算你要与我交易,总要让我知道你是谁吧,否则……” 黑影并未停下,依旧数着数,小喜子也没心思在说,乱七八糟地想着,在他数到‘一’时,急忙说道:“我答应!” 黑影点点头,道:“方才你们回宫,庆嫔都说了什么,有何打算?” “你是东宫的人?”小喜子一听,随即问道。 “你无需多问,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小喜子见黑影没有否认,便断定自己的猜测没错,心也放下了不少,东宫的人自然有能力将他从西华宫弄出去。 “娘娘并不相信那位公公的说辞,便逼问奴才,为了保命奴才不得不实话实说。娘娘听后有些生气,便问小玄子,宁公公是否看了药单子,小玄子说宁公公看了,却不肯收。娘娘很是生气,李嬷嬷猜测是给宁公公的好处不够多,便建议再给宁公公送银子。再后来,奴才就被支出去了,就知道这么多。” 小喜子没有撒谎,可他毫不避讳地说出‘宁公公’这三个字,让小瓶子眉头微蹙,既然已经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却还这么毫无顾忌,说明他心里记恨杨清宁,明显有狭私报复的嫌疑。 “你可知庆嫔如此费尽心机,所为何事?” “这个奴才不知。” “不知?”小瓶子的音调上扬,明显是不信。 “奴才确实不知。大人,奴才刚刚侍候殿下不过月余,并不受娘娘器重,否则娘娘也不会说打死便打死,还请大人明鉴。” “听闻庆嫔娘家侄女最近经常进宫,此事可为真?” 小喜子闻言急忙点头,道:“这倒是真的。董小姐每隔三五日,便会进宫一趟,一呆就是一整日。” “若她再来,你便多留心,我每日夜间都会过来问话。” “是,大人,奴才定小心打探。” 小瓶子没再多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喜子急忙起身跟了上去,可当他打开房门时,只见到一道黑影飞过,飞向了对面的房顶,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小喜子重新关上房门,来到桌前倒了杯茶,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紧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断定来的是东宫的人,也就是说凌南玉已经察觉了董春青的反常,正在查证。若凌南玉知晓董春青要算计他,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凌璋对凌南玉的宠爱,董春青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连带着凌南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觉得爽快,决心要搬倒董春青,为自己所受的屈辱报仇。 小瓶子回到东宫,径直来到杨清宁的卧房,将此事如实地讲给他听,“公公,这个小喜子明显对您有了怨恨,怕是用不得。” 第280章 杨清宁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他差点就被庆嫔打死,怨恨在意料之中,正是因为这个,咱们才能轻易收买他。” “公公就不怕他反水?” “他心中怨恨越深,我就越不怕他反水,我估摸着他此时正想着怎么利用咱们搬倒庆嫔呢。” 小瓶子点点头,道:“他的胃口倒是不小。” 杨清宁冷哼了一声,道:“当时他利用道德绑架殿下时,我便知他不是什么好人,心胸狭窄,贪生怕死,睚眦必报,这种人利用归利用,还需多防备。” “是,奴才明白。” “那个李嬷嬷应该就是庆嫔身边最信任的人,那算计殿下的法子估计也是她想出来的。”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派人查查她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奴才记下了。” “时辰不早了,有事明日再办也不迟,快回去歇着吧。” “公公也早点歇息,奴才告退。” 小瓶子帮他吹熄床边的烛火,又将远处的烛火调暗,这才退出了房间。 杨清宁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帐,心里琢磨着董春青会怎么做,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凌南玉去上早朝未回,杨清宁刚用完晚膳,便见小顺子走了进来,禀告道:“公公,西华宫的人来了。” “来的什么人?” “是昨日那个内侍,好似叫小玄子。” 杨清宁点点头,道:“你去告诉小柜子,让他一盏茶后再放人进来。” “是,奴才这就去。”小顺子转身走了出去。 自那场瘟疫后,东宫里换了不少人,杨清宁本打算让小柜子只在身边侍候,可他说看管门户很重要,坚持在门房值守,只是偶尔会来前面。 小玄子揣着手在宫门外等着,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开门,心里泛起了嘀咕。天冷得很,北风呼呼的刮着,刮的脸一阵阵的疼,刚刚小跑过来的热乎劲全都没了,只能靠着来回走动,让自己暖和起来。 他转头看看红色的宫门,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这宫门的颜色看上去有些暗,就好似被风干的血液,看上去有几分渗人。他急忙移开视线,身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即便再冷,他也不敢离开半步,昨日已经办砸了差事,今日若再办不成,那他回去是否还有命在都很难说。 ‘吱呀’,宫门终于开了,小柜子从门里探出头来,笑着说道:“久等了,实在是公公身子弱,起得晚。” “是我来得早了,怪我怪我。”小玄子不敢有半分怨言,道:“那公公的意思是……” “公公让你进去。”小柜子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小玄子松了口气,抬脚进了宫门,跟在小柜子身后,一路来到了杨清宁的卧房门前。 门口的小顺子打量着他,问道:“你是西华宫的?” 小玄子忙答道:“是,奴才在西华宫侍候。” “进去吧,公公还在等着呢。” 小玄子应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公公,给公公请安。” 与昨日不同,今日杨清宁一见面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听闻你是庆嫔娘娘派来的,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娘娘说殿下年纪小,说话不中听,若有哪里得罪了公公,还请公公海涵。” “殿下是何等身份,那是皇子,是主子,咱家不过一个小小的奴才,哪有资格评判殿下的言行,你这话说的可是要陷咱家于不忠不义之地啊。”杨清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玄子闻言心中一紧,慌忙说道:“没有,公公,奴才绝无此意,公公千万莫要误会!”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笑笑,道:“行了,你要说的话,咱家明白了,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有事,奴才还有事未说,请公公稍待。”小玄子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打银票,双手呈给杨清宁,道:“公公,这是我家娘娘给公公的赔礼,还请公公笑纳。” 杨清宁瞥了一眼面前的银票,并没有接过来的打算,道:“这赔礼太过贵重,咱家可受不起。” 小玄子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道:“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请公公务必收下。” 杨清宁压根不为所动,道:“娘娘几次三番送东西,让咱家很是惶恐,也不知娘娘到底有何目的,若万一娘娘想对太子不利,那咱家岂不成了罪人?为了这点钱不至于,咱家不想本末倒置。” “公公放心,娘娘绝不会让公公陷入两难境地,只是有些小事要劳烦公公。”小玄子往前跪了两步,小声说道:“公公,这是两万五千两,待事成之后,娘娘会让奴才再给公公送两万两。” 杨清宁质疑道:“这么大的数额,娘娘只让咱家办些小事?” “娘娘说公公若不信,今晚亥时您可前往梅林一叙,娘娘会跟您细谈,到时若公公不愿,娘娘也不会勉强,这些银子还是公公的。”小玄子尽力游说着杨清宁。 杨清宁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做出一副正在权衡利弊的模样。 小玄子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听着那有规律的击打声,一下又一下,就好似敲在了自己心上,让他越发紧张。手就这么抬着,酸得厉害,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哆嗦起来,只是他不敢收回手。 第281章 杨清宁见状将银票接了过来,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自己这心软的毛病何时能改掉。 “银票咱家收了,你回去告诉庆嫔,梅林太不吉利,咱家的身子也不好,不易劳动,若娘娘有诚意,便来东宫吧,就在宫外会面。” 小玄子收回手,不由长出一口气,道:“是,公公的话,奴才一定带到。” “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小玄子没再多说,躬身退出卧房,刚出房门,就碰到了走过来的小瓶子,昨日的一幕在脑海中浮现,他嘴角勾起一抹讨好的笑意,又作了个揖,这才错开走了出去。 小顺子看着他的背影,好奇地问道:“小瓶子,我怎么觉着他有点怕你,这是怎么回事?” “亏心事做多了。”小瓶子随口说了一句,抬脚就进了卧房。 小顺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去了茶房。 杨清宁见小瓶子进来,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银票,道:“瞧瞧,两万五千两银票。” 小瓶子仅是瞥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笑着说道:“恭喜公公,财运亨通。” “他说事成之后,会再给我两万两。”杨清宁忍不住感慨道:“整整五万两啊,这银票在有钱人家,就好似白纸一样,送出去一点不心疼,还真是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公公现在也是有钱人。”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之前我也这么认为,但见识到庆嫔的大手笔后,再不敢这么想。我手上的物件虽多,却都是皇上和殿下赏赐,这御赐之物不能变卖,殿下赏的又不舍得,能拿得出的银子也就那么几万两,哪能说是有钱人。” “若公公愿意,有的是人送钱上门,只是公公洁身自好,不给任何人机会,这才无钱傍身。” 小瓶子这话不假,若杨清宁肯收礼,会有大把的银子往他这儿送,只是他从不给人机会。 “我能有今时今日,多半是因为洁身自好,否则皇上能容忍我留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杨清宁始终保持着清醒,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公公英明,奴才佩服。”小瓶子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几个人在这繁华迷眼的环境中,还能保持初心,杨清宁做到了。 “我与她约好晚上亥时在东宫门外见。” “东宫门外?”小瓶子怔了怔,随即说道:“公公就不怕她不来?” “五万两银子都出了,她怎会不来。你去禁卫军一趟,与吴统领说一声,以免撞上,坏了咱们的计划。” “那奴才该找个什么由头?” “就说出了事我担着,其他不必多说。” “是,奴才这就去。” 傍晚时分,凌南玉回了东宫,杨清宁与他说了此事。 “我让白鹰暗中保护你。” “她是有事求奴才,又不是要谋害奴才,况且有小瓶子跟着,殿下放心便是。” “那小宁子多穿点,今日格外的冷,别着了风寒。”凌南玉眉头紧紧皱着,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不知道的还以为杨清宁这是要去刀山火海走一遭。 杨清宁明白凌南玉是关心他,所以才这般紧张,笑着说道:“殿下放心就是。” 亥时很快就到了,未免暗中有人监视,凌南玉在这之前便回了寝殿,东宫的内侍除了值守,也都各自回了卧房。 杨清宁在小瓶子的侍候下,一层又一层地往身上套衣服,都快被裹成球了。他无奈地说道:“不过是出去片刻,用不着穿成这样吧。” “这是殿下的吩咐,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可以啊,现在都知道拿殿下来压我了。” 小瓶子笑了笑,帮杨清宁戴上兜帽,道:“好了。” 两人出了卧房,一路来到宫门口,门房的人已被支走,小瓶子上前打开了宫门,率先走了出去,杨清宁紧随其后。 今晚是个无月夜,四下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虽然呼啸的北风停了,却依旧是冷得让人发抖。杨清宁紧了紧围巾,又拉了拉兜帽,跟在小瓶子身后,沿着宫道直直地往前走。 灯笼在漆黑的夜中发出昏黄的光,光罩的范围不算大,只能照亮眼前小片的路,在一小片的光亮中,还有更小一片的黑暗,就好似他在宫中的处境,只有东宫这一块地方是安全的,可这安全之中还藏着危机,而这危机则来自他本身的秘密。 待他们来到拐角处,便看到站在墙边的董春青,以及打着灯笼的李嬷嬷。 杨清宁走上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娘娘。” 董春青穿着华丽的斗篷,即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夺目。她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杨清宁,道:“宁公公,这里无遮无拦,若被人撞上,你我要怎么说?” 杨清宁脸上挂着笑,低垂着眉眼,道:“娘娘若觉得不妥,那咱们便各自回去,天这么冷,别着了风寒。” 董春青神情一僵,除了凌璋,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况且还是收了她银子的人。在她看来,但凡收了她的银子的,都是她的人,想怎么使唤便怎么使唤,现实也是如此,没想到杨清宁竟是这般态度。 董春青刚想发怒,便被李嬷嬷拦了下来,“娘娘,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公公的身子不好,不能在外面久呆。” 第90章 董春青的算计(4) 董家在富庶的江南, 世代经商,什么赚钱做什么,董春青的祖父董永年是个经商的天才, 不仅将商铺开到了各地,还做了南凌国的皇商, 可谓是财源广进。 第282章 士、农、工、商, 在古代商人的地位排在最次,董家即便再富有, 董永年也觉得低人一等,便出资办私塾, 让董家适龄的孩子念书, 走科举一途。也不知是否遗传, 董家的孩子都是经商的一把好手, 却在科举一途上屡屡碰壁,考得最好的是董春青的父亲董长利,也不过是个秀才,连个举人都不是。 眼看着董长利年纪不小了, 依旧毫无寸进,董永年便用钱替他捐了个官,这才做了济宁府下辖泗河县知县。在县上熬了五六年,恰逢济宁府知府张必政致仕, 董永年便又拿钱疏通关系, 让董长利坐上了知府的位置。 董春青是董长利的嫡女,也是最小的一个嫡女,自幼娇生惯养, 养成了任性跋扈的性子。董长利本没想让董春青进宫,他了解自己这个女儿, 若是被送进宫,指不定会闯出什么祸。奈何事不从人愿,董长利被参了,参他行贿受贿,买卖官职。 行贿、买官他承认,但受贿、卖官他可没干,好不容易才坐到了知府的位置,这还没做热乎呢,便有人开始眼红。董长利心里就有点慌,六神无主之下,听了董春青母亲的耳边风,送董春青进宫选秀,想以此解围。 在临行前,他千叮万嘱,希望董春青能收敛性子,还派了李嬷嬷侍候,就是想约束她。不过在马车离开家门那一刻,他便后悔了,只可惜名字已经报上去了,不去就是欺君,他可担待不起,只能提心吊胆地等着,希望她选不上,大不了他不做这官,继续经商,至少不会牵累家人。 没想到最后还真让董春青给选上了,虽然参他的事没了下文,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事已成定局,他也只能接受,让人在京都买了宅子,让董春青的母亲杨氏搬了过来,想方设法地给宫中递消息,让李嬷嬷多管束董春青,别让她胡来。 只是这个李嬷嬷也不是个精明的主儿,不然也不会由着董春青掺和进张明华篡权夺位的阴谋中,以致于董家被凌璋拿住把柄,赔了两百万两银子,才算保住了董春青母子的小命。 若是换成正常人,有了这次教训,定会夹着尾巴做人,可事情才过去两年,她们主仆非但不知收敛,竟又开始算计凌南玉,只能说她们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李嬷嬷见董春青要发怒,急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笑着说道:“娘娘,正是要紧,公公的身子弱,不能在外面待得太久。” 董春青转头看了她一眼,压下心里的怒火,道:“来都来了,那咱们就说正事吧。” 杨清宁瞥了李嬷嬷一眼,道:“娘娘请说,奴才洗耳恭听。” “太子如今已经十六,过了年就十七了,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本宫知道这朝中上下都在盯着太子妃的位置,本宫自然也不例外。”董春青这话说得是相当直接。 一切都在意料之内,杨清宁心中冷笑,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道:“娘娘是想谋算太子妃之位?” “有何不可?”董春青好似没看到杨清宁的脸色,傲慢地说道:“本宫娘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之家,却有的是钱,只要太子娶了我们董家的人,那这些钱便任由他取用,正所谓有权有钱好办事,想做什么做不了?” 杨清宁朝着小瓶子伸出手,小瓶子随即从怀中掏出银票,放在他手中。他随手递过去,道:“这是娘娘给奴才的银票,一共三万两,全在这儿,娘娘收好。” 董春青变了脸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董家?” 杨清宁丝毫不为所动,道:“太子的婚事是关乎国家的大事,若皇上知晓奴才竟敢算计此事,那便是必死无疑。这银票虽好,若是没命花,与废纸又有何不同。” 董春青没有接银票,强迫自己缓下神色,道:“你不必担心,本宫的计划天衣无缝,必定会成功,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世间便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娘娘是否自信过了头。” 董春青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事没有杨清宁的配合成不了,便耐着性子说道:“本宫保证,就算计划失败,也查不到你头上,这些银票还是你的,另外本宫再给你两万两。” 杨清宁笑了笑,“奴才如今吃的是山珍海味,喝得是琼浆玉液,穿的是绫罗绸缎,为何还要为了区区几万两,去冒这个险。” 董春青神情一滞,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李嬷嬷,杨清宁说的没错,以他现在在东宫的待遇,已经超越了许多宫妃,实在没必要为了区区几万两,跟着她们冒这个险。 “公公所言极是。”李嬷嬷出声说道。 董春青眉头皱紧,本想让她劝杨清宁,不曾想她竟这么说,不悦道:“嬷嬷,你这是……” “娘娘稍安勿躁。”李嬷嬷安抚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公公,老奴知道您是太子身边的红人,过得日子比一些主子都滋润。老话说的好,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太子殿下还未成婚,公公只有一个主子,太子殿下念着旧情,自然待公公好。一旦太子殿下成了婚,那一个主子就变成了两个主子,太子妃与公公可没有旧情,若她与公公不和,可不会如太子殿下那般容忍,这样长此以往下去,公公对殿下的那份旧情,早晚会消磨殆尽。若到那时,公公可还会有现在的日子?” 杨清宁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嬷嬷,不得不说这个李嬷嬷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能轻易抓中重点。 第283章 李嬷嬷见他听进了进去,接着说道:“公公,只要您与娘娘合作,那就是自己人,咱们选的太子妃,自然也是自己人,既是自己人,那就一荣共荣一损俱损,公公将来依旧能过这样的好日子,甚至更好。公公以为呢?” 董春青没想到李嬷嬷竟会有这番说词,杏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应和道:“李嬷嬷说得对,若计划成功,那以后无论是太子,还是太子妃,就都是自己人,公公想过什么日子不能过?” “咱家身子骨弱,也不知能活到几时,实在不想冒险。”杨清宁再次将银票递了过去。 李嬷嬷本以为自己的那一套说词,定能打动杨清宁,不曾想他竟还是拒绝,不由怔了怔,随即说道:“公公,我们董家也做药材生意,各种名贵药材应有尽有,只要有了这些药材,您的身子定能一日好过一日。” 杨清宁见她们不接,便将银票放在了地上,退后一步,道:“娘娘还是打消这个主意吧,奴才就当从未听过,不会禀告殿下。夜深了,奴才告退。” 见杨清宁转身就走,董春青心里一急,张口说道:“十万两!” 杨清宁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抬脚继续往前走。 董春青见状心一狠,再次喊道:“二十万两!” 杨清宁停下脚步,并未继续往前走,心中暗自嘀咕:我方才走出去不到十步,合着一步就是两万两,这可是一步万金啊! 董春青看着停下的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意,道:“只要公公肯帮忙,本宫愿意出二十万两。有了这二十万两傍身,就算公公没了太子庇佑,也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杨清宁沉默了许久,慢慢转身看向董春青,道:“二十万两?” 董春青点点头,道:“是,二十万两,只要公公肯出手帮忙,待事成之后,本宫便给公公二十万两。” 杨清宁清明的眼中闪着光,道:“若不能成事,那钱便没了?” 董春青看多了这种眼神,一见便知这事成了,骄傲的下巴又抬了起来,道:“本宫先付十万两给公公,事成之后再付十万两,若公公尽了力,却不能成事,那给公公的十万两,还是公公的,就当本宫交公公这个朋友。如何?”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那娘娘不妨先说说计划,奴才听听是否能成事。” “除夕宴,本宫会安排人故意弄脏太子的衣服,公公只需带着太子到偏殿换衣服便可,其他的事就不劳烦公公了。” 杨清宁闻言皱紧了眉头,不悦道:“娘娘既然不信任奴才,又何必来寻奴才。” 董春青的耐性几乎耗尽,道:“公公何出此言?” “娘娘连计划都不肯详说,自然是信不过奴才,这还用问?” “公公息怒,娘娘并非不信任公公,只是怕公公在外面呆得久了,感染风寒就不好了。”李嬷嬷拉了拉董春青。 “便是娘娘不说,奴才也能猜到些许。”杨清宁淡淡地看着她们,继续说道:“殿下年纪还小,对男女情爱一事一窍不通。想要殿下就范,无外乎是给殿下用药,药物起效后,再让你们选定的女子进去,生米煮成熟饭,奴才猜得可对?”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浮现警惕之色,董春青质问道:“你怎会知道?”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就凭她们这智商,居然还想算计旁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很难猜吗?”杨清宁收敛脸上的表情,“你们可有想过,给殿下用药虽然能成事,却也极容易被太医查出来,到时皇上定会查问,首当其冲的就是奴才,就算没有证据证明是奴才干的,奴才也定会被皇上疑心,那奴才的好日子便到头来了。” 李嬷嬷忙说道:“公公放心,我们用的药,只要见了风,就会失效,太医查不出来。”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问道:“还有这种药?” “自然。”董春青得意地点点头。 “那娘娘打算将药下在何处?偏殿的香炉中?” 董春青一听,脸色又变了,道:“你连这个也猜得出来?” 杨清宁并未回答董春青,道:“殿下换衣服,奴才势必要跟着,若这样一来,奴才岂不也会中药?” “只要公公应下此事,娘娘会派人提前给公公送解药,只要公公服下,即便闻了也不会有事。” “即便奴才不会有事,但殿中有奴才在,他们又怎么行事?” “娘娘会派人找个由头把公公调走,这样可保公公不被怀疑。”李嬷嬷是有问必答。 “若皇上查问起来,奴才该如何回答?” “公公只需实话实说便可。” 杨清宁听得眉头一皱,试探地说道:“所以那人是弃子,是否可靠?” 李嬷嬷自信地点点头,道:“这个公公不必担忧。” 她们主仆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听得杨清宁心里止不住发寒,却躬身说道:“娘娘计划周祥,奴才佩服!” “那是自然。”董春青得意地看着杨清宁,问道:“那公公是打算帮本宫了?” “奴才应了。明日午后,奴才会去御马监,娘娘派人去那寻奴才便可。” “好。”董春青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银票,道:“那这三万两银票公公先拿着,待明日本宫再差人去送另外七万两。” 第284章 董春青此举带着轻视的味道,看得杨清宁眉头直皱,李嬷嬷连忙将地上的银票捡起来,双手呈到杨清宁面前,“公公拿好。” 杨清宁并未接,而是小瓶子上前一步将银票接了过来。 “既然计划已定,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杨清宁躬了躬身子,转身走了出去。 董春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冷声说道:“呸,当婊子还想立牌坊,真是不要脸!” 李嬷嬷急忙出声阻拦,道:“娘娘,您小声点,若是被他给听了去,记恨上娘娘,不止咱们的计划要泡汤,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 “都走远了,能听到才怪,你也不必这般谨小慎微。”董春青不以为然,不耐烦地说道:“赶紧走吧,这天儿冷死了。” “是,娘娘。” 就在他们全部离去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中。小瓶子猛地回头,看向黑影离开的方向,不禁微微蹙眉。 杨清宁见状出声问道:“怎么了?” 小瓶子如实说道:“好像有人在暗中窥视。” “连你都不能确定,若当真有此人,定是武功高强之辈。” “公公以为是否有可能是庆嫔的人?” “确有可能。不过宫中守卫森严,宫中若来了高手,皇上那边应该不会无动于衷。” 小瓶子点点头,小声说道:“方才庆嫔她们在辱骂公公。” 杨清宁笑了笑,道:“被骂两句不疼不痒,何必在意。更何况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别说骂两句,就是让她骂上三天也无妨。” 现代社会信息科技发达,无论是什么人,但凡有社交软件的,都有被骂的经历,更何况杨清宁因为脸上的胎记,从小就被欺凌,若是骂上两句就受不了,恐怕早就崩溃了。 杨清宁不在意,小瓶子却听得心里不舒服,道:“公公打算怎么做?” “不是我要怎么做,是皇上要怎么做。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皇上又岂能错过。” “那公公的意思是……”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刺骨的凉意从鼻腔进入体内,有些微微的疼,却能让人格外清醒,道:“如实禀告皇上。” 两人没再多话,径直回了东宫,凌南玉不放心,得知杨清宁回来后,又悄悄摸进了他的卧房。 “殿下,您怎么还没歇着?” 凌南玉来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独自出去,我怎么放心。” “奴才身边有小瓶子跟着,莫说她们两个女子,就说十个汉子,也不能把奴才如何,殿下实在不必担忧。” “就算小宁子身边有十个小瓶子,我还是担心。”凌南玉攥紧杨清宁冰凉的手,一边暖着,一边说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手这么凉,别是着了风寒,以防万一,还是找个太医来瞧瞧吧。” “不用,奴才一到冬日手脚就冰凉,殿下又不是不知,喝杯热茶去去寒气就好了。”杨清宁想抽回手,奈何凌南玉攥很很紧。 “都是谁去的,你们说了什么?” “庆嫔和她的陪嫁嬷嬷。”杨清宁将方才发生的事,如实地讲了一遍。 凌南玉的脸色变了又变,道:“她们竟打得这个主意?” “殿下如今已经十六,虽未成年,却可以先把亲事定下,待成年之后,再行迎娶。不光是庆嫔,这朝中上下多少人都在关注此事。” “真是岂有此理!”凌南玉显得异常气愤。 “殿下放心,此事事关殿下清誉,奴才不会让他们得逞。”说到这儿,杨清宁愣了愣,随即说道:“原来如此,她们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南玉听得一头雾水,径直问道:“小宁子可是想到了什么?” “他们如此做,有两个目的,一是以此为要挟,逼殿下收下董家女,若皇上没有因此厌弃殿下,那董家女便是太子妃;二是损坏殿下的清誉,若皇上因此厌弃了殿下,那殿下的太子之位便会不稳,她再运作一番,凌南策就有可能成为新太子。无论哪一个成了现实,与她们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凌南玉点点头,顺着杨清宁的思绪分析道:“还有,经此一事,她们拿住了你的把柄,那你便只能为她们所用。众所周知,我与你感情深厚,从不设防,只要控制了你,就掌控了我的生死。”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是啊,一箭三雕的好算盘,真是难为她们了。” 凌南玉笑着说道:“只可惜她们错估了小宁子,她们那点小伎俩,怎能逃得过小宁子的法眼。” “殿下怎的学起了小瓶子,专说些奉承的话哄奴才。” “他说的许是奉承,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小瓶子武功高,对杨清宁也忠心耿耿,凌南玉挑不出他的毛病,只是他和杨清宁的关系太过亲密,亲密到自己都觉得嫉妒,只是小瓶子在宫中是独一份,没人能取代他,这也是凌南玉纵使嫉妒,也无可奈何的地方。 “他也是这般回答,难不成你们是商量好的不成?” 凌南玉一听,心里的醋坛子翻了,转移话题道:“小宁子,中了那种药就真的无法自控吗?” “是,殿下若是去往陌生的地方定要小心,入口的东西千万不要乱用。” 杨清宁曾在酒吧打过工,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少人会在饮品中下药,他也曾因救一个女孩被殴打,养了好一阵儿才恢复,可换来的结果是他被炒鱿鱼。 第285章 “那我现在真的能行房事吗?” 看着满是好奇的凌南玉,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道:“自然不行,你如今才十六,身体还未发育完全,做这种事损身子,所以未满十八岁,殿下不能行房事,可明白?” 凌南玉的提问让杨清宁骤然警觉,他现在正处青春期,是第二性/征发育的时期,难免会对这种事好奇,为了他的健康,必须严格管控,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把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娃儿给带坏了。 “哦。”凌南玉点点头。 杨清宁总觉得凌南玉这回答有些敷衍,还有他眼中一闪即逝的失望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孩子有了喜欢的人? 杨清宁试探地问道:“殿下是否有了爱慕的女子?” 凌南玉被问得一愣,随即答道:“没有。我每日就是东宫、奉天殿、御书房三点一线,见得除了父皇和大臣,就是内侍,哪见过什么女子。” 凌南玉说的是实话,奉天殿上见得都是大臣,东宫和乾坤宫侍候的也都是内侍,压根没有侍女的存在,平日里他想见个女子都难,更别提什么爱慕。不过这事也不绝对,万一有哪个心怀不轨的人,去路上堵他呢。 “确定没有?” 凌南玉抬起右手,道:“我发誓绝对没有。” 杨清宁见状终于放下心来,道:“殿下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过两年再谈这些事也不晚,到时奴才非但不会再管,还会替殿下物色人选。” 凌南玉忙不迭地应声,道:“小宁子说得对,我现在应已政事为重,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待我成年后再说。” 杨清宁欣慰地拍拍他的手,“殿下能这么想,奴才就放心了。” 凌南玉也随之松了口气,道:“对于这件事小宁子打算怎么应对?” “明日殿下便将此事如实禀告皇上吧。” “告诉父皇?”凌南玉有些意外,随即说道:“若是这样,那二十万两银子岂非泡汤了?” 杨清宁闻言有些好笑,道:“殿下不说,皇上就不知道了?奴才是爱钱,却也知道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 “好,那我明日如实禀告父皇。” 杨清宁将那三万两银票拿了出来,递给凌南玉,道:“这个也拿上。” “好。”凌南玉接了过来,道:“听说库房里来了不少好东西,为了补偿小宁子,里面的东西随便挑。” “那些都是皇上赏赐的物件,殿下敢赏,奴才也不敢拿。”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道:“难道在殿下心里奴才就是那般贪得无厌的人?” “自然不是。” “时辰不早了,殿下快回去歇着吧,明日还得早朝。” 凌南玉点点头,拿着银票走了出去。杨清宁也脱掉衣衫,爬上了床,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下朝后,凌南玉便跟着凌璋回了御书房,将昨晚发生的事如实地禀告给凌璋,最后将那三万两银票奉上。 凌璋将银票拿了起来,随后又扔在了桌上,嫌弃道:“区区二十万两,就想拿捏太子的婚事?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 凌南玉听得一愣,随即说道:“父皇是觉得小宁子要少了?” “不然呢?这二十万两出卖的可不止你的婚事,其中牵涉的利益数不胜数。他这人是有点小聪明,一到大事上就露了短。” “那以父皇之见,小宁子该要多少?” “只要这事办成,就是两百万两她们也能给。” 即便是凌南玉听了也不近有些咋舌,这倒也不怨他没见识,到底是年纪小,这些年虽然不愁吃喝,却从未出过宫,对钱没什么概念,东宫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杨清宁,他从不过问,也不知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见凌南玉一副吃惊的模样,凌璋不禁微微蹙眉,心中暗想:瞧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朕。 第91章 董春青的算计(5) 这御马监的掌印都被任命了几个月了, 杨清宁来衙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下面的人若是有事禀告, 基本都去东宫,没想到今日掌印大人竟来了衙门, 底下的人纷纷过来拜见。 “掌印, 您喝茶。” 杨清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堂中之人, 这人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 孔武有力, 若说他是当兵的, 基本都会信, 没人想到他是个太监。 “这段时间咱家不在御马监,辛苦监督了。” 这人叫孔佑明,是御马监的监督太监,官职上两人只相差半级, 只是他在这个职位上呆了八九年。八年前,御马监掌印刘广业告病还乡,人人都以为他会上位,没曾想来了个空降的广德, 就这样又熬了八年。前段时间广德参与叛乱被处死, 他想着这次总该是自己了吧,没想到又来了个空降的杨清宁。 广德还好说,毕竟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内侍, 空降也就空降了,孔佑明只能认命。可杨清宁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之前不过是东宫管事,仗着救过太子过了八年奢靡的生活,啥活不干,纯粹是主子的待遇,却突然间被提拔为御马监掌印,要说孔佑明心里没点怨念,任谁都不会信。 杨清宁一上任,孔佑明便拿着许多公文和账册过来,打算难为难为杨清宁,让他知难而退。谁知杨清宁对他虚心求教一番后,很快便上了手,处理事情有条有理,完全不像新手。不懂就问,甭管问的是谁,都是一副诚恳的态度,对他也是温和有礼,从不摆掌印的架子。只是他也并非老好人一个,面对底下的不作为、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等诸多事时,该处置的处置,该问罪的问罪,从不手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御马监的人都被杨清宁这个掌印治得服服帖帖。 第286章 “这是卑职分内之事,公公不必如此。” 孔佑明是个踏实肯干,又深谙官场之道的人,他虽然圆滑,却始终有着自己的底线,这样的官不仅是好官,还能做得长久,这也是杨清宁几乎做个甩手掌柜的原因。 “最近衙门可有什么棘手之事?” 孔佑明思量了思量,道:“确实有这么一桩。” “哦?说来听听。”杨清宁来了兴致。 “南城皇庄的管事路大有在三日前死了,被人害死在房内,还挖了心。” “被挖了心?”杨清宁一怔,随即问道:“可报了案?” 孔佑明点点头,道:“报了,刑部的人正在调查。” “可有说是怎么死的?”杨清宁问完又补充了一句,道:“他是被人活着挖了心脏,还是死后挖的?” “刑部的仵作验了尸,说他是活着时被人取了心脏。”孔佑明担忧地说道:“这事闹得很大,皇庄的人都说是恶鬼索命,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杨清宁自然是不信什么恶鬼索命一说,问道:“在他死之前,那间皇庄可出过什么岔子?” 孔佑明答道:“属下看了城南皇庄的账册,发现这几年皇庄的收成不好,一年比一年差,比旁的皇庄的收入少了五成还多。” 杨清宁眉头微蹙,这几年风调雨顺,京都各地年年丰产,可城南皇庄却正相反,这明显不对,道:“怎会如此?没派人去查?” “派人去查了,说是这几年有虫害,故而一年比一年收成少。” “南城的皇庄可不止一处,为何别处没闹虫灾,偏偏这处闹了?派去的人可到田里瞧了?” “这不是瞧没瞧的事。”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杨清宁便猜到了一二,问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牵扯?” 孔佑明躬了躬身,靠近杨清宁,小声说道:“掌印有所不知,这路大有是虞嫔的表舅,虞嫔如今正受宠,我们也不好多问。” “虞嫔的表舅?”杨清宁心中了然地点点头,道:“他死得这么惨,那虞嫔岂能依?皇上最近怕是清净不了了。” 听杨清宁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孔佑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道:“掌印慎言。” 杨清宁看看站在一旁的小瓶子,轻声道谢:“多谢监督提醒,咱家失言了。” 孔佑明摇摇头,道:“掌印,这事不好办啊,这路大有死了,留下个烂摊子,谁都不想接手,总不能没人管吧。” 杨清宁想了想,道:“今儿已经二十八了,接手皇庄的事暂且搁下,待过了年再说。” 孔佑明试探地问道:“那掌印打算派谁接手这个烂摊子?” “既然涉及命案,就不能草草了事,咱家会如实禀告皇上,该如何处理,就等皇上的意思吧。” “好,那就依掌印的意思。” “劳烦监督把派去查证的人叫来,咱家有几句话要问。” “掌印稍待,卑职这就让人去叫。” 看着孔佑明走出门,小瓶子走上前,轻声说道:“他明显是有意让公公关注此事。” “此事蹊跷,又事关虞嫔,他不敢得罪,却又不想放任不管,便捅到了我这里,这也是他能在御马监待这么久的原因。”杨清宁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他并非不做事,而是懂得如何将事情做好,借力打力。况且,我对此事也颇有兴趣。” 两人正说话,外面便有人禀告,道:“启禀掌印,衙门外有个叫小玄子的内侍求见。” 昨儿约好的,人总算是来了,杨清宁没有为难,直接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掌印。”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帘子被掀开,小玄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行至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公公。” “免礼吧。”杨清宁摆摆手。 “谢公公。”小玄子将身上的包袱拿了下来,打开后是个黑色的匣子,随即呈给杨清宁,道:“这是公公要的东西。” 小瓶子将匣子接了过来,拿到杨清宁身边打开。杨清宁往里一看,里面是一打银票和一个红色的瓷瓶。他略过银票,将瓶子拿了起来,问道:“这瓶子里是解药?” 小玄子点点头,道:“是,公公只要提前服下便可。” “东西咱家收了,你回去告诉娘娘,咱家会照计划行事。” 见杨清宁痛快地收了东西,小玄子心里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说道:“是,奴才一定据实已告,公公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告退。” “去吧。” 小玄子躬身退了出去,正巧碰上了回来的孔佑明。他忙垂下头,躬身站在一旁,等着孔佑明过去。孔佑明打量了打量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小玄子见状长出一口气,快步走出御马监。 孔佑明看向多出来的匣子,再回想方才出去的内侍,低垂地眼睛闪了闪,说道:“掌印,人到了,在外面侯着呢。” 杨清宁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却没有遮掩的意思,道:“让他进来。” 孔佑明应声,把人叫了进来。 “监正孙勇参见掌印。” 杨清宁打量着孙勇,他五官清秀,身材瘦弱,与孔佑明的孔武有力相比,显得娇小了许多,尤其是两人站在一处,对比十分明显。 “是你去城南皇庄查访的?” 孙勇点点头,道:“回掌印,是卑职去的。” 第287章 “都查出什么来了?”杨清宁端起了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随即喝了一口。 孙勇转头看看孔佑明,沉吟片刻道:“回掌印,卑职并未发现田里有虫患。” 杨清宁放下茶杯,抬头看了过去,道:“这般说来,皇庄的收益一年比一年少,并非是天灾,而是人力所为?” 孙勇支支吾吾地说道:“卑职不知。” “你不知?那你去查访,都查了个什么?”杨清宁的脸色沉了下来,道:“你是不知,还是打算隐瞒不报?” “冤枉!”孙勇闻言慌忙跪在了地上,道:“掌印,卑职查了,为了能得知真相,还专门微服而行,属下到田间去看,发现庄稼长势良好,并未发现有虫害迹象,可正当属下打算走远一些,多查几亩地时,突然冲出几个壮汉,二话不说便将属下捆了起来,拖去见了皇庄的管事路大有。” 杨清宁眉头微蹙,道:“他为何要抓你?” “卑职去查访的事不知怎么就露了出去,路大有每日派人在田间巡逻,遇到面生的就捆,卑职也未能幸免。” “他绑了你都做了什么?” “他威逼卑职,不许卑职说出皇庄的实情,只说是虫灾导致收成减少。卑职原本是不肯,只是受不住刑,便应下了。”说到这儿,孙勇脸上有几分羞愧之色。 杨清宁皱紧了眉头,道:“他还对你用了刑?” “是,他们将卑职绑在凳子上,仰面朝上,用帕子盖住卑职的脸,一刻不停地倒水,卑职实在受不住,才答应帮他们隐瞒。掌印,卑职也是被逼无奈,求掌印从轻发落。” 说话时,孙勇眼中有惊恐浮现,说明他确实有这段经历。 “那你今日为何又说了实话?” 孙勇下意识地瞧了孔佑明一眼,道:“卑职听说路大有死了,这才鼓起勇气说了实话。” 杨清宁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是并未多说什么,道:“你所说可是实话?若咱家要你为人证,你可愿意?” “只要掌印能保住卑职的性命,卑职愿意作为人证。” 杨清宁点点头,道:“你起来吧。此事咱家不会声张,你也不要对外说起,自然不会有人对你不利。待咱家禀告皇上,再行处置此事。” “是,卑职遵命。” 杨清宁起身说道:“咱家乏了,若无其他要紧事,咱家便先回宫了。” 孔佑明见状出声说道:“掌印身子要紧,卑职送公公出去。” “不必麻烦。” 小瓶子抖开斗篷,为杨清宁披上,两人相继走出房间。孔佑明和孙勇紧随其后,一直送到衙门外,看着他的马车缓缓离开,这才转身回了衙门。 孙勇担忧地问道:“监督,您说掌印会出手吗?那皇庄的水深得很,而且虞嫔是如今最得宠的妃子。” 孔佑明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虞嫔再受宠,也不及他,放心吧,此事不会再不了了之。” “虞嫔不及他?”孙勇半信半疑地看着孔佑明,道:“一个是皇上的宠妃,一个是东宫的内侍,这……虞嫔怎会比不过他?” 孔佑明笑了笑,道:“他可不是普通内侍。” 孙勇质疑道:“他能做到今日的位置,不就是当初救了太子殿下吗?太子殿下与他感情深厚,可在皇上眼里,他只是个有功的内侍,与虞嫔怎能相提并论。” “若真如你所说,为何皇上会将那么多珍稀药材送进东宫?你听过哪个内侍,能在宫里乘坐马车,能在御书房内坐着说话?就算是内阁大臣都没这个待遇。” 孙勇闻言不禁点点头,道:“那这么说,皇庄的事能成了?” “八九不离十。”孔佑明长出一口气,道:“你且看着吧,只要他插手,皇庄的事就算他们想捂也捂不住了。” “那可太好了!” 车上,杨清宁将瓷瓶里的药倒出来一粒,递给小瓶子,道:“待回宫后,你去一趟太医院,悄悄找于太医瞧瞧。” 小瓶子掏出手帕,小心地将药接了过去,道:“公公觉得这药有问题?” “防患于未然。我可不想将小命交到别人手上。” 小瓶子将药放好,出声说道:“公公,那孙勇明显是听命于孔佑明,他们串通一气,就是要将公公拉进皇庄那个泥潭当中。” “我知道。”杨清宁将瓷瓶重新放回匣子,笑着说道:“他们是想我出头,拿我当枪使。” 小瓶子担忧地问道:“那公公还跳进去?” 杨清宁不在意地笑笑,道:“我是御马监掌印,皇庄的事本就在我的管辖之内,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若皇上问罪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与其说他们将我拉进去,不如说是我在自救。” “皇上圣明,不会迁怒公公。” “这次不会,下次也不会,那下下次呢?”杨清宁看向小瓶子,道:“情分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消磨光的,我既然有能力去做,为何要逃避?况且,这些年我经历的还少吗?还有什么可怕的,无论是妖魔,还是鬼怪,咱们碰一碰便是。” “公公是打算亲自调查此事?” “自然。”杨清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当然还有你这个帮手,我的小命可就拜托你了。” “奴才定不负公公所望。”小瓶子担忧道:“只是殿下那边……” 第288章 杨清宁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道:“殿下那边我来说。”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又是两天过去,这天真是年三十,除夕宴照例在晚上举行。 今日一大早,杨清宁便收到了董春青的传信,提醒他收了银子,乖乖替他办事。杨清宁满口答应,应付了来人,心里期待着晚上能看出好戏。 今年的除夕宴格外热闹,比往年来的人还要多,几乎每家都带来了适龄的女儿,就是为了在宴会上大放光彩,以期能被凌南玉青睐。 杨清宁已经有八年未曾参加除夕宴,这种宴会吃不好喝不好,还冷得要命,若非今年有人付了出场费,他才不会来。 杨清宁跟在凌南玉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上御阶,在凌南玉身后站定,扫向殿中众人,寻找着今日的女主角。为了不认错人,董春青不仅给了他画像,还专门制造机会偶遇,在御花园里见了一面。 董菁菁今年十六,比凌南玉同岁,模样长得清纯可人,单是看外表确实是讨人喜欢,尤其今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看上去更加楚楚动人。不过这样的外貌,在一众贵女当中并不是最出挑的,所以很难被人一眼就看到。 唉,为了权势,出卖自己,可惜了…… 殿中丝竹不停,舞姬穿着轻薄的舞衣,舞动出迷人的身姿。大臣们觥筹交错,人人一副笑脸,可心里在算计着什么,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无论哪个时代的宴会都一样,不过是权贵们为获取利益,提供的一个平台,这里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思量着该怎样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包括那些看上去一脸纯真的少男少女。 “小宁子,你冷不冷?” 凌南玉的声音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他低头看过去,道:“多谢殿下关心,奴才不冷。” “你身子骨弱,最是怕冷,这殿中大门敞着,冷风直往里灌,我都觉得冷,你怎会不冷?” “奴才穿得多。您仔细瞧瞧,奴才这都快被裹成球了。”杨清宁躬下了身子,小声说道:“殿下,众目睽睽之下,您还得多注意些,不要过多关注奴才。” 凌南玉将手炉塞给杨清宁,道:“拿着。” 杨清宁一怔,急忙又递了回去,“殿下,那么多人看着呢,您这样实在不妥。” 凌南玉转头看向凌璋,见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胆子也就壮了起来,道:“你看父皇都默许了,你快拿着吧。” 杨清宁也看了过去,见凌璋看着殿中的舞姬,犹豫片刻,还是将手炉接了过来。 殿中的大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不禁羡慕杨清宁在天家父子心中的地位,想要交好的心思也越加迫切。 董春青自然也看到了,不过她非但不羡慕,还十分得意,杨清宁再难搞,不也被她拉拢了过来,待过了今日,杨清宁就有了把柄在她手上,她就可以将他拿捏得死死的,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一曲毕,舞姬们都停了下来,董春青适时地开口道:“皇上,这歌舞年年看,都看得腻了。嫔妾看殿中来了不少青年才俊、大家闺秀,素闻他们多才多艺,不妨让他们也表演一番,如何?” 凌璋点点头,看向殿中众人,问道:“有谁自告奋勇,做这第一人?” 众人相互看了看,个个跃跃欲试,刚想说话,就听董春青说道:“既然是嫔妾出的主意,那就让嫔妾的侄女菁菁为大家弹上一曲助助兴吧。” 听董春青提到自己,董菁菁连忙站了起来,莲步轻移,来到了殿中,行礼道:“民女董菁菁参见皇上。” 凌璋打量了打量,道:“你想弹一首什么曲子?” “现正值冬日,梅林里的梅花都开了,民女便弹一首《梅花引》应应景,为大家助兴。” 董菁菁说话时垂着头,白皙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粉,小女儿家姿态尽显,倒是为她增色不少。 不待凌璋说话,董春青接话道:“弹什么《梅花引》,还是弹一首《凤求凰》吧。” 董菁菁闻言抬头看向董春青,没想到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弹《凤求凰》,整张脸羞得通红。 底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凤求凰》啊,这种场合弹这首曲子,这得多恨嫁啊!” “你可别这么说,像她这种商户人家出身,长得又这么普通,自然是恨嫁了。” “我没记错的话,他爹应该是外任吧,怎么能来参加除夕宴?” “谁让人家宫里有人呢,咱们可是羡慕不来。” 听着殿中的闲言碎语,董菁菁脸上火辣辣的,像极了董春青的杏眼,慢慢红了起来。 董春青似是没有察觉董菁菁的难堪,不悦地催促道:“还愣着做甚,快些准备啊。” 董菁菁垂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民女才疏学浅,《凤求凰》那首曲子弹得并不好,民女还是想弹《梅花引》。” “你……” “那就《梅花引》吧。”凌璋打断董春青的话。 “谢皇上。”董菁菁十分感激,急忙吩咐侍女把琴拿上来。 殿中侍候的内侍搬来了矮桌,以便侍女放置古琴,又拿了蒲团,方便董菁菁就坐。 待古琴放好,董菁菁朝凌璋行了一礼,随即来到蒲团前坐下,青葱似的手指轻抚琴弦,随即便有悦耳的音符倾泻而出。 第289章 虽然杨清宁不懂什么音乐,更没听过《梅花引》,但她弹奏的曲子很轻易地便让他听了进去,心情很平静,会不自觉地想到梅林里盛开的梅花,是那么孤傲,那么高洁。 杨清宁忍不住称赞道:“曲子弹得不错,只是这样有才情的人,竟甘愿为了权势出卖自己,真是可惜了!” 杨清宁的声音很小,就连紧挨着的凌南玉也没听清,“小宁子,你说什么?” 杨清宁笑了笑,道:“奴才说这个董小姐的曲子弹得很好。” “弹得好吗?”凌南玉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董菁菁的眼神带了点审视的味道,道:“小宁子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杨清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道:“董小姐的容貌虽然不算出类拔萃,却有着难得的纯真,很是惹人怜惜。” “纯真?”凌南玉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小宁子信吗?”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殿下这么问,想让奴才如何回答?” 凌南玉没有揪着不放,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杨清宁见状眉头蹙起,道:“殿下杯子里的是茶还是酒?” “是茶。” “殿下年纪还小,不宜饮酒,喝点茶挺好。” 听着杨清宁的关心,凌南玉松了眉头,回头说道:“小宁子的手炉若是不热了,记得让他们换。” “是,谢殿下关心。” 董春青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凌南玉,见他根本没在听琴,而是转头再与杨清宁聊天,心中顿觉不悦,脸上也带了不满的情绪,让在场的人一瞧,便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邱颖儿撞了撞鸿梅儿的手臂,小声说道:“庆嫔娘娘还真是难得的真性情,这想些什么都写在脸上。” 鸿梅儿闻言黛眉轻蹙,柔声细语道:“颖儿慎言,若是被人听了去,定又是一桩是非。” 邱颖儿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啊你,总是这般谨小慎微,这里就咱们两个,我说的话就你听得到,若当真传了出去,也是你传的。” “这是在宫里,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再小心,以免祸及家人。” “好了好了,听你的便是,絮絮叨叨的,明明才刚十四岁,怎的这般啰嗦,都快赶上我娘了。” “颖儿,你再这般浑说,我便不理你了。” “不说了,不说了,梅儿妹妹可别生姐姐的气。” 鸿梅儿是鸿吉的孙女,今年刚满十四。邱颖儿是邱礼的孙女,比鸿梅儿大上一岁。鸿梅儿有些内向,像极了已经薨逝的鸿飞燕,邱颖儿也开朗活泼,与鸿梅儿是闺中密友。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邱颖儿抬头看向凌南玉,道:“都说太子很是信任宁公公,如今看来太子对宁公公不止是信任,还很敬重。” 鸿梅儿也随之看了过去,道:“殿下素来重情重义,殿下能有今日多亏了宁公公,对他敬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邱颖儿转头看向鸿梅儿,笑着说道:“梅儿妹妹可是倾慕太子殿下?” 鸿梅儿脸色微红,慌忙移开视线,嗔怒道:“你若再胡说,我当真不理你了!” 邱颖儿见她有恼羞成怒地迹象,连忙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梅儿妹妹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琴声突然停了下来,她们抬头看去,只见董菁菁已经起了身,可周围的人却没有反应。她只能尴尬地站在殿中,行礼道:“民女献丑了。” 杨清宁见冷了场,悄悄推了推凌南玉,示意他说几句话。 凌南玉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道:“弹得不错。” 第92章 董春青的算计(6) 董菁菁献艺, 凌南玉压根就没听,心思全在杨清宁身上。为了计划,杨清宁示意他称赞几句, 便敷衍地说了一句。 董菁菁抬头看向凌南玉,难堪变成欢喜, 道:“谢殿下夸赞, 民女愧不敢当。” 见凌南玉开了口,众人皆是一怔, 大臣们纷纷跟着应和,贵女们看向董菁菁的眼神则多了几分警惕。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董春青,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道:“能得太子喜欢, 她这些时日的勤奋就没白费。” 凌璋出声说道:“赏。” 赏赐都是事先备好的, 根据凌璋的态度来决定赏赐物品的等级,单一个‘赏’字,就是最低等级的赏赐,高勤拿了一对珍珠耳环, 扬声说道:“皇上赏珍珠耳环一对。” 董菁菁接过赏赐,行礼道:“谢皇上恩典。” 董菁菁又抬头看了凌南玉一眼,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凌璋扫视殿中众人,道:“还有谁愿意献艺?” 邱颖儿撞了撞鸿梅儿的手臂, 小声说道:“梅儿, 你的琴艺可比她强多了,何不与她比比,若她被太子殿下看上, 那你就没机会了。” 鸿梅儿看向御阶之上的凌南玉,鼓足勇气刚要起身, 却被人抢了先,“皇上,民女不才愿舞赏一曲,为大家助兴。”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身火红的少女站了起来,她的容貌和衣着一样,明艳动人,引人注目,即便是在那百花群中,也能让人一眼便捕捉到。 凌璋出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女儿?” “回皇上,民女是华家的女儿华兰珊。” 与董菁菁的内向不同,华兰珊是个爽朗的性子,与邱颖儿倒有几分相似。 第290章 “华兰珊……”杨清宁小声呢喃了一句,思绪跟着飘远。 张明华篡位夺权一事,虽然华家并未参与,却多少被肃王府牵连。凌岑被迫软禁京中半年之久,凌璋也不说该如何处置,哪儿也不让去,啥也不让干,就这么一直晾着,肃王府众人每日提心吊胆,唯恐哪天家在脖子上的刀,突然落下来。 直到华秋真进了宫,求见李太妃,求她为肃王府说情,事情才有了转机。这李太妃虽然无儿无女,却与凌鹏的母妃交好,凌鹏出生后,她还跟着照看过,多少有那么点情分在,便答应了华秋真的请求,为肃王府求了情。凌璋也十分给面子,最后肃王府以京都半数的铺子为代价,这才换了肃王府的解禁。 锦衣卫一撤走,凌岑即刻启程回了蜀地,快马加鞭,与回京都的速度不相上下,能侥幸保住一命,已然是天大的造化,再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再后来,华旭被人参了一本,说华府违制扩建,纵家奴伤人,抢占土地,凌璋直接给华旭来了个降级大礼包,从正二品的礼部尚书降到了正五品的礼部郎中。后来,凌璋见他表现良好,又升到了礼部侍郎。 凌南玉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杨清宁正看向华兰珊,眼中尽是欣赏之色。他微微蹙了蹙眉,暗暗记下了这个华兰珊。 “华家的女儿。”凌璋看向殿中的华旭,以及肃王夫妇,道:“好,那便由你来舞一曲。” “皇上,民女跳舞,自是少不了伴奏,听闻鸿阁老家的梅儿小姐琴艺了得,不知能否请她给民女伴奏。”华兰珊说完,看向坐在对面的鸿梅儿。 董菁菁用的便是古琴,华兰珊却说鸿梅儿琴艺了得,言外之意便是董菁菁的琴艺入不了她的耳,无异于当众给了董菁菁一巴掌,火药味甚浓。 杨清宁感兴趣地看看两人,忍不住躬下身子,小声问道:“殿下可知这华家与庆嫔有何仇怨吗?” 凌南玉不答反问:“小宁子以为华兰珊和董菁菁哪个更好?” 杨清宁被问得一愣,随即认真地看着两人,道:“若论长相,华兰珊更胜一筹,虽不能说倾国倾城,却也是这群贵女中长得最美的。只是华兰珊的性格有些强势,应该不太好驾驭。还有,华家和肃王府有亲,肃王府又有过前科,皇上应该不会让华家的女儿嫁给殿下。” 见杨清宁竟真的做出评价,凌南玉心里一阵发酸,后面的话直接给忽略了,接着问道:“若让小宁子选,会选哪个?” 杨清宁被问得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殿下,奴才是个太监,早就没了选的资格。” 凌南玉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鸿梅儿已经答应了华兰珊的请求,并让人准备好了琴。鸿梅儿莲步轻移,来到蒲团前坐下,嫩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试了试琴音,随后便安静地等着华兰珊换舞衣回来。 董春青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抬头看了李嬷嬷一眼,李嬷嬷会意,趁着无人注意,悄悄退了出去。杨清宁将她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转头看了看御阶下的小瓶子。小瓶子接收到他的眼神,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跟了上去。 董菁菁见李嬷嬷离开,佯装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酒水,身旁的侍女慌忙擦拭,她则小声说道:“别擦了,出去换身衣服吧。” 侍女扶着董菁菁起了身,主仆二人朝着殿外走去。两人的离开并未引起多少人的主意,当然杨清宁除外,他小声提醒道:“殿下,好戏开场了。” 凌南玉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凌璋,见他正低头喝着茶,便转开了视线。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外突然传来‘叮当’的响声,众人纷纷看向殿门的方向,只见华兰珊脚步轻快地进了殿,那响声正是系在脚腕上的铃铛发出,一步一响,一步一响,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她依旧是一身火红,只是相较于厚重的棉衣,红色舞衣飘逸灵动,好似微风中晃动的红色火焰,格外夺目! “让皇上久等,是民女的罪过,希望能以此舞向皇上赔罪。” 凌璋淡淡地开口,道:“那便开始吧。” 随着悦耳的琴声响起,华兰珊也随之舞动起来,肌肤胜雪,红衣如火,清脆的铃音非但不会突兀,还与琴音融合得天衣无缝,再加上华兰珊轻灵曼妙的舞姿,当真是引人入胜。 杨清宁心里有事,注意力并不在面前的表演上,而是时刻注意着周围。只见一名面生的内侍走上了御阶,手上端着个托盘,杨清宁急忙上前阻拦,道:“把东西给咱家就成。” 内侍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董春青的方向。 董春青也没想到杨清宁会阻拦,只是这种场合,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干看着,心里不禁起了疑。 见内侍一动不动,杨清宁寒下了脸,道:“怎么?没听清咱家的话?” 内侍闻言身子一僵,急忙将托盘递了过去,道:“公公息怒,奴才知罪。” “退下。”杨清宁接过托盘,抬脚往上走,待来到凌南玉的身旁,将托盘上的茶水端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凌南玉一转身,正好碰到了茶杯上,‘咔嚓’一声,杯子掉在地上摔了。 这边的响动有些刺耳,打断了殿中的舞蹈,众人纷纷看去。 凌南玉无视所有人,上前就要抓杨清宁的手,却被他躲了过去。他愣了愣,随即关切地问道:“小宁子可有烫到?” 第291章 杨清宁摇摇头,道:“殿下,奴才没事,是奴才笨手笨脚,让您溅了一身茶水,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凌璋眉头微蹙,并未多说什么。 董春青见状心中一喜,急忙应声道:“是啊,太子殿下,这天寒地冻的,衣服若是有水的话,更是冷得厉害,还是去换一身吧。” 凌南玉起身说道:“父皇,儿臣去去就来。” 凌璋瞥了杨清宁一眼,道:“快去快回。” 杨清宁跟在凌南玉身后步下御阶,朝着殿外走去,待来到殿门前,杨清宁突然感受到一道热烈的目光,下意识地看过去,待看清目光的主人时,不禁怔在了原地。凌南玉见杨清宁没跟上,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想到竟看到了一个熟人。 杨清宁率先回过神来,想到他们要做的事,便移开了视线,走向凌南玉,提醒道:“殿下,我们走吧。” 凌南玉回神,又看了那人一眼,这才抬脚走了出去。 待两人离开奉天殿,杨清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殿下,您也不知他回来了?” 凌南玉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他的变化还真是大啊。” “若非大体轮廓未变,奴才还真认不出。”过往的种种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杨清宁也忍不住感慨道:“当年他是那么单纯,甚至还有些幼稚,如今是个成熟男人了。” 凌南玉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杨清宁,道:“小宁子看上去很是高兴。” 杨清宁点点头,道:“见到故人安然无恙,奴才自然高兴。” “故人?”凌南玉皱紧眉头,道:“小宁子别忘了,他父亲和兄长的死,与我们脱不了关系。你不觉得他回来,是为了报仇的吗?” 感受到凌南玉对那人的敌意,杨清宁颇为不解,道:“奴才了解他的性子,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况且他能进得了奉天殿,皇上定然知晓,皇上都没说什么,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忧。” 听他这么说,凌南玉心里有些烦躁,又有些委屈。 杨清宁见他情绪不对,忍不住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凌南玉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道:“小宁子,我好像病了。” “病了?”杨清宁闻言皱紧了眉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担忧地说道:“不烧啊。殿下哪里不舒服,难不成他们改了主意,把药下在了饭菜里?” “心里不舒服。”凌南玉伸手捂住了胸口。 “心里不舒服?”杨清宁愣了愣,随即问道:“是怎么个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凌南玉摇摇头,“应该是心病,太医治不好。” 杨清宁安抚地拍了拍凌南玉的手臂,瞧了一眼殿门的方向,道:“殿下,我们先做完事,然后再请太医过来瞧瞧。” 凌南玉反握住杨清宁的手,不安地问道:“小宁子会离开我吗?” “自然不会。奴才早就说过,会看顾着殿下长大。”杨清宁见殿门外有个内侍探头探脑地向外瞧着,小声说道:“殿下,走吧,先把这件事了解了,再说其他。” 凌南玉点点头,和杨清宁一起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那内侍见状连忙跟上,直到看着他们进了偏殿,这才快步折返了回去。 凌南玉刚出去没多久,凌璋靠近李太妃,小声说道:“太妃,朕出去一下,一会儿便回,这里便交给太妃了。” 李太妃点点头,道:“皇上去吧,这里交给我便是。” 凌璋笑了笑,起身步下了御阶,高勤见状连忙跟上。 董春青一怔,瞧了瞧门口的方向,也跟着站起了身子,道:“嫔妾随皇上一起。” “朕去如厕,你跟着作甚?”凌璋小声说了一句,径直步下了御阶。 董春青再次看向殿门的方向,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人出去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李嬷嬷办完事,刚要进大殿,就看见凌璋从里面走了出来,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躲了起来。看着凌璋走去的方向,她心里一紧,脚步飞快地进了大殿,来到董春青的身边,小声说道:“娘娘,皇上去了偏殿。” “皇上说要去如厕。” 去盯梢的内侍还没回来,董春青心不在焉,李嬷嬷的话她根本没入耳。 李嬷嬷着急地说道:“不是,娘娘,皇上去的是菁菁小姐所在的偏殿!” “你说什么?”董春青太过惊讶,一时没控制说话的声音,引来周围人好奇地目光。 一旁的虞嫔路淑婷也转头看了过去,这两日因着路大有的事,她没少到凌璋面前闹,引来凌璋的一顿训斥,所以平日里风光无限的虞嫔,今日话少得可怜,就是想挽回自己在凌璋心里的形象。 现在凌璋走了,她也不必再端着,今晚上让董春青出尽了风头,早就憋不住了,出言讽刺道:“庆嫔这是怎么了?宴会之上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 董春青没时间搭理路淑婷,起身说道:“本宫要去换衣服,没空搭理你,一边呆着去。” 宫中都知道,董春青和路淑婷是冤家,只要两人一碰面,定然是各种明嘲暗讽。说起来,造成这种局面都怪路淑婷。因为掺和进张明华夺权,董春青虽然用钱保住了地位,却失了凌璋的宠爱。经过一年的努力,她好不容易扭转了凌璋的态度,让他来了西华宫,没曾想椅子还没坐热呢,路淑婷的贴身侍女美娟就来请,说什么路淑婷突然晕倒,让凌璋过去看看,凌璋一听便起身去了玉兰宫,气得董春青将西华宫给砸了,发誓和路淑婷势不两立。 第292章 见董春青脚步匆匆地走了,路淑婷起了疑,想起身跟上,被李太妃出声拦了下来,道:“虞嫔,皇上和太子都不在,若你再走,这宴会还成什么样子。” 路淑婷可以不给董春青面子,却不敢得罪李太妃,毕竟现在后宫是她掌权。她讪讪地笑了笑,开口说道:“太妃说的是,嫔妾只是好奇庆嫔为何这般行色匆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李太妃并未搭她的话茬,道:“听闻虞嫔有个亲戚在皇庄里做管事?” 路淑婷闻言神色一滞,随即点头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 李太妃微微笑了笑,道:“虞嫔是个聪明的,千万别做傻事。” 路淑婷一听便知她话中的意思,道:“是,多谢太妃教诲。” 董春青刚出奉天殿,就碰到了来报信儿的内侍,董春青怒道:“混账东西,做什么事都磨磨蹭蹭,若坏了本宫的事,看本宫不打死你!” 内侍顿感冤枉,道:“娘娘息怒,实在是太子殿下自出了奉天殿后,在殿外和宁公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去了偏殿。” 董春青闻言怒骂道:“这个小宁子,也是个不顶事的混账。” 李嬷嬷焦急地说道:“娘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还是过去瞧瞧吧,皇上可是也去了偏殿,若没有旁人在,皇上定会想办法遮掩此事,到时咱们岂不前功尽弃。” “那还不快走!”董春青脚步飞快地朝着偏殿走去,可刚走出几步,便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 李嬷嬷见状连忙去扶,却经不住力道,也被拉倒在地,一时间两人摔了个人仰马翻。 “哎呦!”董春青推搡着李嬷嬷,怒道:“还不赶紧滚开,你想压死本宫?” 李嬷嬷闻言急忙从她身上滚了下去,道:“娘娘,您没事吧?” “连扶都扶不住本宫,要你何用!” 李嬷嬷抬头看向内侍,骂道:“你个没眼力见的混账东西,还不赶紧扶娘娘起来,愣着作甚?” 内侍连忙上前,和李嬷嬷一起,试图将董春青扶起来,可董春青的尾椎疼得厉害,一时间腿上竟使不上力。 “哎呦,疼死我了!”董春青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李嬷嬷见状紧张地说道:“娘娘,您可是伤到了筋骨?可要请太医?” “请什么太医,快扶本宫去偏殿!” 两人不敢多说,扶着董春青,一瘸一拐地往偏殿走去。 三人刚到偏殿门口,就听身后有人说话,“庆嫔,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狼狈?” 董春青的身子一僵,下意识转身,却扯动了伤处,疼得她龇牙咧嘴,又是一声惨叫。 凌南玉无辜地眨眨眼,关切地问道:“庆嫔这是受伤了?” 李嬷嬷惊讶地问道:“太子殿下,您……您怎么在这儿,宁公公呢?” 见她们这副模样,凌南玉心里暗骂活该,脸上却不显,道:“方才有个小太监,说东宫出了点事,小宁子便去处理了。你们找小宁子有事?” 董春青缓过劲儿来,出声问道:“太子殿下不是要换衣服吗?为何会在此处?” “换了啊。”凌南玉抬了抬手,示意她们看向自己的衣服,道:“没看出来吗?” 李嬷嬷见状心里一紧,忙问道:“殿下是在何处换的衣服?” 不等凌南玉回答,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从偏殿中传出,随即是凌璋的一声怒吼,“混账东西!” “父皇!”凌南玉闻言面色一变,快步朝着偏殿走去。 “坏了!”李嬷嬷的脸色也变了,转头看向董春青,急道:“里面的是皇上,那菁菁小姐岂不是……” 一想到董菁菁竟爬上了凌璋的床,董春青心中不禁怒火中烧,身上的伤顿时不疼了,一把推开李嬷嬷,提起裙子便冲了过去。 偏殿内,凌璋衣衫不整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是罕见的愤怒,而董菁菁则跪在以上,头发散乱,满面潮红,也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凌南玉冲进房间,一看是这样一副场景,神情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出声问道:“父皇,您没事吧,发生了何事?” 凌璋愤怒地指着董菁菁,道:“这个下贱东西竟给朕下药,简直罪不可恕!” “下药?”凌南玉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四下看了看,道:“高勤呢?怎么就父皇一人?” “高勤去给朕拿衣服,还未回来。”凌璋解释了一句。 打凌南玉一进来,董菁菁便直直地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哭着说道:“不是这样的,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 凌南玉瞥了董菁菁一眼,快步走向殿门口,无事走进来的董春青,扬声喊道:“来人!” 听到动静的禁卫军跑了过来,扫了一眼殿中的情形,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慌忙移开视线,行礼道:“属下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将偏殿围起来,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出。” “是,太子殿下。” “再派人去请太医,速度要快。” “是,属下遵命。” 禁卫军得了命令,很快便调集了人手,将偏殿围了起来。 “皇上……” 随后跟进来的董春青见凌璋衣衫不整,心中的怒火喷涌而出,来到董菁菁身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第293章 “混账东西,你竟敢勾引皇上,看我不打死你!” 董菁菁被打得脑袋歪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董春青,道:“姑母,您打我?” 董春青指着董菁菁的鼻子大骂,道:“你不知廉耻勾引皇上,本宫教训你又如何?” 董菁菁刚要说话,便见凌南玉走了进来,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父皇,儿臣已让禁卫军将这里围了,任何人不准靠近。您放心,此事绝不会外传。” 凌璋点点头,看向董春青,质问道:“她给朕下药,可是你指使的?” 董春青一怔,随即委屈地说道:“不是,嫔妾怎会让她做这种蠢事,皇上冤枉嫔妾了。” “她一个宫外人,若没有宫内人做内应,怎么可能有机会给朕下药,你当朕是傻子不成?” 凌璋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董春青慌忙跪在了地上。 “皇上,嫔妾冤枉,嫔妾是真心爱慕皇上,恨不能皇上身边只有嫔妾一人,又怎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塞女人给皇上,求皇上明鉴啊。” 凌璋看向董菁菁,冷声说道:“你说,庆嫔是否参与其中?你若说实话,朕便留你一条命,否则……” 董春青想给董菁菁使眼色,奈何凌璋正看着她,她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只能在心里乞求董菁菁能顾全大局。 董菁菁抬头看向凌南玉,见他眼中尽是厌恶之色,心疼得厉害,就好似刀割一样。自从她偷偷看过凌南玉之后,便对他生了情愫,所以在董春青提出这个计划后,她几经挣扎,还是经不住诱惑,答应了下来,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在他心中,她应该是为了权势不知廉耻爬床的□□吧。 董菁菁垂下眸子,轻声说道:“皇上,此事是民女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请皇上赐罪。” 凌璋哪能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道:“既是你一人所为,那你说用的是什么药,在何处所得?” 董菁菁用力搅着手指,道:“用的是□□,是民女吩咐侍从买的,民女也不知从何处所得。” “哪个侍从,叫什么?” “叫……” 见她吞吞吐吐,凌璋冷声说道:“你的一句话可以定他生死,最好想清楚再说。” 董菁菁低垂着头,好半晌没有回答。 董春青见状催促道:“你支支吾吾什么,快说啊!” 凌璋冷眼看过去,道:“朕问的是她,让你开口了?” 凌璋的眼神冷得让人心里发寒,不见丝毫感情,就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董春青终于害怕了起来,道:“皇上息怒,嫔妾知罪。” 凌璋再次看向董菁菁,道:“你说的话,若与那侍从有半句对不上,那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董菁菁闻言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皇上,这都是民女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您要杀要剐,民女没有半句怨言,求皇上不要牵累民女的家人。” 董春青也跟着慌了神,道:“皇上,这都是小贱人自己的主意,跟嫔妾,跟董家没有任何关系,您千万明鉴啊!” “来人。” 门外的禁卫军听到召唤,从门外走了进来,“属下在。” “把庆嫔拖出去,打入冷宫。” 第93章 董春青的算计(7) 突如其来的命令, 不知董春青蒙了,就连凌南玉也有些诧异,没想到凌璋竟不再问, 直接将董春青打入冷宫。 “皇上,您不能这么做。”董春青回过神来, 跪爬着来到凌璋近前, 哭着说道:“皇上,不是嫔妾干的, 真不是嫔妾干的,您不能不问青红皂白, 便定了嫔妾的罪。” 凌璋厌恶地踹了董春青一脚, 道:“两年前你参与叛乱, 朕看在六皇子年幼的份上, 饶你一命。你不知感恩,如今竟合起伙来算计朕,真是少廉寡耻。还愣着作甚,没听到朕的命令?” 禁卫军不再犹豫, 上前架起董春青,不顾她的挣扎拖着就往宫外走。 董春青大声哭喊着:“皇上,嫔妾冤枉,嫔妾冤枉啊!” 李嬷嬷跪在地上, 哀求道:“皇上, 求您看在六皇子的份上,饶了娘娘吧。” 凌璋指着李嬷嬷,怒道:“还有这个奴才, 把她送进慎刑司,朕要知道她们还背着朕干了何事。” “是, 皇上。” 又进来两个禁卫军,架起李嬷嬷拖了出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哭喊声越来越远,凌璋看向跪在地上还在发蒙的董菁菁,道:“若想董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现在说实话,若想他们同你陪葬,那就继续欺瞒。” 眼看着董春青和李嬷嬷被拖走,董菁菁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皇帝的威严,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凌南玉,只是凌南玉看都未看她一眼。 董菁菁惨然一笑,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哽咽道:“皇上,是民女的错,民女不该贪恋太子殿下,做出这般少廉寡耻之事。” 事已至此,董菁菁不敢再有所隐瞒,决定将所有事和盘托出,“两年前姑母犯了错,皇上对她颇为冷淡,她心中惶恐,唯恐地位不保,也怕六皇子受其牵累,便想为他们母子的将来筹谋。姑母将民女从济南接到京都,让翡翠带着民女去太子殿下回宫的必经之路窥探,民女偷偷见了殿下,便忍不住心生妄念,姑母说只要民女照她说的做,便能让民女如愿坐上太子妃之位,民女也曾觉得这般所为实在羞耻,可民女经不住诱惑,真心想与殿下双宿双栖,便……便答应了下来。只是不曾想,事与愿违,来的不是太子殿下,竟是皇上。” 第294章 凌璋明知故问,道:“所以你们想要算计的是太子。” “皇上,民女对太子是真心倾慕……” “真心?”凌南玉闻言不禁冷笑出声,道:“若是真心,又怎会这般算计,从你口中说出‘真心’,本宫只觉得好笑。” “太子殿下,民女是做错了事,可您不能……” “不能怎样?”凌南玉打断她的话,讥诮地说道:“你爱慕本宫,本宫就得容忍你算计?你爱慕本宫,本宫就得接受你?你以为你是谁,真是可笑!” 董菁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来人。”凌璋再次开口。 门外的禁卫军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属下在。” “把她拖出去,送去刑部大牢。” “是,皇上。” 董菁菁没有挣扎,起身说道:“皇上,民女能否整理好衣衫再出去。” 禁卫军见凌璋并未多说,便没有动手。 董菁菁背对着众人,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又拢了拢头发,用发簪盘了起来,行礼道:“多谢皇上。” 凌璋没有说话,甚至看都未看她一眼。董菁菁最后看了凌南玉一眼,转身走出了偏殿。 偏殿中只剩下两父子,凌南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父皇,您为何这般处置?” 凌璋拢了拢衣服,抬头看了过去,道:“你是在奇怪两年前她参与叛乱,朕没有将她如何,为何今日为了这件事便将她打入冷宫?” “还请父皇赐教。” “两年前不止有叛乱,还有大灾,山东大旱,河南闹蝗虫,不少地方颗粒无收,朝廷要赈灾,有钱却没有粮,是董家为朕解了燃眉之急,唯一的条件是保住庆嫔母子的性命。” “原来是这样。”凌南玉恍然大悟,道:“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父皇已不需受董家钳制,便干脆利落地处置了庆嫔。” “朕已饶过她一回,可她却不知悔改,竟将主意打到你头上。”凌璋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她最终的目的并非是拉拢你,而是毁了你,好让她的儿子做太子,那个董菁菁不过是枚弃子。” 凌南玉点点头,道:“父皇,你说董家会有什么反应?” “无非是想用钱来与朕做交易。” “那父皇还打算与他们周璇吗?” “她们犯的是欺君之罪。” 凌南玉微微一怔,随即说道:“父皇是想彻底将董家掌握在手中?” 凌璋闻言笑了笑,道:“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凌南玉笑眯眯地说道:“在父皇面前,谁敢自诩聪明,能被父皇如此夸赞,只能说明儿臣确实聪明。” “朕发现最近太子也学会了阿谀奉承,谁教的?” “儿臣说的是真心话,根本无需去学。” 凌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凌南玉‘嘿嘿’笑了两声,提醒道:“父皇,那边宴会还在继续,若咱们迟迟不回,怕是又要引人猜想。” 脚步声响起,高勤从门外走了进来,行礼道:“皇上,奴才回来了。” “人都抓住了?” 高勤点点头,道:“抓了,都被送去了慎刑司。” “好好审审,尽快给朕口供。” “是,皇上。” 凌南玉好奇地问道:“高公公这是去抓谁了?” “回殿下,是西华宫的人。” “哦哦。父皇是要他们的口供,来对付董家。” 凌璋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说道:“替朕更衣吧。” 高勤急忙上前,为凌璋整理衣物,又重新束好了头发。 凌南玉跟着凌璋出了殿门,犹豫片刻道:“父皇,方才小宁子回去时,咳得有些厉害,儿臣不放心,想回去瞧瞧。” 凌璋瞥了他一眼,“咳得厉害就请太医,你回去有何用?” 凌南玉撒娇道:“父皇,儿臣实在不喜这种场合,他们一个个看儿臣的眼神,恨不能将儿臣吞吃入腹。” “你是太子,就算再不喜,也必须面对,若是哪日朕不在了,谁能替你撑着?” “呸呸呸!父皇,今日可是除夕,怎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您正值壮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儿臣还小,还需您来庇佑。” “世事无常。”过年说这种话确实不吉利,凌璋也没再多说,道:“无论如何你今日也不能躲懒,快走吧。” 凌南玉没再争辩,笑着说道:“走就走嘛,反正有父皇陪着,受罪的也不是我一个。” 凌璋闻言不禁笑骂道:“臭小子。” 两父子相视一笑,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杨清宁的身子受不住,在监视他们内侍离开后,便也悄悄回了东宫。 小敏子又给他续了杯热茶,道:“公公感觉如何,是否需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杨清宁咳了两声,道:“没事,就是有点累,这大过年的就别麻烦太医了。” 小敏子听他咳个不停,忍不住发起了牢骚,道:“公公往年都不曾参加除夕宴,为何今年去了?那里门都不关,跟个冰窖似的,别说公公这身子,就是寻常人也难扛。” 董春青的事,除了小瓶子外,其他人都不知情,所以小敏子才觉得奇怪。 “今年有些事要处理,咱家非去不可。咱家没事,无需担心。” 第295章 小敏子没多问,道:“公公可还冷,要不奴才再去加床被子?” “不用,这会儿已经缓过劲儿来了。”杨清宁捧着茶杯暖手,道:“放你回去,你怎么不回去?和你妹妹一起过年,不好吗?” 小敏子笑了笑,道:“今年她家里有客,那个小院放不下那么多人。” “家里有客?”杨清宁奇怪地问道:“你妹妹的婆家不是已经没人了吗?哪来的客?” “是她娘家的表亲,多年未曾走动,也不知为何突然过来。毕竟是亲戚一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杨清宁点点头,道:“明日抽个空过去瞧瞧,就这一个妹妹,你总要护着点才行。” “好,谢公公。” 这些年小敏子的钱几乎都给了他妹妹,杨清宁没少贴补他,他都记在心里,所以对杨清宁照顾的格外用心。 两人聊了会儿天,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帘子被掀开,小瓶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杨清宁神情一怔,随即问道:“结束了?” 小瓶子看了一眼小敏子,点头说道:“结束了。” 小敏子见状笑着说道:“公公,奴才去瞧瞧姜汤熬好没。” 待小敏子离开,杨清宁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快与我说说。” 小瓶子一直在偏殿内,只是藏在暗处,除了凌璋和凌南玉外,旁人皆不知情。 “皇上问了几句,董小姐没说实话,打算自己揽下所有罪 责,庆嫔也一个劲儿往董小姐身上推,想将自己摘个干净。皇上不耐烦,便直接下令将庆嫔打入冷宫,董小姐则被押入刑部大牢。” 对于这样的结果,杨清宁并不感到惊讶,令他惊讶的是过程,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道:“怪不得皇上会这样安排,若换个人来,还得找太医查验是否真的中了药,皇上亲自上阵,中没中药,没人比他清楚,也就省了这个环节。无论有多少理由,只要是算计了皇上,那就只有被问罪的份儿。” 小瓶子点点头,接话道:“皇上先发制人,将庆嫔和董小姐的思绪打乱,庆嫔试图插话,便干脆利落地将庆嫔打入冷宫,这样的震慑吓唬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一吓一个准儿,最后董小姐便一五一十地将所有事都交代了。” “有了这个由头,皇上又可将董家拿捏在手中。”杨清宁叹了口气,道:“只是可惜了董小姐,这么好的年纪,人生才刚刚开始,便已宣告结束。贪欲多么可怕的东西,再纯洁的人一旦生了贪欲,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公公不觉得二十万两银子从手中溜走可惜?” 杨清宁看了过去,好笑地说道:“你这是在戳我痛处?” “奴才不敢。”小瓶子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勾起了笑。 杨清宁痛心疾首地说道:“二十万两,那可是整整二十万两啊,想想就心痛。” “公公,演得过了。” “过了吗?”杨清宁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脸,随即被自己逗笑。 小瓶子见他高兴,心里也跟着欢喜,道:“殿下本想回来,并未得逞,被皇上拖去了奉天殿。” “殿下到底是太子,即便再不喜这种场合,也必须适应。” “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 今日是除夕,家家都围坐在桌前团聚的日子,往日里早早就入睡的人们,今日放肆地挥霍着时间,一直到凌晨,甚至更晚,只为心中对来年的期许。东宫自然不例外,凌南玉回来时都已经亥时末。 “殿下回来了。” 凌南玉走到软塌前,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杨清宁看得一愣,好笑地说道:“殿下,宴会上没准备茶水?” “宴会散后,父皇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杨清宁点点头,道:“宴会上可有谁大放异彩?” 凌南玉摇摇头,坐到了杨清宁身边,道:“和往年一样,不过是弹琴、跳舞、吟诗、作画,没什么新意。” 凌南玉的心思根本没在宴会上,要问他表演的节目是什么,一准儿说不出来。 “奴才倒觉得华小姐的舞和鸿小姐的琴都十分出彩,只是当时奴才心里藏着事,并未静下心来欣赏。” “出彩吗?”凌南玉闻言蹙起了眉头,道:“我怎么不觉得。” 杨清宁想起在奉天殿门前发生的事,关切地问道:“殿下心里还难受吗?” 凌南玉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道:“小宁子,若我对别人好,比对你好,你心里会难受吗?” 听凌南玉这么问,杨清宁便明白了,哭笑不得地说道:“殿下心里难受,是因为奴才对别人好?” 凌南玉老老实实地点头,“我就是看不得小宁子对别人好,只要看到心里就会酸酸的,很不舒服,总觉得小宁子会离开我。” 这不就是大多数独生子在面对父母要生二胎的烦恼吗?杨清宁心里觉得好笑,自己还没结过婚,竟然就要面临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了? “殿下,奴才一生要遇到许多人,有的好,有的坏,有朋友,有敌人,无论如何奴才身边也不可能只有殿下一人。但有一点殿下要记住,无论奴才生命中出现再多的人,也没人能越过殿下去。” 凌南玉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道:“这话小宁子说过不止一次,可我还是看不得小宁子对旁人好。” 第296章 “我与人为善,是性情使然,殿下总不能把奴才软禁起来,不与人相处吧。” “自然不能,所以我才怀疑自己病了。” 杨清宁看着他,心里止不住叹气,这孩子太依赖自己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万一他哪天走了,凌南玉怎么接受得了。他思量了思量,道:“是奴才的错,让殿下过分依赖,奴才以为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日为好,让殿下学会自己成长。” “分开?”凌南玉下意识地握住了杨清宁的手,道:“我不要分开!” “殿下太过依赖奴才,这样与殿下的成长十分不利,奴才这也是权宜之计。”杨清宁安抚地拍拍他的手,道:“正巧奴才也打算接个差事,去城郊皇庄待一段时间,殿下可趁此机会学会自立。” “城郊皇庄?可是城南皇庄?” 杨清宁点点头,道:“是,殿下应该也有所听闻,皇庄的管事是虞嫔娘娘的表舅,名叫路大有,在几日前被人杀了,而且是挖心而亡,死状极其骇人。” 凌南玉攥紧杨清宁的手,道:“你也说路大有死状骇人,那皇庄定十分凶险,你怎么去得?” “殿下,这本就是御马监的差事,只是其中牵涉虞嫔,所以底下的人不好管,只有奴才亲自去一趟了。” “那就禀告皇上派旁人去。” “殿下方才还说不会软禁奴才,这又是在做什么?” 凌南玉闻言心里一紧,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殿下放心,奴才会禀告皇上,争取多带些功夫好的过去。” 凌南玉握紧杨清宁的手,道:“我不放心,我随你一起去。” “殿下不能去。”杨清宁果断拒绝,道:“殿下是太子,那皇庄凶险,殿下要有个万一,皇上定饶不了奴才。”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凌南玉委屈巴巴地看着杨清宁,道:“我担忧你的安危,不让你去,你就说我软禁你。你担忧我的安危,不让我去,就不是软禁我了?” “奴才……”杨清宁不由一阵语塞,好像是有点双标的意思,“殿下与奴才的身份不同……” “在我心里并无不同。”凌南玉打断杨清宁的话,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从未当小宁子是奴才,也从未在乎过什么身份,可在小宁子心里我是什么?” 杨清宁看着面前的凌南玉,第一次觉得娃儿长大了,变得更加敏感,心里想的也多了,“殿下可以不在乎身份,可奴才不能,若非奴才谨记自己的身份,皇上又怎会允许奴才守在殿下身边?殿下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 凌南玉怎能不明白,只是就是明白他心里才难受。见他红了眼眶,杨清宁顿时有些心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 “你总说没有自由,可我有吗?”凌南玉抱紧杨清宁,闷闷地说道:“自我出生以来,踏出皇宫的次数甚至还不如你多,就因为我是太子,外面想杀我的人太多,你们担心我的安危,不让我出去,我听你们的,可为何你们做的和说的不一样呢。” 杨清宁被说得哑口无言,青春期来了,叛逆期也就来了,这孩子竟堵的他说不出话来。 唉,这娃儿越来越不好带了。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我不管,你若要去,那我也去,你休想丢下我!”凌南玉第一次这般任性地与他说话。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就算奴才答应,皇上那边也定不会答应。” “那你是答应了?”凌南玉推开杨清宁,明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想到凌南玉方才的话,杨清宁便再也硬不起心肠,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道:“奴才答不答应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 “父皇那边我去说,你答应就成。” 见他破涕为笑,杨清宁忍不住苦笑,道:“方才还说要分开一段时日,结果怎会如此。” “不分开!”凌南玉抱紧杨清宁的身子,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道:“之前是我自私,是我任性,我会改,我们不分开!” 杨清宁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有些痒,一张口便咳了起来。 凌南玉急忙松开杨清宁,紧张地问道:“对了,小宁子请太医了吗?太医怎么说?” 杨清宁摆了摆手,安抚道:“奴才没事,就是舒坦日子过得久了,身子也跟着娇贵了,受不得冷。” 见他并未咳个不停,凌南玉稍稍松了口气,道:“若非要应付庆嫔,便不让你去参加那劳什子宴会了。” 杨清宁笑了笑,道:“后来的事奴才听说了,皇上雷厉风行,还真是让人意外。” 凌南玉点点头,“父皇说两年前没有处置庆嫔,是因为董家为朝廷解决了赈灾粮。她若是不再生事,看在六皇弟年幼的份上,不会将她如何。可她不知悔改,依旧在图谋皇位,便留不得了。” 杨清宁了然地点点头,“董家大概还会和两年前一样,用钱买太平吧。只是如今与当年已大不相同,怕是这条路走不通了。” “父皇也是这个意思。” 杨清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凌南玉坐下,“庆嫔被关进冷宫,那六皇子呢,如今他不过五岁,皇上打算交给谁教养?” “这个父皇没说。”凌南玉坐了过去,不在意地说道:“大约会和五皇弟一样,还是留在西华宫吧。” 第297章 “六皇子和五皇子可不一样,若没人好生教养,他的将来可以预想,定不会有好下场。” “他那副人见人厌的脾性,谁会接这个烂摊子。”凌南玉丝毫不掩饰对凌南策的厌恶。 杨清宁不以为然,道:“怎会没有?就算他脾性再差,那也是皇子,宫中那么多没有子嗣的宫妃,都巴不得能教养凌南策。” “爱谁教,谁教去,跟我们没关系。” 杨清宁也不待见凌南策,只是凌南策与凌南玉好歹是兄弟关系,凌璋定也不想他们之间是这个状态,规劝道:“殿下,他好歹是你弟弟,你不待见他可以,却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否则定又会有多事之人,说殿下与兄弟不睦,没有容人之量。” “这个我知道,小宁子不必担心。” 杨清宁点点头,转移话题道:“殿下怎知皇庄的事,可是虞嫔去寻皇上告状时,殿下也在?” 说起这个,凌南玉就觉得厌烦,道:“在,接连去了三日,又哭又闹,我在那儿待着,都觉得十分尴尬。” 杨清宁八卦地问道:“皇上什么反应?” “父皇只说会派人调查,其他也没说什么。那虞嫔恃宠而骄,失了分寸,惹怒了父皇,被训斥了一顿。你没见今日晚宴上,那虞嫔异常安分,都没开过口吗?” 杨清宁想了想,道:“确实是没开口。那皇上可说要派谁去调查?” “刑部的人已经在查,好像是刑值。” 杨清宁的眼睛一亮,问道:“就那个递折子夹血书的刑部侍郎刑值?” “就是他。”凌南玉端起茶杯,道:“对了,调查郭义的案子时,小宁子可见过他?” “没有。”说来有些好笑,本应该第一个要见的人,直到案子结束杨清宁也没见过,“今日除夕宴,他可到场了?” 凌南玉点点头,道:“到了,他带着儿子来的,宴席上他儿子还舞剑来着。” “舞剑?”杨清宁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道:“那可惜了,是奴才没眼福。” “这有什么,待明日我舞给小宁子看,保证比他舞得好。” …… 第94章 城南皇庄(1) 第二日清晨, 凌南玉早早就起了身,简单地用了早膳,便去了乾坤宫, 因为今日要祭天,还要祭祖, 实在忙得很。 与凌南玉不同, 杨清宁就比较清闲,昨夜睡得晚, 今日便晚起了一会儿,用完早膳便悠哉悠哉地看起了话本, 用完午膳便午睡, 午睡起后, 又和小顺子他们一起打牌。 “胡了。”杨清宁将面前的牌推倒, “清一色。” “等会儿。”小顺子凑过去看着杨清宁的牌,指着里面的三张一筒,道:“公公,奴才没看错吧, 您已经有三个一筒了,竟又胡了一筒,这运气实在太好了些!” 杨清宁会玩麻将,却不太懂怎么算钱, 胡什么牌翻几番, 各地有各地的规矩,实在太麻烦,索性就自己定了规矩, 反正就是他们几个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运气不错, 咱家也没想到。” 小柜子将牌推倒,将桌上的铜钱抓给杨清宁,苦着脸说道:“奴才们的钱可都被公公赢去了。” 小五子取笑道:“你可别说了,谁让每次都是你点炮,我们可没输多少。” 小柜子狠狠抽了自己的手两下,道:“都怪这臭手,摸不到好牌也就罢了,还光点炮。” 杨清宁见状忍不住叮嘱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咱们就是随便玩玩,打发打发时间,你们可别去外面赌。” 小顺子笑着说道:“公公放心,咱们都不是那种人。公公累不累,咱们还玩吗?” 见众人正在兴头上,杨清宁点点头,道:“那就继续吧。” 又玩了一个时辰,临近傍晚时分,众人才散了场,最大的赢家依旧是杨清宁,他并未将赢来的钱还回去,这样便没了意思,不过他会从其他方面给输钱的人贴补。每次都是这样,众人虽未挑明,心里却清楚。 “公公,外面有人求见。” 见小柜子的脸色有些古怪,杨清宁好奇地问道:“谁?” “是那个五公子,陈慧。” “陈慧?”杨清宁神情一滞,昨晚在宴会上他们就已经见过,只是并未打招呼,没想到他竟来了东宫。他思量了思量,起身说道:“小瓶子,帮我更衣吧,故人来见,我总归要出去见见。” 小瓶子应声,帮着杨清宁穿好了衣服,三人相继出了卧房,来到了宫门口。小柜子快步上前,打开了宫门,门外的人渐渐映入眼帘。他皮肤黝黑,右边的眉间有道疤,延伸到眼皮,五官没怎么变,脸部轮廓更加鲜明,唯独变得是那双眼睛,已经没了年少时的单纯,变得深沉、锐利。身子壮硕了许多,身材依旧挺拔,身上穿着官服,平添了几分气势。 十年过去,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已是个成熟的男人。 在杨清宁打量陈慧时,陈慧也在打量着他,岁月匆匆,已过去十年有余,自己也从那个稚嫩的少年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可面前的男子却依旧是当初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之从前白了些,身子也单薄了些。 陈慧嘴角勾起微笑,道:“公公,好久不见。” 杨清宁也扬起嘴角,道:“确实是好久不见,未曾想还能见到公子,不,应该称呼郎中大人才是。” 第298章 杨清宁看着他,心里不由一阵唏嘘,从流放的犯人爬到如今兵部郎中的位置,其中艰险难以想象,可当初那个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纨绔子做到了,真是不得不让人感叹。 “当初是公公甘冒风险为陈家求情,才免去了被满门抄斩,公公对陈家的大恩,陈慧没齿难忘,请受陈慧一拜。” 陈慧说着便双膝跪地,杨清宁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一边,皱眉道:“郎中如今可是穿着官服,这样纳头便拜,若是传到那些言官耳朵里,定又要参咱家了。” 陈慧一怔,随即站起了身子,道:“是我太激动,思虑不周,还请公公见谅。” 杨清宁四下看了看,不见有人经过,不禁长出一口气,道:“求皇上的不是咱家,是太子殿下,郎中若要谢,便谢殿下吧。” “当初殿下只是个五岁幼童,又怎会在意陈家的生死,定是公公向皇上求的情,陈慧虽愚钝,却也能想明白。” 杨清宁心里清楚这事瞒不过任何人,“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郎中不必放在心上。” “救命之恩怎能忘?”陈慧直直地看着杨清宁,道:“我的命是公公给的,以后公公有任何事,都可来找我。” “咱家是东宫的奴才,若与朝中官员多有来往,怕是会引人猜忌。”杨清宁斟酌片刻,接着说道:“郎中能有今日之成就,应是历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理当好好珍惜才是。还是那句话,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不必放在心上。” “我努力活到今日,就是为了回来见你!”说完这句话,陈慧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小瓶子,接着说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杨清宁被吓了一跳,陈慧的前半句话实在是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在后来他补了一句。 “郎中说差了,郎中努力到今日,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最不该的就是为了咱家。”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毕竟当初陈家事发,与咱家也有些关联,咱家为陈家求情,也不过是想心里过得去,是为了自己,并不是为了郎中,所以郎中不欠咱家的,不必再揪着过去不放。” 当初杨清宁救陈家,是觉得陈慧人不错,也不想那些无辜的人为了陈钰陪葬。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想陈慧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他能走到今日,当真不易。 “当年公公中毒是我大哥所为,公公还差点因此丧命,后来虽勉强保住了性命,却时常缠绵病榻,这是我们陈家欠公公的。公公非但不记恨,还向皇上求情,救了我们陈家几十口,这份恩情怎能忘?” 陈慧心里并不似杨清宁想得那般,他不想和杨清宁撇开关系,这十年来他经历得太多,从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沦落到阶下囚,受尽了□□和白眼,他也曾绝望过,甚至一度想要寻死。 只是在濒死之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杨清宁的脸,他看着他,质问道:“你就这么死了,对得起我吗?” 于是他奋力挣脱了绳索,躺在地上大哭了一场,哭完后他发誓,一定会再回去,回去找他,这就是他一直坚持到今日的理由。不是家人,不是责任,而是为了面前的男人,只是他说不出口。 “郎中……” “我不给公公添麻烦。”陈慧打断杨清宁的话,道:“只是救命之恩实在不能忘,还是那句话,若公公有任何需要,便来寻我,定不推辞。” 见他这般坚持,杨清宁也不好多说什么,无奈地应声道:“好,咱家记下了。这宫门马上就要关了,郎中还是赶紧回去吧。” 陈慧没再纠缠,应声道:“那我走了,公公留步。” 杨清宁松了口气,道:“郎中慢走。” 陈慧又看了杨清宁一眼,这才不舍地离开。 看着他走出去,杨清宁刚想转身回去,竟看到凌南玉的车辇出现在宫道上,便又停下了脚步。 陈慧站到一边,躬身行礼,待辇车经过,这才继续往前走。 辇车来到宫门前,车夫急忙勒停马车,下车行礼道:“奴才见过公公。” 听到外面的动静,凌南玉掀开车帘走了出来,见杨清宁在门口站着,不禁有些奇怪,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来到近前,问道:“小宁子怎会在宫门口,可是去了何处?” “方才陈郎中来访,奴才出来见了见,正待回宫时,便看到了殿下的马车,故而等在此处。” “陈郎中?”凌南玉转身看向宫道,果然看到了一个身影拐进另一条宫道,“那是……陈慧?” 杨清宁很少出宫,除了东宫里的奴才,几乎没什么朋友,更何况是前朝,唯一与他有过瓜葛的,现在任职郎中的就只有陈慧。 “是。”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他竟能凭借一己之力重回京都,还做了兵部郎中,真是了不起啊!” 听杨清宁夸陈慧,凌南玉心里就不舒服,不知为何他从小就看陈慧不顺眼,总觉得他会把杨清宁抢走。 “他都这个年纪了,才做上郎中,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他语气不对,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道:“在被流放之前,他还是个玩世不恭的侯府少爷,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十年,从一个流放的犯人做到了朝廷五品命官,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就是运气好点。”凌南玉小孩子气地不想承认,转移话题道:“他为何来找你?你们都聊了什么?” 第299章 “没聊几句,就是来跟奴才说一声,他回来了。外面太冷,我们还是回宫再说吧。” 凌南玉自然没什么意见,和杨清宁相伴进了宫门。 “当真没说什么?”凌南玉有些不太相信。 杨清宁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奴才何时骗过殿下?” 凌南玉点点头,试探道:“以后若他再来,小宁子还是尽量不见吧。” “殿下放心,奴才心中有数,不会让那些言官有攻讦殿下的机会。” 凌南玉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凑到杨清宁身边,撒娇道:“从早上到现在,又是跪又是拜,我都快累死了。” “殿下辛苦了,快回殿歇会儿,让小顺子给你按一按。” “小宁子这一日都做了什么?” “奴才与殿下正相反,这一日清闲得很,上午看了画本,下午打了麻将,手气还不错,赢了一两银子。” 凌南玉突然站直了身子,道:“对了,差点忘了,小宁子先回卧房,我去取一下东西。” 杨清宁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 “保密。”凌南玉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随即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小瓶子见凌南玉离开,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奴才以为陈郎中来见公公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杨清宁疑惑地看了过去,道:“他图什么?殿下?” 小瓶子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他罕见得吞吞吐吐,杨清宁不禁更加好奇,道:“你有话便直说,何时变得这般不干脆?” 小瓶子蹙起了眉头,道:“这个奴才也说不好,待奴才再观察些时日吧。不过奴才可以肯定他所图的不是殿下。” “不是殿下,那就只能是我了,我有什么是他费心图谋的?”杨清宁皱着眉头思索着,“除了图谋殿下,还真想不出他接近我还有什么目的。” 小瓶子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许是奴才太敏感了,公公不必太过在意。” 杨清宁转头看了看他,道:“陈慧的性子我了解,他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主儿,应该是你太敏感了。” “公公,快进屋吧,您的嘴唇都泛青了。” 小瓶子不说还不觉得,杨清宁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僵的,止不住地打起了寒颤。他连忙将手炉贴近胸口,快步朝着卧房走去。小瓶子上前打起帘子,让杨清宁进了屋,随后便去了茶房,招呼小顺子赶紧泡一杯红茶,给杨清宁送进去。小瓶子重新回到房间,帮着杨清宁将斗篷和外衣脱了下来,这屋里与外面能相差二十度,不能穿得太厚。 杨清宁刚坐下,帘子便被掀开了,凌南玉抱着个木盒走了进来,兴冲冲地走到杨清宁身边,将木盒递给了他,“小宁子打开看看。” 杨清宁好奇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竟全都是银票,他惊讶地看着,随即问道:“这是……” “这是小宁子送去乾坤宫的十万两。” “那这十万两为何在殿下手中?” “是父皇赏的,赏给小宁子的。” “赏给奴才的?”杨清宁明显不信,随即说道:“殿下可要说实话。” 凌南玉笑眯眯地说道:“赏给我的,不就是赏给小宁子的嘛,只是父皇没有明说而已,毕竟能拿下庆嫔,小宁子功不可没。” 凌璋待杨清宁有些特别,说他嫌弃杨清宁吧,又时不时地给予赏赐;说他宠信杨清宁吧,又常常表达对他的不满。若非他们的身边人,还真拿不准凌璋的态度。以前杨清宁不太明白,现在杨清宁想通了,凌璋信任他,却看不得凌南玉对他好,就好似凌南玉看不得他对别人好,通俗点说就是在吃醋。如今想想,他们还真是两父子,连吃醋都一模一样。 “这是皇上赏给殿下的,奴才可不能要。”若是要了,凌璋那小本本上又得记上一条。 凌南玉是当局者迷,并未看透凌璋的心思,道:“小宁子是东宫管事,东宫的库房都归你管,这些钱自然要放在你那里。” “倒也是。”杨清宁把这茬给忘了,伸手将银票接了过来,道:“待明日,奴才让人送去库房。” “明日初二,还可以歇上一日,到后日又该上朝了。”想起这个,凌南玉就忍不住叹气。 杨清宁以前不清楚,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便深刻认识到了做皇上的辛苦,每天四五点就得起,晚上八九点才休息,全年无休,比现代的九九六还狠,怪不得当皇帝的人每天锦衣玉食,那么多人侍候,还多数短命,都是给累死的。 “殿下还好些,至少可以歇上几日,你瞧皇上,即便是除夕和初一,他也没歇着,每日都在批阅奏折。” “真希望父皇能长命百岁,这样我就能多偷懒些时日。” “皇上的身子向来不错,这些年也没见病过,定能长寿。” “我想明日便去和父皇说与你同去皇庄一事。” “此事怕是有些难,若不然奴才陪殿下一起去吧。” “不用,我之前就说过,劝说父皇的事交给我,男子汉大丈夫,要说到做到。” 看着他自信的模样,杨清宁也不好泼冷水,“殿下长大了。” 大年初二,凌南玉一大早就去了乾坤宫,因为来得太早,凌璋还没起,等了好一会儿,才被召见。 凌璋淡淡瞥了一眼凌南玉,道:“今儿不上朝,为何不多睡会儿?” 第300章 “儿臣有事想求父皇。”和凌璋耍心眼,那就相当于鲁班门前弄大斧,实在是没必要,凌南玉索性开门见山。 凌璋擦了擦脸,将帕子递给高勤,道:“何事?” 凌南玉径直说道:“城南皇庄出事,小宁子想去调查,儿臣想随行,求皇上应允。” “朕已将案子交给刑值,你们就不必凑热闹了。” “父皇说的是路大有的命案,小宁子要查的是皇庄年年减收一事,这是两码事。”凌南玉走上前,讨好地为凌璋捶背,道:“皇庄不仅是皇家的田庄,还肩负着改良粮食品种的重任,事关民生的大事,实在马虎不得。” 凌璋沉吟片刻,道:“那就让小宁子去,你不能去。” “父皇,自儿臣出生至今,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不清楚粮食到底长什么样,更不了解老百姓过得怎样的日子,所学皆是书本上教的,这无异于脱离实际,儿臣与那赵括有何区别?” 凌璋若有所思,虽未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凌南玉再接再厉道:“儿臣明白父皇是担忧儿臣的安危,不想儿臣以身犯险,难道就因为危险,便只龟缩在宫中?儿臣是愿意活在父皇的羽翼之下,有您为儿臣遮风挡雨,儿臣求之不得。可终有一日儿臣要独自面对危机,若到那时又要如何去面对?” 凌璋转头看向凌南玉,“这是他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所想?” 凌璋没有指名道姓,凌南玉却明白他说的是谁,道:“小宁子不想儿臣去,说此行凶险,儿臣是太子,不能轻易涉险,儿臣怎么说,他都不允,只能来求父皇。” 凌璋眉头一皱,怒道:“他这个奴才都管到主子的头上了?真是不成体统!” “父皇不要怪小宁子,他也是不想儿臣涉险,与父皇一样。” “哼,若非还有这点好处,朕怎能容他到现在?到底是个没见识的,这点远见都没有。再好的模子不摔打,怎能成大器,这件事朕准了。”凌璋看向高勤,吩咐道:“去把吴乾军给朕叫来。” “是,皇上。”高勤应声,转身退出寝殿。 凌南玉见凌璋应允,高兴地笑弯了眉眼,道:“儿臣谢父皇。” 凌璋摆摆手,道:“你先别谢,朕有个条件。” 凌南玉神情一滞,随即抬头看向凌璋,道:“什么条件?” “待你们从皇庄回来,珏儿和策儿便搬去东宫,交给小宁子一同管束。” “什么?”凌南玉惊讶过后,随即反应过来,道:“父皇,哪有让内侍管教皇子的,况且是一同入住东宫,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人定的,朕说成,那就成,谁敢反对。” 凌南玉要早朝,还要帮着凌璋处理朝政,与杨清宁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若凌南珏和凌南策搬过去,有了他们搅合,那他们独处的时间就更少,凌南玉是绝对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的。 “父皇,后宫里那么多嫔妃,让谁教养不成,为何非得让小宁子来?况且小宁子身子不好,哪有精力照顾他们,儿臣反对。” “你反对没用,朕意已决。”凌璋只是通知凌南玉,并没有征询意见的意思。 “父皇,东宫是太子的居所,您让他们都住进去,岂非是说您不满意儿臣这个太子,想废黜另立,您让儿臣在朝堂上如何立足?”凌南玉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道:“您还是废了儿臣吧。” 凌璋闻言眼睛微眯,道:“太子这是在威胁朕?” 凌南玉丝毫不惧,委屈道:“是父皇先欺负儿臣!” 凌璋看着他与自己对视,明亮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不由有些心软,“他们与你是亲兄弟,你们理应相互扶持。” “父皇,自古以来皇室中的兄弟,有几个能相互扶持的?” “所以朕才将他们交给小宁子教养,希望他们将来能辅佐你。”凌璋无奈地说道:“他们不止是你的兄弟,也是朕的骨肉。” 听凌璋这么说,凌南玉的心为之一颤,犹豫片刻道:“让小宁子教养可以,但父皇必须答应儿臣几个条件。” 凌璋惊讶地看着凌南玉,道:“你跟朕谈条件?” “是父皇先跟儿臣谈条件的,父皇不能独断专行!” 凌璋眉头皱紧,恼怒地与凌南玉对视。凌南玉挺直身子,倔强的不肯低头。 最后还是凌璋松了口,道:“你说。” “一,他们不能住在东宫;二,小宁子如何教养,父皇不能插手;三,若有人非议,父皇要负责善后。若父皇答应,儿臣便答应。”凌南玉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极为忐忑。 “朕真是太宠你了,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凌南玉跪倒在地,道:“父皇宠儿臣,儿臣感激,但这件事儿臣不能妥协。” 凌南珏和凌南策是皇子,而杨清宁只是个内侍,无论他官阶再大,在皇室面前都只是个奴才。让他教养皇子,弄不好就是祸事,凌南玉必须为他尽力争取。 凌璋沉默地看着凌南玉,许久不曾开口,直到高勤回返。 高勤进了大殿,见凌南玉跪在地上,眼睛闪了闪,禀告道:“皇上,吴统领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凌南玉依旧笔直地跪着,即便膝盖疼得厉害,也没动弹一下。 凌璋终于开了口,道:“若朕不应,你是打算继续跪下去。” 第301章 第95章 城南皇庄(2) “若朕不应, 你就想这么一直跪着?” “儿臣也不想跪。” 凌南玉红着眼睛看向凌璋,伸手锤了捶腿,委屈巴巴地说道:“儿臣的膝盖都疼死了, 父皇都不心疼儿臣。” 凌璋看得一阵好笑,到底还是松了口, 道:“瞧你那点出息, 起来吧。” 凌南玉的眼睛亮了起来,道:“那父皇是答应了?” 凌璋没好气地说道:“若你还不起来, 朕便反悔了。” “谢父皇!”凌南玉一高兴,忘了已经跪了许久, 直愣愣地站起来, 疼得他‘哎呦’一声,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高勤连忙上前, 关切道:“殿下,您怎么样,可要传太医?” “给他搬个凳子。”凌璋见状心疼不已,嘴上却说道:“从小练武的身子, 哪有这么娇贵,朕倒要问问那些人是怎么教的。” 凌南玉在高勤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坐到了凳子上,“父皇, 我只是自幼习武, 又不是钢铁不坏之身,该伤的自然会伤。若非父皇狠心,我怎能受伤, 父皇要问罪,也不该问他们。” “那你的意思是要问朕的罪了?” “儿臣不敢。”凌南玉见好就收, 笑嘻嘻地说道:“儿臣知道父皇这都是为儿臣好,正所谓伤在儿身,痛在父心,儿臣明白。” “油腔滑调,朕就知道跟那个奴才学不了好。”凌璋还从未见过凌南玉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把吴乾军给朕叫进来。” 高勤应声,将吴乾军叫了进来。 吴乾军行礼道:“臣吴乾军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吧。”凌璋直接开口道:“你陪太子去一趟城南皇庄,一切行动听从太子安排。” 吴乾军对路大有的事略有耳闻,不曾想凌南玉竟会亲去,自觉这其中定还有其他事,应声道:“是,皇上。” “既如此,那就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凌南玉虽然在这儿坐着,心却早就飞到杨清宁身边了,听凌璋这么说,自然不会再耽搁半刻。 凌南玉起身,一瘸一拐地往殿外走,吴乾军见状微微一怔,急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高勤忍不住问道:“皇上,您当真放心殿下去皇庄?” “他说的没错,幼鸟想要长大,就必须承受风雨,否则将来难堪大任。”凌璋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毕竟朕不能为他遮风挡雨一辈子,也是时候摔打摔打了。” 高勤沉吟片刻,试探道:“若让殿下和小宁子去查城南皇庄,定会一查到底,虞嫔娘娘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凌璋转头看向高勤,淡淡地说道:“朕需要向她交代什么?” 高勤慌忙认罪道:“皇上息怒,是奴才糊涂了。” “她若安分,朕便不动她,她若不安分,就别怪朕不念旧情。” 高勤彻底放了心,道:“皇上英明。” 凌璋再次叹了口气,好笑地说道:“那个臭小子,到底是长大了,知道跟朕耍心眼了。” 高勤明知故问,“皇上何出此言?” 凌璋瞥了他一眼,道:“朕不信你看不出。” 高勤讪讪地笑了笑,道:“殿下长大了,皇上该高兴才是。” “他这点小伎俩,也就相当于小孩子过家家,明眼人一看便知,朕是不想打击他,才没戳穿。” 高勤奉承道:“皇上与殿下的父子之情,让奴才感动。” 凌璋冷哼一声,道:“你也是越老越滑头。” “是,奴才谢皇上夸奖。” 凌南玉迫不及待地坐上车辇,催促车夫赶紧驾车,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快点告诉杨清宁。他刚想放下车帘,眼角余光看到一辆辇车缓缓而来。车旁的侍女和内侍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他看向吴乾军,问道:“吴统领,你可知这是谁的车辇?” 吴乾军仔细瞧了瞧,答道:“殿下,若臣没看错,这应该是虞嫔娘娘的车辇。” “又是虞嫔,她来得可够勤的。” 吴乾军小声说道:“臣也觉得虞嫔娘娘对这个表舅太过上心了些。” “回宫。”凌南玉没有逗留,直接下了命令。 路淑婷的侍女也瞧见了凌南玉的车辇,急忙回禀道:“娘娘,前面是太子殿下的辇车。” 路淑婷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思量了思量,道:“停车。” 辇车停下,路淑婷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见辇车驶了过来,刚想出声,谁知辇车直愣愣地越过了她,完全没有停车的打算,速度之快,竟还带起了一阵风。 场面太过尴尬,路淑婷的脸色变了又变,就好似调色盘。 吴乾军心里苦笑,凌南玉可以无视路淑婷,他却不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行礼道:“见过娘娘。” 路淑婷一看是吴乾军,连忙调整面部表情,笑着说道:“吴统领不必多礼。” “谢娘娘。” “若本宫没记错,今日吴统领应该不当值吧,这是……” 吴乾军闻言眉头微蹙,随即笑了笑,道:“娘娘好记性,竟记得下官今日不当值。” 吴乾军是禁卫军统领,路淑婷身为宫妃,竟然关注他的动向,这事可就耐人寻味了。 路淑婷也意识到自己犯了蠢,急忙补救道:“昨夜本宫来见皇上,路过御花园时,正巧见到吴统领带人巡视,这才有此一问。” 第302章 “原来如此。”吴乾军敷衍地点点头,道:“娘娘,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实在不便逗留,告辞。” 路淑婷闻言松了口气,道:“不耽误吴统领忙正事。” 吴乾军是禁卫军统领,掌管着整个皇宫的安全,后宫的嫔妃有许多事想办,都得通过他,所以路淑婷才会对他这般客气。这些他心里都清楚,躬身退后两步,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路淑婷出声问道:“方才太子可是与他一起?” 身边的侍女红桃想了想,道:“好像是的。” 路淑婷眉头微蹙,道:“今儿初二,不用上朝,也无需处理政事,太子不在东宫,来乾坤宫作甚?还有吴乾军,又为何与太子走在一处?” 红桃闻言摇了摇头,道:“奴婢愚笨,娘娘恕罪。” 路淑婷瞥了她一眼,道:“没脑子,也没有嘴吗?” “是,奴婢明白。” 乾坤宫就在眼前,路淑婷便没在上车,走着来到宫门口。 门口的内侍早有所觉,慌忙迎了两步,行礼道:“娘娘万福金安。” “去通禀一声,就说本宫做了皇上爱吃的凤梨酥,特拿来给皇上尝尝。” “是,娘娘稍候。”门口的内侍连忙应声,快步去通传。 等了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内侍便又回转,道:“娘娘请,皇上正在饭厅用膳。” 路淑婷抬脚进了宫门,径直朝着饭厅走去。 听到脚步声,凌璋抬头看了过去,路淑婷从门外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衣裙,上绣着几朵墨色的兰花。没有穿金戴银,头上只有几朵淡雅的绒花,就连耳坠也只是淡蓝色的绒球。这身打扮很素净,却十分适合她的长相,也能迎合凌璋的喜好。 路淑婷来到近前,行礼道:“嫔妾参见皇上。” “起吧。”凌璋之所以宠幸她,并非对她有多深的感情,只是因为她这张脸,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颇对他的喜好。 “谢皇上。”路淑婷起了身,走上前将食盒放在了桌上,道:“皇上今日用膳用的晚些,可是昨日太过劳累,今日起晚了?” “嗯。”凌璋淡淡地应了一声。 路淑婷将点心从食盒中拿了出来,道:“方才嫔妾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太子,刚想行礼,谁知车辇竟直直地驶了过去,吓了嫔妾一跳,也不知太子这般着急是为了何事。 ” 凌璋抬眼看他,道:“怎么,你还想他下车给你行礼?” 路淑婷面色一僵,讪讪地笑了笑,道:“嫔妾并非这个意思,皇上误会了,嫔妾只是好奇太子这般急匆匆的所为何事。” 凌璋接着说道:“后宫不得干政,你这般追问是意欲何为?” 路淑婷委屈地红了眼眶,娇嗔道:“皇上,谁惹您生气了,您找谁去,别拿嫔妾撒气。嫔妾一大早便起来给您做点心,又眼巴巴地给您送来,谁知竟是这般境遇。” 素日里只要路淑婷撒撒娇,凌璋便会过来哄她,谁知今日这招不管用了,凌璋并未哄她,而是说道:“既然你对朕如此不满,那以后便无需再来乾坤宫,就在玉兰宫待着吧。” 路淑婷闻言一怔,慌忙跪倒在地,解释道:“皇上,嫔妾不是那个意思,嫔妾只是想皇上哄哄嫔妾,皇上千万不要误会,嫔妾知错,求皇上原谅。” 凌璋并未说话,继续用着早膳。 路淑婷不能走,一旦走了,那她就完了,只能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看着凌璋,软声软语地说道:“皇上,嫔妾真的知错了,您就大人大量,饶了嫔妾这一次吧。” 凌璋抬眼看了过去,淡淡地说道:“起吧,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是,嫔妾谢皇上。”路淑婷长出一口气,起身来到桌前,取代了高勤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为凌璋布菜。 待凌璋放下筷子,路淑婷便又拿起桌上的点心,柔声说道:“皇上尝尝嫔妾亲手为您做的点心。” 凌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尝了尝,道:“味道不错。” “听您这么说,嫔妾就放心了,也不亏嫔妾做了两个时辰。”路淑婷状似无意地摸了摸受伤的手。 凌璋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淡淡地问道:“手伤了?” 路淑婷又故意捂了捂,道:“嫔妾没事,就是做点心时,不小心烫伤了。” “让奴才去太医院要点烫伤的药膏,别留了疤。” 路淑婷听凌璋这么说,心中的忐忑消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大胆地握住了他的手,撒娇道:“皇上,您方才可是吓坏嫔妾了,若嫔妾再见不到皇上,那嫔妾还不如死了。” 凌璋与她对视,直言道:“朕可以宠着你,前提是你要听话,不要去打太子的主意,太子在朕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路淑婷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控,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道:“皇上,嫔妾进宫至今没有子嗣,为何要打太子殿下的主意,可是谁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才让皇上疑心嫔妾?” 凌璋不在意路淑婷如何狡辩,只要她听进去自己的话便可,“没有最好。今日你过来,可还有其他事?” “嫔妾并无他事,只是一日不见皇上,便甚是思念。”路淑婷柔情似水地看着凌璋,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路淑婷不仅会打扮,还非常懂得如何取悦男人,尤其是凌璋。 第303章 凌璋淡淡地看着,并未像往常那般将她拥入怀中,“既无其他事,那便退下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皇上……”路淑婷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百试百灵的招数竟都失败了。 “还有何事?”凌璋的语气极为冷淡。 路淑婷警觉,心里有些发慌,道:“可是嫔妾哪里做错了,惹怒了皇上,若是有,嫔妾跟皇上认错,求皇上莫要厌弃了嫔妾。” “可是要朕再重复一遍?” 没有了以往的温柔小意,面无表情的凌璋看上去十分可怕,路淑婷不自觉地站起了身,道:“不敢劳烦皇上,嫔妾这就走。” 路淑婷退后一步,福了福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高勤见她出了门,忍不住担忧地说道:“皇上对虞嫔突然变了态度,难免会引起虞嫔的怀疑,是否会给殿下城南皇庄一行带来麻烦?” “不过是个表舅却让她如此上心,这里面怕是隐藏了不少事。朕今日这般做就是敲山震虎,让他们自乱阵脚,这样太子他们才有机会找到幕后真相。” “只是如此一来,殿下他们的安危堪忧啊。” 凌璋深吸一口气,道:“有营骁卫暗中保护,又有吴乾军、小瓶子跟着,想来也出不了差错。” “奴才觉着还是提醒一下殿下为好。” “也罢,你就跑一趟吧。”凌璋也是放心不下。 “是,奴才这就去。” 路淑婷出了饭厅,门口候着的红桃连忙上前为她穿上斗篷,手指不小心勾住了她的头发,引来路淑婷的一声痛呼。 红桃慌忙跪在了地上,道:“娘娘息怒,奴婢知错。” 路淑婷心中十分恼怒,却不好在此发作,以免惊动凌璋,道:“起来吧。” “谢娘娘。”红桃胆战心惊地起了身,为路淑婷穿好了斗篷。 待他们回到玉兰宫,强忍着怒气的路淑婷,一巴掌抽在了红桃脸上,骂道:“没用的东西,连穿个衣服都穿不好,本宫要你何用?” 红桃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慌忙跪了下来,道:“奴婢知错,求娘娘饶命。” 齐嬷嬷上前劝道:“娘娘这是怎么了,何故发这么大的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见到齐嬷嬷,路淑婷顿觉一阵委屈,不禁红了眼眶,道:“怎么了,本宫也想知道怎么了!” 齐嬷嬷握住了路淑婷的手,心疼道:“娘娘的手怎的这般冷,快进屋缓缓,有话咱们进屋再说。” 路淑婷被齐嬷嬷拉着进了寝殿,室内的温暖缓解了心底的恐慌,却让她越发觉得委屈,道:“嬷嬷,你说皇上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冷漠?” 齐嬷嬷为她解了披风,又给她倒了杯热茶,道:“娘娘,先喝了这盏茶暖暖身子,待娘娘缓过劲儿来,再跟老奴好好说说。” 齐嬷嬷是路淑婷的奶嬷嬷,从小看着她长大,路淑婷对她十分依赖,见她如此镇定,也慢慢平静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下去。 见她平静下来,齐嬷嬷这才开口问道:“娘娘跟老奴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皇上不同意将六皇子放到玉兰宫教养?” “我都没机会开口。”路淑婷将乾坤宫发生的事,如实地讲给齐嬷嬷听,“嬷嬷你说,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何皇上对我的态度突然这般冷淡?” “娘娘这还想不明白?” “想明白什么?”路淑婷焦急地说道:“嬷嬷快说!” 齐嬷嬷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宫里谁不知太子深受皇上宠爱,娘娘为何还要暗讽太子目中无人?娘娘现在还没有子嗣,谁当太子又与娘娘有何关系,娘娘犯不上与太子作对。” “我并非要与他作对,只是他目中无人,当众给我难堪,我实在气不过。”路淑婷也是十分懊悔。 “这宫里除了皇上和李太妃,太子身份最高,就算不受娘娘的礼,又能如何?您那般说,不就是在挑拨皇上和太子的父子关系吗?皇上那般聪明的人,怎会不明白,娘娘糊涂啊。” “可我已向皇上认错,皇上为何还不依不饶?” “娘娘慎言!”齐嬷嬷打断路淑婷的话,叮嘱道:“娘娘,你既已进了宫,便不再是尚书府的小姐,切记不能任性,皇上不是老爷,不会对小姐万般包容。若小姐惹怒了皇上,不止小姐日子难过,还会牵累老爷和夫人。” 路淑婷有些惶恐不安,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几日先不去乾坤宫了,待过几日皇上消了气,娘娘再去跟皇上认个错,应该就不会有事。” “可表舅的事怎么办,我怎么跟母亲交代?” “娘娘糊涂啊,那只是个表亲,娘娘尽尽心,表示表示也就成了,若因着他,把皇上惹恼了,那娘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可母亲让我求皇上务必将杀害表舅的凶手揪出来,给表舅报仇雪恨。” “皇上不是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吗?这是命案,哪能说查清楚,就能查清楚的,自然需要时间,夫人就算再心急又有何用?”齐嬷嬷握住路淑婷的手,道:“之前老奴就劝过娘娘,不要因此惹皇上不快,只会让皇上疏远娘娘,太得不偿失,可娘娘就是不听。” “嬷嬷,我以后都听你的,不再管表舅的事了。” “夫人也是,不过是一方远亲,至于这般兴师动众?要知道娘娘在这宫中的地位,关乎着整个家族的存亡,为这点小事惹皇上不快,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第304章 “我也觉得奇怪,母亲从未对我那般疾言厉色过。” “不说这个了,娘娘脸色不好,定是受了惊,老奴扶您去床上躺会儿,待午时再叫娘娘起来用膳。” 齐嬷嬷侍候路淑婷躺上床,为她盖好被子,“娘娘好生歇息,老奴就守在旁边。” “好。”路淑婷安心地闭上眼睛,许是真得受了惊吓,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东宫,杨清宁正在看御马监送来的账册,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门帘被掀开,凌南玉从门外走了进来。 杨清宁见他满脸兴奋之色,不禁怔了怔,随即问道:“殿下如此高兴,可是皇上应下了?” 凌南玉兴奋地脸顿时垮了下来,道:“小宁子,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让我自己说嘛。” 杨清宁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配合道:“殿下如此高兴,是发生了何事,说来给奴才听听。” 凌南玉见状轻笑出声,兴奋地说道:“父皇答应我陪小宁子去皇庄了。” “皇上竟答应了?”杨清宁夸张地睁大眼睛,道:“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凌南玉顿时笑弯了眉眼,道:“小宁子,你演得未免太假了些。” “那殿下可要多担待了,毕竟奴才不是专业的。不过奴才确实好奇殿下是怎么说服皇上的。” 凌南玉坐到杨清宁身边,脸上的得意变成了心虚,道:“若我说了,小宁子不许生气。” “奴才为何要生气?”杨清宁被说得一愣,随即说道:“难不成殿下能说服皇上,是因为奴才?” 凌南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将他和凌璋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杨清宁听完,不禁好笑地说道:“殿下真是长大了,都懂如何借力打力了,看来奴才这个没远见的名声,是背定了。” 凌南玉听得心里发慌,连忙认错道:“小宁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千万别生气!” “奴才没生气,只是有些感慨,殿下长大了,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已经不需要奴才了。” “需要!”凌南玉握紧杨清宁的手,道:“非常需要!有小宁子,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往前走,没有小宁子,我寸步难行。” “殿下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终有一日殿下需独自面对危机,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我知道,我会努力成长,成长到足够强大,这样就可以将父皇和小宁子护在羽翼之下。” 杨清宁知道凌南玉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不愿意接受,他也没有勉强,毕竟以凌璋目前的状况,长命百岁不敢说,之前能活到六七十岁。即便凌南玉有什么差错,凌璋也能及时纠正,他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既然皇上已经答应,那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城南皇庄。” “还有件事。”凌南玉顿了顿,接着说道:“父皇答应我去城南皇庄是有条件的。” “有条件?什么条件?” “父皇说待我们从皇庄回来,便让五皇弟和六皇弟来东宫,由小宁子来教养。” 杨清宁以为自己幻听了,不确定地问道:“殿下方才说什么?” “父皇说五皇弟和六皇弟由小宁子来教养。”不说杨清宁,凌南玉也觉得这事太不靠谱,说起来一点底气都没有。 “由奴才来教养五皇子和六皇子?”杨清宁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殿下没说错吧。” “没有,我知道这事不合规矩,还因此与父皇吵了起来。可父皇向来说一不二,纵然我再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不过我也向父皇提了三个条件,若他不答应,我坚决不从。”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个消息,可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太扯。虽然后位空悬,妃位也就一人,可后宫并非无人,怎么着也得有二三十人,要想教养孩子,找她们哪个不行,为何要找他这个太监。这要是传出去,那些言官还不知又要怎么编排他。 “殿下提了什么条件?” “一,不能让他们住在东宫;二,小宁子教养他们,父皇不能随意插手;三,不管何人因此事找小宁子麻烦,父皇必须负责善后。” 杨清宁一听欣慰地点点头,道:“殿下做的不错,有了这三个条件,奴才以后得处境要宽松许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瓶子的禀告声,“殿下,禁卫军统领吴乾军在宫外求见。” “让他进来。”凌南玉解释道:“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父皇特意安排吴乾军随行。” 杨清宁点点头,道:“吴统领武功高强,再加上小瓶子和藏在暗处的白鹰,殿下的安危应该能得到保障。” “咱们的安全问题,父皇都考虑到了,也做了安排,小宁子放心便是。” “即便如此,也得小心谨慎,毕竟世事难料。” “好,都听小宁子的。”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帘子被掀开,吴乾军从门外走了进来,来到近前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吴统领不必多礼。” “谢殿下。” 杨清宁抬头看向小瓶子,道:“搬个凳子给吴统领。” 小瓶子应声,搬了个圆凳过来,吴乾军也不推辞,一屁股便坐了上去。 杨清宁笑着说道:“这次又要麻烦吴统领了。” “宁公公,咱们都是老相识,不必说客套话。更何况宁公公一般不出手,一出手定是大事,如此好的加官进爵的机会,我怎能错过。” 第305章 杨清宁哭笑不得地说道:“咱家怎么听吴统领的话这么别扭,就好似咱家是个扫把星,去哪儿,哪儿就出事一样。” “宁公公与我而言,可不是扫把星,那是吉星,吉星高照。” “好了,不开玩笑了,咱们来说正事。” “洗耳恭听。” “路大有之死,吴统领可有耳闻?” 吴乾军点点头,“听说了些,据说是被挖心而死,死得十分凄惨。庆嫔娘娘为此,还惊动了皇上。不过此事皇上已交给刑部调查,殿下和公公为何要去城南皇庄,可是在其中还有其他事?” “近两年风调雨顺,京都各皇庄皆年年丰产,唯有城南皇庄的收息一年不如一年,据说是因为闹了虫灾。御马监孔监正派人前去调查,竟被人在田间地头抓了,又是囚禁,又是以性命相挟。咱家怀疑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便决心前去调查。” “原来如此。”吴乾军恍然,起身道:“此行臣定保护好殿下与公公的安全,不让殿下与公公有后顾之忧。” 第96章 城南皇庄(3) 永璋二十四年正月初三, 年假结束,恢复早朝,太子称病, 闭宫养病。 正月初五,天刚蒙蒙亮, 一辆马车便从东华门驶出, 从东安门出了内城。为了掩人耳目,杨清宁和凌南玉坐了一辆看上去较为普通的马车, 只是车厢稍微大了点,整体来说是朴实无华。事实却是车里经过了精装修, 为了其保暖性和舒适性, 这车的内壁都用棉花做了填充, 装棉花的都是上好的丝绸, 切切实实的软包。车里还铺了五六层的褥子,即便不用蒲团,坐起来都很舒服。 车子的空间够大,不仅可以坐, 还可以躺下休息,即便是两个人横躺,也能躺得下。除了这些以外,车里还有许多暗阁, 暗格里放了书和各种用具, 可以泡茶、看书、下棋,甚至还可以打麻将。 从城里出来,再走上一个多时辰, 就能到达目的地,他们并不着急, 马车走得慢慢悠悠,可能是减震效果做得好,也可能是小瓶子驾车的技术好,杨清宁竟没感觉到一丝颠簸。 “今日阳光真好!”吴乾军懒洋洋地靠在车上,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忍不住感慨道。 “嗯。”小瓶子握着缰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吴乾军转头看向小瓶子,调侃道:“你这副冷淡的性子,真是不招人喜欢,也不知公公怎么受得了。” 小瓶子瞥了他一眼,道:“吴统领早饭吃的什么?” 吴乾军被问得一愣,随即答道:“夫人做的鸡蛋羹、葱油饼,还有一大碗大骨汤,怎么了?” 小瓶子淡淡地说道:“那定是盐放多了。” 吴乾军并未听出小瓶子的言下之意,反而是一脸得意,道:“不咸不淡刚刚好,我夫人的手艺那可是一绝!” 杨清宁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好笑,忍不住接话道:“吴统领,他是在说你盐吃多了,多管闲事。” 小瓶子嘴角含笑,默认了杨清宁的说法。 吴乾军愣了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非但不恼,还十分好奇,道:“没想到啊,你竟然会开玩笑!” 杨清宁接着说道:“小瓶子之前确实有些无趣,如今脾性可是改了不少,吴统领与他接触不多,并不了解罢了。” 吴乾军笑着说道:“公公都这么说了,那定然是真的,这次出来日夜相处,我倒是有几分期待。” 凌南玉见杨清宁被外面的两人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出声说道:“小宁子,该你了。” 杨清宁收回注意力,专心看着面前的棋局,指着一枚棋子,道:“殿下方才下了这里?” 凌南玉点头,义正词严地说道:“小宁子只顾着和他们说话,连我下在哪儿都没看清。下棋要专心,不然就是一败涂地。” 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道:“殿下确定要下在这儿吗?” 凌南玉被问得一愣,随即看向棋局,俊脸不禁红了起来,方才听着他们交谈,没留意自己竟下了一步死期,尴尬地小声说道:“小宁子,我能悔棋吗?” 杨清宁摇摇头,调侃道:“殿下,下棋要专心,不然就是一败涂地。” 杨清宁将凌南玉的原话还给了他,羞得他满脸通红。杨清宁忍不住轻笑出声,凌南玉恼羞成怒,道:“小宁子,你取笑我!” “没有啊。”嘴上说着没有,可他却笑得停不下来。 凌南玉看着他笑,也憋不住笑了起来,道:“再来一局,这次我定要赢你!” 杨清宁乐极生悲,笑得有点过,不禁咳了起来。 凌南玉见状慌忙上前,轻抚他的脊背,替他顺着气,说道:“别笑了,都咳了。” “不笑了,咳咳。”杨清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咳嗽这才慢慢停了下来,自嘲地笑笑,道:“这就充分说明什么叫乐极生悲。” 小瓶子关切地问道:“公公可用吃药?” “不用,好多了。”杨清宁安抚地拍了拍凌南玉,道:“殿下不必担心,咱们这儿可有现成的大夫。” 吴乾军一听,忙接话道:“殿下放心,臣自打与公公合作后,有空便潜心研究医术,如今也算是今非昔比。” “父皇的安排用心良苦,这一路要辛苦吴统领了。”凌南玉打着官腔。 “殿下抬举,这是臣分内之事。” 第306章 “这已出了城,称呼还是要改一下的。”杨清宁沉吟片刻,道:“咱家与殿下便扮做兄弟,你们是我们兄弟的护卫,直接称呼‘少爷’便可,我们去皇庄是为了寻亲。” “好,我们都记下了。” 他们越行越远,路旁渐渐出现农田,气温回升,田里的麦苗长势良好,绿油油的格外喜人。 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麦田,吴乾军心情莫名愉悦,道:“今年春日比往年暖和,这庄稼的长势也格外好,今年定是个丰年。” 小瓶子难得地搭理了吴乾军,“风调雨顺,庄稼自然长得好。” “那这收成一年比一年少的皇庄可就有大问题了。” 小瓶子瞥了他一眼,道:“你猜公公为何会亲去查访?” 吴乾军不禁一阵语塞,忍不住好笑地说道:“你这般说话,就不怕挨揍?” 小瓶子轻飘飘地说道:“武功尚可。” 吴乾军又是一阵无语,“公子,他平日里也与你这般说话?” 杨清宁轻笑,道:“这倒是没有,他奉承的话说的比较多。” “那就是说,这人是看人下菜碟,我成了那枚软柿子?” 杨清宁憋不住笑,道:“哈哈,小瓶子待吴统领与众不同。” “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众人说说笑笑,一路来到城南,小瓶子在一处空地前勒住了缰绳,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小瓶子说道:“公子,我们已经进入皇庄的地界。” 杨清宁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大片的田地一望无际,因为刚过初五,田中并没有人,四下只有他们一辆马车,格外扎眼。 “劳烦吴统领去田里瞧瞧,看看庄稼的长势,是否有虫害的迹象,有没有被冻死的情况。”杨清宁拿出皇庄的地图看了看,道:“随后咱们便去距离别院最远、最偏僻的小田庄。” “是,公子。”吴乾军跳下马车,朝着不远处的田地走去。 杨清宁看向凌南玉,道:“玉儿,我们也下去透透气吧。” 凌南玉听他这么称呼自己,神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中莫名有些欢喜,道:“好,听宁哥哥的。” 杨清宁帮凌南玉穿上斗篷,凌南玉也帮他穿上斗篷,两人这才先后下了马车。 杨清宁抬头看看天空,天空很蓝,偶尔有几多白云飘过,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四处都是田地,无遮无挡,不时有微风吹过,虽然依旧冷,却不再刺骨。 杨清宁看向距离最近的农田,抬脚走了过去,凌南玉紧随其后。小瓶子拴好缰绳,也跟了过去。 来到近前,杨清宁蹲下身,手指轻抚麦苗,笑着说道:“玉儿,这就是麦苗,你瞧瞧可与书本上的一样。” 凌南玉这还是第一次见,也忍不住好奇地伸手去触摸,微风吹过,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随风摆动,打在手指上,有些微微的疼,还有些凉,道:“果然还是要见了才能识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本上描写得再生动,也比不上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自去感受,来得更真切。” “那以后玉儿便常常跟着宁哥哥出来走走。”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都清楚,与其他人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可与他们却是个美好的愿望。凌南玉是因为其身份的束缚,而杨清宁则是因为身体的缘故。 杨清宁没有应声,转移话题道:“若都是这样的年景,老百姓就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凌南玉虽有些失望,却没就此纠缠,伸手去扶杨清宁,道:“宁哥哥,你的身子不能蹲得太久,还是起身吧。” 杨清宁点点头,在凌南玉搀扶下慢慢起了身。 两人在外面待了一会儿,便上了马车,虽然已是春日,吹得风还是冷的,若是平常人不觉得,但杨清宁的身子受不住。回到马车上,小瓶子为他们重新泡了茶,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吴乾军。 小瓶子站在车旁警戒着,不时向远处眺望,突然发现原本空荡荡地田里突然出现一群人,他们径直朝着马车的方向走来。他连忙出声警示:“公子,东南方向来了一群人,手里拿着棍棒,不像是农人。” “不是农人?”杨清宁掀开窗帘看过去,果见七八个大汉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不禁皱紧了眉头,道:“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凌南玉眼神微冷,起身说道:“宁哥哥,你在车上坐着,我下车帮小瓶子。” “玉儿小心些。” 凌南玉这些年一直都有练武,身手虽比不上小瓶子、吴乾军,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杨清宁虽有些担忧,却并未阻止。 “宁哥哥放心,白鹰他们都藏在暗处,我们不会有事。” 说起这个,杨清宁便十分好奇,他们在这田间,周围没遮没拦,营骁卫那些人到底藏在了何处。 “即便如此,也得万分小心。” 凌南玉应声,起身下了马车。 众人来到近前,放肆地打量着小瓶子和凌南玉。 小瓶子将凌南玉护在身后,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停留?” ‘咳咳’,一阵咳嗽声从车里传出,紧接着便听杨清宁出声说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咳咳,为何这般吵闹?咳咳。” 第307章 凌南玉虽不知杨清宁为何这么说,却清楚他定有自己的打算,便接话道:“宁哥哥,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人,一脸煞气,手上还拿着棍棒,好似劫匪。” ‘咳咳’,杨清宁掀起车帘,往外看去,“青天白日,咳咳,皇城脚下,咳咳,竟有劫匪?” 凌南玉见状紧张地说道:“宁哥哥,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快把帘子放下,别受了风寒。” 来人也看到了杨清宁,人长得很好看,只是脸色苍白,嘴唇犯青,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就好似一口气喘不上来就会死一样。 人群开始引论纷纷。 “犯病?这病秧子不会是得的肺痨吧?” “看那模样好似没几天活头了。” 凌南玉闻言面色一变,怒视着众人,道:“你们说什么!” 小瓶子见状急忙拦住凌南玉,道:“二公子息怒,大公子的病情要紧。” “玉儿、咳咳、一边待着。”杨清宁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长平,咳咳,把他们打发了,我们寻药要紧。” “是,大公子。” 小瓶子应声,将凌南玉拉到身后,冷眼扫过众人,道:“不想缺胳膊断腿,现在滚!” 一个壮硕的汉子拿着棍子,指着小瓶子的鼻子,不服气地说道:“小子,你说话够嚣张,信不信爷打断你的腿!” 小瓶子伸手握住棍子的另一端,那壮汉见状忙用力抽了抽,却并未如意料的那般抽出来,正想再次尝试,只见小瓶子用力一掰,那棍子发出‘咔嚓’一声,顿时断成了两截。壮汉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 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看向小瓶子的眼神顿时变了,惊讶中带着几分警惕。 “再说一次,不想缺胳膊断腿,现在滚!” 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嘴角勾起了笑意,出声说道:“这位壮士不要误会,我们是这附近的村民,最近这边闹匪患,不少出门的村民被劫掠,我们便组织村里的壮丁出来巡逻,见你们有些眼生,便问上一问。” 凌南玉质疑道:“你见过谁家劫匪有坐马车抢劫的?” “小公子这话说得有些偏颇,坏人千千万,做什么打扮的都有,谁就能保证劫匪不坐马车?” “咳咳,别废话,赶紧打发了!咳咳。”马车里传来杨清宁催促的声音。 凌南玉看向小瓶子,道:“我去给宁哥哥找药,你快点把他们打发了。” “是,交给奴才便可。” 小瓶子答应了一声,直接将手中掰断的棍子砸了出去。八字胡反应很快,本能地歪了歪脑袋,躲过了棍子,而站在他后面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棍子正中脑门,直接把人砸晕了。 八字胡没想到碰到了硬茬子,还想再说两句,可小瓶子明显不想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两下解决一个壮汉,转眼的功夫已经撂倒了三人。 对方虽然人多,却都只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混混,对付普通百姓海城,在小瓶子这样的高手面前,那就只有送人头的份儿,很快便只剩下领头的八字胡还站着。 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众人,八字胡不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害怕地后退了几步,道:“你这般随意打人,可是犯法的!” ‘刷’的一声,小瓶子抽出腰间软剑,道:“若不想死,马上滚!” 地上的人见状也顾不得哀嚎,连滚带爬地远离小瓶子,唯恐下一刻他们便血溅当场。 八字胡眼中浮现惊骇之色,“光天化日,你还敢杀人不成!” “你们一群人围过来,还手拿凶器,明显是图谋不轨。你们不是什么村民,而是游荡在外的匪徒,意图拦车抢劫。”小瓶子冷漠地扫过众人,道:“官府查问起来,我们便如此回答,你说他们会信谁?” “再废话,咳咳,直接杀了!”马车中再次传来杨清宁的声音,听上去咳得有气无力,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发寒。 “宁哥哥莫气,快把药吃了。”随后便是凌南玉的声音。 小瓶子眼中闪过森冷杀意,往前走了一步。那群人见状顾不得其他,拉扯着八字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待那群人走远,马车里的咳嗦声方才渐渐停了下来。 凌南玉见状紧张地问道:“宁哥哥,你方才是装的,还是当真犯了病?” “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放心,我没事。”杨清宁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发痒的嗓子。 “那还是把药吃了吧。”凌南玉到处药丸递了过去。 在他们来之前,凌南玉特地去了趟太医院,让于准将杨清宁每日要服的药做成了药丸,这样带在身上,若是没条件喝药,便吞上一粒。 杨清宁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药丸,道:“这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确实该吃药了。” 凌南玉给杨清宁倒了杯白水,递了过去。杨清宁接过水,将药丸服下。 “宁哥哥,你方才为何要露脸?” 杨清宁解释道:“方才那些人应该就是皇庄里的人,他们每日在田里巡视,见到陌生人就驱赶,见到形迹可疑者便直接绑了,查问身份。我露面是想打消他们的疑虑,他们应该想不到朝廷会派一个病秧子来查案。” “宁哥哥催促小瓶子动手,也是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因为没有哪个当官的,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第308章 “玉儿聪慧。”杨清宁担忧地说道:“吴统领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竟还没回来,我担心他是否也遇到了麻烦。” “他的功夫与小瓶子不相上下,就算遇到了皇庄里的人,也应付得过来,宁哥哥不必担忧。”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小瓶子的声音,“公子,吴统领回来了。” 杨清宁闻言掀开窗帘看了出去,果然见吴乾军远远地走过来,看他脚步沉稳,并无不妥,这才放心下来。 吴乾军一走进,便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棍棒,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问道:“可是有人来找麻烦了?” “嗯,被打发了。”小瓶子回了一句,随即问道:“你也遇到麻烦了?” 吴乾军点点头,道:“我正在田间查看,突然涌出一群人,手里也是拿着棍棒,质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掉了东西正在找,他们不信,上来就要动手,被我打发了。” “这边亦是。” 吴乾军放眼望去,忍不住感慨道:“这小小的皇庄竟好似变成了军事要地,需要突破层层防守才能进入,看来这里面的事小不了。” 杨清宁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忍不住出声问道:“刑部的人现在何处?” “对啊,刑值在何处?他可是朝廷派来调查命案的,这些人总不会也拦在皇庄外吧。”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吩咐道:“小瓶子,你找机会知会白鹰一声,让他派人暗中去别院一趟,瞧瞧刑值是否在别院当中。” “是。公子可要与刑侍郎通个气,告知公公来皇庄查探一事。” “保险起见还是不露形迹为好。” “是,奴才明白。” “走吧,去小李庄。” “是。” 小瓶子看了一眼吴乾军,吴乾军会意,坐上马车,拿起了缰绳。小瓶子也坐在他旁边,待找机会与白鹰碰面。 马车驶出去两里地,来到了一处小树林前,拐弯时,吴乾军往后瞥了一眼,道:“公子,后面坠着个尾巴,要不要处理一下。” “绑了,告诉他,再跟着就直接杀。” “成,小瓶子驾车,我去去就来。” 吴乾军刚要将缰绳递过去,小瓶子便飞了出去,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打算。他忍不住吐槽道:“这什么人嘛,这么好玩的事,非要跟我抢。” “这事小瓶子做比吴统领做效果要好。” 听杨清宁这么说,吴乾军有些不服气,“这是为何?难道我长得不够威武?” “后面的尾巴定是之前找我们麻烦的人,当时便是小瓶子出的手,他去威慑力更强。” 吴乾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倒也是。” “现在叫你吴统领有些不合适,有旁人在时,就叫老吴吧。” “老吴挺好,听着亲切。”一个称呼而已,吴乾军并不在乎。 马车走出去没多远,小瓶子便追了上来,纵身一跃,跳上了一旁的大树,在树上留下信息,又在树干上刻上记号,随即一跃而下,重新跳到马车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把夺过了吴乾军手中的缰绳。 手里的缰绳被夺走,吴乾军愣了愣,随即好笑地说道:“方才给你,你不要,现在又来抢夺,你这是什么癖好。” 小瓶子直言道:“你驾车不稳。” “我……”吴乾军张了张嘴,事实如此,还真不好反驳,没好气地说道:“行行行,你驾车稳,若你日后告老还乡,倒可以做个马夫。” 小瓶子并未搭理他,而是专心地架着马车。 那个被捆起来的倒霉蛋儿,被吊在树上,还塞住了嘴,跑也跑不了,叫也没法叫,在小树林里冻了一整夜,第二天晌午才被人发现。 众人七手八脚把人放下来,取出倒霉蛋儿嘴里的布,见他双眼紧闭,八字胡用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脸,这才有了点动静,缓缓睁开了眼。 八字胡见状急忙出声问道:“谁绑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打我们那个。”倒霉蛋儿喘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脖子,这里有道极细的伤口,若不是有血迹在,都会以为是一道红痕。他虚弱地说道:“他说若再有人胆敢跟踪,便不再是伤人,而是杀人。” “这伤口……”八字胡脸上闪过惊骇之色。 底下的人吵嚷了起来。 “张头,这人是个绝世高手,咱们可对付不了。” “是啊,张头,兄弟们与他交手,就是去送死。” “张头,他们说打就打,说杀就杀,根本没把王法当回事。还有车里的那个病秧子,那脸色白的跟鬼一样,一看就是没几年活头,他们应该不是朝廷派来的,咱们没必要跟这几个煞星过不去。” 八字胡思量了思量,“此事我会如实禀告,至于如何应对,就看上头怎么说了。” 第97章 城南皇庄(4) 后面没了尾巴, 杨清宁以为这一路应该会很顺利,谁知越往小李庄的方向走,遇到的人越多, 在解决了第三波人后,杨清宁叫停了马车。 “宁哥哥, 你是不是也看出了不对劲儿?” 杨清宁点点头, 道:“越往前走,拦路的越多, 怕是咱们以为偏僻的小李庄,正是问题所在。” 凌南玉看着摊在桌上的地图, 道:“小李庄临近双龙山, 地势高, 农田少, 是皇庄内最偏远的村子,在那里能做什么?” 第309章 “偏僻就代表着隐秘,便于隐藏,他们做的事明显不可告人, 在这一点上,小李庄就符合条件。” 吴乾军接话道:“小李庄临近山林,若事发,被人围剿, 只需往山林里一钻, 他们熟悉地形,逃脱得可能性要大得多。” “老吴说的没错。”杨清宁认同地点点头。 小瓶子提议道:“少爷,前方怕是越发凶险, 还是先行探查以后,再做打算为好。” “我也是这个打算。” 杨清宁虽然会功夫, 奈何身子不顶用,身边还跟着个凌南玉,他出事没关系,但凌南玉不行,否则跟来的这些人都脱不开关系,他不能不顾一切地去冒险。 “我们就近找个村子落脚,对外就说我病重,走不了了。” 吴乾军闻言眉头微蹙,提醒道:“少爷,这里都是他们的人,我们虽不怕跟他们动手,可怕他们使阴招,若哪里防范不到位,后果不堪设想。” “若我们就此离开,他们定然有所警觉,那小李庄藏得秘密怕是我们很难再查明了。唯有如我所说行事,让他们以为我们是进山采药,却中途犯了病,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为营骁卫前往小李庄探查争取时间。” 吴乾军清楚杨清宁所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只是他还是担忧他们的安全,“二少爷以为如何?” 凌南玉明白吴乾军的担忧,略微思量了思量,道:“这样吧,我们暂时在村里落脚,让营骁卫快马回京调人,让他们绕道进入双龙山,秘密进入皇庄范围,暗中待命。” 吴乾军闻言眼睛一亮,道:“二少爷聪慧,老吴佩服。” 杨清宁欣慰地看着凌南玉,感慨道:“玉儿长大了,行事越发有章法,老爷若是知道,定十分欣慰。” 凌南玉听他夸奖自己,不禁眉开眼笑,道:“这还多亏了爹和宁哥哥教导。” “既如此,那小瓶子便跟白鹰留信吧,让他们尽快行事。” “是,少爷。” 小瓶子留下信息,便驾车前往最近的南田村。 白鹰从暗处现身,查看周围的树木,找到带有记号的大树,纵身一跃,上到树杈上找到了小瓶子留下的密信。查看后,他招来山鹰,命令道:“你即刻回京,向皇上禀告。” “是,属下即刻启程。” 一炷香后,马车急匆匆地进了村子,吴乾军跳下马车,奔向最近的村民,神色焦急,道:“老乡,这附近可有客栈?” 老丈打量着他,道:“这方圆十里没有客栈。” 吴乾军接着问道:“那您可知谁家房舍多,能容我们借宿?我们不白住,可付房钱。” “这个……”老丈浑浊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坐在村口嗑瓜子的青年,道:“你们还是去别处借宿吧,咱们这儿都是农户人家,没有多余的房舍。” 吴乾军将他的动作看在眼底,道:“老丈,我们家少爷突然犯了病,不能再受颠簸,求老丈行个方便。” 老丈再次瞥了那青年一眼,青年见状将瓜子往口袋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朝着这边就走了过来。 “你们是哪来的?为何要在咱们村借宿?” 吴乾军解释道:“我们打沧县过来,听闻这双龙山有治病的神药,这才过来瞧瞧,可我家少爷行至此处犯了病,不能再颠簸,所以想寻个住处,为我家少爷诊病。你们到底能不能行个方便,若是不能,便给个痛快话,我们好去别处?” “我们村从来不待外客,这是多年留下的规矩……” “虽是规矩,但人命关天,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村口走出几个人,打断了青年的话。 吴乾军抬头看去,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穿着像是个乡绅,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青年上前迎了两步,笑着说道:“张老爷,您怎么来了。” “出门办点事,见有人求助,便停了下来。” 吴乾军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是……” 男人有些发福,笑得一脸和善,道:“在下姓张,单名一个‘财’字,村里的人给脸面,都叫我一声‘张老爷’,我家房舍充足,若诸位不弃,可以到我家借宿。” 吴乾军闻言感激道:“原来是张老爷,您能给我们行个方便,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哪有嫌弃不嫌弃。” “那……”张财看向马车的方向。 吴乾军见状赔礼道:“抱歉,我家少爷犯了病,实在不能见人,还请张老爷见谅。” 自马车停这儿,咳嗦声就一直不断,还时不时地有几声粗喘,听的人跟着提心吊胆,再这么咳下去,肺都要咳出来了。 张财摆摆手,道:“不碍事,那你们便随我来吧。” 吴乾军朝着小瓶子招招手,道:“过来吧,找到地方借宿了。” 小瓶子一抖缰绳,架着马车便驶了过来。 张财打量着小瓶子,虽然眼中含笑,可这笑意之下藏着忌惮,若无其事的和吴乾军在前面带路。 沿着村中心的路一直往东走,除了村口的那个老丈,以及张财身边跟着的人,他们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竟没见到一个村民。这诡异的情况看在小瓶子和吴乾军眼中,面上若无其事,却在暗暗提防。 车里的咳嗦声越发激烈,紧接着便传来凌南玉焦急的声音,“宁哥哥,你怎么样,你撑着点,咱们马上就到了。” 第310章 “我……咳咳……没……咳咳……” “宁哥哥!”凌南玉哭喊道:“老吴快来,宁哥哥吐血了!” 吴乾军闻言神色一变,顾不得其他,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张财趁他掀开帘子的瞬间,看清了马车里的情况,杨清宁面色惨白地倒在凌南玉怀里,嘴角还带着一抹血迹。凌南玉则是一脸慌张,眼眶中有眼泪在打转。 “老吴,快救宁哥哥,他……他方才吐血了。” “二少爷莫慌,小人这就给少爷把脉。” 随后,吴乾军又掀开帘子的一角,看向车旁的张财,道:“劳烦张老爷继续带路,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落脚的地方。” “好,好,我们走。” 小瓶子看向张财,道:“张老爷坐上来吧,你只需说往哪走便可,这样能节省时间。” 张财犹豫了一瞬,随即应声,坐在了车辕上,不过坐在了车辕的边边上,尽量与小瓶子拉开距离。 小瓶子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架着车,在张财的指引下往前走,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就看到了一座红砖青瓦的宅院,光是看大门的修葺,便知道这并非一般人家。 终于到了地方,张财连忙跳下车,让人打开侧门,让小瓶子直接将马车赶了进去,径直进了一处院子。 张财笑着说道:“这里是落梅园,院子里常年都有下人打扫,几位便先在这里留宿吧。” “大恩不言谢!”小瓶子拱手行了一礼。 张财摆摆手,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都是应该的。” “少爷,咱们到了。” 里面没人应声,车外的人不知情况,只能等在原地。 “怎么样?老吴,宁哥哥没事吧?”车里传来凌南玉的声音。 又听吴乾军叹了口气,道:“二少爷,大少爷的病来势汹汹,怕是不能再舟车劳顿了,咱们还是先下车安置,为大少爷熬制汤药吧。” “好,听你的,你定要确保宁哥哥安然无恙!” 凌南玉的话音落下,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车帘被掀开,两眼通红的凌南玉率先走了出来,站在一旁打着帘子,随后便看到吴乾军抱着杨清宁走了出来,只是杨清宁被斗篷罩着,看不清模样。 吴乾军朝张财点了点头,在凌南玉的招呼下,快步走向正房。张财先吩咐人将炉子点上,又让人准备茶水,跟着忙前忙后,殷切的程度就好似他们是亲戚一样。杨清宁被安置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床棉被,他两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色,呼吸微弱,一看就是病弱膏肓之相。 张财站在床边看得真切,试探地问道:“老吴,你们家少爷这是得的什么病?” 吴乾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家夫人怀少爷时,不慎跌了一跤,以致怀孕八月就生了。人都说七成八不成,少爷虽保住了一条命,却自小体弱多病,五脏孱弱,这些年全靠喝药吊着。” 凌南玉紧紧攥着杨清宁的手,催促道:“老吴,你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去给宁哥哥熬药?” “是,我这就去。”吴乾军转身看向张财,问道:“张老爷,我看着这院子有个小厨房,就劳烦您吩咐人弄些柴火,我好去给少爷熬药。” “你直接将药给我,我让人去熬便可。” 吴乾军果断拒绝,道:“不行,这药必须小人亲自熬,不过还要多谢张老爷好意。” 张财也不纠缠,很干脆地说道:“我这就吩咐人准备柴火。” “小人跟张老爷一起。”吴乾军跟着张财出了卧房。 张财吩咐人收拾小厨房,又试探地问道:“你们家少爷病的这么重,为何还要长途跋涉来此?” “这两年我家少爷的病越发严重,已是病入膏肓,药石罔顾,便听信了一个道士之言,说这双龙山中有龙气,只要是寻得到,便能起死为生,这才不顾一切地跑来。”吴乾军看了看门口地方向,小声问道:“张老爷,这里距离双龙山很近了,您可听说过山里有什么龙气?” 张财摇摇头,道:“我在这儿生活了几十年,对双龙山再熟悉不过,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龙气,怕是你家少爷被那道士给骗了。” “小人也是这般认为,可这是我家少爷唯一的希望,老爷和夫人也只能依着他,谁知这还没到双龙山,病情就加重了。唉,这就是命!”吴乾军见厨房被打扫好了,连忙说道:“张老爷,小人得快些熬药,就不跟您多说了。” “好,你去忙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张老爷。” 吴乾军径直走向马车,从里面拿出一包药,随即进了小厨房。 张财见状招来一名家丁,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落梅园。 半夜,两个身穿斗篷的男人骑马来到张家大宅的侧门前,抬手拍了拍门板。 “谁啊?”门房的人问了一声。 来人答道:“隔壁邻居。” 门房又问:“来此作甚?” 来人再答:“来借三升米。” 话音落下,门内便传来声响,紧接着侧门被打开,两人一侧身便走了进去。 门房的人行礼道:“见过路爷。” “你家老爷在何处?” “正在书房等着您呢。” 路占成不再多话,快步走了出去,路奎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来到书房门口,门口的家丁往前迎了迎,行礼道:“见过路爷。” 第311章 路占城没搭理他,径直进了书房,而路奎则停在了门口,与那家丁面对面,守在门口。 张财见路占城推门走了进来,起身说道:“路爷来了,一路辛苦。” 路占城没和他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确定是那几个伤了我们几十个兄弟的人。” 张财点点头,道:“错不了,就是他们。” “那他们到底什么身份,为何要来皇庄?” “他们是沧县人,来这里是因为……”张财将他和吴乾军的对话,详细地说了一遍。 路占城听得微微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道:“道士说双龙山有龙气?” “是啊,您没瞧见那大少爷的模样,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在路上吐了血,我看得一清二楚。” 路占城见他说的如此笃定,便信了几分,道:“这般说来他们说的多半是真的。” “但凡您见过那大少爷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路占城想了想,道:“为了保险起见,明日把王大夫找来,给他把把脉,看看是否真如他们所说,那少爷已经病入膏肓。” 张财奉承道:“路爷英明。” “派人盯紧点,若有任何异动,即刻向我禀告。” “路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路爷今日还走吗?” “今日不走了,休息一眼,明日再回。” “来人。” 张财叫了一声,门外的家丁便推门走了进来,行礼道:“奴才在。” “带路爷去客房。” “是,老爷。” 路占城从书房出来,跟着家丁一路朝着客房走去,一道黑影在房顶上无声地行走,跟着两人来到临近的院子,看着路占城进了房间。 第二日晌午,众人刚用过早饭,吴乾军正在小厨房熬药,就就看张财带了个人进了院子。他一抬脚迎了上去,笑着说道:“赵老爷,您这是……” 待吴乾军看清张财身边的人时,眼睛不由闪过惊讶之色,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笑着说道:“这位先生与小人的朋友长得有些相像,这乍一看见,小人还以为他追来了。” 他方才的神情确实引人生疑,故而才有了接下来的解释。 张财看看身边的人,又看看吴乾军,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王大夫,远近闻名的神医,这附近的人有个什么病,都会来找他。你们家少爷不是病重嘛,我就想着请他过来看看诊,说不准能有救呢。” 吴乾军拉着张财走向一边,小声说道:“张老爷,小人知晓您是好意,可您有想过小人的处境?少爷的病可都是小人在看,您这请个人过来,若是真能治,那小人在本家如何自处?您这不是砸小人的饭碗吗?” “老弟此言差矣。你们家少爷是你陪着出来的,若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逃脱了责任?”张财转头看了一眼王大夫,道:“我都跟他说好了,只让他看诊,无论能不能治,都说已病入膏肓。待从房间出来,咱们再细问,若是能治,就告诉你如何治。若因此能治好你家少爷,那你岂不是立了大功?” 吴乾军的眼睛一亮,一把握住了张财的手,激动地说道:“张老爷、张老哥,你真是处处为小人着想,小人实在是感激不尽!” 张财拍拍他的手,笑着说道:“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自然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成,就照老哥说的办。”吴乾军转头看向王秀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那就劳烦王大夫了。” 没错,被叫来的王大夫正是曾经的王太医,都说他辞官回了家乡,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出现,实在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吴乾军虽然粘了胡子,王秀春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不过他在宫中多年,早就修炼到了处变不惊的地步,只是在心里猜测,为何堂堂禁卫军统领,会来这个小小的南田村。但想到路大有之死,他又好像明白了吴乾军的来意。 王秀春客气地笑了笑,道:“我既收了张老爷的银子,自然就要为张老爷办事。” “那就里面请吧。”吴乾军招呼着两人往正房走,突然想起炉子上还熬着药,又顿住了脚步,道:“小人还熬着药呢,就劳烦张老爷带人进去吧,待看完诊再来小厨房找小人。” “成,你忙吧。” 张财没再多说,带着王秀春便走向正门,正巧碰上小瓶子从门里出来。张财见到小瓶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瓶子就当没看见,行礼道:“见过张老爷。” “不必多礼。”张财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道:“你们家少爷情况如何,我请了大夫过来,希望能帮上忙。” 小瓶子自然也认出了王秀春,相较于吴乾军,他们更为熟悉,眼中均闪过惊讶之色。王秀春十一年前便离开了皇宫,对小瓶子的事并不了解,在他印象里小瓶子是福禄的心腹,是张明华亲信之人,张明华夺权失败,小瓶子定然在被处死的名单之列,没想到今日竟又见到了他,还和吴乾军在一起,那这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小瓶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有随行大夫,就不劳烦张老爷了。” 张财闻言急忙说道:“王大夫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让他给你们家少爷瞧瞧,说不定就能治呢。” 小瓶子沉默地看向王秀春,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道:“你们等等,我去禀告少爷。” 第312章 “应该的,应该的。” 方才小瓶子的眼神分明没有情绪波动,可张财本能的心惊胆战,好似被凶兽盯上了一般。 小瓶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张财和王秀春则等在门外。 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王秀春心里便已然有了数,心中也更加惊讶。他抬头看向张财,试探道:“张老爷,这里面的病人是何身份?” 张财敷衍地答道:“沧县来的,据说家里经商。” 等了没一会儿,帘子被掀开,小瓶子看向两人,道:“我家少爷请两位进来。” 王秀春跟着张财进了正房,一眼便认出了躺在床上的杨清宁。十几年未见,他还是当年那副模样,丝毫没变。小瓶子应该跟他说了,所以在他眼中看不到惊讶,平静得如死水一般。而最让王秀春惊讶地是凌南玉,虽然十几年未见,但凌南玉与凌璋长得太像了,很容易便能猜到他的身份。 太子、禁卫军统领、御马监掌印……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朝廷发现了双龙山的秘密? 方才小瓶子进来,便和杨清宁说了王秀春的事,他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在这种场合下再遇,不过他并不担心王秀春会卖了他们。 杨清宁看向张财,淡淡地问道:“这位就是张老爷吧。” 张财打量着杨清宁,虽然他靠坐在床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他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正是。杨公子现下感觉如何?” “劳张老爷挂心,病情已稳定。”杨清宁说完,捂着嘴巴咳了两声。 “这位是王神医,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我专门请来给公子看诊,希望能帮到公子。” 杨清宁抬头看向王秀春,道:“那就劳烦王神医了。” 王秀春微微躬身,“救人是小人职责所在,公子不必客气。” 凌南玉让开床边的位置,“你就坐这儿看诊吧。” 王秀春道了谢,随即坐了下来,拿出脉枕给杨清宁把脉。 杨清宁咳了几声,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王秀春方才松了手,斟酌片刻道:“抱歉,少爷的病小人治不好。” 凌南玉眉头紧皱,道:“真的没办法吗?” 王秀春摇摇头,道:“小人无能为力,还请见谅。” 相较于凌南玉的激动,杨清宁眼底十分平静,似是早就猜到了结果,道:“无妨,这本就是强人所难。” 杨清宁看向张财,道:“麻烦张老爷了。” “公子不必客气。” “小瓶子。”杨清宁叫了一声。 小瓶子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两百两银子,递了过去,道:“这是少爷给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待少爷病情稳定些,我们便会离开,到时竟有重谢,还请张老爷笑纳。” 张财看着银票,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推据道:“除了这住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更何况我给少爷行方便,是因为我在积累功德,一旦收了钱,那性质就变了。少爷正在病中,我也不便打扰,告辞。”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小瓶子,替我送送张老爷和王神医。” “是,少爷。” 小瓶子拿着银票,和两人一起出了门,张财见状忙说道:“你不必出来了,照顾你们家少爷要紧。” “张老爷,这银票你务必收下。”小瓶子将银票往前送了送。 张财又给推了回去,道:“我真不能收。你忙,我们先走了。” 张财拉着王秀春紧走了几步,刚要出院门,就被吴乾军给叫住了。 “张老爷、王神医,少爷的病如何?” 王秀春叹了口气,道:“杨公子已病入膏肓,药石罔顾,我也无能为力。” 吴乾军眼中难掩失望,也随之叹了口气,道:“唉,少爷的命可真苦!” “你别太伤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张财敷衍地安慰了两句,随后便拉着王秀春走了出去。 第98章 城南皇庄(5) 张财拉着王秀春出了落梅园, 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路占城正在书房等着,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棋局。 “老爷。”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 路占城猛地回神, 将手里的棋子扔进棋盒,抬头看向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财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王秀春紧随其后。 路占城看向王秀春, 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杨公子的病如何,能治吗?” 王秀春辞官后, 便在南留村落了脚, 开了个回春堂, 距离南田村很近, 也就走上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王秀春毕竟曾是太医,医术高明,时间一久,名声也就传了出去, 这附近的人都会寻他看病,十几年下来都混了个脸熟,包括路占城。 王秀春答道:“那公子的五脏皆已枯竭,小人才疏学浅, 治不了。” 路占城追问道:“你确定?” “错不了。”听他怀疑自己的艺术, 王秀春变了脸色,道:“路爷若是不信,可以再找个大夫过来看诊。” 路占城见状出声说道:“王大夫莫要误会, 我并非是怀疑你的医术,只是习惯性地随口问了一句。” 这附近现在就只有王秀春一个大夫, 且医术高明,上次路占城得了痢疾,差点没了命,还是王秀春救的他,所以对王秀春还是要给几分颜面的,毕竟人吃五谷杂粮,总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第313章 王秀春缓了脸色,道:“路爷,那少爷的寿数不出三月,吃再多的药也没用。” “三月?”路占城有些惊讶,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次麻烦王大夫了。” “路爷客气。”王秀春顿了顿,接着说道:“若路爷没有其他吩咐,那小人便先退下了。” “张老爷,替我好好酬谢王大夫。” 张财忙应声,送王秀春走了出去,塞了五十两银子给他,随后便重新回了书房。他走到榻前坐下,道:“路爷这下总该放心了吧,他们就是被那个道士骗来的。咱们要防的不是他们,是别院里的那些人。” 路占城点点头,道:“为了保险起见,盯着的人不能撤,务必保证他们的行动在咱们的掌控之中。” “路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派几个人去沧县走一趟,确定他们的身份。” 张财不以为意地说道:“路爷,只要他们不是朝廷派来的,这病秧子到底是何身份,有什么要紧?为何还要费心费力地派人前往沧县?” 路占城闻言眉头微蹙,道:“咱们做的可是掉脑袋的事,自然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你也不想阴沟里翻船吧?” “好,我这就派人去。” 落梅园正房内,杨清宁靠坐在床上,忍不住感叹道:“我原本还担忧该如何骗过他们找来的大夫,没想到来的竟是咱们的老熟人。” 吴乾军笑着说道:“这就叫无巧不成书。” “当年还是他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杨清宁眉头微蹙,道:“我听说他回老家了,怎会在此处落了脚?” 小瓶子出声提醒道:“公子不担心他也牵扯其中?” “看他方才的神情便知,他已经猜到了玉儿的身份,就算他牵涉其中,定也不敢把玉儿如何,他是个聪明人,从当年的事便能看出。他跟我把脉时,在我手腕上敲了几下,用眼神告诉我,他不会将我们的身份说出去。况且,营骁卫的人就在附近监视,若他有异动,定不会放过他。” “奴才觉得还是派人去跟他接触一下为好。” 杨清宁点点头,道:“张财能带他过来,说明他们之间比较熟悉,这也说明他来这里的时间不短了,很有可能是辞官后便在这里落脚,应该多少了解皇庄里的事,问问他确实有必要。” “那就由奴才去吧。”小瓶子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你与他熟识,由你去最合适不过,那就由你跑一趟吧。” 见正事说完,凌南玉有些担忧地问道:“宁哥哥,你的身子当真没问题吗?” “那都是我装的,玉儿不是最清楚吗?” 为了取信张财,他假装吐血,其实那血是划破手指抹上的。 “可宁哥哥演得太真了,我看得有些害怕。” 杨清宁安抚地拍拍凌南玉的手,道:“老吴的医术今非昔比,玉儿放心便是。” 凌南玉瞥了吴乾军一眼,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明显是不太相信吴乾军的医术。 吴乾军见状出声问道:“二少爷,您这是不信小人?” “除了宁哥哥,你可与别人看过诊?” 吴乾军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小人给内人看过诊,还有我家的小子、闺女,平日里有个什么不舒服,都是小人给看诊。” “那他们是否都只是风寒之类的小病?” 吴乾军一怔,随即明白了凌南玉的意思,“小人是没什么行医经验,可少爷的病,小人还是做过研究的,为此没少请教岳丈大人。别人,小人不敢说,但少爷的病,小人能治。” 杨清宁惊讶地看着吴乾军,笑着说道:“没想到老吴对我的病这么上心。” 吴乾军‘嘿嘿’笑了两声,道:“有了上次的合作,小人对少爷更加佩服,便期待下次合作。只要小人的医术能过得去,但凡少爷出门办事,老爷定会派小人随行,小人这也是未雨绸缪。” 杨清宁正要说话,就听窗口传来‘啪’的一声,众人顿时住了口,杨清宁重新躺好,吴乾军端起药碗走了出去。待他来到门口,便听到一阵吵嚷声。 “小姐,您不能进去,这里都是男客!” “这是我家,我哪儿去不得,你们拦我作甚?定是爹爹又带了不干不净的人回来。” 吴乾军掀开帘子看去,只见好大一群人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个穿玫红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相中等,属于小家碧玉型。一双眼睛最为出彩,明亮、灵动,好似会说话一般。 吴乾军眉头皱紧,质问道:“我家少爷病重,需要静养,你们这是作甚?” “你们家少爷……”张琳舒有些错愕看着吴乾军,没想到被张财藏在落梅园的,竟真的是男子。 家丁见状连忙说道:“小姐,这里确实是男客,您赶紧走吧。” “不成!”张琳舒回过神来,态度坚决地说道:“爹已不止一次带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回来,谁知这是否你们演得一出戏,今儿我必须见到真人,不然我不会回去。” 吴乾军脸色冷了下来,道:“一个闺阁小姐竟私闯男子的院子,还口口声声要见到真人,这就是你们张家的规矩?” “你!”张琳舒脸色涨得通红,道:“我不进去,你让里面的人出来,若不出来,那便是你们心虚,里面定然藏着女子。” 第314章 “我家少爷病重,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你竟让他出来?小小年纪心肠竟这般歹毒,真是让人开了眼界!”吴乾军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你才心思歹毒!”张琳舒身边的丫鬟见自家小姐吃了亏,连忙帮腔道:“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在张家,我家小姐是主人,哪有外客这般说主人的?” “只要你家小姐不怕私闯外男院子的事传出去,那咱们就去村里找人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过错。” “你!”丫鬟自然不敢找人来评理,若是这事被传出去,那他们家小姐日后还怎么嫁人。 “老吴,咳咳,不得无礼。”门内传来杨清宁的声音。 吴乾军闻言转身看向房门,道:“公子,是这位小姐无理取闹在先,小人也是气她扰了公子养病,这才出言不逊。” “张老爷好心收留咱们,咳咳,对咱们有恩,咳咳,要知恩图报,咳咳……” “是,公子莫生气,小人知错。”吴乾军不情不愿地转身,看向张琳舒,道:“这位小姐听到了?可是你想的那般?” 杨清宁的声音低沉悦耳,只是咳嗽破坏了这种美感,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成年男子的声音,并非她想象的风尘女子。她的脸色越发红了,犹豫片刻,出声说道:“公子,小女子并非有意打扰,只是……总之,小女子在此向公子道歉,还请公子见谅。” “张小姐不必如此,咳咳,本就是在下多有打扰,咳咳,小姐放心,待、咳咳、我病情稳定,便即刻离开张府。” 张琳舒闻言连忙解释道:“小女子并非要驱赶公子,实在是事出有因,公子只管在这儿养病,不必着急离开,否则小女子会心有不安。” “那就多谢小姐了。咳咳,老吴,送小姐出去。” “是,少爷。”吴乾军应声,转身看向张琳舒,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小姐请吧。” “那小女子不打扰公子养病,告退。” 张琳舒没再逗留,带着人离开了落梅园。待出了院子,她看向守门的家丁,道:“你可知这公子的身份?” 家丁摇摇头,道:“奴才只知他姓杨,途径咱们村时犯了病,老爷便好心收留了他们。” “姓杨?”张琳舒眉头微蹙,她是张财看着长大的女儿,对张财的脾性十分了解,虽说没什么坏心眼,却是个守财奴。想到这儿,她又问道:“那爹收了他们多少银子?”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张琳舒没在多问,抬脚往张财的院子走去。 丫鬟喜鹊忍不住出声说道:“小姐,奴婢看二小姐没存好心,明知道那院子里住的是男子,还挑唆小姐去。这事若是传出去,小姐以后还怎么嫁人?” 张琳舒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喜鹊,随即摇摇头,道:“二姐姐温柔善良,怎会有这般歹毒的心思,定是那些下人骗了她。” “小姐,您素来聪慧,怎么就看不透二小姐呢?她……” “好了!”张琳舒沉下脸来,教训道:“即便二姐姐有错,那也是主子,奴才妄议主子是重罪,以后不要再说。” 喜鹊不敢再说,只是脸上写满不服气。 张琳舒见状挥挥手,让跟在后面的丫鬟退下,随即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放心吧,我不傻,只是这种事不能乱说,会让人捉住错处,这样你本来没有错,也变成了有错,明白吗?” 喜鹊笑着点点头,道:“明白,只要小姐有心提防就成。” “嗯,走吧,去问问爹到底怎么回事。” 落梅园,凌南玉坐在床边给杨清宁削苹果,问道:“宁哥哥,你说这个张小姐来此是别有目的,还是如她所说?” “我没见人,不好猜测。”杨清宁伸手过去,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凌南玉躲开杨清宁的手,小声说道:“你现在是我哥,又在病中,自然是我来做这些,切莫忘了身份,露了破绽。” 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道:“玉儿教训的是,是我矫情了。” 凌南玉得逞地笑了笑,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杨清宁,一半留下自己吃,道:“宁哥哥,那你猜这双龙山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不知。希望白鹰他们这次暗查能有收获。” “那我们要在这里留多久?” “等他们有了消息再做打算。” 半夜,张家大宅安静了下来,唯有值守的家丁还醒着,一道身影从房顶飞过,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南留村回春堂后院,王秀春单手撑着头,在书房打着瞌睡,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惊醒了半睡半醒的他,抬眼看去,只见房里多出一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王秀春方才松了口气,道:“好久不见。” “你在等我。” 王秀春点点头,指了指窗前的桌椅,道:“坐吧。” “不必,我来只为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王秀春与小瓶子算是熟识,自 然清楚他的脾性,不在意地笑笑,道:“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便可。” “你为何会在这儿?” “我老家早就没了人,何必千里迢迢地赶回去,便索性在皇城附近安了家。” 王秀春的话,小瓶子并未全心,道:“你是怕受牵连,对外宣称回老家,实则在皇城附近安家。” 第315章 心思被拆穿,王秀春不禁苦笑,道:“在别人眼中,我就是皇后的心腹,那些年为她做了不少事,当年皇上明摆着要动皇后,身为‘皇后的心腹’,自然不会有好下场,我总该为家人打算。”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小瓶子也没打算深究,转移话题道:“皇庄的事,你可有牵涉其中?” 王秀春见状松了口气,道:“没有。” “双龙山到底有什么?” 王秀春摇摇头,道:“具体有什么,我不知,不过我去过一次双龙山,虽被赶了出来,却无意间听那些人提起,他们好似在培植什么东西。” “培植?粮食、药草、果树,还是其他?” “应该都不是,否则不会严禁外人进入双龙山。” “你还知道什么?” “这里的村民都被控制了,一旦有陌生人进入村子,都会被严加监控,若村民对外透露消息,就会被毒打,甚至被杀,所以你们在这儿查不到任何东西。” “你既知此事,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王秀春苦笑道:“并非我想留,是走不了。” “既然东西是在双龙山,为何他们要将皇庄附近的村子都管控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除了为财,还能为什么?” 小瓶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私吞田产收息?” 王秀春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里的租子是外面的四倍,以致于就算这几年年年丰收,附近的村民依旧食不果腹。” “那路大有的死与此事有关?” 王秀春一怔,没想到小瓶子会联想到此事上,随即说道:“我亦是这般猜测。他们这群人实在黑心,村里的妇人几乎被祸害了个遍,但他们出不去村子,若不想死,就只能忍气吞声。” 小瓶子眉头皱紧,道:“畜生!” 王秀春叹了口气,道:“你们来了,这里也就有救了。” “既然这里藏了秘密,为何还要上报路大有的死讯?” 王秀春困惑地皱起眉,“这个我也没想明白,路大有的死一旦曝光,定会引人注意,与他们所隐藏的秘密有碍,这就很矛盾。” “你可知这里的掌权人是谁?” “就是路氏父子,现在路大有死了,路占城管事。今日让我去张家看诊,就是路占城的主意,他怀疑你们的身份。” “你是如何对他说的?” “我说你家少爷病入膏肓,药石罔顾,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我们用的身份是沧县人,家中经商,少爷因早产而自小体弱,之所以来双龙山,是因道士蛊惑,说山上有龙气,可起死回生。”小瓶子三言两语说清了他们编造的身世。 王秀春点点头,道:“路占城素来小心谨慎,即便有我为你们作证,他也未必会信,定会派人前往沧县证实。” “张家大宅的人一直在我们监控之中,沧县那边也已派人做了安排。” 想到杨清宁,王秀春笑了笑,道:“你们家少爷才智过人,是我多虑了。” “还有要说的吗?” “你不是皇后的人?”王秀春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不是。”小瓶子回答得很干脆。 “原来如此!”王秀春恍然大悟,忍不住感慨道:“皇上不愧是皇上,佩服佩服!” “若无他事,我便走了。” “那是……太子?” 小瓶子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王秀春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张家是龙潭虎穴,太子身份贵重,你们千万小心才是。” “告辞。”小瓶子没再逗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王秀春看着关上的房门,不禁长出一口气,犹如囚犯般的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在夜色的掩护下,小瓶子快速赶回南田村,悄无声息地回到落梅园。 为了安全起见,杨清宁和凌南玉都睡在正房,对外说是两人感情深,凌南玉不放心杨清宁,要整夜陪护。 小瓶子从房梁上跳下,行走在阴影里,来到窗前,轻轻推开,随后翻窗而入。 “小瓶子?”听到动静,杨清宁便清醒了过来,看向窗前的人影。 “是奴才。” 小瓶子听杨清宁的声音有些不对,来到桌前倒了杯水,紧接着来到床前,递了过去,道:“少爷,喝点水,润润喉咙。” 杨清宁小心地坐起身子,不想吵醒正在熟睡的凌南玉,接过茶杯喝了几口,道:“此行可顺利?” “他料定奴才会去,一直在等奴才。” “他是个聪明人。”杨清宁并不意外,问道:“皇庄的事他是否参与其中?” “他说没有。”小瓶子将两人的对话,详细地说了一遍。 “培植什么东西?”杨清宁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这么费尽心机,无非有两个目的:钱和权。若是为权,那就是培植势力,这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人和武器。若是人,那就是练兵;若是武器,那就是私造兵刃。若是为钱,那他们培植的就是极为赚钱,却又不容于世的东西……” 一个名词进入杨清宁的脑海,让他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呢喃道:“难道是……” “少爷猜到是什么了?” “皇城中最近可流行什么东西?就是那种闻到或者食用后,感觉飘飘欲仙,若是一段时间不闻或者不吃,就会异常难受的东西?类似五石散,或者寒食散的东西。” 第316章 杨清宁太过激动,一时没控制好声音,吵醒了身边的凌南玉,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小宁子,怎么了?” 杨清宁拍了拍他的身子,轻声说道:“没事,殿下接着睡便可。” 凌南玉在杨清宁的怀里蹭了蹭,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了过来。 “少爷说的五石散和寒食散是药吗?” “你没听过?”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问道:“那你是否听过某样东西闻到或使用后,感觉飘飘欲仙,若是一段时间不闻或者不吃,就会异常难受的东西?就是会上/瘾,很难戒掉的东西?” 小瓶子摇摇头,道:“奴才常年在宫中,对这种东西不太了解,少爷倒是可以问一问老吴,若京都真有这种东西出现,他应该会有所耳闻。” “也对,那待明日再问问他。” 凌南玉接话道:“宁哥哥说的这是什么东西,有何用处?” “这是一种毒/品,能让人上/瘾,上/瘾后不食用,就会非常痛苦,就算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会因此动摇。这种毒/品一开始售价不高,待人上/瘾后,价格就会翻倍,因为上/瘾以后就难戒掉,就会一直买,直到五脏衰竭而死。” “既然是毒/品,那为何还有人买?” “因为用过毒/品后,会让人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很多人都沉迷其中,以致成瘾。再就是被人下毒,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毒/瘾。” “宁哥哥为何突然说起这个,难道与这皇庄有关。” “方才小瓶子说,王秀春曾去过双龙山,无意间听到那些人说,他们好像在秘密培植什么,我便查猜到了毒/品上。” “这种毒好分辨吗?” “很难分辨。” “那他们若投毒与京都的井水中,那岂非整个京都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应该不会。这种毒不好研制,产量应该不会太大,若他们想要权,会想办法将这种毒下给朝中重臣。若他们只想要钱,那多半会对京都显贵,以及富商下手。” “既然这么难发觉,万一他们把毒下在咱们吃的水里,那咱们岂非都得中毒?” 杨清宁学的刑侦,对毒/品没有太多研究,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毒/品,更是没有概念,也不知他们提炼出的毒/品是否无色无味,难以让人察觉。 “这个东西服用一定量以后才会上/瘾,我们喝水吃饭时,多留意一些,若身体有些不对,便即刻停止进食,应该不会有问题。况且这都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玉儿不必太过担忧。” 小瓶子出声说道:“那明日起,所有茶水饭食,都由奴才试过以后,少爷再用。” “保险起见,咱们吃的喝的,最好是自己备着,可在晚上趁人熟睡时,去井里打水,换掉他们准备的水。” 小瓶子沉吟片刻,道:“好,那就照少爷说的办。”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是,奴才告退。” 凌南玉又往杨清宁身边凑了凑,好奇地说道:“宁哥哥,你是怎么知道这种毒的?” “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 第99章 城南皇庄(6) 御书房, 凌璋将批阅好的奏折合上,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子往外看着。 “天有些阴沉, 看似要下雨。” 高勤接话道:“春雨贵如油,下雨好啊, 庄稼正缺水呢。” 凌璋深深吸了一口气, 微凉且潮湿空气进入身体,让他疲倦的精神清醒了些许, 道:“今年又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开端。” “是啊,殿下那边传信儿来, 皇庄里的麦田好着呢, 今年定又是个丰年。” 凌璋眉头紧锁, 道:“太子传来的消息, 让朕有些不安,若当真有这种毒,那对南凌国将是巨大隐患。” 高勤疑惑地问道:“皇上既如此忧心,何不直接派兵围剿?” 凌璋转头看了看他, 回到御案前,道:“皇庄附近的百姓都是他们的人质,若是贸贸然派兵镇压,那些百姓又该怎么办?” 对待那些心怀不轨者, 他从不手软, 而对待那些普通百姓,他还保持一颗仁善的心。 “皇上仁善,心系百姓, 是百姓之福,奴才佩服。” “但愿他们此行能够顺利。” 凌璋重新回到御案前, 拿起奏折开始批阅。 落梅园,吃过晚饭后,众人围在正房整合消息,商量下一步计划。 杨清宁看向小瓶子,道:“你是说小李庄附近的农田中种的的都不是麦子,那种的是什么?” 小瓶子摇摇头,道:“看着像是野菜,又有些不太像,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杨清宁闻言紧接着问道:“可是像荠菜?” “荠菜?奴才并未听说过,那是什么菜?” “是一种野菜。”杨清宁转移话题道:“那双龙山呢?” “双龙山确有蹊跷,西山还好,东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十分严密。” 杨清宁眼睛一亮,随即问道:“可探查到里面有什么?” “他们跟到一处山洞,因为防守太过严密,根本无法渗透。在那里蹲了三日,第一日时那些人带着十几个村民进去,一直没有出来,直到第三日时,有两名村民被抬了出来,咱们的人跟过去查看时,发现人已经死了。” “可有查看尸体的死状?” 第317章 “看了,衣领处有呕吐的秽物,还有大小便失禁的现象,身上并没有伤痕,应该是中毒而死。” 杨清宁听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猜的十有八九是对的。”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小瓶子,你再去找一次王秀春,问问他各村守卫的情况,要尽量详细,若有不清楚的,便让他想办法去打听。他只有三日的时间探听,三日后实行清除计划。” “是,少爷。” “另外,你传信儿给白鹰,让他调集人手,配合我们的行动,先将外围的人清除干净,再进军双龙山。” “是,少爷。” 午夜时分,小瓶子趁着夜色前往王秀春的家,没想到回春堂内竟还亮着灯。他纵身一跃来到房顶之上,小心翼翼地揭开瓦片,朝里看去,只见形如骷髅的男子正躺在床上,床边站着王秀春和一名少女。 少女两眼含泪地问道:“王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王秀春叹了口气,道:“你爹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少女跪了下来,抓着王秀春的衣袖,哭求道:“王大夫,我就只有爹一个亲人了,求您救救他,只要您肯救她,我愿意为奴为婢侍候您。” “你先起来!”王秀春托起少女的身子,“他的五脏已经枯竭,没有一点生机,并非我不肯为他医治,是实在救不了了。” 少女泪如雨下,扑到在男人的床前,道:“爹,爹……” 王秀春掏出些散碎银子,递到少女面前,道:“这些钱你拿着,待他去后,好好料理丧事。” 少女哭着说道:“王大夫,您说咱们明明就在京都,皇上怎么就瞧不见呢?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王秀春闻言神色一变,道:“你小声点,千万莫让他们听到,不然又要受皮肉之苦。” “娘病死了,爹也离死不远了,我又没了清白,还有什么可怕的?”少女大声笑了起来,眼泪却似断了线的珠子,“这吃人的世道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王秀春连忙将回春堂的门关上,劝道;“你娘可是为了生你才死的,你可不能犯傻!” “二丫……”男人虚弱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少女,道:“闺女,好好……好好活着。” “爹,您醒了!”二丫激动地直起了身子。 男人伸出干瘪如鸡爪的手,轻轻摸了摸二丫的脸,“二丫,对不住,是爹拖累了你……” 二丫哭着摇摇头,道:“没有,爹,您没有拖累我。” “若不是爹……若不是爹上了瘾,你……你又怎会失了清白,爹该死!”男人干瘦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浑浊暗淡的眼睛满是泪水。他喘息了一阵,接着说道:“爹死了,你就解脱了,答应爹好好活下去。” “爹,女儿就您一个亲人了,若是您死了,女儿怎么办?” 看着相拥而泣的父女俩,王秀春的眼眶也不由红了起来,轻声呢喃道:“作孽啊!” 床上的男人突然抽搐起来,干枯的手指紧紧抓着二丫的手臂,道:“给我一点,在给我一点,求求你给我一点……” 二丫害怕地往后躲了躲,道:“爹,您不能再吃了……” “好女儿,你是爹的好女儿,爹不能没有它,爹好难过,快给我!” 二丫哭着说道:“爹,已经没了,真的已经没了!” “你这个不孝女,你想害死我,我要掐死你!” 方才还慈眉善目,如今完全换了副模样,干瘪的脸狰狞得好似厉鬼,伸手掐住了二丫的脖子。 “爹,咳咳……”二丫被掐得一阵呛咳。 王秀春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松开,快松开,她是你女儿!” 男人瞪大浑浊的双眼,恶狠狠地看着二丫,“她不是,她是魔鬼,她想害死我!” 明明是濒死之人,力气却大得吓人,王秀春根本拉不开,眼看着二丫就要被掐死,小瓶子一跃而下,快步进了房门,一手刀砍在了男人的后颈,男人两眼一番晕了过去。二丫也因为缺氧而昏死了过去。 王秀春喘着粗气,看向小瓶子,道:“你怎么来了?” 小瓶子示意他到后院说话,他点了点头,将二丫拖到另一张床上,关好房门,随后便和小瓶子去了后院。 小瓶子率先开口:“那男子是怎么回事?为何前后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说起这个,王秀春就忍不住叹气,道:“他是因食用了一种药上了瘾,若哪日不吃,就会十分痛苦,每每这时候便会失了本性,变得凶残暴虐。” 小瓶子想起杨清宁曾提起的毒药,急忙问道:“你可见过这种东西?” “没有。他们不敢说,我也不敢问,不过我猜应该与双龙山藏着的东西有关。” 小瓶子质问道:“为何上次我来,你并未提起?” “因为只他一人如此,我也不能肯定,故而并未提起。” “只他一人?”小瓶子的眉头蹙起,想到那抬出的尸体,接着问道:“除了他,你没见过其他人得这种病症?” 王秀春摇摇头,道:“没有。” “那你们村子里可有无故失踪之人?” “不是无故失踪,是被他们带上山,凡是去的,没有一个人能回来。”说到这儿,王秀春停了下来,接着说道:“他除外。” 第318章 “他?刚才那个男人?” “是,只有他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活到了现在。” “他是什么身份?” “他叫王大牛,是南留村村民,大女儿嫁到了小李村,二丫是他二女儿,并无其他身份。两年前,他被带进了双龙山,两个月后逃了回来,回来后便成了这副模样。” “治不了?” “治不了。只能继续服食这种药,才能减轻痛苦,而这种药会慢慢夺取他五脏的生机,不过两年的功夫便已断绝了生机。” 王秀春所说与杨清宁说的基本相符,恰好能证实杨清宁的猜测,小瓶子径直说道:“少爷让我向你核实各村落的防守情况,三日后开始清除计划。” “终于要行动了吗?”王秀春激动地看着小瓶子。 小瓶子点点头,道:“是,先解决外部隐患,再围剿双龙山。” “好,我这就告诉你,不,我给你写下来。”王秀春激动地在房间里转了两个圈,这才来到书桌前,提笔说道:“这些年我各个村行走,就是为了今日,终于来了,终于被我等来了!” 越是在这里待下去,小瓶子越能理解王秀春激动的心情,平静的心也难免出现波澜。 约莫一炷香后,王秀春方才停下了笔,拿起自己所写,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将名单递了过去,忍不住叮嘱道:“这是各个村落防守的人员和领头人物的姓名,不过这并非全部,你们行动时,最好先解决领头的,再动员村民解决那些防守。” “我明白。”小瓶子将名单贴身放好,道:“外面那个男人还能撑多久?” “也就这两天的事。”王秀春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办法让他撑过三日,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双龙山的消息,这对我们之后的行动将很有帮助。”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暂时不能对男人进行询问。 王秀春点点头,“好,我尽量!” “若实在保不住,那就保他女儿,他们朝夕相处,定也有所了解。” “嗯,你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我不能逗留太久,先走了。” 小瓶子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回春堂。 白鹰得到消息,快马加鞭回到京都,见到了凌璋,禀告道:“皇上,宁公公制定了计划,先将各村落的防守清除,再派人围剿双龙山。” “照他说的办。朕会派于荣配合你们行动。” “是,皇上。” 于荣很快便得了命令,调集人手,快马加鞭,绕道双龙山,藏在山里,等待小瓶子的传信。得了信儿的山鹰趁夜上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约定地点,学着山鹰叫了三声,紧接着便传来三声夜枭的叫声。山鹰和灵枭相继现身,朝着彼此走了过去。 “这是那边传来的信儿,里面详细写着各村庄守卫的名单。明日亥时到达指定村庄,子时一到马上行动。” 灵枭接过密信,道:“明白。你且回去好好保护殿下,清除计划交给我们便可。” 传达完消息,山鹰没有逗留,即刻下了山,重新回到张家大宅。 灵枭将密信交给白鹰,白鹰看后,又递给于荣,随后拿出踩点后勾画的地图。 “皇庄附近所属的村子有八个,我们需兵分八路,在指定时间到达所属地点,子时一到便即刻动手。” “不是八路,是九路。”于荣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点,道:“你别忘了还有别院。别院是他们山下的据点,再加上刑值在此逗留,这里的人手应该最多。” 白鹰点点头,道:“刑值在别院内,那里人手又多,若贸然前去,刑值的性命堪忧。我以为先不动手,暗中将别院围住,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待解决掉各村落的守卫,再想办法解决别院里的人。” 于荣想了想,道:“我赞成,那就照你的意思做。” “殿下和公公在南田村,这里要加派人手,务必保证两人的安全。” “没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殿下涉险。” 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便开始分派人手。 落梅园内,凌南玉靠近杨清宁,有些不安地说道:“宁哥哥,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杨清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别担心,我们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只是……” 杨清宁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忧,只是明明已经准备妥当,实在想不出哪里有纰漏。只是现在正值紧急关头,他不想将这份不安传递给身边的人。 “别担心,有我在。”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我会保护好宁哥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约定的这天,房门关着,又有小瓶子守着,杨清宁不用在床上躺着,拉着凌南玉在窗前下棋。 见凌南玉有些心不在焉,杨清宁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催促道:“该你了。” 凌南玉回神,看向棋盘,沉吟片刻,便落下了棋子。 杨清宁看了看他落子的位置,无奈地说道:“你确定要下在这儿?” 凌南玉没看棋盘,而是问道:“宁哥哥,我记得上次你生辰,老吴送了你一枚戒指,可曾带着?” “戴着呢。”杨清宁解下身上的香囊,从里面掏出戒指,道:“只是我怕误触了机关,伤到自己人,便一直放在香囊里。” 第319章 凌南玉接过戒指,道:“我帮宁哥哥戴上。” 杨清宁见他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不安,也没阻止,任由他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笑着说道:“我不止有戒指,还有袖箭,昨日老吴还给了我迷药,防身的东西躲着呢,玉儿不必担忧。” 凌南玉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说话声。 “这是我家小姐亲手做的点心,送与小……两位公子尝尝。” 院子里,喜鹊站在小瓶子对面,将食盒递了过去。 小瓶子并没有接,淡淡地说道:“我家少爷不喜甜食。” “不喜甜食?”喜鹊愣了愣,随即皱起了眉头,转身走出去两步,又走了回来,再次将食盒递给小瓶子,“那你们拿去吃吧。” “多谢美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我还有事,不便相陪,请回。” 如此直截了当的逐客令,让喜鹊脸上一热,羞怒道:“我家小姐花了两个时辰才做好的点心,好心好意给你们送来,你们竟是这副态度,真是不知好歹!” “你家小姐花了两个时辰做的做了点心,别人就得吃?这不是道德绑架吗?”‘道德绑架’这个词,吴乾军还是从杨清宁哪里学来的,他从小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接着说道:“再说了,你家小姐不在乎名声,我家少爷还不想说不清呢。” 喜鹊看着吴乾军,俏脸被气得通红,道:“又是你这个无赖!” “我是无赖?”吴乾军讥诮地笑了笑,道:“我可没逼着别人吃我做的点心,也没醉翁不在酒地去向谁示好。” 喜鹊瞪着吴乾军,质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乾军挑了挑眉,“非要我把话挑明?” “一个两个都不知好歹!”喜鹊心里清楚吴乾军话里的意思,自然不能让他把话挑明,气愤地转身就走了出去。 吴乾军看向小瓶子,调侃道:“没想到你也会怜香惜玉。” 小瓶子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根本不想搭理他。 吴乾军追了上去,道:“哎哎,你这是恼羞成怒了?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 小瓶子没说话,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房里的人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杨清宁看向凌南玉,调侃道:“这张家小姐自见了你,日日来送东西,明显是在向你示好,我们家玉儿就是招人喜欢。” 前几日,凌南玉正在院子里透气,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了进来,正好落在他脚边。他看着面前的纸鸢,正想着是否让吴乾军扔出去,就见张琳舒带人进了院。 凌南玉眉头皱紧,不想与她有所纠缠,抬脚就向正方走去。 张琳舒看得一怔,见他要走,下意识地开口阻止:“等等!” 凌南玉压根不想搭理她,径直进了正房。张琳舒紧走几步,想要去追,被吴乾军拦了下来。 “张小姐留步。” 张琳舒眉头微蹙,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不禁有些脸红,道:“那是你家少爷吗?” 吴乾军是过来人,一看便知张琳舒春心萌动,只是两人根本不可能,“是又如何?” 张琳舒疑惑地问道:“他不是病了吗?为何看上去不像?” 吴乾军并未回答,道:“张小姐,这里虽是张家的院子,如今却已住了旁人,你不管不问直接往院子里闯,这种行径对人十分不尊重。但凡有点教养的人,都不会如此不知礼数。” 喜鹊见吴乾军这般说她家小姐,怒道:“放肆!你……” “喜鹊。”张琳舒打断喜鹊的话,道:“这事确实是我做的欠妥,他并未说错。” “小姐,明明是因为门口无人把守,您心爱的纸鸢飘落园中,所以才未经通报入内。他不明就里,胡乱编排……” “呵。”吴乾军打断喜鹊的话,道:“张府那么多家丁仆从,就没个能进来通禀的?” 喜鹊一阵语塞,这确实无法反驳。 “此事确实是我不对,但我没有任何不敬之意,若是可以,我愿向你家少爷当面赔礼道歉。” “张小姐的歉意,我会如实传达,至于当面道歉,实在没必要。”吴乾军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张小姐请回吧。” 张琳舒看了看房门的方向,不好多做纠缠,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了落梅园。虽然人走了出来,芳心却遗落在落梅园,满脑子都是凌南玉英俊的模样。为了向他示好,先是送药材,再是送吃食,从未下过厨的她还学起了做点心,学了好几日,终于做的像模像样,便满心欢喜地让喜鹊送去。 张琳舒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期盼着喜鹊回来,告诉她凌南玉收到点心时的反应,谁知竟看到喜鹊气冲冲地进了门。 张琳舒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您费尽心力给人做点心,好好的手被烫成那样,可人家压根不稀罕,连看都没看,直接一句话把奴婢打发了。” 喜鹊的话让张琳舒一阵难堪,道:“他说了什么?” 见张琳舒变了脸色,喜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道:“小姐,奴婢根本没见到人,被那两个奴才打发了,说什么他们家少爷不喜甜食。” 张琳舒闻言脸色稍缓,道:“这事怪我,不知他竟不喜甜食,那我另做几样咸味点心。” 喜鹊纠结片刻,道:“小姐,您没听出来吗?人家是不想与您扯上关系,这才不收您的点心,您何必这般自降身份?” 第320章 张琳舒深吸一口气,道:“喜鹊,我今年十六了,是该议亲的年纪了,在这个时候让我遇到他,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我该好好把握,而不是遇到点挫折,便轻言放弃。” “小姐,你可是老爷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想要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为何非得是他?” “好了,你别说了,你要是不想帮我,就一边呆着去。” 喜鹊妥协道:“奴婢帮,帮还不成嘛,小姐莫要生气。” “那还不赶紧的。” “来了,来了。” 晚上,饭桌上的众人都吃得不多,气氛显得有些凝重。杨清宁见状缓和气氛道:“你们个个身经百战,不会现在怕了吧。” 吴乾军率先出了声,道:“我们有何好怕的?老吴我是兴奋,在这个小院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了心中这口怒气,我高兴还来不及。” 小瓶子点点头,道:“这些村民等了太久,这一日终于来了。” “没想到在天子脚下,竟会有这样被黑暗笼罩的地方。” 提到这个,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越是了解这里的情况,心里越是难以接受,这里的村民在那些人眼中根本不是人,就是他们圈养的牲畜,不仅要为他们劳作,还要供他们消遣,甚至被当成试验用的小白鼠,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他们出不了村子,报不了官,被隔绝在那个繁华的京都之外,过着炼狱般的生活,看不到一点希望。而张府的小姐却能过着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日子,是多么讽刺!这也是吴乾军对张琳舒那副态度的根本原因,他根本无法做到将她与张财区别对待。 “但只要有光在,黑暗终究会被驱散。”杨清宁不由深吸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种神圣的使命感。 “少爷说的是,我现在手痒得很,就想多杀几个畜生止止痒。”吴乾军在官场二十几年,见惯了官场的黑暗面,可来到这个村子后,他还是忍不住愤怒,极端的愤怒!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鹰和于荣带人悄悄走出双龙山,朝着他们各自的目标赶去,他们必须在约定的时间赶到目的地,在子时之前做好踩点工作,以期时间一到,将村里的守卫一击必杀。 第100章 城南皇庄(7) 落梅园, 已是夜半三更,正房的灯还亮着,不是传来的咳嗽声, 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院门口的守卫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向同伴吐槽, “就这么个咳法, 竟还没死,还真是命大!” “听声好似病情加重了, 估计是熬不了多久了。” “哎,我就纳了闷了, 老爷为何要收留他们?要是死在咱们院子里, 多不吉利。” 两人正聊天, ‘当当当’, 打更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中传出去很远,紧随而来的便是打更人的吆喝,“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三更了,啊哈。”守卫又打了个哈欠,抬手擦了擦眼泪。 “老实说,今儿去哪儿浪了, 这才刚三更, 就困成这副熊样。” “就这么大点地方,我还能去哪儿。” “你又去赌了?你都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还赌?” “就是因为欠了许多债, 这才去试试手气,万一赢了, 不就能把钱还上了。” “十赌九输,不然谁还来赌场,你……” “行了行了,别说了,老腔老调,听都听腻了。” 两人正说话,完全没留意有两道黑影在悄悄靠近,待来到两人近前,一人一个扭断了他们脖子,随即将尸体拖到一旁的花丛,将他们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换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站在了院门前。 就在他们动手的同时,一群黑衣人翻进了张家大宅,将值守的家丁全部解决,随后便闯进了张财的卧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将正在熟睡的张财连同他身边的小妾皆被惊醒。小妾尖叫一声,躲到了张财身后。张财则看向门口的人影,手悄悄伸向枕头底下,问道:“谁在那儿?” 火折子被吹燃,漆黑的房间亮了起来,门口的人穿着一身夜行衣,眼神冰冷地看着床上的两人,“你们最好不要耍花样,否则死!” “你们是谁,为何来此,若是为财,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直接开个价。”在张财心里,钱能解决任何问题。 只可惜对方并不这么想,“把他们绑起来!” 身后的两名黑衣人径直来到床前,刚想动手,就听到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 两人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抓,一个薅住了张财的衣服,一个拽住了小妾的手腕。张财见状抽出匕首,一刀刺过去,黑衣人眼神一狠,松手的瞬间袖中的袖箭启动,照着张财的胸口就射了过去。就在这时,机关启动,床板猛地一翻,张财的身子随即掉了进去。而另一边,小妾挣脱不开黑衣人的禁锢,被他用力一甩,摔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灰雀急忙上前,问道:“方才可射中了?” “这么近的距离怎能射不中,正中胸口,他就算是逃了也活不了。况且,咱们的人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他插翅难逃。” “若密道通向村外呢?”灰雀眉头皱紧,此次的行动是绝密,绝不能外泄,“你去禀告殿下和公公,我在这儿查找密道机关。” “是,属下这就去。” 第321章 杨清宁得了信儿,便起身和凌南玉一起来了张财所在的院子,径直问道:“密道可曾找到?” 灰雀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张财方才未曾离开床榻,那机关应该就在床上。” 杨清宁看向那张大床,枕头、被褥已被弄走,只剩下一张床。杨清宁弯腰仔细查看着,直到目光触及床头靠背上雕刻的花纹时,方才停了下来。那是镂空的花纹,雕刻的是锦鲤戏水图,图上有八个条锦鲤,它们摇头摆尾,姿态各异,活灵活现。 凌南玉见杨清宁的注意力集中在床头的靠背上,也跟着看了过去,道:“在靠背上雕刻图案很常见,镂空的我却从来没见过,他就不怕硌得慌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清宁的眼睛看向第八条锦鲤上,那鱼的眼睛有一点点划痕,若是不凑近看,还真看不出来。他伸出手按了一下,随后便听到机关启动的声音。 杨清宁急忙站起身,以防自己掉进机关。 “公公,属下下去瞧瞧。”灰雀说完跳上床板,紧接着床板便翻了下去,而灰雀也随之消失了踪影。 凌南玉好奇地看向那条锦鲤的眼睛,道:“这机关做的倒是精巧。”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叮嘱道:“后院的人看好了,不能让他们逃了,以免坏了我们的计划。” “是,奴才这就传令下去。” 杨清宁又看向凌南玉,道:“殿下,夜深了,回去歇着吧,有事明日再说。” “我不困,没收到确切的消息,怎能睡得着。”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我累了,要回去休息,若殿下不想回去,那便留下主持大局吧。” “那我跟宁哥哥回去。”凌南玉闻言立马改了主意,上前挽住杨清宁的手臂,道:“宁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杨清宁好笑地摇摇头,在传达完命令后,和凌南玉一起回了落梅园。他们刚走进院子,就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小瓶子和吴乾军相继向前一步,分别将杨清宁和凌南玉护在身后。而就在这时,月亮冲破乌云的笼罩,探出头来,让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吴乾军眉头皱紧,道:“张小姐!” “你们去哪儿了?” 张琳舒神色焦急,说着就要上前,‘刷’,一道冷光闪过,小瓶子的软剑被取了下来,径直指向张琳舒。 “我劝张小姐不要轻举妄动,否则……” 张琳舒连忙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过来是要告诉你们府里出事了,闯进来好些杀手,你们快跟我走。” 吴乾军的眼睛闪了闪,道:“跟你走?你一介女流之辈,带着都是拖累,我们为何跟你走?” “我家有密道,你们快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杨清宁出声问道:“张小姐能脱险,是因有所察觉躲了起来,还是直接通过密道躲开黑衣人的搜查?” “不知为何,今晚我总有些心慌,故而三更了,依旧没有睡意,我便决定到院子里走走,无意间发现了黑衣人的踪影。哎呀,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们快跟我走。” 杨清宁神情淡淡地说道:“张小姐不去寻你父亲,却过来此处,言语中也不见半分关心,可见张老爷那里也有密道,我说的可对?” “是,你猜的没错。”张琳舒紧张地四下看着,催促道:“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杨清宁很快便做了决定,“好,我们跟你走。” “多谢公子信任。”张琳舒虽是这么说,目光却落在凌南玉身上,“大家快随我来。” 众人跟在张琳舒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出落梅园,来到了一处死寂的院落内。 “这里是我娘的院子,密道就在这里。” 杨清宁试探道:“这密道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我爹知道。”张琳舒有问必答,来到卧房门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这里本不该进男子,只是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杨清宁看着张琳舒的背影,心里顿觉有些愧疚,这个少女明显是真心想救他们,只是她却不知对于张家人来说,他们才是索命的阎罗。 张琳舒来到梳妆台前,打开了上面一个木盒,抓住里面的红宝石戒指使劲一拉,便听到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 面前的梳妆台渐渐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张琳舒转头看向杨清宁等人,道:“这里就是密道入口,你们快随我进去。” 吴乾军凑近看了看,问道;“这密道通往何处?” “通往村外的小树林,那里常年拴着马匹,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逃出升天了。”张琳舒据实回答,没有丝毫隐瞒。 杨清宁紧接着问道:“张老爷房间的密室也是通往小树林?” 不待张琳舒回话,就听密道中传出叫声,“小姐,是你吗?” “是我,喜鹊,你怎么没走?”张琳舒的声音有些惊喜。 洞口出现亮光,喜鹊从里面探出头来,红着眼睛说道:“小姐不走,奴婢怎能走?”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张琳舒安抚地笑笑,转头看向凌南玉,脸色泛起红晕,道:“我们也进去吧。” 杨清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张小姐,你怕是走不了了。” 张琳舒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杨清宁,道:“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322章 ” “那些黑衣人都是我们的人。” 张琳舒闻言不由一阵怔忪,转头看向凌南玉,不敢置信地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凌南玉冷淡地看着她,“是,我们是朝廷派来清缴逆贼的。” “清缴逆贼?谁是逆贼?”张琳舒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你可知你家为何有这般财富?” 张琳舒眼中已有泪光闪烁,道:“我爹经商,我家有田,这有何不妥?” “张小姐可知你爹做的什么营生?且不说死在他手里的村民有多少,就说张小姐口中的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她们不是风尘女子,而是临近村子的少女,甚至是有夫之妇。她们被强行掳来,被你爹以及府中的下人轮番玩弄。一旦进了这富丽堂皇的张家大宅,能竖着走着出去的寥寥无几,多数是被横着抬出去的。”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张琳舒瞪大眼睛,不住地摇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们是在骗我!” “是否在骗你,待明日去见那些村民,你一问便知。” “喜鹊,快跑!”张琳舒的眼泪夺眶而出,大声喊道:“快逃,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吴乾军见状纵身跳入密道,喜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制住了。 见喜鹊被抓,张琳舒哭着说道:“她只是个奴婢,从未做过坏事,你们为何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奴婢不逃,奴婢要跟着小姐,是死是活,奴婢都跟着您。” 张琳舒看向喜鹊,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 “奴婢不傻,奴婢聪明着呢,有小姐这么好的主子,奴婢不跟着那才是傻。”喜鹊也跟着红了眼眶。 凌南玉看了看杨清宁,见他神色间有为难之色,出声说道:“把她们捆起来,与其他女眷一块看押。” “是。”吴乾军领命,率先将喜鹊困了起来。 张琳舒看着凌南玉,伤心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凌南玉没有理会张琳舒,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宁哥哥,你的脸色不好,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走吧。” 张琳舒心如刀绞,泪如雨下,“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喜鹊没有挣扎,任由吴乾军将自己捆了起来,道:“小姐,您别伤心了,他们跟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您就把他忘了吧。” 经此一事,吴乾军对这主仆有了改观,捆绑的时候用的布,而并非绳子,“这小丫头说的不错,张小姐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痴心妄想……”张琳舒重复了一句,随即惨然一笑,道:“没错,是我痴心妄想了……” 吴乾军之所以把话说的这么重,就是想张琳舒打消这个念头,就算她爹没干过那些事,她一个商户之女也配不上凌南玉的身份。 “看在你们心中还留有善念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们,走吧。” 张琳舒伤心欲绝,不想再多说什么,顺从地走向门口,喜鹊则紧随其后。 就在南田村进行清除行动时,其他七个村落,也在同一时间,进行着清除计划。王秀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今夜的行动是否成功,关系着几百上千人的身家性命,当然也包括他和家人的,心里自然紧张。 负责南留村守卫的有三十人,领头的叫赵钱孙,仗着自己手上有些权利,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可谓是无恶不作。在南留村,他就是土皇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瞧上了谁就睡谁。 今儿晚上他原本想找二丫,谁知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爹翘了辫子,他觉得晦气,便暂时放过了她,转身去了对门,当着牛海的面,强要了他家的婆娘,那牛海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得意地回了家,让人置办了酒菜,喝尽了兴,倒头就睡。 三更的更鼓一响,便有无数的黑衣人潮水般涌进了村子,率先去的就是赵钱孙家。赵钱孙这些年没少压榨村民,自家的房子年年扩建,虽比不上张家大宅,在南留村也是独一户。其父母妻儿也不是善茬,没少祸害左邻右舍。 赵钱孙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他婆娘李氏突然感觉有些冷,冷风直往脖子里灌,下意识地往上拉了拉被子,紧接着心头一跳,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一道黑影站在床前,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啊!”一声尖叫后,她坐起了身子,一边推搡着赵钱孙,一边恐吓道:“敢对我们动手,你是不想活了!” 赵钱孙喝了酒,睡得跟死猪一样,翻了个身接着睡,压根叫不醒。 “来……”‘来’字刚出口,李氏只觉得脖颈一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温热而粘稠的触感,明确地告诉她这是什么,鲜血随之喷涌而出,她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来人,身子倒下,那颗头颅却滚了下来。 鲜血像喷泉一般,浇了赵钱孙一脸,流进他的鼻孔,呛得他咳了两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腥臭的味道以及粘稠的触感,竟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夜间的光线有限,他看不清手上液体的颜色,可这味道他十分熟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往后挪了挪,仔细一看是李氏的脑袋,于是伸手推了推,想让李氏离他远点,可那脑袋却直接滚了出去。 “啊!”赵钱孙被吓得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李氏的身子在床上躺着,脑袋却被滚到里面。不待赵钱孙回神,来人又是一刀,赵钱孙便身首异处,身子倒在床上,脑袋滚落在地。 第323章 这就是清除计划,根本无需问罪,直接斩杀。杨清宁本性善良,待人温和,却下了这样的命令,可见他对这些人的痛恨。单方面的屠杀还在继续,那些不把人当人的畜生,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中,不得好死。直到黎明时分,清除计划大体完成,只有少数人未曾找到,不过村子已被封锁,找到他们只是早晚的事。 落梅园,许是太累,杨清宁回到房中没多久便睡了过去,而凌南玉却十分清醒,悄悄地起了身。 见凌南玉出了卧房,小瓶子出声问道:“殿下,您有何吩咐?” 凌南玉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们可有消息传来?” “没有。公公的计划十分周密,不会出什么差错,殿下不用担忧。” 凌南玉转头看向卧房的房门,轻声说道:“宁哥哥本性善良,身子又孱弱,见不得杀戮,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来主持吧。” 小瓶子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凌南玉的意思,道:“是,奴才遵命。” 天刚蒙蒙亮,白鹰大步流星地进了落梅园,在小厅内见到了凌南玉,“属下参见殿下。” “行动进行得如何?” 白鹰答道:“名单上的人绝大多数已经伏法,只有少数人未曾找到。不过殿下放心,我们已经封锁村落,他们逃不出去。” “好,务必确保计划顺利完成。” “是,殿下。” 凌南玉接着问道:“别院那边可有动静?” “别院已被我们团团围住,于指挥使亲自带队,目前并未收到有何异动的消息。” 凌南玉点点头,道:“尽快与刑值传递消息,告知外面的情况,让他们配合我们行动。” “是,殿下。” “一有消息,即刻禀告。” “是,属下告退。” 天亮后,村民们便听到一阵锣响,随即便听到有人喊道:“所有村民到张家大门口集合。” 村子里的人虽不知什么事,却个个胆战心惊,因为每每这种时候,都没什么好事,在他们想来这次也不例外,只是不敢不去,只能祈求着灾祸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他们胆战心惊地来到张家大宅门口,扫视在场众人,找到相熟的凑了过去,小声地窃窃私语着。 “几日前不是刚选了人去吗?怎么今日又召集大家?” “谁知道呢?说不准又要征什么税吧。” “哎,去年的存粮所剩无几,今年的新粮还在地里,可怎么办啊。” 就在一众村民猜想为何召集他们而议论纷纷时,远处一个小孩边跑边喊道:“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三两步迎了上去,一把将他拦住,急道:“二娃子,你胡乱喊什么!给我闭嘴!” “爹,真的……真的死人了!”二娃子喘了口气,道:“那些看守都……都死了!” 二娃子的爹心里一惊,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紧张道:“你在胡说什么,快住嘴!” 二娃子不能说话,指向他跑来的方向,‘呜呜’地叫着。 “没有看守?真的没有看守!”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开口说道。 众人一怔,纷纷四下寻找,果然没看到任何看守。 “那是……”二娃子的爹怔怔地看着二娃子所指的方向。 他身边的人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男人推着独轮车走了过来,那车上赫然平放着两个人,他们衣衫不整,四肢无力的耷拉着。男人身后还跟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胡乱地叠放着三个人,也是衣衫不整,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二娃子的爹太过惊讶,手上的力道慢慢小了下来,二娃子见状拉下他爹的手,大声说道:“看守死了,都死了!” 众人太过震惊,怔怔地看着一辆有一辆独轮车推过来,推到他们身边,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推车的人穿过人群,来到前方的空地上,将独轮车一掀,车上的尸体便滚落在地。 “刘旺死了!” 人群中一名妇人看着面前的尸体,呢喃地说了一句,随后像是回了神,又重复了一句,“刘旺真的死了!” 众人纷纷回了神,指着地上的尸体,也跟着重复道:“刘旺死了!” 刘旺和赵钱孙一样,是南田村看守的头头,张财的狗腿子,是吴乾军进村时,那个嗑着瓜子的青年。 最先开口的妇人不知从哪儿拿了根棍子,走到尸体前,举起棍子狠狠地戳向刘旺的下/体,妇人一边戳一边流着眼泪,很快刘旺的裤子被戳出了洞,身上的那块肉也被戳成了烂泥。 见妇人如此,又走出几个妇人,同样拿着根目光,狠狠地戳向刘旺的身体,一个洞两个洞三个洞……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不止刘旺的尸体,在场所有人看守的尸体,都被愤怒的村民狠狠报复着,在村民眼中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营骁卫的人看着面前的画面,胃部一阵阵翻涌,他们自认见过许多恐怖场景,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又恶心的画面,不禁心中发寒,都说人死百了,这该是多大的怨念,才能让这里的村民全部化成修罗恶鬼。 ‘吱呀’一声,张家大宅的门缓缓被打开,打断了村民报复性的动作,这声音就好似冬日里当头浇下的凉水,让他们发热的脑袋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们慌忙扔下手中的凶器,后退几步逃离这惨烈又恐怖的现场,胆战心惊地看向门中走出的人。 第324章 不是张财,亦不是张家的家丁,而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子,一左一右呈保护的姿态。 杨清宁一眼便看到了门口那恐怖的场景,急忙捂住凌南玉的眼睛,道:“玉儿别看!” 杨清宁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有干呕出声。 凌南玉覆上杨清宁的手,轻声说道:“宁哥哥,玉儿不怕,不必如此。” 杨清宁都不敢多看几眼,更何况是凌南玉,这孩子养在深宫里,哪见过这种场面,现在逞强说不怕,晚上十有八九会做噩梦。 “玉儿不必逞强。” “玉儿没逞强,宁哥哥,我是出来历练的,若还是躲在宁哥哥的羽翼之下,那还叫什么历练。” 杨清宁犹豫了犹豫,道:“那你可准备好了。” “嗯,宁哥哥放心。” 杨清宁到底还是松了手,凌南玉说的没错,他陪不了凌南玉一辈子,终有一日凌南玉需自己去面对,所以趁他还在的时候,让凌南玉多一些历练为好。 凌南玉看着面前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害怕的表情。 第101章 城南皇庄(8) 昨夜睡得太晚, 杨清宁一直睡到晌午,还没醒的迹象,凌南玉不放心, 便把他叫醒了,确定并无不适后, 这才长出一口气。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期间凌南玉如实转述了白鹰的话,还说已让人召集了村民, 就在张家大门口集合。 杨清宁看着他有些青黑的眼圈,道:“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凌南玉赧然地笑了笑, 道:“上次宫中闹兵变, 我也是一晚上没睡, 父皇还因此骂我没出息。” 杨清宁安抚道:“你还小, 以后经的事多了,便不会这样了。” “嗯。宁哥哥,我们走吧,那些村民应该已经到齐了。” 杨清宁点点头, 起身和凌南玉一起来到大门口,不曾想竟看到了如此恐怖的画面,那些被杀掉的看守,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不少尸体被砍了脑袋, 砸断四肢,内脏流了一地。 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的杨清宁差点没吐出来,凌南玉却面无表情, 正当他疑惑间,看到了凌南玉不自觉握紧地双手, 这才长出一口气,说不逞强,还是在逞强。 杨清宁扫了一眼门前的村民,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这边,神情中满是恐惧和疑惑。他斟酌片刻,出声说道:“想必你们十分疑惑,为何我们会从张家出来,我们是何身份,为何来此,这些看守又是如何死的。” 杨清宁停了下来,村民中虽然没人说话,却从他们眼神中得到回答,“皇庄的事,皇上已然知晓,且异常愤怒,便派我等过来调查。我们乔装改扮入住张府,便是因此。在了解这里的情况后,我们便制定了清除计划,这里的看守包括张家的家丁,已经全部伏法。” 二娃子的爹半信半疑地看着杨清宁,“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这些看守的尸体就是证明。不止南田村,皇庄附近的村子,都已实施了清除计划,所有看守都在昨夜伏法。” 村民不敢相信地相互对望,他们期望着这是真的,却又还害怕这只是一场闹剧。 凌南玉见状直接命令道:“来人,把张财的尸体抬出来。” 杨清宁一怔,看看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以张财在南田村犯下的累累罪行,这些村民怕是能将尸体撕成碎片,只是他并未出声质疑凌南玉的命令。村民们不知凌南玉的身份,但营骁卫一清二楚,在外人面前杨清宁从未质疑过他的命令。另外,现在正是培养他独立处事的时候,不能打击他的自信心。 身旁的营骁卫领命道:“是,属下遵命。” 昨夜灰雀跳下暗道,顺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了过去,没追出去多远,便看到靠墙坐着的张财,双眼紧闭,胸口还插着袖箭,伤口处还有鲜血渗出。灰雀蹲下身,探了探张财的鼻息,又摸了摸脉,确定他已死后,这才长出一口气。他沿着密道一直往前走,来到了张琳舒所说的小树林,看到了林中拴着的马匹和马车。随后他从小树林出来,重新返回村子,专门派人守在密道出口处,一旦有人从密道出来,不必追问缘由,即刻捉拿。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营骁卫便将张财的尸身架了出来。为了防止村民再次毁坏尸身,杨清宁指了指门口的台阶,吩咐道:“就放到那儿便可。” “是。”营骁卫领命,将尸体放在了门口。 凌南玉扫视众人,道:“你们自己看看,这是不是张财本人。” 不说在南田村,就是方圆几十里,就没人不认识张财,便是化成灰他们也认得。 “张财死了,张财真的死了!” 事实摆在眼前,村民们终于相信了,不少人竟蹲下身嚎啕大哭,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哭了起来,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个个泪流满面…… 杨清宁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禁红了眼眶,道:“我们是否来的太迟了?若能早来几日,他们就能少受些罪。” 凌南玉握住杨清宁的手,安慰道:“宁哥哥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若非有你,还不知他们要熬到什么时候。” 杨清宁擦了擦眼角,道:“若只有我,怕是早就被他们害了,我们能走到今日,是大家的功劳。” 第325章 “宁哥哥说得对。” 二娃子的爹拉着二娃子跪了下来,感激道:“谢大人活命之恩!”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道:“谢大人活命之恩!” 杨清宁上前扶住了两父子,道:“大家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二娃子的爹红着眼眶说道:“大人,若非您来了,我们当真没了活路,请大人务必受我们一拜!” 其他村民齐声说道:“请大人务必受我们一拜!” 杨清宁闻言松了手,道:“本官是受皇上指派,若你们要拜,便拜谢皇上吧。” 二娃子的爹明显是个聪明人,扬声说道:“草民谢皇上活命之恩!” 有了二娃子的爹带头,其他村民也齐声说道:“草民谢皇上活命之恩!” 待他们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杨清宁又伸手扶了扶,道:“你们快起来吧。” 村民相继起了身,杨清宁发现他们的眼神慢慢在发生着变化,从激动到茫然,最后又回归到痛苦,只是在这痛苦之下,多了几分对未来生活期许。 杨清宁沉吟片刻,扬声说道:“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想问大家一件事,村子里除了这些看守以外,是否还有人与之勾结,欺压村民?” 村民们相互看了看,过了许久也无人开口。 “你们不要有所顾虑,我们来此就是要彻底铲除此处的毒瘤,包括双龙山那些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有!”那个率先拿起棍子报复陈旺的女人站了出来,指着人群中的一名男子,道:“他……这个畜生奸污了我,求大人为我做主!” 那男子慌忙跪倒在地,大声喊冤道:“大人,草民冤枉,草民从未做过此事,是她胡乱攀扯,她在诬陷草民。” 女人也跪了下来,道:“大人,民妇的清白早就没了,民妇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了,他左边屁股上有块胎记,有铜钱大小,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查验!” 凌南玉命令道:“来人,带到一旁瞧瞧。” 营骁卫走上前,架起男人就走,男人不敢挣扎,道:“大人,草民认罪,草民认罪,还请大人从轻发落,饶草民一命。” 杨清宁挥挥手,营骁卫又将男人放了下来,不过并未离开,而是一左一右站在男人身边,让男人有种随时会被架走的心理压迫感。 杨清宁看向女人,问道:“他可是张财的爪牙?” 男人一听顿时慌了神,道:“不是,草民与那张财没有任何关系,求大人明鉴!” 女人却点点头,道:“平日里他没少为张财办事,与那陈旺的关系最好,他还无耻到将自家婆娘送给陈旺享用,这些村里人都知道。” 杨清宁眉头皱紧,问道:“他家婆娘在何处?” “年前她被拉进了双龙山,应该是死在山里了。” 杨清宁质疑道:“他既与陈旺交好,为何他婆娘,还会被拉进双龙山?” 女人愤恨地看着男人,道:“大人有所不知,每半年我们村就得交出十个人进双龙山,年前轮到他们家,这个畜生不想自己去送死,便让他婆娘顶了去。” “大人,是我家婆娘疼惜草民,不想家中的孩子没了爹,便主动顶替草民去的,并非草民逼迫。您若不信,可问一问草民的一双儿女。”男人踉跄地起身,去拉扯人群中的两个孩子。 男孩的年纪大些,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模样,女孩的年纪小些,也就七八岁。男人一靠近女孩,女孩就吓得躲到男孩身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男孩看着男人眼中有畏惧,却依旧选择挡在女孩身前,道:“你别碰妹妹!” 男人握住男孩的手臂,道:“你快跟大人说,是你娘自愿去的双龙山,不是被我逼迫。” 男孩看向杨清宁,原本应该清澈透亮的眼睛,却没有丝毫光彩。 男人见男孩不说话,用力拉扯着他的手臂,催促道:“你快说!” 男孩被抓得的很疼,下意识地缩着身子,道:“我说,爹,你先放开我。” “好,乖孩子,真是爹的乖孩子!”男人为男孩拍了拍衣服,又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偏了偏脑袋,让男人的手落了空,随即拉着女孩跪在了地上,抬头看向杨清宁,开口说道:“大人,是他逼迫娘上山的,他不仅逼迫娘,还打算卖了妹妹,他不配做我们的爹。大人,您行行好,把他抓走吧!” 男人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愤怒地冲过去,抬起手就要打。男孩虽然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眼睛却倔强地看着男人。男人的手并没有落下,而是被一旁的营骁卫攥住了手腕。营骁卫一脚踹在男人的腿弯处,男人身子一个踉跄,朝前栽了过去,摔了个狗吃屎。 杨清宁蹲下身,与男孩对视,道:“你可知若本官抓了他,你家里便没了爹娘,只能靠你自己来养活妹妹。” 男孩点点头,道:“我知道,我十二了,什么活都能干,能养活妹妹!” 杨清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有志气。” 男人大声喊道:“大人,这小畜生年纪小,不懂事,他说的话不能信!若没了我,他们得活活饿死!” “我养!”女人走上前,将两个孩子揽了过去,道:“大人,民妇来养,只要民妇有口吃的,就绝不让他们兄妹饿着。” 第326章 杨清宁站起身,道:“来人,把他拿下,事后交由刑部法办。” “是,大人。”营骁卫上前,压制住男人,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 男人眼看着逃不掉,大声骂道:“臭婆娘,小畜生,你们敢害我,等我出来,看怎么收拾你们!” 凌南玉眉头皱紧,冷声说道:“把他的嘴堵上。” 营骁卫应声,从男人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塞进他嘴里。 杨清宁接着问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是张财的同党?” “还有陈旺他爹,那个老畜生坏事做尽,该千刀万剐!” “还有王寡妇,她与张财通奸,害死了自家男人,还蛊惑张财给我们加租,让我们连年丰产,还是吃不上饭。” “还有……” 南田村的村民活跃了起来,将村里的害群之马全部揪了出来。又在杨清宁的承诺下,各自回到家中。 看看那些被毁了的尸体,杨清宁直接下令在村外的小树林挖个坑,像收拾垃圾一样,全部倒进坑里,埋了。 杨清宁处理完南田村的事,派去接二丫的人也回来了,便开始询问有关她爹的一些情况。 二丫爹是三年前进的山,进山后便被带进了一个山洞,关在木牢里。每□□迫他们吃一些药粉,最初他们十分抗拒,可经不住打,到底还是吃了下去。 最初时,他们忐忑不安地等着,可痛苦并未如期而临,相反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就好似腾云驾雾般,那种感觉好极了。第二次吃时,他们便没了抗拒,痛快了吃了下去,好好享受那短暂的快乐。第三次比前两次要晚上一些,他们便觉得精神不济,情不自禁地打着哈欠,等待的时间变得难熬,就好似度日如年。第四次又晚了一些,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越发强烈,甚至会感到暴躁,很想找人打一场。第五次时,一直到天黑,也没看到有人送药来,他们痛苦的躺在地上抽搐,身体里就好似又万千蚂蚁在爬,那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三年前的某一日,二丫爹吃过药粉后没多久,便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还口吐白沫。站在一旁观察的人见状招呼同伴,抬起二丫爹就出了山洞,将他扔在一处山坳里,那里到处都是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这里俨然已经成了山中野兽的觅食地。 二丫爹只是在濒死边缘,并没有死透,还被他缓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挣扎地坐起身,手不知摸到了什么,黏糊糊的,还散发着恶臭。他往身下一看,竟是一具被啃掉半个脑袋的尸体。他害怕地爬到一边,可入眼的依旧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在上面蠕动的白花花的蛆虫。他恐惧到极点,爬起身跑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扶着大树便干呕了起来。 他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才算慢慢停了下来。他不自觉地看向满地的尸体,大多数已经残缺不全,仅有少数保存地相对完整,应该是最近才被扔出来的,其中就包括他同村的村民,他们都是被挑选进山的人,怪不得没人下山,原来都死在了这里。他清楚不能在山上呆下去,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山,回到了村子里。 为了隐藏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他整日待在家里不敢出门,也不让二丫对话透露半个字,只是他已经染上了毒/瘾。没有那药粉,简直生不如死,于是他让二丫去找赵钱孙,希望能从他手里买些回来。 那赵钱孙早就看上了二丫,只是碍于两家是亲戚,他不好下手,如今送上门来,自然不会客气,所以就和二丫爹做起了交易,只要把二丫给他,他就帮他们保守秘密,还给二丫爹提供毒/品。 二丫爹一开始不肯,可毒/瘾一发作,便好似换了一个人,趁着天黑拉着二丫就去了赵钱孙家。自此,二丫失了清白,二丫爹成了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被拉进山,活着出来的人。 听完二丫的讲述,杨清宁出声问道:“你爹可曾说那个山洞里都有什么?” “爹被关在那个木牢里,哪都去不了,除了那些给他送药粉的人,也接触不到其他人,他也不清楚那山洞里有什么。” “那木牢在山洞的什么位置?” 二丫摇摇头,道:“爹说进山洞之前,他们被蒙住了眼睛。” 杨清宁眉头微蹙,道:“那山洞中有多少木牢?” “应该是十间,上山的十个人,每人一间。” 杨清宁一看也问不出什么,便让人将她带了下去。 凌南玉将茶杯往他身边推了推,道:“宁哥哥,喝口茶吧。” 杨清宁端起茶杯喝了几口,道:“眼下除了双龙山外,只剩下别院还未曾处理,午后咱们去走一趟吧。” 凌南玉担忧道:“只是别院那边还没传来消息,现在过去是否会打草惊蛇?”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收到消息的可能越大,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宁哥哥说的是,但愿他们已与刑值取得了联系。”说到这儿,凌南玉忍不住问道:“有一点我很奇怪,你说刑值过来调查命案,也不四下查访,就待在别院当中,这样他能查到什么?” 杨清宁笑着反问道:“就之前皇庄的情况,就算他四处查访,又能查到什么?” “皇庄被那些人控制,就算他要查,能查到的也是他们想让他知道的。”凌南玉明白杨清宁的意思,随即眉头皱了起来,“难不成就因为如此,他便不查了,在别院呆着,就为做做样子?” 第327章 “刑值要查的是路大有的命案,而并非有关皇庄的事,命案现场就在别院内,他自然要在别院调查。你也说这里的村民已被控制,别院内又守卫森严,普通村民怎么可能进得了别院?” 凌南玉闻言眼睛亮了起来,道:“宁哥哥的意思是凶手是别院内的人,是他们在狗咬狗?” “若奴才猜得不错,应该是的。”杨清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在路大有的命案发生后,咱们的侍郎大人曾去御马监找过奴才,只是奴才平日里极少在衙门,他扑了个空,便找到了监正,向他询问了有关城南皇庄的事,且不止一次。” 凌南玉了解杨清宁,杨清宁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专门提起这个定是另有深意,便仔细琢磨着。 杨清宁见状满意一笑,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他就是在教他。 “我明白了!”过了没一会儿,凌南玉突然开了口,眼底尽是兴奋之色,道:“御马监监正定然了解皇庄的状况,只是碍于皇庄背后有人撑腰,他不敢动手。直到路大有被杀,刑部介入其中,他便觉得机会来了,便将皇庄的事告知刑值,可刑值虽是刑部侍郎,却也没什么背景,没有把握解决此事,便与监正商议,决定将宁哥哥拉下水。” “殿下聪慧!”杨清宁欣慰地笑了笑,道:“即便那日奴才没去御马监,他也会找到奴才提起这件事,引奴才到城南皇庄来。” 听到杨清宁的夸赞,凌南玉顿时笑弯了眉眼,接着说道:“那这般说来路大有背后定有势力在支撑。” 杨清宁点点头,道:“这是自然。若非上面有人,他一个小小的皇庄管事,怎会有胆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 凌南玉笃定道:“他幕后的人定是虞嫔!” “何以见得?” 凌南玉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路大有是虞嫔的表舅,虞嫔还因路大有被害,多次去乾坤宫纠缠父皇,可见他们关系匪浅,我这般猜测不对吗?” 杨清宁笑了笑,耐心地提醒道:“有关皇庄的事可都是隐秘,一旦事发,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难逃一死,路大有死了,他们可以自行调查,以防秘密被泄露,这才是正解。殿下想想,虞嫔怎么做的?” 凌南玉恍然大悟,道:“大张旗鼓,唯恐别人不知路大有死了,所以路大有幕后之人不是虞嫔。那宁哥哥心中可有怀疑对象?” “没有。”杨清宁摇摇头,道:“有些问题奴才始终没想通,路大有的死讯是谁传出的?虞嫔为何会对一个表舅这般在意?奴才以为只要搞明白这两点,这个案子就破了。” “能从别院传出消息的,定然是别院里的人……”凌南玉想了想,随即说道:“是凶手!” “没错,就是凶手。”杨清宁欣慰地看着凌南玉,道:“这个人就是想用路大有的死,引起朝廷的注意,从而派人来皇庄调查。这个凶手定然对路大有和虞嫔的关系十分了解。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路大有身边的亲信。因为某种原因,他决定背叛路大有,用路大有的死引爆皇庄的事。” “那这么说这个凶手杀死路大有,并非因为个人利益。” “嗯,有可能是良心未泯,也有可能是路大有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总之应该不是为了钱财。” 听杨清宁这么一说,凌南玉顿时豁然开朗,道:“宁哥哥运筹帷幄,玉儿佩服!” 午后,杨清宁和凌南玉坐上马车,离开了南留村,前往别院。在别院外的一处树林中与于荣和白鹰碰了面。 “臣于荣(白鹰)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凌南玉径直问道:“可与刑值取得联系?” 白鹰答道:“回殿下,刑值失踪了。” “失踪?”杨清宁闻言眉头皱紧,道:“此话怎讲?” “我们的人昨夜前往别院查探,找遍了别院,也未曾找到刑值的踪影。” “明面上没有,那定是藏在了暗处。”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别院的人知道了村子里发生的事,将刑值抓了起来;要么是刑值自己偷偷藏了起来。” “我们已将别院团团围住,他们不可能得到消息。” “密道。”杨清宁提醒道:“在张家大宅内就发现了两条密道,难保别院里没有。密道的出口定然在隐秘之处,别院三面都是林子,你们派人慢慢往外扩散,仔细搜索,就暂时锁定方圆五里的距离。” 白鹰和于荣对视一眼,道:“好,我马上传令下去。” 一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相继回来禀告,均未发现异常。直到负责搜索别院后方的人回来,说他们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匹马。众人闻言随即走了过去,发现在林子深处竟然被挖了一个大坑,坑里埋着树桩,树桩上拴着一匹马。 “马匹在这儿,那密道的出口定然就在附近,大家仔细搜索,务必找到密道出口所在。” 于荣命令道:“仔细搜索,务必找到密道出口所在!” 杨清宁顺着斜坡走了下去,仔细观察着坑内的情况。 凌南玉也跟了进去,担忧地问道:“宁哥哥,你说他们是否已经知道村内的情况?” “这个奴才也说不准,不过看地上的马蹄印,这里应该不止拴着一匹马。” “不止一匹?”凌南玉蹲下身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大小不一的马蹄印,不禁皱紧了眉头,道:“这般说来,他们很有可能已经知晓村内的情况。” 第328章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咱们动手之前出去的,只是还未回来。当然,也不排除是昨晚出去的,如今也知晓村内的情况。不过还是要通知村里的人,让他们严加盘查,不许任何人进出村子,一旦有人要进村,即刻拿下。” 白鹰接话道:“好,我这就让人去传信。” “密道找到了。” 正说话间,不远处传来呼喊声,众人纷纷走了过去,杨清宁和凌南玉也爬出土坑,朝着众人走去。只见一块地皮被掀了起来,黄土下面是一块石板,出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 杨清宁蹲下身,用力抬了抬石板,这石板很薄,重量也就十几二十斤左右,用力托举的话,轻易便能挪动。 吴乾军出声说道:“殿下,我们可以从密道进入别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凌南玉点点头,“未免意外发生,还是先派人进去探探路。” “臣愿前往。”于荣主动请缨。 王广一事虽然他不知情,却难免失察之责,凌璋还因此训斥了他一番,罚了半年的俸禄。虽然是小惩大诫,可他心里难免不安,急需一个立功的机会。此次配合白鹰行动,便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杨清宁提议道:“于指挥使一人不太妥当,还是再带两人吧。” “好。”于荣点了两个人,陪他一起下了密道。 待他们离开,杨清宁四下看了看,道:“四下警戒,若发现有人靠近,尤其是骑马的,发现后即刻禀告。” “是,公公。” 原本天就不好,再加上在林子里,冷风一吹,还真有点冷。杨清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咳了两声。 凌南玉一听立马紧张了起来,道:“宁哥哥,这里冷,你还是去马车上呆着吧。” “无妨。”杨清宁将兜帽戴上,道:“奴才戴上帽子就好。” “宁哥哥,这里交给我,相信我能处理好。”凌南玉转身看了看吴乾军等人,道:“更何况还有他们帮我,就给我一次锻炼的机会吧。” 杨清宁清楚自己的身子,一旦打喷嚏定会感冒,严重时甚至会发烧,未免让他们分心,还是回马车上为好。只是凌南玉年纪小,经的事太少,他有些不放心,道:“待于指挥使打探回来,奴才便回车上。” “宁哥哥……” “殿下。”凌南玉还想在劝,却被杨清宁打断,道:“如今不必再隐藏身份,你还是不要这般称呼奴才了。” 凌南玉清楚杨清宁这是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再劝,便耐心等着于荣回来。好在没过多久,探查的人就回来了。 “殿下,这条密道直通别院的一间卧房,其中并无埋伏,指挥使让属下过来报信,他们留守密道中,等待命令。” 凌南玉转头看了看杨清宁,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道:“原地待命,待天黑之后再行动。” “是,殿下。”锦衣卫重新回到密道之中,传达凌南玉的命令。 杨清宁出声说道:“密道中没有埋伏,说明别院中的人还不知村子里发生的事,这与我们来说是好事。” “小宁子,时间还早,我送你去马车上待会儿。” 杨清宁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好,殿下也该多穿些衣服。” 天渐渐黑了下来,与白日比起来,温度下降明显,即便他们坐在马车里,也能明显感觉得到。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杨清宁便靠在马车上假寐,脑袋昏沉沉的,鼻子堵了,嗓子也开始疼,很明显他感冒了。 凌南玉见状出声说道:“小宁子,你若是累,便躺下睡会儿。” 杨清宁睁开眼睛,道:“这种时候还是保持头脑清醒为好。殿下不必担心,奴才只是在整理思绪。” “你的声音不对。”凌南玉皱起了眉头。 杨清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太聪明的孩子有时候也不招人喜欢。” “小宁子哪里不舒服,可要让吴乾军过来瞧瞧?” “无妨,就是受了风,鼻子有些堵。”杨清宁转移话题道:“殿下时辰差不多了,你还是去找他们商议接下来的行动吧。” “我不放心。”凌南玉的眉头紧紧锁着,眼中尽是担忧。 杨清宁坐起了身子,道:“那我陪殿下一起去。” 凌南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道:“那怎么行!” 杨清宁神情严肃地看着他,道:“现下正是行动的关键时刻,殿下要做的是思考如何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别院,而不是关心奴才这小小的鼻塞。殿下要谨记自己的身份,您是一国太子,所言所行关乎国家社稷,所思所想要以大局为重,而不是儿女情长。” 凌南玉张嘴想要反驳,却在话出口之前闭了嘴,沉吟片刻后,道:“好,我去与他们商议计划,小宁子好生歇着。” 看着凌南玉起身走出车厢,杨清宁突然有些懊悔,道:“殿下要切记,这里您是主帅,无需亲临作战,保证自身安全为要。” “好。”凌南玉应声,却并未回头,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杨清宁见状不禁一怔,自他穿越而来,凌南玉对他事事顺从,偶尔闹闹小脾气,也是当场和好,从未像今日这般赌气离开。 “到底是大了,脾气也跟着长了。” 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青春期的孩子十分敏感,尤其不好带,他在孤儿院见得多了,深有体会,只是忘记了凌南玉也是个孩子,怎会例外。 第329章 凌南玉出了马车,小瓶子给他穿上披风,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那里搭了个简易的营帐。 他们正商议接下来的进攻计划,一名营骁卫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禀告道:“殿下,南田村传信回来,说有陌生人骑马进了村子,径直前往张家大宅,被村里留守的营骁卫抓获。” 凌南玉出声问道:“人在何处?” “人就在帐外。” “把人带进来。” 营骁卫应声,转身走出营帐,紧接着推搡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进来,随后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厉声喝道:“跪下!” 男人踉跄了一下,跪在了地上,差点摔个狗吃屎。他跪坐在地上,抬头打量着营帐中的众人,最后将目光放在凌南玉身上,惊讶地说道:“是你!” 凌南玉冷眼看过去,道:“我问你答,若你说实话,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男人没说话,打量着凌南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南玉自顾自地问道:“你叫什么?” 男人依旧沉默着。 凌南玉转头看向白鹰,道:“斩断他一指。” 白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抽出身上的匕首,径直来到男人身后,拽住他的小拇指,手上一用力,便齐根斩断。 “啊!”男人惨叫一声,没想到面前的少年竟如此杀伐果断。 “你叫什么?”凌南玉重复了一遍。 等了三息,没听到男人的回话,凌南玉再次说道:“斩。” 白鹰应声,又斩断他一个手指。 十指连心,男人疼得面容扭曲,出了一身冷汗。 “你叫什么?”依旧是那个问题,凌南玉淡淡地问出声。 还是等了三息,凌南玉接着说道:“斩。” 白鹰应声,正在要动手,那男人终于受不住开了口,“我叫路晋!” “过了三息,斩。” 白鹰领命,斩断路晋第三根手指。 “你与路大有是何关系?” 路晋犹豫了一瞬,正要开口,就听凌南玉说道:“斩。” 白鹰干脆利落地斩断路晋的第四根手指,手指被随意地扔在地上,鲜血滴滴答答地流着,白鹰索性蹲在路晋身后不起了。 “记住,你只有三息的时间。” 路晋疼得脸色煞白,看向凌南玉的眼神带上了恐惧。 “你与路大有是何关系?” 路晋不敢再犹豫,急忙答道:“我是路家的家生子。” “从何处回来?” “从南田村回来。” 凌南玉淡淡地开口:“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路晋的第五根手指也被斩断。 “从何处回来?” 凌南玉就好似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方才路晋并非耍小聪明,实在是疼得太狠,给他反应的时间也太短,他没听清凌南玉问得什么,没曾想竟因此又被斩断一根手指。现在一只手废了,为了保全另一只手,他不得不紧绷神经,道:“从……从双龙山回来。” “别远里有多少守卫?” “八十几个。” “路大有的儿子可在别院?” “我离开之前还在。” “刑部侍郎刑值在何处?” “在别院。” “别院哪里?” “别院东厢房。” “斩。” “等等!”路晋急忙出声阻止白鹰,道:“我说的是实话,为何要还要斩?” 凌南玉淡淡地说道:“昨夜我的人去别院探查,并未找到刑值的踪影。” “我走之前,他分明就住别院东厢房,我没撒谎。” 凌南玉沉默片刻,道:“你何时离开的别院?” 凌南玉并未坚持,让路晋松了口气,忙答道:“三日前,我奉命去双龙山取药。” “别院内可有暗牢?” “有,就在西院,有一处地牢。” “地牢的入口在何处?” “西院书房,书架上有匹陶瓷马,转动它就能打开地牢。” “入口处有几人把守?” “书房门口两人,地牢内四人。” 凌南玉瞥了一眼路晋的手,道:“把别院的结构以及布防图画出来。” “好。”路晋痛快地答应下来,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白鹰替他松了绑,并让人准备了笔墨。 路晋的左手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血,若是不进行处理,怕是会失血过多而死。 “大人,能否先给我处理一下伤口。” “要想活就快点画。你最好画得详细些,认真些,若他们进去,发现你画的与事实不符,你的命就没了。” 凌南玉说话的语调十分平缓,就好似在和人聊天,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中发寒。 路晋不好再说,提笔便画了起来。 第102章 城南皇庄(9) 路晋强忍着疼痛, 认真画着别院的地形图,以及其内的布防。凌南玉坐在一旁安静的等着。白鹰忍不住看了过去,不禁有些恍惚, 总觉得站在这里的不是凌南玉,而是凌璋。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种处变不惊、杀伐果断的态度, 和凌璋简直一模一样。和有杨清宁在场时完全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路晋终于把图画好,他放下笔, 让开位置, 道:“小人画好了。” 第330章 白鹰上前将图拿了起来, 来到凌南玉身边。 凌南玉仅是瞥了一眼, 道:“根据图纸完善计划,三更一到,即刻开始行动。” “是,殿下。”白鹰应声。 “殿下?”路晋惊讶地看着凌南玉, 道:“你竟然是……” 凌南玉淡淡地看了过去,道:“若我是你,便不会说出来,毕竟祸从口出。” “草民不敢。”路晋慌忙垂下视线, 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让人给他止血, 把他看好了。” “是,殿下。” 白鹰让人将路晋带了下去,又派人找来于荣和吴乾军, 确定了攻打计划,只待三更一到, 就发起突袭。 三更时分,放晴的天空又阴沉了下来,月亮躲到了云层以后,好似清楚接下来会上演一场厮杀,不忍看一般。 于荣带着锦衣卫通过密道进入别院,他们的计划是先去地牢,解救刑值,再打开别院大门,放吴乾军和白鹰进门。 于荣带人顺利来到出口,打开机关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暗道。其他人紧随其后,他们扒在门口,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打量外面的情况。 而就在此时,门口的传来看守的说话声,“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看守打了个哈欠,道:“深更半夜的,除了呼噜声,还能听到什么?” “像是机关启动的声音,保险起见,咱们还是进去瞧瞧吧。” “应该是晋少,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 以防万一,两人抽出兵刃来到门前,对视一眼后,猛地推开房门,提着灯笼往里看去,里面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哪有人啊,我看是你听错了。” “我听错了?” “连个人毛都没有,你说错没错,大晚上的,少一惊一乍的。” 就在两人推门时,两名锦衣卫已从窗子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绕到他们身后,一人一个,扭断了他们的脖子,随后接住他们的尸体,拖到角落不显眼的地方。 于荣看了过去,见两人穿着相同,小声说道:“挑两个人换上他们的衣服。” “是。”两名锦衣卫利落地换上衣服。 于荣来到一棵大树前,纵身一跃,跳上大树,随后又跳上了房顶,居高临下地看着所在院落的位置,待确定所要走的方向后,带领众人朝着西院而去。 他们小心地避过巡视的队伍,顺利地来到西院,于荣身先士卒,纵身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啊哈。”地牢门口的看守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去个茅厕,你在这儿守着。” “真是懒人屎尿多,赶紧的吧。” 要去茅厕的看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剩下的那个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从身上解下了烟袋锅,在台阶上磕了磕,又拿出油纸包好的烟叶,捏出少许装进烟袋锅,刚想拿出火折子点燃,上面缓缓吊下一个绳子,一下便套住了他的脖子,随后猛地用力将人整个掉了起来。 看守扔掉心爱的烟袋锅,拼命地想要挣脱绳子,绳子紧紧套住他的脖子,他越是挣扎勒得越紧,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便停止了挣扎。房顶的人渐渐松了绳子,底下的锦衣卫见状伸手接住尸体,拖到了阴暗的角落。他们配合默契,转眼的功夫两名看守就已经死于非命。 同样让两名手下换了看守的衣服,留他们在门口守着,于荣则带剩下的人打开密道,进了地牢当中。 刑值被关在木牢中,蓬头垢面,浑身是伤,堂堂侍郎大人,朝廷三品大员,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得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人抓到了地牢中。经过两日的讯问,他终于搞明白一件事,是有人刻意陷害他,说他发现了藏在皇庄里的秘密。一开始他没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目的,若想杀了他,直接动手便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后来他想明白了,栽赃他的就是杀害路大有的凶手,凶手觉得路大有的死并未得到朝廷的足够重视,所以便想留下他的命,三品朝廷大员的命比一个皇庄管事要管用得多。 想明白的刑值不禁暗自苦笑,没想到他本是算计杨清宁,却愣是把自己算计进去了。不过也好,若他的死,当真能让朝廷重视,那他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有些对不起跟他来的那些伙计。 他忍着疼痛翻了个身,心里琢磨着凶手到底是谁,思来想去也就那么几个人,只是他没有证据。以凶手在那些人心中的地位,即便他说哑了嗓子也不会有人信。 脚步声响起,刑值转头看去,昏黄的火光下,一个人影走了过来,他伸手拢了拢挡在眼前的头发,努力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可是是他猜测的那个人,过来送他上路。可入眼的人脸有些出乎意料,他下意识地撑起身子,却忘了自己的手臂被打断了,疼得他‘哎呦’一声。 于荣听到惨叫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便认出了刑值。他加快脚步,来到近前,抽出佩刀,砍断木牢上的锁链,上前将刑值扶了起来。 确定了于荣的身份,刑值忍不住出声问道:“于指挥使,你怎会在此处?” “皇上派宁公公前来皇庄查访,发现了皇庄里藏得秘密,便请求皇上派人支援,清缴皇庄内的逆贼,我是奉命而来。”于荣三两句话解释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第331章 “宁公公来了?”刑值的眼睛一亮,不顾身上的疼痛,问道:“宁公公何时来的,他是如何发现皇庄的秘密的?” “刑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清缴行动还在继续,我救大人出去后,还有其他任务。”于荣转头看向身后的锦衣卫,道:“你们过来两个人,架着刑大人出去。” 两名锦衣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刑值。 刑值强行按捺住心里的好奇,跟着他们出了密道,只是心中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竟有被锦衣卫救的一日,如今再一看,他们似乎也并非那么惹人厌。 “我身上有伤,跟着你们只会误事。你们将我送到隔壁空置的院子,我只要躲好便可。” 于荣想了想,便同意了,将刑值安置在隔壁的院子里,又留下两人保护,这才带人摸向门口的位置。 他们躲在阴影处,仔细观察着大门口的守卫,门口有四个看守,门房里还有四个,一共八人,而他们这里也有八人。 只是门口挂着一排灯笼,将四周照的灯火通明,只要他们一靠近,一定会被发现。只要那些守卫不傻,定会发出劲爆,所以想悄无声息地解决他们,还得动动脑子。 于荣仔细思量着,眼角余光扫到了穿着看守衣服的锦衣卫,随即眼睛一亮,朝他们招招手。 两人见状急忙上前,于荣在他们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两人点点头,悄悄潜入黑暗中,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便又回转,与方才相比,两人身上多了浓重的酒味。 他们并未回到队伍当中,而是与众人拉开距离,从正面走过去。 “别……别走啊,我、嗝、我还没醉呢,咱们接着喝!” 两名锦衣卫一前一后,一步三晃地朝着门口走去。 “不……我不行了,明……明儿再喝!” 门口的守卫见两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出声呵斥道:“你们停下!再往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其中一名锦衣卫左脚绊了右脚一下,一个踉跄直直地往前栽去,一头栽在了地上。 “唉,你等……等我。”另一名锦衣卫直愣愣地走过去,被地上的人绊了一脚,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两人想要起身,又起不来,就像纠缠在一处的蚯蚓,在原地蠕动着。 门口看守见状放松了警惕,“这谁啊,竟喝这么多酒。” “若被路爷知道,这俩小子可有罪受了。” 领头的看守皱着眉头看着,见两人没了动静,甚至还打起了鼾,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道:“你跟我过去看看。” 两人一起走向倒在地上的锦衣卫,待来到近前,抬脚踢了踢两人,锦衣卫抬了抬手,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随后就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地躺着。 看守蹲下身,想要看清两人的脸,却见地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匕首一划,便割断了他们的喉咙。两人背对着大门,挡住了大门口看守的视线,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正打量着两人的模样。 “头,他们谁啊,谁班上的?” 话音刚落下,突然从房顶上跳下两个人,落在两人身后,直接上前捂住他们的嘴巴,割断了他们的喉咙。解决掉外面的四人,门房里打盹的四人就好说了,他们打开房门一拥而上,四人便死在了睡梦中。 门外等候的众人见大门打开,抽出兵刃就冲了进去。一场厮杀就此开始,一炷香后便已结束,没有任何悬念。别院被清理干净,里面的人全部斩杀,没有一个活口。 凌南玉带着路晋在别院里转了一圈,就是要带他看满地的尸体。 于荣快步走到近前,道:“启禀殿下,别院内八十七人,全部斩杀,并未发现路占城的踪影。” 凌南玉转头看向路晋,道:“路占城在何处?” 即便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也难掩这浓烈的血腥味,路晋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又白了几分,听到凌南玉发问,急忙答道:“草民不知,草民走之前他还在。” “若他出去,一般都会去哪儿?” “要么去双龙山,要么在村子里转转。”之前的事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听到凌南玉的问话,就会马上回答,不敢有半分犹豫。 “你不是刚去了双龙山吗?他为何还要去?” 路晋胆战心惊地答道:“许是有什么事。” 凌南玉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方才说道:“你可知为何没有一个活口?” 路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道:“草民愚钝。” “因为他们该死。事实上你比他们更该死,只是你比较幸运,有我用得着的地方。若我觉得你也没了用处,你的下场会跟他们一样。” 路晋被吓得冷汗直冒,道:“是,草民明白。” “除了你说的那两个地方外,路占城还会去何处。” “去……”路晋绞尽脑汁想着,唯恐晚一会儿小命就没了,“进城!没错,他有可能进城了。” 别院中满地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虽然路晋可以移开目光不去看,可浓烈的血腥味却是他无法逃避的,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自觉地去想象那血腥的画面。他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所以努力思考着路占城会去的地方。 “进城,他有可能进城了!” 路晋的话出乎凌南玉的意料,不由蹙起眉头,道:“为何这么说?” 第332章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城一次,一是为了送货,一是为了向上边回禀皇庄里的事。” “你去双龙山是为取货,尚未返回,他为何提前回京都?” 路晋稳了稳心神,道:“我刚从双龙上回来,路上未曾见到路占城,而村子已被你们占领,他也不可能回得去,所以只有回京这一条路。他很有可能是知晓了你们的清缴计划,这才回京报信。” 凌南玉看向白鹰,道:“你派人即刻回京,将此事禀告皇上。” “是,殿下。”白鹰领命,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凌南玉接着问道:“藏在你们幕后的人是谁?” “草民不知。一直都老……路大有和那人单线联络,后来路大有出事,应是路占城顶替路大有,此等隐秘的事,他们不可能告诉我们这些小喽啰。” 凌南玉平静地看着他,道:“对于那人的身份,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凌南玉面无表情,路晋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他本能地吞了吞口水,道:“草民……草民曾无意间听到路大有与路占城的对话,说那人位高权重,深受皇上信赖。其他的,草民便不知了。” “位高权重,深受皇上信赖?”凌南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沉默片刻,道:“你说的这话太笼统,和没说一样,我相信你还能记起点什么。” “殿下,草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不着急,你慢慢想,我等得起。”凌南玉看向他的左手,道:“你的手看上去已经止血了。” 路晋心里一紧,哪能听不出来凌南玉话中地威胁,绞尽脑汁地回想有关信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凌南玉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他,给他极大的心理压力,出了一身冷汗,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得十分难受。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他灵光一闪,兴奋地说道:“他应该有胃疾,每次路大有回京,都会带上紫苏佛手茶。” 凌南玉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路晋见状不由长出一口气,道:“希望能帮到殿下,以赎草民之罪。” 凌南玉转头看向于荣,道:“带他去书房,让他画出双龙山的布防图,以及山洞内部的地形图。” “是,殿下。”于荣领命,抬头看向路晋,道:“走吧。” 路晋急忙应声,跟着于荣走了出去。 凌南玉扫了一眼身旁的众人,道:“把别院打扫干净,尸体全部清出去。” “是,殿下。” 别院清理完毕时,已经是后半夜,凌南玉回到杨清宁的马车前,掀开帘子往里看了看,见他正在沉睡,小声吩咐道:“驾车稳着点,别吵醒了他。” “殿下是否上车?” 凌南玉摇摇头,道:“不了,我骑马便可。” 小瓶子坐上车辕,抖了抖缰绳,马车便缓缓走了出去。马车走得十分平稳,杨清宁并没有清醒的迹象,他们很快进了别院。 虽然尸体都被清了出去,可那血腥味一时半会散不了,依旧刺鼻。凌南玉带着小瓶子进了为杨清宁专门准备的院子,这里没死过人,屋子里也点了熏香和炭火,这样便闻不到那腥臭的味道。 待马车进了院子,杨清宁依旧没有清醒,凌南玉便察觉出不对劲,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小瓶子,去叫吴乾军过来,要快!” 小瓶子一听便知,定是杨清宁的病情又有反复,来不及多问,便走了出去。 凌南玉用被子将杨清宁裹了起来,随即抱起他下了马车。车外的营骁卫一看,连忙上前想要帮忙,却被凌南玉躲了过去。他抱着杨清宁快步走进正房,将他小心地安置在床上。 “去问问路晋,药房在何处。” “是,殿下。” 没过一会儿,吴乾军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杨清宁,道:“殿下,公公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你过来给他瞧瞧。”凌南玉让开床头的位置。 吴乾军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伸手为杨清宁把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怎么样?他的情况如何?” “公公只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殿下无需太过忧心。” “风寒与旁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他……”凌南玉看着昏睡不醒的杨清宁,满眼尽是心疼,道:“我已让人去询问药房在何处,你去抓药,熬药的事也交给你了。” 吴乾军明白凌南玉的意思,道:“是,殿下。” 杨清宁并非完全没有意识,能听到凌南玉的话,他很想出声安慰,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根本醒不过来。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四下看了看,房间里没人,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额头,头昏脑涨的感觉依旧在,不过烧已经退了。 由于发烧的缘故,他的喉咙干涩难忍,一吞口水就好似被小刀剌过一样,疼得厉害。他看了看桌上的茶壶,掀起被子便下了床,身体太过虚弱,双腿有些发软,从床边到桌边,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生生出了一身汗。他喘息地坐了下来,拎起茶壶倒了杯茶,也不管冷热,拿起便喝了一口,温水流过喉咙,虽有些刺痛,却舒服了许多。 房门被推开,小瓶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杨清宁下了床,连忙走了过去,道:“公公,您怎么起身了?” 第333章 “我喉咙干涩,起来喝杯水。” “门外有人侍候,您只要叫一声就成,何必自己起身,万一再染风寒,该如何是好?”小瓶子边说,边扶起杨清宁,重新躺了回去。 “不过是起来喝杯水,不必大惊小怪。殿下呢?” “今日围剿双龙山,殿下也跟了去。” 杨清宁眉头微蹙,不放心地问道:“他们都跟着吗?” “都跟着呢,这别院只留了少许人手。” 杨清宁点点头,道:“殿下虽聪慧,到底年纪小,经的事少,有他们跟着,我也放心些。” “听白鹰说,在清缴别院前,他们抓到了路家的家生子路晋,他对别院和双龙山都十分了解,别院几乎零伤亡拿下,都是因为路晋画了别院的布防图。后来,殿下又让他画了双龙山的布防图,以及山洞内的地图,有了这两张图,他们此行定能事半功倍。” “路晋?在何处抓的?” “路晋从双龙山下来,打算去一趟南田村,被留守的营骁卫抓获。” 杨清宁点点头,道:“那路大有的儿子呢,抓到了吗?” “没有。”小瓶子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别院里的人都死了,并未发现路占城的踪影。” “都死了?”杨清宁蹙起了眉头。 小瓶子如实说道:“殿下怕走漏风声,便下令格杀勿论,别院八十几个守卫全部被杀。” “这些人无恶不作确实该死,只是他们之中有杀害路大有的凶手,现在人全死了,案子还怎么查?”杨清宁的眉头越皱越紧,担忧道:“殿下还未成年,若被朝中那些言官知道,他曾下达这样的命令,怕是又会生事。” 小瓶子还以为杨清宁会生气,怪凌南玉杀心太重,没想到杨清宁只是担忧案子查不下去,担忧凌南玉会被言官弹劾。 “公公,刑部侍郎刑值刑大人一直想见您。” “他在何处?”杨清宁眼睛一亮,道:“他失踪是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清楚,公公若是精神尚可,不妨见他一见。” “也好。”杨清宁对刑值久闻大名却从未见过,心中难免好奇。上次的宁远灭门案,刑值是上折子的那个,按理说他们本应该见上一见,可案子的进展太快,还未来得及,就查得差不多了,后来他把案子交了出去,没机会再见刑值,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自然是要见上一面。 “公公已一日未曾进食,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见刑侍郎吧。” 小瓶子不说还好,一听他说,杨清宁的肚子就叫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有些赧然地笑笑,道:“你说的对,先吃东西,省得失礼。” 炉子上一直在熬着粥,小瓶子只需盛出来,配上小菜即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饭菜便端了上来,也不知是否真的饿了,杨清宁只觉得这白粥也是格外香,喝了一碗粥,又吃了几块油饼,这才放下了碗筷。 听闻杨清宁醒了,一身是伤的刑值按捺不住,一瘸一拐地来见他,他对杨清宁的好奇,不亚于杨清宁对他的好奇,只是苦于没机会见面,两这也算是双向奔赴。 房门被推开,小瓶子率先走了进来,他打着帘子站在一旁,让刑值进来。 “刑大人来了。”杨清宁并未起身,微笑着解释道:“咱家身子不好,无法起身,还请刑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是我叨扰了。”刑值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坐在了小瓶子给他搬的圆凳上。 杨清宁打量着刑值,和他想象中的工于心计的精明模样不同,刑值是典型的古代美男子,留着胡须,温文尔雅,只是被用了刑,脸色有些苍白。 “咱家对刑大人早有耳闻,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见面,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公公,咱们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刑值也在打量着杨清宁,男生女相,五官秀美,气质绝佳,若非知晓他的性别,百分百会将他认为女子。其实在除夕宴上,刑值也曾远远地看到过杨清宁,只是距离有些远,只看得见大概轮廓,看不清具体长相。 “那咱家便直接进入正题。”杨清宁也不喜欢假模假样的客套,既然刑值这么说,他索性问出心中疑惑,“在清缴皇庄附近的村子时,咱家曾派人与大人联络,却并未发现大人的踪迹,看大人这一身狼狈,应该是被他们抓了,这是何故?” “有人陷害我。”刑值顿了顿,接着说道:“四日前,我正在房中整理案卷,便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我心里一紧,透过门缝往外看,发现跟着我来的侍从和侍卫,正与别院的看守打斗。我心知不好,只是被堵在了屋里逃无可逃,随后便被抓了。” “大人说陷害,这是何意?” 刑值不答反问:“公公可知杀害路大有的凶手是谁?目的又是为何?” “咱家虽不知凶手是谁,不过也有些猜测。那凶手杀害路大有,并将其被害的消息散出去,目的是想引起外界对皇庄的关注,尤其是皇上,他是想曝光皇庄里见不得人的勾当。至于是谁……”杨清宁的嗓子一样,忍不住‘咳’了一声,道:“这个凶手能在重重防守的别院杀人,应是别院中人,且是路大有身边的亲信。” 杨清宁说话时,大脑在飞速运转,好似明白了刑值口中的陷害是什么,道:“我知道了。” 第334章 刑值闻言急忙说道:“公公不妨说来听听。” “大人被陷害是在四日前,那时清缴行动还未开始,他们并不知咱家已经来了皇庄,包括那个凶手在内。他觉得路大有的死,并未达到他预想的效果,便设法让幕后之人以为大人已然知晓皇庄的秘密,这样一来,他们为了保守秘密,势必会杀人灭口,然后凶手再将大人被害的消息散播出去。刑部侍郎可是三品朝廷命官,那小小的皇庄管事可比不得,皇上势必会派人前往皇庄调查,到时皇庄的事便瞒不住了。只是那幕后之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杀了大人的后果,所以他们要做的是拉你下水,而非杀你。不知咱家说的可对?” 刑值越听,眼睛越亮,看向杨清宁的眼神越发炙热,赞叹道:“都说公公断案入神,之前只觉得是那些人夸大其词,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刑某佩服,佩服!” 杨清宁谦虚地笑了笑,道:“咱家这也是误打误撞,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 “公公太谦虚了!九年前的秦流案、秦淮案,还有前段时间的宁远灭门案,这可都是公公调查的,若说公公是误打误撞,那这人岂非是傻子。” “若说聪明,咱家还真不及大人。”杨清宁笑了笑,道:“大人和监正好算计,将咱家算计了进去,若非如此,咱家怎会在此。” “我就知道瞒不过公公。”刑值并没有否认,而是哈哈一笑,道:“我和监正也是迫于无奈,公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与监正是想为百姓做点事,只是做事也要注意分寸,否则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选择公公,我和监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公公与太子殿下感情深厚;二、公公深受皇上倚重;三、公公是御马监掌印;四、公公擅刑事,实在是不二人选。” 刑值的爽快,让杨清宁备有好感,笑着说道:“那咱家是否还要谢谢两位的抬举?” “公公若是心气不顺,我给公公赔个不是。”刑值拱了拱手。 杨清宁挑了挑眉,道:“如此简单?” 皇庄的事能得以解决,且速度这么快,全是杨清宁的功劳,刑值心里有数,爽快地说道:“那公公想如何?直说便可。” “听闻刑大人写得一手好字。” 刑值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道:“成,待我回去写上十幅,亲自给公公送去。” “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公公的问题问完了,那是否该公公为刑某解惑了。” “咱家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路大有被杀一案,大人是否已经锁定凶手?” 刑值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虽有些猜测,却没有证据。” 杨清宁紧接着问道:“那人是谁?” “路大有的贴身护卫李华。” “大人因何怀疑他?” “那路大有虽未习过武,却力大如牛,能杀得了他,还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必定是对他下了药。能接触路大有饮食的,除了他专属的厨子尤达,就只剩下他的两个贴身护卫,一个是李华,一个是路奎。路奎和路晋一样,都是路家的家生子,爹妈兄妹全在路家做事,与路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基本可以排除路奎。” 见刑值吞了吞口水,杨清宁抬头看向小瓶子,道:“给 刑大人倒杯水。” 小瓶子应声,给刑值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刑值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随后说道:“尤达是厨子,若路大有被人用了药,第一个怀疑的定是他,他要杀人,也不会用这种蠢办法。而那个李华,本是小李庄的村民,因身手不错,被路大有看中,收到了别院,据说他用了整整五年,才被路大有信任,作为贴身护卫。而就在他被提拔为贴身护卫的一年后,路大有便死了,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他。” 杨清宁提出疑问,道:“刑大人能想到这儿,路占城应该也能想到,那他为何不怀疑李华?” “在路大有死亡当晚,李华去了双龙山,有不在场证明。” “这……刑大人可是破解了他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 刑值苦笑着说道:“还未来得及,然后就被抓了起来。” 杨清宁点点头,“原来如此。我的问题问完了,大人有何想问的,直接问便可。” 刑值迫不及待地问道:“听闻公公是年后来的皇庄?” “是,初五方才过来。” “初五到今日不过十几日,公公是如何将皇庄里的事查清的?” 杨清宁听他这么问,索性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 “公公仅凭蛛丝马迹,便能猜到他们费尽心机藏的秘密……”刑值听后,眼睛亮得好似二百瓦的灯泡。 杨清宁被他看得不自在,道:“咱家这也是误打误撞,误打误撞。” “公公是因何进的宫?” 话题转移得有些快,让杨清宁有些跟不上,停顿了一会儿,方才答道:“父亲好赌,输光了家产,便将咱家送进了宫。” “这种人不配为人父母,实在令人发指!”刑值听后猛地站了起来,愤怒之情溢于言表,道:“若公公没有进宫,而是选择科举之路,成就将不可限量!可惜,实在太可惜!” 杨清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好笑地说道:“大人不必如此,咱家并不后悔入宫,若非如此,咱家又怎会遇到殿下。殿下聪慧孝顺,好学上进,定能将南凌国发扬光大。” 第335章 刑值闻言点了点头,道:“公公说的也是。若非公公悉心照料,太子殿下也不会有今日,只能说天意如此,只是为公公惋惜。” 因着对杨清宁能力的认可,刑值便将近两年所遇的难题,一一讲给他听。杨清宁认真听着,在思考过后,说出自己的见解。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口干舌燥,茶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完全忘了时间,待他们回过神来,房间里已经掌了灯,还是小瓶子出声打断两人,他们在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双龙山上,凌南玉站在一棵大树下,眼睛看向别院的方向。 白鹰撞了撞吴乾军的手臂,示意他上前。吴乾军用眼神问他‘你怎么不去’。白鹰小声说道:“我又不会医术。” 吴乾军语塞,犹豫片刻走了过去,出声说道:“殿下可是担忧公公的病?” 凌南玉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是否醒了。” “咱们来之前公公的烧便已退了,这会儿应该醒了。” 凌南玉戴上兜帽,道:“你说他的身子可还有好的可能?” 吴乾军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若是一直养着不生病,有好转的可能,只是不可能痊愈。”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道:“到底是我牵累了他,好好一个人,变成这副病恹恹的模样。” 吴乾军闻言安慰道:“殿下,这并非您的错,要怪就怪陈钰,是他图谋不轨。” “若非我的身份,若非为了保护我,他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殿下……” “我没事。”凌南玉打断吴乾军的话,道:“也无需安慰。” “是。”吴乾军看着凌南玉的背影,突然有种自己所面对的不是凌南玉,而是凌璋的错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 白鹰走了过来,道:“殿下,吃食已经准备好,您用些吧。” 凌南玉点点头,抬脚走了过去。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不敢生火,所谓的准备,也不过是将带来的食物摆进盘里罢了,一盘油饼,一盘熟肉,一碟点心。 凌南玉吃了点油饼和点心,便放下了筷子。 于荣解下水囊,道:“殿下,属下这里有酒可以御寒。” 凌南玉并未去接,皱眉说道:“行军打仗,不许饮酒,于指挥使可是忘了规矩?” 于荣急忙解释道:“殿下,臣不曾饮酒,只是怕山上太冷,专门为殿下准备。” “不必,这点冷我还受得住。”凌南玉也没让于荣难堪,道:“有劳于指挥使了。” 于荣躬身说道:“殿下言重,是臣思虑不周,不会再有下次。” “清缴双龙山事关重大,虽然此次作战由我只会,但我毕竟年幼,经的事太少,若作战计划有何不妥,你们尽管指出,不必因我的身份,而有所顾忌。” 白鹰接话道:“殿下放心,臣等明白。” 吴乾军也开了口,“臣等之所以不说,是因殿下的布置并无不妥,而并非有所顾忌。” “那就好。” 距离行动的时间越来越近,凌南玉的心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安越发强烈。 “不好!”凌南玉猛地站起身,脸色十分难看。 白鹰见状出声问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这里交给白鹰指挥,于荣配合行动,吴乾军带领营骁卫随我回别院!快!” “别院?”吴乾军率先想到的便是杨清宁,道:“难道……” “消失的路占城!”凌南玉没在多说,大步走了出去。 第103章 城南皇庄(10) 吴乾军见状连忙点齐人手, 快步跟了上去。 “路占城!”白鹰已经明白了凌南玉的意思,“若宁公公出了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鹰是凌南玉的暗卫, 日日跟在他身边,太清楚他对杨清宁的感情, 若杨清宁当真出了事, 不敢想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于荣深吸一口气,道:“但愿是殿下想多了。” 白鹰不放心, 道:“不等了,现在行动!” 距离三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于荣思量了思量, 道:“好, 我们速战速决, 拿下后支援殿下。” 两人一拍即合,传令下去,按照原计划,即刻行动。 凌南玉以最快的速度下山, 随即翻身上马,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吴乾军紧随其后,护在他身边,一边疾驰, 一边说道:“殿下冷静, 要以自身安全为重,此事交给臣便可!” 凌南玉没有回应,扬起马鞭, 用力抽打,马儿吃痛, 速度又快上了几分。他的心彻底乱了,不敢去想若杨清宁出了事,他会怎样。 别院内,杨清宁和刑值聊得很是畅快,就连吃晚饭的时候,也在不停说着,若非小瓶子见他眉宇间露了倦色,强行打断了两人,他们怕是会谈个通宵。 “公公该顾及自己的身子,刑大人也是不懂看人脸色。”小瓶子已对刑值心生不满。 杨清宁无奈地笑笑,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兴趣相投的人,难免会有些放纵,我下次会注意。” 小瓶子倒了杯水给他,道:“公公喝点水润润嗓子,早点睡吧。” 杨清宁刚要喝,突然感觉心头一跳,手上的力道一松,水杯掉在了床上。 第336章 “小瓶子,我心有不安,你去把留守的人全部叫到院子来,我有事吩咐。对了,还有刑大人。” 小瓶子见杨清宁变了脸色,便知定有大事要发生,他也没多问,直接领命而去。 刑值刚想睡觉,营骁卫的人便过来传信,说杨清宁让他过去一趟,他问是怎么回事,营骁卫也说不清楚,就说是杨清宁的命令。他没多想,跟着营骁卫便过来了。 刑值来时,杨清宁已穿上衣服,命令营骁卫将别院内所有水桶都灌满水,拎到院子里,泼到门窗上,将门窗全部打湿,随后让他们躲在墙根处,一旦发现有人翻墙进来,格杀勿论。 看着忙碌的营骁卫,以及打湿的门窗,刑值忍不住出声问道:“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我心生警兆,猜想定有事发生,未免被打个措手不及,必须先未雨绸缪。” “被打个措手不及?”刑值更加疑惑,道:“现在只剩下双龙山不在掌握,而此时殿下已将双龙山团团为主,还有什么人会来攻打我们?” “路占城不在其中,大人莫不是忘了?” “路占城?”刑值的眉头皱了起来,道:“他既然已经逃脱,理应逃得越远越好,难不成他还敢顶风作案,对我们不利?” “若别院里有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呢?”杨清宁苦笑道:“我也不想自己预感成真。” 刑值点点头,道:“防范于未然,倒是也没错。” 杨清宁突然想起那条密道,急忙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带几个人,去厨房找找是否有类似煤油之类易燃的东西,酒也成,全部倒进暗道。” “是。” 小瓶子点了三个人,径直来到厨房,发现煤油和酒都有,让他们一人拎两坛酒,自己扛起一桶煤油。临走之前,见旁边放着一袋子黄豆,便也随手拎上。 四人拿好了东西,朝着密道所在的院子走去,打开密道,直接将酒倒了进去,待他们倒完,小瓶子将煤油全部倒在房间里,随后又在其上洒了黄豆。 “你们回去保护公公,我在这里留守。” “是,公公。”三人没有耽搁,重新返回院子。 小瓶子出了房门,纵身一跃,跳上房顶,揭开了房顶的瓦片。突然,眼角余光扫到一道黑影,他不由转头看去,只见有不少黑影翻墙进了别院,就好似猎人在寻找猎物,在别院内四处搜索着。 杨清宁的预感果然很准,当真有人趁着凌南玉攻打双龙山的时候,来攻打别院。 小瓶子正想离开时,突然听到一阵机关的响动,紧接着密道的出入口被打开,一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小瓶子吹燃火折子,手腕一用力,火折子便扔了出去。火光点亮了房间,也让小瓶子看到了那人的脸,紧接着火折子便掉进了密道。 ‘砰’,探出头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下面就燃起了火,排队往上爬的人,瞬间被火点燃。 下面乱成一团,纷纷叫嚷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啊,救我!救我!” “快上去,火烧上来了!” 探出头的人见状顾不得其他,手上一用力,就翻出了密道,谁知脚刚刚沾地,便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直直地朝后摔去。 ‘砰’的一声,那人摔在地上,无数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硌的他忍不住大叫出声。他想爬起来,可地上太滑,又有许多黄豆,每每还没站起来,又摔了。他好不容易坐起身,抓了一把地上的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终于知道是什么。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从密道出来,同样是倒栽葱一样,摔在地上,而且还有一人身上带了火,煤油遇上火,‘砰’的一声,烧了起来。 小瓶子不再关注这边,隐在暗处,看着那些潜进来的人,顺带解决一两个落单的。 那些人直奔后院,去的正是路大有生前住的房间,小瓶子眉头微蹙,那里他们搜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难不成有暗格? 略微一思量,他便决定离开,他们人数太多,就算他武功高,也难免吃亏,还是以保证杨清宁生命安全为要。 几个起落间,他回到了院子里,守在墙边的营骁卫刚想动手,就听小瓶子说道:“是我。” 众人不禁松了口气,想要收起兵刃,被小瓶子阻止,“外面来了不速之客,大家准备迎战!” “当真有人要攻打别院?” “是,方才我亲眼所见,人数约在百人左右。” “百人?我们这里只有三十人不到。” “你们是营骁卫,虽不能以一敌百,以一敌三总是可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证公公的安全!” “是!” 小瓶子叮嘱完众人,快步走进正房,回禀道:“公公,果然有人想趁夜偷袭。” “果然啊。”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道:“咱家对危险的感知依旧那么准。” 刑值没想到此事竟成了真,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道:“可知他们来了多少人?” “百人左右,从暗道进来的人不再此列。” “趁他们还没找到这里,还是派人去求援吧。” “他们已经围了过来,派人去求援无异于送死,还不如死守。咱们的人虽少但精,但是防守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第337章 “小瓶子说得对,此时殿下正攻打双龙山,不能让他分心。他们甘冒风险过来,定是为了来取什么东西,而非与我们拼命,他们觉得事不可为,定会主动离开,不会恋战。” “既如此,那就干吧。”刑值看向小瓶子,道:“你那儿可有多余的兵刃,给我来上一把。” 小瓶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刑值。刑值接了过来,挥舞了两下,一副找人干架的模样,生生让他那张斯文的脸毁了。 “小瓶子,你箭射得准,便占据高处,为他们掠阵,不必守在这里。放心,我这里也有防身的武器,就算进来三五个,也不成问题。” 小瓶子看向杨清宁手上的戒指,此外他袖子里还绑着袖箭,再加上本身就会拳脚功夫,只要不让人近身,确实拿他没办法。 “那公公小心些。” 小瓶子没再多说,闪身出了房门,纵身一跃,跳上了房顶。 杨清宁来到桌前,将房间里的烛火熄灭,随后招呼刑值道:“大人去守窗子,咱家来守门。” “好嘞。”刑值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握紧手中的匕首,推开窗子往外瞧着。 面临即将到来的大战,众人心中难免紧张,握紧兵刃,严阵以待。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四五个人影突然翻了进来,众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挥起兵刃就砍了过去。来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拥而上的营骁卫砍死在刀下。 虽然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一分钟,可惨叫声还是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待会儿定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 杨清宁压低声音喊道:“注意隐蔽,他们定会先用弓箭打头阵。” 话音刚落,便听‘咻咻咻’一阵破空声响起,随后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一阵箭雨急射而来,‘当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犹如雨点般密集。 刑值正要往外面看,突然一支长箭射穿窗纸,擦着他的脸颊射了过去。吓得他慌忙躲到了墙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被划破的脸,只差一点他就死了。 屋子里只有杨清宁和刑值,营骁卫就守在墙根处,就算他们射再多的箭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很快,箭雨停了下来,只是还不容他们喘口气,便听屋顶上的小瓶子示警道:“躲好,是火箭!” 杨清宁闻言大惊,连忙招呼刑值过来,道:“刑大人快过来!” 刑值应声,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只见杨清宁费力地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他伸手一摸,竟是被水打湿的被子。他眼睛一亮,也掀开被子躲了进去。 刑值忍不住夸赞道:“公公果真有先见之明,这门窗全部被打湿,就算他们有火箭,也烧不起来。”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他们人手不多,所带箭矢也有限,否则这点伎俩还真不管用。” 一道道火光划破夜空,朝着院子里射了进来,小瓶子连忙跳下房顶,同样躲进了屋里。有火箭照亮,他再待在房顶上,那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门窗皆被水浇透,就箭上带的火,短时间内无法让火烧起来,若时间一长就不一定了。 就在众人庆幸杨清宁有先见之明时,火箭也停了下来。 听不到动静,杨清宁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扬声说道:“大家准备,他们要攻进来了。” 杨清宁的应对让营骁卫士气大涨,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刃,死死地盯着墙头。外面的人学聪明了,不再翻墙,而是撞起了院门。 “门口去两个人看着便可,其他人守住自己的位置!” 院门被两根成人大腿粗的圆木顶着,除非他们将门彻底撞废,否则根本进不来。撞了一会儿,见毫无寸进,外面的人便分兵,一部分人撞门,一部分人翻墙而入。 两边短兵相接,兵刃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就像小瓶子说的,营骁卫虽然少,但他们的单体作战能力是对方比不了的,进来的人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碰到了硬茬子,打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随着对方采取人海战术后,营骁卫便开始吃力,毕竟人的体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尤其是亢奋之后。 终于,两个手持钢刀的大汉闯进了正房,当他们推开房门,迎接他们的是两只袖箭,‘啊’,两声惨叫代表他们中了箭,只是并未伤到要害,所以他们还能动。 “没……没死?”杨清宁惊慌地往后退,撞到了一旁的椅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两名壮汉见他这么没用,胆气又壮了几分,拎着刀就走了过去,丝毫没留意门后悄悄走出一个人。 “妈的,敢伤老子,看老子不弄死你!” 其中一名壮汉差点被射中心脏,惊吓过后,不禁怒火中烧,拎着刀便朝着杨清宁砍了过去。刀刚挥起,还没落下,他突然觉得胸口一痛,就好似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便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而他身后的壮汉注意力都在前面的人身上,见同伴突然倒下,不由微微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后心一凉,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他缓慢地转身,只见身后站着一个黑影。 拔出匕首,刑值急忙将门关上,大口地喘息着,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心中难免恐惧,只是这恐惧之下,又隐隐有些兴奋,这般复杂的情绪下,让他再度握紧手中的匕首,等待下一个猎物到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营骁卫逐渐出现伤亡,不过相较于对方要少得多。就在双方陷入僵持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擒贼先擒王!去正房!” 第338章 杨清宁闻言心里一惊,慌忙和刑值抬了桌子挡在门口,“刑大人,门口就交给你了,我来守窗子!” 刑值身上有伤,身上就只有一把匕首防身,而他体弱力气小,身上防身的东西不少,这样分配能扬长避短。 “好,这里交给我!”刑值用身子死死地顶住桌子,外面的人一时半会还真不好进来。 门打不开,便只剩下窗子,于是便有人来到了窗口,只是还未行动,便听到‘咻’的一声,一只袖箭刺破窗纸,朝着来人的面门射去,紧接着便又听到‘噗’的一声,那袖箭正中眉心,那人瞪大眼睛,不甘地倒在地上。 看着倒地的同伴,他们心里一惊,忙喊道:“里面的人有暗器!” “破门!继续破门!” 窗子太小,一次也就能进两个人,很容易被当成靶子,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便又改了主意。 ‘咻咻咻’,破空声再次响起,三箭齐发,正中试图破门的三人,三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房顶上有弓箭手!” 话音刚落,又是三箭射出,又有三人倒下。 “三箭齐发,百发百中,是神箭手,快把他射下来!” 外面的弓箭手听到命令,连忙寻找房顶上的人,搭弓上箭,朝着房顶上的人就射了过去。 小瓶子脚步飞快地在房顶上穿梭,对于一个神箭手来说,他对弓箭再熟悉不过,既清楚如何射箭,也清楚如何躲箭。 小瓶子纵身一跃,身子下坠的同时,搭弓射箭,又是三箭齐发,将试图靠近正房的人,钉死在地上。身子落地,随后又纵身一跃,踩着营骁卫的肩膀,借力飞上房顶。 转眼间的功夫,他已经收割了九个敌人的性命,这与营骁卫来说,就如打了一剂兴奋剂,极大的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营骁卫无敌,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其他人也随之大喊:“营骁卫无敌,杀!” 营骁卫士气高涨,敌人不由心生胆怯,渐渐落入下风,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结果打了一个时辰,他们都没能攻破这个小小的院子。 路占城眉头皱紧,看着面前的大门,不禁心急如焚,他要找的东西没找到,定是被朝廷里的人搜罗了去,那东西若是他今日带不回去,那他一家老小,可就活不成了。 “上火箭!” 听到路占城的命令,弓箭手都是一愣,随即有人说道:“路爷,里面还有咱们的人。” “他们若不死,我们都得死!” 众人相互看了看,从中走出一人,道:“路爷,里面的可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怎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路占城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一刀捅了过去。 “你……”男人死死攥住他的手臂,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却吐出一口血,“你……” 路占城睁开男人的手,他的身子没了支撑,‘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路占城冷眼扫过众人,道:“我还是那句话,若里面的人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一家老小,你们可想清楚。” 他们相互看了看,终于还是有人掏出了火石,点燃了火箭。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院外的弓箭手纷纷举起弓箭,在路占城的一声令下,射了出去。 “啊!”惨叫声随之响起,此起彼伏,叫声非但没停止,还越来越大声。外面的人心里都清楚,那是火箭引燃了身上的衣服,这是被火烧的人发出的惨叫。 “为何放箭!” 一声凄厉的质问穿透夜空,打在弓箭手的心上,只是他们并未停下,又一轮箭雨射了进去。 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惨状,杨清宁不禁怒火中烧,大声喊道:“别打了,快躲起来,靠着墙根躲!” 火箭无差别射来,让前来偷袭的人心寒不已,听到杨清宁的话,看了一眼身旁的营骁卫,两方人马有默契地停战,躲了起来。因为不少人的衣服被点燃,疯狂在院子里跑着,点燃了易燃的花草,院子里的火也渐渐烧了起来。 “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你们还要为他们继续卖命?只要你们投降,戴罪立功,我保你们不死。”杨清宁趁机策反。 人群中有人回了话,“你说的是真的?” 杨清宁一听有门,急忙说道:“我向你们保证,若有半句假话,让我横死当场。” “兄弟们,咱们为他们卖命,他们却想让我们死,这样的主子若是再跟,那就是傻子!” “可咱们跟着他们干了不少坏事,当真会免我们死罪吗?” 杨清宁接着说道:“只要你们肯戴罪立功,我不敢说能免你们的罪,却能保你们不死,保你们家人不受牵累。” “你是谁,说话可有分量?” 杨清宁转头看了看刑值,道:“我是刑部侍郎刑值。” 刑值一怔,不解地看向杨清宁。 杨清宁小声解释道:“刑大人见谅,咱家这身份实在上不了台面,取信不了他们,故而出此下策。” 在朝中,无人不知杨清宁的身份,清楚他的分量有多重,可在朝廷之外,杨清宁就是个太监,就连普通人都瞧不起的太监,很难取信于人。 “无妨。”刑值不在乎地摇摇头,道:“若是能策反他们,为朝廷所用,也算是功劳一件,我还得谢谢公公。” 第339章 “刑部侍郎是朝廷三品大员,他的话可信。” “没错,有名有姓,不怕他赖账。” “朝廷大军都来了,姓路的完了,我们没必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把咱当人看。” “对,我们降了!” “侍郎大人,我们降了,愿意戴罪立功,为朝廷效力!” 杨清宁闻言大声说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定会信守诺言。” 听着里面的动静,路占城的脸色越发难看,道:“火箭再射!” “路爷,火箭没了。” 路占城转头看去,莫说火箭,弓箭手连普通箭都没了。 房顶上的小瓶子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道:“他们没箭了,出去,杀!” “杀!”营骁卫纷纷翻墙而出,那些投降的人紧随其后。 路占城见事不可为,道:“撤!” 弓箭手没了箭,就相当于待宰的羔羊,若再不撤,那他们都得死在这儿。路占城率先跑了出去,那些弓箭手紧随其后,朝着别院外跑去。 凌南玉纵马而来,看着别院中冲天的火光,不禁红了眼睛,拼命地抽打着身下战马,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吴乾军也看到了暗夜中的那抹火红,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没想到真让凌南玉猜中了,他们竟真敢偷袭别院,别院内只留了三十个营骁卫…… 吴乾军不敢深想,大声喊道:“快!跟上!” 路占城刚来到别院大门前,就见大门被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看到了一人一马冲了进来。看到有人,也不勒马停下,直愣愣地冲过去,众人纷纷闪躲,有两人被同伴撞到,来不及躲闪,被马踩中,当场气绝身亡! “杀!一个不留!” 第104章 城南皇庄(11) “杀!” 大门敞开, 身后的马队一拥而上,挥舞着手中的钢刀,犹如下山的饿狼冲进了羊群,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拉开序幕。 凌南玉一马当先,冲出人群, 朝着杨清宁所在的院落冲去, 刚走出没多久,便遇到了冲出来的营骁卫, 以及投降的人群。 凌南玉手中的刀正要挥下,就听一名营骁卫说道:“他们已经投降, 请您手下留情。” “投降?”凌南玉扫了一眼人群, 道:“小宁子可安好?” “一切安好。” 凌南玉闻言悬着的心放下些许, 没再多说, 一夹马腹,穿过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听着外面的动静,杨清宁不禁松了口气, 筋疲力尽地靠在墙边坐下。 刑值也跟着坐了下来,头靠在墙上,笑着说道:“公公,咱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了。” 杨清宁点点头, 道:“经此一场, 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生死之交?”刑值坐直身子,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公公这话说得可为真?” “不真, 场面话。”杨清宁玩笑道。 “公公真是风趣!”刑值‘哈哈’笑了起来,道:“不过经此一事, 我算是亲自印证了一件事。” 杨清宁感兴趣地问道:“何事?” 刑值调侃道:“公公一出宫,定有大事发生。” 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刑大人这话说的,好似咱家是那灾星,到哪儿都会出事一样。” “这话不是我说的,朝中就是这么传的。况且,公公所做之事,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能说是灾星,应是福星才对。” “听刑大人这么说,咱家都觉得臊得慌。” 两人正说话,就听外面有人大喊,“开门!” 杨清宁仔细一听,竟是凌南玉,不禁微微一怔,随即不确定地问道:“刑大人可听到了?” “听到了,是太子殿下的声音。” 杨清宁急忙站起身,却因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见他脸色煞白,刑值关切地问道:“公公,没事吧。” 杨清宁晕得厉害,暂时不能说话,只能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睁开眼睛道:“刑大人,还得劳烦你搭把手。” 两人合力将桌子移到一边,杨清宁刚打开房门,便落入了一个冷冰冰的怀抱,并不强壮的手臂勒的他有些疼。熟悉的龙涎香直往鼻子里钻,即便不去看他也知道这人是谁。感受到凌南玉的不安,杨清宁没有挣扎,而是轻拍着他的后背。 “对不起,我的错,我太蠢了!”凌南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杨清宁听得一阵心疼,安慰道:“殿下还未成年,经的事少,难免思虑不周,这不是错,这是成长的代价,是好事,殿下只需从中吸取教训便可。” “若你出了事……” “殿下这是不相信奴才?”杨清宁故作轻松地说道:“就算殿下不回来,奴才也能从容应对。您也看到了,不仅奴才毫发无伤,就连营骁卫也伤亡不多。” “我赌不起!”凌南玉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赌得起,殿下只管向前走,后面有奴才帮你兜着。”杨清宁拍了拍凌南玉,道:“好了,刑大人还在呢,殿下这般哭哭啼啼,可要被笑话了。” 凌南玉闻言直起了身子,抬头看向刑值,道:“刑大人也在。” 刑值见状行礼道:“臣刑值参见殿下。” 刑值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难免触动,凌南玉待杨清宁好,绝不是当年他救了他的命,而是相依为命培养出来的深厚感情,将心比心,若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人陪着,那将来的路定一往无前。 第340章 “免礼。”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道:“这院子毁了,我们另选一个院子落脚。” 杨清宁并不关心这个,而是问道:“殿下回来,双龙山那边……” 凌南玉明白他的担忧,道:“我只带了部分营骁卫回来,双龙山有白鹰和于荣指挥。” 杨清宁点点头,道:“外面还乱着,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另寻住处。” “你还在病中,实在受不了寒,若不找住处,那就先去马车上待会儿,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凌南玉担忧地看着他。 “好,那就先去马车上待会儿。”杨清宁不想他担心,便顺了他的意。 凌南玉让人点燃了马车上的炉子,又多备了几个手炉,全部塞进了马车里,杨清宁这才上了马车,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别看他方才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只是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不能先乱了阵脚影响军心。这短短一个多时辰,他身上的冷汗就没断过,再加上为了应对火箭,他们曾盖上湿透的被子,外面的衣服也被浸湿,若非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早就冷得发抖了。 杨清宁换好衣服,刚要叫凌南玉上车,就听外面传来小瓶子的声音,“殿下,路占城等人已被抓获。” “把他们送进地牢,待有功夫再行审讯。” “殿下。”杨清宁打断凌南玉的话,接着说道:“事不宜迟,还是即刻审讯为好。” 凌南玉沉吟片刻,道:“那便把人带过来吧。” 小瓶子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凌南玉抬脚上了马车,伸手摸了摸杨清宁的额头,道:“又烧了,我让吴乾军去给你熬药。” “殿下不必担忧,就是风寒而已,多吃几日的药也就好了。” “嗯。”凌南玉闷闷地应了一声,起身下了马车。 杨清宁看着被放下的车帘,总觉得凌南玉有些不对劲,想想之前两人的不愉快,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不会还在生气吧。” 凌南玉吩咐人给吴乾军传话,让他去给杨清宁熬药。吴乾军接到命令,不好耽搁,直接去了药房,好在这里没被破坏,他抓了药,便又去了厨房。 凌南玉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路占城,眼中的杀意尽显,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死个痛快,否则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路占城抬头看向凌南玉,冷哼了一声,并未回话。 “很好。”凌南玉嘴角勾起一抹笑,命令道:“把他的下巴卸下来。” 小瓶子上前一步,不待路占城反应过来,便完成了指令。 凌南玉看了小瓶子一眼,小瓶子会意附耳上前。凌南玉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随后叮嘱道:“派人看着,千万别让他轻易死了。” 小瓶子领命,“是,殿下。” 路占城听不到凌南玉在小瓶子耳边说了什么,却被他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弄得毛骨悚然。仅问了一句,便不再问,这哪里是审讯,分明就是想找个由头折磨他。他的心渐渐被恐惧占据,只是他不能开口,一旦开了口,那路家的一家老小就完了。 小瓶子拽着路占城的衣领,拉扯着走了出去。 杨清宁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禁有些好奇,便掀开帘子往外看,恰巧凌南玉上车,他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道:“人呢?” “这事交给我便可,你只需好好养病。”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熟悉,却不应该出自凌南玉之口,不禁让他有些恍惚,感觉面前的人是凌璋。 杨清宁犹豫片刻,出声问道:“殿下可是在生气?” “我为何生气?”凌南玉进了车厢,将车门关上,又放好了帘子。 杨清宁仔细瞧着凌南玉,道:“之前奴才与殿下有过争执,殿下是否还在生气?” 凌南玉与他对视,“你觉得自己错了?” 杨清宁摇摇头,道:“奴才自问并未做错。” “那你为何觉得我生气了?”凌南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凌南玉的言行举止十分反常,杨清宁不禁皱紧了眉头,道:“殿下说话的语气以及神态,都在告诉奴才,殿下很反常,若不是生气,那又是为何?” “那我怎样才算正常?像个小孩子一样,缠着你,赖着你,抱着你撒娇,事事听你的?” 若之前只是猜测,那现在杨清宁已经确定,凌南玉在生气,或者说在伤心,可能是他无意间的话语或者举动伤了他。 “殿下心里有什么话便只说,不要憋在心里。” 看着杨清宁眼底的心疼,凌南玉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甚至没出息地红了眼眶。他撇过头去,道:“凭什么你让我说,我就说。” 杨清宁叹了口气,道:“不说便不说,殿下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奴才明白。” 听杨清宁叹气,凌南玉心下一紧,本能地转过头去,即将出口的话,在触及到杨清宁苍白的脸色时,又吞了回去。 “殿下不必纠结,您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全凭自己的心意便可。” 凌南玉没说话,车内安静了下来,杨清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后闭上了眼睛。 凌南玉看着他,眼中有情绪翻涌,既心疼又委屈,胸口闷闷的,有些窒息的感觉,他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难受,明明一刻也离不开他,却偏偏嘴硬的不说出来。 第341章 “公公,药熬好了。”车外传来吴乾军的声音,打破了车内长久的沉默。 杨清宁想要起身去端,被凌南玉推了回去,掀开帘子,打开车门,将药端了进来。 “有劳吴统领了。”杨清宁扬声说道。 “公公不必客气。” 杨清宁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凌南玉见状将药碗接了过来,又递了蜜饯过去。杨清宁吃了蜜饯,嘴里的怪味才渐渐消散,眉头也舒展开来。 “殿下,奴才精神不济,就先睡了。” 凌南玉没说话,却帮他放好枕头,又盖好了被子。 杨清宁心里很是失落,忍不住叹息道:到底是孩子大了,有心事也不跟大人说了。 就在他昏昏沉沉地要睡过去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便感觉马车一阵晃动,凌南玉贴着他的身子躺了下来。 “小宁子。” 一声轻唤,让杨清宁彻底清醒过来,只是他并没有动。 凌南玉抱紧杨清宁的身子,闷闷地说道:“我不想做太子,我只想做你的玉儿。” 杨清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道:“殿下可是觉得做太子有许多身不由己?” “嗯。”凌南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鼻音,明显是哭了。 “你是一国太子,都尚且身不由己,又何况是别人。”杨清宁转身面对凌南玉,道:“殿下,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只有怯懦者才会选择逃避,殿下想做那样的人?” “不想。”凌南玉吸了吸鼻子,道:“可我不想在大局和你之间做选择。” 杨清宁终于明白凌南玉反常的原因,安慰道:“殿下,那些都是小事,奴才自然会说要以大局为重,这样不痛不痒,还能表表姿态,何乐而不为。若当真有一日,要以奴才的命来换,那奴才自然不会这么说。” 凌南玉直视杨清宁的眼睛,道:“真的?” “奴才又不傻,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说的话,我可都记下了,不许说话不算数!” 杨清宁听他这么说,不禁松了口气,道:“奴才何时食言过?” 凌南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道:“那你好生养病,别院的事无需再管,交给我便可。” “嗯,奴才遵命。” 这里的事差不多结束了,至于谁是幕后黑手,可以慢慢查,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能指望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好好睡吧。” “那殿下是否不生气了?” 凌南玉的脸一热,傲娇道:“那还要看你是否说话算话。”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心里暗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好哄。 “算,殿下都这么说了,自然得算。” “那还不赶紧睡?” “睡,马上睡。”杨清宁配合地闭上眼睛。 凌南玉忍不住勾起嘴角,心里的负面情绪飞速消散,替杨清宁捏了捏被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殿下。”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小瓶子的声音,惊醒了沉睡的凌南玉,他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杨清宁,撑起身子抵了抵额头,虽然温度不算高,却依旧在烧着。他慢慢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斗篷,出了马车。 “什么事?” 小瓶子答道:“路占城撑不住了,要招。” “你在这儿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若有不妥,即刻向我禀告。” 小瓶子担忧地问道:“殿下,公公可是又烧了?” 凌南玉点点头,道:“嗯,你多留意,若是烧得厉害了,马上叫吴乾军过来诊治。” 小瓶子提议道:“殿下,这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是让公公回宫养病吧。” 凌南玉思量了思量,道:“此时回,路上不安全,还是明日一起再回吧。” “是,殿下。” 小瓶子让营骁卫为凌南玉引路,径直去了路占城所在的花园。 此时的月亮已经下了山,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温度很低,相较于马车里,至少要相差十几度,凌南玉有些不太适应,戴上了兜帽。 花园里,路占城痛苦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哀嚎声,让人听得一阵毛骨悚然。 凌南玉走到近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路占城,衣服被脱得只剩下一条裹裤,身上到处是被匕首割开的口子,伤口处涂着蜂蜜,无数只小虫在上面爬来爬去,甚至一个劲儿地往伤口里钻。这种痛不会很疼,却格外折磨人,极度消磨人的意志。 路占城见凌南玉走了过来,用眼神祈求他放过自己。凌南玉看懂了他的意思,道:“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是谁,我就给你个痛快。” 不是放了他,而是给他个痛快,路占城绝望地看着凌南玉。 “不想说?”凌南玉点点头,转身就走。 “啊、啊……” 那毛骨悚然的叫声再次响起,路占城拼命地挪动着身体,想要追上凌南玉。他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能痛痛快快地死也好,他已经管不了其他人了。 凌南玉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路占城,淡漠地说道:“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路占城连忙点头,唯恐凌南玉反悔。 凌南玉转头看向身后的营骁卫,道:“去拿张纸来。” 第342章 营骁卫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见路占城暗中有失望一闪而过,凌南玉不禁勾唇一笑,道:“你是想咬舌自尽?” 路占城惊恐地看着凌南玉,拼命地摇着头。 “不承认不要紧,你只需牢记,若我不想让你死,你绝对死不了。” 凌南玉嘴角含着笑,在路占城眼中那张俊美的脸却好似恶魔一般狰狞可怖,他垂下头,不敢再去看。 过了没一会儿,去拿纸的人便回来了。 “把他往空地上拖一拖,清理四周,一颗石子也不能有。”凌南玉再次命令道。 营骁卫领命,将路占城拖到了一旁的空地上,又仔仔细细地清理里周围的地面,不给他任何自尽的可能性。 “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营骁卫上前,解开了路占城手上的绳子。 凌南玉再次开口,“你身上的血足够写下几个字,便不必浪费墨水了。写吧,谁是幕后主使。” 笔这种东西,用来写字,那就是笔,用来自尽,那就是凶器,不可能拿给他。 路占城的手被松开,慌忙去抓身上的虫子,想将他们全部碾死,可虫子太多,身上又太黏,根本碾不死,还有源源不断的虫子爬上来,根本清理不完。 凌南玉见状淡淡地说道:“你在挑战我的耐性?” 路占城身子一僵,伸手戳向自己的伤口,忍着疼痛挤出鲜血,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待他写完,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营骁卫将纸拿了起来,呈给凌南玉。 凌南玉一看不禁微微挑眉,上面写着三个字‘路子易’,路子易是路淑婷的父亲,就任工部尚书一职。 “你说的是真是假?” 路占城举起右手,作起誓状,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 “你们夜袭别院所谓何事?”凌南玉又让人将纸递了过去。 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了隐瞒的必要,路占城在纸上写道:毒/品的配方。 凌南玉的眉头一皱,接着问道:“配方在何处?” 路占城闻言神情一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凌南玉,随即写道:在木兰苑密室中,并未找到。 “知道这间密室的除了你,还有谁?” 路占城接着写道:除了父亲,只有我知道。 鉴于杨清宁对这件事的紧张程度,凌南玉能想象,若这张配方遗落在外,将会带来怎样的危害。 “你再仔细想想,还有谁有可能知道密室所在?” 路占城沉默片刻,又在纸上写道:李华。 “李华是谁?现在何处?” 李华是父亲的护卫,我离开之前,他在别院。 凌南玉将纸折了起来,吩咐道:“把他拉下去,认一认别院的尸体,看看那个李华是否在其中。” “是,殿下。”营骁卫领命,拖着路占城便退了下去。 一阵脚步声响起,吴乾军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白鹰。两人来到近前,行礼道:“参见殿下。” 凌南玉摆摆手,道:“双龙山可拿下?” 白鹰答道:“殿下放心,已成功拿下。” 凌南玉点点头,将方才路占城写的那张纸递给白鹰,命令道:“这是路占城所写幕后主使的名字,你即刻启程,带回皇宫,禀告父皇,这里的事基本了了,之后的事交给于荣,小宁子病了,这里不易养病,我们明日便回。” “是,殿下。”白鹰接过纸张,打开看了看,随即转身离去。 凌南玉返回马车处,见刑值与小瓶子小声说着话,微微蹙眉。 两人见他回来,急忙上前迎了两步,行礼道:“参见殿下。” 凌南玉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听闻殿下明日便回,微臣想同行,不知殿下是否恩准?” 凌南玉打量着浑身是伤的刑值,点头说道:“准。” “多谢殿下。” “你可查到杀害路大有的凶手是谁?” 刑值垂下了头,躬身说道:“回殿下,虽未有充足的证据,但臣已经锁定凶手。” “是谁。” 刑值答道:“路大有的贴身护卫李华。” “又是李华?”凌南玉的眉头皱紧。 刑值有些诧异,道:“殿下知道李华?” 凌南玉解释道:“路占城夜袭别院,是为了藏在密室的毒/品配方,只是并未找到,他怀疑是李华拿走了配方。我已命他去查看尸体,看其中是否有李华。” “殿下,臣仔细查看过,那些尸体里没有李华。”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道:“那就麻烦了。若那配方传出去,对南凌将是一场灾难。” 毒品的事,刑值知之甚少,不过听凌南玉的语气,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主动请缨道:“殿下,臣之前对李华多有怀疑,曾仔细观察过他,愿绘制画像,供搜查之用。”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那臣现在就去准备。” “等等。”见刑值转身要走,凌南玉出声叫住了他,直言道:“刑值,本宫不管你目的为何,若以后再敢算计小宁子,后果自负!” 刑值虽未看到凌南玉的神情,却能从他语气中听出极度危险,慌忙跪倒在地,道:“臣知罪,还请殿下饶恕。” 沉默良久,凌南玉方才说道:“起吧。” 第343章 “谢殿下,臣告退。”刑值没敢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第105章 城南皇庄(12) 第二日上午, 杨清宁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虽然人是醒了,可烧并未退, 精神萎靡不振。 见他这副模样,凌南玉心疼极了, “今日我们便启程回京。” 杨清宁靠坐在车上, 道:“殿下,路占城可招了?” “招了。幕后主使是工部侍郎路子易, 虞嫔路淑婷的父亲。” “路子易?”杨清宁‘咳’了一声,接着问道:“那他们为何夜袭别院?” “来取毒/品的配方。” 杨清宁闻言一怔, 随即坐直了身子, 道:“是否并未找到?” “是, 路占城打开密室, 发现配方已不见踪影。” “李华!”杨清宁急切地说道:“定是李华取走了配方,殿下必须找到他,不能让配方遗落在外,否则后患无穷!” 杨清宁太清楚毒/品对社会的危害, 若配方真的流传出去,他完全可以想象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我知道。”见他咳了起来,凌南玉急忙替他顺气,道:“你别激动, 刑值已经绘制了李华的画像, 我会派人在皇庄附近搜索,一定能抓到他。” “殿下,加派人手, 务必找到他,一定要确定配方没有外泄。” “我知道。你还在病重, 这些事就不要再想了,交给我便可。” “还是缓些时日再回京吧,奴才实在不放心。” “大局已定,接下来的事交给他们便可,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了什么忙,况且你的身子需要好生调养,必须马上回京。” 杨清宁纠结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头,倒不是因为他的病,而是因为凌南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在皇庄别院的消息,不久就会传出去,再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 一行人便从别院上了路,有营骁卫护送,在途径南田村时,营骁卫上前禀告:“回禀殿下,有人拦路,看模样好似李华。” 凌南玉看了一眼昏睡的杨清宁,轻手轻脚地起身,下了马车,吩咐道:“把人带来。” 营骁卫将李华押了过来,跪倒在车前,行礼道:“草民李华参见太子殿下。” 听到消息的刑值也赶了过来,一看那人的面貌,道:“殿下,此人正是李华。” “你知道本宫的身份?” “草民也没想到殿下会亲自来城南皇庄。”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李华脸上并无慌张之色。 “那配方可是你取走?” “殿下英明。”李华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双手呈到头顶。 白鹰上前接了过来,呈到凌南玉面前。凌南玉打开看了看,只是他对此并不了解,不能辨别真假。 “去把路占城带来。” 白鹰领命,让人将路占城带了过来。 路占城看着李华,眼中尽是仇视的怒火,“果真是你!” “是我。”李华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我委曲求全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只要能把你们拉下马,纵然千刀万剐,我也甘愿!” “我们路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哪里对不住?你们糟蹋了我姐姐,掐死了她仅有五岁孩子,让她没了活路,上吊自尽,竟还有脸问哪里对不住!”愤怒让李华红了眼睛,道:“你可知你那个畜生爹的心是什么颜色?是黑的!黑心的畜生,你们敢在太子面前动刀兵,罪同谋反,路家完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哈哈,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李华,你个王八蛋,我杀了你!” 路占城朝着李华就冲了过去,却被白鹰一脚踹在身上,‘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身上的疼痛让他惊醒,下意识抬头看向凌南玉,见他正冷眼看着自己,慌忙跪倒在地。 凌南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白鹰,道:“让他看看是真是假。” 白鹰应声,来到路占城身边,将东西递了过去。路占城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道:“回殿下,这就是密室中丢失的配方。” 白鹰将东西又拿了回来,呈到凌南玉面前,凌南玉要了火折子,当着众人的面将其焚毁。 “李华,这配方你可看过?” “回殿下,草民看过。” “可交给其他人看过?” “没有。”李华抬头看向凌南玉,笑着说道:“草民明白殿下的意思,这害人的东西就不该存于人世,况且杀人偿命。草民心愿已了,前来拦驾,就没想活着回去,只求殿下答应草民一件事,草民便死而无憾了。” 凌南玉倒是有些佩服这个李华,道:“你说。” 李华转头看向路占城,道:“请殿下容许草民手刃仇人,草民将感激不尽。” 凌南玉瞥了路占城一眼,道:“给他一把兵刃。” 白鹰应声,将身上的匕首递给了他。 路占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抬头看向李华,道:“你别过来!” 随即又看向凌南玉,他大声说道:“殿下,草民可以帮你指证路子易,若草民死了,就没了人证。” 听到这儿,李华停了下来,双手紧紧握着匕首,脸上浮现挣扎之色。 凌南玉见状出声说道:“你想做便做,即便没有人证,路子易的死罪,也定了。” 李华闻言不在犹豫,朝着路占城扑了过去,路占城下意识地起身要跑,却被一旁的刑值绊了一跤,再次摔在地上。李华上前,一刀捅在路占城的后心,随即拔出匕首,再次落下,直到路占城气绝身亡。 第344章 看着断了气的路占城,李华泪流满面,大声喊道:“姐,阿华给你报仇了!” 听着他的呼喊,众人心里都不好受。若非他杀了路大有,城南皇庄的事还被蒙在鼓里,还会有许多无辜百姓被害。只是他带人杀了刑值的护卫和仆从,还意图杀害刑值,牵累无辜之人,实在无法宽恕。 李华上前走了两步,随即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道:“草民谢殿下成全,感激不尽!” “本宫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草民明白。”李华举起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他吐出一口鲜血,缓缓倒在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勾起了嘴角。 他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对他尤其照顾的就是邻居家的姐姐,她叫李秀兰,性格温柔,心底善良,是人人夸赞的好姑娘。她对李华格外关照,即便嫁到了隔壁村,也会在回娘家时,过来看他,给他带些吃的、穿的。 那天他在山上打了只兔子,兴冲冲地跑去隔壁村找她,却看到他家在办丧事,温柔善良的姐姐,活泼可爱的小侄儿,躺在冷冰冰棺材里。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为他们报仇。他花了五年的时间接近路大有,又用了一年取得他的信任,亲手杀了他们父子,如今他终于可以去天上寻他姐姐了。 凌南玉看着气绝身亡的李华,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派人替他收尸,就埋在他姐姐的坟边吧。” “是,殿下。”白鹰点了两名营骁卫,留下帮李华收尸。 凌南玉重新上了马车,发现杨清宁竟清醒了过来,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还好。”杨清宁叹了口气,道:“方才发生的事我都听到了。” 凌南玉试探地问道:“你可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妥?” 杨清宁被问得一怔,随即摇摇头,道:“殿下处理得并无不妥。李华是个苦命人,也懂得知恩图报,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不该牺牲无辜人的性命,去完成他的复仇,殿下不能罔顾国法,死亡是他唯一的归宿,殿下给了他体面,他只会感激。” 凌南玉松了口气,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车队重新上路,经过两个时辰的行路,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宫中。 凌南玉刚回到东宫,就听高勤有事求见,“让他进来。” 高勤神色慌张地走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道:“殿下,您快跟奴才去乾坤宫,皇上出事了!” “什么,父皇出事了?”凌南玉闻言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道:“出什么事了?” “殿下,奴才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您还是跟奴才过去瞧瞧吧。” 杨清宁见状也跟着起了身,道:“殿下,事不宜迟,奴才跟您一起去。” 凌南玉反对道:“你还在病中,就留在宫中,我自己去便可。” 高勤闻言焦急地说道:“去,宁公公也跟着去。” “为何非要小宁子一起去?”凌南玉心中更加疑惑。 杨清宁出声劝道:“殿下,高公公定有缘由,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赶紧去乾坤宫吧,您放心,奴才撑得住。” 凌南玉犹豫片刻道:“好,那就一起去。” 小瓶子给杨清宁穿好披风,众人便脚步匆匆地出了东宫,坐上车辇,朝着乾坤宫而去。 来到寝殿外,便听到一阵嘶吼,紧接着便听到凌璋的大喊:“来人,来人,快给朕,给朕!” 凌南玉一听,快步走进寝殿,杨清宁紧随其后,谁知竟看到令他们惊骇的一幕。只见凌璋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四肢被布条捆在床上,激烈地挣扎着。 见凌南玉进来,凌璋脸上的狰狞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说道:“太子,太子快给朕,给朕!” 凌南玉愤怒地看向高勤,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竟敢对父皇如此无礼!” 高勤慌忙跪倒在地,道:“殿下,这是皇上清醒时,命令奴才这般做的,若非如此,您就算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断然不敢如此做。” 杨清宁一看凌璋的状态,便知道了怎么回事,脸色十分难看,道:“殿下,皇上是犯了毒/瘾。” “毒/瘾?”凌南玉震惊地看向杨清宁,道:“你的意思是双龙山里制的毒/品?” 杨清宁叹了口气,道:“十有八九。” 凌璋脸上的青筋暴起,怒瞪着凌南玉,道:“太子,你还在等什么,快给朕,给朕!” “可有办法解?” 杨清宁摇摇头,道:“解不了。” 凌南玉怒不可遏,转头看向高勤,质问道:“我不是传信回来了吗?为何父皇还会中招?” 高勤急忙解释道:“皇上收到消息后,便严令检查宫中吃食,每日都是经奴才试用后,皇上方才入口,可奴才一点事没有,而皇上却中了毒。” 杨清宁出声说道:“这种毒要服用一段时间才会上/瘾,皇上应该是在咱们传消息回来之前,便已经中了招。” “小宁子,你可知这种毒该如何治?”凌南玉希冀地看着他。 杨清宁叹了口气,道:“这种毒无药可医,只能凭借自己的毅力戒掉它,不过很难!” “太子,你是否想害死朕,想图谋造反?”凌璋面目狰狞地看着凌南玉,大声地质问着。 第345章 凌南玉来到床边,紧紧握住凌璋的手,道:“父皇,您是儿臣最敬佩的父皇,怎能轻易被打倒?父皇,您一定要坚持住下去,只有坚持下去,您才能好。” 凌璋的眼睛闪了闪,随即抓住凌南玉的手,道:“玉儿,你是朕的好儿子,快跟朕把药拿来,朕好难受,实在受不了了!” “父皇,儿臣不能给您,若是给您,就是害您。” 凌璋死死地攥着凌南玉的手,脸色再次变得狰狞,道:“你果然要谋害朕。来人,快来人,太子要弑君,把他抓起来!” 虽然知道凌璋是失了神智,凌南玉听了还是忍不住伤心,两眼通红地看着他,道:“父皇,您当真这般怀疑儿臣?” 见凌南玉两眼含泪,凌璋的心一痛,疯狂的眼神有了一丝清明,一把甩开凌南玉的手,道:“走,快走!不要呆在这儿!” 凌南玉抱住凌璋的身子,哽咽道:“父皇,儿臣不走,儿臣就守在您身边,儿臣哪儿也不去!” 凌璋的神智备受疼痛的折磨,渐渐地眼中的清明再次消失,他一口咬在了凌南玉的肩上。 “啊!”凌南玉忍不住痛呼出声。 杨清宁见状连忙上前,试图将两人分开,却被凌南玉出声阻拦,“小宁子不要,父皇不会伤我,父皇怎会忍心伤我。” 血腥味刺激了凌璋的神经,耳边是凌南玉的话,他猛地松了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渗出血的肩膀。 凌南玉轻轻拍着凌璋的身子,就像儿时杨清宁哄他一样,轻声哄道:“父皇,没事的,有儿臣在,儿臣会一直一直陪着您。” 凌璋瞬间湿了眼眶,看向一旁的高勤,道:“高勤,把朕打晕,一切听从太子安排。” “奴才……奴才不敢!”高勤垂下了头。 “这是君令,你想抗旨不成!”凌璋大声吼道:“快,朕快撑不住了!” 杨清宁见状上前一步,抬手打在凌璋的后脑上,凌璋两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杨清宁轻轻拉开凌南玉,道:“殿下,您的伤口需要处理。” 凌南玉转头看向高勤,道:“我让白鹰带回来的东西,父皇可看了?” 高勤忙不迭地点头,“看了,皇上清醒时,已将路子易下狱。” “虞嫔呢?” “虞嫔还在宫中。” 凌南玉的表情冷到了极致,“把她给本宫绑来!” “是,殿下。”高勤没有任何犹豫,起身退出了寝殿。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让人请太医过来,给殿下看伤。” “我没事,不必……” “这是咬伤,不是用刀划破个口子,极有可能感染……”杨清宁没有往下说,而是再次吩咐道:“去请太医。” 凌南玉没再阻止,而是转头看向凌璋,想要解他手脚上的绳子,被杨清宁阻止,道:“不能解。皇上很快便会醒来,绑着他是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并非是害他。” 凌南玉眉头紧皱,“他是皇帝,这样绑着,帝王的尊严何在?” “不绑着,皇上极有可能自残,殿下想如何选?” 凌南玉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坚持,而是替凌璋盖上了被子,“小宁子,你说父皇能好吗?” 杨清宁犹豫片刻,道:“奴才也不知道,但愿皇上能熬过去。” 不说时代的差异,就是同一时代毒/品的成分都不同,他可不敢下定论。 “这些该死的王八蛋!”凌南玉愤怒地握紧拳头。 杨清宁提醒道:“殿下,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应该冷静。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皇上当真出了事,还需殿下主持大局,一点容不得出错。”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见他红了眼眶,杨清宁轻轻抱住他的身子,安慰道:“奴才明白殿下的心情,但有些事不是逃避就不会发生的,我们要提前做好应对。不能派上用场那就最好,若万一……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趁虚而入。” 凌南玉靠在杨清宁怀里,紧紧握着凌璋的手,哽咽道:“小宁子,你们是我最在乎的人,无论谁出了事,我都接受不了。” “奴才明白,奴才都明白。” 这些年凌璋对凌南玉关怀备至,疼爱有加,做到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一切。凌南玉敬爱他、依赖他,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杨清宁能了解凌南玉此时的心情,就好似当年院长奶奶病重时,他守在床边的感受一样。既不想她痛苦的熬着,又害怕她离开自己。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医于准拎着药箱走了进来,行礼道:“微臣参见殿下。” 凌南玉摆摆手,径直问道:“父皇的病,你们可看了?” 于准如实答道:“回殿下,皇上的病是由院正大人诊治,微臣并未参与其中,不过对皇上的病有所耳闻。今日朝中有不少人出现这种状况,此症暂时无药可医。” “不少人?都有谁?”凌南玉的眉头皱得死紧。 “户部侍郎张大人,礼部郎中徐大人等,有七八人之多,都在朝中担任要职。” 凌南玉的脸色越发难看,“混账东西!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杨清宁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道:“幕后之人是想通过药物控制皇上,以及朝廷重臣,意图昭然若揭,就是想图谋造反。” 第346章 “路子易!”凌南玉被气得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小瓶子,道:“调动营骁卫,将路家全部抓起来,一个也不能走脱!” “是,殿下。” “等等。”见小瓶子要走,杨清宁出声叫住了他,道:“让人将那些中了招的大臣,全部集中起来,送进太医院,由专人看守,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一律不许离开,该捆的捆,该绑的绑,直到毒/瘾戒掉为止。” “是,公公。” 杨清宁补充道:“他们犯病时,定要堵住嘴巴,以免痛到极致,他们咬了舌头。” “是,奴才明白。”小瓶子没有耽搁,转身离开寝殿。 杨清宁看向于准,道:“于太医,你过来给殿下看看伤。” 于准连忙上前,为凌南玉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吵嚷声,一听便知是路淑婷被带了过来。 高勤快步走进寝殿,道:“殿下,虞嫔被带来了。” 凌南玉怒道:“把她带去偏殿,她不配再见父皇。” “是,殿下。”高勤转身又出了寝殿。 待凌南玉的伤处理完毕,便起身去了偏殿。 路淑婷不仅被绑住了手脚,还被堵住了嘴巴,见凌南玉进来,‘呜呜’叫了两声,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光看表情便知她的意思。 凌南玉坐下,冷眼看了过去,道:“把布拿掉。” 内侍领命,将她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嘴巴一得到自由,路淑婷便气愤地说道:“太子,你这是何意?本宫可是皇上的妃嫔,你岂能说绑就绑?” “你胆敢谋害父皇,本宫就算杀了你,又能如何?” 路淑婷闻言一怔,随即问道:“皇上怎么了?” “父皇中毒,备受折磨,你竟还有脸问怎么了。” “中毒?”路淑婷闻言顿时变了脸色,道:“皇上中毒与本宫有何关系,太子为何说是本宫下的毒?” “路大有可是你表舅?”凌南玉冷冷地盯着她。 “是又如何?”路淑婷皱起了眉头,道:“路大有从未进过宫,而且在年前就被人谋害,皇上中毒与他何干?” “父皇所中的毒,便是他制成,你说与他何干?” “就算是他制得毒,可他已经死了,又从未进过宫,皇上中毒也赖不到他身上……” 凌南玉打断她的话,道:“他死了,你未死。” 路淑婷闻言眼皮一跳,急忙辩解道:“本宫就连皇上何时中的毒,中的什么毒,一概不知情,太子不能仅凭本宫与路大有是亲戚,便断定是本宫所为,这未免太草率了些。” “殿下,您歇歇,接下来便由奴才来问吧。”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关切道:“你的身子可撑得住?” “殿下放心,奴才心中有数。”杨清宁转头看向路淑婷,道:“虞嫔娘娘可知那路大有因何而死?” “这事你该去问刑部。”路淑婷仗着受宠,都敢不把凌南玉看在眼里,更何况杨清宁这个小小的内侍。 “不用问,奴才与殿下刚从城南别院回来,既然娘娘不知,那就由奴才说于娘娘听。”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路大有是城南皇庄的管事,虽然无官无职,却仗着身后有人,在皇庄当起了土皇帝。租子说涨就涨,百姓说打就打,打死往山里一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偌大的庄子,七八个村,成了他的后宫,村里的妇人说要谁就要谁,甚至连孩子也不放过。皇庄大半的收息都进了他的口袋,上报朝廷就说是遭了虫灾。这就是虞嫔娘娘的好表舅。” “他……”路淑婷变了脸色,道:“他竟做出此等事?莫不是被人栽赃陷害?” “皇庄数百上千的百姓皆可作证,娘娘还以为是陷害?” 若是几个人作证,还能说是陷害,若所有人都作证,那就是说破了天,也没人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他做的事,本宫完全不知情。”路淑婷的气焰稍稍打下去些许,开始撇清与路大有的关系。 “路大有不满足只做个土皇帝,他还在双龙山研制毒/品,用庄子里的百姓当成试验品,研制出让人吃了就上/瘾,不吃就生不如死的毒药,用以控制人为他所用。”杨清宁的表情冷了下来,道:“就在方才,于太医过来禀告,朝中有不少大臣中了这种毒,甚至连皇上也未能幸免,娘娘你说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图谋造反四个字在路淑婷的脑海里闪现,以致她的脸色越发难看,狡辩道:“路大有已经死了,那就说明这不是他做的。” 第106章 皇庄别院(13) “奴才方才就说了, 路大有仗着身后有人,这才有胆量做这种事,否则就以他皇庄管事的身份, 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做不出。更何况他并未进过宫,又是谁给皇上下的毒?娘娘, 这答案不是一目了然吗?” “不是本宫, 本宫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杨清宁继续说道:“娘娘是否听过路占城?” “他们父子做的事,与本宫无关, 本宫完全不知情!” “路占城说指使他们这么做的是工部侍郎路子易路大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路淑婷彻底变了脸色,道:“他在撒谎!父亲清正廉明, 刚正不阿, 这是世人皆知之事, 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杨清宁转头看向高勤, 道:“劳烦高公公将路占城的口供拿来,供虞嫔一观。” 第347章 高勤应声,转身走了出去,很快便又回转, 将口供展开,置于路淑婷面前。 路淑婷看着上面用鲜血写着的三个大字,漂亮的眼中多了丝惶恐,道:“这不是真的, 是路占城栽赃陷害, 父亲的为人如何,殿下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高勤将口供折好, 出声说道:“殿下,皇上那边不能确认, 奴才便先行告退了。” 凌南玉点点头,道:“好好照顾父皇,若有任何不妥,马上过来禀告。” “是,奴才告退。”高勤躬身退出殿外。 杨清宁看向路淑婷,接着问道:“奴才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还有劳娘娘为奴才解惑。路大有之死,到底是谁告诉娘娘的,又是谁让娘娘在皇上面前说出此事的?” 路淑婷的脑子很乱,不明白杨清宁为何会问这个,却还是说道:“路大有是本宫的表舅,他被人害死,自然要讨个说法。” “是路尚书?”杨清宁仔细观察着路淑婷的表情,接着说道:“还是娘娘的母亲?” 说到‘路尚书’的时候,路淑婷并没有反应,而说到‘娘娘的母亲’时,路淑婷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这说明告诉她路大有死讯的,应该是路淑婷的母亲。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看来是尚书夫人了。” 路淑婷不明白杨清宁为何这般问,却也没多想,抬头看向凌南玉,道:“太子殿下,路大有所做的事与路家无关,您不能因为他们与路家有亲,就断定此事与我们有关。” 凌南玉冷冷地开口,“谋害皇上,株连九族,虞嫔不妨算算,你们路家可在九族之内。” 路淑婷神情一滞,随即大声喊道:“本宫要见皇上,本宫是皇上的妃嫔,是生是死,也该由皇上做主!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自作主张!” 见凌南玉没有搭理她的打算,杨清宁接着说道:“路大有死后,娘娘对皇上多有纠缠,听闻每次娘娘来乾坤宫都会带着点心,唯有那点心,高公公不曾试用,而现在皇上中了毒,而高公公安然无事,娘娘您说,这毒是谁下的?” 路淑婷送点心这事,杨清宁还是从小顺子口中得知,联想整件事,也就能猜到那毒是下在了何处。 路淑婷闻言一怔,随即激动地说道:“那些点心都是本宫亲手所做,本宫没下毒,这都是你们的猜测,你们若想让本宫心服口服,就拿出证据来。” “娘娘先别激动,奴才也相信娘娘不是那下毒之人。可娘娘的身边人呢?” 路淑婷微微皱了皱眉,视线下移,随即说道:“本宫身边的人都忠心耿耿,也不可能是她们下的毒。” “可这毒是路大有制成,也只有他手里有,与他有关,还能能给皇上下毒的,思来想去就只有娘娘一人。此事无论谁来说,娘娘都百口莫辩,而且皇上自然也是这般认为,您就算见了皇上,除了自取其辱外,还有何用处?”杨清宁咳了两声,接着说道:“娘娘不如与奴才一起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清宁之所以耐着性子跟路淑婷周璇,是因为他心中还有不解之处,需要路淑婷帮他解答。 “你相信不是本宫做的?”路淑婷有些怀疑地看着杨清宁。 “这宫中谁不知娘娘对皇上痴心一片,不管别人如何想,奴才不信娘娘会做出这种事。” “你说的没错,本宫是真心爱慕皇上,恨不能皇上能长命百岁,怎会害皇上。更何况本宫进宫一来,一直未曾诞下子嗣,本宫又为谁图谋?”路淑婷转头看向凌南玉,道:“太子殿下,定是有人嫉恨本宫,这才刻意栽赃陷害。” “娘娘,您这样喊冤没用,毕竟种种迹象都指向您是凶手,您得好好想想,谁有机会在那些糕点里下毒,您身边是否出了背主的人。” “背主?”路淑婷怔了怔,随即想到若当真是自己送的糕点有问题,那她身边定是出了背主之人,“可我身边亲近的人,都是从路家跟来的,对我绝对忠心,不可能做出背主的事。” “娘娘,即便您进宫没几年,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小姐,应该见多了为了利益背主的奴才,您怎么就保证您身边的人就例外呢。您好好想想,您每次做糕点都有谁在场。”杨清宁耐着性子说道。 “那糕点都是我亲手做的,身边除了嬷嬷,就是我的两个贴身侍女,她们从小跟着我,应该不会这么做。”路淑婷依旧不愿相信她们之中有人背叛她。 “做点心十分费功夫,娘娘是一直都盯着吗?” 路淑婷摇摇头,道:“自然不是,烘烤时,便由底下的人来做。” “所以若她们在烘烤时下毒,这样就能瞒过娘娘。”杨清宁循循善诱。 路淑婷的脸色变了又变,明显是起了疑心,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娘娘,奴才之所以废这番口舌,就是不想娘娘含冤,若娘娘不信奴才,那奴才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反正皇上已经认定是娘娘给他下的毒,待皇上醒来,怕是会直接定罪,到时您就算喊破嗓子,也没人会听。” 路淑婷闻言红了眼眶,道:“皇上竟认为是我下的毒?” “莫说是皇上,把这事说给谁听,都会认为是娘娘下的毒。娘娘若不想坐以待毙,还是想一想,谁最有可能背主。” 路淑婷慢慢垂下视线,思考着杨清宁的话。杨清宁也不催,安静地等在一旁。凌南玉虽然不明白杨清宁这么做的用意,却清楚他这么做并非无的放矢。 第348章 过了半晌,也不见路淑婷说话,凌南玉不耐烦地扬声说道:“来人。” 门外的内侍听到召唤走了进来,道:“奴才在。” “把明兰宫所有人通通送去诏狱。” 路淑婷心里一紧,道:“太子殿下,您这是打算屈打成招。” 凌南玉冷笑一声,道:“没那个必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您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自然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刑讯逼供。”杨清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既然娘娘这么重情重义,那奴才也不好再说什么。” 路淑婷闻言顿时慌了神,道:“不是,我在想,我真的在想了,只是还没想清楚。太子殿下,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皇上的毒真不是我下的。” 凌南玉这么做是为了配合他,杨清宁心里清楚,道:“殿下,还是以找到真凶为要,您就再给娘娘一次机会吧。” 凌南玉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松了口,道:“好,本宫就看在你为她求情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多谢殿下。”杨清宁看向一旁等候的内侍,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公公。”内侍躬身退出偏殿。 “娘娘,您可想好了,到底是谁最有可能背主。” 路淑婷犹豫片刻,道:“嬷嬷肯定不会,另外两个我不确定是谁。” “娘娘说的这两个侍女是谁?” “银杏和白果。” 杨清宁点点头,道:“娘娘放心,奴才定帮您问出实情,还娘娘一个清白。不过奴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还请娘娘如实回答。” “公公请问。”路淑婷如今的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可见是将杨清宁当成了救命稻草。 “路大有被谋害后,路尚书可曾为此事找过娘娘?” “没有。”路淑婷摇摇头,疑惑地看着杨清宁,道:“公公问这个作甚?”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杨清宁笑了笑,“奴才只是有些奇怪,为何路尚书与夫人对路大有之死的反应,会这般天差地别。” 路淑婷并未多想,径直说道:“路大有是母亲的表哥,他们之前感情好,所以比较关切,而父亲与他们隔着一层,关系不怎么亲近也是人之常情。” “娘娘说的有理。奴才只是觉得夫人还是要多顾及娘娘一些,那些个表兄弟都只是远亲,不能越了娘娘去。” “自然不会!”路淑婷的声音有些大,情绪也有些激动,往往越是这样,越代表没有底气。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上前解开了路淑婷手上的绳子,道:“娘娘,在事情未查清之前,还得委屈您在偏殿待上两日。您放心,只要您不走出这偏殿,奴才保证无人会对您无礼。” 路淑婷揉了揉被勒得淤青的手腕,对杨清宁好感倍升,道:“多谢公公肯帮本宫。” “娘娘不必客气,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杨清宁看向凌南玉,对他使了个眼色。 凌南玉会意,起身就往外走,杨清宁紧随其后。 待两人走出偏殿,杨清宁招来一名内侍,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内侍点了点头,随即便走了出去。 “你为何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凌南玉问出心中疑惑。 “殿下,我们还是进殿再说吧。” 凌南玉自然没什么意见,和杨清宁一起进了寝殿。 高勤见他们进来,行礼道:“参见殿下。” 凌南玉看向床上的凌璋,道:“父皇一直未醒?” 高勤摇摇头,道:“没有,一直在昏睡。” 杨清宁解释道:“之前的挣扎,以及药物的作用,十分耗费心力,让皇上多睡会儿,没什么坏处。” “小宁子,你到底想从虞嫔嘴里问出什么?” 杨清宁思岑片刻,直言道:“路尚书与他夫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凌南玉愣了愣,随即问道:“怎么不对劲?” “在对待路大有的态度上不对劲。若是奴才没猜错,李华就是给尚书夫人传了信儿,路大有被谋害的消息这才彻底传开。” “皇庄里的人本就是隐秘,路大有又是皇庄的主事,若惊动朝廷,定会派人调查,到时候皇庄的秘密就保不住了,所以就算路子易对路大有的死有什么疑问,也只会暗中调查,不会大张旗鼓。这有何不妥吗?” “不,奴才的重点不在路尚书身上,而是尚书夫人。奴才总觉得这位路夫人对路大有未免太过上心了些。” “公公的意思是……”高勤一直在旁边听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听明白了?”凌南玉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高勤,道:“那你说小宁子说的什么意思?” 见凌南玉依旧是一脸疑惑,杨清宁提醒道:“殿下不觉得虞嫔和路占城看着有些像吗?” 凌南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路占城的模样,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惊讶地抬起头,道:“你的意思是路夫人与路大有有染?” “是否有染,也只是奴才的猜测,事关别人的名节,未能证实的事,咱们说说也就罢了,切勿外传。”杨清宁忍不住叮嘱道。 高勤见杨清宁看过来,点头说道:“这个是自然。” “若当真如此,那就难怪路夫人反应如此大了。” “这也是一直困惑奴才的地方。” 第349章 “那路子易阴险狡诈,惯会伪装,难道就没看出路夫人与路大有的关系?” “或许并非他不知,而是假装不知,或者便是利用此事,威胁路大有,甘心为他卖命。” “这路子易就是披着人皮的财狼!” 杨清宁认同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凶手定是知道这个隐秘,所以才决定将路大有杀了,并将消息偷偷传递给路夫人,因着两人的关系,路夫人势必不会让路大有死得无声无息,也就有了虞嫔纠缠皇上的事。这件事闹大,且事先未惊动路子易,当路子易反应过来时,已经不能掩盖这件事,所以刑部才能接手案子,刑值才能见到路大有的尸体。” “那这般说来,那路夫人并不知晓皇庄里的事。” “不止她不知,虞嫔也不知,否则她们不会闹到皇上面前。即便路大有与路夫人关系匪浅,路夫人也不会明知会牵累全家,还这般行事,毕竟她还有儿女在膝下。”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不过这也成了路子易摆脱罪名的借口。若殿下审问,他定会说‘那皇庄里的事,我一概不知,否则也不会让虞嫔娘娘惊动皇上,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凌南玉脸色变得阴沉,道:“不必审问,直接定罪便可。” 杨清宁提醒道:“殿下,他不是贩夫走卒,是朝廷二品大员,若殿下问都不问,便定了他的罪,怕是引起朝廷动荡。” “我们有证据,路占城的手书便能证明他是幕后主使。” “殿下对路占城动了刑吧。”虽然没亲眼见到,但杨清宁心里清楚,道:“他会说殿下严刑逼供,这要传出去有损殿下声誉。” “我不在乎!”凌南玉的眼睛红了起来,道:“他们敢害父皇,我就杀他全家!” “朕来下旨。” 听到凌璋的声音,众人慌忙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凌南玉眼睛越发红,三两步来到床前,道:“父皇,您醒了!” 凌璋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只是手脚被绑着,根本起不来。凌南玉见状连忙解开了绳子,扶着他坐了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凌璋安抚地拍拍他的手,笑着说道:“朕好多了,别担心。” “那毒没有解药,只要上了瘾,不吃就会痛苦万分,吃了身子便会急速衰弱,儿臣怎能不担心?” “既如此,那你担心又有何用?”凌璋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朕千防万防,还是遭了算计。” “父皇放心,儿臣已命人将路家所有人都关了起来,路子易那个老东西,儿臣定让他不得好死!” 见凌南玉戾气如此重,凌璋皱起了眉头,道:“玉儿,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交给朕处理便可。五月初八是朕的四十岁寿诞,年前便已发下请帖,各国都会派人前来拜贺,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绝不能让那些人看出端倪,否则便是一场滔天大祸!” “父皇,您如今的身子,该如何主持寿诞?” 凌璋看向杨清宁,径直问道:“这毒当真没有办法解?” 杨清宁摇摇头,道:“只能熬着,待过一段时间应该能戒掉,不过要多久才能戒掉,对身体是否有害,奴才也不清楚。” 凌璋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距离寿诞来临,还有不到三个月,但愿朕能戒掉,否则便只能……” 凌璋的话没说完,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取消寿诞,儿臣不能拿父皇的命做赌注!”凌南玉握紧凌璋的手。 “若是寿诞取消,不就是明着告诉他们,朕的身子不行了,撑不了几日了吗?”凌璋明白凌南玉的用心,只是这毒闻所未闻,也不知是否能戒掉,戒掉以后对身体有无损害。凌南玉还未成年,他不想再这时起战乱,即便真要死,也要先为凌南玉铺好路。 眼泪夺眶而出,凌南玉哽咽道:“可是儿臣不想父皇出事,儿臣已经没了母妃,不能再失去父皇!” 凌璋也跟着红了眼眶,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道:“傻孩子,人总有一死,父皇陪不了你一辈子,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 “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凌南玉抱紧凌璋的身子,任性地哭了起来。 凌璋抱住凌南玉的身子,也不禁有些哽咽,道:“傻孩子,父皇这不是没事吗?方才所说都只是假设,父皇可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又岂会那么容易死。你瞧瞧你,都多大了,还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方才那个喊打喊杀的太子去哪儿了。” “我不管,我不要父皇出事!”凌南玉哭着说着孩子气的话。 杨清宁看着相拥的两父子,眼眶也不禁有些发酸,心中忍不住有些羡慕,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父子关系吧,只可惜自己没有福分。 高勤也湿了眼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杨清宁上前劝道:“殿下,皇上的身子虚,要好生休息。” 凌南玉这才松开了凌璋,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凌璋见状无奈地说道:“瞧你邋遢的,哪有半点太子的模样。” “父皇,您想吃什么吗?儿臣让厨房给您做。” 凌璋本想摇摇头,却又停下了动作,道:“那就喝点粥吧。” “奴才这就吩咐他们去做。”高勤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第350章 杨清宁给凌璋倒了杯茶,道:“皇上,您喝杯茶,润润喉吧。” 凌璋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完,又将茶杯递了回去,道:“你还在病中,回去歇着吧,尽快把病养好,这孩子还得你多看顾着。” 杨清宁听得心里发酸,道:“多谢皇上关心,奴才定尽力辅佐殿下,以报皇恩。” 凌璋随后看向凌南玉,道:“你送他回宫,到午后再过来。” 凌南玉看看杨清宁,又看看凌璋,起身说道:“那儿臣送小宁子回宫后,马上过来陪伴父皇。” “不必,午后再来便可。” 见凌璋坚持,凌南玉也没再多说,和杨清宁一起回了东宫。 凌璋看着两人离开,随后吩咐道:“高勤,你派人把路子易给朕带来。” “是,奴才这就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路子易被押进御书房,跪在了地上,行礼道:“臣路子易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凌璋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接着说道:“朕怎么听着都像是在讽刺。” “臣愚钝,无法领会皇上的意思,还请皇上恕罪。” 凌璋脸上依旧平静,“这般说来,你是不知自己为何被抓?” 路子易躬身跪在地上,始终未曾抬头,“臣百思不得其解,还请皇上教诲。” “利用皇庄研制毒/品,用以控制百姓、朝臣,甚至是朕,还让你得逞了。路子易,你这么大手笔,这么深的谋算,就是朕都不得不佩服,事到如今,又何必在朕面前装腔作势。” “研制毒/品?控制朝臣?皇上,你说的臣越发糊涂了,实在不明所以,还请皇上明示。”路子易继续装着糊涂。 “来人。” 高勤上前一步,道:“奴才在。” 凌璋淡淡地问道:“你可知路爱卿有几个儿子?” 高勤瞥了一眼路子易,答道:“回皇上,路尚书有五子三女,可谓是子嗣繁茂。” “这五子中哪个最受宠爱?”凌璋的语气依旧平静,就好似在和高勤唠家常。 “听说幼子最受路尚书宠爱。” “那就杀了吧。”如此平静的语气,却让人听得心中发寒。 路子易抬头看向凌璋,道:“皇上,您这是为何?” 凌璋没搭理路子易,而是继续和高勤说着话,“人死后,把他的脑袋取来,让路爱卿认认人,若是杀错了,就不好了。” “是,皇上。”高勤转头看向殿中的东厂番子,命令道:“快去快回。” “是,奴才遵命。” 第107章 城南皇庄(14) 路子易在凌璋面前装模作样, 凌璋却没闲工夫陪他演戏,直接下令处死他最宠爱的小儿子。 “皇上,您怎能随意对朝臣的家眷下手?臣为国效劳几十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朕是君, 你是臣,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还需什么理由?”凌璋打断路子易的话,抬头看向东厂番子, 道:“还不快去。” “是, 皇上。”东厂番子连忙领命而去。 路子易见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道:“皇上, 您是明君,怎能行昏君之举,肆意滥杀?” 凌璋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自从朕接掌朝政以来, 死在朕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不在乎再多你们路家这几十口。” 和凌璋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路子易始终摸不透他,“皇上, 您就不怕如此滥杀失了民心, 让南凌的江山不保?” “失了民心?”凌璋讥讽地笑笑,道:“皇庄成百上千的百姓,让你们当成畜生一般对待, 你跟朕谈民心,真是可笑至极!朕就算将你们路家全部杀光, 百姓也只会拍手叫好,说朕救他们于水火,是明君。” “臣不懂皇上这是何意,什么皇庄,臣一概不知。”路子易依旧死咬着不认。 “高勤。”凌璋又唤了一声。 高勤上前一步,道:“奴才在。” “你可知路爱卿有几个嫡子?” 高勤答道:“回皇上,路尚书有两个嫡子,其嫡长子早已成婚,膝下有一双儿女,是双生子,十分可爱,您当年还赏了不少好东西呢。” 凌璋点点头,道:“都杀了吧。” “皇上,容奴才问一句,是杀嫡子,还是奴才所说皆杀?” “若没了父亲,孩子留在世上,也只能受苦,都杀了吧。”凌璋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道:“算了,还是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一起上路吧,在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儿。” “是,皇上。”高勤转头看向东厂番子,道:“快去。” “是,公公。”东厂番子转身就走。 “慢着!”路子易脸色难看地出声阻止。 东厂番子见凌璋没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路子易终于不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若皇上想要解药,最好收回方才的命令。” “解药?什么解药?”凌璋懒懒地抬眼看过去,道:“朕为何要解药?” 凌璋的一句话,让两人的立场转变,重新掌握主动权。 “皇上何必明知故问!”儿子和孙子的生死掌握在凌璋手上,路子易必须争取时间,和凌璋谈妥条件。 “朕确实不懂路爱卿话中的意思。”凌璋转头看向高勤,道:“朕渴了,让人倒杯茶来。” “是,皇上。”高勤应声。 第351章 “再拿些点心,朕心情好,突然有了胃口。” “是,奴才这就让人准备。” 与凌璋的云淡风轻不同,路子易心中十分焦急,道:“若皇上还想要解药,最好别动臣的家人,否则臣便玉石俱焚!” “朕方才便说了,听不明白路爱卿的意思,路爱卿不妨把话说得再详细些。”这下轮到凌璋装糊涂。 路子易卸掉伪装,威胁道:“那毒/品是我让路大有研制的,若皇上想要解药,就立刻、马上让那些人回来,否则……” “否则?”凌璋轻蔑地笑了,“你跟朕谈条件?” 路子易继续威胁道:“这个世上只有我有解药,皇上应该已经吃过苦头,否则也不会气急败坏地将臣抓起来。皇上若不想再承受那种痛苦,最好……” “最好怎样?是乖乖听你的话,做个傀儡皇帝,还是直接将皇位禅让给你?”凌璋毫不掩饰眼底的不屑,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看着凌璋眼底的不屑,路子易不禁怒火中烧,冷笑着说道:“皇上不必嘴硬,现在才刚刚开始,时间越久越痛苦,再过段时日,皇上怕是会哭着来求我要解药。” “你那所谓的解药,其实就是毒药本身,它并非能解毒,只是到朕毒/瘾发作时,缓解症状。朕若是继续吃下去,不出两年便会毙命。”见路子易变了脸色,凌璋脸上的不屑更甚,道:“你这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只可惜在朕看来,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滑稽又可笑。” 路子易的眼中闪过诧异,随即说道:“我手上当真有解药,不知是谁在皇上面前妖言惑众,这分明是要置皇上于死地!” 凌璋已经确定了心中所想,就没必要再和路子易浪费时间,道:“把他拖下去,明日午时凌迟处死。” “皇上,你这是不要命了吗?”路子易慌了,没想到凌璋竟真的要杀他,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路子易和杨清宁一样,是现代的穿越者,在朋友的诱导下沾染了毒品,以至于吸毒过量而死。来到这个世界,成了户部郎中路子易,没了毒/瘾的困扰,又守着户部的肥差,他本可以凭着现代所学,步步高升,财源广进。只是他心术不正,又野心勃勃,在偶然间发现了罂/粟后,便心生邪念,利用现代所学开始配制罂/粟,在双龙山内研制毒/品。 他仔细了解过,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毒/品,甚至无人听过五石散是什么,他便想着用毒/品来控制朝堂,完成自己做皇帝的美梦。他心里觉得身为现代人,无论是智商还是所学,都可以完完全全碾压守旧保守的古代人,所以即便是每日跪在凌璋面前,心里也从未瞧得起他。 让他始料不及的事,十几年的研究终于有了成品,却在这时出了事,路大有被杀,还被闹到了凌璋面前。得到消息后,他恼怒至极,没曾想竟被藏在暗中的凶手给刷了,恨不能马上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还有那个给自己带绿帽子的张婉真,他早就知晓张婉真与路大有的私情,也清楚路淑婷压根不是他的女儿,所以他才千方百计地将路淑婷送进宫,在他心里这么做是在羞辱凌璋。之所以不对他们母女动手,一是因为他们是他拿捏路大有的筹码,二是他们自身也有些利用价值,没想到这母女俩竟成了祸害。 他预感到自己隐藏的秘密极有可能暴露,便决定提前行动,让路淑婷身边的白果在点心中下毒,还有那些巴结他的下属,与他交好的同僚,都与他饮宴中,不知不觉中了毒。因为他每次下毒的计量都十分少,他们并未有太大的反应,最多是觉得兴奋,身体并未出现不适,所以一直未被察觉。 他被抓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路占城的报信,说皇庄内的各个村庄皆被控制,不知是谁动的手。他心里有些发慌,又有些疑惑,明明皇庄内层层把守,那刑值又被困在别院,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行动的。想不明白的他决定收拾东西跑路,待确定安全后,再继续筹谋。没想到他的尚书府早被人盯上,被抓了个正着。 他被抓后,并不慌张,因为他实在太清楚毒/瘾发作时的痛苦,他不相信有人能挺过去。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制作毒/品,他就谎称自己有解药,凌璋若不想时不时地体会生不如死的滋味,定不敢动他。他掌控了凌璋,就相当于掌控了朝堂,再经营上一两年,在凌璋死之前,将整个南凌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世上还有一个穿越者,还与他同一个时代穿越过来的,对毒/品说不上太了解,也知道这东西没有解药。也没算到凌璋竟这般强硬,丝毫不给他斡旋的余地。 “朕是一国君主,岂容你这种小人要挟?拖出去!” 东厂番子上前,一左一右将路子易架了起来。 “皇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路子易终于害怕了,大喊道:“你不能杀我,我真的有解药,我真的有解药!” “聒噪!拖到门外,把他的舌头拔了,省得脏了朕的地方。” “是,皇上。”高勤挥挥手,两名东厂番子便拖着路子易出了大殿。 高勤斟酌片刻,道:“皇上,万一他真的有解药……” “他没解药。”凌璋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道:“小宁子说的才是真的,他就是想用药控制朕,让朕做他的傀儡。” 第352章 拔了他的舌头,凌璋就是想让自己断了念想,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高勤明白凌璋的意思,深深弯下了腰,“皇上英明。” “你去准备准备,朕要写诏书。” “是,皇上。” 高勤将笔墨和玉玺全部拿了过来,凌璋起身来到桌前,斟酌片刻,便落了笔,洋洋洒洒数百字,一气呵成。 高勤就在旁边,自然看清了诏书的内容,不由心中悲痛,道:“皇上,您这是……” 凌璋坦然说道:“这是朕的遗诏,若朕哪一日去了,你便将遗诏拿出来,交给太子。” “皇上,您……”高勤红了眼眶,实在说不下去。 “你跟在朕身边几十年,是朕最信任的人,这份诏书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存好。” 高勤擦擦眼泪,跪在了地上,道:“皇上放心,奴才定誓死保护诏书,不负皇上所托!” 凌璋继续叮嘱道:“若朕犯毒/瘾时,失了神智,一切听从太子安排,就算朕当时说了什么于太子不利的话,你也无需听,可明白?” “奴才明白。” “好,朕累了,想歇会儿。你去将奏折拿过来,朕睡醒了好批阅。” “是。”高勤犹豫了一瞬,道:“皇上,虞嫔还在偏殿,您看该如何处置?” “念在她服侍朕一场的份上,就留她一具全尸。” “是,奴才明白了。” 高勤侍候凌璋躺下,将遗诏小心地锁进盒子里,又放到了隐秘之处藏了起来,这才回御书房搬运奏折。 偏殿中,路淑婷忐忑不安地等着,回想之前与杨清宁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心中越慌,突然觉得过往看到了都是假的,好似从未看清过身边的人一样。 殿门突然被人推开,路淑婷心里一紧,转头看了过去,只见高勤抬脚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内侍,其中三名内侍手中都端着托盘,一个放着白绫,一个放着酒壶、酒杯,一个放着匕首。 路淑婷一看便知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下意识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路大人已经认罪,皇上命咱家送娘娘上路。” “这不可能!父亲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你们定是在骗我!”路淑婷红了眼眶,不愿相信高勤的话。 高勤让身后的内侍上前,道:“皇上口谕,念在娘娘侍候皇上一场的份上,留娘娘一具全尸,还请娘娘选一个死法。” 路淑婷从那三个托盘上一一扫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道:“皇上为何不肯见我一面?难道这几年的宠幸都是假的?” 高勤冷眼看过去,道:“路大人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皇上能给娘娘留具全尸,已是格外开恩,娘娘该感激才是。” “父亲当真承认那毒是他下的?” “是,不仅承认,还肆无忌惮地威胁皇上,皇上已下令拔了他的舌头,明日午时凌迟处死。” 路淑婷闻言一个踉跄,瘫坐在地上,哭着说道:“父亲果真利用我给皇上下毒?他果真利用我给皇上下毒!我可是他的女儿啊,他为何要这么对我?” 想到凌璋的惨状,高勤心中便怒火中烧,连带着对路淑婷心怀恨意,道:“娘娘不是路尚书的女儿,是路夫人和路大有私通,所剩下的私生女。” “你在说什么?”路淑婷怔怔地看着高勤,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回过神来,激动地吼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是父亲的女儿,你不要血口喷人!” “若是亲生女儿,路尚书怎舍得借娘娘的手,给皇上下毒?还有路夫人对路大有的态度,一个表亲而已,竟看得比自己的女儿还重,娘娘就从未有过怀疑吗?” 路淑婷转开视线,脑海中不断有画面浮现,不停地摇着头,呢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高勤见路淑婷崩溃,心中十分痛快,道:“咱家还得侍候皇上,实在忙得很,娘娘还是尽快选择为好,否则只能由咱家帮着选了。” 路淑婷神情呆滞地转头看了过去,慢慢爬起身,走了过去。她在端着毒酒的内侍身旁停下,最后看向高勤,乞求道:“我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皇上不想见娘娘。” 路淑婷惨笑一声,道:“原来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她拿起酒壶,打开酒壶的盖子,一仰头喝了下去,随后将酒壶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朝着门口喊道:“父亲,我恨你!母亲,我恨你!皇上,我恨你!” 毒很快发作,路淑婷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身子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气绝身亡。 高勤命人将尸首拖走,转身离开了偏殿。 东宫,凌南玉送杨清宁回来后,马上就要回乾坤宫,被杨清宁拦了下来,道:“殿下,皇上要你午后再去,定是有事要处理,不想让你知道,你此时过去,岂非违背皇上的意愿?” 凌南玉担忧道:“父皇现在的情况,我怎么放心得下?” 杨清宁安慰道:“殿下放心,毒/瘾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再次发作,频率一般不会这么快。” 凌南玉犹豫片刻,挨着杨清宁坐了下来,道:“你说父皇要处理什么事,非要瞒着我?” 杨清宁想了想,道:“奴才猜测应该与路家的事有关。” “你是说父皇要处置路家?” 第353章 “皇上应该是要确定那种毒是否有解药。” 凌南玉怔了怔,随即说道:“父皇不信你?” “其实奴才病不确定皇上所中的毒是否为奴才所知,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没有解药,皇上有所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殿下不必在意。” “那这么说那毒或许有解药?” 看着凌南玉眼底燃起的希望,杨清宁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打击他,却也不想他希望落空。 “或许有吧,不过殿下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凌南玉了解杨清宁,清楚他这么说只是安慰自己,眼底的希冀渐渐消失。 杨清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殿下别灰心,你要相信皇上,相信皇上能戒掉毒/瘾。” “你说得没错。父皇心智强大,这点小事定难不倒父皇。” 杨清宁疲惫地点点头,道:“殿下,奴才有些累,想睡会儿。” “已经午时了,你还是用过午膳再睡吧。”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不了,奴才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怕是坐着都能睡着了。” 凌南玉不再勉强,“那你睡吧,我让他们把膳食温在炉子上,待你睡醒了,再用。” 杨清宁撑起身子躺了下来。凌南玉为他捏好被角,便坐在床前陪着。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杨清宁便陷入沉睡当中,呼吸有些重,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凌南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比之前的温度又高了。他皱紧眉头,轻轻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守在门外的小顺子见他出来,躬身说道:“殿下。” “你去太医院把于准叫来。” “殿下,可是公公的病严重了?” 凌南玉眉头皱紧,道:“烧未退,反而有高烧的迹象。” 小顺子闻言心里一紧,急忙说道:“奴才这就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于准拎着药箱走了进来,刚想行礼,就被凌南玉阻止,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床上的杨清宁。于准会意,小心地将药箱放在了地上,又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为杨清宁把脉。 过了一会儿,于准收回手,转头看向凌南玉,只见他指了指门的方向,随即站起了身子。于准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凌南玉直截了当地问道:“小宁子的情况怎么样?” 于准斟酌片刻,答道:“回殿下,宁公公受了风寒,引发了旧疾,怕是要卧床修养一段时日,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门。” “引发旧疾?”凌南玉心里一揪,紧张地问道:“可有……危险?” “若是好生修养,应该不会有事。只是……”于准眉头皱紧,直言道:“殿下,公公的身子本就十分虚弱,实在不易到处走动。”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道:“你暂时留在东宫,一定要保住小宁子的命。你记住,是一定,否则我不知会把你如何。” 于准从未见过这样的凌南玉,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躬下了身子,道:“是,微臣遵命。” 杨清宁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中间被叫醒喝过一次药,是凌南玉亲手喂的,如今已不在床边,守着他的是小瓶子。 “公公,您醒了。” 见杨清宁要起,小瓶子连忙扶了一把,让他靠坐在床上。 “殿下可是去了乾坤宫?” “是,给公公喂完药后,殿下便走了。”小瓶子给他倒了杯水,道:“公公还在烧着,多喝些水吧。” “还没退烧吗?”杨清宁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这才接过了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流过的瞬间,跟吞刀片没什么区别,可不喝水,又觉得干涩难忍,这滋味怎么都不好受。 “殿下让于太医住在了东宫,奉命给公公调理身子。”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可是我的病有什么不妥?” “于太医说公公是染了风寒,以致旧疾复发,要卧床静养,不能太过劳累。” “当真?”杨清宁看着小瓶子的眼睛,道:“你可有欺瞒?” 小瓶子与杨清宁对视,道:“奴才可以对天发誓,奴才方才所说句句属实,并无半句欺瞒。”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我信你还不成,别动不动就发誓。” 小瓶子忍不住叮嘱道:“公公,您的身子如今十分虚弱,实在不易再过操劳,有任何事只管吩咐奴才去做便可。” 杨清宁点点头,苦笑着说道:“知道了,不就是卧床修养嘛,这个我熟,保证除了如厕,全在床上解决。” “若是公公实在无聊,奴才们可以陪公公打牌。” “如今皇上和朝中许多大臣都中了招,朝中政务怕是都要落在殿下身上了,我哪有心思打牌。”杨清宁明白小瓶子在担忧什么,道:“放心吧,现在殿下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再给殿下添麻烦。”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情也发生了转变,感觉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悲观,这还多亏了身边人的照拂。 “公公能这么想,奴才就放心了。” 杨清宁随口问道:“乾坤宫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小瓶子点点头,道:“在殿下和公公离开乾坤宫后,皇上召见了路子易。”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杨清宁并不觉得惊讶,接着问道:“之后呢?” 第354章 “皇上与路子易说了什么,奴才并不清楚,只知皇上在此期间下了三道命令。第一道,杀了路子易的幼子路方宁;第二道,杀了路家嫡长子全家;第三道,于明日午时将路子易凌迟处死。” “根据皇上的命令,大体能猜出两人在说些什么。”杨清宁推断道:“第一道命令只杀一人,大概是因为路子易在跟皇上装糊涂,皇上不耐烦与他纠缠,便拿他的幼子开刀,用以威胁。不过,路子易此时还不打算说实话,于是皇上便下了第二道命令。之后皇上应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下了第三道命令。” 第108章 寿诞在即(1) “那公公可能猜到皇上问了路子易什么?” “那毒是否有解药。”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道:“答案怕是令皇上失望了。” “公公聪明绝顶,奴才佩服。”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我倒是宁愿自己猜错了,这样殿下还能好受些, 他还是个孩子,哪经得起这样的打击。” 小瓶子劝慰道:“公公不必太过忧心, 殿下比公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夺回别院和围剿双龙山, 都是由凌南玉指挥,可以从他的行事中看出, 他思虑周全,杀伐果断, 根本不似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只是后来的事杨清宁并不知晓, 所以才会有他还是个孩子的错觉。 杨清宁笑了笑, 道:“从小看着殿下长大, 说句放肆的话,我看殿下,就好似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总觉着他还小, 这不放心,那不放心,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的通病吧。” “奴才明白。” 杨清宁和凌南玉之间的感情,东宫内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在凌南玉的心里, 谁也取代不了杨清宁,就连凌璋也不行。同样在杨清宁心里,最重要的是凌南玉, 谁也比不了。 “事到如今,城南皇庄的事就算是完结了。”说到这儿, 杨清宁停 顿了停顿,道:“皇上下令明日处决路子易吗?” 小瓶子点点头,“是,明日午时凌迟处死。” “若有可能,我想见一见路子易,解开我心中的疑惑。” 既然毒/品甚至是五石散没在这个世界存在过,那路子易又是如何知道它的存在,并能研制成功?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杨清宁,其实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不能确定。 “皇上下令拔了路子易的舌头,就是不想让路子易再说话,公公相见他,怕是有些困难。” “拔了他的舌头?”杨清宁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凌璋的用意,佩服道:“不愧是皇上,就单是这份果断,就不是咱们能比的。” 凌璋断了自己的后路,也断了旁人的后路,若杨清宁再提出要见他,怕是引起凌璋的怀疑,杨清宁不得不压下心里的疑惑。 “那虞嫔呢,皇上可有处置?” “虞嫔已被赐死,就在皇上审问路子易之后。” 听到这个消息,杨清宁的心情有些复杂,总觉得路淑婷挺冤的,她的母亲让她成了私生女,以至于被她所认为的父亲亲手送上死路,而这一切她都被蒙在鼓里,实打实的悲情炮灰的角色。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越是琢磨这件事,我越是觉得路子易该死,都已经坐到了尚书的位置,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赶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人心不足蛇吞象,越是站在高处,越想往上爬。” “你说的没错。”杨清宁沉沉地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还有不到三个月便是皇上的寿诞,怕是用不了多久,京都就要热闹起来了,希望在寿诞来临之前,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小瓶子也不想话题太沉重,影响杨清宁的病情,便选了些稍微轻松的话题,“据说此次来为皇上贺寿的,有近三十个小国,有的翻山越岭,有的乘风破浪,就为了能来京都见见世面。” “三十多个?那得来不少人吧。”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惊讶。 “来贺寿的都是皇亲贵族,又是千里迢迢,带的人应该不会少,估摸着至少要几千人。” “几千人?”杨清宁有些咋舌,道:“那来的确实不少!” “皇上去年便让人重新修了四方馆,不过此次来人太多,怕是再重建一个四方馆,也很难都住下,只能征用京都的客栈,至少不能失了大国风范。” “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却出了事,这个路子易当真是该死,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了。”杨清宁还从未对那个人这般痛恨过。 “据说此次北慕国要与我国联姻,联姻对象多半会选太子殿下。” 杨清宁好奇地问道:“北慕国送谁来联姻?” 小瓶子答道:“北慕国国君最疼爱的小公主北慕晴,传闻小公主生得极为貌美,有北慕国第一美人之称。” 杨清宁听后摇了摇头,道:“那此次联姻多半是成不了。” 小瓶子愣了愣,随即问道:“为何?” “既然是北慕国国君最宠爱的小公主,要联姻也定然是冲着正妻去的,决计不会给人当妾。而以殿下的身份,皇上也绝对不会让异国公主当太子妃,所以我断言此次联姻怕是成不了,除非北慕晴愿意伏低做小。” 小瓶子不太认同,道:“殿下是太子,就算现在是侧妃,将来也至少是妃位,除皇后外,她的位份最高,也不算辱没了她。” 第355章 “说的好听是侧妃,其实就是妾室,堂堂一国公主,且从小被宠着长大,怎会屈尊做个侧妃。不过,若她对殿下一见钟情,心甘情愿做侧妃,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瓶子点点头,道:“奴才以为北慕国与我国联姻一事,西楚和东吴应该不会置之不理,也定会提出联姻。” “南凌国国势强盛,是四国中国土面积最大,最富庶的国家,他们不想被吞并,就只能选择联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四国各自叫的名字中有东南西北,却并非因为地理位置,而是姓氏,南凌国的姓氏本为南凌,是后来改成了凌。四国中,南凌国国土面积最大,粮食产量最高,经济最雄厚。北慕国在草原和沙漠之中,是四国中最擅征战的国家,只是地广人稀,粮食产量极低,限制了他们的扩张。西楚国和东吴国紧挨着,多山林,物产丰富,两国的经济实力相当,排名不分先后。 “适龄的公主倒是有两位,不过皇上子嗣单薄,应该不会让她们远嫁他国,也实在没这个必要。最多从在外的藩王中,挑选几个适龄的王女,与他们联姻。” “公公说的是。” “不过联姻一图并不可取,一旦两国开战,那些远嫁的女儿以及他们的子女,就是第一批牺牲品。”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政治联姻说的好听是为了国家安定,不过是将他们当成了政治牺牲品,为了利益她们的幸福,甚至是性命,都是微不足道,随时都有可能被舍弃。那些远嫁的女儿即便有机会能回国,也会被当做奸细一样看待,好似只要她们嫁出去,便不再是骨肉血亲。 “这就是身为皇室子女的代价。” “这代价太过沉重。”杨清宁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所以还是要国家足够强大,才能避免这种事发生。” 死牢内,路子易虚弱地趴在发霉的干草伤,为了能保证明日凌迟能顺利进行,高勤专门让太医给路子易看了伤。他想不明白,从朝廷收到路大有被杀的消息,到他被抓,不过是短短二十天的时间,派去调查的刑值一直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压根没离开过别院。到底是谁,又是通过怎样的方式,突破层层防守,查清双龙山上藏着的秘密的。 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什么是毒品,也不知道毒品是从罂粟中提取,就算他们看到了罂粟,也想不到是做什么用的,那凌璋是如何确定没有解药的,还那般的笃定。 明明他是现代人,思想比他们进步了几千年,为何输得会是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思索良久,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他猛地抬起头,难道这个世界还有人是现代的穿越者?若真的有,那会是谁呢?是凌璋,一定是凌璋!他传过来这么多年,唯一一个看不透的就是凌璋,所以一定是他! 路子易张嘴想要呼喊,却忘了自己的舌头被拔了,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他在一阵怔忪后,继续喊着,这是他的一线生机,绝对不能错过! 叫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过来,隔壁的犯人被吵得不行,不耐烦地喊道:“闭嘴!他娘的,你再叫唤,老子弄死你!” 隔壁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着说道:“哎,这里是死牢,这儿的人犯的都是死罪,他会怕你?” “犯的都是死罪不假,你去问问,这里有几个是不怕死的。” 那人一噎,随即说道:“你想弄死他,那也得过得去啊。” 路子易不在意两人说了什么,一个劲儿地喊着。那叫声实在难听,周围的犯人都被吵烦了,一块嚷嚷了起来。听到动静的狱卒急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鞭子,肆意抽打着叫喊的犯人,一边打,一边呵斥道:“都皮痒了是吧,给老子老实点!” “不是我们,是那个哑巴,一直叫,一直叫,叫的人心烦!” 犯人不知路子易的身份,但狱卒知道,转身朝着他所在的牢房走了过去,道:“叫什么叫,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啊,再叫小心老子手里的鞭子。” “啊啊啊啊……”路子易没法说话,只能用手比划,见狱卒看不懂,又凌空写着字,甚至想隔着牢房,去拉扯门口的狱卒。 狱卒见状扬起鞭子就抽了下去,怒斥道:“还想和老子动手,我看你是找死!” 同伴拦住了他,道:“上面可是特意叮嘱过,明儿要凌迟,不能让他死了。你跟一个死人斗气,实在犯不上。” 狱卒收起鞭子,骂道:“披着人皮的畜生,活该被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隔壁的犯人听后肃然起敬,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敢问二位头儿,他犯的什么事?不会是谋反吧。” “由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 路子易被抽了一鞭子,手背上火辣辣的,还见了血。不过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继续‘啊啊啊’地叫着。 狱卒不耐烦地说道:“再叫我就毒哑了你,让你一点声儿都发不出。” 路子易见他们看不懂自己要表达的意思,一狠心咬破了手指,在身后的墙上写道:“我要见皇上,我有大事禀告!” “他在写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识字。”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他说想见皇上,有大事禀告。” “就你,还想见皇上?做梦去吧。”狱卒看向同伴,道:“走了,走了,不管他,这种没人性的畜生,一准儿没憋什么好屁。” 第356章 “嗯,咱们接着喝。” 狱卒转身就走,压根不搭理路子易。路子易见状想要阻拦,却什么都说不出,直到嗓子喊倒了,一点声都喊不出,牢房才算安静下来。失血过多,再加上这一顿折腾,他很快便睡了过去,一睁眼便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被送饭的狱卒给吵醒的。 “啪啪……” 见换了狱卒,路子易又要叫喊,只是昨天用嗓过度,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拼命地怕打着墙壁,示意那狱卒看墙上的字。 狱卒仅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继续给犯人放饭。在死牢做了这么多年的狱卒,这种事见得多了,他们压根就不会管。 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路子易陷入极端的恐惧之中,他死过一次,清楚濒临死亡的痛苦,更何况他即将迎接的死亡方式,比之前要残忍百倍千倍。‘千到万剐’这四个字,在脑海中重复出现,他下意识地去想象那场景,就这样被自己活生生吓死了。 凌迟的刽子手来时,发现他已经死了,急忙去找牢头,牢头又去找上级,就这样逐层向上禀告。凌璋知晓后,命令道:“割其首级,悬于城门之上,以作警示。其余部分送去兽园。” “是,皇上。”高勤按照凌璋的意思吩咐下去。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这两个月中发生了许多事,最为重要的便是工部尚书路子易一家被满门抄斩一事,其中牵涉了不少大臣。凌璋命人发了公告,与路子易的人头一起,悬于城门口,公告路子易所犯之事,其中隐瞒了自己和诸多大臣中毒一事。 朝中大臣在得知此事后,不禁瞠目结舌,没想到向来以清正廉明著称的路子易,竟是这般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咒骂之余,又自省吾身,仔细想着自己与路子易是否交集过深,唯恐受牵连。在他们想来,那些染上毒瘾被关起来的人,是受路子易牵连,被抓了起来。 凌璋每日坚持上朝,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几乎是形销骨立,精神也逐渐不济。凌南玉罕见地违背凌璋的意思,坚持让他在宫中休息,而由他代为上朝。 时日一久,朝中大臣难免有所猜测,后宫的那些妃子也不安稳,渐渐便有流言传出,说凌璋不满意凌南玉,想要另立储君,凌南玉为了夺权,将凌璋控制了起来。还有人说每日乾坤宫中都会传出毛骨悚然的惨叫,是凌南玉在折磨虐待凌璋。甚至还有人搬出了神鬼一说,说什么凌南玉被恶鬼缠身,要弑君杀父等等。 就在流言愈演愈烈之时,凌璋出现在早朝上,虽然看上去有些清瘦,精神却十分好,冷眼扫视着殿中的一众大臣,淡淡地开口说道:“朕听闻坊间有许多流言传出,说太子被恶鬼缠身,要弑君杀父,谁能告诉朕,可有此事?” 殿中的大臣相互看了看,就如鹌鹑般缩起了脑袋。 凌璋心中冷笑,继续说道:“肃王可来了?” 凌鹏闻言身子一僵,随即出列道:“臣在。” “你可曾听过流言?” 凌鹏犹豫了一瞬,道:“回皇上,确实有些流言传出,不过那都是心怀不轨之人在妖言惑众,臣等并未信以为真。” “应天府何在?” 刚刚走马上任的应天府许坤慌忙出列,道:“臣在。” “可听清肃王所言?” 许坤被问得一怔,随即答道:“回皇上,臣听清了。” “既是有人在妖言惑众,你们应天府都做了什么应对,说来听听?” 许坤心里一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皇上,微臣来京不过十日,正在交接府中各项事务,每日忙得晕头转向,并未听闻此等流言。是微臣失察,还请皇上恕罪。” “流言都传到朕耳朵里了,你竟说从未听闻?难不成你比朕还忙?朕瞧你不是事忙,是心盲!”说到此处,凌璋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许坤被吓得匍匐在地,道:“皇上恕罪,微臣并无此意,微臣下朝后马上派人调查此事。” “临近寿诞,各国使者陆续到达京都,城中却在流传这种传言,你们可是觉得最近几年过得太过安稳,想尝尝战乱之苦?” 一众大臣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凌璋冷眼看着众人,道:“朕清楚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是为了朕坐着的这张龙椅。朕今日便告诉你们,凌南玉就是朕认定的太子,南凌国未来的皇帝,此事毋庸置疑,绝无更改!若再有人胆敢在此事上做文章,张家、路家就是下场!” “是,皇上。” 凌璋看向凌鹏,道:“听闻前不久肃王世子妃诞下了一子,身子虚得很,朕已派人前往蜀地,将她和孩子们接回京都,好好调养。” 凌鹏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凌璋。 凌璋见状出声说道:“怎么?肃王这是不愿意?” 凌鹏慌忙说道:“臣谢皇上恩典。” 凌璋转头看了高勤一眼,高勤会意,扬声唱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鸿胪寺少卿张礼君扬声说道:“皇上,臣有奏。” 凌璋看了过去,道:“讲。” …… 东宫内,杨清宁守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凌南玉,不过两个月,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两眼青黑,两颊凹陷,清瘦了许多。昨夜,许是精神压力太大,许是太过劳累,他的身子终于撑不住,发起了高烧。 第357章 自他们出了冷宫,凌南玉就极少生病,如今兵来如山倒,着实吓了杨清宁一跳。昨日烧了整整一夜,今日清早烧才算退了。而凌璋和杨清宁一样,也是守了他一整夜,直到早朝时才离开。 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为凌南玉,也为凌璋。也不知路子易那个王八蛋是怎么研究的毒/品,凌璋整整被折磨了两个月,毒瘾还是会发作,而且身子每况愈下,事到如今凌璋也就只有一条路能走,放弃戒毒,继续服用毒/品,这也是他今日能有精神上朝的原因。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凌南玉随之睁开了双眼,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帐子。 “殿下醒了。”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快去倒杯水来。” 小瓶子应声,转身去倒水。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见他守在床边,强撑着想要坐起来,疑惑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杨清宁起身扶了一把,在他腰间垫了个枕头,道:“殿下发烧了,烧了整整一夜。” “我发烧了?”凌南玉下意识地看向窗口,急忙问道:“什么时辰了?我该去早朝了。” 杨清宁按住凌南玉的身子,道:“殿下,今日早朝皇上去了,临走之前吩咐殿下好好养病。” 凌南玉担忧地说道:“父皇的身子怎能去早朝?不行,我得过去瞧瞧。” “殿下乖乖躺着,不许动!”杨清宁神情严肃,音量也放大了些许,接过小瓶子递过来的水,道:“殿下先喝杯水润润嗓子。” 见杨清宁沉着脸,凌南玉不敢在动,乖乖地接过水杯,敷衍地喝了几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宁子,我实在不放心父皇。” 见他这副模样,杨清宁缓了脸色,道:“皇上没事,殿下尽管放心。” “怎会没事?”凌南玉皱起了眉头。 杨清宁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坊间流言四起,与殿下十分不利,再加上寿诞将至,各国使臣已相继到达京都,若皇上再不出面,局面怕是很难控制。皇上斟酌再三,决定放弃戒毒,所以……” “放弃戒毒?你是说父皇他重新服用毒/品了?”凌南玉攥住杨清宁的手腕,焦急地说道:“小宁子为何不阻止父皇?” 手腕被攥得有些疼,但杨清宁并未在意,他能理解凌南玉的心情,道:“皇上决定的事,奴才说再多又有何用?况且皇上已经戒毒两月,依旧没有改善,身子更是每况愈下,再这样下去,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凌南玉红了眼眶,道:“父皇努力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折磨,说不准再过几日就成了呢?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殿下,皇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凌南玉眼底已有泪光闪烁,道:“都怪我没用,偏偏在这种时候生了病,若非如此,父皇也不会……” “说什么傻话。”殿内传来凌璋的声音,两人纷纷转过头去,只见凌璋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寝殿。 杨清宁急忙站了起来,凌南玉趁机下了床,连鞋袜都没穿,便朝着凌璋走了过去,两眼含泪地说道:“父皇,您千辛万苦熬了那么多时日,怎能半途而废?” “连鞋袜都不穿,成何体统!”凌璋快走了两步,来到近前,拉着他回到床边,冷着脸道:“回床上躺着去!” “父皇……” “怎么,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凌璋打断他的话。 “不是,父皇别动气,儿臣这就回去躺着。”凌南玉乖乖上了床,道:“父皇,您……” “病了就好好养着。”凌璋不给凌南玉说话的机会,继续教训道:“朕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怎么就任由那些王八蛋欺负?” 凌南玉被说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父皇说的是……” “那谣言都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你还不管不问,甚至不去辩解,若非朕今日出面,你打算继续放任下去?” “谣言止于智者。”凌南玉说话的声音小了些,明显是底气不足。 “止个屁!” 凌璋竟然爆了粗口,让杨清宁十分震惊,在他印象里,凌璋向来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喜怒,没曾想今日竟能听到他爆粗口。 “这世上有几个智者?多数人都是听风就是雨,没有的事他们都能编得惟妙惟肖,就算有那么几个所谓的智者,那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你指望他们能止住流言?” 凌南玉被训得垂下了头,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 “对待那些不安分的,你就要往死里敲打,要让他们敬你的同时,还要怕你,这样你的位置才能坐得稳,懂吗?” 凌南玉什么都好,要才干有才干,要能力有能力,唯独就是经的事少,镇不住那些老狐狸。以前他还能慢慢教,如今日子不多了,不能再慢慢来,得快些再快些。 “儿臣懂了。”凌南玉乖乖地点点头。 教训完凌南玉,凌璋转头看向杨清宁,道:“还有你,原来看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蠢的,你就这么任由他做蠢事?” 凌南玉见状连忙出声解释,“父皇,这事不怪小宁子……” “你闭嘴!”凌璋打断凌南玉的话,继续说道:“朕在与他说话,你不许插话。” “哦。”凌南玉看看杨清宁,又看看凌璋,温顺地应了声。 “皇上,奴才知道这幕后定有人指使,并非未做应对,而是故意任谣言发酵,趁机调查是谁在背后指使。”每每面对凌璋,杨清宁总会有些紧张,尤其是应对发怒中的凌璋,就好像面对一直老虎,随时有被吞下去的危险,手心里都出了汗,道:“只是奴才思虑不周,未曾考虑到各国使团听到消息后的反应,还请皇上降罪。” 第358章 凌璋的神情缓了下来,道:“那你可查到幕后之人是谁?” “已有些眉目。” “说来听听。” “据追查消息来源,应该出自肃王府,只是奴才并未找到实证,无法认定就是肃王府所为。” 凌璋点点头,道:“以后做事要多思量思量,以大局为重。” “是,奴才谨遵皇上教诲。” 凌璋再次看向凌南玉,见他松了口气,不禁眉头微蹙,道:“太子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啊?”凌南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虽然没有证据,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是肃王府所为,儿臣以为就算不给与惩处,也该敲打一番。” 高勤给凌璋搬了个凳子,凌璋一掀衣摆坐了下来,接着问道:“那要如何敲打?” 凌南玉思量了思量,道:“肃王如此费心谋划,为的无外乎他那两个儿子,世子在蜀地,最近几年安分守己,抓不到什么把柄,不过他的二儿子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想要找他的错处很简单,随便寻个由头,将他关进诏狱几日,肃王便能明白其中深意。” “想要让人怕你,就要戳中他的痛处。肃王虽然宠爱他的小儿子,却也知道那是个败家子,将来要指望的还是远在蜀地的世子,所以你要从他那里下手。” “父皇说的是。只是凌岑自从上次私自回京被抓后,便一直安分守己,儿臣拿不到他的错处,又该如何拿捏他呢?” 凌璋耐心地提醒道:“为何非要拿错?有时候适当的关心,也能达到目的。” “适当的关心?”凌南玉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呢喃着这句话。 凌璋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在一旁,转开视线瞥向杨清宁,见他低垂着头站在一旁,吩咐道:“给他也搬个凳子来。” 高勤应声,转身又搬了个凳子,放在了杨清宁身旁。 杨清宁连忙接了过来,道:“谢皇上恩典。” 凌南玉无意识地看着杨清宁接过去的凳子,眼睛顿时一亮,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即便明知那奖赏其实是惩罚,他们也只能受着。” 凌璋眼中浮现欣慰的笑意,道:“说来听听。” 得到凌璋的肯定,凌南玉的脸上也了丝笑意,道:“听闻前些时日世子妃早产,虽诞下一子,可世子妃和孩子的身体都十分虚弱,蜀地条件有限,不妨接他们到京中调养。再加上父皇寿诞将近,各路藩王也有礼品送至京中,一道来京岂不正好。” 凌璋欣慰地点点头,道:“没错,孺子可教。” 凌南玉不由自主地看了杨清宁一眼,见他朝自己赞赏地笑着,心中越发欢喜,道:“儿臣谢父皇教导。” “行了,你好好养病,朕还得处理奏章,就不耽搁了。”凌璋起身,警告道:“在床上好好躺着,不许起身!” 凌璋说完转身就走,杨清宁连忙起身,送出门去。 “父皇,父……皇……”凌南玉叫了两声,凌璋连停都未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了寝殿。 不管凌南玉多么不愿,凌璋都已经做了决定,他也只能接受。他日日陪在凌璋身边,小心翼翼地享受着这份父子之情,也满心期待着能有奇迹发生。 “公公,最近京都可热闹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什么红眼睛、绿头发、黑皮肤等等,应有尽有。”小顺子一边给杨清宁更衣,一边说着。 杨清宁笑着说道:“听鸿胪寺的人说,此次来京的人高达五千多人,三十二个国家,自然什么人都能看到。” 小敏子也在一旁帮腔,道:“今日午时北慕国的使节团进城,殿下会亲自去迎接,公公不去瞧瞧吗?” 杨清宁看了看两人,好笑地说道:“是你们想出去瞧热闹吧,这一唱一和的,就差将目的写在脸上了。” 小敏子和小顺子相视一笑,道:“奴才们是看公公的风寒好了,怕公公见天在宫里呆着闷得慌。若只是奴才们想去,一准儿跟您请假,您还能不许吗?” “听你们这么一说,好似拿捏了咱家,咱家还就不准了。” 小敏子见状佯装求饶道:“公公饶命,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三人相互看看,憋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事这般高兴?”小瓶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药。 中药的怪味很快便充斥了整个房间,杨清宁无奈地说道:“再高兴的事一遇到这黑乎乎苦兮兮的药,也高兴不起来了。” 小瓶子明白杨清宁心里对喝药很排斥,只是他的身子全靠这些药调理,莫说一天,就是一顿也不能少。 “公公,您答应给奴才买的糖葫芦,至今还未兑现。” 杨清宁一怔,随即讪讪地笑了笑,道:“你若不提,我都忘了。买,咱们今日也出宫,好好热闹热闹。” “好耶。”小顺子兴奋地说道:“听闻那北慕国的小公主可是北慕国第一美人,咱们也去瞧一瞧,是否真如传言那般。” 小敏子撇撇嘴,道:“瞧什么小公主,能有咱们公公好看吗?” 小顺子下意识地看向杨清宁,道:“那不一样。公公是美……好看,但北慕国小公主可是异域美人,自然值得一看。” 杨清宁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道:“你们说归说,扯上咱家作甚?” 第359章 小敏子叹了口气,道:“奴才是羡慕公公,这十几年过去,公公不仅没老,还越来越好看,比那些大家贵女都好看,真是老天眷顾!” “若是能用这张脸,换身体健康,咱家会毫不犹豫地换掉。”杨清宁说完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另一个世界的脸,不禁在心中问自己,是否会如方才所说那般毫不犹豫。 见杨清宁在发呆,小瓶子忍不住提醒道:“公公,药要凉了。” 杨清宁回神,看向面前冒着热气的药,古怪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他不禁释然一笑,端起药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人生在世不称意者十有八九,就好似他这两段人生一样,在现代他因相貌原因,没少受歧视、受欺负。朋友,朋友找不到,工作,工作找不到,不得已只能攒钱将脸上的胎记去掉,生活才算慢慢得到改善。在那个看脸的时代,有多少人为了能让自己变得好看而一掷千金,甚至换上整容强迫症,在脸上、身上动刀子,忍受着别人体会不到的痛苦。 而如今他虽然没有副好身子,身边却有不少好朋友,日子过得顺心遂意,不过是每日喝点药,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走吧,咱们出去逛街,大家想买什么买什么,咱家付账。”杨清宁释然了,心情也变得愉悦。 小瓶子敏锐地感受到杨清宁的转变,虽然不知是为什么,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道:“公公说话可要算数,可别到结账时在后悔。” 杨清宁拍拍胸脯,道:“咱家有钱,放心大胆地买。” “好嘞,那奴才们可就不客气了。” 杨清宁一行人换好便装,乘坐马车便出了宫。 宫门口,守门的禁卫军瞧着出去的马车,小声说道:“咦,若我没看错,那应该是宁公公的马车吧。” “没错,就是宁公公,驾车的是东宫的内侍,叫小瓶子。” “宁公公居然又出宫了!” 见同伴一副大惊小怪地模样,禁卫军奇怪地问道:“出宫便出宫,这宫中来来往往的内侍不少,怎么也没见你这副模样?” “你没听说一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 “宁公公一出宫,定有大事发生,上次是路家,上上次是郭家、王家,上上上次是陈家,基本都是满门抄斩。” 禁卫军回想了一下,道:“你别说,还真是,那这次……” “这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你我这种无名小卒。” “依我看啊,这宁公公就是朝中大臣头上悬着的一把刀,不出去则已,一出去‘刷刷刷’,又是几十条人命。” …… 马车上,小敏子掀开帘子往外看着,道:“街上的人可真多!” 杨清宁也探头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不禁有些新奇,心里想着:古代的外国人原来是这种打扮。 小瓶子扬声说道:“公子想去哪儿?” 杨清宁想了想,道:“那北慕国的使节团午时才进城,那咱们就先四处逛逛,就去美玉楼吧,再去买块玉石,碰碰运气。” “好。” 小瓶子驾车径直前往美玉楼,因为路上行人太多,马车走得很慢,原本在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这次竟用了半个时辰。 “公公,这里没有停车的地方,必须先找个空地才成。” “奴才去停车。”小敏子出声说道:“这片奴才熟。” “好,你停车后,来美玉楼与我们汇合。” 第109章 寿诞在即(2) 三人相继下了马车, 小敏子架着马车去找停车位,而杨清宁他们则径直进了美玉楼。 店内人头攒动,原石堆被围得密不透风, 杨清宁连进店门都是小瓶子在前开道,愣挤进去的。 “这石头这能开出玉石吗?”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操着蹩脚的汉语, 大声地问道。 店伙计见有人这么问, 不禁笑着说道:“这位客官初来京都,那是有所不知, 三年前咱们店曾有个客人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开了一个满绿, 价值几万两, 翻了整整一千倍。” “几万两?”金发男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道:“那他岂不是发财了?” “可不是嘛。”店伙计见众人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顿时眉开眼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道:“不过咱们这原石是有玉不假,能否开出好玉, 还要看诸位的运气。运气好了,就能三年前的贵人一样,大赚特赚。就算运气不好,也能讨个彩头不熟。” 小顺子小声说道:“公子, 他们这是把您当成活招牌了。” “只能说人家会做生意。”这广告打得好啊, 只可惜不能收取广告费,杨清宁有些郁闷,不过想想当初赚的那块玉石, 也就释然了。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他不禁苦笑道:“看来咱们来的不是时候。” “公子, 咱们先去二楼看看玉器,待人少了,再下来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杨清宁带着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人也很多,只是相较于一楼就少了许多。客人太多,店伙计有些忙不过来,杨清宁便带着人站在一旁看着。这里的玉器品质都还不错,不过比起宫里的那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杨清宁正听着店伙计讲解,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这位公子有礼。” 第360章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只见身后站着一名年轻男子,看上去有几分眼熟,不禁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在与我说话?” “正是公子。”男子点点头,神色间有几分兴奋,道:“不知公子可还记得在下?” 杨清宁听他这么问,仔细打量了打量,确实有几分眼熟。回忆翻涌,一张人脸出现在脑海,他不确定地说道:“你是严兄?” 严方脸上的笑意更浓,“正是在下,没想到杨兄竟还记得。” “没想到能在这儿再遇到严兄,缘分果真妙不可言啊!” 杨清宁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们仅见过一面,也就只说过几句话,没想到时隔三年,他们竟会在同一个地方再见。 严方心里也十分感慨,道:“当年一别,咱们已有三年未见,没想到我刚回京都,便遇到了杨兄。” 难得出来放松,杨清宁的心情不错,此时遇到故人,更是锦上添花,向来不喜应酬的他,也想交个朋友,“当年匆匆一别,也没问严兄府上何处,这次再遇,定然要多问几句。”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聊。” “这里人多,确实不便,那咱们找间茶楼坐下来聊。” 虽然和严方仅见过一面,却能从中看出其人品不错,若非官场中人,倒是能多交个朋友。 一行人没再多话,径直下了楼,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可知北慕国使团走哪条路,路上可有茶楼?” 严方接话道:“这个我知道,杨兄跟我走便是。” “那感情好。不过还得烦请严兄等上一等,我家仆人去停车,还未回来,我们约好在美玉楼汇合。” “这是应该的。”严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不瞒严兄,我离京不过三年,回来便已物是人非,连个相熟的朋友都找不到了,这才独自一人出来。” “哦?怎会如此?我记得上次陪着严兄的公子,应该姓陆吧,他不在京都了吗?” “我回来才得知他家犯了事。”说到这儿,严方停了下来,转移话题道:“今日遇到杨兄,本是高兴的事,不说这些扫兴的话。” “不说便不说。”杨清宁也不强求,笑着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能快活一日,就快活一日,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等了没一会儿,便见小敏子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见他们都在门外,不禁奇怪地问道:“公子,你们怎么没进去?” “里面人太多。”杨清宁无奈地笑笑,转头看向严方,道:“刚巧又遇到个朋友,便打算找个茶楼好好聊一聊。” 小敏子也随之看了过去,行礼道:“奴才见过公子。” “不必多礼。”严方转头看向杨清宁,道:“既然人已经等到,那咱们就走吧,待会儿那茶楼估计就没位置了。” “严兄请。” 杨清宁跟着严方一路往前走,正好在路上瞧见有卖冰糖葫芦的,便加快脚步走上前,问道:“老丈,这冰糖葫芦怎么卖?” 老丈见有客上门,急忙扬起笑脸,道:“这位公子,这小些的两文一串,这大些的三文一串。” 杨清宁扫了一眼众人,道:“你们谁还想吃?” “奴才想吃。”小敏子率先开了口。 “那奴才也来一串。”小顺子跟着应和道。 杨清宁转头看向严方,道:“严兄可要来一串。” 严方神情一怔,随即说道:“好啊,我也许久没吃过了,今日便尝尝是否还是儿时的味道。” 杨清宁点点头,笑着说道:“老丈,那就来五串大的。” “好嘞。”老丈将扛着的粗木棍,往杨清宁身边放了放,道:“公子想要哪串,直接摘就成。” 杨清宁一边招呼身后的四人,一边从荷包中掏了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老丈接过银子,从荷包里找了许多铜钱给他。杨清宁也没看,直接塞进荷包,拿着糖葫芦便继续往前走。他现在也是有钱的主儿,不在乎这点小钱。 杨清宁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道:“嗯,这山楂竟不怎么酸,酸甜搭配得刚刚好,不错!” 小瓶子三人也吃了起来,严方看看主仆四人无拘无束的样子,索性也放下了所谓的规矩,拿起糖葫芦吃了起来,道:“味道是不错,跟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杨清宁一边吃,一边四下张望着,见前面有个卖熟食的小摊,出声招呼道:“咦,那边还有卖鸭货的,咱们过去瞧瞧,买些带入茶楼当零嘴吃。” 小顺子急忙应声,“奴才要吃鸭脖和鸭翅,要麻辣的!” 小敏子紧接着说道:“奴才要鸭腿和鸭翅,奴才最近上火,嘴里起了口疮,还是吃五香的吧,” 杨清宁看向小瓶子,道:“我记得你不吃鸭肉,待会儿买点猪肉铺给你带过去。” 见杨清宁还记着自己的喜好,小瓶子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道:“奴才谢公子赏。” “来之前说什么来着,还跟我客气?”杨清宁好笑地说道。 小瓶子嘴角的笑意更浓,“那就买两斤,吃不完带回去。” “这才对嘛,尽管买,公子有钱。”杨清宁转头看向严方,道:“严兄可有忌口?” 严方摇摇头,道:“只要能填饱肚子,我什么都吃。” 第361章 “那严兄好养活。”杨清宁嘴上调侃着,心里却在猜测严方的身份。看他的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却又这般说,想来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不得宠,应该吃过不少苦。 严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今日我是沾了杨兄的光了。” “不过是些吃食,严兄不必放在心上。” 众人一边走一边扫荡,到茶楼时小瓶子三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熟食,有点心,还有糖,十几样小零嘴。 杨清宁抬头看了看茶楼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汇春茶楼’。 严方见状出声说道:“我在京都时时常来这里喝茶,这里的茶叶货真价实,不必担忧以次充好。而且北慕使团进城,会从此处经过,二楼雅间正好能瞧见。” “我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多亏有严兄引路。” “咱们赶紧进去吧,也不知这会儿还是否有雅间。” 一行五人没再耽搁,相继进了茶楼,正如严方所料,茶楼的人很多,几乎满座,应该都是来看北慕国使团进城的。店小二见有人进门,笑着迎了上来,道:“客官里面请。” 严方径直问道:“二楼可还有雅间?” 店小二打量着严方,随即笑着说道:“小的还说这位公子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严公子,还真是好久没见。” “是啊,三年未曾来了,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严公子之前可是常客,小的自然记得。公子今儿来得巧,咱们就还剩最后一间雅间。” “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严方闻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道:“雅间我们要了,头前带路吧。” “好嘞。”店小二扫了一眼众人,道:“楼上雅间五人。” 众人跟着店小二上了楼,沿着走廊一直往里,来到挂着梅字牌的雅间门口,店小二推开房门,道:“诸位里面请。” 众人相继进了雅间,杨清宁径直走到窗前,探头往下看了看,道:“这条街就是北慕国使团必经之路吗?” “那是自然。今儿来咱们店里喝茶的,都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店小二也来到床前,探头看了出去,道:“这条街上的茶楼饭馆,几乎都满座。” “那我们一来就能要到雅间,可见运气十分好啊。” “可不是嘛,几位客官今日红星高照,能来咱们店,那是蓬荜生辉。”店小二的嘴皮子很溜,好话是张嘴就来。 严方看向杨清宁,问道:“杨兄喜欢喝什么茶?” 杨清宁想了想,道:“龙井吧,天热了,喝点绿茶好。况且他们几个有上火的,有吃辣的,喝点绿茶去去火。” 严方点点头,看向店小二,道:“那就来壶龙井,要今年的新茶,既然你认识我,自然知道我的嘴刁得很,是否好茶,是否新茶,我一喝就能喝出来,可别为了点小利,砸了你们店的招牌。” “公子放心,小的心里有数。您几位可还点点别的?” 杨清宁瞥了一眼他们手中的大包小包,觉得不点点什么有些过意不去,道:“那就花生瓜子的来一些,其他不需要。” “好嘞,几位稍待,茶马上就来。”店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搭,转身走了出去。 小瓶子出声提醒道:“公子,您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在窗口一直吹风了。” 杨清宁脸色苍白,带着些病态,上次见面严方以为是他大病初愈,没想到这次见面还是如此。方才又听他说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严方便以为他自幼体弱,道:“若是杨兄吹不得风,咱们就先把窗子关上,待使团经过时再打开也是一样。” “不必,如今已是五月,吹的风都是热风,不碍事。”杨清宁坐到严方对面,自嘲地笑了笑,道:“让严兄见笑了,我身子孱弱,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大病一场,他们几个跟在我身边多年,平时就小心惯了。” “这才说明他们对杨兄忠心。”严方犹豫片刻,出声问道:“杨兄是自小就体弱吗?” “这倒不是。”杨清宁一边帮着小敏子将买的零嘴打开,一边说道:“是我十六岁时生了场大病,留下的病根。” “治不好吗?”严方也跟着帮忙。 “治不好,大夫找了不少,什么药也都吃了,只能勉强活着。” 严方犹豫了犹豫,道:“若是杨兄需要,我可以求我爹进宫,请太医来给杨兄瞧瞧。” 杨清宁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问道:“严兄家里是做官的?” 严方没有隐瞒,点头说道:“我爹在翰林院就职,若是杨兄需要,我便回去求我爹帮个忙。” “翰林院严大人……”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你可知?” 小瓶子答道:“回公子,翰林院侍讲学士姓严,叫严太升。” 小瓶子就是杨清宁的信息存储库、资料收集库,一遇到问题,就会不自觉地问他,他也没让杨清宁失望过,一问一个准儿。 严方有些惊讶地看看两人,道:“杨兄也是出自官宦人家?” 见严方这副表情,杨清宁便知小瓶子说对了,他就是严太升的儿子,笑着说道:“我并非官宦出身,而是宦官。” 严方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世,杨清宁也决定坦诚相待。 严方脸上的惊讶更甚,不自觉地往下看,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是……宫里的公公?” 第362章 杨清宁被严方看得有些不自知,心虚地坐了下来,道:“严兄可是看不惯我这种人?” “怎么会?”严方连忙移开视线,调整表情,道:“杨兄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我与人结交从不在乎对方是什么人,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没想到杨兄这般人物,竟入了宫。” “入宫也是生活所迫……” 门外响起脚步声,杨清宁打住了话头,紧接着便听到了店小二的声音,“客官,小的来送茶。” “进。”严方出声应道。 门被打开,店小二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个托盘,见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道:“客官,您得腾个地儿,小的好放茶。” 小敏子上前,腾出了地方,让店小二将东西摆上桌。 杨清宁从荷包中掏出一块散碎银子,扔给了店小二,道:“这是赏钱,我们若有事会叫你。” 店小二得了赏,顿时眉开眼笑,道:“多谢客官,您几位慢聊,小的告退。” 小顺子抓了几个鸭脖和鸭翅,道:“公子,你们聊,奴才去外面守着。” 杨清宁见状好笑地说道:“就在这儿吃吧,我们就是闲聊,也不谈什么机密,不用守门。” “那不成,万一有个不长眼的进来惊了公子,那奴才怎么……”小顺子突然停了下来,瞥了严方一眼,道:“不好交代。” “行行行,快去吧,若是吃完了,再进来拿便是。” “公公放心,奴才今日一定吃过瘾了。”小顺子抱着鸭货就出了门。 小敏子忍不住吐槽道:“跟他共事这么多年,奴才今日才知道他竟这么好吃。” “好吃是人之本性,你不也有喜欢吃的嘛。”杨清宁指了指桌上的鸭腿。 小敏子‘嘿嘿’笑了两声,拿着鸭腿走到窗边啃了起来。 严方见状笑着说道:“杨兄与他们不似主仆,倒像是朋友。” “我身子孱弱,时常卧床不起,这些年多亏了他们照顾,他们待我真心,我自然也要还以真心。”杨清宁端起茶杯闻了闻,道:“这茶色和茶香都不错,味道应该也差不了,严兄也尝尝。” 严方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道:“确是新茶,品质尚佳,招待杨兄也不算辱没。” 杨清宁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我啊,苦日子也过了不少,什么都吃得,什么都喝得,就是这身子娇贵了些。” “苦也苦得,富也富得,才是最好,这样便没什么能难得住。” “严兄说的是。”杨清宁拿了颗花生在手里,随口问道:“之前听严兄说离京三年,都去了何处?” “四处游历。”严方也拿起了花生,嘴角勾起欣慰的笑,道:“我最喜欢做的就是到处走,三年时间我走了大半个南凌,见识了咱们南凌的大好河山,体会了各地的风土人情,此生无憾了!” “当真?”杨清宁见他点头,不禁感慨道:“我真是羡慕严兄,看了那么多好风景,而我这身子就连京都都出不去。” “不瞒杨兄,这三年我一路走一路写,写了我看过的所有风景,若是杨兄有兴趣,待回去我整理成册,拿给严兄看看。” “好啊!”杨清宁顿了顿,随即说道:“还是算了吧,那可是你三年的心血,万一我不小心弄丢了或者损坏了,那就不好了。” “杨兄此言差矣,我可不是只用脚走过,用手写过,还用心记过。就算杨兄弄丢了,弄坏了,我还可以再补上,不碍事。”严方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经历。 “好,那就一言为定!” 既然不能到处走,那就读一读别人笔下的南凌,既能解闷,还能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一举两得。 小顺子正站在门口吃鸭货,眼角余光瞥见一群人从楼梯口走了上来,虽然模样与他们差不多,但看打扮便知,这些人不是南凌国人。他也没在意,低头继续吃着,凌璋的寿诞将至,大街上到处都是外国人,实在没什么稀奇。谁知那些人四下看了看,直奔着他就走了过来。 小顺子一看他们气势汹汹,明显来者不善,将啃了一半的鸭翅收了起来,掏出帕子仔细地擦了擦嘴和手,一改方才的吃货形象。他可是宫里呆了十几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被几个外国人吓到。 “把你主子叫出来!”不等小顺子说话,领头的外国人呼和道。 小顺子眉头微皱,道:“你们是谁?见我家主子何事?” “我家主子是西楚国广桓王,待会儿要来喝茶,识相的就乖乖让出雅间,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人说着还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广桓王。”小顺子点点头,神色不见丝毫慌张,道:“二楼这么多雅间,为何偏偏来找我们的麻烦?我看着好欺负?” 小顺子的反应太过平静,出乎众人的意料,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个个横眉怒眼。 “你看看他们。”那人指了指各个雅间门口站着的侍从,道:“且不说身上的衣料,就说这派头,一看就是大家出来的奴才。再看看你,守着门还啃东西,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配占着雅间。” 小顺子一听,直接给气笑了,“你只说我看着好欺负就得了,废那么多话作甚?” 那人脸上一热,大声说道:“识趣地赶紧让出雅间,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第363章 别看对方人多,小顺子的气势丝毫不弱,翘起脚尖用鼻孔看他,手指戳着他的胸膛,大声说道:“这是在我们南凌国地界,不是在你们西楚国,就算你们主子是亲王,那也得讲道理,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要将雅间让给你?” “你找死!” 小顺子的动作那就是赤裸裸地挑衅,来人怎么忍得了,抬起拳头就要打,小顺子也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对方毕竟是亲王,闹起来杨清宁说不准会吃亏,若是他们先动手,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小顺子才会做出这般动作。 “住手!”房门被打开,小瓶子从房里走了出来。 来人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小瓶子,放肆的上下打量,道:“你就是他主子?” 小瓶子冷眼看了过去,道:“我家公子说了,待广桓王来了,想要雅间便亲自进去与他说。若你们想动手,那就到外面去打,别坏了店家的生意。” 小瓶子的眼神与小顺子不同,带着浓重的杀意,只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能有这种眼神,不禁让来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佩刀,道:“你们主子什么身份,竟大言不惭让我们王爷去见他?” “这里是南凌国,对于你们这些外来人来说,南凌国子民就是主人,无论你们身份多高,那也是客人,没有喧宾夺主的道理。” “说得好!”隔壁雅间的房门被打开,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面容方正,神情严肃,一看这通身的气势,就知道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儿。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与他长得有几分相像,看上去应该是子侄之类的亲眷。 身穿暗紫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出声说道:“这里是南凌国地界,不是你们西楚国,你们来做客,我们夹道欢迎,若你们来找茬,我们也不怕。” 来人眉头皱紧,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淡淡地开口说道:“南凌国子民。” “你们!” 来人心中恼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不敢真的动手。正如他们所说,这里是南凌国,南凌国势大,西楚国在南凌国这里只能当小弟,若当真动起手来,很有可能会引起国际纠纷,为了一时意气,实在不值当的。 身后的人适时地开口,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道:“将军,王爷还在外面等着,咱们不能耽搁太久,还是先去回禀王爷吧。” “今日我算是领教了南凌国的待客之道。”来人扫了众人一眼,道:“哼,咱们走着瞧!” 中年男子再次开了口,道:“我们南凌国待客也是有讲究的,若是贵客临门,我们自然以礼相待,若是不速之客,不打出去已是极有涵养。” “我们西楚国堂堂亲王,竟成了你们口中的不速之客,你们南凌国欺人太甚!我会如实禀告王爷,向南凌国陛下讨个说法。” “请。”中年男子丝毫不惧,虽然嘴上说‘请’,却没有半分客气的表现。 来人怒瞪了众人一眼,悻悻地离开了茶楼。 小瓶子认识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兵部尚书陈志方,护国公陈明威的儿子,当年因为一时冲动参了秦淮勾结蛮人一事,被张明华报复,诬陷他与地方勾结吃空饷,被锦衣卫抓进诏狱。后来,陈明威被派去西南镇守,陈志方也被放了出来,转眼十一年过去,当年的青年如今已步入中年,他也由兵部侍郎做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陈志方旁边那两个,正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叫陈青云,一个叫陈青风,一个十七,一个十五,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 小瓶子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先生。” 虽然小瓶子常年在东宫侍候,极少出现在人前,但作为朝廷的二品大员,还是见过几次的,自然是认得。 陈志方缓了神色,出声问道:“你怎会在此?” 不待陈志方回话,杨清宁从房中走了出来,道:“我倒是谁,原来先生,方才多谢先生出言相助,不胜感激。” 在见到杨清宁的那一刻,陈志方愣了愣,随即便释然了,也就只有他敢对一国亲王如此态度了。听他叫自己先生,便明白他不想暴露身份,便笑着说道:“这是应该的,不值一提。” “不耽搁先生喝茶,改日我备上薄礼,亲自登门道谢。” “不过是举手之劳,宁先生不必客气。” “应该的,告辞。”杨清宁礼数做足,却没有结交的打算,转身退回雅间。 陈志方转头看了看兄弟二人,也转身进了雅间。 陈青风回过了神,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父亲,方才那人是谁?若非听他说话,我还以为他是女子。” 陈志方坐回自己的位置,道:“他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见的宁公公。” “什么?”陈青风一愣,本就明亮的眼睛又亮了一个度,道:“他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宁公公?这……长得也太好看了些。” “他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宁公公?”陈青云也有些吃惊,道:“怪不得他的脸色那么白。” 虽然杨清宁不怎么出宫,却因为他每次出宫都出事,而闻名整个京都,都说杨清宁被鬼魅缠身,只有在皇宫里有真龙镇着,才能平安无事,一旦出宫就会祸事不断,百姓还拿这个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官场中却流传着另外一个版本,他们清楚事实真相,所以赞叹杨清宁的能力,在别人眼中难解的事,到他手里却迎刃而解,好似没什么能难得倒他,不少年轻人都因此仰慕他,其中就包括陈青风。 第364章 只可惜杨清宁的身体和身份的两重原因,让他不能与朝臣有过多接触,所以见过杨清宁的人极少。即便去年除夕宴上露了脸,也因为离得远,看不清容貌。而那次仅有的一次机会,陈青云还因为得了风寒而缺席了,让他懊悔不已,没想到心心念念的人方才就站在对面。 “宁公公又出宫了,今日是否也会有事发生?”陈青风的眼睛晶亮,明显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不是发生了吗?西楚广桓王与宁公公……” 陈志方呵斥道:“你们少胡言乱语!” 陈青风悻悻地坐了下来,看向隔壁雅间的方向,道:“早知道是宁公公,我方才就该跟他说说话。” 陈青云也坐了下来,给陈志方续了杯茶,道:“方才若换成旁人,定会趁机邀请父亲一起喝茶,可宁公公却只是客套了两句,便回了雅间。父亲,他这是在避嫌吗?” 陈志方点点头,道:“他在东宫十几年,深受皇上和太子信任,却从未恃宠而骄,也从不与朝臣来往,能做到这般实属不易,这也是皇上对他信任有加的理由。” “越是这样无欲无求,越是能得到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陈青云忍不住赞叹道。 “没错。”陈志方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是人都有贪念,可他好似真的无欲无求一般,让人抓不住错处。” “或许并非无欲无求,只是他所求的就是太子殿下平安顺遂,而这些年皇上待殿下宠爱有加,没人能撼动殿下的地位,他所求的都实现了,所以才会让人觉得他无欲无求。” 陈志方一怔,随即欣慰地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笑着说道:“你长大了,我很欣慰!” “父亲,我想去宁公公的雅间。”陈青风突然站了起来。 与方才的欣慰不同,陈志方一看到陈青风就头疼,道:“人家避之犹恐不及,你去不是惹人厌烦吗?” 陈青风不满地撇撇嘴,“除了父亲,旁人都说我招人喜欢。” 陈志方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小儿子,只是陈青云太跳脱,让他有操不完的心。 “今儿我好不容易休沐一日,你就别给我添麻烦了。安稳在这儿坐着,否则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回府。” 陈青云又乖乖地坐了回去,“那好吧。” 隔壁雅间,严方见杨清宁回来,有些担忧地说道:“杨兄,那可是西楚国的亲王,万一他真去皇上面前告你一状,此事怕不能善了。” “严兄不必担忧,是我得罪了广桓王,与严兄没有关系。” 严方一听顿时皱紧了眉头,道:“杨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与杨兄一起来喝茶,遇到事自然要一起承担,杨兄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严兄误会了,我并非那个意思。”杨清宁笑着说道:“他们并不知严兄的存在,没必要将严兄牵扯进来,让严大人跟着担惊受怕。严兄放心,皇上是明君,我并未做错事,即便他要告,皇上也不会把我如何。” 严方的脸色缓了下来,道:“既然皇上不会把杨兄如何,多加我一个又能怎样?不管杨兄怎么看我,我已把杨兄当成朋友,朋友就该共患难。” 杨清宁给严方倒了杯茶,道:“严兄喝口茶消消气。” 严方也没矫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清宁斟酌片刻,道:“严兄,我有个原则,不和官宦人家有牵扯,之前不知严兄的父亲是翰林院的大人,这才有了结交的心思。” 严方怔了怔,随即说道:“这是为何?” “因为我的身份。”杨清宁解释道:“我是宦官,自古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宦官与朝臣结党,我这些年在宫中战战兢兢,从未有过越界。” “我是白身,并没有官职,你与我结交,并不算越界。” “单是与严兄相交确实不算越界,可一旦严兄牵涉进来,那严大人势必也会出面,到时便不是单单你我之间的事了。” 严方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所以杨兄是真心想与我相交。” “是。”杨清宁点点头,道:“严兄放心,此事与我来说并不为难,严兄实在没必要牵涉其中。” 严方犹豫了一会儿,道:“那好吧,就依杨兄所言。” “多谢严兄体谅。”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未免那伙人又来找麻烦,只能委屈严兄先行离开了。” 严方眉头微蹙,起身说道:“那我何时还能见杨兄?” “三日后,还在这个雅间,严兄带着你的手稿,咱们一边喝茶,一边畅聊,可好?” “好,那就一言为定!”严方也没多话,与杨清宁说定后,便离开了雅间。 杨清宁推了推桌上的茶壶,道:“茶淡了,让小二换一壶,你们也坐下一起喝吧。” “是,公子。”小敏子应声,走出了雅间。 杨清宁抬头看向小瓶子,感兴趣地问道:“你可认识陈大人身边的那两人?” “虽未见过,却能猜出两人身份,年长些的是陈尚书的长子陈青云,年幼的是陈尚书的幼子陈青风。” 杨清宁点点头,感慨道:“好似我问你什么,你都答得出来,你这脑子怎能记这么多东西?” “公子若想记,定也能记住,只是公子对这些不感兴趣。”小瓶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将来殿下要掌控南凌国,对这些都要了若指掌,公子不感兴趣,那奴才便多做些,若殿下和公子问起,也能答得出来。” 第365章 “唉。”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时间越长,欠你的越多,也不知这辈子还能否还的清。” 小瓶子勾起唇角,道:“公子多请奴才吃几串冰糖葫芦,就还清了。” “你倒是好打发。”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道:“得,我待会儿就把老丈的冰糖葫芦全买了,让你吃个够。” “奴才谢公子。” 他在宫中看过太多黑暗,尤其当他得知福禄骗他之后,他的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满心想的都是不惜一切代价为父亲平冤。当年他和杨清宁从东厂出来,杨清宁给他买了冰糖葫芦,他看着那抹红,第一次觉得他的世界还可以有别的颜色,杨清宁无意间的善意,就好似一缕阳光照进他的生命,让他重新焕发了生机。 为了稳固西南,他出生入死,征战八年之久,立下汗马功劳,凌璋有意让他做西南的镇守太监,虽然只是五品,却是总镇一方,拥有实权,是个肥差。不过他拒绝了,唯一的请求便是回东宫,做凌南玉的暗卫,目的只是回到杨清宁身边。 ‘砰砰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小瓶子的思绪,随即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他三两步来到窗前,探头往下看去,只见一队身穿盔甲的禁卫军远远跑来,将围观百姓拦在街道之外。 “公子,禁卫军来了,北慕国使团应该也快到了。” 第110章 寿诞在即(3) 杨清宁刚起身, 雅间的门就开了,小敏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杨清宁招呼道:“把小顺子叫进来,他心心念念的北慕国小公主马上要来了。” 小敏子打开房门, 身子懒懒地倚在门上,调侃道:“公子说你心心念念的北慕国第一美人马上就要到了, 让你过去看。” “小敏子, 我发现你最近说话总是带刺,可是我哪里得罪了你?若有, 你说出来,若我错了, 我跟你道歉。”小顺子紧接着走了进来, 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 小敏子站直了身子, 随手将房门关上, 道:“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痴相,连人都没见过,就巴巴的。” “我哪里痴相了?”小顺子无辜地眨眨眼,道:“再说了, 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就算我脑袋坏掉了,也不可能对人家有什么想法, 还巴巴的……” 杨清宁听着两人斗嘴, 无奈地摇摇头,他也发觉最近两人一见面就斗嘴,就好似两只好斗的公鸡。他本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可没一会儿两人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也就没有多问。 “公子, 殿下过来了。” 杨清宁顺着小瓶子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凌南玉,他身穿太子蟒袍,头戴金冠,坐在高头大马上,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朝着他们慢慢走来。这还是凌南玉第一次在百姓面前露面,凌璋要求他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主要原因是想让他以太子的身份,与京都百姓正式见面,让百姓认一认将来的国君,为他树立威信。次要原因是表示对北慕国使团的重视。 街道上人头攒动,京都百姓以及各国使团的人都抻着脑袋看,一边看还一边小声议论着。 “这就是咱们的太子殿下,真是仪表堂堂,英武不凡啊!” “可不是嘛,这辈子能见到太子殿下,也算没白活。” “听说北慕国要与咱们南凌和亲,也不知那北慕国第一美人,是否配得上太子殿下。” “能不能配得上,待会儿北慕使团进城,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顺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窗边,大声喊道:“殿下英武!” 许是他喊得太大声,被隔壁的陈青风听到了,也跟着大喊道:“殿下英武!” 街道两边的百姓听到喊声,也纷纷喊了起来,到最后纷乱的喊声变得整齐,声音贯彻天际,震慑人心。那些原本有些手足无措的外国人,在京都百姓‘亲切’的注视下,也跟着喊了起来。 凌南玉微笑的和四周的百姓打着招呼,偶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待离近一看,竟真是杨清宁,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楼上的杨清宁见凌南玉注意到他,便朝他挥了挥手,跟着百姓喊道:“殿下英武!” 凌南玉见状眉头舒展,忍不住扬起嘴角,腰背挺得更直了。 凌南玉看到了,身边的吴乾军以及南凌的诸多大臣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笑容齐刷刷地僵在脸上,不自觉地相互对视一眼,仿佛在问对方‘谁把他放出来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吴乾军,这里除了凌南玉,也就吴乾军与杨清宁最为熟悉。吴乾军被盯得头皮发麻,连忙摇头,表示不知情,临了还给了他们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南凌的大臣们纷纷垂下头,开始极为认真地自我反省,仔细思量着最近是否干了什么出格的事。若是有,待会儿赶紧向凌南玉自首,省得被这个煞星查出来,丢官罢爵是小事,满门抄斩是常事,最可怕的是凌迟处死和株连九族。 杨清宁笑意吟吟地看着凌南玉走过茶楼,心中多有一种老父亲看着儿子有出息的自豪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就好似一枚深水炸弹,在南凌诸多大臣中炸开了花。 “公子,看这边,这边。” 杨清宁正打算离开窗边,突然听到一阵叫声,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陈青风探出半个身子,正看着他招手。 “公子,我叫青风,青色的青,刮风的风。” 第366章 杨清宁微笑地点点头,道:“原来是青风公子。” 得到杨清宁回应,陈青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期待地说道:“我能去公子的雅间喝茶吗?” 杨清宁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陈先生走了?” 在他想来,但凡陈志方在,都不会允许陈青风说出这般冒失的言语。 陈青风突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连忙转头看了过去,紧接着便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目标正是他的后脖领子。 陈青风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身子从窗子里栽了出去。 杨清宁也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急忙叫道:“小瓶子快救人!” 小瓶子纵身一跃,跳出窗外,朝着陈青风扑了过去,只可惜晚了一步,并未抓到他。 就在众人以为陈青风会被摔得头破血流时,他一个旋身,脚蹬在墙上,借力往上窜了窜,随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陈青风则嘚瑟地看了一眼杨清宁,那明亮的小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厉不厉害’,随后朝着人群拱手致谢。 杨清宁见他平安无事,不禁长出一口气,猛然想到他们陈家是武将出身,陈明威不可能不让陈家子孙习武,再看隔壁连点动静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瞎紧张了。再看他嘚瑟的模样,杨清宁不由好笑地摇摇头,随后离开窗边坐了下来。 小瓶子看了看陈青风,挤开人群,进了茶楼。 陈青风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口,见已没了杨清宁的身影,急忙去追小瓶子,道:“那个……大哥,你等等我!” 小瓶子径直上了楼,陈青风也紧随其后,道:“听说你是宁公……子的贴身侍从?” 小瓶子没搭理他的打算,继续往前走。 陈青风毫不在意,自顾自地问道:“你跟着公子多久了?他平时都做什么,看书、下棋,还是习字?” 小瓶子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陈青风,道:“陈公子到了。” 陈青风抬头看了看雅间外的牌子,厚着脸皮说道:“方才我和你家公子说好了,要去你们的雅间喝茶。” 小瓶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陈公子可是要奴才叫陈先生出来?” “我想见宁……公子许久了,一直没机会,今日好不容易见到,怎能不和他聊上几句,你就通融通融,放我进去吧。”陈青风一边说一边做着拜托的手势。 小瓶子眉头微蹙,审视着陈青风,“为何想见我家公子?” “公子的事我都听说了,比如四年前的宁远灭门案,公子不仅为张志平了冤,还揪出了前皇后的余党。还有两个月前皇庄管事被杀案,公子不仅解救了皇庄上的百姓,还揭发了路子易的阴谋,实在令人大快人心!” 见陈青风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小瓶子急忙阻止道:“我家公子素喜清净,陈公子还是不要打扰了。” 陈青风继续纠缠道:“公子若喜欢清净,那我就不说话,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 “陈青风!” 雅间的门本就不怎么隔音,再加上陈青风说到兴奋之处,完全没控制音量,雅间内的陈志方听得一清二楚,即便房中没有外人,也被臊得老脸通红,实在忍无可忍,警告地叫出他的全名。 陈青风身子一僵,见小瓶子的注意力被陈志方吸引,一个闪身就来到雅间门前,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小瓶子一怔,闪身追了上去,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领子。尽管陈青风就好似泥鳅一般滑溜,却始终逃不出小瓶子的掌控,最后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道:“不玩了,我认输!” 小瓶子拎着他,想要扔出去,被杨清宁拦了下来。陈青风好歹是陈志方的儿子,没见来也就算了,若是被这样轰出去,无疑是在打陈志方的脸。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杨清宁不会干。 他好奇地看着陈青风,径直问道:“陈公子为何来此?” “自然是为了公子。”陈青风听杨清宁问话,刚刚还萎靡的精神一下子亢奋了起来,想要站起身,发现自己还被小瓶子拎着,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瓶子看了看杨清宁,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后,随即松了手。 陈青风站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我对公子十分仰慕,就想见见公子,当面问公子几个问题?” “仰慕?”听到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杨清宁颇有些新奇,道:“你想问什么?” 陈青风来到杨清宁对面的座位前,问道:“我能坐下说吗?” “公子请坐。”杨清宁翻开茶杯,给他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陈青风坐了下来,急忙道谢:“多谢公子!” 杨清宁笑了笑,道:“公子不必客气,有话直说便可。” “听说公子只用了三日不到,便将时隔三年的宁远灭门案破了,我想知道公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陈青风说话时,直勾勾地看着杨清宁,明亮的眼睛闪着光。 杨清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敷衍道:“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我不过恰巧在其中,不值一提。” 陈青风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想开口再问,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巨响,众人皆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房门大开,门外站着一群人,有几个看着眼熟,就是之前来找茬的西楚人。 第367章 小瓶子下意识地挡在杨清宁身前,手指已按上了腰间的软剑。陈青风也随之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门口的西楚人。 杨清宁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紧张,淡定地看着走进来的西楚人,为首的长相英俊,只是眉眼间的跋扈,生生破坏了这副好皮相。他身材挺拔,却不算高,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劲装,上绣着妖异的黑色花朵。这相貌搭配这身打扮,倒是相得益彰。 “想必这位就是西楚国的广桓王吧,失敬失敬。”杨清宁嘴上说的客气,脸上却没有半分恭敬。 与小顺子有过口角的男人看着杨清宁有些发愣,没想到让他没脸的人竟长得这般好看。 西楚桓在看清杨清宁时,神情也是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大步走了过去,小瓶子想要上前阻拦,被杨清宁拦了下来,任由西楚桓挤开陈青风,坐到了杨清宁对面的位置上。 西楚桓肆无忌惮地看着杨清宁,略带侵略性的眼中兴致盎然,出声问道:“你叫什么?” 杨清宁不喜欢这种眼神,仿佛他是展柜里的商品,正等着买家来估价,道:“广桓王可听过一句话?” 西楚桓感兴趣地问道:“什么话?” 杨清宁淡淡地开口,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西楚桓挑了挑眉,道:“你说的屋檐是指谁?” “自然是南凌国。”杨清宁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道:“在南凌国的地界,就算王爷身份再高贵,再有能耐,也得低着头。” ‘低着头’三个字落下的同时,杨清宁拎起的茶壶也被放下,发出‘啪’的一声。 西楚桓笑了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即端起茶杯闻了闻,道:“本王出生时就是仰着头看天,从不知低头是怎么个姿势,若美人肯示范一下,本王倒是可以屈尊学一学。” 小瓶子等人变了脸色,他们说杨清宁好看,那是赞美。可西楚桓说杨清宁是美人,多是侮辱的意思。 杨清宁心思敏锐,自然能听出西楚桓话中的意思,威胁道:“祸从口出,广桓王还是小心说话为好,若是因此惹出祸事,祸及的便不止是广桓王了。” 西楚桓丝毫不恼,嘴角依旧勾着玩世不恭的笑,道:“美人口气不小,想来在南凌国也是有些地位,不知是哪家的?本王还未娶妻,待接风宴见了贵国的皇帝陛下,本王便向陛下求娶美人,如何?” “欺人太甚!”陈青风被气得脸色铁青,怒瞪着西楚桓。 “本王与美人说话,岂容旁人插嘴,来人!”西楚桓依旧紧盯着杨清宁,看都未看陈青风一眼,命令道:“把他打出去。” “是,王爷。”西楚将军张传领命,抽出腰间的佩刀。 “打就打,你以为我怕你不成!”陈青风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一脸不服气地盯着西楚人。 杨清宁好似并未发现房间里的剑拔弩张,淡淡地看着西楚桓,道:“你是故意惹怒我。” 西楚桓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只是转瞬即逝,一般人察觉不出,只是杨清宁却捕捉到了,他断定自己猜对了。 “从他们离开到广桓王上门,至少过了半个时辰,这期间若广桓王想要这雅间早就来了,又怎会等到现在?方才我的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救人,广桓王应该看到了吧,明知道我身边有高手保护,依旧上门挑衅,甚至激怒我,应该就是想制造混乱吧。” 西楚桓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很快便调整了情绪,调笑道:“美人不愧是美人,想象力就是丰富!” “今日是北慕国使团进城的日子,皇上为了表示重视,命太子亲自到城门处迎接,广桓王却选择在此时制造混乱,难不成你们西楚是想刺杀谁?”杨清宁紧紧盯着西楚桓,自顾自地说道:“我国的太子殿下,还是北慕国的亲王,亦或者公主?” 杨清宁说话时,有明显的停顿,就是想确定西楚桓的反应,随后依据这下意识地反应,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西楚桓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眼神变得锐利,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是北慕国的公主了。”杨清宁嘴角勾起微笑,继续说道:“西楚想制造混乱,刺杀北慕国公主,破坏这次联姻,挑拨两国关系。敢问广桓王,我说的可对?” 西楚桓脸色阴沉了下来,道:“你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杨清宁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问道:“是西楚国自己的主意?还是与东吴国商量过?” “你到底是谁!”西楚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随后弓下身子阴沉地盯着杨清宁。 杨清宁淡定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的距离,道:“我劝你们马上终止行动,否则一旦如我所说,那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你们将迎来南凌和北慕的怒火,后果如何,想必广桓王心里清楚。” 西楚桓与杨清宁对视良久,慢慢坐了回去,嘴角再次勾起微笑,道:“本王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的身份了,今日你去哪儿,本王便去哪儿。” 陈青风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是这样的发展,但这不妨碍他对杨清宁的崇拜,看向他的眼神也越发热烈。 杨清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方才只是猜测,并不确定是否如他猜测的那般,而西楚桓此时的反应,让他认定了这就是事实,只要凌南玉此行能顺顺利利,多与西楚桓纠缠一番也没什么妨碍。 第368章 “王爷若是囊中羞涩,我倒是可以请王爷喝杯茶,毕竟来者是客,不速之客也是客,总要以礼相待,方显南凌之大国风范。” 西楚桓怎会听不出杨清宁话中的讽刺,只是并不介意,道:“世人皆知,西楚穷困,不比南凌。况且,本王带着那么多人,千里迢迢而来,花费甚巨,确实是囊中羞涩,好在有美人相请,否则连杯茶都喝不起。” 隔壁雅间,陈青云贴着墙壁,听着里面的动静,道:“怎么没了动静?父亲,您确定我们不过去瞧瞧吗?” 方才西楚人闹出的动静够大,整个二层都被惊动了,更何况就在隔壁的陈志方两父子,尤其是陈青风还在隔壁,陈青云实在放心不下。 “有动静才有事,没动静,你紧张什么?”陈志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坐下,要沉得住气。” 陈青云坐回自己的位置,道:“父亲,别的我不担心,我就担心青风会惹麻烦。” “那个臭小子太跳脱,总要受些教训,才能长大。”陈志方给他倒了杯茶,安抚道:“你放心,有那个人在,他不会闹出多大麻烦。” 陈青云急忙接过茶杯,道:“但愿如父亲所说。” “来了,来了,北慕国的使团来了。”窗外传来一声叫喊,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小顺子探头看了出去,只见远处行来一对车马,队伍中飘着北慕国的旗帜。他瞥了一眼西楚桓,禀告道:“公子,北慕国使团过来了。” “来得挺快啊,你帮我瞧瞧,那北慕国的小公主是否如传言般倾国倾城。”杨清宁没有起身的打算,他要看着面前这个危险人物,“王爷不起身瞧瞧?” 西楚桓笑看着杨清宁,道:“本王面前就坐着美人,又何必去看别人?本王虽然玩世不恭,却是个专情之人,本王之前所说都出自真心,待见到南凌国皇帝陛下,定求娶美人。” 杨清宁还没反应,陈青风先怒了,道:“你堂堂一国亲王,竟屡屡口出秽言,简直欺人太甚!”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谢公子出言维护。不过,公子不必如此,权当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就好。” 陈青风瞪了一眼西楚桓,道:“我就见不得别人欺负公子。” 杨清宁笑了笑,道:“计划被破坏,任谁心里都有气,公子便大人不记小人过,让他一次。” “美人方才还说祸从口出,这无凭无据的话还是少说为好,若是因此惹了麻烦,被人辣手摧花,就算本王有心相护,也难免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西楚桓这话中的威胁意味甚浓。 “是与不是,王爷心知肚明,我心里亦有数,王爷还是先考虑该如何与盟友交代吧。”杨清宁喝了口茶,随即抬头看向小敏子,道:“茶淡了,让小二再换一壶。” 小敏子应声,抬脚朝门口走去,却被西楚桓的侍卫拦了下来。 杨清宁淡淡地瞥了一眼,道:“怎么,王爷这是承认了?想……杀人灭口?” 西楚桓冷眼看了过去,怒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滚下去!” 那人慌忙收起兵刃,躬身说道:“王爷息怒,属下知罪。” 小敏子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只是他出门后,便有一人跟了上去。 凌南玉接北慕国使团进城,出面的只有北昭王北慕昭,压根没见到北幕晴,说是北幕晴感染了风寒,不想过了病气给他。 对凌南玉而言,见不到正好,省了麻烦,反正他也对北幕晴不感兴趣。自从方才见了杨清宁,他这心里就有些不安,七上八下的,就想着赶紧回去,瞧瞧杨清宁是否安全。哪知他来到那间茶楼之下,却只看到了小顺子,没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当他再仔细看时,只见小顺子一脸焦急,他心里‘咯噔’一声,便知杨清宁定是遇到了麻烦。 见凌南玉勒住了马头,身旁的吴乾军忙靠了上去,出声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小宁子出事了!” 方才他也看到了杨清宁,这会儿却不见露面,确实有些奇怪,道:“殿下莫要耽误正事,属下过去看看。” 小顺子身边并未站人,说明他们虽遇到了麻烦,却没有生命危险,凌南玉此行代表的是南凌国,不能随意走开,便同意了吴乾军的提议,“多带些人手,若有人敢对小宁子不利,直接动手,生死不论!” 第111章 寿诞在即(4) 凌南玉察觉不对劲, 本想自己过去查看,只是身边还跟着北慕使团,便只能让吴乾军带人过去产看情况。吴乾军领命, 点了几个人,径直前往茶楼。 随行的南凌一众大臣个个面露诡异之色, 猜测着到底是哪个倒霉蛋, 遇上了杨清宁这个煞星。 北慕昭虽未听到凌南玉与吴乾军的对话,却一直在留意两人的动向, 见他们时不时地看向茶楼的窗口,便记下了小顺子的脸。 凌南玉虽吩咐继续上路, 心里却不踏实, 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想着快点送使团去四方馆, 好返回此处,亲自查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茶楼的掌柜见有身着甲胄的官兵进来,心中一惊,急忙上前, 道:“小人参见诸位大人。” 吴乾军没有搭理他,带人径直上了二楼,根据窗口的朝向,找到了杨清宁所在雅间的位置, 见外面站着个西楚国打扮的男人, 不禁微微蹙眉,冷声说道:“你是谁?为何在此?” 第369章 门口的侍卫见吴乾军身穿一身铠甲,眼神中闪过忌惮之色, 道:“我是西楚国军士,我家王爷正在里面喝茶, 你们是谁?” 吴乾军未理会侍卫的问题,扬声说道:“宁公子可在里面?” 杨清宁听到吴乾军的声音,应声道:“吴统领,我在。” 吴乾军闻言冷眼看过去,道:“让开。” “没有王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侍卫虽然忌惮吴乾军的身份,但西楚桓没发话,他也不敢放人进去。 吴乾军冷声说道:“这里是南凌国都城,你们西楚人竟明目张胆地扣押我朝官员,可是想挑起两国战事?” 侍卫被吴乾军的气势所摄,脸上闪过惊慌之色,正犹豫该怎么办时,房门被打开,西楚桓出现在门口,在看到吴乾军时,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西楚桓进过宫,也见过吴乾军,清楚他的身份,道:“本王只是来茶馆喝茶,几时扣押南凌官员了,这话可不要乱说。” 西楚桓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里面传来呼喊,“公子,公子,不好了,公子晕倒了!” 吴乾军一愣,顾不得其他,推开西楚桓,大步走进雅间,只见杨清宁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地躺在小瓶子怀里。 “公子!” 吴乾军蹲下身,打算给杨清宁把脉,却被杨清宁捏了捏手指,吴乾军神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愤怒地转头,看向西楚桓,道:“好一个西楚广桓王,私自扣押我朝官员,还致其发病昏迷,简直欺人太甚!来人,把他们围了,全部带去皇宫,由皇上发落!” “是,统领。”门外的禁卫军纷纷抽出兵刃,虎视眈眈地看着房内的西楚人。 张传回过神来,大声说道:“他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说晕就晕,他定是装的!” 张传说完就要上前,被吴乾军拦住去路,腰间的佩刀也随之出鞘,“带走!若有反抗者,不必估计,直接捆起来!” “是,统领。” 随行的禁卫军领命,虎视眈眈地看着房中西楚人。房中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跟来的掌柜见状,急忙带着伙计溜之大吉,客栈毁了,还能再建,若是人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西楚桓看着双眼紧闭的杨清宁,脸色阴晴不定。 张传握紧手中的弯刀,看向西楚桓,叫道:“王爷。” 西楚桓拍了拍张传的手,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请南凌的皇帝陛下来主持公道了,正好本王也想知道美人到底是何身份,竟能惊动南凌国禁卫军统领带人亲自过来。” 不说杨清宁与他是熟识,就是普通的南凌百姓,身为南凌武将,他也不能任由外国人来侮辱,警告道:“广桓王若再出言侮辱我南凌国官员,就别怪我不客气!” 西楚桓桀骜地昂起头,道:“不客气?你能把本王如何?” 吴乾军皱紧眉头,道:“我是不能把广桓王如何,但皇上会就此事向西楚皇帝陛下讨个说法。” “哼。”西楚桓嚣张地冷哼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吴乾军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即刻追了上去。 小瓶子抱起杨清宁,在吴乾军的护送下出了茶楼,上了马车。杨清宁是装晕,就是不想西楚桓将这件事轻易揭过,只是被一个大男人公主抱,实在羞耻得很,脸上火辣辣的。只得埋首在小瓶子怀中,尽量遮起自己的脸,完全是一种鸵鸟心态。 小瓶子走在前,陈青风跟在后,却在路过隔壁雅间的时候,被陈青云一把拉住了手腕,强行拖了进去。 陈青风挣扎道:“哥,你快松手,我是证人,得进宫作证。” “你做什么证?方才隔壁发生了何事,宁公公怎会晕倒?”好奇之下,陈青云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当陈青云看到吴乾军带着禁卫军上来时,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是门口有人把守,他进不去,只得焦急地等着,直到看到杨清宁被抱着出了雅间,陈青风安然无恙地跟在身后,这才长出一口气。 陈青风使劲儿地甩着手,试图挣脱陈青云的钳制,焦急道:“我没工夫跟你说,快松手,他们都走远了。” “若你真有用,他们会回来寻,好生给我坐下。”陈志方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开口说道。 陈青云停下了挣扎,不甘不愿地说道:“哥,你先松手,我的手腕都被你弄疼了。” 陈青云下意识地松了手,陈青风一得到自由,便朝着窗口的位置跑去,纵身一跃,便想跳窗而逃,却被陈青云薅住了脖领子,将他拉了回来。 “今儿你不把话谁清楚,哪儿也去不了。”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太清楚彼此的脾性,陈青云就知道陈青风不会乖乖配合,所以即便松了手,也并未放松警惕。 陈青风被陈青云拎着来到桌前坐下,哀嚎道:“哥,你就不能等我从皇宫回来再问嘛,生生让我错过一场好戏!” 陈青云皱着眉头说道:“这是宁公公与广桓王之间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 “哥,你说这话就不对了,这是南凌国与西楚国的事,身为南凌国人,自然与我有关,这是国家大义问题。”陈青风转头看向陈志方,道:“父亲,你说是吧。” “行了,你也别废话了,说说方才都发生了何事。”鉴于杨清宁过往的英雄事迹,一旦被他遇上事,那定然小不了,陈志方也是十分好奇。 第370章 想起刚才杨清宁与西楚桓的博弈,陈青风就忍不住兴奋,道:“你们不知,宁公公实在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西楚的阴谋……” 陈青风将方才杨清宁与西楚桓的对话,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随即皱着眉头说道:“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宁公公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的?那个广桓王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明明我也在场,为何什么都想不出?” 陈志方和陈青云也是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半晌,陈志方才出声说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陈青云忍不住出声问道:“父亲,若换成您,是否能察觉其中有诈?” 陈志方苦笑着摇摇头,道:“我做不到。” “怪不得别人破不了的案子,到他手里能轻易侦破,有这样的智谋,什么案子破不了。” 陈志方忍不住叹息道:“智珠在握,近乎于妖,这样的人才百年难遇,只可惜……” 陈青风原本正为杨清宁感到自豪,突然听到陈志方话音一转,忍不住问道:“可惜什么?父亲不会也和那些愚人一样,嫌弃宁公公的身份吧?” 陈青云清楚陈志方在想什么,道:“父亲是在担忧宁公公的身子?” 陈志方瞥了陈青风一眼,道:“听闻他常年缠绵病榻,这也是他极少出宫的缘由,这样的身子怕是无法长寿,这大概就是古人常说的慧极必伤吧。” “方才宁公公晕倒只是假装的,我看他身体好得很,哪有你们说得那般孱弱。”陈青风不想杨清宁出事,下意识地嘴硬道。 陈青云没有搭理陈青风,问道:“父亲,方才宁公公并未去窗口处,是否也是在他的算计内?” 陈志方点点头,道:“殿下前往城门时,看到了茶楼上的他,若回来并未看到,只看到了他身边的侍从,殿下定会有所怀疑,以他和殿下的关系,势必会派人上楼,这样便能帮他解围。” “他假装昏倒,是为了配合吴统领所说的,西楚人在南凌国私自扣押南凌官员?” 陈志方再次点了点头,道:“他的身子本就孱弱,就算西楚国的人派太医给他诊治,也看不出什么,也就由他说了。” 陈青云忍不住感叹道:“这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宁公公果真智谋无双啊!” “那当然,这可是我崇拜的人!” 陈青云见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道:“今日出来,你最得意,不仅见了想见的人,还参与其中,真是让人羡慕啊!” “嘿嘿。”陈青风得意地笑了两声,随后又垮下了脸,道:“原本我还能进宫看戏,都被你搅和了。” “到现在也没人来寻你,说明你在其中的作用可有可无,就不必再埋怨了。” 陈青风争辩道:“若兄长不拦我,就算我可有可无,也能进宫看戏。现在可好,想知道后续,还得等宫中传信儿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哪有身在其中看得真切。” 陈青云此时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忍一忍好奇,让陈青风进宫了。 陈志方安慰道:“以后还有机会。” “有啥机会?这些年一共就出宫四次,一次隔了八年,另外两次分别隔了两年,这次是三个月前,下一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陈青云沮丧地趴在了桌子上。 陈青云理亏,出声安慰道:“你没发觉他出宫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吗?说不准明日就出宫呢。” “哥,你说这话自己信吗?”陈青风显然不信他的话。 …… 马车上,杨清宁睁开了眼睛,看向小瓶子,小声问道:“可让人给殿下传了信儿?” “公公放心,吴统领已吩咐人去办了。” 杨清宁靠在马车上,道:“殿下竟没亲自过来,真是让我意外,不过也很欣慰,他终于懂得以大局为重。” 虽然杨清宁的脸上挂着笑,小瓶子隐隐感受到他心里的失落,道:“殿下是见小顺子无事,想着公公并无生命危险,这才只派人过去给公公解围,并未亲自过来。” 听他这么说,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道:“嘴上说着希望殿下能以大局为重,可一旦他这么做了,心里又难免有些失不是滋味,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难侍候的。” “公公是人,不是神,自然也和普通人一样。” 听他这么说,杨清宁心里舒服了许多,道:“你啊,总是这么会安慰人。” 小瓶子笑了笑,道:“公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难道你忘了?我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自然是被送回东宫,然后再请太医,剩下的事就由皇上处理。不过,你得跟着吴统领去一趟,将发生的事‘如实’地禀告皇上。”杨清宁将‘如实’两个字咬得很重。 小瓶子点点头,道:“好,交给奴才就好。” 杨清宁的马车进了宫,继续往前走着,而吴乾军等人则在宫门口便下了马,西楚桓亦不例外。 西楚桓看着远去的马车,回想南凌皇室成员,却并未找到与其相符合的人选,好奇道:“他到底是谁,为何能在宫中坐车?” 吴乾军尽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的打算,继续往前走,走到小瓶子身边。 “公公犯了病,便先行回宫了,便由我跟着统领面见皇上。”小瓶子小声说道。 第371章 吴乾军会意地点点头,道:“好。” 两人也算是老搭档了,还是有一定默契的。 一炷香后,众人来到了乾坤宫,吴乾军和小瓶子先进去回禀。 凌璋看看两人,出声说道:“你们一起过来,可是小宁子又出宫了?” 小瓶子回禀道:“是,公公听说殿下会到城门处接北慕国使团进京,便也想出宫瞧瞧。” “结果他一出宫,就又出事了?”凌璋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小瓶子心里也很是无奈,杨清宁出宫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可每次出宫都出事,每次还都是大事,这任谁都会往歪处想。 小瓶子收回思绪,道:“皇上,若非公公今日出宫,殿下怕是危险了。” “哦,说来听听。” 小瓶子将之前发生的事如实地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隐瞒。 听完他的讲述,凌璋的眉头皱了起来,道:“照你这般说来,他们是打算趁机生事,刺杀北慕国公主,破坏两人联姻,挑拨两国关系?” “回皇上,公公确实是这么猜测的。” 即便吴乾军与杨清宁已合作过几次,当他听到此事时,也忍不住惊叹道:“公公洞察人心,智谋双全,令人佩服!” “公公说这只是他的猜测,并无实据。” 凌璋闻言没好气地说道:“每次出去都给朕惹麻烦,而且事儿是一次比一次大,朕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高勤接话道:“皇上,依奴才看,宁公公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克星,每每他们想搞什么阴谋,都被宁公公撞上,每次都一败涂地,所以该发愁的是那些人,不是皇上。” 吴乾军认同地点点头,道:“臣以为高公公言之有理,宁公公从不无的放矢,他说西楚国与东吴国有阴谋,那就十有八九是真的。今日若非宁公公在,怕此时京都已经闹起来了。” “行了,你们也别给他说好话了,自己装晕躲清闲,让朕给他收拾烂摊子,也不知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高勤听惯了这种话,一点没放在心上,出声说道;“皇上,那广桓王还在殿外候着,您看?” “皇上,那广桓王口口声声叫公公‘美人’,还说要向皇上求娶,实在欺人太甚,还请皇上为公公做主。”小瓶子说着跪在了地上。 凌璋好笑地看着他,道:“既然戏台已搭好,那就开场吧。” 高勤会意,扬声唱道:“宣西楚国广桓王西楚桓觐见。” 话音落下,殿门被推开,西楚桓从殿外走了进来,行至近前,行礼道:“西楚国广桓王西楚桓拜见南凌国皇帝陛下。” “广桓王真是好大的手笔,竟在我南凌国国都扣押我朝官员,西楚国这是想向我南凌宣战不成?” 刚一见面,凌璋便扣下一顶大帽子,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这就是明晃晃的下马威。 西楚桓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辩解道:“陛下,小王不知他是南凌国官员,甚至不清楚他的身份,只是见他生的好看,便生了结交的心思,许是小王行动过于唐突,这才让他心生误会。” 吴乾军出声说道:“皇上,臣去时,雅间门前守着广桓王的侍卫,不让出也不让进,即便是臣穿着铠甲,亦是如此,若这还不算扣押,算什么?就算之前广桓王不知他的身份,臣去后,还能不知?” 不让进是真的,至于不让出,是吴乾军故意加上的,就是要定死西楚桓私自扣押南凌官员的罪名。 小瓶子开口说道:“皇上,广桓王知道公公身份,陈尚书的次子陈青风可作证。” “公公?”西楚桓抓住了小瓶子话中的关键,惊讶地说道:“他是个太监?” “公公已向王爷表明身份,王爷何必在此装腔作势。” 撒谎撒得面不改色,若杨清宁在此,定会竖起大拇指。 “有人证,这般说来,广桓王私自扣押我朝官员是真的。”凌璋一句话定了基调,接着说道:“广桓王扣押我朝官员,扣押的还是太子身边的内官,意欲何为?逼问我朝密辛?还是意图谋害我朝太子?” 杨清宁的身份一经爆出,西楚桓就乱了阵脚,打死也想不到他竟是凌南玉身边的内官,那他扣押杨清宁一事被定死,就彻底说不清了。 “陛下,小王确实不知他的身份,若早知他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内官,便不会如此鲁莽行事了。” “皇上,当时太子殿下从街前路过时,公公曾向殿下打招呼,广桓王定是看到了这一幕,才带人去雅间找公公麻烦。皇上的寿诞在即,公公不想与别国使者起冲突,便表明了身份,谁知广桓王竟还敢私自扣押,不让公公离开,这分明是图谋不轨,还请皇上明鉴。”小瓶子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词严,明明是张面瘫脸,却能从其中读出,他想让人读出的表情。 西楚桓惊讶地看着小瓶子,随即说道:“陛下,他说谎!” “皇上,公公与殿下打招呼时,有不少人看到,您若是不信,找来一问便知。”小瓶子这话说的有恃无恐,他清楚凌璋不会派人去问,即便去问了,结果也定如他所说。 吴乾军也对小瓶子刮目相看,随之应和道:“皇上,当时臣陪同殿下走在当街,确实看到了宁公公与殿下打招呼。” 西楚桓被他们的厚颜无耻气笑了,道:“陛下,他们有证人,小王也有证人,可以证明小王并不知宁公公的身份。” 第372章 话音刚落,小瓶子紧接着质问道:“既然你不知公公身份,又怎会知道他名字中有个‘宁’字?还称呼为‘宁公公’?” 西楚桓的反应也很快,道:“之前在茶楼,你们称呼他宁公子,所以本王猜测他名字中有个‘宁’字,叫他一声‘宁公公’,有何不妥?” “我们是公公的贴身内侍,在宫中称呼‘公公’,在宫外称呼‘公子’,从不加‘宁’字,请问广桓王是从何人口中听到这个字的?” 小瓶子这话说得没毛病,让西楚桓一时竟不知从哪儿反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是你们,是别人。” 小瓶子紧追不舍,道:“自广桓王进了雅间,就仗着人多,将雅间封了,不能进不能出,敢问广桓王是从何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西楚桓脑海中灵光一闪,“是雅间中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少年! 高勤出声说道:“广桓王可确定?若是把他找来,他却没有如王爷所说那般称呼过,那王爷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西楚桓不知高勤这般做的目的,只觉得他说得在理,转移话题道:“陛下,小王也有证人,证明小王不知他的身份。” 凌璋淡淡地开口:“那证人是谁,现在何处?” “证人是当时在房中的西楚国军士,如今就在宫门外。” 凌璋眉头微蹙,一副为难的模样,“既是广桓王身边的侍卫,又怎能作为人证,岂非有包庇之嫌。” 西楚桓闻言即刻反驳道:“陛下,他们所说的人证,也是与他们关系密切者,是否也有包庇之嫌?” “这自然不一样。我们是苦主,你们是加害者,我们的人能做人证,而你们的不行!”小瓶子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陛下……” 凌璋摆摆手,打断西楚桓的话,道:“朕以为有道理。” 西楚桓…… 吴乾军与小瓶子对视一眼…… 凌璋旁若无人地拉偏架,让西楚桓十分无语,来之前他确实预想过,应该会有这样的场面发生,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要脸,完全是开头一句话,剩下全靠编,反正除了他,其他都是自己人。 第112章 寿诞在即(5) “朕希望广桓王能给朕一个交代, 否则朕只能修书一封,问问西楚帝,是否打算开战。” 对于凌璋来说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西楚桓被抓了个现形,私自扣押南凌官员的罪名, 他是背定了。 西楚桓也明白了凌璋的意思, 自己此时在南凌京都,距离西楚千里迢迢, 再加上他本就理亏,此时的他就是那案板上的面团, 只能任凌璋揉圆搓扁。 既然挣扎无望, 那就索性忍了, 西楚桓深吸一口气, 道:“小王知错,还请陛下看在小王并未犯下大错的份上,饶恕小王,小王将不胜感激。” 他们已经做到这份上了, 事情就必须按照他们的意愿发展,否则就太说不过去了。 事实证明,‘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句话, 十分有道理。 “这般说来, 广桓王是承认囚禁我朝官员,意图不轨了?” “小王承认对宁公公意图不轨,是因小王对宁公公一见倾心, 小王知错,还请陛下饶恕。”西楚桓是选择忍了, 却绝对不能承认凌璋给自己按上的罪名,否则西楚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凌璋的脸色冷了下来,不说这么多年的相处,凌璋已将杨清宁划归为自己人的行列,西楚桓当着他的面如此羞辱杨清宁,这就相当于打他的脸,道:“你以为朕会信?” “陛下,在我们西楚国迎娶男妻很是寻常,宁公公相貌俊美,又是一副玲珑心肠,小王对他倾心并无不妥。若陛下愿意成全,小王愿迎娶他为王妃,保证绝不薄待于他。” 凌璋冷眼看着他,道:“看来广桓王是有所依仗才这般肆无忌惮,莫非西楚真与东吴结了盟,想要打破四国相安无事的局面?” “陛下,我们西楚绝无此意,也并未与东吴结盟。小王是真心倾慕宁公公,否则也不会冒着被陛下误解的风险,做出此等事。”西楚桓想要脱身,只能咬死了这件事。在他想来,凌璋是绝不可能让杨清宁与他有任何关系。 “吴乾军,护送广桓王回四方馆,朕将亲自发国书给西楚帝,在未接到西楚国国书之前,广桓王不得离开四方馆半步。” 吴乾军领命道:“是,臣遵命。” 吴乾军来到西楚桓面前,道:“广桓王请吧。” 西楚桓站起身,道:“小王告退。” 西楚桓清楚就算自己抗议,也无法让凌璋改变主意,索性什么都没说,省的浪费口舌,跟着吴乾军出了乾坤宫。两人刚出乾坤宫,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凌南玉。 吴乾军连忙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西楚桓也随之行礼道:“小王见过太子殿下。” 西楚使团进京后,曾到皇宫拜见,凌南玉因此见过西楚桓,冷笑道:“广桓王真是威风啊,便是来了我们南凌的地界,也是这般毫无顾忌,本宫不知是谁给了广桓王这么大的依仗?” 自得知杨清宁的身份后,西楚桓就开始后悔,只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是无用,倒是因此让他对杨清宁多了几分兴趣。 “小王与宁公公一见倾心,行事上虽有些出格,却也是出自本心。父皇让小王来给陛下贺寿,本就有和亲的打算,若殿下愿意……” 第373章 “闭嘴!”凌南玉的脸色黑如锅底,脑海中回响着西楚桓那句‘小王与宁公公一见倾心’的话,怒道:“别以为你是西楚国亲王,本宫就不能把你如何,若是惹恼了本宫,本宫有无数办法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西楚桓闻言变了脸色,没想到凌南玉会说出这番话,道:“太子殿下,虽然西楚国不如南凌国强盛,却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小王在父皇心中虽不如太子皇兄,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若小王在南凌当真有个好歹,父皇能倾全国之力,为小王复仇。到时候就算我们西楚灭国,你们南凌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后会成为北幕和东吴蚕食的对象。殿下可要想清楚。” 眼看着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吴乾军连忙上前一步,道:“殿下,皇上已下令广桓王禁足四方馆,没有皇上的准许不准离开。” 凌南玉沉默良久,方才转开视线,抬脚进了乾坤宫。逆鳞触者死,现在或许动不了他,但总有一日,他会死在他手上。 西楚桓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没想到明明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凌南玉,竟有这样可怕的压迫感。 西楚桓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宁公公很受太子看重啊。” 吴乾军不想搭他的话茬,各国都有在敌国京都安插细作,这是公开的秘密,各国皇室发生的事除了一些隐秘,对于他们都不是秘密。杨清宁虽然不常出宫,他与凌南玉之间的关系,也并非隐秘,西楚桓不可能不知,只是伪装罢了。 吴乾军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王爷请。” 西楚桓看了看他,抬脚走了出去。 凌南玉气冲冲地走进乾坤宫,径直进了御书房,道:“父皇,这个西楚桓实在太混账,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凌璋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折,“一切都只是小宁子的猜测,莫说真凭实据,这事压根就没发生,朕能把他如何?” 想到西楚桓的有恃无恐和厚颜无耻,凌南玉便怒火中烧,道:“他扣押小宁子这事是真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凌璋依旧没有抬头,拿着朱笔在奏折上勾画着,“朕已让他禁足,还会亲自发国书给西楚帝,只是结果无非就是道个歉了事,如今这形势谁敢率先开战?到最后不过是给旁人做嫁衣裳。” 凌南玉不甘心地说道:“父皇,您没看到他方才那副模样,他就是仗着咱们有所顾忌,才那般肆无忌惮。” “朕教你的都忘了?”凌璋终于抬起了头,严厉地看着他,道:“遇事要沉着冷静,让人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你如此急躁,除了给人趁虚而入的机会,还有何用处?” 凌南玉悻悻地坐了下来,却依旧不服气,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儿臣就是听不得他侮辱小宁子!” “做事要用脑子,方能事半功倍,而不是只会用蛮力。”凌璋提点道:“西楚和东吴私下结盟的事,相信北慕国也很感兴趣。” 凌南玉明白凌璋的意思,他这是想借力打力,道:“可这只是小宁子的猜测,事实并未发生,咱们也并无真凭实据,北慕国那边能相信吗?” “没有真凭实据,那就找出真凭实据,总之一句话,西楚和东吴确已联盟。” 凌南玉若有所思地看着凌璋,“父皇打算和北慕国联盟?” 凌璋从御案之后站了起来,踱步来到堂中,道:“北慕国是<a href="https:///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三国中最让朕忌惮的,他们虽然人少,却个个 骁勇善战,尤其是骑兵,所到之处,横冲直撞,就好似下山之猛虎,与他们联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凌南玉听得一头雾水,问道:“恕儿臣愚钝,不太明白父皇的言下之意。” “若要结盟,朕宁愿选择和西楚、东吴合作,也绝不与虎谋皮。” “父皇是想让北慕给两国压力,让他们向南凌抛出橄榄枝,以求结盟对抗?”见凌璋没有否认,凌南玉接着说道:“那与北慕国的联姻,父皇打算怎么处理?” 凌璋不答反问,道:“你可见了那北慕国的小公主?” 凌南玉摇摇头,道:“儿臣去接他们进城时,只见到了北幕昭,他说北幕晴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儿臣,故而没有露面。” “没露面?”凌璋不禁有些奇怪,道:“是他们有意和亲,正主却不露面,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凌南玉想了想,道:“女儿家都爱美,一路舟车劳顿,再加上得了风寒,定然形容憔悴,不想让人看到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她还有北慕第一美人的称号,若名不副实,丢的可是北慕的脸。” 凌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太子今年十七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朕也好给你留意着。” 凌南玉闻言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说道:“父皇,儿臣还未成年,婚事等等再说。若哪日儿臣遇到喜欢的,定第一时间告诉父皇。” “等到何时?”凌璋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道:“那就先定下,待日后成年,再迎娶便是。” 虽然凌璋及时住了口,但凌南玉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躬身说道:“父皇,儿臣回宫后便直接来了乾坤宫,想回去瞧瞧小宁子,待午后再过来帮父皇处理朝政。” “好,你去吧。”凌璋心里也不好受,并未强留。 “儿臣告退。”凌南玉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第374章 高勤给凌璋换了杯热茶,道:“皇上,殿下听不得您说这个,心里不好受,所以才……” “朕明白。”凌璋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道:“只是朕的日子不多了,自然要给他安排好,才能放心。” 高勤沉吟片刻,接着说道:“皇上用心良苦,奴才都明白。只是此事急不得,若皇上因此草草定下此事,以殿下的孝心即便心中不愿,也定会答应,只是以后两人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 “你说的朕都明白,太子若是不愿,朕不会勉强他。” “皇上待殿下千好万好,自然不会委屈殿下,奴才多嘴了。” “你和小宁子都是好的,有你们两个照顾太子,朕放心。” 高勤跪了下来,道:“奴才谢皇上信任,定不负皇上所托!” 东宫,小瓶子正与杨清宁说话,禀告乾坤宫内发生的事,怒道:“公公,这个广桓王实在欺人太甚,他竟一再出言羞辱公公!” “这只是他的脱身之法,不必在意。”见他罕见地情绪外露,杨清宁不在意地笑笑,道:“皇上和你们一唱一和,就是想定他扣押东宫内官,意图刺探南凌机密的罪。这罪名若是定了,西楚那边若是不舍弃西楚桓,就只能割地或者赔款,无论哪一条所付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而他聪明的将这件事扯到个人感情上,那性质就变了,传出去也只会落得个霸道、荒唐的名声,并没有多大妨害。即便皇上发国书给西楚国皇帝,最多也就是道个歉,责骂西楚桓一顿。这样便以最小的代价,化解了此事。” 小瓶子眉头紧皱,脸上依旧是愤愤之色,“他分明是心怀不轨,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行动被迫中止,除了他们自己,外人甚至不知有这回事,他们可以说这些都是我们的臆想。”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杨清宁笑着说道:“不过我们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西楚和东吴很有可能已经联合,他们参加此次寿诞的目的并不单纯,还有西楚桓此人心机深沉,并非他表现地那般跋扈、荒唐。我们有了防备,只要他们还想行事,那我们就有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耐得住性子。” 小瓶子深吸一口气,道:“奴才明白了。” “在西楚娶男妻当真是寻常事?”杨清宁对这个比较好奇。 小瓶子点点头,“西楚男多女少,故而时常有这样的事发生,不过这都是寻常百姓家才会发生的事,贵族都是娶女子为妻,男子只能做妾室。” “原来是这样,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在西楚,女子的地位是否比其他国家要高些?” “普通人家能娶到女子,是件很有脸面的事,地位相对高些。不过在贵族,三妻四妾是寻常事,女子的地位与南凌并无区别。” 杨清宁闻言不禁感慨道:“果然无论在哪儿,有权有势就高人一等。” 两人正说话,便听外面传来小顺子的声音,“殿下回来了。” 帘子被掀开,凌南玉走了进来,脸色看上去有些阴沉。 杨清宁看得一怔,随即问道:“殿下与广桓王遇上了?” 凌南玉气冲冲地坐到杨清宁旁边,怒道:“那个混账东西,满口污言秽语,我真想打烂他那张嘴!”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道:“殿下怎的和小瓶子一样,这么沉不住气?” “他攀扯你……我怎么沉得住气?”凌南玉越想越气,道:“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肖想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是亲王,而奴才不过是个内官,即便他对奴才有何想法,那也不能算是肖想,而是垂帘。” 凌南玉闻言心里一紧,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小宁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如那个混账所说,你与他一见倾心?” “他说奴才与他一见倾心?”杨清宁顿觉有些哭笑不得,道:“没想到殿下竟信这种鬼话,若他是个女子,或许还有可能。” 杨清宁的话非但没让凌南玉安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道:“小宁子喜欢女子?” 杨清宁奇怪地看着凌南玉,道:“奴才虽净了身,说到底还是个男子,喜欢女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殿下为何如此问?” 凌南玉移开了视线,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道:“只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杨清宁不疑有他地点点头,“殿下不要被西楚桓乱了心绪,殿下现在要想的是怎样应对西楚和东吴联盟的局面,还有他们这次的计划以失败而告终,是否还会有下一次计划。”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道:“父皇方才也提及了此事,说是要将这件事透露给北慕国。只是父皇对北慕国更为忌惮,说与他们联手无异于以虎谋皮,若是有可能他宁愿与西楚和东吴联手。” 杨清宁认同道:“北慕虽然人少,却人人善骑射,上马便能打仗,确实是南凌目前最大的威胁。皇上向北慕透露两国联盟一事,应该是想挑起北慕对两国的不满。” 凌南玉担忧道:“我们没有证据,北慕那边会信吗?”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北慕那边一旦得了信儿,定会着手调查,若得到证实,即便我们不找他们,他们也得找上我们。”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殿下,东吴那边来的是谁?” 第375章 “东吴来的是丞相林相之,以及镇国将军余平。” “东吴的使团竟没有皇亲国戚?”杨清宁有些惊讶,随即说道:“殿下可知这林相之和余平两人关系如何?” “听闻两人素来不和。”凌南玉端起茶杯,接着说道:“他们一个是丞相,一个是镇国将军,若是关系密切,东吴的皇帝陛下怕是睡都睡不安稳。” 杨清宁斟酌片刻,道:“这次出使各国心怀鬼胎,若派来的人当真不和,东吴的皇帝陛下就不怕节外生枝?” 凌南玉愣了愣,紧接着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和,只是东吴放出的假消息?” “这个奴才不能肯定,不过外面流传的消息听听就罢,千万不能当真。若当了真,打了主意,很有可能中了别人的圈套。” 凌南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清宁随口问道:“对了,殿下可曾见了北慕国的小公主?” “没有,北昭王说她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我,一直未曾露面。”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说辞。 “一直未露面?”杨清宁沉默片刻,道:“那就耐人寻味了。” 接风宴在五月初五举行,设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晌午的阳光有些热,好在搭了遮阴的棚子,再加上今日微风徐徐,倒也不是不能忍受,至少比每年的除夕宴要强上许多。 奉天殿前面的广场上摆满了桌子,各国使臣进宫后,在内侍的引导下找到各自所在的位置落座。座次是按照各个国家的国力强弱依次排列,国力越是强盛,座次越靠前。最靠前的正是北幕、东吴和西楚三国。三十几个国家的使臣,来了三百多人参宴,这已经是精简以后的人数,再加上南凌国的大臣,广场上坐了近五百人之多。生生让空荡的官场,变得满满当当,场面十分壮观。 杨清宁的桌子就在凌南玉之后,以他如今的身份,就算能坐,也应该是在最后一排,可凌璋抬举他,就安排在凌南玉身后,除了内阁首辅鸿吉和次辅邱礼外,就他的位置最靠前。虽然他表面一派平静,心里就感觉自己活像个靶子,真的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还不如让他站着踏实些。 相较于杨清宁的不自在,凌南玉对于这样的安排则十分满意,甚至觉得杨清宁就该与他同桌而食,如今这般座次都是委屈了他。 凌璋还未到,各国使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向来喜欢清净的杨清宁只觉得有几百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地叫,主要是他压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三十多个国家,三十多种语言,就连南凌许多官员也操着一口方言,明明就在身边却跟听天书一样。跟电视剧中演的完全不一样。 今日是接风宴,西楚桓被特许过来参加,就坐在西楚国使团最前面的位置,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男子,与他长得有几分相像,约莫二十多岁的模样,气质温润,含蓄内敛,与西楚桓完全相反。 因为西楚桓的缘故,杨清宁这几天加班加点,看了各国的出使名单,并熟记了他们的特征。结合名单上的资料,确定了西楚桓身边男子的身份,他叫龚瑞琪,是西楚桓的表哥,别看他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其实他是西楚禁卫军统领,据说武功很高。 西楚桓在杨清宁进场后,便一直在留意着他,他的脸色依旧很白,正是这种苍白让他柔美的五官,更多了几分羸弱之美,一颦一笑都惹人怜爱。想到那日他不过几句话便差点识破了他们的计划,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既觉得气闷,又觉得新奇,这几日他被禁足,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地回想那日的场景,两人的交锋以他一败涂地而收场,而杨清宁则潇洒离去,自长大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受挫。 见西楚桓直直地看着杨清宁,龚瑞琪微微靠了过去,小声说道:“坐在南凌太子后面的就是你说的那个宁公公?” “就是他。”西楚桓端着茶杯把玩,轻声说道:“男生女相,他是我见过最美的男子。” “长得确实不错,弱不禁风的模样,很容易勾起人的保护欲。”龚瑞琪错开目光,接着问道:“他当真如殿下说的那般……聪明?” 西楚桓转头看了过去,道:“我何时与你说过谎?” 龚瑞琪温润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兴趣,道:“若当真如此,那南凌太子的将来岂不有如神助?” “只可惜他的身子不好,也不知能活多久。”说到这儿,西楚桓微微皱眉,方才他的心疼了一下,就好似针扎一般,虽然不是很疼,却切切实实疼了。他这是怎么了,竟为了那个差点坏了他计划的太监心痛? “慧极必伤,这样的人注定不会长寿,可惜了。” 西楚桓突然起身,走向凌南玉所在的桌子,微微弯了弯腰,道:“小王见过太子殿下。” 凌南玉本来心情挺好,一看到西楚桓,顿时晴转多云,道:“广桓王不必多礼。” 西楚桓看向杨清宁,笑着说道:“几日未见,宁公公的脸色依旧,不知身体恢复得如何?” 杨清宁起身,嘴角勾起职业性地微笑,道:“只要王爷不为难,咱家一切都好。” “那日确实是本王心急了些……” 第113章 寿诞在即(6) 凌南玉起身, 挡在杨清宁身前,打断了西楚桓的话。他刚要开口,就感觉身后的衣服被拉了两下, 他知道是杨清宁在提醒自己,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的愤怒, 面无表情地说道:“广桓王可是忘了禁足一事?若广桓王再做纠缠,就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第376章 相较于凌南玉的冷眼相待, 西楚桓脸上始终带着笑,只是这笑多是玩世不恭, 并无半分恭敬, “太子殿下息怒, 小王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为那日的事,向宁公公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只要广桓王离他远些便可。” 西楚桓为难地摇摇头,道:“太子殿下, 请恕小王不能照办,小王是真心倾慕宁公公,只要陛下同意,小王愿即刻迎娶他过门, 做本王的王妃。” 无论是凌南玉, 还是西楚桓,都是众人关注的重点,如今两人剑拔弩张, 勾起在场众人心中的八卦之火,纷纷将目光投注在两人身上。只是各国的座次相隔有些距离, 所以能听到对话的,除了南凌的大臣,也就只有紧挨着南凌的北慕国使团,却不妨碍他们看戏的心情。 “你!” 凌南玉怒火中烧,很想一拳头挥过去,却被杨清宁拦了下来,“奴才的事还是由奴才来处理吧。”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不禁微微怔了怔,杨清宁素来待人温和,与人交谈也总是一副笑脸,还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严肃过。以至于凌南玉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 杨清宁上前一步,站到了西楚桓的对面,平静地与他对视,道:“听闻广桓王对咱家一见倾心?” 西楚桓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杨清宁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道:“广桓王是对咱家感兴趣,还是对咱家的身份感兴趣?众所周知,咱家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内侍,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咱家所知道的都是南凌国的机密,广桓王却对咱家纠缠不清,明显是居心叵测。” “小王并无此意……” “广桓王是否想说是咱家多虑了,你确实对咱家动了心,无关其他?”杨清宁打断西楚桓的话,接着说道:“若广桓王哪怕对咱家有半点情意,也不会在明知咱家身份的情况下,一再对咱家纠缠,这样只会让皇上对咱家心生疑虑,一个奴才没了主子的信任,还能活多久?广桓王明显是在挑拨离间,想置咱家于死地。” 西楚桓眉头皱紧,道:“本王从未想过……” “广桓王为何对咱家心生杀意,还不是咱家破坏了你们的计划。”杨清宁再次打断西楚桓,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是,事实并未发生,咱家也没有证据,你们可以说那只是咱家的臆想。但这里是南凌,不是你们西楚,想要胡作非为,你们选错了地方!” 南凌的大臣个个怒目而视,并非他们有多在意杨清宁,而是因为杨清宁对面站的是西楚人,对内如何争斗,那都是自家的事,对外定要做到同仇敌忾。更何况听杨清宁的意思,西楚好似还想搞什么阴谋,若是让他们在自家地盘上成了事,那就相当于打了南凌满朝文武的脸,他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吴国公吴平昌站起身,冷声说道:“广桓王,这是在南凌的地界,不是你们能耍弄心计的地方。” 鸿吉也出声说道:“广桓王,这里是南凌,不是你们西楚,须知谨言慎行,才是生存之道。” 南凌的大臣纷纷出声,表达对西楚桓的不满。 西楚桓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杨清宁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微微蹙着,眼神坚定地与他对视。明明是一阵风都能吹倒的人,说出的话却铿锵有力,气势丝毫不输凌南玉,甚至比凌南玉更加冷静、智慧,这样的反差让他更具魅力。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西楚桓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种陌生的情绪来得极快,且从未体验过,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凌南玉见他盯着杨清宁发呆,忍不住开口道:“今日是接风宴,广桓王若不想太难堪,最好回到你的座位,否则……” 龚瑞琪见西楚桓成了众矢之的,急忙起身走了过来,行礼道:“西楚禁卫军统领龚瑞琪见过太子殿下。” 凌南玉瞥了龚瑞琪一眼,道:“龚统领,广桓王喝多了,快扶他回自己的位置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凌南玉不想与西楚桓彻底撕破脸皮,以防别人趁虚而入,便给了西楚桓一个台阶下。 龚瑞琪闻言松了口气,道:“殿下恕罪,王爷确实喝得有点多,外臣这就扶殿下离开。” 龚瑞琪上前扶住了西楚桓的手臂,小声说道:“殿下,您该回去了。” 西楚桓没有多说,跟着龚瑞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北幕昭就坐在凌南玉的旁边,方才的对话他听得最为清楚,也不住地打量着杨清宁,见西楚桓离开,好奇地问道:“太子殿下,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广桓王为何会对这位公公纠缠不休?” 凌南玉脸上浮现为难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北幕昭见状接着说道:“是小王唐突了,若殿下不便多说,那就当小王没问过。” 杨清宁适时地接话道:“王爷,并未殿下不方便说,实在是无凭无据,说了也没人信。” “殿下多虑了,无凭无据,并不代表没发生过。殿下只管说,本王就当故事听。” 杨清宁看向北幕昭旁边空着的位置,道:“王爷,公主怎么还未到,可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北幕昭被问得一愣,似乎有些跟不上杨清宁的节奏,解释道:“晴儿还在病中,今日就不来了,待到了寿诞当日,晴儿再来给陛下贺寿。” 第377章 杨清宁闻言皱紧了眉头,急忙问道:“那四方馆中可留有人手保护?” 北幕昭奇怪地问道:“公公为何这么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三日前,殿下奉命去城门处迎接北慕国使团,咱家也想去瞧瞧热闹,便带人出了宫。我们在北慕使团必经的那条路上,找了个茶楼,要了个雅间,想着一边喝茶,一边等北慕使团经过。” 杨清宁半真半假地讲着那日发生的事,“我们刚进茶楼后不久,广桓王便派手下来到茶楼,态度强硬地让我们让出雅间,我们据理力争,不肯让步,眼看着剑拔弩张,却不知为何那些人竟虎头蛇尾地跑了。咱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谁知在殿下路过茶楼后,他们再次强硬地冲进雅间,不住地用言语挑衅,想要激怒我们。” 见杨清宁停了下来,北幕昭适时地接话道:“他们为何这么做?” “咱家当时也起了疑心。不瞒王爷,虽然咱家带的人不多,却有高手保护,就在殿下路过茶楼后,一个少年不慎从窗口跌落,咱家便让他出手相助,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应该看到了这一幕。为何还要故意激我们与他们动手,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听杨清宁发问,北幕昭答道:“他们这么做定是别有目的。” “王爷英明。”杨清宁奉承了一句,接着说道:“当时咱家绞尽脑汁,想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直到想起之前听到一句话,咱家突然间恍然开朗。” 北幕昭似乎听得入了神,紧接着问道:“什么话?” “店小二曾说为了看太子殿下迎北慕国使团进城,那条街上所有的茶馆酒肆全部满客。”说到这儿,杨清宁便停了下来,给北慕昭以充分的想象空间。 北幕昭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目标是太子殿下和我国使团?” 见北慕昭上套,杨清宁接着说道:“他们激我们动手,势必会造成混乱,恰巧那时殿下与贵国使团经过,若在那时趁乱动手,他们成功的几率会很大。” 北幕昭瞥了一眼西楚桓,随后便转开了视线,紧接着问道:“后来呢?你是如何做的?” “咱家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广桓王当即就变了脸色,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咱家捕捉到,咱家便肯定自己猜对了。”杨清宁表情生动,说得绘声绘色,很容易将人带进去,“于是,咱家就说‘你们最好停止计划,待会儿若真出了事,就是你们干的’。” 北慕昭恍然大悟,道:“所以他们不得不取消计划。这就是你方才说的‘事实并未发生,我也没有证据’的原因?” “是啊。”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咱家没证据,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甚至想置咱家于死地。” 北慕昭点点头,道:“他们这么做有何目的?” 杨清宁答道:“咱家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北慕将和南凌联姻一事上,他们是想破坏联姻,进而挑拨南凌与北幕的关系。” 北幕昭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道:“他们是想杀了晴儿!” “杀了……”杨清宁佯装吃了一惊,随即说道:“这不可能吧,他们怎么敢,那可是北慕国皇帝陛下最疼爱的小公主。” “若想破坏两国联姻,最好的办法便是杀了联姻对象,这里是南凌,他们不会杀了太子殿下,那剩下的唯一目标便是晴儿。”北慕昭的脸色越发难看。 杨清宁佯装不敢置信地看向西楚国的方向,正巧与西楚桓对视,他正看着这边,不止是他,就连龚瑞琪也不例外。杨清宁并不觉得意外,他向来敏锐,西楚桓如此热烈的眼神,就算他想忽视也忽视不了。虽然两桌相聚甚远,他们谈话时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西楚桓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西楚桓的纠缠不休让他反感,他就是要当着西楚桓的面儿告他的状。 北慕昭也看了过去,眼神中带着不善,很明显是将杨清宁的话听进了心里。就如杨清宁先前所说,这种事不需要证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北慕昭招来随身护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随即退出人群,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西楚桓一直在盯着杨清宁,就如杨清宁所想,他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他并不在意,即便杨清宁不说,凌璋也会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压根不担心。他真正在意的是方才自己的怪异反应,那种心跳加速,大脑空白的感觉,从未有过,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龚瑞琪低垂着目光,端起杯子作势要喝茶,轻声说道:“殿下,你到底怎么了,为何对他纠缠不休?难道当真如他所说,想要毁了他?” 西楚桓的眼睛紧盯着杨清宁,道:“表哥,我想要他!” 龚瑞琪一口水呛在喉咙里,止不住‘咳’了起来。 身旁的侍从见状急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身上的水,关切道:“统领,您没事吧?” 龚瑞琪摆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不可思议地看向西楚桓,道:“殿下,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西楚桓转头与他对视,道:“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 龚瑞琪从他眼中看到了认真,“殿下,先不说皇上那边什么态度,就说南凌的皇帝也绝不会同意。” “事在人为。”西楚桓转头看向杨清宁,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想要他。” 第378章 龚瑞琪小声提醒道:“殿下别忘了咱们来南凌的目的,这可关系到殿下的未来,殿下千万不要冲动,坏了咱们的计划。” “我没忘!”西楚桓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我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凌璋的车辇到了,高勤扶着凌璋下了车,扬声唱道:“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道:“参见皇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璋穿过人群,拾阶而上,坐到了最上面的位置上,扬声说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皇上(陛下)。” 见众人起了身,凌璋接着说道:“都入座吧。” 众人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便有内侍和侍女陆陆续续地摆上酒菜和瓜果,随后候在一旁侍候着。 “今日的宴会就是为了给各国使团接风,以谢各位千里迢迢赶来南凌,为朕贺寿,诸位不必拘束,就当是家中摆宴,自在畅饮便可。” “谢皇上(陛下)。” 凌璋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每次宴会他说的话都不多,若非必要基本不开腔,与现代那些喜欢废话的领导,形成鲜明对比。 高勤拍了拍手,便有舞姬走了上来,与除夕宴相比,她们的舞步明显轻盈不少,毕竟任谁在大冬天穿着轻纱,身体都会僵硬,尽管她们受过专业训练,也难免会受本能的影响。 杨清宁的注意力从来不在那些舞姬身上,他一边喝茶,一边扫视着各国使臣,与脑海中的名单一一对应着。看着这么多外国人,他的心情有些微妙,没想到这种场面竟会在古代出现,而且就在他眼前,不由在心中感叹:这就是国家强盛的表现。 而这一切都是凌璋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杨清宁抬头看向坐在高处的男人,相较于半月前,他的神色看上去好了许多,似乎还胖了些。杨清宁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再过段时间,他的情况会急剧下降,且对药物的需求会越来越多。 杨清宁垂下视线,遮住眼底的哀伤,这个男人为了南凌,为了凌南玉付出了所有,是个了不起的帝王,也是个合格的父亲。一阵风吹过,杨清宁的嗓子有些痒,不禁咳了几声,侍候在一旁的小瓶子连忙走了过来,凌南玉也紧张地转头看向他。 杨清宁见状安抚地笑笑,道:“奴才没事,殿下不必担忧。” 凌南玉忍不住叮嘱道:“若是身体不适,和父皇禀告一声,退下便是,千万莫要逞强。” “奴才知道。” 杨清宁抬头看向小瓶子,示意他靠近。小瓶子会意,身子又弯了几个度,附耳过去。 杨清宁压低声音,问道:“四方馆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小瓶子摇摇头,道:“公公放心,若那边有消息传来,奴才定第一时间禀告。” 杨清宁也认为那日西楚桓的目标是北慕晴,上次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便以失败而告终,定会再来第二次,所以杨清宁便派人盯着四方馆,保护北慕晴。今日是接风宴,各国使团的主要人物都到了场,唯有北慕晴未到,这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故而杨清宁才有此一问。 一曲舞毕,北慕昭端起酒杯,起身说道:“陛下,小王在此代表我北慕国,多谢陛下款待。” 凌璋也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好,朕同北昭王共饮此杯。” 两人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北慕昭坐下,东吴丞相林相之随之站了起来,道:“外臣也敬陛下一杯。” 高勤为凌璋续上酒,凌璋笑着说道:“今日来了这么多人,若每人一杯,朕岂非很快就醉了,还是大家共同举杯吧。” 众人纷纷起身,相继举起了酒杯,齐声道:“多谢陛下款待。” 众人一饮而尽,随即坐回原位,高勤再次拍了拍手,另一批舞姬走上前来,正要随着音乐起舞,却见西楚桓站了起来,随即说道:“陛下,这些歌舞我们也瞧腻了,不如换个节目。” 凌璋淡淡地看过去,道:“广桓王想看什么节目?” “听闻太子殿下能文能武,小王不才,想与殿下比一比骑射,不知皇上是否应允。”西楚桓说完,挑衅地看向凌南玉。 凌璋淡淡地笑了笑,道:“太子与广桓王不同,他是一国储君,要做的是学习如何理政,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习武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我们南凌有优秀的武将,用不着一国储君上阵杀敌。广桓王若想下场比试,那就从南凌武将中挑一个便是。” 凌璋明显是对西楚桓不满,藏在话中的意思是你西楚桓就是个王,而凌南玉则是未来的君,你跟他根本没有可比性,你也就配和我家的臣子比一比。 西楚桓很聪明,自然明白凌璋的意思,却并不打算罢休,道:“南凌国数位皇帝都是马上皇帝,上阵杀敌,开疆拓土,何等英武,是小王心中的偶像。小王以为太子殿下也会效仿先祖,做个能文能武的储君,故而有此请求,看来是小王想错了。” 西楚桓明显是在用激将法,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他将台子架得太高,让凌南玉下不来台,只能同意与他比试。 凌南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广桓王这激将法用得真好,本宫都差点没听出来。” 在场众人都清楚凌南玉在说反话,却也兴致勃勃地看着,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人之本性。 第379章 “殿下过奖了。既然殿下对骑射并不精通,那小王便不做为难,就当小王并未提过此事。”西楚桓虽然是对凌南玉说的话,眼睛看得却是杨清宁。 他的这番举动彻底激怒了凌南玉,他嘴角的冷笑更浓,道:“既然广桓王有这个兴致,那本宫便陪你玩一玩。” 凌南玉抬头看向凌璋,请求道:“父皇,儿臣愿与广桓王比试一番,还请父皇应允。” 凌璋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禁微微蹙眉,心中虽有不满,却并未让凌南玉下不来台,道:“既如此,那就玩玩吧。不过,太子要切记自己的身份,莫要逞一时之勇,伤了自己的身子。”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凌南玉转头看向西楚桓,道:“广桓王可备了弓箭?” “未曾。”西楚桓不在意地笑笑,道:“殿下只需让人为小王准备一把短弓即可。” 凌南玉转头看向高勤,吩咐道:“你拿几把短弓来,由广桓王挑选。还有马匹,为了公平起见,随便从马场挑两匹便可。” “是,奴才这就让人去办。”高勤应声,转身离去。 “既然要比试,那就该设有彩头。”西楚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清宁,道:“方才小王瞧宁公公身上的那块平安扣品质不错,不知能否割爱当做彩头。” 杨清宁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这是他在美玉楼赌石赢来的那块满绿所制成的,是身边独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身上没别的坠饰,只有这枚平安扣,没想到竟还被人惦记了去。 “广桓王见谅,这平安扣是咱家心爱之物,请恕不能割爱。” 第114章 寿诞在即(7) 西楚桓的挑衅惹怒了凌南玉, 同意了与他比试骑射,谁知西楚桓竟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想用杨清宁心爱的平安扣作为彩头, 不过被杨清宁果断拒绝。 这次西楚桓刻意放大了声音,但凡不是距离太远的人都能听到他说了什么, 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位宁公公男生女相,美貌更胜女子, 这广桓王不会当真看上他了吧。” “西楚国男多女少,娶男妻是寻常事, 以这位公公的相貌, 莫说是他, 就是我也有些心动。” “北慕想和南凌联姻, 带来了北慕第一美人北慕晴,其他两国怎能坐视不理,应该也有联姻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这广桓王竟看中了一名内侍。” “这内侍可不简单, 听说其聪明绝顶,断案如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况且他还是南凌太子的贴身内侍……” “那照你这么说,这广桓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 “公公可是怕殿下输给小王?”西楚桓再次用起了激将法。 杨清宁见惯了这种把戏, 道:“古人云‘君子不夺人所好’, 这平安扣与咱家而言意义不同,广桓王还是换个彩头吧。” 他要的就是这个意义不同,“若非心爱之物, 怕殿下不出全力,为了公平起见, 小王也出一件心爱之物作为彩头,如何?” “不如何。”杨清宁果断拒绝,不给商量的余地。 见杨清宁不同意,西楚桓看向凌南玉,道:“殿下敢应战,便说明有把握赢小王,为何不劝劝宁公公,反正只要殿下赢了,那平安扣便依旧是宁公公的。” 凌南玉淡淡地看着他,道:“这世上本宫所珍视之人有二,一为父皇,二为他,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本宫也不会拿自己珍视之人做赌注,包括他们心爱之物。” 凌南玉的一番话又让众人议论了起来。 “南凌太子与这内侍的关系不简单啊,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内侍是南凌太子的男宠?” “你有所不知,这内侍救过南凌太子的命,而且不止一次,南凌太子待他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止南凌太子待他好,就连南凌皇帝待他也是极好,从他的座次中便能看得出。” …… 杨清宁懒得搭理西楚桓,也不想凌南玉与其纠缠,直接看向凌璋,道:“皇上,请恕奴才不能从命。” 凌璋虽不满凌南玉在这种场合,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众人面前,却也不想被西楚桓牵着鼻子走,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话没错。况且他身上戴的平安扣品质一般,不过若广桓王喜欢,那朕让人取一块同品质的玉器来做彩头便是。” 凌璋说完转头看了看高勤,高勤会意,“奴才这就去准备。” 凌璋直接做了决定,不仅打消了西楚桓的念头,还顺便讽刺他没见过好东西。 杨清宁闻言在心里给凌璋点了个赞,道:“谢皇上体谅。” “你的穿戴太过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朕与太子亏待了你,以后出门多戴些配饰,若再遇到这种状况,也不会如此为难。” 凌璋回应了凌南玉的话,向在场众人表明杨清宁在他们父子心中的地位,又借此对西楚桓进行了一轮讽刺攻击。 杨清宁明白凌璋的意思,心中十分感激,“是,奴才谨记。” 凌璋看向西楚桓,道:“广桓王可还有其他要求?” 西楚桓的眼睛在杨清宁和凌南玉两人身上流连,好似明白了什么,骤然听到凌璋的问话,被吓了一跳,随即说道:“没了。” 凌璋的眼神缓了些许,道:“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双方达成共识,高勤便招呼内侍布置现场,几十个侍从经过一炷香的准备,终于将场地准备妥当。在场众人纷纷看了过去,眼中皆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毕竟吃瓜看戏是人生一大乐事,尤其还是近距离全免费,那就更添了几分兴致。 第380章 杨清宁并不担心凌南玉的骑射,自他六岁便开始习武,凌璋更是专门为他指派骑射的老师,十年的不间断练习,再加上天赋本就不错,就连小瓶子都说凌南玉的骑射上与他不相上下。 只是杨清宁越发看西楚桓不顺眼,这就是个没事找事的祸害,但凡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必须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以及不怕死的精神,因为早晚有一天会被他给害死。 凌南玉和西楚桓都已换了骑装,凌南玉的骑装是黑色打底,上绣着金色龙纹,张牙舞爪的仿佛要腾空而去。西楚桓依旧是一身正红,胸前那朵妖异的黑色花朵,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神秘。两人站在一起,一冷一热,十分扎眼。 为了看热闹,不少人纷纷离席,围在近处观看,当然也有自持身份的人依旧坐在位置上,这其中就包括凌璋、北幕昭、林相之、余平、以及龚瑞琪。 杨清宁是凌南玉的贴身内侍,那什么御马监的掌印,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自然没什么身份好自持,便在小瓶子的护佑下,找了个最佳的观看位置,顺便给凌南玉加油打气。 凌南玉让西楚桓先挑选马匹和弓箭,自己则在他之后挑选,说是挑选,不过是就近牵了一匹马,拿了一张弓。场面看上去十分和谐,事实却是两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誓要将对方打败,且让对方败得心服口服。 凌璋看向北幕昭,笑着说道:“北慕国最善骑射,北昭王更是其中翘楚,就作为此次比试的裁判吧。” 北幕昭笑了笑,起身说道:“那小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北幕昭看了看场地,了解了一下比赛内容,扬声说道:“比试分两场,一场固定靶,一场移动靶,得分高者取胜。第一场固定靶,从起始地到达目的地,需骑马越过障碍栏,且不得破坏障碍物,每撞到一次障碍物,减一分。中间有五个箭靶,需分别射击,得分高者胜,若得分相同,时间短者获胜。” 众人一边听规则,一边看着布置的场地,每隔十米的距离,便有一个高约一米的障碍栏,第一个箭靶距离障碍栏约一百一十米,之后的四个箭靶一次是一百二十米到一百五十米,一百五十米是短弓的最远射程。这是临时增加的比试,短时间内的场地布置也就只能达到这种地步。 两人准备好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若非西楚桓不开口说话,单看外表也是英武不凡,妥妥的帅哥一枚。尤其他一身红衣,再配上他嘴角的似笑非笑,甚至比凌南玉还要夺人眼球,只是他那讨人厌的性子,太败好感。 相较于西楚桓,凌南玉便沉稳许多,杨清宁是越看越觉得好看,不禁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我带大的娃儿,就是这么优秀!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小声问道:“你说他们谁会赢?” 小瓶子眉头微蹙,如实答道:“奴才没见识过广桓王的骑射,无法做出判断。” “你还真是……”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道:“大多数时候做事都要冷静客观,而面对这种情况时就只需主观臆断,我就说殿下一定会赢。” 小瓶子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公公是说……同仇敌忾?” 杨清宁点点头,“也可以说是一致对外。” 小瓶子微微躬下身子,道:“是,奴才受教了。” 就在这时,只听北幕昭扬声问道:“太子殿下,广桓王,你们可准备好了?” 凌南玉点点头,“本宫准备就绪。” 西楚桓扫了一眼人群中的杨清宁,道:“小王也准备好了。” 北幕昭将哨子含在嘴里,又抬起手中的旗帜,道:“预备……” 随着一声哨响,旗帜随之落下,两人两马紧接着窜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发,在遇到障碍栏时,又是同一时间起跳,同一时间落地,同时搭弓上箭,在路过箭靶时,又是同一时间射出。 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 “两人的骑射不分上下!” “两人的动作出奇一致!” “若不是他们穿着大相径庭,我都以为他们是一个人。” …… 杨清宁的目光被凌南玉吸引,不由赞叹道:“我虽然知道殿下这些年一直都在学习骑射,没想到竟这般厉害,即便是在马上,射箭的动作依旧行如流水,太棒了!” 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道:“殿下在骑射方面很有天赋。” 说到这儿,杨清宁不禁看向小瓶子的右手,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的右手……应该会对射箭有妨碍吧。” 小瓶子抬起右手,实话说道:“妨碍很大。有一段时间奴才不敢碰弓,后来去了西南,在战场上生死不过一瞬间的事,弓箭手远比近战的战士更能保住命,为了活着任何困难都能被克服。” 看着他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杨清宁不禁有些动容,道:“你真了不起,我比不上你!” 小瓶子笑笑,“公公抬举奴才了。” 就在这时,一阵锣声响起,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看向赛场,只见凌南玉和西楚桓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杨清宁有些懊恼地说道:“方才有些走神,竟没看到谁输谁赢。” “殿下赢了。” 杨清宁一怔,随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奴才最了解的就是弓箭和箭靶,可以根据箭射中的位置,推算他们所得的分数。若奴才推算的没错,殿下应该是五十分,而西楚桓则是四十九分。” 第381章 小瓶子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北幕昭扬声说道:“太子殿下得分五十,西楚广桓王得分四十九,太子殿下胜!” 杨清宁惊讶地看向小瓶子,道:“竟然丝毫不差,你的眼力也太好了些。” 小瓶子微微躬了躬身子,道:“谢公公夸赞。” “第一场比试结束,太子殿下获胜。即刻进入第二场,第二场是移动靶,待会儿会有禁卫军手举箭靶,来回在场地中奔跑,参赛者除了要跨越障碍外,还需射中移动中的箭靶,同样是得分高者的人获胜,若分数相同,时间短者获胜。” 西楚桓看向杨清宁,见他眼中只有凌南玉,不曾看自己一眼,心中顿觉不悦,再看凌南玉,见他正看向杨清宁,随即靠了过去,轻声说道:“太子殿下应该也对他动了心思吧。” 凌南玉闻言心脏一阵紧缩,道:“广桓王在胡说些什么?” 西楚桓虽然从未动过心,却流连花丛多年,太清楚爱慕一个人的眼神,即便凌南玉藏得很深,也能看透了他的心思,直言道:“殿下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心里对他本就不纯洁。也难怪,像他这样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华有才华的人,殿下与他朝夕相处,难免会心生情愫。” 凌南玉盯着西楚桓没有说话,他的心乱了,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竟被西楚桓看穿,“你到底想说什么?” “借用你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里是南凌,不是西楚’,若是被你们皇帝陛下知晓此事,殿下以为他会是什么下场?” 凌南玉心中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不要用你龌龊的思想,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龌龊?”西楚桓讥诮地笑了笑,道:“好,是我龌龊。既然殿下对他没那个心思,不妨将他让给我,我保证明媒正娶,让他做我的王妃。” 凌南玉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外露,道:“你不配!” “我不配?谁配?殿下配吗?”西楚桓上下看着凌南玉,此时他的行为可以说是挑衅意味十足,“以殿下的身份确实配得上任何人,只是殿下能像我一般,给他一个名分吗?还是说殿下打算将他圈养在身边,做一个让人瞧不起的男宠?” 西楚桓戳中了凌南玉的痛处,南凌不似西楚,别说权贵人家,就是寻常百姓也没有娶男妻的习俗,一些男子只能以男宠的身份,被圈养在权贵人家的后院。 更何况凌璋就三个儿子,一个被养废了,一个生了怪病,只有他是南凌皇室未来的希望,凌璋绝不会让他和杨清宁在一起。若凌璋得知他的心思,十有八九会想办法除掉杨清宁,这也是他将情感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原因。 “这是本宫的家事,无需广桓王过问!” 众人离他们较远,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真切他们的表情,却莫名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杨清宁看得眉头皱紧,道:“这个广桓王莫不是怕输,再动摇殿下的心智?” 小顺子答道:“他们好似再说公公。”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惊奇地说道:“距离这么远,你居然也能听到?” 小瓶子犹豫片刻,道:“奴才看他们的口型,能大概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不太准确。” 杨清宁这下更惊讶了,道:“你竟会读唇语?” “会的不多,只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杨清宁惊叹道:“小瓶子,你不仅博闻强记,思维敏捷,还武功高强,甚至还能读唇语,你简直是个天才啊!” 小瓶子被夸得有些脸热,道:“公公谬赞了,奴才比不上公公。” “不不不,你比我强多了。”看着面前的小瓶子,杨清宁突然有些惭愧,虽然他平日里表现得很平和,心里难免会因为自己是现代人,而不自觉地有自傲的心理,如今他才真正的意识到,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不说凌璋,就是小瓶子,他都比不上。 两人正说话,就听北幕昭说道:“第二场马上开始,太子殿下、广桓王可做好准备?” 不待两人回话,杨清宁大声喊道:“殿下加油,再赢一场!”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看着他脸上的微笑,乱了的心顿时安定下来,朝他挥了挥手,随即移开了视线,道:“准备好了。” 西楚桓变了脸色,心中有一股火气在升腾,道:“准备好了。” 比赛在一声哨响后,正式拉开序幕,凌南玉和西楚桓又是一同起步。这次的箭靶由身穿铠甲的禁卫军举着,他们在场中来回跑动,凌南玉和西楚桓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射中箭靶,而每个箭靶只要有人射中,另一人便不能再射,也就是说他们两人,要争抢五个箭靶,这就要求他们不仅要准,还要快,无疑又增加了难度。 凌南玉在翻越障碍后搭弓上箭,一箭射出,正中靶心。与此同时,西楚桓也射出一箭,也是正中靶心。 西楚桓转头看了一眼跟他不相上下的凌南玉,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下去,马儿吃痛,猛地往前一窜,拉开了与凌南玉的距离,争抢下一个箭靶。只是他忽略了十米一个的障碍物,马儿突然变速,使他乱了节奏,马儿跃起的时间提前,马前蹄撞到了障碍物,将其撞到,后踢落地,重重地踩在上面。而就在此时,凌南玉越过了他,抢到了前面,射中了那个箭靶。 第382章 西楚桓见状脸色越发难看,再次狠狠抽打马儿,追赶凌南玉。虽然这人性格不讨喜,骑射方面的技术还是很过硬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抢到了第四个箭靶。 “只剩最后一个箭靶了!”杨清宁看得热血沸腾,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道:“只要抢到就赢了!” 凌南玉转头看向西楚桓,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挑衅之色,不禁在心中冷笑,随后双脚一蹬,立在了马上,搭弓上箭射向西楚桓挡住的箭靶。 西楚桓见状急忙射出一箭,两只箭同时射出,直直地朝着箭靶射去,举着箭靶的禁卫军,只觉得两到劲风吹来,却不敢去看,唯恐自己看到慌了神,反而会被射中。 在场众人屏气凝神,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两只箭,在两只箭即将射到箭靶时,突然相交,同时射进靶心。 “平手吗?”众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赢了!”杨清宁率先回过神来,兴奋地说道。 小瓶子见他如此,也跟着扬起嘴角,点头说道:“广桓王的马绊倒了障碍栏,要扣一分,即便他和殿下的得分相同,也输了。” 众人一听纷纷回过神来,“是啊,方才广桓王的马撞倒了障碍栏,是要扣分的,除非太子殿下在得分上输给他,否则他就输了。” 北慕昭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次观看了五个箭靶,笑着说道:“两人皆是三十分,不过广桓王的马撞倒了障碍栏,要扣除一分,这场比试依旧是太子殿下取胜。” 射出那一箭后,凌南玉便重新坐回了马上,骑着马来到杨清宁身边,随即翻身下马,笑着说道:“我赢了。” 杨清宁点点头,急忙提醒道:“殿下快去禀告皇上。” 凌南玉明白杨清宁的意思,快步来到近前,单膝跪地,道:“父皇,儿臣幸不辱命。” “做的不错。”凌璋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好似这样的结果早就在意料之内,接着说道:“太子还需记住,骑射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事,你要做的是如何掌控一个国家,而不是掌控一匹马。” 凌璋的表现相当于给了西楚桓一巴掌,明着告诉他,你格局太小,我还不放在眼里。 凌南玉躬身说道:“是,父皇,儿臣谨记。” 龚瑞琪走向西楚桓,小声说道:“没想到南凌太子的骑射如此出众,竟能赢得了你。” 西楚桓的眼睛看向杨清宁,道:“南凌太子是他带大的。”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龚瑞琪也随之看了过去,道:“他又不会骑射。” 西楚桓移开视线,直直地看向龚瑞琪,道:“你以为南凌太子的威胁在所谓的骑射上?” 龚瑞琪一怔,随即明白了西楚桓的意思,道:“看来坊间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我与他交过手,深知他的厉害之处,只是你不信罢了。” 龚瑞琪微微蹙眉,道:“是我短见了。” 西楚桓没有多说,将马匹交给一旁的禁卫军,抬脚走了回去。 凌璋见他过来,笑着说道:“没想到广桓王骑射如此厉害,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太子殿下的骑射天下无双,小王心服口服。只是不知与北昭王相比,谁能更胜一筹?”西楚桓哪能听不出凌璋这是在挖苦他,不过他并不在意,反而用言语挑唆,想让北慕昭与凌南玉再比一场,杀杀凌南玉的锐气。 北慕昭瞥了西楚桓一眼,道:“怕是要让广桓王失望了,南凌的美酒佳酿、珍馐美味,小王还未来得及品尝,可没什么力气去比试。” 见北慕昭不接招,西楚桓也不好多说,从身上解下玉佩,走到凌南玉身前,放在了桌上,道:“大丈夫言而有信,这玉佩跟随小王多年,如今它是殿下的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这玉佩广桓王的心爱之物,本宫自然不能收。”有关西楚桓的任何东西,凌南玉都不想碰。 “既然赌,那就要输得起,小王输得起,如今它是殿下的了,如何处置全凭殿下做主。”西楚桓说完看了杨清宁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杨清宁头也没抬,这种人越是搭理,他越是纠缠不休。 凌璋见状笑着说道:“场地既然已经搭好,若还有想要比试的,可以踊跃参加,彩头由朕出。” 此话一出,有不少人开始跃跃欲试,来的都是周边小国,自然想出出风头,若是既能出风头,还能有奖赏,那就更好了。 “陛下,外臣的骑射还不错,愿在大家面前献献丑。” “还有我,陛下,我来应战!” 第115章 寿诞在即(8) 就这样, 一场宴会闹到了傍晚时分才散场,不过凌璋的身子不好,只作陪了一个多时辰, 便以政务为由离开了,接下来的宴会主持工作便由凌南玉接手。凌南玉接手后, 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杨清宁送回了东宫, 一是因担心杨清宁的身子,二是宴会上有个对他虎视眈眈的西楚桓, 但凡西楚桓多看他一眼,凌南玉心里都觉得极度不适。 杨清宁本就不喜这种场合, 回去也就回去了, 不过在临走之前, 他专门叮嘱了凌南玉, 处事一要以大局为重,二要冷静以对,不要头脑发热,掉进别人的陷阱中。 凌南玉微笑着听完, 他喜欢听杨清宁唠叨,因为这代表杨清宁在意他,随后再一一答应,便能如愿地看到他脸上满意的微笑。杨清宁笑起来很好看, 很温柔很温柔, 就好似冬日里的阳光,夏日里的凉风,让人看了也会忍不住欢喜。 第383章 西楚桓坐在一旁, 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杨清宁嘴角含笑, 那笑十分温柔,且十分真挚,与面对旁人时的笑完全不同。他们之间虽然表面上是主仆,可两人实际相处起来却正好相反,主导权并不在凌南玉手中,而在杨清宁手中。 自方才回到座位,龚瑞琪便一直在留意杨清宁,自然也看到了他与凌南玉互动的情景。 “他们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西楚桓垂下目光,看向手中的酒杯,随即一饮而尽,道:“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考验。” 龚瑞琪转头看过去,道:“殿下,你当真对他有想法?” 西楚桓与他对视,道:“我从不无的放矢,你应该最清楚,我说过要他,就一定要得到他。” “殿下,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且不说南凌这边不会放人,就是皇上那边绝不会同意。殿下切莫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我的事从来都是我做主。”西楚桓放下酒杯,道:“还有,我并非一时冲动。” 坐在西楚对面的是东吴使团成员,镇国将军余平靠近丞相林相之,小声说道:“这个广桓王到底在干什么?” 林相之眉头微蹙,道:“将军稍安勿躁,待接风宴过后,找个时机问问便是。” 余平眉头紧锁,“他如此行事,是想将南凌彻底倒向北慕。” 林相之垂下视线,道:“广桓王并非毫无心机的纨绔子弟,他这么做定有缘由,将军稍安勿躁,待问过之后,再做打算。” 余平没再说话,眉头却越皱越紧,看向西楚桓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东宫,杨清宁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感觉疲惫一扫而空,来到窗前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下山,天也随之暗了下来。 小瓶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站在窗口处,提醒道:“公公,天凉了,还是把窗子关了吧。”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这都快到夏至了,只会越来越热,哪还会凉。” “您的身子弱,还是莫要贪凉为好。”小瓶子来到近前,径直关上了窗子。 杨清宁抱怨道:“我才刚站这儿,你就不能让我凉快会儿?” “若公公想和之前三个月一样卧床静养,那奴才就不拦着。” 杨清宁讪讪地说道:“得,我说不过你,不说了还不行吗?” 杨清宁坐到榻上,端起桌上的茶就要喝,却又被小瓶子拦了下来,果断将茶杯端走,道:“茶凉了,奴才给您换杯热茶。” “这么热的天,不让吹风也就罢了,你还不让我喝杯凉茶?”杨清宁恼了,从榻上下来,道:“小瓶子,是不是咱家太宠你了,让你如此无法无天!你说你是不是压根没将咱家放在眼里!” 小瓶子闻言将茶杯放了回去,道:“若公公想多加几味药,那您想吹风就吹风,您想和凉茶就喝凉茶,奴才绝不拦着。” 杨清宁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你每次都是这番说词,就不能换一换?” 小瓶子勾起嘴角,道:“奴才愚笨,只能想到这番说词,不过这不重要,有用就成。” 杨清宁认命地坐了回去,道:“得得得,你最厉害,我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小瓶子再次端起茶杯,道:“公公想喝什么茶?” 杨清宁想了想,道:“那就毛尖吧,听说来了批新茶,尝尝味道如何。” “好,奴才这就去泡。” “你先等等。”杨清宁叫住了小瓶子,径直问道:“四方馆那边还是没动静吗?” 小瓶子摇摇头,“奴才没收到消息,想必那边并未发现异常。” 杨清宁点点头,道:“之前我对这个北慕国小公主并不好奇,如今倒是产生了几分兴趣。” “公公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其他国家的使团在进入京都后,都会选择到处逛一逛,毕竟是千里迢迢而来,总要见识见识大国的京都是何风貌。就算北慕的军事力量更胜南凌,可论繁华,北慕压根不能跟南凌相提并论,更何况各国的风土人情并不相通,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是怎么忍得住好奇,完全不露面的?” “确实有些奇怪。我们的人在四方馆蹲守了三日,只见她的侍女进出,却从未见过她。” 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期,愣是憋在房间里三日不出门,怎能让人不奇怪。 “也就是说除了北慕国的人,谁也没见过这个小公主。”杨清宁眉头皱紧,接着问道:“他们身边应该也有暗卫跟着吧。” 小瓶子答道:“北昭王身边有,但小公主身边没发现,否则咱们的人也无法靠近。” “那这就更奇怪了。北慕晴可是北慕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暗卫保护,除非……”杨清宁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茶杯,突然敲击声消失,他抬头看向小瓶子,道:“除非她不是小公主。” “不是小公主?”小瓶子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公公的意思是北慕国使团里的那个所谓的公主是假冒的?” “十有八九。”杨清宁站起身,接着说道:“否则无法解释这种种反常的情况。” 小瓶子不解地问道:“那北慕国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第384章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使团名单没有改变,说明北慕晴是跟着使团来的,只是半路上出了什么变故,北慕晴离开了使团,北慕昭为了掩人耳目,让别的什么人假装北慕晴,对外就说是感染风寒不能见人,只等找到北慕晴,或者北慕晴回归,再在大众面前出现,这样便神不知鬼不觉。” “那公公以为北慕晴是擅自离队,还是知会过北慕昭?”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北慕昭说北慕晴将在三日后的寿诞上露面,当时他的表情并无不妥,应该是确定北慕晴将在三日后回归。那这般说来,北慕晴离队,北慕昭应该是知情的。” “那北慕晴离队,是否意味着他们清楚西楚和东吴要破坏此次联姻,此举为了保护北慕晴所做出的应对。” 杨清宁的眼睛一亮,随即认同地点点头,道:“确有可能。若是如此的话,那北慕应该早已知晓西楚和东吴联盟一事,他们佯装不知,是在请君入瓮,就等着他们去刺杀,好抓他们个现形。” “如此以来,咱们的行动不是也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杨清宁一听,顿时感觉毛骨悚然,感叹道:“是啊,有可能咱们也在别人的监视之中。这一环接一环,c……脑袋要炸了。” 杨清宁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忍不住哀嚎,这样算计来算计去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瓶子见状关切地问道:“公公可是头疼?” 杨清宁摇摇头,道:“你说要如何证实咱们的猜测?” 小瓶子想了想,道:“若北慕国在请君入瓮,那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以免北慕国以为南凌也参与其中。”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这只是咱们的猜测,并不确定是对是错。” “为何要确定?”小瓶子疑惑地看着杨清宁,道:“此事与南凌没有任何关系,咱们只需旁观便可,为何要参与其中?” 小瓶子一句话点醒了杨清宁,让他恍然回神,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根本无需参与其中。不过这件事还是如实禀告皇上为好,之后该怎么做,皇上应该会有考量。” “公公说的是。” 杨清宁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道:“那就待殿下回来,将咱们的猜测说给他听,由殿下禀告皇上吧。” 晚膳前,凌南玉终于回了东宫,杨清宁见他脸上已有疲态,顿时有些犹豫,思量再三,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凌南玉恍然,道:“怪不得接风宴也不露面,原来是人压根不在四方馆内。” “殿下,这只是奴才和小瓶子的猜测,未经证实,做不得准。” 凌南玉起身说道:“小宁子说是,那就八九不离十,我这就去乾坤宫,向父皇禀告。” 凌南玉的盲目信任,让杨清宁既无奈又欣慰,笑着说道:“那奴才等殿下回来用膳。” 听他这么说,凌南玉心中欢喜,道:“好,我去去就回。” 一想到杨清宁在等他用膳,凌南玉就忍不住加快脚步,他个子高,腿还长,所以迈出的步子很大,再加上他一再加快步子,脸上还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路过的人就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待来到乾坤宫前,跟在后面小跑的小顺子,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守门的内侍一见他们这架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迎上前迎了两步,道:“奴才参见殿下。” 凌南玉喘了口气,道:“我有事要见父皇,父皇在何处?” 内侍答道:“殿下,皇上此时正在寝殿。” 凌南玉闻言微微皱眉,这个时候凌璋一般都会在御书房,或者在饭厅,绝对不会在寝殿。他没有多问,径直进了宫门,朝着寝殿走去。他刚到门口,就碰到高勤从殿中出来。 高勤一看是他,连忙行礼道:“奴才见过殿下。” 凌南玉扫了一眼侍候在一旁的内侍,道:“你们都退下。” 众人应声,转身退了下去。 凌南玉这才小声问道:“父皇可是又犯了毒/瘾?” 高勤没有隐瞒,担忧地说道:“也不知为何今日犯了两次。” 凌南玉心里一揪,问道:“那父皇现在如何了?” 高勤小声答道:“已经恢复平静,正在床上躺着呢。” “我进去瞧瞧,你去忙你的吧。” “是,殿下。”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随后便进了寝殿。 凌璋头发散乱,眼神涣散,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潮红,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还是半敞着的,气喘吁吁地瘫在床上,模样极为狼狈。脚步声响起,他懒懒地睁开眼,见是凌南玉,眼中闪过难堪,却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整理身上的衣服。 “太子过来怎么也不通禀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凌南玉垂下视线,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起吧。” 凌南玉起身来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梳子,又走到床前,轻轻帮凌璋梳着头发。在过去的三个月中,凌南玉时常帮凌璋梳头发,那时的他每每被折磨的筋疲力尽,头发常常被冷汗打湿,还纠结在一起,极难梳理,也就是在那时起,凌南玉跟高勤学会了梳头。 “你是太子,不必做这些琐事。”凌璋虽这般说,却未阻止。 第385章 “我还是您儿子。”凌南玉并未停下,依旧仔细地梳着头发。 凌南玉的话让凌璋很窝心,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小宁子说北慕晴自从来到京都,一直未曾露面,觉得有些奇怪……”凌南玉一边给他梳着头发,一边慢慢在他耳边说着,“我觉得他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便过来向父皇禀告。” “请君入瓮……”凌璋重复了一句,道:“若当真如他所说,那北慕国这是想对西楚和东吴动手。” 凌南玉的动作一顿,随即说道:“父皇的意思是北慕想出兵对付西楚和东吴?” 凌璋冷笑道:“北慕川下血本让他心爱的小公主过来和亲,十有八九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凌南玉瞬间明白了凌璋的意思,道:“他想攻打西楚和东吴,还想拖我们南凌下水?” 凌璋深吸一口气,道:“他那个狡诈的草原狼,怎能容忍我们作壁上观,是不会给我们做渔翁的机会的。” “所以即便他知道四方馆里有咱们的人盯着,依旧不动声色,就是不想咱们置身事外。” “就算四方馆外没人,他也会想办法将咱们拖下水。” 凌璋眉头微皱,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凌璋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凌南玉将他的头发束起,这才开口说道:“你回去问问小宁子。” “问小宁子?”凌南玉疑惑地问道:“父皇要问他?” 凌璋的时间不多,一旦他死了,凌南玉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便只剩下杨清宁,他除了要教导凌南玉,还要让杨清宁尽量改掉自身弱点,更好的辅佐凌南玉。 “朕要听听他会如何应对。” “好,那儿臣回去便问问他。” 凌璋转移话题道:“今日你不该与西楚桓的比试。” 凌南玉愣了愣,随即问道:“父皇是想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凌璋抬头看过去,道:“你既心知肚明,为何还要接受?” “就算儿臣不接受,他们对儿臣就不了解了吗?这偌大的京都住着多少他国的探子,这些年光是咱们杀掉的就有多少。况且,西楚桓欺辱小宁子,儿臣实在不能忍。” 凌璋皱紧眉头,“你那么做,就是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是将他彻底置于危险之中。” 凌南玉与凌璋对视,郑重地说道:“父皇,儿臣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你们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儿臣也能护着你们了。” 凌璋看着凌南玉这张尚且稚嫩的脸,想到将来他要面对的人和事,终究是无法放下心来。 “你自小便聪明过人,学什么都比别人快,只是经的事太少,很容易如那赵括一般,纸上谈兵。” “儿臣会慢慢积累,不让父皇失望。” 凌璋想要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道:“小宁子是个聪明的,而且对你绝对忠心,就是心太软,很容易被人利用,若是他能改掉这个毛病,定是你的一大助力。” 凌南玉知道凌璋想说什么,心里有些发酸,却佯装并未听懂,道:“不是还有父皇嘛,有父皇在,儿臣不怕犯错。况且小宁子做事有自己的章程,该心硬时,他也从不手软。” 凌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明儿还得早朝。” “好,那父皇也好好休息,明日清早,儿臣再过来。” 凌南玉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寝殿。 与来时的急切不同,回去时他的脚步慢了许多,抬头看向天空,黑色的幕布上挂满了星星,一闪一闪地格外漂亮,只是今日没有月亮。 小顺子见状出声问道:“殿下,您可是有心事?” 凌南玉轻声说道;“小宁子曾说天上的星星是死去人的灵魂所化,你说怎么才能认出它们是谁?” 小顺子被问得一怔,随即说道:“奴才愚钝,殿下恕罪。” 凌南玉笑了笑,“你当然答不出,因为小宁子在骗我。” “殿下,公公……” 小顺子想要为杨清宁解释,却被凌南玉打断,道:“他是怕我伤心,所以才撒了谎,我明白。走吧,他还在等我们回去。” 小顺子闻言长出一口气,跟在凌南玉身后走了出去。 回到东宫,凌南玉径直去了杨清宁的卧房,尽管他刻意伪装,杨清宁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儿,道:“殿下可有话对奴才说?” 凌南玉没说话,起身来到杨清宁近前,蹲下身趴在他的膝盖上,就好似儿时那般。 杨清宁愣了愣,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道:“殿下有话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凌南玉轻声说道:“小宁子,父皇今日犯了两次毒/瘾,我方才过去时,父皇刚吃过那个东西。” 杨清宁的手一顿,随即安慰道:“应是皇上今日太过劳神,所以才犯了两次毒/瘾。” “小宁子,父皇的毒/瘾以后会越来越频繁,对吗?” 杨清宁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毒/瘾发作只会越来越频繁。” 凌南玉闻言顿时红了眼眶,他将脸埋进杨清宁的双膝之中,不想他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 “殿下。”杨清宁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殿下还有奴才,奴才会好好陪着殿下长大。” 凌南玉忍不住哽咽出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386章 杨清宁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道:“以后南凌国还要靠殿下,殿下要学的坚强些。” “小宁子,我……”话说到一半,凌南玉便停了下来。 “殿下想说什么?” 凌南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若小宁子将来遇到倾慕的女子,会离开我吗?” “若殿下还需要奴才,奴才便不会离开。” 并不是期待中的回答,凌南玉心里难免有些失望,道:“那你就不想与倾慕的女子在一起吗?” “我们可以一起陪着殿下。” 依旧不是他想要的回答,凌南玉心里有些不安,道:“若小宁子有了倾慕的女子,那我在小宁子心里还有位置吗?” “无论奴才的生命中还会遇到谁,殿下在奴才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 凌南玉抬头看向杨清宁,心中有股冲动,真的很想将埋藏在心里的感情告诉他,却又怕说出来,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样的代价他付不起。 杨清宁伸手替凌南玉擦了擦眼泪,无奈道:“殿下都已经十七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殿下可是说过,以后由您来保护皇上和奴才,这总是哭鼻子可不行。” 凌南玉握住杨清宁的手,道:“小宁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有话直说就是。”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凌南玉紧盯着杨清宁的眼睛。 “殿下,无论谁跟您说永远,你都不要信,都是骗人的。” “只要你说,我就信!” 凌南玉紧紧攥着杨清宁的手,明亮的眼底尽是忐忑和不安。 杨清宁与他对视,自然看清了隐藏在其中的情绪,道:“还是那句话,只要殿下还需要我,我就一定在!” “好,我记下了,小宁子可不能食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杨清宁笑了笑,道:“好了,奴才这肚子都快饿瘪了,殿下还是快些让人传膳吧。” 凌南玉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扬声说道:“传膳。” 门外的小顺子听到动静,连忙应声,随后便去了厨房。 房间中依旧只有两人,凌南玉一边挑着鱼刺,一边说道:“小宁子,父皇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杨清宁问愣了,随即问道:“殿下所说是什么事?” “父皇说北慕国应是早知两国结盟一事,想对两国动手,只是缺个由头,故而才用了请君入瓮的计策,想抓他们个现形。” 杨清宁闻言心情有些复杂,沉吟片刻道:“所以之前奴才破坏的不止西楚的刺杀计划,还有北慕引蛇出洞的计划?变相救了那些想要刺杀的人?” 凌南玉听得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便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道:“恐怕是的。” “所以咱们在四方馆的一举一动,也在北慕国的监控之中。” “嗯。”凌南玉点点头,将挑好鱼刺的鱼肉放进杨清宁碗里。 杨清宁吃掉碗里的鱼肉,道:“看来北慕是想将南凌拉下水,这才任由咱们在四方馆的行动。” “我询问父皇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父皇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北慕对两国虎视眈眈,又怕南凌坐收渔翁之利,便趁来参加寿诞之际,用联姻来试探皇上的态度,将南凌拉到他那边。”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北慕国皇帝这算盘打得还真是响!” 凌南玉点点头,继续给挑着鱼刺。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接着说道:“北慕是南凌最大的威胁,若是帮他将西楚和东吴都灭了,那无异于自掘坟墓,那时的北慕对南凌的危害会更大。奴才以为不能让北慕如愿,我们可先与之周旋,暗中与西楚和东吴结盟,若能将北慕拿下最好,若不能至少要将其打残,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凌南玉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杨清宁,道:“你的意思是联合西楚和东吴,对北慕开战?” “若能不开战,自然不要开战,只是北慕明显不这么打算。”杨清宁叹了口气,道:“皇上的身子将一日不如一日,奴才怕皇上撑不了多久。若是非打不可,不如趁早开战,这样还能打北慕一个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凌南玉明亮的眼睛暗淡了些许,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道:“只是北慕如今也在京都,要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与西楚和东吴的人商议此事?” “自然要避开他们的耳目。”杨清宁的脑海中闪过西楚桓的影子,道:“明日殿下先将奴才的想法禀告皇上,确定皇上接下来的打算,咱们再做应对。” “好。”凌南玉将挑好鱼刺的鱼肉又夹了过去。 “殿下,若当真开战,未来的路怕是会很难走,你怕吗?” 凌南玉抬头与杨清宁对视,道:“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杨清宁会心一笑,道:“殿下放心,奴才会陪您一直走下去。” 第二日,凌南玉起得很早,在小顺子的侍候下更衣、洗漱,又吃了些东西,便坐上车辇去了乾坤宫。他到时凌璋也已经起身,神色看上去有几分憔悴,他不禁有些担忧,“父皇,您脸色不好,今日的早朝还是由儿臣主持吧。” “不妨事。”凌璋接过茶碗漱了漱口,道:“你可问了?” “儿臣问了。”凌南玉挥手让内侍退下,看向高勤,吩咐道:“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387章 “是,殿下。”高勤躬身退出寝殿。 凌南玉斟酌了斟酌,道:“父皇,小宁子说若北慕想对付西楚和东吴,势必会拉南凌下水,四国的和平将在不久之后被打破。若战火重燃,北慕则是南凌最大的威胁,若与他们联手无异于自掘坟墓,不如暗中与西楚和东吴联合,趁其不备,讨伐北慕。” “讨伐北慕?”凌璋脸上看不出表情,道:“若当真开战,你可知要灭掉一个国家,我们将付出多少代价?” “战火一旦重燃,生灵涂炭,哀鸿遍野。虽然儿臣未曾经历过,却也能想象得出。” 凌璋摇摇头,道:“不,你想象不出,不曾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无法想象战争的残酷。” “那父皇的意思……” 东宫,杨清宁拿着本书坐在窗前,只是心思明显没在书上,好半晌也不见翻动一页。他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北慕国此行的目的,若当真决定与西楚和东吴合作,又怎么在北慕眼皮子底下达成交易。还有那消失的北慕晴,现在又在何处。 小瓶子走了进来,见他看着书发呆,将手中的茶放在桌上,道:“公公在想什么?” 杨清宁回了神,道:“我在想若要开战,我们有几分胜算。” 小瓶子想了想,道:“若合三国之力,约莫有五成胜算。” 杨清宁惊讶地说道:“合三国之力就只有五成胜算?” 小瓶子解释道:“北慕国所辖先是茫茫草原,后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再有就是联太阳都照不进去的原始森林,环境之恶劣,咱们的军士很难适应。而北慕人却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无论男女老少,只要给他们一匹马、一把武器,他们就是战士。再加上熟悉地形的优势,便是集三国之力,也很难将其彻底打败。” 杨清宁闻言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小瓶子安慰道:“公公没上过战场,考虑不到,也是正常。” “不过是否要开战,并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北慕虽强大,却也无法应对三国联合,所以才费尽心思想要拉南凌入伙。奴才以为只要南凌不表态,这场仗就打不起来。” 杨清宁怔怔地看着小瓶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禁感叹道:“原来咱们之中最清醒的是你,你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小瓶子含蓄地笑笑,道:“奴才是跟着公公时间长了,学的东西多了。” “你这么说,我都要无地自容了。”杨清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当真不能小看这里的每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接着分析道:“你说的没错,若南凌没表态,这场仗就打不起来,北慕现在最想要做的,是想办法让南凌对西楚和东吴开战。只是这谈何容易,国仇不比家恨,除非是皇上或者太子出事,否则他们就达不到目的。” 小瓶子认同地点点头,道:“公公说的没错,我们要小心防备北慕使团,保护好皇上与殿下,不给他们有机可趁。” 杨清宁吐出一口浊气,顿时觉得心中的压抑消减了不少,道:“若是不用打仗,那就太好了!” 无论是现代的杨清宁,还是古代的杨清宁,都出生在和平年代,从未经历过战争,只是从现代的一些形象中看到过战争的场面,并不能深刻体会战争的残酷。不过提到战争,他心里还是畏惧的,就和每个普通老百姓一样,天生就对战争感到恐惧。 “四国的和平已经维持了几十年,终有一日会重燃战火,躲过了这次,躲不过下次,还是得有所准备才行。” “你说得对。”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皇上的时日无多,殿下又太过年少,若是战火重燃,南凌的未来将风雨飘摇。” “所以我们得小心防备着,不能让他们得逞。” “是啊,不能让他们得逞!” 早朝散后,凌南玉跟着凌璋去了乾坤宫,直到中午时分,才回了东宫。 杨清宁见他回来,急忙出声问道:“殿下,皇上怎么说?” 凌南玉如实说道:“父皇说现在不易起战事,只需与他们虚与委蛇便可,不过要小心防备,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皇上英明。”凌璋不愧是掌控一国的帝王,早就将事情的本质看透,杨清宁对此心服口服,“殿下,北幕要想拉南凌下水,十有八九会对皇上或殿下动手,奴才猜测他们动手的时间,很有可能是寿诞当日,还需增派守卫巡查,以免给他们可乘之机。” “父皇也是这般猜测,已传召吴乾军、于荣、高勤,命禁卫军加强皇宫的守卫,锦衣卫、东厂全员出动,探听各方消息,清除京都细作。” 杨清宁闻言不禁松了口气,道:“另外,还要尽快找到北幕晴的下落,奴才总觉得北幕晴将是他们行动的关键。” “还有两日便是寿诞,若真如你所说,她定会在前一天,或者寿诞当日出现,只需盯着四方馆,无需再专门调派人手,搜寻他的下落。” “那就照殿下的意思做。”杨清宁紧接着问道:“皇上可说是否与西楚和东吴联盟?” “父皇说若是可以,自然是与西楚和东吴联盟最为妥当,他会依次召三国使团觐见,分别对其试探,之后再做决定。” “皇上召见他们时,殿下还是作陪吧,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第388章 “好。”凌南玉察觉到杨清宁的紧张,安抚地笑了笑,道:“小宁子不必担忧,一切有我。”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扬起嘴角,道:“好,那奴才这条小命就交给殿下了。” 时间匆匆,又过了一日,杨清宁带人出宫,为的是赴严方的约,原本约好了三日后再见,可约定当日正赶上接风宴,便又往后推了两日,这才推到了今天。 宫门口的守卫看着马车缓缓走出视线,顿时兴奋起来。 “上次宁公公出宫,倒霉的是西楚,咱们来赌一赌,这一次宁公公出宫,倒霉的会是谁?我猜是东吴!” “你小子真是猴精猴精的,西楚、东吴、北慕,西楚和东吴最弱,若是排除西楚,那就只剩东吴了,这还赌什么赌。” “你还可以赌咱们南凌啊,说不准哪个倒霉蛋会撞上宁公公。还有北慕,只有龙气能压得住宁公公身上的煞气,那北慕来的是个亲王,根本压不住。” “我总觉着你小子给我下套呢,那我这次还赌西楚,我可听说接风宴上,西楚的广桓王可是把宁公公得罪死了,说不准这次倒霉的还是他。” “成,那咱们就赌十两!” “十两就十两,谁也不能耍赖。” …… 他们口中的主人公现在正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街道上依旧热闹,却不似前几天那般拥挤,微风拂过两颊,裹挟着街道两边的烟火气,耳边是商贩的叫卖声,与顾客讨价还价声,以及街坊邻里的招呼声、闲聊声,这就是生活的味道,也是和平的味道。若战火燃起,这一切将不负存在,这就是凌璋不轻易开战的理由。 来到茶楼门口,马车便停了下来,驾车的小瓶子跳下马车,道:“公子,我们到了。” 小敏子和杨清宁相继下了马车,茶楼的伙计见状出了店门,热情地迎了出来,道:“几位客官可是要喝茶?” 小瓶子应声,掏出一小块碎银扔了过去,道:“找个地方把马车停好。” 小二连忙接住了银子,笑着说道:“客官放心,小的一定帮您办好。” 小敏子率先进了茶楼,来到柜台前,道:“掌柜,是否有个姓严的公子在您这儿留了话?” 掌柜摇摇头,道:“没有。” 小敏子接着问道:“那楼上可还有雅间?” 掌柜打量着小敏子,道:“我看着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公子是否来过我们茶楼喝茶?” “掌柜好记性,确实来过一次。” 掌柜虽看着小敏子眼熟,却未能对号入座,否则绝不可能这般云淡风轻。 第116章 寿诞在即(9) “公子这次过来是独自一人, 还是邀了三五好友?” “掌柜不必客气,我就是个当奴才的,叫‘公子’太抬举我了。今儿我家公子得空, 与好友相约过来喝茶。”小敏子顿了顿,接着说道:“掌柜记好了, 我家公子姓杨, 与姓严的公子有约,待会儿严公子若来询问, 便劳烦掌柜让人带他上楼,与我家公子汇合。” “你家公子姓杨, 与姓严的公子有约, 可对?”掌柜重复了一遍。 小敏子点点头, 道:“没错。” “好嘞。”掌柜招呼店伙计带他们上楼, 巧的是带他们来的还是上次那间雅间。 见杨清宁落了座,店伙计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道:“客官,您看着有些眼熟, 可是来过咱们茶楼?” “来过一次。”上次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实在太过羞耻,杨清宁不想多提, 直接说道:“来一壶极品碧螺春, 要今年的新茶,再来些点心,不要太甜的。” “好嘞, 您稍等。”店伙计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并未多问, 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各色人种在其中穿行,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史书的记载,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无数小国跟船来朝拜,比之现在还要壮观。 小瓶子犹豫片刻,出声说道:“公公,还是换个位置坐吧。” 杨清宁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道:“为何?” 小瓶子提醒道:“能让殿下不顾一切的,除了老爷,还有公子。” 杨清宁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坐到了对面,道:“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下手,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点为好。” 没过多一会儿,雅间外便传来敲门声,“公子,小的来上茶。” “进。”小瓶子应了声,三两步来到门口,拦住了要进来的小二,道:“把东西给我就成。” 店伙计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将托盘递给了小瓶子,紧接着退至门外,笑着说道:“那就劳烦您了。” 小瓶子将托盘上的东西摆到桌上,随后便又将托盘递给小二,随手关上了房门。 小敏子见状出声说道:“公子,还是让奴才去外面守着吧,以防上次那种情况发生。”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好,你去吧。” 小瓶子翻开两个茶杯,分别倒了一杯茶,先用银针试了试,后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见自己无事后,这才放心让杨清宁饮用。 杨清宁看得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可知有许多毒,是银针试不出来的?还有些毒,对正常人没多大反应,对身体孱弱的人却能致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小瓶子将茶杯重新扣了起来,道:“奴才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求一时安心罢了。” 第389章 杨清宁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安心了,若你因此出了事,我将一辈子良心不安。” 小瓶子笑了笑,随意地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道:“奴才只是想找个借口偷吃,公子何必这般较真。” 杨清宁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确实不错。” 杨清宁将他扣下的那个茶杯翻了过来,给他又倒了杯茶,道:“这点心甜腻又噎人,要配上茶一起吃。” 小瓶子也没拒绝,在杨清宁的对面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小小地喝了一口,“奴才谢公子赏。” 杨清宁认真地看着他,问出心中的疑惑,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要职,为何要待在我身边?” “只要待在公子身边,奴才的心就会很平静,不会被过去的种种所困扰,与奴才而言这是救赎,是奴才最需要的。” “我还有这功效?”杨清宁指着自己的鼻子,脸色有些古怪。 小瓶子点点头,“公子的好,公子不自知罢了。” 杨清宁了解他的过往,虽然大仇得报,却也因此让双手染了血,与那些恶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与心底善良的人来说,这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若待在我身边,真的能使你的心平静,那就随你吧。我只怕是我捆住了你,让你无法一展所长。” “不是,公子想多了。”小瓶子又将绿豆糕往杨清宁的身边推了推,道:“这绿豆糕味道不错,甜而不腻,公子可以吃一些。” 杨清宁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尝了尝,道:“嗯,味道做的确实不错。” 两人正说话,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就是这里。” “严公子,您来了。” “你家公子可在里面?” “在,就等您呢。” 话音落下,房门被打开,严方出现在门口,杨清宁起身迎了两步,道:“严兄,你来了。” “让杨兄久等了。”严方应了一声,随即招呼人抬进来一个箱子。 “没有,我也是刚到。” 严方看向抬箱子的侍从,道:“箱子放下,你们出去等着。” 侍从应声,转身走了出去,小敏子随手将房门关上。 杨清宁好奇地看着箱子,问道:“严兄,这箱子里就是你写的游记吗?” “是。”严方拿出一把钥匙,将箱子上的锁打开,里面放着一摞摞书稿,满满当当,整整齐齐。严方指着其中一摞,笑着说道:“这是最早写的,京都包括附近州县的地貌、风土人情、风俗习惯等,都有写上几笔。” 杨清宁点点头,从那一摞上随手拿起一本,翻看看着,道:“竟然还有配图?” 严方赧然地笑了笑,道:“配图很随意,画的也潦草,只有我想画时,才会随手画上两笔。” 杨清宁随手翻着,其中一页的三个字,吸引了他的视线,道:“严兄,你何时去的双龙山?” “大约四年前吧,这上面都有日期。”严方接过书稿,往前翻了翻,道:“四月初三,我和路兄一起去双龙山游玩,在山下的小李庄看到了一片连着一片红色花海,十分壮观,我便将此情景画了下来。” 四月开的红色花朵,还是在小李庄看到的,杨清宁猜想那红色的花朵应该是他们种植的罂/粟,问道:“当时你们去小李庄和双龙山,就没人阻拦吗?” 严方回忆了一下,道:“我不记得有人阻拦。” 杨清宁和小瓶子对视一眼,接着问道:“严兄口中的‘陆兄’,就是三年前在美玉楼碰到的那个陆粟?” 严方点点头,眉眼间流露出哀伤之色,道:“当初一别,不曾想竟成了永别,唉。” “敢问严兄,这个路粟和前任工部尚书路子易有何关系?” 严方如实说道:“他们是叔侄关系。” “所以他的姓氏不是陆地的‘陆’,而是走路的‘路’。” 严方再次点了点头,“是。” 杨清宁恍然大悟,怪不得没人阻拦,原来路粟是路家人。 见他神色间除了哀伤外,还颇为不满,杨清宁忍不住问道:“严兄可听说了路家的事?” 严方叹了口气,道:“有所耳闻,没想到素来清正廉明的路尚书,竟为了一己私利,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还牵连了那么多人。路兄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若参加会试,定能拔得头筹,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 “不瞒严兄,城南皇庄的案子就是我侦办的,皇庄所辖百姓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亲眼所见,他们在路家人眼中,根本不是人,就是任他们宰割的畜生。这么多年,死在他们手中的村民,毁在他们手里的女子,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 “杨兄侦办的?那这么说杨兄是……” 自从得知杨清宁的身份是宦官后,严方也曾向严太升询问过,对杨清宁的身份有些猜测,杨清宁方才的话算是给了他答案。 “没错,我就是殿下的贴身内侍小宁子,‘杨’是我入宫前的姓氏。”杨清宁正式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杨兄的事迹我也有些耳闻,都说你聪明绝顶,断案如神,城南皇庄的事仅用了半月便解决了。只是杨兄可曾想过,就算路家做了十恶不赦之事,却也有无辜之人,被牵连其中实在让人惋惜。”严方想说的并不是惋惜,只是他明白其中的忌讳,故而说得委婉了些。 第390章 严方的直言不讳,并不会让杨清宁感觉不适,反而对他越发欣赏,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人。 “严兄想说的无辜之人是路粟吧。” 见他点了点头,杨清宁接着说道:“严兄可有想过,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做的坏事始终未被人发现?” 严方思量了思量,道:“他们隐藏得好。” “没错,他们隐藏得好。不过这个隐藏并非躲藏,而是封锁了整个城南皇庄的所有村子,他们有自己的巡逻队,一旦发现有陌生人靠近,不论对方是什么人,都会被驱赶。驱赶不成,就会被抓起来,暴力威胁,甚至是直接杀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他们的秘密就不会被人发现。” 严方皱起了眉头,道:“他们竟这般无法无天?” “不止。还有更残忍更暴虐的事发生过,只是我们没有遇到。”杨清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与他们而言,最核心的秘密就在小李庄和双龙山,可严兄却轻而易举地进去了,还平安无事地出来了,甚至将他们的秘密画了出来,严兄不觉得奇怪吗?” 严方一怔,随即看向自己所绘的图画,道:“这是他们秘密?” 杨清宁指着画中红色的花朵,道:“这种花叫罂/粟,盛开时十分漂亮,而它成熟后的果实中,可以提取一种毒素,这种毒没有解药,只要沾染上,就会上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生不如死。只有继续服用毒药,才能缓解这种痛苦,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生命会以极快的速度消耗,不出两年生命力便会枯竭。路子易制作这种毒药,就是想借此控制朝中大臣,图谋造反,这就是城南皇庄所隐藏的秘密。如此大的阴谋,一旦曝光,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为何严兄能轻易进去?” 严方沉默地看着杨清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严兄之所以能进去,是因为跟在你身边的是路粟。严兄还觉得他是无辜之人吗?” 严方忍不住替路粟辩解道:“或许他与我一样并不知内情,否则怎么敢带我进小李庄,进双龙山?” “若他不知情,莫说是严兄,就是他也绝对进不了小李庄,更进不了双龙山。他之所以这般有恃无恐,是因为他笃定严兄不认识这是罂粟,更不了解它的作用。” 严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处辩驳,他心里清楚杨清宁说的没错,只是不愿意承认。 杨清宁直言道:“严兄,我并没有非要贬低路粟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也不想严兄因此对皇上有任何不满。” 严方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其实我心中也怀疑过,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这些年朝中出了不少事,午门的血就没干过,尽管事后皇上都会发下诏书,将事情公告天下,却依旧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趁机造谣,说皇上残忍好杀,还说这样会招来天谴。他们就是想利用像严兄这样对事实并不清楚,与相关人又有深厚感情的人生事,动摇国本。” 严方明白杨清宁的意思,道:“杨兄放心,在国家大事上,我还是心中有数的。” “我就知道严兄是深明大义之人。”杨清宁闻言长舒一口气,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太过沉重!来,咱们坐下喝茶,聊聊最近发生的趣事。” 严方点点头,和杨清宁一起落了座。 杨清宁给严方倒了杯茶,为了缓解气氛,随口问道:“严兄不妨说说,你这一去三载,去的哪里最让严兄记忆深刻?” “要说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东北的深山,杨兄有所不知,我差点死在里面……” 聊到自己感兴趣且熟悉的事,严方的情绪这才渐渐放松起来,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讲得有趣,杨清宁也听得出神,这一聊便是两壶茶、两碟点心下了肚。 见杨清宁又拿起一块点心,小瓶子忍不住提醒道:“公公,您不能再吃了。” 杨清宁一怔,随即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地吃撑了,放下手里的点心,赧然地笑了笑,道:“严兄讲得太好,我听得太入迷,没想到竟吃了这么多。” 严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道:“不过是两碟点心,我也吃了不少,应该不碍事吧。” “公子的身体不好,吃的本就不多,与严公子没法比。” 严方确定了杨清宁的身份,知道他身体不好,没曾想竟连吃食都进的这么少。 “既如此,那就不吃了,喝些茶消消食。” 杨清宁提议道:“这样吧,咱们出去溜达溜达,上次没能在美玉楼买石头,一直觉得可惜,不如咱们再去一次。” 严方欣然接受,“好啊,我也蹭蹭杨兄的运气。” 两人正要起身,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你家主子可在里面?”声音很熟悉,杨清宁一听便知是谁。 小敏子打量着来人,不确定地说道:“你是……陈郎中?” 陈慧点点头,道:“你通禀一声,我有事找你家主子。” 杨清宁起身,径直走到门口,小瓶子抢先一步拉开了房门。 杨清宁看向门口的陈慧,径直问道:“大人怎知我在此处?” 陈慧打量着杨清宁,自上次见面已过去数月,两人再未见过,他是外臣,又不能随意进宫,即便再想,也是无可奈何。 第391章 “方才下朝回来,路过茶楼时,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你身边的侍从,想来你应该也在,便上来打个招呼。” 杨清宁看了一眼小瓶子,道:“原来如此。” 陈慧看向杨清宁身边的男子,问道:“这位是……” 杨清宁连忙介绍道:“他是严方,是我朋友。这位是陈慧,在兵部任职。” 严方闻言行礼道:“草民参见陈大人。” 陈慧仔细打量着严方,道:“能让他称作朋友的人不多,严公子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知府上是……” “大人,我与杨兄相交无关家世,只是我们两人之事。” “无关家世。”陈慧重复了一句,接着问道:“严公子贵庚,是否已成婚生子?” 严方被问得一愣,有些奇怪地看向杨清宁。 杨清宁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玩笑道:“陈兄,你们这才初次见面,就想给严兄说媒,是否快了些?” “初次相见,便觉一见如故,故而多问了几句,严公子不方便说?”陈慧好似没听懂杨清宁的话,俨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严方便如实说道:“回大人,草民还未婚配,不过已定了亲,准备八月成婚。” “严兄要成婚了?”杨清宁从没问过这些事,在他想来严方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是孩子的爹,没想到他竟还未成婚,笑着说道:“到时我定备一份丰厚的贺礼,庆贺严兄新婚。” 严方脸上的笑容渐浓,道:“我知道杨兄身份敏感,大婚当日定不能过来,待之后我再单独请杨兄喝喜酒。” “好,那就一言为定。” 听严方这般说,陈慧便放下心来,道:“你不便去,便由我代你去,我也趁机讨杯喜酒喝。” 杨清宁不可知否地笑笑,道:“大人还要当值,不方便在外逗留,我们就不耽误大人忙公务了。” 陈慧闻言心里不是滋味,道:“我刚下朝,即便去了衙门,待不了多大会儿,就该回家了,索性便不去了。我们已许久未见,你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想着与你好好叙叙旧。” 杨清宁闻言颇有些无奈,直言道:“大人应该明白我的处事原则。” 陈慧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装糊涂罢了,道:“但凡在这个世上活着的人,谁没有几个朋友,你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我有朋友。”杨清宁看看身边的几人,道:“他们都是我朋友。” 陈慧伤心地看着他,道:“他们都是,唯独我不行?” “你是官。” “那吴乾军呢?” 对于陈慧的纠缠,杨清宁很是无奈,不明白他对自己为何这么执着,既然今日遇到,那就索性将话说清楚。他转身看向严方,道:“严兄,你先都楼下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要与陈大人说。” 严方看看杨清宁,又看看陈慧,道:“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严方招呼人将箱子抬上,随即出了雅间。杨清宁走回雅间,陈慧紧随其后。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道:“我与吴统领并无太多交集。” 陈慧与他对视,“但你心里已把他当成朋友。” 杨清宁没有反驳,他确实认吴乾军这个朋友,若此时他撒谎说不是,传到吴乾军的耳朵里,两人以后见面会十分尴尬,也影响他们的关系。 “那是因为他救了我不止一次。除他之外,我从不与朝中大臣来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你也救了陈家几十条人命。” 杨清宁眉头皱紧,道:“我救了你们陈家几十条人命,你却想让我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怎么可能让你死……” “陈慧!”杨清宁打断陈慧的话,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道:“自古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朝中大臣结党营私,更不用说我还是太子身边的内官。这些年我小心翼翼,闭宫不出,就是不想让皇上对我疑心。这些话我对你说过多次,可你充耳不闻,依旧一意孤行,你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我只是想……”陈慧看着杨清宁,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你心里清楚,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若你不想害我,就离我远远的,不要再纠缠不休。”杨清宁冷下心肠,道:“今日之后,你我再见,只当陌路。” “那是否我不再为官,你我便不必有此忌讳?” 杨清宁闻言一怔,眉头越皱越紧,道:“陈慧,我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你为何总是充耳不闻?你这般纠缠不休,只会让我觉得厌烦,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救下了你。” “我也很是不解,为何你对谁都好,唯独对我这般冷漠?十几年前是,十几年后亦是。”陈慧的眼睛红了起来,道:“这十几年,我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身边的人死的死,没的没,熬到如今只剩我孤家寡人,我之所以撑到现在,是因为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我以为你救我,是把我当朋友,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了我,至少还有你在京都等我,可我回来了,你却说再见便是陌路……” 杨清宁没想到陈慧竟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不禁有些心软,“我从未招惹过你,十几年前是,十几年后亦是。” 陈慧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你说的没错,你从未招惹过我,都是我在招惹你,是我死皮赖脸,是我上赶着,是我犯贱!” 第392章 “陈慧!”杨清宁心中气闷,不禁咳了起来。 小瓶子急忙上前替他顺气,道:“公子,您不能动气!” 陈慧见他咳个不停,有些不知所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道:“对不起,我……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生气,只要你不生气,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杨清宁拿出药瓶,倒出一丸药,就着桌上的水吃了下去。 “公子,您坐下歇会。”小瓶子扶着杨清宁坐了下来。 小瓶子抬头陈慧,不悦道:“陈大人,你若当真想对公子好,就不该纠缠不休,给公子徒增烦恼。‘朋友’不是挂在嘴上说的,而是做出来的。” 陈慧看着杨清宁,沉默了下来,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陈慧,我本以为你从纨绔子弟爬到如今的位置,是破茧成蝶,完成了蜕变,没想到竟还如当年那般幼稚!”杨清宁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当年你就是这样自说自话,如今你还是这样自说自话,从不问我是怎么想的。” “我……”陈慧想要辩解,可当他看到杨清宁铁青的脸时,到嘴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道:“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今日我已把话说得很清楚,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陈慧垂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杨清宁见状不由一怔,没想到他竟答应得这么痛快,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又有些担忧他会想不开,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再说软话,无异于是给他继续纠缠的信号,那之前说的话就等于白费。 就在杨清宁纠结时,小瓶子适时地开了口,道:“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杨清宁将杯中的茶水喝完,起身说道:“走吧。” 杨清宁起身,瞥了陈慧一眼,绕过他走向门口,小瓶子上前一步打开了房门,并未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杨清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被窗外的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心脏一阵紧缩,那种危险来临时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而来。 破空声响起,陈慧猛地抬头,只见一支长箭射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杨清宁身前,‘噗’,长箭射穿了他的身体,鲜血随之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小瓶子一把将杨清宁拉至身后,紧接着便看到陈慧的身子被箭射穿。 “陈慧!”杨清宁焦急地喊了一声。 “公子,躲到墙后!” 小瓶子接住陈慧的身子,将他拖到墙后。 “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门外传来小敏子的说话声。 杨清宁连忙提醒道:“不要进来,不要在门边,躲到墙后。” “公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有刺客。”小瓶子冷静地吩咐道:“小敏子,你去应天府,让他们调人过来!” 小敏子是个聪明的,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没有丝毫犹豫地应声道:“好,我这就去。” “找大夫!”杨清宁大声说道:“让严方去请大夫,陈慧受伤了!” “是,公子,奴才这就去。” 杨清宁捂住陈慧的伤口,鲜血‘咕咕’地往外流,温热又黏腻的触感,让人很是不舒服。 “陈慧,你要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他是不是伤到动脉了,为何流这么多血?” 小瓶子握住长箭,一用力便折成了两半,将箭羽扔在地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在陈慧的伤口上,道:“公子,我给他上了止血药,过会儿血就能止住。他只是伤到肩膀,并未伤到要害,不会危及性命,公公放心便是。” 听他这么说,杨清宁不禁长出一口气,道:“也不知那杀手是否还在外面。” 小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圆形的物件,还有个圆柱形的把儿,仔细一看竟是一面铜镜。他拿着铜镜的把儿,慢慢地伸出窗外,查看对面的情形。只听‘啪’一声,一只箭射在铜镜的边缘,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凹痕。 “杀手还在。”小瓶子的脸色十分难看,道:“看来被我猜对了,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杀了公子。”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没想到我竟成了被暗杀的对象,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陈慧缓过劲儿来,虚弱地看向杨清宁,问道:“你可有受伤?” 杨清宁摇摇头,道:“我没事,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外面还有杀手在,大夫短时间内来不了。” 陈慧接着问道:“是谁要杀你?” “北幕、西楚、东吴。”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他们都想拉拢南凌,最 好的办法就是挑拨,他们杀了我,栽赃给对方,以殿下对我的倚重,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报仇,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陈慧的眉头皱紧,“这般说来,你知道自己处境十分危险,为何还要出宫?” 杨清宁解释道:“几日前,我便与严兄约好了,因与接风宴撞上,已经往后推了两日,若再往后推,就说不过去了。” “什么能比你的性命重要?若是因为一次爽约,便对你有意见,那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我以为他们要下手的对象是皇上和殿下,不曾想竟也将我纳入了目标。今日你救了我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以后你再不欠我什么。” “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第393章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不甘心。”陈慧疼得皱紧了眉头,因为失血的原因,脸色变得苍白,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与你,不过我并非要与你划清界限,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让人给我送个信儿,我定帮你。” “你……”听陈慧这么说,杨清宁硬起的心肠,又软了下来,道:“你这又是何必?” “之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若非这世上还有你,我撑不到现在。既然不能明着与你交好,那就暗中帮你,这样总不会再给你惹麻烦吧。” 杨清宁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这人真是……倔得像头驴,一如既往地不讨喜。” 陈慧期待地看着杨清宁,“你是答应了?” “若我不答应,你会改变主意吗?” 陈慧摇摇头,道:“不会。” 杨清宁没好气地说道:“那我答不答应,又有何区别?” 陈慧执拗地问道:“那你是答应了吗?” 杨清宁有些无奈地点点头,道:“别说话,保存体力。” 陈慧笑了起来,眼睛干净透亮,就好似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年。 就在两人说话时,小瓶子又换了个位置,再次拿出那面铜镜,慢慢伸出去,想要确定杀手的位置。 ‘咻’,又是一箭射了过来,小瓶子急忙缩回了手,那只长箭穿过窗子,射在了地板上。 “公子,你们在这儿躲着,奴才出去把他解决了。” “不行。”陈慧果断否定了小瓶子的想法,道:“既然要实施暗杀,那对方绝对不会只有一人,万一你出去了,再有杀手冲进来,该怎么办?杀不杀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保证他的安全。” 小瓶子沉吟片刻,道;“公子,奴才去把窗子关上,你们趁机离开这里,另寻一个房间呆着。” 杨清宁点点头,道:“小心点,我们已经伤了一个,你不能再受伤了。” “好。” 小瓶子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随即猛地伸出铜镜,一道光射了出去,照在杀手的眼睛上,他趁机起身,快速将窗子关上。 杨清宁扶起陈慧,在窗子被关上的瞬间,跑到门口,拉开房门跑了出去。‘啪啪’两声,他们刚刚走过的地面,出现了两只羽箭,只差一点,他们就被穿个透心凉。 杨清宁扶着陈慧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今日茶馆的生意似乎有些冷清,他们经过走廊竟没碰到任何人,来到最靠近楼梯的雅间门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让陈慧靠坐在墙边,杨清宁拿起桌上的抹布就走了出去,将滴在地上的血迹擦干,随后又返回雅间。见陈慧疼得出了一身汗,他急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还能坚持住吗?” 陈慧摇摇头,喘了口气,道:“我没事,在边关时,经常受伤,我已经习惯了。” 陈慧的伤还在流血,避免他因失血而失去意识,杨清宁也坐了下来,尽量陪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道:“说实话,去年的除夕宴上,我见到你的那一刻,真的有些不敢相信,没曾想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竟能重新回到京都。” 他们这样肩并肩地坐在一起聊天,还是在多年之前,陈慧顿时觉得这伤受的值了,“京都还有人在惦记我,我当然要回来。” 杨清宁犹豫片刻,道:“方才你说身边的人死的死,没的没,那陈家的人……” 陈慧的眼睛暗淡了下来,道:“在去往辽东的路上,母亲就病逝了,男丁只剩下我一个,其他人都战死了。” 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当初想着能救你们,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 “你确实救了我们,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之后是死是活,那就是我们的造化了。” 杨清宁陪着他说话,说的多是他在边疆的经历,越是了解,越是佩服,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竟能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活下来,还做到如今兵部职方郎中的位置,实在了不起。 过来好半晌,也不见小瓶子跟过来,杨清宁不禁有些担忧,“他是去找杀手了吗?” “这么半晌还没过来,多半是。”陈慧安慰道:“他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应该最是了解他的身手,那些杀手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杨清宁的手猛地抬了起来,袖箭对准了门口的位置,一旦发现不对,即刻动手。待他看清进来的是小瓶子时,不禁长出一口气,小声说道:“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会儿才过来?” “那杀手被奴才解决了,奴才顺便找店伙计买了两身衣服,这才耽误了些时间。”小瓶子将抱着的包袱放在了地上。 看着包袱花花绿绿的衣服,杨清宁不由一阵目瞪口呆,道:“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女子的衣服吧?” 小瓶子解释道:“那杀手的身份无法确定,奴才担心暗中还有杀手,扮做女子的模样,公子的安全就能多几分保障。” 杨清宁认同地点点头,可目光触及到陈慧时,担忧地说道:“他身上有伤,可这女子的衣服单薄,鲜血轻易便能渗透,很容易露馅儿。” 小瓶子提醒道:“公子,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陈大人。只要公子离开,陈大人就安全了。” 第394章 杨清宁一怔,随即恍然,道:“你说的没错,那就这么办。陈慧,你在这儿呆着,我会让掌柜过来救你。” 陈慧点点头,道:“不必担心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 杨清宁拿起衣服走到屏风后,小瓶子急忙上前帮忙,不过几件衣服,却让两人出了一身汗。杨清宁本以为古代男女的衣服都差不多,哪曾想完全不一样,哪件穿里面,哪件穿外面,若没个懂得人,还真穿不对。 好不容易穿上了衣服,小瓶子又帮着弄头发,只是没有女子的发簪,用男子的很容易露馅儿。正在为难之际,杨清宁看到了桌上的筷子,道:“就用筷子吧。” 小瓶子走上前拿了连个筷子,便将杨清宁的头发盘了起来,随后又给杨清宁戴上面纱。待一切装扮完毕,小瓶子站在一旁观看,不禁看得出了神。 第117章 寿诞在即(10) 未免客栈外还有杀手埋伏, 小瓶子跟店伙计买了两身女装,给杨清宁换上,退后一步打量, 谁知竟看呆了去。 杨清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道:“怎么了, 可是不像?” 小瓶子回了神,不禁有些脸热, “胸口平了些。公子稍待,奴才去找点东西。” 杨清宁低头看了看, 一马平川, 确实不像, 便在坐在屏风后等着。等了没一会儿, 便见小宁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白色的布。 杨清宁伸手接了过来,转过身塞进衣服里,随后又转了回去, 问道:“这样像了吗?” “像是像,只是容易移位,还是要固定一下。” 杨清宁看向他手上的白布,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道:“好, 那你帮我缠上。” 小瓶子点点头,帮着杨清宁缠好,再去看, 扁平的身子顿时丰满了起来。 杨清宁低头看了看,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事关身家性命,可马虎不得,道:“可还有哪里不妥?” 小瓶子移开视线,白皙的耳根通红一片,提醒道:“公子,您最好不要说话。” 杨清宁点点头,“哦,好。” 见他神情十分认真,小瓶子也渐渐恢复平静,道:“走路也要注意,不要大步流星,步伐小些。” “这样?”杨清宁在房中走了几步。 “再收些。”小瓶子边说,边做起了示范。 杨清宁认真地练习了几遍,这才走出了屏风。小瓶子趁这个空挡,赶紧换上衣服,简单地挽了个头发。 陈慧抬头看了过去,不由看得呆住,杨清宁本就男生女相,如今再一副女子的打扮,当真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尤其是那双宛如秋水的眼睛,让人一见难忘。 小瓶子换好衣服,转出屏风,瞥了一眼发呆的陈慧,出声说道:“公子,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走吧。” “好。陈慧,你在这儿不要动,我会让人来救你。” 陈慧回神,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慌忙错开目光,却又舍不得,支支吾吾地说道:“你……注意安全。” “你放心,我一旦脱困,定派人给你送信儿。” 两人没再多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杨清宁不断地催眠自己,现在他是个女子,脚步一定要小,体态尽量轻盈,不要与人说话。能否逃出去,就要看他的演技如何了。 两人很快便下了楼,小瓶子让杨清宁站在一旁,自己上去和掌柜说话,他本身就是太监,再加上他刻意捏着嗓子,倒与女子的嗓音相差不多,只是说多了还是会露出破绽。 “掌柜,方才我与我家小姐在楼上遇到一个公子,浑身是血,吓人极了,您还是快去瞧瞧吧。” 掌柜一听变了脸色,连忙问道:“敢问姑娘,那人在何处?” “我瞧他进了靠近楼梯口的那间雅间。”小瓶子边说,便想楼梯口瞧了瞧。 “多谢姑娘,我这就去瞧瞧。” 小瓶子提醒道:“掌柜,我瞧那人衣着不凡,应该不是普通人,您可得留心了。” “好,多谢姑娘提醒。” 见掌柜上了楼,两人急忙出了茶楼,走在街上,杨清宁尽量放松,却还是难免有些心虚,总觉着周围的人都在瞧着自己。他靠近小瓶子,用帕子捂住嘴,小声说道:“我们得赶紧找辆马车,时间长了,难免会露馅儿。” 小瓶子眉头紧皱,小心留意着四周的行人,道:“咱们的马车不能坐了,定有人盯着,皇宫的路也不好走。” 杨清宁怔了怔,随即反应了过来,思量了思量,道:“这个时辰衙门应该都放工了,你可知刑值的住处?” 小瓶子微微一怔,随即答道:“知道。” “那就去刑值的府邸。” 杨清宁果断做了决定,他想过去吴乾军的侯府,只是世人皆知吴乾军与他的关系不浅,若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定然是他,难免侯府附近也有人盯着。而刑值则不然,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去那儿相对安全些。 两人埋头往前走,偶然间发现前方出现一队人,骑着马在街上溜达,当杨清宁看到为首的人时,不禁微微蹙眉,拉着小瓶子停住了脚步,走向一旁卖布的摊位,装模作样地摸着摊位上的布。 摊主见有客人上门,急忙热情地招呼道:“小姐,您真是好眼光,这可是小人摊子上最好的布料,也是今年最时兴的款式。” 第395章 杨清宁咳了两声,捏着嗓子小声说道:“这布怎么卖?” “什么?”摊主靠近杨清宁,道:“小姐,您说话大点声,小人没听清。” 小瓶子开口说道:“我家小姐问这布料多少钱。” 摊主笑着说道:“这布料两百文一匹。” 那马上的人慢慢悠悠往这边走,小瓶子无奈只能讨价还价消磨时间,“两百文贵了些,摊主再便宜些。” “咱这布料价格虽然高了些,却花样新颖,结实耐磨,小姐买了绝对不吃亏!” “别家的布也差不多,唯独你卖的贵些,若非你这花样,我们家小姐喜欢,也不跟你啰嗦。” “两百文当真是最低价,若是再低,小人就只能赔钱了。” 小瓶子在这儿与摊主纠缠,杨清宁则暗中留意着马上的人,那人仅是瞥了他们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马儿溜溜达达地往前走,很快便与他们错开。 杨清宁见状松了口气,出声说道:“一百文,若是成,就买,不成就算。” “一百文?瞧您这身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怎么出手这么小气,还什么小姐!满大街您问问,谁家的布一百文能卖。”摊主的语气变得不客气,看向杨清宁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轻视。 “既然不成,那就走吧。”杨清宁并不在意,反正他们本就没打算买,拉着小瓶子就走。 谁知那摊主竟不依不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道:“你们在我这儿磨蹭半天,耽误我不少生意,怎能说走就走。” 小瓶子微微皱眉,“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摊主弯腰在地上抹了一把土,随后蹭在他们摸过的布上,道:“这布被你们弄脏了,你们还想走,门都没有。今儿你们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杨清宁转头看向骑马的人,见他被吸引了注意,暗叫不好,从荷包中拿出一块碎银子,扔在了地上,趁那摊主弯腰去捡,拉着小瓶子就走。 那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清宁的背影,随即翻身下马,看向身旁的侍从,道:“我有事,你们不必跟着。” “王……”侍从话到嘴边,又急忙改了口,道:“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那人眉头一皱,不悦道:“我去哪儿,还需向你禀告?” 侍从垂下头,道:“属下不敢,公子恕罪。” 两人快步走出大街,拐进一处偏僻的巷子,杨清宁走得有些喘,忍不住‘咳’了几声。 小瓶子紧张地问道:“您没事吧?” 杨清宁摆摆手,道:“还有多远才能到?” “再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那就赶紧走吧。” 待杨清宁喘匀了气儿,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盏茶后,他们终于到了刑值的侍郎府。 门口的家丁拦住了两人的脚步,道:“两位留步,敢问小姐是哪家的,来侍郎府是为何事?” 小瓶子靠近家丁,从怀中掏出腰牌,小声说道:“我们是东宫的内侍,奉殿下之命,乔装改扮来找刑大人,有要事相商。” 家丁看了看他们的腰牌,不禁有些怀疑,道:“你们是东宫的人?” “你若不信,可以拿着令牌,给刑大人查看。”小瓶子冷声说道:“不过就怕因此耽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见他们有所怀疑,小瓶子紧接着说道:“冒充东宫之人,那可是死罪,你看我们像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若你们再耽搁下去,一旦出了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两名家丁相互看了看,道:“两位请。” 杨清宁闻言松了口气,跟着他们进了侍郎府大门。 来到门廊底下,小瓶子转头看向两名家丁,叮嘱道:“我们的身份是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否则杀无赦。除了刑侍郎以外,任何人问起我们的身份,你们就说是刑侍郎的亲眷,可明白?” 家丁一听对小瓶子的说词又信了几分,道:“小的明白。” 两人被带到前厅,其中一名家丁说道:“两位稍候,小的这就去禀告大人。” 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杨清宁长出一口气,在桌前坐下,“暂时安全了。” 杨清宁想要摘下面纱,被小瓶子阻止,道:“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界,还是小心为妙。” 杨清宁点点头,将面纱重新戴好,还调整了坐姿,尽量让自己更像女子一些。 “咦,家中有客?” 悦耳的男声传来,杨清宁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在看清两人的打扮后,不由停下了脚步。 男子的目光落在杨清宁身上,虽然戴着面纱,头发也只是简单盘起,身上甚至没有丝毫饰品点缀,可那通身的气派,还有好看的眉眼,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男子移开目光,行礼道:“在下不知是两位小姐,唐突了,还请见谅。” 杨清宁在心里哀叹,回想宫中侍女行礼的姿态,行了个福礼,却并未说话。 小瓶子出声说道:“我家小姐感染了风寒,嗓子不适,不能说话,还请公子见谅。” “不妨事。不知小姐过府所为何事?”男子就站在门口,也不进来,看他的言行举止,便知家教极好。 “我家小姐来拜访侍郎大人。不知公子是府上的哪位?” “哦,在下刑侦,小姐要找的侍郎大人是家父。” 第396章 刑侦?杨清宁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心里暗自嘀咕,不会是他想得那两个字吧。 “原来是刑公子。” 刑侦看向杨清宁,问道:“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小瓶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刑公子,我家小姐待字闺中,实在不便与陌生男子单独会面,还请公子见谅。” 刑侦脸上浮现羞愧之色,道:“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小姐见谅,在下这就离开,不会有损小姐清誉。” 刑侦说完,朝杨清宁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开。 见刑侦消失消失在视线中,杨清宁忍不住出声问道:“除夕宴上舞剑的可是他?” 小瓶子被问得一怔,随即说道:“这个奴才不知。” 杨清宁突然想起小瓶子在董春青被发落之后,便回了东宫,之后的宴会压根就不在。 “刑大人教子有方。” 就凭他对女子的尊重,杨清宁对他的印象就不错。 小瓶子点点头,道:“听闻这位刑公子很有才华,已经过了三试,只待来年春日便可参加会试。” “人品好,又有才华,实属难得。” 两人正说话,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丫鬟,手中端着个托盘,来到近前行礼道:“奴婢见过小姐。” “起来吧,我家小姐感染了风寒,嗓子不好,不能说话。你把东西放下,就退下吧。” “是。”丫鬟起身,将托盘中的茶放在了杨清宁手边,这时她本该离开了,却突然抬起头看了杨清宁一眼。 杨清宁一怔,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小瓶子更是上前一步,手指按住腰间的软剑。那丫鬟仅看了一眼,便又垂下头,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杨清宁看了看面前的茶碗,“看来这是刑公子让人准备的。” 小瓶子应声,道:“应该是。” “那丫鬟看我的眼神不对。我们是第一次来刑府,也是第一次见她,她看我的眼神却充满敌意。”杨清宁一边说一边思量着,道:“这丫鬟应是刑侦院子里的,且对刑侦心生爱慕,府中突然来了女眷,又是刑侦让她上茶,多半是将我当成了假想敌。” “假想敌?”小瓶子不解地看着他。 “就是想象中的敌人,事实很有可能并非如此。”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道:“看来我这身女子打扮还是很成功的。” 小瓶子点点头,提醒道:“为了保险起见,入口的东西还是一律不用为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明白。” 没等一会儿,便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刑值快步走了过来,在看清杨清宁两人的打扮后,微微愣了愣,脸上闪过迟疑,将身后的人挥退,出声问道:“两位是东宫的贵客?” 小瓶子走到门外,随手关上了房门,保证不会有人偷听。 杨清宁则摘下面纱,道:“刑大人,是我。” 刑值看着杨清宁有些发怔,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宁公公,你怎么这身打扮?”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咱家被人追杀,不得已才到侍郎府避难。” “公公又被人追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值话中这个‘又’字,让杨清宁有些哭笑不得,道:“追杀我的人十有八九是北慕国的杀手。” 杨清宁将自己的猜测,如实地说了一遍。 “这般说来,那北慕国想对西楚和东吴动手,又怕南凌坐收渔翁之利,便设计拉南凌下水。他们深知公公与殿下感情深厚,一旦公公出了事,殿下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趁公公出宫之际,行刺杀之举?”刑值是个聪明人,很快便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清宁无奈地叹了口气,“事实便是如此,咱家本以为他们的目标是皇上或者殿下,不曾想自己也在他们的名单之中。” 刑值看着杨清宁的眼神有些复杂,斟酌了片刻,道:“那个,公公,要不咱以后就别出宫了吧。” 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无语,这也怪不得别人,确实是他每次出宫都会出事,而且还都不是小事,无奈地说道:“待回宫后,咱家便闭宫不出。” 听杨清宁这么说,刑值急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确实是担心公公的安全,公公千万不要误会。” 杨清宁笑了笑,道:“咱家明白,刑大人不必解释。还得劳烦大人进宫禀告殿下,让人接咱家回宫。” “公公脸色不好,我先安顿公公休息,再进宫面见殿下。” “也好。”杨清宁确实有些不舒服,也没逞强,道:“大人就说咱家是您远方的侄女,叫杨宁儿,双亲亡故,来京都投亲。” 刑值玩笑道:“没想到啊,刑某还能跟公公做上亲戚。不过以公公这相貌,穿起女装来丝毫不违和,若是出去,不知迷倒多少青年才俊。”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道:“刑大人这是在取笑咱家?” “不敢,不敢。”刑值刚说完‘不敢’,又忍不住打趣道:“走吧,我带宁儿去安顿。” 杨清宁没好气地说道:“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刑大人可别有落在咱家手里那一日。” “宁儿这话让叔父我很是惶恐啊。”刑值嘴上这般说,脸上却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杨清宁随口说道:“对了,方才令公子来过前厅,不仅仪表堂堂,还彬彬有礼,刑大人有个好儿子。” 第397章 “侦儿见了公公?” 杨清宁点点头,“算是吧,我并未开口,亦未拿下面纱。” 刑值眉头微蹙,脸上浮现担忧之色。 杨清宁见状有些奇怪,道:“刑大人这是什么表情,见过我可有什么不妥?” 刑值看着杨清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公公这副打扮,怕是没照过镜子吧。” 杨清宁不禁低头看了看,道:“怎么了?很奇怪吗?” “公公这身打扮虽然素,却难掩美貌,尤其这通身的气派,说倾国倾城亦不为过,莫说未经人事的愣头青,就是我初见时,也有那么一丝遐想。那傻小子见了公公,怕是很难忘记了吧。” “刑大人这话太夸张了些。”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道:“我这身上一件首饰也无,头发还是用两根筷子竖起,还有我这身高,若在男子中是优势,若放在女子中就太高了些,就算我身子单薄,穿女装不会违和,也绝达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刑值无奈地笑笑,“公公这是对自己的容貌没有半分了解。” “我们是从人来人往的街上走着过来的,也没见有人因为我驻足,我看是刑大人杞人忧天。”杨清宁知道自己这身皮囊男生女相,也可能是看习惯了的缘故,并不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 刑值看着杨清宁直叹气,却也没多说什么,“不说了,公公应是累了,待安顿好,公公好生歇着。” 杨清宁点点头,跟着刑值往前走,路过的下人纷纷行礼,看向杨清宁的眼神满是好奇。 刑值带着杨清宁来到桂园,笑着说道:“这院子里种了几棵桂树,一到九月份满院子都是桂花香,宁儿来的不是时候。” 有外人在,杨清宁并未开口,佯装好奇地四下看着。 刑值带着杨清宁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院子,见他眉眼间有了倦色,道:“宁儿好生休息,若有任何需要,知会下人一声便可。” 杨清宁点点头,似模似样地福了福身,送走了刑值。 刑值将院子里的下人全部支走,唯独留了两个家丁在院门处守着,并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小瓶子又在院子里走了一遭,确定没有外人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公公,累了吧,您先上床歇着,奴才去给您泡杯茶。” “好。”杨清宁脱掉鞋袜,躺上了床。 从茶楼到刑值的院子,他们走了半个时辰,自从他中毒落下后遗症后,甭管去哪儿都是坐车,走路的情况很少,更何况是走这么长时间的路。之前神经紧张,并不觉得有多累,如今放松了精神,倦意便涌了上来。 就在他半睡半醒时,突然感觉一阵风吹过,心中的警铃立时响起,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道身影站在床前。不待看清床前是谁,他便抬起右手,‘咻’的一声,一支袖箭射了出去。 那人没想到杨清宁身上竟带着这东西,好在反应足够敏捷,侧身躲了躲,不过袖箭还是刺穿了他的衣服,擦伤了他的手臂。他刚想有所动作,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一道影子扑了过来,细长的软剑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直逼他的要害。 “停手!”西楚桓一边躲,一边喊道:“我没有恶意。” 小瓶子哪听他说什么,软剑‘刷刷刷’地舞着,招招直逼要害,但凡西楚桓有半分松懈,一定会命丧当场。 虽然西楚桓这个人实在不讨喜,却也不能死在小瓶子手中,杨清宁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毕竟是一国亲王,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南凌,西楚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已交手二三十招,西楚桓的衣服已成了破烂,身上也不知伤了多少处,脸色黑得好似锅底一般。 杨清宁见状终于开了口,道:“小宁子停手吧。” 话音落下,小瓶子一脚踹在西楚桓身上,将他踹倒在地,随后欺身上前,软剑直指他的咽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小瓶子,罕见地发了怒,若非西楚桓的身份特殊,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西楚桓知道小瓶子会武功,却没想到武功如此之高,若他当真想杀自己,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杨清宁靠坐在床上,率先发难:“没想到今日暗杀咱家的,竟是西楚的人。” “暗杀?”西楚桓眉头皱紧,道:“有人暗杀你?” 第118章 寿诞在即(11) “若不是广桓王, 那广桓王又是如何知晓我乔装改扮,还跟着我来到此处?” 这样暗杀的幕后主使者,最有可能的是北慕, 却也不排除西楚和东吴。同样的道理,他们也可以暗杀杨清宁后, 栽赃给北慕, 这样南凌与北慕的关系势必会破裂,也能达到他们阻止北慕开战的目的。况且, 方才西楚桓悄无声息地出现,若非他反应快, 还不知会发生何事, 如今西楚的嫌疑直线上升。 西楚桓极力解释道:“本王只是在街上瞧见了你, 觉得你的身形有几分眼熟, 这才跟上来瞧个究竟,根本不清楚你被追杀。” 杨清宁冷眼看着他,道:“这般敷衍的说辞,广桓王以为咱家会信?” “本王对你情根深种, 为何要暗杀你?” 西楚桓只凭一句话,就让杨清宁破了防,成天被一个男人追着说‘爱你’,与一个直男来说, 本身就难以接受的事。更何况对方明显是不怀好意, 就更让人觉得厌恶。 第398章 “广桓王,你不要一再挑战咱家的底线!” 西楚桓举起右手,道:“本王对天发誓, 之前所说皆是事实,若有半句假话, 不得好死!” 杨清宁冷声说道:“你当真以为咱家不敢杀你?” 西楚桓直视杨清宁的眼睛,道:“若你想杀本王,本王方才就死在他剑下了。” 杨清宁眼神微眯,眼中杀过杀意,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你便是孤身一人来此,即便咱家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 “本王现在在南凌国都,只要本王出了事,无论是谁做的,南凌都逃脱不了责任。以你和南凌太子的情分,不会这么做。”西楚桓直视杨清宁,虽然话说得有恃无恐,心里却难免忐忑。 杨清宁微微勾了勾唇角,道:“看来咱家猜的不错,你确实是孤身一人来此。” 西楚桓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道:“你诈我!” “咱家刚从杀手的重重包围中逃出来,就遇到了广桓王,而广桓王还跟着我们来到此处,趁着小瓶子去给咱家泡茶,偷偷溜进咱家的房间,这种种的种种,都在说明广桓王就是暗杀的幕后主使,若非咱家身上带着袖箭,怕是已遭了你的毒手。” 西楚桓眼中多了几分警惕,不得不重新审视杨清宁,别看此时靠他坐在床上,像一只毫无威胁的绵羊,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孤身一人来此,若杨清宁当真动了杀意,西楚那些人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到。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只猛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待杨清宁一声令下,便将他吞吃下肚。 “本王方才已经发过誓,暗杀你的事,本王并不知情,这一切不过是个巧合罢了。况且,本王为何要杀你,杀了你对本王有什么好处?” “上次咱家坏了你的计划,你怀恨在心,想要暗杀咱家,再将此事栽赃到北慕身上,以太子与咱家的感情,定不会善罢甘休,不仅和亲一事完了,出兵北慕也是早晚的事,这不正中你们下怀吗?”杨清宁紧盯着西楚桓,仔细观察着他脸部的表情。 西楚桓坦然地与他对视,“本王再说一遍,暗杀一事与本王无关,本王绝不会让你身陷险境。” 杨清宁沉默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方才再次开口,道:“你说不是你,如何证明?” 杨清宁将这个证明题推给西楚桓,无论幕后主使是不是他,为了摆脱嫌疑,他都会想办法给他们一个交代,只要他动起来,他们就不怕查不到什么。 “本王现在无法证明,你给本王一些时间,本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西楚桓果然跳了进来。 杨清宁松了口,道:“咱家暂且信你一次,不过现在不能放你走。” 西楚桓闻言心中一喜,道:“本王明白,待你回了宫,再放本王走便可。” “小瓶子,把他捆了,顺便堵上嘴巴。” 小瓶子应声,一抖手将软剑收了起来,弯腰抽出西楚桓的腰带,将他的手倒背着捆了起来。 “捆就捆了,就不用堵嘴了吧,本王保证保持安……”还没等他说完,小瓶子就拿了一块不知什么用途的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杨清宁冷冷地瞥了一眼,“咱家最讨厌有人在耳边聒噪。” “公公,是否把他拖去柴房?”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算了,让他在这儿待着吧,这里毕竟不是咱们的地方,万一有人闯进来,看到了不该看的,不好处理。” 西楚桓闻言不禁松了口气,此时的杨清宁比他男装时,更加惹人怜爱。西楚桓初见他这副模样时,简直是惊为天人,完全移不开眼。虽然他的手被绑着,嘴巴被堵着,可眼睛是自由的,与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同处一室,即便有些狼狈,也甘之如饴。 被他看得有些恼,杨清宁不耐烦地说道:“把他的眼睛蒙上。” 西楚桓下意识地张嘴说话,却忘了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小瓶子才不在意他想说什么,也不知从哪儿又拿了块布,不顾他的挣扎,给他蒙上了眼睛。 世界清净了,杨清宁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道:“我睡会儿,你也坐下歇歇吧。” “公公放心睡,奴才就在这儿守着。” 杨清宁重新躺好,准备睡一会儿,谁知刚闭上眼睛,就听外面有说话声。 “夫人,大人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混账东西,侍郎府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夫人,这是大人的命令,小的也不好抗命。” “既然来的是远方侄女,我这个做婶母的,哪能不见一见,这要传出去,不得说我们侍郎府不懂待客之道。” 杨清宁听得眉头直皱,听这语气似乎是来者不善,不曾想刑值不仅有个好儿子,还有个不省心的夫人。 那守门的侍从若当真要拦人,不会让人进了院子,他们这么一唱一和,分明是专门说给杨清宁听的,就是要逼杨清宁露面。 杨清宁无奈地睁开眼睛,想要睡一觉可真难啊。 小瓶子小声说道:“公公,您睡您的,不必理会,她们交给奴才便可。” “来者不善,你要如何应对?” 小瓶子眼神一冷,道:“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索性咱们也不是真要在这府里久待,不怕得罪人。” 第399章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道:“你就不怕刑大人找你麻烦?” “若是因为她们暴露了公公的行踪,置公公于危险之境地,刑大人才是真正的麻烦。”这朝中唯二让小瓶子敬畏的就是凌璋和凌南玉,其他人在他眼中,只是路人甲。 杨清宁点点头,道:“好,以力破巧,也没什么不好。” “夫人,听说小姐感染了风寒,正在病中,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若当真如此,我更要进去看看,这人若是在我侍郎府上出了事,那我们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外面的戏还在唱着,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露面,高秀琴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正思量着是否闯进去瞧瞧,房门被拉开,一名高挑的女子走了出来。 小瓶子来到近前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夫人。” 高秀琴打量着小瓶子,道:“你是……” 小瓶子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高秀琴,道:“奴婢叫平儿,是我家小姐的贴身侍女。” 只叫一个丫鬟出来,正主却不露面,这分明是下她的面子。高秀琴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道:“平儿,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感染了风寒,正在房中休息,不便见客。” 高秀琴身边的丫鬟秋菊出声说道:“我们家夫人亲自过来看望,她竟推拒不见,你们家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子!” 小瓶子没搭理秋菊,而是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侍从,道:“你是守院门的侍从?” 侍从一愣,随即点点头,道:“是我。” 小瓶子接着问道:“侍郎大人走之前说过什么?” 侍从瞥了高秀琴一眼,道:“大人说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院。” 小瓶子讥诮地笑了笑,道:“原来侍郎府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夫人,侍郎大人说的话压根就没人听,这若是传出去,侍郎大人怕是会落得个惧内的名声,官途也就到头了。” 高秀琴变了脸色,怒道:“大胆贱婢,你这是在威胁我?” 小瓶子毫无惧色,道:“侍郎大人能有今日实属不易,奴婢奉劝夫人,即便不能在仕途上帮助大人,也不要做大人的绊脚石。” “放肆!” 秋菊上前,扬手就打,只是并未得逞,被小瓶子一脚踹在了肚子上,‘砰’的一声飞了出去,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高秀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她没想到小瓶子竟敢还手,而且出手这么重,呵斥道:“你竟敢伤人!来人!” “主子犯蠢,奴才不知规劝,还煽风点火,该死!”小瓶子冷眼扫过众人,指向昏倒的秋菊,道:“谁敢打扰我家小姐休息,她就是下场。” “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贱婢,竟敢在侍郎府撒野!”高秀琴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道:“来人,把他拿下!” 高秀琴身后的丫鬟婆子,仗着人多,一拥而上,朝着小瓶子扑了过去。小瓶子也不留手,来几个打几个,转眼间的功夫,那些丫鬟婆子全躺在地上打滚。 “哎呦,我的手!” “哎呦,我的腿!” 地上的人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哀嚎声此起彼伏,小瓶子听得眉头直皱,厉声喝道:“闭嘴!”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噤了声,看向小瓶子的眼神充满畏惧。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高秀琴既害怕,又愤怒,虽步步后退,却依旧怒瞪着小瓶子。 “奴婢说了,谁也不能打扰小姐休息,否则……”小瓶子的眼神锐利,冷冷地看着高秀琴,道:“别怪奴婢心狠手辣!” 小瓶子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吓得高秀琴一个激灵,脸上终于有了畏惧之色,道:“你们到底是谁!” “母亲。”紧张的对峙被急匆匆走过来的刑侦打破。 高秀琴转身看了过去,眼眶顿时红了起来,道:“侦儿,你可算来了,你若再晚来一步,母亲就要命丧当场了。” 刑侦见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神情不禁一怔,随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闻府上来了个远亲,被安置在桂园,为娘便过来见一见,谁知这贱婢竟出手伤人,方才竟还想打我,实在是欺人太甚!” 高秀琴是刑值的正妻,她爹高达是当地的财主,据说家中有万贯家财,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高秀琴是高达的独女,也就是谁娶了高秀琴,谁就能继承高家的万贯家财。在高秀琴及笄后,上门提亲的人就数不胜数,甚至愿意倒插门,做上门女婿。 只是高达心气高,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和他一样只做个土财主,便决心好好选这个女婿。选来选去,他就看中了同乡的刑值。当时的刑值还只是个秀才,在高达几次刻意的接近下,发现刑值是个极有才华且有抱负的人,便找了媒人去刑家说亲。 刑值家中清贫,生活全靠家中的两亩薄田过活,日子过得相当拮据,好在刑值练得一手好字,偶尔会帮人写写书信补贴家用。一开始高家派人上门说亲时,刑值的爹娘还以为是骗子,说什么都不信。后来还是高达亲自登门,他们才相信还有这天大的好事落到他们头上。 刑值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两家虽然没在正式场合提及过此事,但彼此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对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刑值并不高兴,甚至还十分反感,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高达。 第400章 可惜天不从人愿,刑值的父亲突然得了重病,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家里的所有银钱,眼看着老父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刑值走投无路,只能登门高家,同意了这门亲事。而他的青梅竹马,也在不久后说了亲,嫁去了隔壁村。 高秀琴虽然长得不错,却是个性子刁蛮的大小姐,与刑值成亲后,处处压刑值一头,不准他身边有任何女子出现,更甭提纳妾。直到刑值考上了进士,在京都做了官,腰杆儿才算硬了起来。不过刑值是个十分正直的人,也不好女色,尽管做到侍郎的位置,家中也只有高秀琴一个正妻,两人一直相敬如宾,日子过得也算美满。 高秀琴一直以此为傲,无论是王侯伯府,还是高门大户,哪个男人身边没有三妻四妾,只有他们家独一份,惹来多少高门夫人的羡慕,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也正因如此,她看刑值看得越发紧,可以说是草木皆兵。 今日突然有两名女子上门,还是来找刑值的,这便让高秀琴脑子里的那个弦崩了起来,一听人说起这事,便带着人来了院子。谁知守门的家丁竟说,刑值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院,这就更让高秀琴怀疑,带着人便闯了进来。 这么多年的夫妻,刑值了解高秀琴,特意叮嘱府中的下人,不准将此事禀告夫人,可还是有多嘴的丫鬟漏了消息。好在他在临走之前,将杨清宁的事告知了刑侦,让他留意高秀琴的动向,一听说高秀琴来了桂园,急忙赶了过来,不过还是晚来了一步。 “母亲,宁堂妹病了,儿子亲眼所见,父亲专门嘱咐不准任何人打扰,您这是想做什么?” 高秀琴本以为刑侦会站在自己这边,没曾想竟是这般态度,道:“侦儿,你在说什么?你娘差点被人杀了,你竟还帮着他们说话?” “母亲。”刑侦将高秀琴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这院里的是贵客,是要送进宫的秀女,只是生了病,要在咱们府上修养几日,她身边的侍女是皇上派来保护她的,您这么闯进来,可是给父亲惹了大祸了!” 刑侦了解高秀琴,清楚怎么说才能打消高秀琴的疑虑。 “秀女?”高秀琴半信半疑地说道:“为何要在咱家养着?” “宁堂妹的父亲与父亲有旧,皇上这才让人来咱们府上修养。母亲,您好好想想,若非那婢女身后有皇上撑着,怎会在侍郎府如此放肆。” 高秀琴看看地上躺着的下人,再看看一脸煞气的小瓶子,对这事信了七八分,道:“这么大的事,你爹为何要瞒我?” “皇上召见,父亲需赶紧进宫,来不及和母亲说。况且为了宁堂妹的安全,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父亲进宫了?” “是啊,就是为了此事。”刑侦眉头皱紧,担忧道:“母亲,您若是惹恼了宁堂妹,皇上怪罪下来,父亲可怎么办?儿子的前程又该怎么办?” “这么严重?”一听事情危及丈夫和儿子的前程,高秀琴便慌张了起来,道:“侦儿,娘错了,是娘糊涂,听了贱婢的挑唆,那你说该怎么办?” “母亲,此事儿子来处理,您就站在一旁不要说话,成吗?” “成,成,娘都听你的。” 刑侦见状长出一口气,上前一步看向小瓶子,道:“这位姑娘,方才是我娘不明原委,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小瓶子内功深厚,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道:“没想到侍郎府竟这般没有规矩,此事奴婢会如实上报。” 高秀琴一听,急忙说道:“姑娘,方才是我不对,我跟姑娘道歉,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宽恕我们一次。” 高秀琴能有今日的威风,全靠着刑值这个刑部侍郎,若因此被罢了官,那她得悔死。更何况还事关她宝贝儿子的前途。 “我们过来本是秘密行事,唯恐露了行踪,你们如此一闹,岂非前功尽弃?若小姐因此有什么差错,你们刑家全部陪葬!” 高秀琴闻言心中更加惶恐,急忙说道:“姑娘放心,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我保证她们闭紧嘴巴,不对外泄露半个字。” 刑侦跟着应和道:“是啊,姑娘,这里的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我们保证她们不会走漏消息,还请姑娘高抬贵手,饶我们这一次。” “不会露了消息,那侍郎夫人是如何知晓我们在此处的?” 刑侦转头看向高秀琴,道:“方才母亲说是有人挑拨,是谁?” “是你房里的玲珑,是她说有两名来历不明的女子求见老爷,还说老爷与她们有说有笑,举止十分亲密,我这才……” “住口!”小瓶子打断高秀琴的话,冷声说道:“毁坏我家小姐清誉,居心实在恶毒,若皇上知晓此事,你们刑家有一个算一个,都难逃罪责!” 高秀琴终于意识到了不妥,急忙说道:“姑娘,这是玲珑那个贱婢说的,跟我没有关系。姑娘放心,我这就让人把她绑来,任凭姑娘发落。” 她转头看向刑侦,道:“侦儿,玲珑那个贱婢留不得了,她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事情发展到这儿,刑侦也变了脸色,玲珑是他的通房丫鬟,跟随他多年,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平日里最是温柔不过,怎会做出这种蠢事。 “母亲,您是否记错了,怎会是玲珑?” “就是那个贱婢,若非她给我传话,我怎知他们在桂园。”高秀琴扫了一眼地上的众人,道:“当时秋菊她们都在,你若不信,便问问她们。” 第401章 小瓶子插话道:“那玲珑可是我们在前厅时,负责上茶的那个丫鬟?” 刑侦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道:“姑娘怎知?” “她上茶时,竟敢直视我家小姐,眼中充满敌意。若是她,我并不奇怪。”小瓶子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样的奴婢心气高了,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留在身边迟早变成祸患。我劝刑公子还是早点打发了为好。” 高秀琴听出了不对,警惕地说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那贱婢想做什么?” “她怕是早就对少夫人的位置动了心思,一看我家小姐登门,先见了刑公子,觉得我家小姐对她是威胁,便挑唆夫人过来闹事。这招借刀杀人用得不错。” “这个贱婢竟敢打我儿的主意?”高秀琴的脸色更加难看,道:“侦儿,这个贱婢留不得,你不必再为她求情。” 刑侦欲言又止,随后又叹了口气,道:“母亲,此事还是交给我处理吧。您放心,若她当真做了此事,我定不姑息。” “不行!那个贱婢什么身份,竟肖想少夫人的位置,还拿我当枪使,这口气不出,我实在咽不下!”高秀琴转头看向小瓶子,道:“姑娘放心,此事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我就暂且信你们一次。不过你们刑家是生是死,就看这些人的嘴巴牢不牢。” 高秀琴见他松了口,忙不迭地说道:“牢!牢!姑娘放心便是。” “那还不赶紧走,扰了小姐休息,仔细你们的皮!” 高秀琴不敢怠慢,扬声说道:“都没听到吗?还不赶紧走!再磨蹭仔细你们的皮!” 下人们闻言急忙爬了起来,跟着高秀琴灰溜溜地出了院子。 刑侦看着她们离开,犹豫着是否要跟上,最后还是选择留了下来,道:“宁堂妹的身体如何,可需请个大夫?” 小瓶子从刑侦方才的言谈中看出,刑值定是向刑侦透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以应对他不在侍郎府会出现的状况,只是没想到事竟出在了自己身边。 第119章 寿诞在即(12) “多谢关心, 我家小姐在休息,就不麻烦邢公子了。” “姑娘放心,这里的事不会有人向外透露半个字, 还请姑娘代我向宁堂妹道个歉。” 小瓶子淡淡地说道:“若一切顺利,小姐自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刑侦是个聪明人, 自然听出小瓶子话中的警告, 道:“不打扰宁堂妹休息,我现在就去处理。” 刑侦虽已弱冠, 婚事却一直未曾定下,今日一见杨清宁, 便生了娶他的念头, 也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他正琢磨着如何向刑值开口, 打听有关杨清宁的身世, 就见刑值急匆匆地进了院子。不待他问,刑值便将杨清宁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听的他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但刑侦清楚此事的严重性, 若杨清宁在邢家出了事,以凌家父子对他的宠爱,定会迁怒邢家,到时候莫说是刑值的官职, 邢家能否保住命都很难说。任何旖旎的心思, 在生死面前都得让路,刑侦立刻转变心态,这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应对。 小瓶子两人全部打发走, 这才重新回了卧房。西楚桓还是坐在原地,杨清宁躺在床上, 两眼紧闭,呼吸绵长,外面那么吵,依旧睡熟了过去,可见他的身子虚弱到何种地步。小瓶子来到床前,给他盖上了毯子,便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就在杨清宁被暗杀时,凌璋与凌南玉正在御书房内,与北慕昭面谈。 在一阵寒暄过后,凌璋进入正题,道:“以北昭王之见,西楚和东吴联盟的可能性有多大?” 北慕昭沉吟片刻,道:“以小王之见,西楚和东吴应该已经达成同盟。” 凌璋紧接着问道:“哦?何以见得?” “若非已达成同盟,他们又怎敢在南凌国都闹事。”北慕昭略微停顿了停顿,紧接着说道:“西楚和东吴私下达成同盟,定会有所动作,南凌与他们接壤,还需多加防范。” 凌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道:“北昭王的意思是西楚和东吴会出兵南凌?” “人心不足蛇吞象,四国相安无事已有近百年,两国偷偷秣兵买马,应是自觉有了几分实力,便不自量力地想要吞噬大象。” 凌璋轻蔑地笑笑,道:“西楚和东吴地处偏远,多是贫瘠之地,百姓都吃不上饭,哪有精力秣兵买马,应是北昭王多心了。” “陛下,他们越是吃不上饭,就越窥视南凌的富庶,试问谁不想享受荣华富贵。” 凌璋微微蹙眉,道:“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北慕昭见状再接再厉,道:“若只是西楚或者东吴,陛下自然不用放在心上。若两国联盟,那就另当别论了,陛下还是尽早应对为好。” 凌璋认同地点点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小王来之前,父皇特意叮嘱,北慕与南凌世代交好,若南凌有任何需要,定全力以赴。” “北慕帝说的没错,南凌与北慕世代交好,这份情谊确实该延续下去。”凌璋看向凌南玉,道:“太子可记下了?” 凌南玉应声道:“父皇放心,儿臣记下了。” “至于西楚和东吴结盟一事,还有待查证,四国相安无事近百年,不能因为相互猜忌,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第402章 北幕昭并未纠缠,道:“陛下说的是,小王受教了。” 北慕昭在御书房呆了半个时辰,虽全程未提‘结盟’二字,却句句都是这个意思,只是凌璋并不接茬,不过他情绪一直很稳定,并未表现出丝毫不耐烦或者不满,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 待他离开,凌南玉不禁开口说道:“父皇,这个北昭王该真是沉得住气。” “他若没点本事,北慕帝也不会派他来南凌。” “父皇说的是。只是以他方才的态度,咱们也无法确定,他们再打谁的主意。” “不急,若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东吴使团的丞相林相之走进御书房。 又是短暂的寒暄,凌璋随之开口说道:“林相可知北慕使团进城当日发生的事?” “不知陛下所问的是什么事?”林相之弓着身子,微微抬头,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都是千年的狐狸,凌璋清楚他在装糊涂,索性把话挑明,道:“西楚广桓王意欲暗杀北慕使团一事。” 林相之睁大眼睛,眼中尽是震惊之色,道:“竟还有这回事?还请陛下恕罪,外臣从未听闻,不知陛下能否告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如此浮夸的表情,在一国丞相的脸上看到,凌璋很是无语,转头看向凌南玉。凌南玉会意,将杨清宁在茶楼发生的事,有选择性地说了一遍。 “这……这怕是误会一场吧。”林相之听后神情有些复杂,道:“众所周知,广桓王向来嚣张跋扈,听闻有人竟不给他面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至于为何没有马上去,大概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步,毕竟那时北慕使团还未进城,广桓王去要雅间,完全说得过去。陛下不能仅凭猜测,就说西楚意欲暗杀北慕使团,这罪名实在太大了。” “确实有些草率。”凌璋点点头,接着说道:“只是朕将此事告知北昭王,他也说定是西楚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暗杀北幕晴,搅了两国联姻之事。” 林相之闻言眉头微蹙,浮夸的表情也收敛了不少,道:“北昭王竟如此说?” “他还提醒朕,光凭西楚,绝对不敢,十有八九是背后有人撑腰。”凌璋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林相之,意思很明显,他说的那个在背后给西楚撑腰的人,就是东吴。 林相之的身子又往下弯了几分,低垂着头道:“陛下这话让外臣惶恐,北慕分明是心怀不轨,想要挑拨三国关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凌璋无奈地说道:“你们各执一词,让朕十分头痛,不知该相信谁。” “陛下,西楚和东吴相较于南凌与北慕,那是小巫见大巫,我们发展经济都来不及,何必去招惹麻烦。要知道北慕与南凌,一个是军事实力强劲,一个是经济实力雄厚,任何一个我们都招惹不起。” “说的也是。”凌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不过北慕说那些打家劫舍的匪徒,多数是穷的吃不上饭的穷人,这话虽然不够文雅,确实有几分道理。林相,你说呢?” 凌璋这话说的,难免有些盛气凌人,不过栽赃北慕再合适不过。 “若当真是穷途末路,确实有这个可能,可西楚和东吴虽不如南凌和北慕,却也并未穷到这种地步,想要过活还是可以的,所以北慕那边如此说不免有挑唆之嫌。陛下英明,应不会偏听偏信才是。” 林相之低垂着头,凌璋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即便不看,也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挑唆?那北慕这么做的目的为何?难不成还想借南凌的手,对西楚和东吴开战不成?” 林相之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凌璋,随即说道:“陛下所言不无可能!陛下,四国中唯南凌多平原之地,土地丰茂,粮产充足,北慕向来野心勃勃,早对南凌生出窥视之心,他们挑拨南凌与西楚、东吴的关系,就是想让三国开战,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见他上了套,凌璋地笑了笑,道:“林相放心,我南凌土地丰饶,百姓安居乐业,就算他出言挑拨几句,朕也不会放在心上。” “若北慕当真生了此心,定会设计一个陛下不得不发兵的理由。”林相之担忧之色溢于言表,道:“陛下定要小心防备才是。” “不得不发兵?”凌璋的眉头皱了起来,道:“林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相之沉吟片刻道:“若陛下失去挚爱之人,而种种证据证明,这人是西楚或者东吴的人所杀,陛下是否会下令发兵?” “失去挚爱之人……”凌璋的眼神变得冷漠,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为了让朕出兵,会设计杀害朕身边的人,再栽赃给你们?” “陛下英明。”林相之深吸一口气,道:“陛下,事到如今,外臣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凌璋坐回御案之后,道:“林相有话不妨直说。” “不瞒陛下,在来南凌之前,我们抓到了北慕安插在京都的探子,从他口中得知,北慕打算挑起战争的消息。后来又听说北慕要与南凌联姻,便以为两国要联手对西楚和东吴开战。” 林相之停了下来,凌璋接话道:“所以那日北慕使团进城,你们确有暗杀计划,只是被小宁子无意间搅了局,是吗?” 林相之点点头,道:“是,我们暗杀的对象是北慕昭,因为他是北慕国主战派首脑。” 第403章 凌璋淡淡地看着他,道:“也就是说西楚和东吴当真确定了同盟关系。” 林相之苦笑着说道:“陛下,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决定报团取暖。无论是西楚,还是东吴,都不是北慕的对手,只有两国联手,才有机会抗衡。” 凌南玉冷笑一声,道:“你们报团取暖,却将我们南凌当挡箭牌,真真是好算计!” “殿下,此事是我们做的不妥,却也是无奈之举,四国中能与北慕抗衡的,唯有南凌。况且,北慕也是南凌的心腹大患,若南凌与北慕联手,固然能拿下西楚和东吴,那北慕呢?他们野心勃勃,怎舍得看南凌与他们同分天下,早晚会对南凌下手。那时没了西楚和东吴制衡,南凌帕也危矣。” 凌璋看向林相之的眼神越来越冷,道:“那依林相之言,我南凌该如何应对?”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我们三国联手,方能化解此次危机。” 凌南玉讥诮地笑了笑,道:“你们刚算计了我们,又想与我们联手,是把南凌当成了面人,任你们拿捏?” 林相之讪讪地说道:“殿下,之前的事确是我们不对,只要陛下肯屈尊,答应与我们联手,我们自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父皇,他们个个心怀不轨,与他们联手,就好似农夫救蛇,早晚会被反噬。古人云,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只要南凌安然无事,管他们是死是活。” 凌南玉这么做就是在演戏,为了帮南凌争取最大的利益。 “太子稍安勿躁。”凌璋自然是一清二楚,转头看向林相之,道:“东吴的意思朕了解了,那西楚呢?” 林相之听凌璋这么问,礼忙答道:“回陛下,西楚也有这个打算。” 凌璋质疑道:“林相这话可当真?西楚那边不会还不知林相的打算吧。” “陛下,此事与三国都是有益无害,西楚没理由不答应。” 凌璋不置可否地笑笑,道:“林相还是先与西楚商量好了,再来回话吧。” 林相之一听这事有谱,躬身说道:“是,外臣这就回去,找广桓王商议,事后再来拜见陛下。” 凌南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道:“父皇,果然不出小宁子所料,他们真的已经结成同盟。父皇不是说不能轻易开战吗?为何儿臣觉得您又改了主意?” “北慕那边蠢蠢欲动,怎能容咱们龟缩不前。”凌璋叹了口气,道:“若能不开战,自然不开战,不过也得做好开战的准备,以免被人打个措手不及。更何况……” 见他停了下来,凌南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更何况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若北慕许以两国足够的利益,你说他们是否有联盟的可能?” 凌南玉一怔,随即说道:“父皇的意思是说他们联手,想要吞并南凌?” “哼,在他们眼中,南凌可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说到这儿,凌璋突然停顿了下来,随即变了脸色,道:“北慕不对南凌下手,为何挑偏远的西楚和东吴?” “这……”凌南玉明白了凌璋的意思,也跟着变了脸色,道:“难道这是他们的阴谋?” 凌璋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道:“高勤,派人将于荣给朕叫来。” “是,皇上。”高勤一直在旁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脚步匆匆地走出御书房。 不知为何,凌南玉心里突然有些发慌,他紧皱眉头,道:“父皇,若三国当真联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凌璋起身,若有所思地在房中踱着步,过了好半晌才说道:“小宁子现在何处?” “小宁子?”凌南玉一怔,随即答道:“父皇想问小宁子的意见?儿臣这就让人叫他过来。” 不等凌南玉出门,就见高勤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皇上,刑部侍郎刑值求见。” “刑值?可有说明来意?” 高勤如实答道:“说是与宁公公有关。” 凌璋与凌南玉对视一眼,道:“让他进来。” 刑值得了信儿,躬身进入御书房,来到近前,行礼道:“臣刑值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凌璋径直问道:“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回皇上,宁公公遭遇暗杀,如今正在臣府中,还请皇上派人去接。”凌璋问得直接,刑值回答得也干脆。 “什么?小宁子出宫了?”凌南玉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问道:“他现在怎么样,可曾受伤?” 刑值闻言连忙说道:“殿下不必担忧,宁公公机智,乔装改扮,骗过杀手,毫发无伤。” 凌璋眉头皱紧,道:“他怎么又出宫了?是嫌朕的糟心事不够多?” 刑值偷瞄了一眼凌璋的脸色,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凌南玉焦急地说道:“父皇,儿臣去接他回来。” “你去?”凌璋闻言脸色更黑了,道:“是觉得给人家的机会不够多?” 凌南玉一怔,随即说道:“那就让白鹰带人去。父皇,事不宜迟,还是先派人将他接回来,再说其他吧。” 凌璋不悦道:“白鹰,你带人走一趟,把那个专给朕惹麻烦的混账接回来。” 白鹰领命,道:“是,皇上。” 当小敏子带着人回到茶楼时,已经没了杨清宁的踪影,房中插着的羽箭证明方才确实有人行暗杀之事。 第404章 新上任没多久的应天府尹黄立仁见房中有血迹,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就因为这祖宗出了事,前任应天府府尹刚上任没几天,就被革职查办。还有前前任应天府府尹,也是因为他至今还在诏狱里面蹲着。这俩前任的下场,似乎早就预示了他的下场。 前几日杨清宁与西楚桓发生冲突,好在没出什么大事,黄立仁还庆幸,自己福大命大,不被这个魔咒所影响,不曾想刚过了几天,这祖宗又出事了。杨清宁身上是否有煞气,他不能确定,但他确定,这祖宗绝对克应天府府尹,接连两任应天府府尹,都折在他手上,就是妥妥的证明。 黄立仁转头看向茶楼掌柜,面色不善地问道:“雅间的客人呢?” 掌柜正忙着,突然闯进来一队衙役,二话不说径直上了二楼,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急忙也跟了上来。听黄立仁这么问,他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旁的伙计,问道:“这房里的客人呢?” 伙计也纳闷,探头往里敲了敲,道:“小的没见杨公子离开啊,怎么就没人了?” 黄立仁闻言顿时怒了,这祖宗关乎他头顶上的乌纱帽,道:“没见?难不成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听他这么一说,掌柜顿时有些心慌,眼睛扫过插在地板上的长箭,脑海中灵光一闪,忙说道:“大人,那杨公子去了何处,小人确实不知,但有一个人应该知道。” “谁?”小敏子率先开了口。 “他说他是兵部的职方郎中,受了箭伤,刚被送回府上。” “是陈慧陈大人。”小敏子出声说道:“遭遇暗杀时,我家公子正与陈大人在房中说话。” “走,去陈府。” 黄立仁和小敏子没有耽搁,出了茶楼,急匆匆地赶去陈府。 掌柜和伙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掌柜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了!那杨公子就是那日被官军带走的公子!” 伙计听得一愣,随即说道:“就是那个差点与西楚人打起来的公子?” “就是他!”掌柜懊恼地说道:“千万记住了,下次他再来,就说雅间没了,让他去别处。” 伙计点点头,道:“成,小的这就跟别的伙计说一声。” 一盏茶后,黄立仁和小敏子赶到了陈慧的府上,他们到时,大夫刚为陈慧包扎好伤口。 小敏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大人,我家公子呢?” 陈慧虚弱地摇摇头,道:“他们乔装改扮离开了茶楼,具体去了何处,我也不清楚。” 黄立仁插话道:“那公公可有受伤?” “他们离开时,并未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听他这么说,黄立仁不禁长出一口气。 小敏子紧接着问道:“那公公就没说要去何处吗?” “没说。”陈慧摇摇头,道:“你回宫看看,说不准他已经回去了。” 黄立仁转头看向小敏子,提议道:“这样吧,公公回宫瞧瞧,本官带人继续在街上寻找,若宁公公回了宫,公公便让人传个信儿回来。” 小敏子想了想,现在不知杨清宁去向,找都没地儿找,只能先回宫瞧瞧,将此事禀告凌南玉,再另做打算。 “好,咱家现在就回宫,这里就交给大人了。” “你放心,本官定尽心尽力。” 为了头顶的乌纱帽,黄立仁就算跑断腿,也得找到杨清宁。 侍郎府桂园内,杨清宁睡了一个多时辰,才算醒了过来。 “小姐,你醒了。” 宕机的大脑慢慢恢复运转,杨清宁还在消化小瓶子的女装,以及他对自己的称呼,过了近两分钟,方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小瓶子笑笑,“饿了吧,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拿些吃的。” “我不饿,保险起见,入口的东西还是不要吃了。”杨清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中,小姐睡了一个多时辰。” “刑大人还没回来吗?” “没有。”小瓶子扶着杨清宁坐了起来,道:“算算时辰,若是顺利的话,也应该快回来了。”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这才过去多久,我又出事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肯定又要责骂我了。” “皇上对公公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说罢了。” “这次确实是我麻痹大意了,皇上便是责罚也是应该的。”杨清宁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西楚桓,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些人你是怎么打发走的?” “除了侍郎夫人,来的人都被奴才打伤了。”小瓶子将之前发生的事,如实地说了一遍。 杨清宁听后有些惊讶,问道:“那个丫鬟叫什么?” “叫玲珑。” “就算我真的是来侍郎府小住的客人,今日才刚刚过府,她甚至还不清楚我来这儿是所为何事,用得着这般火急火燎地对我动手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缘由。” “小姐可是怀疑她是别国潜藏在侍郎府的细作?” 杨清宁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若她是细作,来的就不是侍郎夫人,而是那些杀手了。” “若她并非细作,那就是她对小姐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有可能。”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说刑公子会怎么处理她?” 第405章 第120章 寿诞在即(13) “若是侍郎夫人来处置, 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要么被打死,要么被转卖。若是刑公子来处置……以刑公子对她的态度, 大概不会把她如何,甚至有可能纳她为妾。” 杨清宁敏锐地察觉到小瓶子语气中的不满, 不禁好奇地问道:“听你的语气, 好似对刑公子不满,这是为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可能有些才华,但优柔寡断的性子, 做不成大事。” “那玲珑是他的通房丫头, 他们之间有多年的情谊在, 换成谁都会不忍, 这是人之常情。仅凭这一点,不能说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若他为了前途,毫不犹豫地处置了她,那才说明他的人品有问题。况且, 若非他出面,我们也不能轻易摆脱侍郎夫人的纠缠。”出于之前见面的好感,杨清宁忍不住为刑侦说了几句好话。 两人正说话,西楚桓突然‘呜呜’地叫了起来。 杨清宁看了过去, 沉吟片刻道:“听听他想说什么。” 小瓶子应声, 走到跟前,将他嘴里的布拽了出来。 西楚桓活动了活动嘴巴,道:“公公, 待会儿南凌帝便会派人接你回去,那我呢?” 杨清宁出声说道:“你随咱家一同进宫。” “既然如此, 那你这么绑着本王,不太合适吧。”西楚桓边说,边动了动身子。 “广桓王是暗杀咱家的嫌疑人之一,绑着有何不可?” “公公不是说会给本王一次自证的机会吗?” “咱家没说广桓王是暗杀的幕后主使,只说是嫌疑人,已是在给机会了。” 西楚桓一阵语塞,随后讨价还价道:“那公公能否将本王眼睛上的这块布拿开。” “广桓王的眼睛十分不规矩,还是蒙着得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公公……” “把他的嘴堵上。”杨清宁打断西楚桓的话。 “本王对公公是真心爱慕,若公公愿意,本王可……”即便他的语速很快,还是没快过小瓶子的动作。 杨清宁不耐烦地说道:“不管你们西楚国有什么习俗,不要妄想打咱家的主意,否则咱家会让你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呜呜呜……”西楚桓还想再说,只可惜嘴巴被堵上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小瓶子警惕地来到窗前,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随即说道:“公公,刑大人回来了,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白鹰。” 杨清宁闻言起身下床,小瓶子上前给他披上外衣,待一切准备妥当,就听刑值说道:“宁儿,你叫的人来了。” “进来吧。”小瓶子看了看杨清宁,扬声说道。 刑值和白鹰相继进了房门,在看到杨清宁和小瓶子的打扮时,白鹰罕见地愣了愣神,随即惊愕地说道:“你们怎么这身打扮?” “迫不得已。”杨清宁苦笑着看向白鹰,道:“让底下的人脱两身衣服下来,让咱家和小瓶子换上。” 白鹰忍不住调侃道:“公公这身打扮当真是倾国倾城,对比之下小瓶子就……” 小瓶子冷眼看过去,道:“我也想瞧瞧你穿女装的模样。” 白鹰闻言连忙摆手,道:“得,当我什么都没说。” 白鹰转身走到门前,随手指了两个人,道:“你们两个进来。” 两人应声,相继进了房间。 “把外衣脱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把外衣脱了下来。 小瓶子将衣服拿了过去,和杨清宁一起到屏风后面换了,随后小瓶子又将身上的女装递给那两名营骁卫,道:“穿上吧。” 其中一名营骁卫出声问道:“大人,我们为何要穿女装?” 小瓶子答道:“扮做我们方才的身份,在这个院子里呆着,入夜之后再离开。” “是,大人。”两名营骁卫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便拿着女装也走到了屏风之后。 小瓶子帮着杨清宁束起了头发,恢复男装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还是这身打扮舒服。” “可惜了。”白鹰忍不住有些惋惜,“若公公是女儿身,上门提亲的,能把门槛踏平了。” 杨清宁看向小瓶子,道:“小瓶子,咱家也想看白鹰穿女装。” “是,公公。” 眼看着小瓶子朝自己走了过来,白鹰连忙后退,拉开距离,道:“我错了,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提,公公就网开一面,别跟我计较了。” 白鹰与小瓶子的综合实力不相上下,面对面较量的话,谁也奈何不了谁。不过小瓶子在暗杀方面更胜一筹,白鹰可不想对上他。 杨清宁笑着说道:“那这次就算了,改日有了兴致,再看白鹰女装。” 小瓶子这才停下步子,重新站到了杨清宁身边,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两名营骁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顶着一张硬汉脸穿上女装,简直不忍直视!别说和女装后杨清宁比,就见小瓶子都成了小家碧玉,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别人看着别扭,他们穿着也别扭,时不时地拉扯着身上的衣服。不过他们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很快便适应了自己的角色,问道:“大人,屏风后面的人是……” 小瓶子答道:“是西楚广桓王。” “西楚广桓王?”白鹰和刑值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随即又同时说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406章 杨清宁解释道:“他一路尾随我们来了侍郎府,咱家怀疑这次暗杀与他有关,便让小瓶子把他抓了。” 白鹰走到屏风后面看了看,随后又走了出来,道:“公公怎么打算?” “带他入宫,交给皇上处置。” 白鹰点点头,道:“也好,那就走吧。” 杨清宁转头看向刑值,道:“刑大人,还有一事,今日你离开后,侍郎夫人便来了院子,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小瓶子将他们拦在了院子里,因此与府中的下人动了手,伤了不少人,咱家代他向你道个歉。” 刑值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并非因为小瓶子打伤了人,而是因为高秀琴带人硬闯桂园。若因此暴露了杨清宁的行踪,引那些杀手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公公言重了,还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杨清宁摇了摇头,道:“这次能顺利渡过难关,还多亏令公子机智,劝走了侍郎夫人,大人有个好儿子。” “让公公见笑了,此事我定好生处理。” “既如此,那我们便不多留了,这次多谢大人,告辞。” “公公不必客气,我送公公出去。” 一行人没再多说,径直出了桂园,可刚到院门口,就见一道人影冲了过来。众人急忙戒备,纷纷抽出身上的兵刃。 来人被这阵势吓住,急忙顿住脚步。 杨清宁趁机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正是在前厅给他们上茶的那个丫鬟,名叫玲珑。 “站住!你个小贱蹄子还敢跑,被我抓住,打断你的腿!”不见人面,已闻人声,说话的正是高秀琴。 玲珑害怕地往后看了看,随后扫了一眼众人,在看到杨清宁时微微一怔,随即直直地冲了过去。 两名营骁卫上前一步,挡在杨清宁身前。 玲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行行好,放奴婢一条生路。”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玲珑,杨清宁眉头微蹙,突然觉得小瓶子说的对,刑侦确实做不成大事。 刑值见状不悦地说道:“你是哪个院子里的,贵客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大人,奴婢是大少爷的通房丫头,一时糊涂犯了错,得罪了这位小姐,夫人为了给小姐出气,便要将奴婢卖去青楼。大人,奴婢就算死,也不去青楼,求大人看在奴婢侍候大少爷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次吧。” 说话间,高秀琴带着人走了过来,见刑值也在,福了福身,道:“妾身见过大人。” 刑值指着跪在地上的玲珑,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秀琴瞥了一眼白鹰,笑着说道:“大人,这些都是内宅的小事,您不必操心,交给我处置便可。” “那还不赶紧把人拉走,在贵客面前吵吵嚷嚷,侍郎府的脸面何存!” 高秀琴吩咐道:“来人,把这个贱婢捆了!” 跟着过来的婆子听到吩咐,三两步走上前,就将玲珑按住了。 “大人,奴婢怀了……” 高秀琴急忙打断玲珑的话,“还楞着做甚,把她的嘴堵上,别让她胡言乱语,脏了贵客的耳朵!” 婆子们用手捂住玲珑的嘴,却被玲珑狠狠咬了一口,婆子吃痛,以下是地松了手,玲珑趁机说道:“奴婢怀了大少爷的孩子!老爷,您就看在奴婢腹中孩儿的份儿上,留下奴婢吧。”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把她拉走。” 婆子们又上前拉扯,玲珑见刑值不搭理她,又看向杨清宁,道:“小姐,孩子是无辜的,奴婢犯了错,奴婢认罚,求小姐放过奴婢的孩子,求求小姐!” 杨清宁感觉有些好笑,这事本是这丫鬟的错,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惜对他这个陌生人下手,好在他有小瓶子保护,否则事情会闹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如今她这么一哭一闹,倒好似她才是那个受害者,他成了那个迫害她们母子的恶人。 杨清宁没说话,径直绕过众人,朝前走去。小瓶子紧随其后。 玲珑见状想要上前,被营骁卫拦住,哭着说道:“小姐,事关两条性命,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自作孽不可活,他心善是一回事,却不是被恶人绑架的理由。杨清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小瓶子跟在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白鹰转头看向刑值,道:“刑大人就不必送了,还是好生处理家事吧。” 刑值面上无光,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道:“让大人见笑了。” 白鹰没再多说,朝着刑值拱拱手,带着人快步追了上去。 刑值的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侍从,道:“去把刑侦叫来,我在书房等他。” 侍从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玲珑见刑值要走,急忙哀求道:“老爷,求您看在奴婢腹中孩儿的份上,留下奴婢吧。” 高秀琴一脚踹在玲珑身上,道:“居然敢算计到我头上,还差点害死我侍郎府上下,你竟还舔着脸求饶!来人,给我狠狠打!” “老爷,救救奴婢,救救奴婢的孩子……” “老爷,你别听这贱婢的,若这孩子生下来,哪家贵女还敢嫁给侦儿。” 刑值仅是看了她们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 高秀琴松了口气,道:“还愣着作甚,打,狠狠打!” 第407章 那些婆子招来长凳,强制玲珑趴了上去。 “少爷,少爷,救救玲珑,救救玲珑……” 众人来到大门外,杨清宁和小瓶子翻身上马,混在营骁卫的队伍中,而西楚桓也被带上了马车,队伍缓缓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这一路倒是顺顺利利,众人很快便来到了宫门口,白鹰拿出腰牌,门口的守卫看了看,便退到了一边,众人翻身下马,相继进了宫门,唯有那辆马车被牵了进去。 车上的西楚桓被拉了下来,眼睛上的布也被拿掉,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被强光照的一阵刺痛,连忙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杨清宁趁这会儿功夫,坐上了马车,众人再次缓缓上了路。 “公公,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在御书房等着呢。”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好,那就先去乾坤宫。” 方才的一幕被宫门口的禁卫军看到,其中一人兴奋地拍着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刘仁,看到没,是宁公公,他身边那个被绑着的是西楚广桓王。我猜对了,真的是广桓王那个倒霉蛋!” 刘仁悻悻地说道:“这西楚人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怎么接二连三地撞进宁公公手里。” “少废话!快拿银子,十两银子!” 刘仁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银子,随即被夺了过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又悻悻地缩了回来,愤愤地说道:“害老子输银子!从今往后,老子跟西楚国势不两立!” “哈哈,宁公公可是我的福星,今儿有钱了,老子去萃华楼享受享受。” 刘仁的心在滴血,这可是他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转眼间的功夫没了,“你少嘚瑟,早晚有一日老子会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很快马车便停到了乾坤宫门口,杨清宁下了马车,和白鹰、小瓶子、西楚桓一起进了宫门,来到了御书房门外。 “公公,皇上吩咐,您若是来了,直接进去便可。” 杨清宁转头看了看西楚桓,道:“小瓶子,你留下看着他。” “是,公公。”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御书房。 见他进来,凌南玉急忙上前,上下打量,关切道:“小宁子,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 杨清宁瞥了一眼凌璋,嘴上却说道:“奴才没事,让殿下担心了,奴才罪该万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这话我不爱听。” “是,那奴才以后都不说。”杨清宁上前一步,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 凌璋没搭理他,依旧看着手中的奏折。杨清宁也习惯了,安安分分地跪在地上,这次确实是他不对,挨罚也是应该的。 凌南玉知道凌璋在生气,求情道:“父皇,小宁子脸色不好,能否改天再罚?” 这种时候凌南玉越是求情,凌璋心里的火气越大,杨清宁急忙拦住凌南玉,道:“殿下,奴才没事,奴才犯了蠢,奴才认罚。” “可……”凌南玉见凌璋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一同跪在了地上,道:“他是儿臣宫里的人,儿臣有连带责任,儿臣也认罚。” 凌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手里的奏折。 白鹰和高勤对视一眼,犹豫片刻道:“皇上,西楚广桓王还在外面候着。” “广桓王?”凌璋抬头瞥了杨清宁一眼,道:“他为何会在?” 白鹰如实答道;“回皇上,宁公公在躲避暗杀时,广桓王一路尾随,被小瓶子抓了。” “一路尾随?”凌璋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到底怎么回事?暗杀你的是西楚的人?” “回皇上,为了躲避暗杀,奴才和小瓶子不得不装扮成女子,在去刑府的路上遇到了西楚桓,他应该是认出了奴才,这才一路尾随至刑府。奴才咬定他是嫌疑人,让他自证清白,这样无论他是否是幕后主使,都要给奴才一个交代。” “扮成……女子?”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 杨清宁讪讪地笑了笑,道:“为了活命,被逼无奈,让殿下见笑了。” 凌璋冷哼一声,道:“外人还说你聪明绝顶,以朕看来,你是蠢得不可救药!” “皇上教训得是,奴才定铭记于心。” 凌璋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高勤,道:“宣广桓王。” 高勤扬声唱道:“皇上有旨,宣西楚广桓王觐见。” 听到宣召,小瓶子上前帮西楚桓松了绑,和他一起进了御书房。两人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杨清宁和凌南玉,相继行礼道:“小王(奴才)参见陛下(皇上)。” 凌璋并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道:“广桓王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西楚桓瞥了一眼杨清宁,道;“小王与宁公公之间有些误会,故而被带到了此处。” “误会?什么误会,说来听听。” “小王本在街上闲逛,路遇一名女子,看身形有些眼熟,便跟了上去,谁知竟是宁公公,本想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就被宁公公当成贼人抓了。”西楚桓说话时,眼睛始终看着杨清宁。 凌璋见状眉头微蹙,道:“小宁子这边刚刚遭遇暗杀,就遇到广桓王尾随,这未免太巧了些。” “陛下,暗杀一事,小王并不知情,否则也不会那般轻易现身……” “皇上。”杨清宁打断西楚桓的话,道:“广桓王是趁小瓶子去泡茶,奴才身边无人,半睡半醒时现的身,行踪实在让人怀疑。” 第408章 凌南玉闻言心生怒意,道:“他可曾对你无礼?” 杨清宁被问得一怔,随即明白了凌南玉的意思,不知为何有些尴尬,道:“不曾,他靠近时,被奴才发现,射了他一箭。” 凌璋扫了凌南玉一眼,道:“广桓王作何解释?” 西楚桓解释道:“当时宁公公穿着女装,小王不能确定其身份,才在那时现身,想着先确定身份,再说其他,谁知竟让宁公公产生了误会。” 凌南玉越是看西楚桓,心中越是愤懑,他与杨清宁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还从未看过他穿女装,这个心怀不轨的混蛋竟见着了,还趁人不备闯进他的卧房,简直不可原谅! “广桓王初来京都,除了西楚使团的人,应该不认识其他人,仅凭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便尾随一路,这怕是解释不通吧。” 凌南玉这话给西楚桓挖了个坑,若他说认识除西楚使团以外的人,那就说明他在南凌京都安插了暗线,若说不认识,那就说明他认出了杨清宁,之前的解释便说不通。 西楚桓能被西楚皇帝安排出使南凌,足以说明他不是个蠢人,自然能听明白凌南玉话里有话。他思量了思量,道:“太子殿下英明。在那大街之上,小王确实怀疑那女子是宁公公,只是并不能确定。见他身穿一身女装,不禁心生好奇,便想着尾随其后,想知道他因何那身打扮。” “既不确定他是否为小宁子,又说什么好奇他因何身穿女装,难道他就不能是个女子?”凌南玉抬头看向凌璋,道:“父皇,广桓王说的话前后矛盾,十分可疑,儿臣以为此次暗杀,十有八九就是他所为。” “陛下,小王尾随宁公公,确有私心,是因小王爱慕宁公公。初见宁公公一身女装,顿时惊为天人,便情不自禁地现身……” “你住口!”凌南玉脸色铁青,打断了西楚桓的话,怒道:“西楚桓,你当真以为能在我南凌国为所欲为?” 西楚桓无奈地笑笑,道:“太子殿下,小王一开始未说实话,就是怕太子殿下以为小王是出言羞辱。其实不然,小王自在茶楼见过宁公公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后来在接风宴上,小王便已确定心意。只是宁公公在宫闱之中,小王身为外臣,很难见到,故而在街上遇到后,才会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凌南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西楚桓,那日北慕使团进城,你的暗杀计划被小宁子搅了局,故而怀恨在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方式挑起父皇对小宁子的怀疑。只是父皇对小宁子信重,并未中你的奸计,你便又行暗杀之举,想要杀了小宁子,栽赃给北慕,挑起南凌与北慕的战争,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那日小王只是去茶楼喝茶,恰巧碰上了宁公公,小王实在不知什么暗杀计划,也不明白宁公公为何那般猜测。” “还在狡辩!”凌南玉冷笑道:“西楚桓,你不会以为我们蠢到什么都查不到吧,那日你们要暗杀的不是北慕晴,而是北慕主战派首脑北慕昭。” 西楚桓终于变了脸色,虽然是转瞬即逝,但在场的人都是老狐狸,惯会察言观色,再微小的表情也能捕捉得到。 杨清宁并不知西楚桓那日要刺杀的北慕昭,不过看他的反应,凌南玉并没有说错。他心中泛起了嘀咕,难道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查到的消息? 凌南玉头脑越发清明,接着说道:“在南凌国都杀了北慕昭,激怒北慕主战派,逼迫南凌对战北慕,这就是你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只是你们的计划被小宁子无意间撞破,让你们不得不中止计划。你们本可以有第二次机会,只是在接风宴上小宁子将此事告知了北慕昭,让北慕使团有了防范,你们不好再下手,于是便想反其道而行,对小宁子下手,挑起南凌对北慕的怒火,这样也能达到你们的目的。广桓王,本宫可有说错?” “小王不知殿下在说些什么。”西楚桓果断否认。 凌南玉彻底冷静了下来,“广桓王不必否认,此事已经坐实。” “坐实?从未做过的事如何坐实?”西楚桓眉头皱紧,道:“自小王对宁公公表达心意后,太子殿下便看小王不顺眼,小王很是好奇,这是为何?” 第121章 寿诞在即(14) “在南凌国都杀了北慕昭, 激怒北慕主战派,逼迫南凌对战北慕,这就是你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只是你们的计划被小宁子无意间撞破, 让你们不得不中止计划。你们本可以有第二次机会,只是在接风宴上小宁子将此事告知了北慕昭, 让北慕使团有了防范, 你们不好再下手,于是便想反其道而行, 对小宁子下手,挑起南凌对北慕的怒火, 这样也能达到你们的目的。广桓王, 本宫可有说错?” “小王不知殿下在说些什么。”西楚桓果断否认。 凌南玉彻底冷静了下来, “广桓王不必否认, 此事已经坐实。” “坐实?从未做过的事如何坐实?”西楚桓眉头皱紧,道:“自小王对宁公公表达心意后,太子殿下便看小王不顺眼,小王很是好奇, 这是为何?” 凌南玉心中一紧,克制自己不去看凌璋的反应,让他有所怀疑,道:“还能为何, 但凡对他心怀不轨者, 皆在本宫厌恶之列,任何人都不例外。” “是吗?”西楚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小王还能说什么。” 第409章 西楚桓清楚一旦这件事被揭破,杨清宁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还不打算这么做,只是想威胁凌南玉,别欺人太甚,否则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见他并未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凌南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也明白了西楚桓的用意,转移话题道:“西楚使团与北慕使团的住处相邻,你可曾见过北慕晴?” 西楚桓眉头微蹙,一脸疑惑地看着凌南玉,道:“未曾见过。” “众所周知,北慕晴是被送来联姻的,可自打来了这里,却从未露过面,就连接风宴也未曾参加,广桓王就不觉得奇怪吗?” 西楚桓越发不解,道:“北慕对外声称北慕晴感染了风寒,不易见客,这有何不妥?” “不过是风寒而已,本宫亲自去城门迎接,都未曾得见。” “太子殿下到底想说什么,还请明言。” 凌南玉直言道:“北慕晴并不在使团之中。” 西楚桓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在使团之中?这怎么可能!” “那不过是个诱饵,用来钓鱼的。”凌南玉意味深长地笑笑。 西楚桓闻言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凌南玉。 “他们要钓的是谁,本宫以为广桓王应该清楚。” 西楚桓依旧沉默着,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们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不过是别人的放任,他们想将计就计,若非小宁子搅了局,你以为还能在这儿和我们胡扯?” 西楚桓扫了众人一眼,道:“小王实在不知你们在说什么。” 与西楚桓的交锋,凌南玉完全掌握了主动权,道:“广桓王猜猜我们因何得知你们要暗杀的对象并非北慕晴,而是北慕昭。” 西楚桓没接话,用沉默来回答凌南玉的问题。 凌南玉不在意地笑笑,道:“今儿晌午,父皇和本宫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北慕昭,一个是林相之。北慕昭说西楚和东吴已结成同盟,还说穷人穷怕了,胆子就肥了,这话中的意思,想必广桓王能听得懂。他虽未说‘结盟’二字,却句句都在暗示。不过这些即便不在场,广桓王也能猜到。本宫想广桓王比较好奇林相之都说了些什么。” 杨清宁看着凌南玉,神情有些恍惚,随即又看向御案之后的凌璋,他正低着头批阅手中的奏折,好似并不关心这边发生了什么,也可以说他在放任凌南玉,让他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林相之,东吴丞相,东吴皇帝最倚重之人,此时应该在四处寻找广桓王,他不会想到他的盟友,在他之后被抓进了皇宫。” 西楚桓眉头皱起,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凌南玉。 “广桓王可是以为本宫在套你的话?”凌南玉顿了顿,接着说道:“东吴查到了一名潜藏在国都的北慕细作,从他口中得知,北慕打算对东吴开战。故而东吴找上你们,想与你们结盟,以应对北慕。” 西楚桓的眉头越皱越紧,道:“敢问殿下,这是林相之说的?” 凌南玉点点头,道:“这般隐秘之事,若非他自己说,我们如何得知?” 杨清宁跪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十分惊讶,没想到素以才智著称的林相之,竟被轻易套出话来,将两国联盟之事和盘托出。而面前这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西楚桓,却一直在努力保守着秘密,这件事充分说明人不可貌相。 “若真如殿下所说,那也是北慕与东吴之间的事,与我西楚有何关系?”西楚桓态度依旧。 “广桓王是说林相在撒谎,东吴并未与西楚联盟,对吗?” 西楚桓点点头,道:“至少小王不知道有这回事。” “既如此,那东吴提出的三国联盟一事,也不必再谈。”凌南玉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暗杀小宁子一事,广桓王依旧脱不开关系,还得给我们个交代才成。” “虽然西楚与东吴之前并未联盟,却不代表拒绝三国联盟。”西楚桓闻言改了话风,道:“若陛下有这个意愿,我西楚自然求之不得。” “我们有这个意愿?”凌南玉讥诮地笑了笑,道:“在林相提议时,父皇确实有些心动,只可惜西楚并无诚意,此事便就此作罢。不过念在广桓王千里迢迢来贺寿的份上,我们给广桓王自证清白的机会,半月后希望广桓王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殿下,三国联盟一事,我们可以再行商议。” “没这个必要。”凌南玉果断拒绝,道:“本宫会派人知会林相一声,此事就此作罢。本宫倒是觉得北慕比你们要有诚意得多。” 西楚桓抬头看向凌璋,见他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不禁有些心急,道:“殿下,方才是小王的不是,并未说实话,只是此事关系到两国存亡,再没确定林相是否透露两国联盟之事前,小王不能对外泄露消息,还请殿下见谅。” “这般说来广桓王是承认西楚和东吴联盟了?” 事到如今,西楚桓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道:“是,为了对抗北慕,两国确实达成了联盟关系。” 凌南玉接着问道:“那之前的暗杀……” “我们确实想在北慕使团进城时制造混乱,暗杀主战派首脑北慕昭,只可惜被宁公公识破,计划不得不中止。”说到这儿,西楚桓想到了凌南玉方才说的话,继续说道:“当然小王现在才知原来是宁公公救了我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410章 “计划失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原本打算继续实施暗杀计划,只是北慕使团加强了防守,南凌也派人在四方馆附近监视,一时找不到机会。” “所以你们改换目标,对准了南凌?” “不是,暗杀宁公公一事,确实与我们无关,殿下若不信,可单独召见林相,询问此事。” 膝盖跪得有些疼,杨清宁悄悄动了动身子,插话道:“那名细作是在东吴找到,也未曾说北慕打算对谁动手,为何西楚同意与东吴的联盟,可是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西楚桓犹豫片刻,道:“其实在东吴提出联盟之前,我们西楚就已经得到了北慕动兵的消息,只是并不知他要对谁动手,便一直小心防备,并未声张。” 杨清宁接着说道:“所以在北慕提出与南凌和亲后,你们便判断他们要动手的对象是西楚和东吴?” 西楚桓点点头,“是,正如公公所说。此消息一出,我们便断定北慕有意和南凌联手,想要吞并西楚和东吴,故而在来南凌之前达成了同盟。” “以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北慕早已知晓你们联盟一事,此次来贺寿也是打主意要与南凌结盟。” “若当真如殿下所说,那此次暗杀很有可能是北慕所为。” “广桓王的猜测也不无可能,只是你们同样也有嫌疑。这样,若你们能拿出暗杀者是北慕的证据,我们便同意三国联盟。”凌南玉说完,抬头看向凌璋,请示道:“父皇意下如何?” 凌璋依旧看着桌上的奏折,道:“此事太子决定便可。” “谢父皇信任。”凌南玉转头看向西楚桓,道:“广桓王应该没有异议吧。” 西楚桓摇摇头,道:“殿下放心,我们必定全力以赴。” 杨清宁出声说道:“奴才以为此次暗杀便是西楚国所为。” 众人闻言不由一怔,西楚桓率先回过神来,道:“宁公公,小王绝不可能对你下杀手!” “唯有南凌与西楚产生矛盾,才能取信于北慕。” 西楚桓眼睛一亮,道:“公公的意思是演一出戏给北慕看?” 杨清宁点点头,道:“广桓王的调查不必遮遮掩掩,多去几次公共场合,表达自己的苦闷与委屈,再私下与林相见几次面,强烈表达对南凌的不满,总之演得越像越好。” 凌南玉插话道:“明日就是寿诞,若心怀不轨之人最佳的动手时机,我怕来不及。” 杨清宁觉得在理,随即说道:“那就照着北慕的剧本来。” 凌南玉不解地问道:“按照北慕的剧本来?此话如何解?” “演一出大戏给北慕瞧。” 杨清宁的话一出,就连凌璋也抬头看了过来…… 半个时辰后,西楚桓从御书房出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嘴角和眼角一片青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好似跟人打了一架。这一瘸一拐可不是装的,是因为跪的时间太长所致,不止是他,凌南玉和杨清宁出御书房时,也是一瘸一拐。 至于眼睛和嘴角的淤青是被凌南玉打的,西楚桓窥视杨清宁,凌南玉早就看他不顺眼,下手自然不会留情。凌南玉的嘴角也有一块淤青,不过比西楚桓要轻些,这里到底是凌南玉的主场,他若是下手狠了,能不能走出御书房都难说。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起出了御书房,上了等在外面的车辇,车帘放下,凌南玉蹲下身,伸手去掀杨清宁的裤腿。 杨清宁见状连忙制止,小声说道:“殿下,这是在外面。” 凌南玉抬头看他,却依旧蹲在地上,“车上只有我们两人。” 见他神色不对,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殿下不高兴?” 凌南玉没说话,垂下头,卷起杨清宁的裤腿。小腿上的一块淤青,吸引了他的注意,道:“怎么弄的?” 杨清宁低头看了看,仔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事,道:“应该是奴才在街上与卖布的摊主纠缠时,不小心碰到了。” “卖布的为何与你纠缠?”凌南玉一边问,一边小心地将裤腿往上卷。 杨清宁解释道:“奴才和小瓶子乔装改扮走在街上,突然发现了骑马而来的西楚桓,奴才怕被他认出,便和小瓶子假装看布料,待西楚桓过去再离开。谁知那个卖布的摊主竟要强买强卖,奴才应该是与他拉扯的时候撞到的。” ‘嘶’,尽管凌南玉已经小心再小心,杨清宁还是疼得叫出了声,看着青黑肿胀的膝盖,苦笑着说道:“肿了。” 凌南玉扬声说道:“小瓶子,让人去请太医到东宫。” “是,殿下。”小瓶子应声。 “殿下不必麻烦,回去擦点药油,养上几日便好了。” 凌南玉没接话,而是问道:“小宁子今日为何出宫?” 杨清宁解释道:“在北慕使团进城那日,奴才曾与人有约,三日后在茶楼见,可相约那日是接风宴,奴才便让人传话往后推了推,便推到了今日。” 凌南玉抬头看向杨清宁,道:“与小宁子有约的人是谁?为何我毫不知情?” “他叫严方,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严太升的儿子,奴才几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数年后又在同一地点相见,奴才觉得挺有缘,便和他在茶楼喝茶聊天,谁知西楚桓派人来找茬,奴才怕他受到牵连,就让他先行离开,并约好三日后茶楼再见。殿下政务繁忙,奴才以为这是小事,便没将此事告知。”杨清宁没有隐瞒。 第411章 “小时候你便说过,我们两人一体,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做到了,可你没做到。”凌南玉说话时十分平静,不似以往的喜形于色。 杨清宁察觉凌南玉的不妥,道:“这不是秘密,奴才也从未想过要瞒着殿下什么,只是不想殿下在政务繁忙之际,还要为这些琐事操心。” “你的事与我而言没有小事。” 杨清宁蹙起眉头,道:“殿下在为此事生气?” “我不该生气?”凌南玉直视杨清宁的眼睛,道:“现在的形势有多紧张,三国在虎视眈眈,恨不能瞅准时机,就咬上一口,可你却为了一个所谓的约定,不顾自己的安危出宫赴约。明日便是寿诞,三国的人在京都待不了多久,就不能待他们走后再见?父皇所剩的日子不多了,若你也跟着出事,你要我怎么办?” 见他红了眼眶,杨清宁不禁懊悔不已,道:“是奴才的错,让殿下跟着担心了,殿下放心,在三国使团离京之前,奴才不再出宫,就好好陪在殿下身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凌南玉本不想哭,毕竟已经快成年了,再这么哭哭啼啼实在不像话,可在杨清宁面前怎么也收不住,道:“想要我原谅你也行,你必须答应我,以后无论因何要出宫,都要提前告诉我。” “好,奴才记下了。”杨清宁用衣袖帮他擦了擦眼泪。 “还有。”凌南玉犹豫了一瞬,道:“我也要看小宁子穿女装。” “不行!”杨清宁果断拒绝,穿女装是迫不得已,又不是他有女装癖,况且若他穿了女装,在凌南玉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为何不行?他们都看了小宁子女装的模样,唯独我没有,这不公平!”凌南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杨清宁眉头皱紧,“奴才是男子,又非女子,若非逼不得已,怎能穿女装?成何体统!” 凌南玉撒娇地说道:“就一次,一眼也行,你就答应我吧。” “不行就是不行,殿下还是怎么想的,怎么忘了吧。” 虽然杨清宁的态度坚决,凌南玉依旧不死心地问道:“当真不行吗?” “不行!”杨清宁放下裤腿,严肃地看着他,道:“殿下已经十七,确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若是想看女子,明日便是寿诞,有不少名门贵女到场,殿下只管看个够。若殿下想日日看,那就去禀告皇上,让皇上给殿下指婚。” “我不!”凌南玉握住杨清宁的手,道:“你不愿,我不看就是,至于跟我置气吗?” “奴才没跟殿下置气,殿下年纪也不小了,对女子心生好奇,是很正常的事。况且,照规矩应该有专人教导殿下男女之事,只是殿下政务繁忙,一直抽不出空,待寿诞结束,此事也该办了。” 生理卫生课确实该上了,对凌南玉和他将来的妻子都是好事。 凌南玉移开视线,道:“我不想成婚,也不用学这些东西。” 杨清宁见他情绪似乎有些抵触,不解地问道:“为何?” “不为何,不想就是不想。” 凌南玉心里涌起一股烦躁,想要起身坐回远处,马车却突然一阵晃动,他的身子不稳,朝着杨清宁就扑了过去,杨清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双臂,可身子却没有马上停下。 杨清宁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听到‘砰’的一声,两人的额头相撞,疼得‘哎呦’一声。 凌南玉连忙稳住身子,紧张地问道:“小宁子,你怎么样,没事吧?” 车外传来小瓶子声音,“殿下,公公,你们没事吧?” 杨清宁看向凌南玉,关切道:“殿下可有伤到?” 凌南玉摇摇头,出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回殿下,方才一个球突然钻进了车底,马车轧了过去,这才导致颠簸。” “什么球?哪里来的球?”凌南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小瓶子将球拿了上来,道:“就是这个球。方才奴才查看过,附近并没有人,也不知这球是哪来的。” 杨清宁看向小瓶子手里的球,那是个拳头大小的皮球,球上有马车碾过的痕迹。看着这个球,他想起三年前宫里发生的那场瘟疫,道:“小心查看,这球上可有不妥?” 小瓶子也是那场瘟疫的亲历者,自然明白杨清宁在担忧什么,道:“奴才已经仔细查看过,并未发现异常,许是谁玩球落在了这附近,风给吹过来的。” 杨清宁起身,将球接了过来,道:“走吧。” 帘子被放下,马车缓缓上路,杨清宁拿着球仔细查看着,球很结实,即便被马车轧了,依旧完好无损,表面很光滑,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这就是个普通的皮球,并没有特别之处,或许就像小瓶子说的,是被谁落在这儿的。” 杨清宁眉头微蹙,道:“在宫中会玩这种球的,应该只有五皇子和六皇子,这里距离他们两个所在的昭和宫和西华宫相距甚远,又不是在御花园附近,他们怎会来这里玩球。” “确实有些奇怪。”凌南玉点点头,道:“让小瓶子去他们宫里问一问,看这是谁的球。” 在去城南皇庄之前,凌璋曾说将两个皇子交给杨清宁教养,可杨清宁从皇庄回来后,身子一直不好,再加上凌璋出了事,又恰逢寿诞将至,这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第412章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不,还是让白鹰去吧,暗中查探两宫的情况。” 凌南玉一怔,瞬间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道:“好,就按你的意思办。” 凌南玉叫来了白鹰,吩咐他暗中去昭和宫和西华宫查看情况,白鹰领命而去。 马车很快到达东宫,杨清宁和凌南玉相继下了马车,回宫的小敏子听闻杨清宁回来了,急忙迎了出来,来到近前上下打量,确定并未受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去了职方郎中府?” “是,陈大人的伤势并无大碍,公公不必担忧。” 杨清宁闻言松了口气,道:“他没事就好,若是真有个好歹,我怕是会一辈子心难安。” 凌南玉忍不住出声问道:“陈慧是怎么回事?” “若非陈慧为奴才挡箭,奴才怕是性命不保,这次是奴才欠他的。” “小宁子约的人不是姓严吗?为何陈慧会牵涉其中?”相较于那个素未谋面的严方,凌南玉觉得陈慧的威胁性更大。 “陈慧路过茶楼时,看到了窗口的小瓶子,想与奴才打个招呼,于是便上了茶楼,谁曾想竟遇到了暗杀。” “小敏子,你去库房拿上一千两银子,再拿着布匹、茶叶什么的,送去职方郎中府上,就说是本宫答谢他救了小宁子一命。” 凌南玉这是在替杨清宁还人情,东西送了,这份人情也就还了,他们互不相欠。 “是,殿下。” 杨清宁明白凌南玉的意思,补充道:“再拿些药材吧,他用得上的。” “是,奴才明白。”小敏子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小柜子来报,“殿下,于太医来了。” “让他进来。” “是,殿下。” 于准背着药箱走了进来,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凌南玉径直说道:“小宁子的膝盖伤得不轻,你给他瞧瞧。” “是,殿下。”于准放下药箱,来到软榻前,给杨清宁看伤。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就是跪得时间有些长,没什么大事。” 于准仔细看了看,道:“确实没什么大事,我帮擦些药酒,将淤血揉散便可。” “那就劳烦于太医了。” “公公不必客气,” 第122章 围杀使团(1) 于准从药箱中拿出药酒, 倒在自己手上,随后使劲搓着,让自己的手掌发热, 敷在杨清宁的膝盖上,随后由轻到重慢慢揉着。 杨清宁疼 得直咬牙, 碍于面子, 到底没叫出声。 过了许久,于准才停下来, 擦擦额头的汗,道:“好了, 公公只需养上几日, 伤便能好。” “多谢于太医。”杨清宁抬头看向凌南玉, 道:“还要劳烦于太医给殿下看看伤, 他的膝盖也伤了。” “殿下也伤了?那让微臣瞧瞧。” “我没事。你再给他把把脉,我瞧他的脸色不好。” “是,殿下。”于准又坐了回去。 “殿下若不让于太医瞧,那便让小宁子帮您擦点药, 虽然伤得不重,也不能不管不顾。” “好,待会儿我就让小瓶子擦药。” 于准又给杨清宁把了脉,道:“公公的脉象虚弱, 确实有些不妥, 今日可曾服药?” “早膳前喝了药,因为出了点事,午膳没吃, 也没喝药,我保证晚膳前定准时喝药。” 于准看向他的膝盖, 以为他是受了罚,所以才没吃午膳,没喝药,“公公切记每日定要准时喝药。” “好,我记下了。” 尽管杨清宁表现得十分配合,于准还是又给他加了两味药,让他很无奈。 杨清宁让小瓶子给凌南玉上药,自己则拿着把匕首,将那个皮球剖开了,最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可球彻底报废了。 凌南玉见状好笑地说道:“你这……还能还回去吗?” “那肯定是不能了。”杨清宁心虚地看着被他五马分尸的球,讪讪地笑了笑,道:“大不了再弄个新的给他。” 凌南玉还从未见过杨清宁这副表情,看得一阵新奇,忍不住想逗逗他,道:“若这是他的心爱之物呢?即便能做个一模一样的,意义也不一样了。” 此话一出,杨清宁脸上的心虚更加明显,道:“应该不会吧,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皮球。” “对别人来说,确实是再普通不过,可对于它的主人,就另当别论了。” 见凌南玉眼含笑意,杨清宁便知他在戏弄自己,没好气地说道:“若这球当真是他的心爱之物,怎会轻易丢弃?就算是不小心遗忘在某处,也定会去寻找,又怎会落到咱们手中?” 杨清宁这话有些强词夺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但球已经被毁了,说再多也无用,只能想办法去补救。 见他有恼羞成怒的迹象,凌南玉见好就收,果断转移话题,道:“明日便是寿诞了,你说北慕晴今晚会出现吗?” “北慕晴定会出现,至于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还真不好说。”杨清宁放下手中的匕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道:“奴才只希望明日能一切顺利。” “是啊,将来的局势是何走向,就看明日了。” 夜间,凌南玉半睡半醒间,突然听到一声轻唤,他猛地睁开双眼,转头看向窗口,一道身影清晰的映在上面,“谁在窗外。” 第413章 “殿下,是属下。”白鹰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凌南玉坐起了身子,靠坐在床头。 白鹰翻窗而入,来到近前,行礼道:“属下参见殿下。” 凌南玉径直问道:“发生了何事?” 白鹰直言道:“回殿下,西华宫出了事。” “西华宫?”凌南玉眉头微蹙,道:“凌南策怎么了?” “六皇子病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却没有奴才去请太医。” 凌南玉眉头皱紧,怒道:“有了昭和宫的前车之鉴,他们这些狗奴才竟还敢欺主?” “六皇子的母妃被处死,董家也被流放至边疆,皇上又迟迟不肯让其他宫妃教养六皇子,底下的人便以为六皇子被厌弃,待在他身边也没了前途,便不再尽心侍候,这在宫中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庆嫔在时,六皇子对内侍宫女动不动便非打即骂,打死也是常有之事,他们心中记恨,也是在所难免。”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若庆嫔还活着,可能想到有今日。”凌南玉起身下床,道:“替我更衣,随后去一趟西华宫。” “是,殿下。”白鹰帮着凌南玉穿戴好衣服,随即出了寝殿。 凌南玉边走边吩咐道:“命人去请太医。” “是,殿下。” 凌南玉带着人脚步匆匆地离了东宫,径直朝着西华宫的方向走去。待来到西华宫门前,便有营骁卫上前叫门,宫中的内侍得知是凌南玉,急忙打开宫门,上前行礼,“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凌南玉冷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命令道:“守住宫门,只进不出,违令者直接送去慎刑司。” “是,殿下。”营骁卫领命,将整个西华宫围了起来。 西华宫的内侍见这阵仗都有些心慌,一名内侍趁人不注意,躲进阴影里想要偷溜,被眼尖的白鹰抓住,薅着脖领子拽了过来。 凌南玉淡淡地开口,“你想去哪儿?” 内侍跪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却强壮镇定道:“回殿下,奴才只是内急,想去如厕。” “找个人送他去,若他没有,那就是欺瞒本宫,杖责五十。” “是,殿下。”白鹰随意点了个人,拉扯着内侍就走了出去。 “西华宫的管事是谁?” 跪在地上的内侍答道:“回殿下,是小喜子公公。” “小喜子?”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凌南玉看向白鹰,道:“他可是去过东宫?” “是,那次六皇子去东宫就是他陪同。” “去把人给本宫叫来。” “是,殿下。” 凌南玉吩咐完,抬脚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白鹰见状出声阻止,道:“殿下,六皇子不在寝殿内。” 凌南玉顿住脚步,道:“不在寝殿?那在何处?” 白鹰答道:“在侧殿。” 凌南玉的脸色越发难看,道:“头前带路。” 白鹰应声,带着凌南玉来到了侧殿,门口有个内侍,见凌南玉走过来,急忙行礼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凌南玉没有搭理他,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只是殿中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褥被收拾得十分整齐。 门外的内侍也跟了进来,躬身说道:“敢问殿下,深夜来西华宫所为何事?” 白鹰上前摸了摸叠好的被褥,道:“殿下,这被褥还是热的。” 凌南玉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内侍,道:“本宫看你有几分眼熟,可是在哪儿见过?” 内侍讨好地笑笑,道:“殿下好记性,奴才是西华宫的管事,曾跟随六皇子去过东宫。” 凌南玉闻言不禁挑了挑眉,道:“你就是小喜子。” “是,奴才就是帮宁公公办事的小喜子。” 董春青被打入冷宫后,她的心腹都送去了慎刑司,唯独服侍凌南策的小喜子留了下来,他见人就说自己是东宫的人,是为杨清宁办事。底下的人去东宫询问,杨清宁念他帮他们收集了情报,便免去了他的处罚。自那以后,小喜子逢人便说自己是杨清宁的人,久而久之旁人也就信了他的话,还让他做了西华宫的管事。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小喜子脸上,他不提杨清宁,凌南玉说不准还能留他一命,现在他的结局已经注定。 小喜子被打得一愣,随即跪倒在地,道:“殿下息怒,不知奴才做错了何事,惹得殿下如此盛怒?” 凌南玉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道:“拉下去,乱棍打死。” 小喜子闻言脑袋一阵发蒙,道:“殿下,奴才是为宁公公办事的,都是自己人啊。” “先拔了他的舌头。”凌南玉的脸色更加阴沉。 白鹰扫了手下一眼,便有两人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压制住小喜子。白鹰捏住他的嘴,手中的匕首轻轻一划,舌头一刀两断,被扔在了地上。 小喜子发出渗人的惨叫,随即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子猛地前倾,‘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凌南玉冷眼看着,道:“拖出去,乱棍打死,让西华宫的奴才都看着。” “是,殿下。” 凌南玉转身走出偏殿,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果然在正殿找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凌南策。而恰巧太医院的人也来了,凌南玉便让太医为凌南策诊治。 第414章 院外的惨叫声一直持续了许久,西华宫的宫人全部被集中起来,亲眼看着小喜子被乱棍打死。 凌南玉坐在寝殿等着,直到太医看诊结束,才出声问道:“他怎么了?” 太医如实答道:“回殿下,六皇子得了风寒,未能及时治疗,引发肺热病,故而高烧不退。” 凌南玉眉头微蹙,看向床上面色潮红的凌南策,道:“可有生命危险?” 太医沉吟片刻,道:“若今夜烧能退,便不会危及生命,若不能,就危险了。” “你今夜便就在这儿好生照看,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本宫要你治好他,可听明白了?” 太医躬身说道:“是,殿下,微臣定当竭尽所能。” 凌南玉没再逗留,转身离开寝殿,来到院子里。惨叫声停了下来,行刑的人上前探了探小喜子的鼻息,随后转身走向凌南玉,道:“回殿下,人已经断气了。” 凌南玉挥挥手,示意他退下,随后冷眼扫过一众宫人,道:“他姓凌,是南凌的六皇子,即便他没了母妃,没了母家的庇佑,也是皇室子孙,谁敢欺辱皇室,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一众宫人慌忙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道:“奴才不敢!” “以前他娇纵跋扈,确实做了不少错事,你们心里记恨,也是情有可原。今日本宫只问罪管事,暂且放你们一次,你们之间的恩怨就此勾销,若以后谁再敢欺主,他就是下场,可听明白?” 众人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忙说道:“是,奴才们明白!” 凌南玉转头看向白鹰,道:“留下几个人看着点。” “是,殿下。” 凌南玉没再逗留,抬脚离开了西华宫。现在已值深夜,明儿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他,要养足精神才成。 乾坤宫内,凌璋刚刚犯了毒/瘾,精神极端亢奋,在寝殿中手舞足蹈,直到过了药劲儿,他才瘫倒在床上,眼神呆滞地喘息着。 高勤端着杯水来到床前,道:“皇上,您喝口水吧。” 凌璋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道:“朕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那边刚传来口信,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好,办妥了就好。”凌璋不禁长出一口气。 高勤拿帕子为凌璋擦了擦额角的汗,道:“皇上,方才暗卫来报,说太子殿下方才去了西华宫。” 凌璋将杯子递了回去,道:“发生了何事?” 高勤接过杯子,拿在手中,道:“和六皇子那会儿一样,那些个奴才生了欺主的心思,六皇子病了,竟无一人去请太医。” “可知生的什么病?”凌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高勤如实答道:“风寒,未能及时医治,导致肺热病。” 凌璋点点头,道:“太子如何处置的?” “当着西华宫一众奴才的面,殿下下令把西华宫的管事乱棍打死了。其他人并未做处置。” 凌璋闻言眉头微蹙,不禁叹了口气,道:“他这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皇上,殿下这么做是杀鸡儆猴,想来那些奴才以后不敢再造次。况且,庆嫔在时,也着实荒唐了些,殿下此举也算是恩威并重,奴才倒觉得殿下处事越发老练了。” 凌璋看向高勤,不满地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向着他,若非你跟在朕身边多年,朕都要以为你是太子的人。” 一句话让高勤冷汗直冒,慌忙跪在了地上,道:“皇上息怒,奴才知错。” “行了,起来吧,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高勤小心地抬头看了凌璋一眼,这才站起了身子,谢恩道:“谢皇上宽恕。” “时辰不早了,歇了吧。” “六皇子那边……” 凌璋沉默片刻,道:“派个人盯着点,有事及时禀告。” “是。”高勤服侍凌璋躺下,这才熄了灯,走出寝殿。 第二天清早,杨清宁早早便起了身,见凌南玉眉眼间有些倦色,关切道:“殿下昨日没睡好?” “昨日去了趟西华宫,回来时已经很晚了。” “西华宫?”杨清宁想起被他大卸八块的球,道:“所以是西华宫出了事?” 凌南玉点点头,道:“幸亏小宁子提醒,否则凌南策怕是危险了。” 凌南玉将昨夜发生的事,详细地说给杨清宁听。 杨清宁听后不可思议地说道:“那个小喜子竟成了西华宫的管事?” “他到处说是你的人,说在为你办事,他能坐上西华宫管事,也是因为这个。” “这个小喜子包藏祸心,实在可恶!” 杨清宁本是念在他多少帮了忙的份上,不想他被牵连,不曾想竟被他当了幌子,若是昨日凌南玉不去,凌南策有个万一,那杨清宁很难摆脱嫌疑,从而引出凌南玉,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定会以为是凌南玉容不下兄弟,故而让杨清宁对凌南策下手。 想到这儿,杨清宁即刻说道:“殿下,西华宫中是否有北慕国的细作?” 凌南玉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这是北慕的阴谋?” “若不是奴才对那个球起了疑,殿下就不会派白鹰去探查,也就不知六皇子的情况,一旦六皇子出了事,那奴才就彻底说不清了,而奴才是殿下的人,旁人就会认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殿下,那殿下的声誉就彻底毁了。这样,皇上也会因此对殿下产生怀疑……” 第415章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发出‘啪啪啪’规律的响声。凌南玉没有打扰,而是顺着他的思维思考着。突然,响声停了下来,只见杨清宁猛地站起身,道:“若西华宫中当真有细作,那他们今日的目标就是皇上!” 凌南玉没想明白,出声问道:“为何?” “若六皇子死了,皇上再出什么事,他们会怀疑是谁动的手?” 凌南策在寿诞前出事,紧接着凌璋再出事,那人们就会下意识地认为是凌南玉为了皇位弑父杀亲,那些蠢蠢欲动的南凌皇室,就会以此为借口,夺取凌南玉的太子之位,而南凌也会因此陷入动乱。 凌南玉接话道:“他们会认为是我做的。” 杨清宁不安地深吸一口气,道:“殿下,奴才以为北慕的目标不是西楚或者东吴,而是南凌。” 凌南玉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听到杨清宁这番话,他并不觉得吃惊,问道:“那小宁子以为西楚和东吴是否已与北慕达成同盟?” 杨清宁想了想,道:“若当真如奴才所想,那北慕定与西楚或者东吴达成了同盟,否则若他开战,两国会成为威胁。只需与北慕达成同盟的是西楚,还是东吴,亦或是两国,这个奴才并不能肯定。” “就南凌的地理位置而言,若北慕想找个盟友,可以找东吴,这样两国对南凌便呈包围之势。” “奴才也怀疑东吴。昨日虽未亲眼所见,但听殿下说起,总觉着那个林相有些问题,那可是事关两国安危的机密,就那么轻易地说出来,太不符合常理。相较于林相,西楚桓的反应就正常得多。或许东吴与北慕的联盟为真,而与西楚的联盟只是计策。”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西楚也不能不妨,尤其是今日的计划,若西楚才是与北慕联盟的那个,那就太可怕了!” 凌南玉也跟着深吸一口气,道:“事实到底如何,过了今日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杨清宁点点头,叮嘱道:“殿下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皇上!” “我知道。”凌南玉握紧杨清宁的手,“无论是父皇,还是你,我都不容许有任何意外!” 用完早膳后,两人一起去了乾坤宫,将他们的推测如实地说给凌璋听。凌璋听后神情十分平静,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西楚与北慕接壤,两国来往十分便利。而东吴若想与北慕传递消息,便需通过南凌或者西楚,难度相对大些。至于林相之,他之所以轻易说出两国联盟一事,是想让南凌也加入其中,这样东吴的安危便能得到更好的保障。”凌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皇上是怀疑与北慕联盟的是西楚,而非东吴?” “到底是谁,此时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目标是南凌。” 凌南玉出声问道:“那我们与西楚桓的计划是否还要进行?” “自然,这是试探西楚的最佳时机。” 杨清宁看着凌璋,总觉得他有事隐瞒。只是杨清宁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并未多问。 “父皇,未免西楚当真与北慕勾结,还是要做应对为好。” 凌璋见凌南玉眉头紧蹙,安抚地笑了笑,道:“放心,朕心中有数,不必那般紧张。”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道:“儿臣不求别的,只求父皇能平平安安。” 寿诞的大体流程早定,上午凌璋带领一众大臣,去天坛举行祭天仪式,回来后便在奉天殿摆宴,各国使臣参宴,并奉上礼物。鉴于接风宴上出现的情况,还专门开辟了跑马场,无论是骑射,还是蹴鞠都可以。 祭天进行得很顺利,凌璋率领群臣返回皇宫,随后让凌南玉率领群臣先去奉天殿,自己则回了乾坤宫。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他必须保证这段时间内,毒/瘾不会发作。 凌南玉心里清楚,只是并未多说,按照凌璋的意思,带着人前往奉天殿。而此时的奉天殿外已经坐满了人,就在他们去天坛祭天时,各国使臣便已陆陆续续地进了宫。 “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高唱打断众人的交谈,相继朝着凌南玉过来的方向看去,随后纷纷上前打招呼。 北幕昭走在最前面,众人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凌南玉脸上挂着假笑,道:“诸位不必多礼。” 北幕昭满脸笑意,道:“殿下今日神采奕奕,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凌南玉应承道:“今日是父皇寿辰,本宫自然要精神些。” “小王观此次寿诞还专门布置了马场,心中便想着要和太子殿下比试一场,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凌南玉推据道:“谁不知北昭王的骑射天下无双,本宫那点伎俩怎好在北昭王面前献丑,比试就不必了。” 西楚桓接话道:“是啊,北慕素来以骑射闻名,而北昭王又是北慕勇士中的佼佼者,谁敢与北昭王比,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西楚桓这番话不无讽刺的意味,很明显是冲着凌南玉去的。 凌南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广桓王说的没错,本宫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自取其辱。” 西楚桓一听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凌南玉这话在讽刺他没有自知之明。 北幕昭见状解围道:“捧杀,这绝对是捧杀!也不知是谁竟传出这种话,实在是用心叵测!” 第416章 凌南玉状似玩笑道:“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北昭王的神武如今已是深入人心。” 北幕昭苦笑着说道:“殿下这般说,不会是在讽刺小王吧。” “怎么会,本宫这是夸奖。”凌南玉扫了一眼人群,道:“公主的风寒还没好吗?寿诞也不能来参加?” 昨日深夜,四方馆便传来消息,说入夜后有几个人进了北慕使团所在的院落,看身形应该是女子。凌南玉猜测应该是消失的北慕晴。 “皇妹要在御驾前献舞,为陛下贺寿,还要准备一番,来得稍微晚些,不过也该到了。” “原来如此。早闻公主是北慕第一美人,却因感染风寒,未能一见,今日公主终于现身,定能大放光彩,本宫拭目以待。” 北慕昭听出凌南玉话中的不满,解释道:“其实皇妹的风寒早就好了,之所以未曾露面,就是想在寿诞献舞时,给大家一个惊喜,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凌南玉不置可否地笑笑,道:“能得美人一见,是本宫之幸,又怎会不满,北昭王说笑了。” 杨清宁就混在人群中,看着凌南玉游刃有余地和使团众人周旋,欣慰的同时忍不住心疼,人在逆境中的成长速度最快,凌南玉也不例外。凌璋对他来说,不仅是父亲,还是靠山,如今凌璋出事,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三国又是虎视眈眈,逼的他不得不快速成长,完成蜕变。 使团中一名男子出声说道:“殿下今年十七,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北慕公主姿容绝世,与殿下岂非绝配?” 凌南玉转头看去,是魔罗国王子库里耶南,魔罗国与北慕国接壤,是北慕国的附属国,为北慕说话在意料之中。 凌南玉笑着说道:“公主确实姿容绝世,只是本宫已心有所属,太子妃之位要留给心上人,只能说本宫与公主无缘。” 凌南玉的话犹如一颗深水炸弹,让人群炸开了锅,众人纷纷猜测凌南玉口中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西楚桓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杨清宁,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半点反应,便知他并不知凌南玉的心思。西楚桓忍不住出声问道:“殿下已心有所属?不知是哪家的贵女?” 西楚桓问出了众人心中所想,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凌南玉自然清楚他们心中所想,也明白西楚桓意有所指,道:“本宫还未问过他的意思,不好对外透露,还请诸位见谅。” 库里耶南接着说道:“殿下何等身份,哪家的贵女不想嫁,这还用问吗?殿下不会在敷衍我们吧。” “他与旁人不同,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本宫既爱慕与他,就会尊重他的意愿,若他不愿,本宫不会勉强。” 凌南玉说话时,眼中柔情似水,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与之前的假笑完全不同,让人一看便知,他说的是实话。 杨清宁看得一怔,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仔细回想着凌南玉有可能接触过的女子,心中暗自猜测谁是凌南玉口中的心上人。 鸿吉转身看向杨清宁,往他的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宁公公可知殿下口中的心上人是谁?” 杨清宁闻言嘴角勾起苦笑,小声答道:“若咱家说不知,鸿阁老信吗?” 鸿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以他与凌南玉的关系,莫说鸿吉,换成谁听他这么说也不会信,可事实是他确实一无所知。杨清宁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阁老莫要忘了北慕公主的身份。” 鸿吉愣了愣,随即说道:“公公的意思是说……” 杨清宁点点头,并未说话。鸿吉心照不宣地退了回去。 邱礼见状急忙问道:“阁老……” 不等他说完,就听鸿吉说道:“不知。” 邱礼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便没再多问。 北慕昭感慨道:“殿下如此痴情,若皇妹是殿下的心上人,那小王便不必为她担忧了,实在是可惜啊!” 凌南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道:“公主风姿绝世,何愁嫁不了良人,北昭王多虑了。” 杨清宁看着北慕昭,这人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和多数北慕人一样,五官硬朗,身材壮硕,是那种肌肉型男的类型。因为他脸上时时挂着和善的微笑,不会让人觉得害怕,或者难以亲近,和他主战派首脑的身份形成强烈对比,很具有欺骗性。 “好了,大家各自落座便可,不必这般拘束。” 众人听到凌南玉发话,便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刑值见状走到杨清宁身边,招呼道:“公公。” 杨清宁转身看过去,行礼道:“咱家见过刑大人。” “公公不必多礼,能否借一步说话。” 杨清宁一怔,随即应声,和刑值走向一边,小瓶子紧随其后。 在场除了凌南玉外,最受关注的不是旁人,正是杨清宁,见他被刑值叫走,都不自觉地看了过去,真可谓是众目睽睽之下。 杨清宁好奇地问道:“不知刑大人找咱家所为何事?” 刑值扫了人群一眼,苦笑着说道:“跟公公说句话,压力堪比当年参加殿试,实在是如芒刺背啊!” 杨清宁随之瞧了一眼,心里也很无奈,道:“大人若无急事,就该错个时间再寻咱家。” 第417章 “我以为这么多皇亲贵胄在,应该无人在意公公,谁知……”刑值不敢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道:“昨日公公有东西落在了院子里,不过现在不便归还,还是等寿诞结束后再归还公公吧。” “落了东西?”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什么东西?” “一枚平安扣。” 杨清宁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腰间,随即笑着说道:“咱家还以为在逃命时弄丢了,没想到落在了府上。” “我记得上次接风宴上,广桓王曾想以此物当做彩头,公公说此物对公公意义不同,故而今日进宫时便带了过来,想当面交给公公,不曾想竟万众瞩目。未免让人揣度,还是事后再说吧。” “也好,那就劳烦刑大人帮咱家先行保管着吧。” 凌南玉和北慕昭说这话,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杨清宁这边,直到杨清宁和刑值分开,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才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别处。 北慕昭也一直在留意凌南玉,自然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随之看向杨清宁,含笑的眼睛垂下,敛起眼底的情绪,状似随意地问道:“来京都的这段时间,小王对宁公公的事迹多有耳闻,也不止是真是假。” 听北慕昭这么说,凌南玉转头看了过去,道:“传闻多为假,北昭王听听也就罢了,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小王初时也有些怀疑,只是听得多了,便不由信了几分。听说宁公公的身子骨弱,是为保护殿下所致。” “此事不假。当初有人刺杀本宫,他为了救本宫,挡住了射过来的毒针,以致身体损伤了根本,才变得如此孱弱。”提起此事,凌南玉便十分自责。 “怪不得殿下对宁公公如此看重。”北慕昭状似随意地说道:“说起来宁公公的容貌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初见时,小王大为惊艳,还以为他是名女子。可惜了……” 凌南玉直视北慕昭,道:“这世上本宫只在意两人,一是父皇,二便是他,若谁敢动他,本宫便是举一国之力,也会将他斩于刀下。” 北慕昭一怔,随即笑着说道:“殿下如此做,岂非将自己的弱点公之于众?” “本宫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动他的代价。”凌南玉的眼神变得锐利,就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刃。 北慕昭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道:“殿下霸气,小王佩服。” 杨清宁走到凌南玉身边,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杨清宁虽然不清楚两人说了些什么,却能感受到其间的暗潮汹涌。 凌南玉径直问道:“刑值寻你有事?” 杨清宁答道:“奴才有个物件不慎遗落,被刑大人捡到,本想还给奴才,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多有不便,便决定事后再归还。” 凌南玉下意识看向杨清宁腰间,果然不见了那块平安扣,道:“让小顺子找他要来便是。” “皇上应该快到了,此时不急,事后再说便可。” 凌南玉点点头,没再多说。 “皇上驾到。” 高勤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闲聊,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纷纷起身,朝着宫道口走去。 凌璋坐在车辇上,扫了一眼人头攒动的人群,在高勤的搀扶下下了辇车,沿着长长地宫道走了过去。 就在众人纷纷下跪时,一支弩箭朝着凌璋的方向射了过来。 凌南玉面色一变,大声喊道:“父皇,小心!” 凌南玉距离凌璋太远,根本组织不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弩箭射中凌璋的胸口。凌璋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抬手捂住胸口,踉跄了两步便向后倒去。 “皇上!”高勤连忙扶住凌璋,“护驾,快护驾!” 凌南玉跑到凌璋身边,看着他胸口流出的鲜血,顿时红了眼睛,道:“父皇,您挺住,您一定挺住!太医,快传太医!” 杨清宁脸色一寒,扬声说道:“吴统领何在?” 吴乾军面色铁青,身为禁卫军统领,竟让行刺在眼前上演,这是严重失职,若凌璋真有个万一,他万死难辞其咎,“我在。” “刺客就在人群之中,让人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离开!” “好,我马上安排。”吴乾军挤出人群,命令禁卫军将众人团团围住。 杨清宁再次出声,“殿下,快扶皇上上车,回乾坤宫救治。” 凌南玉抱起凌璋,扬声说道:“于荣何在?” 于荣从人群中走出,躬身说道:“臣在。” “这里交给小宁子,若有人敢不听命行事,格杀勿论!” 于荣看了一眼杨清宁,道:“是,殿下。” 凌南玉冷眼扫过众人,抱着凌璋上了车辇,“回乾坤宫。” 辇车缓缓启动,很快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当中。众人纷纷看向杨清宁,小声地和身边人说着话。 杨清宁扫了一眼众人,道:“方才咱家看过皇上所中的箭矢,那是一支弩箭,也就说凶手的身上定然带着弓弩才能发射,为了找出刺客,咱家会命人搜身,还请诸位见谅。” 魔罗国王子库里耶南出声说道:“这位公公,我们进宫时,已被搜过身,所有防身用的物件,都被贵国的禁卫军收走了,这刺客不可能是使团的人,你们要搜,也该搜南凌的官宦。” 使团的人纷纷应和道:“耶南王子说的没错,我们已被搜了一遍,为何还要被再搜一遍。” 第418章 “但凡进宫者,都会被搜身,若如耶南王子所说,那所有人都是干净的,为何皇上还会遇刺?这说明有人用了某种方法,躲过了搜查,将弓弩带进了皇宫。为了查出刺客,也为了诸位的清白,还请配合搜查,概不配合调查者,一缕按刺客的同党论罪。”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内侍,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开口的不是使团中人,而是身着官服南凌官员。 杨清宁看了过去,道:“这位大人是……” “张春义,督察院佥都御史。”张春义看着杨清宁,眼中带着轻视,“宦官不得干政,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况且,这里那么多皇亲贵胄,文武大臣,哪轮得到你这个小小内侍说话。” 第123章 围杀使团(2) 杨清宁打量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面白无须,五官方正,身材挺拔, 是典型的中年帅哥,只可惜眉眼间的傲慢生生毁了这张脸。 “张春义张大人是吧。” 张春义高昂着头, 瞥了杨清宁一眼, 道:“是我。” 杨清宁淡淡地问道:“大人近日是否耳聪目明?” 张春义被问得一怔,随即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张大人耳聪目明, 那方才发生的事,殿下临走之前说过的话, 张大人也应该都看到和听到了吧。” “听到了又如何?太子殿下下这样的命令本就不对, 作为言官自然要站出来直谏。”张春义边说, 便拱了拱手,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既如此,方才殿下在时,大人为何不说?” “我……” “别说没来得及。”杨清宁打断张春义的话,冷笑地看着他, 道:“殿下抱着皇上从遇刺的地方到车辇旁有段距离,你完全有时间出言反对。你不敢直面殿下,却在殿下走后,为难咱家这个小小的内侍, 这叫什么?” 杨清宁话音落下, 众人脑海中自发地出现四个字‘欺软怕硬’。 张春义闻言沉下了脸色,道:“好一张利嘴!自古宦官……” “于指挥使。”杨清宁再次打断张春义的话。 于荣往前走了一步,道:“宁公公, 我在。” “咱家以为这位张大人耳朵出了问题,劳烦于指挥使将殿下走之前所说的话, 重复一遍给张大人听。” 于荣闻言径直说道:“殿下临走之前让宁公公接管刺杀一事,若有人敢不听命行事,格杀勿论!” 杨清宁直直地盯着张春义,问道:“张大人可听明白了?若张大人想做那被格杀的第一人,咱家绝不阻拦。” “你……”张春义怒瞪着杨清宁,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皇上遭遇刺杀,现在生死未卜,你不知配合调查,却在这儿百般阻拦,难道张大人与那刺客是一伙的,在给他拖延时间?” 张春义的脸色顿时变了,怒道:“你这是污蔑!” 杨清宁发现张春义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左前方,而那里站着的是南凌的官员,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大臣,以及从藩地赶来贺寿的藩王。 “若张大人与刺客无关,就闭上你的嘴吧。” “宁公公。”站在人群中的凌鹏开了口。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直言道:“难不成肃王也要阻拦咱家搜身?” 凌鹏的神色一滞,没想到杨清宁直白到竟连行礼都省了,道:“本王并无此意。本王只是觉得张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朝中那么多肱股之臣都在,让宁公公主持大局,确实有些欠妥。” “咱家本以为阻拦搜身的应该是各国使团的外人,没想到竟是南凌人。”杨清宁不禁冷笑一声,道:“皇上生死未卜,身为南凌朝臣,不知查找刺客,反而在内斗,还真是讽刺,讽刺得很!” “宁公公此言差矣,宦官不可干政,这是事关国家的大事。太子年幼,不分轻重,我们这些老臣自当谏言。” “王爷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张春义奉承地深鞠一躬,随即说道:“下官以为在场肃王身份最为贵重,由肃王主持大局再合适不过,大家以为呢?” 张春义这是在明着与凌南玉作对,谁若是应了声,那就相当于上了凌南玉的黑名单,现在凌璋生死未卜,若当真有个万一,那凌南玉就是下一任皇帝,他们对着干的后果就是自找死路。 “张大人说的对。”人群中又有人站了出来,“太子年幼,身为臣子不能容忍奸宦蒙蔽太子,理应站出来谏言。我支持肃王殿下主持大局。” “我支持。” “我也支持。” ……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各国使团兴致勃勃地看着,就差搬个凳子,磕把瓜子了。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出声问道:“这些人你可都认识?” “认识。”小瓶子如数家珍地一一介绍道:“刑部右侍郎郭靖之,吏部郎中沈玉成,礼部侍郎黄广恩……” “小瓶子,你可把他们都记好了,事后禀告太子殿下。”杨清宁说完,不再搭理众人,转头看向于荣,道:“于指挥使,开始搜身,拒不配合者,杀无赦。” 于荣点点头,扬声说道:“现在开始搜身,拒不配合者,杀无赦!” 张春义闻言大声说道:“于荣,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竟听一个内侍的吩咐,你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 第419章 “我听命于太子殿下,与宁公公无关。”于荣看向张春义,道:“张大人几次三番妨碍搜查,行迹十分可疑,来人,拿下!” 于荣话音一落,便由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张春义制住。 张春义挣扎道:“放肆!我是朝廷三品大员,你们竟敢抓我!” “莫说三品,诏狱里的皇亲国戚多的是,不缺张大人这一个。”于荣虽是对张春义说的话,眼睛看得却是肃王凌鹏,“捆起来,堵上嘴巴,聒噪的让人生厌。” 锦衣卫领命,三下五除二,将张春义捆了个结实。 凌鹏皱紧眉头,不满道:“于指挥使,身为皇上身边的近臣,你更应该为皇上分忧,帮助太子成长,怎可一味纵容?” 旁人怕凌鹏,他于荣不怕,也可以说除了凌璋和凌南玉,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他怕的人,否则怎么做凌璋手里的那把刀。他直面凌鹏,似笑非笑地说道:“王爷可是忘了三年前发生的事?还是说王爷想和当年一样?” 凌鹏闻言不禁变了脸色,当年肃王府被锦衣卫堵门堵了半年之久,虽并未对外说明缘由,却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如今于荣当众提起,是当着众人的面给凌鹏难堪,也引来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一直听闻于指挥使与宁公公交好,没想到竟是真的。”凌鹏另辟蹊径,暗讽于荣与杨清宁结党营私。 鸿吉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王爷,如今查找刺客为要,若王爷再行阻拦,就连下官也不得不怀疑王爷的用心了。” 邱礼应声道:“朝中大臣皆知宁公公最擅侦查,但凡宁公公接手的案子,都能在短时间内侦破,太子殿下让他调查刺客有何不妥?这是刑事,并非朝政,王爷几次三番阻拦,到底是为何?” 内阁首辅、次辅相继站了出来,质疑凌鹏的用心,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更加露骨。 凌鹏的脸色越发难看,道:“本王并非要阻拦搜查刺客,只是支持张大人宦官不得干政的说法。” “王爷,救命啊,王爷。”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起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名内侍挤开人群,走向凌鹏,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吧,您若是不出手,我家主子可没有活路了。” 杨清宁瞥了来人一眼,扬声说道:“搜身继续,不要被其他事干扰。” 他们想演戏,那就陪他们演,索性这场寿诞就是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台,不演个过瘾,对不起他这些天死掉的脑细胞。 凌鹏神情一滞,随即调整表情看向面前的内侍,道:“你是谁,你家主子又是谁?” “奴才小吉子,是西华宫的奴才,奴才的主子是六皇子殿下。”小吉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焦急地说道:“王爷,我家殿下病了,却无人敢请太医,如今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求王爷救救殿下。” 凌鹏眉头皱紧,道:“六皇子可是皇上的子嗣,病了为何不敢请太医?可是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躲懒?” 小吉子慌忙摆摆手,道:“王爷明鉴,不是奴才们躲懒,而是宫中的管事喜公公不让奴才们请太医。” “岂有此理!主子病了,他一个奴才不好生侍候,还拦着不给请太医,这是要造反吗?谁给他的胆子!” “王爷有所不知,喜公公可是东宫的人,为宁公公办事,在这宫中谁敢与太子殿下作对?” 凌鹏一脚踹在内侍身上,怒道:“混账东西!太子孝顺皇上,友爱兄弟,宽和待人,这是人尽皆知之事,你怎敢胡言乱语!” 小吉子不顾身上的疼痛,重新跪好,道:“王爷,奴才说的句句属实,您若不信,可去西华宫一看,我家殿下就在床上躺着,昏睡不醒。” 凌鹏闻言半信半疑道:“难道太子当真……” “当真什么?”杨清宁打断凌鹏的话,讥诮地说道:“王爷还未去西华宫核实情况,便下断言,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凌鹏转头看向杨清宁,道:“这奴才口中说的可是当朝太子,攀污太子,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他为何要撒谎?” “收买、恐吓都可以。”杨清宁平静地看着凌鹏,“只要幕后之人承诺,事后会给他家人一大笔钱,并将他们安全送走,他为何不能撒谎?或者幕后之人拿他的亲人相威胁,承诺只要他这么做,便将他的家人平安送出京都,若换成王爷又该如何选择?” 鸿吉看出不对,插话道:“既如此,那就派人随他去西华宫,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说。” “鸿阁老说的是。只是肃王殿下为何这般轻易便信了他的话,甚至连查证都不肯,居心叵测啊。” 凌鹏脸色阴沉地看着他,道:“宁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家什么意思,王爷心知肚明。”杨清宁扫了一眼,方才出声为凌鹏说话的人,道:“你们之中谁还有话说?” 众人一怔,相互看了看,郭靖之出声说道:“太子殿下不喜六皇子,也是有原因的,年前……” 杨清宁看他就像看一个笑话,“郭大人,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郭靖之闻言一怔,随即回过神来,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要说的是皇室丑闻,且不说他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就单是他当着这么多的面说出此事,那他的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他连忙找补道:“我是想说就算太子殿下再不喜六皇子,也不能如此对待同胞兄弟。” 第420章 杨清宁看向人群中的刑值,道:“刑大人,咱家很好奇,就郭大人这脑子,是怎么坐上刑部右侍郎这个职位的。” 刑值瞥了郭靖之一眼,道:“公公,这个问题你得问吏部。” 杨清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记得这些人中似乎就有吏部的,怕不是结党营私吧?” 郭靖之被气得脸色涨红,道:“刑值,你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大员,竟也巴结这为祸朝堂的阉人,我郭靖之羞于与你为伍!” “郭大人抬举我了,我倒是想巴结宁公公,可惜宁公公压根不给机会。”刑值看向人群中的南凌官员,道:“在场有谁送的礼,是宁公公收了的?不妨站出来说一声,刑某改日上门讨教讨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说话。 刑值见状接着说道:“众所周知,这南陵官场最难敲开的门就是宁公公的门,这么多年宁公公从未收过一次朝臣的礼,未曾答应过一次朝臣的宴请。谁若说他结党营私,那真是睁眼说瞎话,丧了良心了。” 郭靖之见无人说的话,道:“明面上没有,暗地里还没有吗?” “那郭大人说都有谁送了,送的什么,但凡能在宁公公那儿找到的,我刑值跪地认错。” 郭靖之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但凡在朝中为官的人,都会留意东宫的动向,虽说不能百分百了解,也能了解个六七成,杨清宁莫说收礼了,那礼物压根就没进过东宫的门。就算是栽赃,也栽赃不了。 “我说的是太子殿下不友爱兄弟,你为何转移话题?”见在场众人对他指指点点,郭靖之恼羞成怒,仅存的一殿理智也没了,“就连亲兄弟都能如此对待,难保不会对皇上下手,我看这场刺杀说不准就是太子指使。”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人终于是难不住性子了。只是事情的发展并非他们预料的那般,郭靖之的行事显得太过刻意,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所在。 杨清宁冷眼看他,道:“郭大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郭靖之下意识地看了凌鹏一眼,道:“自然!太子就连亲兄弟都如此对待,为何不能对皇上下手,说不准这场刺杀就是他自导自演一出戏码。坏了!” 郭靖之说着说着,突然提高了音调,道:“皇上被太子带走了,此事若当真是太子所为,那皇上岂非凶多吉少?” 杨清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道:“皇上子嗣不多,唯一能胜任太子之位只有殿下,殿下何必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搞什么暗杀,这不是自毁前程吗?为了拖殿下下水,竟开始用这种拙劣的手段了?” 郭靖之狡辩道:“虽然皇上子嗣不多,却并非只有太子一个皇子。” “那依郭大人高见,剩下的两个皇子,谁能胜任太子之位?” 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只要还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三个皇子中唯有凌南玉是太子的最佳人选,若说旁人那就是昧着良心说话了。 “五皇子和六皇子还年幼,即便现在不如太子殿下,难保将来不会超越。” “呵呵。”杨清宁嘲讽地笑笑,道:“今日我算是开了眼了。如此错漏百出地栽赃陷害,你们居然也做得出,是笃定皇上性命不保吗?” “放肆!你一个小小内侍竟敢诅咒皇上,明显心怀不轨。来人,将他拿下!”事情脱离掌控,凌鹏唯恐生变,不再过多纠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竟真的有禁卫军走了过来,想要将杨清宁拿下。小瓶子上前一步,将杨清宁护在身后。与此同时,于荣也上前一步,挡在了杨清宁身前,“禁卫军竟然听从王爷的命令,看来王爷当真是想重操旧业,打算造反了!” “本王是一国亲王,禁卫军不听本王的命令,难道还听一个内侍的命令?那凌氏的江山岂非要完了?” 吴乾军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看向想要对杨清宁动手的禁卫军,道:“管虎,杨力,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管虎和杨力在禁卫军就任千户一职,在禁卫军中有些人脉。 管虎出声说道:“太子连血亲都容不下,以后又该如何对待南凌百姓,这种人不配做储君之位。还有这个死太监,太子殿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他的蛊惑,该杀!” “信口雌黄!”吴乾军怒目而视,道:“来人,管虎、杨力图谋造反,罪不可恕,拿下!” 就在这时,管虎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砰’的一声冲向天空,随后炸开,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队甲胄分明,手持武器的禁卫军冲了进来,将这里的人团团围住。 管虎和杨力相继抽出佩刀,扬声说道:“太子被奸宦蛊惑,弑父杀亲,禽兽不如,我等奉天命擒王,清君侧!” 南凌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各国使团则是兴致勃勃,与他们而言,南凌谁做皇帝都一样,他们乐得看戏。而对于那些心怀不轨的,南凌越乱,他们越高兴,越有可趁之机。 “肃王,你敢造反!”鸿吉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是太子太傅,绝对的太子党,若凌南玉出事,他也一定逃不了。 凌鹏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难掩得意,反驳道:“皇上被刺,生死未卜,疑凶竟是太子,实在让人痛心,本王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这是为了南凌的安定,‘造反’一词,本王可受不起,鸿阁老慎言。” 第421章 邱礼是太子太师,与鸿吉一样,是坚定的太子党。虽然他们也怕死,却有着文人的风骨,邱礼不由破口大骂道:“肃王,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今日的刺杀就是你安排的,你诬陷太子,欺骗世人,其心可诛!” 凌鹏的脸色变了变,不过他心知鸿吉和邱礼在文官中的地位,不敢轻易撼动,威胁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位阁老都是南凌老臣,应该深谙这个道理,若两位肯回头,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鸿吉冷哼一声,道:“巧言令色之徒,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向你这种叛国之人屈服!” “阁老可要想清楚,就算您不怕死,那您的家人呢?” ‘啪啪啪’,一阵巴掌声打断了三人的对峙,三人纷纷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杨清宁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 “肃王好大的算盘,竟为了造反,不惜勾结西楚,刺杀皇上,诬陷太子。”杨清宁的一句话犹如深水炸弹般,在人群中引爆,众人纷纷看向西楚使团,并与之拉开了距离。 凌鹏要造反,那顶多是凌氏皇族的内斗,虽然名声不太好听,到底不会遗臭万年。可一旦牵扯到敌国,就另当别论了,那就成了世人所不容的卖国贼,是要被写进史书,遭世人唾骂的。 “混账东西,竟敢胡言乱语,来人把他给本王抓起来!” 禁卫军听命上前,却被锦衣卫拦了下来,两方呈对峙之势。 凌鹏见状出声说道:“于荣,你可想好了,莫说本王不给你机会!” 于荣握紧手中的绣春刀,道:“于荣深受皇恩,发誓永远效忠皇上,谁对皇上不利,谁就是我之死敌!” “刺杀皇上的是太子,而站在你身后的那个阉人就是同党。” 于荣嗤笑一声,道:“肃王是当我耳聋眼瞎不成?是非黑白,于某心中一清二楚,于某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墙头草,肃王想要对太子不利,还要看兄弟们手中的绣春刀答不答应!” 杨清宁看向西楚桓,道:“广桓王,你可真是会演,就连咱家也差点被你骗了。” 西楚桓看着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道:“宁公公,本王实在不知你话中之深意,不过本王之前所说都是真的,本王对公公一见倾心,若公公愿意委身于本王,本王可以求肃王殿下留公公一命,本王会以王妃之礼,迎娶公公回归西楚。” “肃王费尽心机,将咱家塑造成蛊惑太子弑父杀亲的奸宦,若咱家不死,肃王无法对世人交代,广桓王又如何能劝说肃王放过咱家?” 西楚桓往杨清宁的方向走了两步,小瓶子手在腰间一按,‘刷’的一声,软剑被抽了出来,直指西楚桓的咽喉,“若你再敢走进一步,血溅当场!” 西楚桓忌惮小瓶子的身手,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当他回过神来,顿觉脸上无光,却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得忍下这口气,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只要公公点头答应,本王自然有办法。” 杨清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也是,你们本就沆瀣一气,他自然要卖你一些面子。不过可惜,咱家虽然体弱,却是个硬骨头,便是被千刀万剐,也不会与你等同流合污。” 西楚桓闻言眉头微蹙,道:“公公不信本王?” “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番局面,广桓王心中一清二楚,何必再装模作样。”杨清宁瞥了一眼北幕昭,接着说道:“不过有句话咱家要送给广桓王,与虎谋皮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咱家断言,西楚会在不久的将来,迎来灭国之祸!” 西楚桓变了脸色,威胁道:“本王虽对公公心生爱慕之情,却也听不得公公这番言语,公公还是收回方才那番话为好。” “今日本是皇上的寿诞,邀请诸国使者,是想同庆同乐,只可惜皇上一片盛情,引来的并非宾客,而是一群豺狼虎豹。他们带着伪善的面具,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实际却是在来之前已经想好如何瓜分南凌这块肥肉。”杨清宁轻蔑地看向凌鹏,道:“而某些人还在为达到目的而沾沾自喜,殊不知自己也是案板上的鱼肉,早晚被吞吃入腹。” 北幕昭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直到杨清宁看过来,才算有一点点波澜。 不过杨清宁很快便移开了目光,看向东吴丞相林相之,道:“林相可知刺杀一事?” 林相之藏在人群中,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看在眼里,本以为这只是南凌的内斗,不曾想杨清宁竟提到了西楚桓。还说西楚桓与凌鹏勾结,行刺凌璋,这不禁让他大吃一惊,直到杨清宁对他发问,才算反应过来。他摇摇头,道:“不知。” “林相可明白这是为何?”杨清宁紧接着问道。 林相之眉头紧蹙,看看西楚桓,又看看北幕昭,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情绪变得激烈。 杨清宁见状笑着说道:“看来林相是明白了。” 听得一头雾水的鸿吉忍不住开口,问道:“宁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又跟西楚扯上了关系?” “这件事说来话长,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咱家只能长话短说。”杨清宁停顿了停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接着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北慕和西楚早已达成同盟,想要对南凌动手,却又怕东吴与南凌联手,与他们分庭抗礼。于是北慕故意让藏在东吴的细作泄露行踪,以致被抓,说出北慕要对东吴和西楚动手的消息。于是东吴为了自保,打算与西楚联盟,西楚欣然接受,与东吴结了假同盟,利用东吴在南凌生事,让东吴和南凌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从而达到吞并南凌和东吴的目的。” 第422章 凌鹏的脸色难看起来,道:“北慕与西楚联盟了?” 不待杨清宁回话,北幕昭出声说道:“宁公公这话从何说起,你们内斗就内斗,何故要将我们北慕也牵扯进去?” “牵扯?”杨清宁冷笑,道“这一滩清水本就是北慕搅浑的,何来牵扯。” 北幕昭沉下脸色,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公公这么说可有证据,若没有,我北慕国可不会善罢甘休。” “在回答北昭王之前,还请北昭王回答咱家一个问题,贵国的公主为何至今未到。” “皇妹要在寿诞上献舞,需要准备许多东西,故而来得晚些。方才贵国皇帝遭遇刺杀,禁卫军封锁了现场,皇妹就算来了,也进不来。” “原来如此。”杨清宁点点头,却并未多说。 北幕昭见状眉头皱紧,道:“宁公公这是在消遣本王?” “咱家不过是个小小内侍,哪有胆子消遣大名鼎鼎的北昭王,只是实在好奇北慕第一美人,到底长什么模样,若能在死之前见上一见,也算死而无憾了。” 库里耶南出声说道:“没想到公公身残志坚,死到临头竟还想着美人。不过说起美人,公公的姿色也数上佳,怪不得广桓王会念念不忘。”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跟着颤抖。众人心中一惊,急忙朝着宫道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支马队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至,为首的正是太子凌南玉。 “怎么会……”凌鹏见状大吃一惊。 杨清宁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心中暗道:终于来了,若再不来,他还真不知要怎么拖延下去。 坐在马上的凌南玉身上穿着甲胄,看上去英姿飒爽,格外英武。他冷眼扫过围在外围的禁卫军,道:“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震天响的呐喊,肃杀的气氛,震慑着在场众人的心,他们已经没了看戏的心情。不出所料的话,待会儿将是一场乱战,他们身上并没有武器,极有可能成为冤死在刀下的亡魂。别人是生是死他们不在乎,但自己不成。 跟随凌鹏的造反者不禁心神摇曳,正犹豫间,只听凌鹏说道:“就算你们放下武器,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谋反的罪名可是抄家灭族,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拼一把,谁胜谁负,还尚未可知!” 在凌南玉带领骑兵出现的那一刻,凌鹏便意识到了不对,他很有可能中了别人的圈套,只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了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肃王与西楚勾结,他是卖国贼,你们跟着他,就算死了,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九泉之下,你们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凌鹏脸上浮现阴狠之色,大声喊道:“他是太子的心腹,只要抓到他,咱们就能活!” 叛军一听,看向杨清宁的眼神变了,就像是在看救命稻草,拎着兵刃就扑了过去。 杨清宁急忙喊道:“大家都散开,离咱家远远的! ” 鸿吉和邱礼转头看向杨清宁,脸上浮现犹豫之色。 杨清宁朝着他们摇摇头,再次出声说道:“于指挥使,去保护诸位大人,不必管我。” 于荣犹豫了一瞬,命令手下锦衣卫保护南凌官员,而自己则紧跟着杨清宁。 刑值见状转头看向刑侦,道:“侦儿,快去帮忙!” “那父亲小心些。”刑侦没有犹豫,从一名叛军手中抢过佩刀,朝着杨清宁的方向追了过去。 “哥,我去帮宁公公!”陈青风也就近抢了兵刃,随即跑了过去。 陈青云举起弓箭,射向朝陈青风砍去的叛军,叛军被长箭贯穿,随即倒在了地上。陈青云大声提醒道:“青风,小心些!” “南凌武将在何处?”兵部尚书陈志方一嗓子吼了出来,随即从叛军手中抢了兵刃,道:“没有兵刃就去抢,别让那群小崽子比下去,丢了南凌武将的脸!” “老伙计们,赶紧动起来,让他们瞧瞧,咱们这些老家伙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一众武将纷纷上前抢夺兵刃,眼中皆是兴奋之色,操起家伙就朝着就近的叛军砍去。 “哎呦,我的老腰,闪到了。” “哎呦,我这老胳膊老腿不行了,跟不上了!” 嘴上‘哎呦哎呦’地喊着,打起来比那些身穿铠甲的叛军还要猛,上演一幕几个老头追着叛军砍的画面。 “奶奶的,难得有这种机会活动手脚,可不能错过!” “他娘的,这群狼崽子,竟敢当卖国贼,砍他!” 杨清宁这边叛军最多,来帮忙的也多,都是来参加寿诞的公子哥,身上会功夫的,几乎全来了。虽然不如那些老将神勇,却也无一人退缩。他们多数是武将家的孩子,从小在校场打滚,只是从未这样与人对砍,害怕中还带着几分兴奋。 “兄弟们,保家卫国的时候到了,别让人小瞧了咱南凌。” “没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谁要是当怂蛋,我一辈子瞧不起他!” “让那些觊觎咱们南凌的混账都瞧瞧,咱们南凌的儿郎可不是好惹的!” 与他们对打的叛军听着他们的喊话,心里很不是滋味,陆陆续续有人停了手,道:“弟兄们,咱们也是南凌的儿郎,可以战死杀场,却不能当卖国贼!” 第423章 “就算是死,咱们也不当卖国贼!” “是肃王骗了我们,咱们不是卖国贼!” ‘卖国贼’三个字就好似一座大山,无论压在谁身上都受不了,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唯有凌鹏与他的心腹,还在追击杨清宁。 “宁公公,我来保护你!”死忠粉陈青风纵身来到杨清宁身边,方才在众人攻讦杨清宁的时候,他就想出声反驳,只是被陈志方牢牢压制住,说杨清宁神色间不见丝毫慌张,定是留有后手,他才生生忍了下去。后来证明,果然这一切又在杨清宁的掌握之中,这让他对杨清宁的崇拜又拔高了一个度。 杨清宁虽然身体弱,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况且他身上还藏着许多暗器,若方才有人搜他的身,十有八九会认定他是刺客。 听着那些少年的喊话,杨清宁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这就是一个国家的向心力,有了他们,南凌就不会倒。 “你们不必管我,保护好自己!” “公公,你可是我的偶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受伤!” 凌南玉见凌鹏带着人朝杨清宁冲去,心中大怒,一夹马腹,便冲了过去,只可惜中间有叛军拦截,一时半会儿根本冲不过去。白鹰唯恐有人趁乱放暗箭,伤了凌南玉,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也无暇分身去帮忙。 “殿下,有小瓶子保护,宁公公不会有事,您莫要忘了正事!” 凌南玉一刀砍在冲过来的叛军身上,趁此空隙看过去,见不少人去帮杨清宁,稍稍放下心来,随即转头看向使团的方向,道:“按照计划行事。” “是,殿下。”白鹰朝山鹰使了个眼色,山鹰会意,很快便混入了人群。 凌南玉带来的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将负隅顽抗的叛军往使团的方向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抓住各国首脑,要挟皇上,我们就还有生路!” 叛军原本被逼得走投无路,突然听到喊声,顿时看到了生的希望,朝着各国使团就冲了过去。 “抓住他,他是xx国的王子!” “还有他,他是xc过的亲王!” “那个穿红裙子的是公主!”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使团顿时热闹了起来。 白鹰见状高声呼喊:“殿下有令,全力营救各国天使!” 骑兵们听到命令,不再犹豫,挥起马刀就冲向了人群。 对于没有武器的使团成员来说,他们就好似冲进羊群的饿狼,一刀一条人命,就像切菜砍瓜一样。 各国使团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只是他们大多是常年享受锦衣玉食的皇亲贵胄,身边的侍从也多是手无缚鸡之力,即便找到武器,也不是这些作战勇猛的骑兵的对手,转眼间便有几十人倒下。不过其中也有会功夫的,比如北慕昭、西楚桓,以及他们的手下。 原本叛军打的热闹,一看骑兵换了目标,不禁有些傻眼,不过很快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在与同伴对视几眼后,调转方向,朝着使团成员扑了过去,能杀几个是几个,就当是将功折罪了。 “啊,你们在干什么!我们是xx国的亲王,你们不能杀人!” “住手!快住手!你们这群野蛮人,我要像你们的皇帝陛下提出抗议!” “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别打了,我投降,我投降!” …… 南凌的大臣们见到这阵势,也是震惊非常,不过也很快明白了其中深意,虽然这种做法十分冒险,很有可能会引来各国群起而攻之,不过这也是解燃眉之急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 第124章 围杀使团(3) 各国使团正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转眼间的功夫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北慕昭很快便想明白,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躲开一名骑兵挥下的钢刀, 他右脚猛蹬地面,随即一跃而起, 跳到骑兵身后, 骑兵急忙拿刀横扫,被北慕昭攥住手腕, 随即猛地用力,骑兵吃痛, 兵刃脱手, 被北慕昭抢了去。兵刃被夺, 骑兵果断弃马, 朝地面滚去。北慕昭带来的护卫,也相继从骑兵手中抢到了马,忽悠在北慕昭左右费力拼杀,短短功夫伤在他们手上的骑兵便有十几个之多。 西楚桓也很快反应过来, 和龚瑞琪一起朝着北慕昭的方向靠拢,事已至此,他们已无需伪装,只有联手才有可能突出重围。 凌鹏也注意到了使团那边的情况, 脸色越发难看, 很明显他明白了凌南玉的用意,是要借着叛军这个由头,将使节团的人一网打尽, 最后将这罪名推到他的头上,用他和他手下的人头来抵消各国的怒火。 “好, 好!果真是好!” 看着混战的人群,凌鹏心里清楚自己又中了凌璋的计,而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他并未真正参与,而这次他才是幕后主使,所以凌璋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想让他的死发挥绝对大的价值。 这次叛乱凌岑并未参与其中,还曾求凌鹏停手,他的妻儿在凌璋的手中,若凌鹏起兵造反,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只是凌鹏已经鬼迷心窍,即便妻儿都反对,他依旧固执己见。如今一败涂地,还将背上卖国贼的骂名,凌鹏终于醒悟,只可惜为时已晚。 围杀使团的事,杨清宁事先并不知情,在看到时不免震惊,这么多国家的使团,若是全被围杀,那南凌将要面临的局面是难以想象的,若非有大心脏,有足够的魄力,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第424章 激战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继三年前的那场宫变后,皇宫内再次血流成河。原本各国使团来参宴的有三百多人,到最后十不存一,可谓是死伤惨烈。 其中北慕国只剩下北幕昭一人,西楚国只剩下西楚桓一人,一些小国的使团团灭,唯有东吴国的人几乎没有损伤。 凌鹏失手被擒,想要自尽,却被营骁卫的人拦了下来,被捆成粽子,交由专人看管。 北幕昭看着满地的尸体,素来带笑的脸没了笑意,愤怒地抬头看向一身铠甲的凌南玉,道:“太子殿下,你们这是何意?两国交战,都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是来为南凌皇帝贺寿,你们却冒天下之大不韪肆意滥杀,就不怕换来报复吗?” 凌南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着说道:“北昭王此言差矣,使团众人是叛军所杀,本宫过来是为了救人,你们能活着,就是本宫所救,你应该感激本宫。” 幸存者之一库里耶南愤怒地吼道:“你们这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凌南玉脸上的笑意消失,冷眼扫过库里耶南,道:“本宫说使团众人是被叛军所杀,本宫是来救人的,耶南王子没听清?” 库里耶南被他的气势摄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凌南玉见状嗤笑一声,道:“若耶南王子不信,那本宫就只好让叛军亲自来跟耶南王子说,到底是谁在杀戮,谁在救人。” 库里耶南不敢再说,死了那么多人,若惹恼了凌南玉,不会介意再多杀他一个。 凌南玉扫视使团中的幸运儿,道:“你们以为呢?本宫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的?”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淋淋地告诉他们,面前这个看上去纯真的少年,是那么心狠手辣,就好比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北慕昭和西楚桓都受了伤,能站着都是强撑,即便心中再愤怒,也不敢再去招惹凌南玉。 “是……是救人。”瑟瑟发抖的天罗国大王子罗杰出声说道。 凌南玉看了过去,他浑身血污,蓬头垢面,脸上皆是恐惧之色,与混战前的衣着光鲜,神采奕奕,形成鲜明对比。凌南玉微微一笑,道:“是救人?” “没错,是救人!”罗杰吞了吞口水,随即重重地点点头,道:“那些人是叛军杀的,多亏太子殿下率军来救,我们才能幸免于难。多谢太子殿下相救,罗杰感激不尽!”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跟着罗杰一起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相救,感激不尽。” 凌南玉将佩刀插入鞘中,随即翻身下马,走到罗杰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道:“罗杰王子不必多礼。保护使团安全,本是我南凌职责所在,只是恰逢国难,我们也是措手不及,这才让使团众人伤亡惨重,本宫甚为愧疚,幸而诸位深明大义,不怪本宫,本宫甚慰。” 罗杰站在凌南玉对面,能清楚地看到他铠甲上的血渍,以及不知是谁的皮肉,胃里一阵翻腾,却强忍着不适,扯开笑容,道:“这也并非殿下所愿,殿下不必自责,我们都明白,明白。” 凌南玉走了个过场,随即松开了罗杰,扬声说道:“于指挥使,由你护送诸位贵客去宁华宫修整。” “是,殿下。”于荣领命,招来人手,‘护送’这些幸运儿前往宁华宫。 当凌南玉的目光扫过西楚桓时,出声说道:“广桓王留步。” 西楚桓抬眼看向凌南玉,眼中尽是仇恨,他与龚瑞琪的关系,就好似凌南玉与杨清宁,今日眼看着龚瑞琪为救自己而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心中不禁痛悔难当。 见凌南玉靠近西楚桓,白鹰连忙出声提醒道:“殿下小心!” 凌南玉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白鹰不放心地紧随其后。 凌南玉来到近前,道:“广桓王真是好演技,我们差点被你骗了。” “不及太子殿下。”西楚桓转头看向杨清宁所在的方向,道:“真后悔没有杀了他,也让太子殿下尝尝什么是锥心之痛!” 凌南玉脸色冷了下来,道:“你没机会了。” 西楚桓眼中闪过疯狂之色,道:“哪也未必。” 凌南玉清楚西楚桓想做什么,威胁道:“你的命在本宫手中,若还想回到西楚,你最好乖乖听话。” “围杀各国使团,南凌好大的手笔,你们既然做得出,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既然都要死,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你以为你说的话会有人信?那不过是你挑拨离间的把戏。况且,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若你肯乖乖配合,本宫保证你还有回到西楚的一日,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该想想自己的母妃吧。据说西楚太子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西楚桓一怔,警惕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凌南玉笑笑,道:“活着就还有翻身的机会,一旦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本宫相信广桓王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怎么做。” 西楚桓怒视着凌南玉,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凌南玉挥挥手,顿时有两名锦衣卫上前,押着西楚桓走了出去。看着西楚桓的背影,凌南玉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就好似看着一个死人。 解决完使团众人,凌南玉这才走向杨清宁,查看他的状况。不过他并未靠近,怕身上的血气冲撞了杨清宁,“可有受伤?” 杨清宁摇摇头,张嘴想要说话,却忍不住‘咳’了起来。 第425章 凌南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生生止住了步子,转头看向小瓶子,吩咐道:“送他回宫,安排太医为他看诊。” “是,殿下。” 杨清宁看向凌南玉被砍伤的手臂,心疼道:“殿下受伤了,还是先让太医诊治,再说其他。” “别担心,就是蹭破了点皮,你赶紧回去,别再强撑了。” 待咳嗽停了,杨清宁朝着凌南玉走了过去。凌南玉见状连忙往后退,道:“别过来,我身上的血腥气太重。” 杨清宁无奈地笑笑,道:“殿下,有这满地的残肢断体,奴才还怕殿下身上的血腥气?” 见他坚持,凌南玉不再后退,而是往前迎了两步。 杨清宁来到近前,查看凌南玉手臂上的伤势,确实如他说的那般,只是伤了皮肉,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虽然伤得不重,还是要尽快处理才好。” “嗯,太医一来,我就让他包扎伤口。”凌南玉担忧道:“你快回吧,不要再强撑了。” 杨清宁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未免凌南玉为自己分心,不准备再多留,不放心地叮嘱道:“好,那奴才便先回去,殿下行事小心些,莫让人钻了空子。” “我知道,放心吧。”凌南玉转头看向小瓶子,“照顾好他,若有任何不妥,即刻派人来报。” 小瓶子应声,“是,殿下。” 见杨清宁要走,陈青风忍不住出声叫道:“宁公公。” 杨清宁转身看了过去,道:“陈公子可是有事?” “那个……”陈青风就是想和杨清宁多待会儿,抓耳挠腮地想着理由,道:“我是想说,说不准有叛军趁人不注意,偷偷去了别处,宫里这会儿不太安全,我功夫还不错,愿去东宫保护公公。” “方才诸多公子出手相助,咱家还未曾谢过。”杨清宁往前走了两步,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即说道:“诸位虽年纪轻轻,却有一颗炙热的爱国之心,咱家佩服!南凌有诸位,未来可期!” 一众少年郎虽然英勇,却缺少与人对战的经验,难免受伤。对战时全神贯注,并不觉得疼痛,可一旦松懈下来,痛感也紧随而至,再加上现场过于血腥,让他们不禁有些后怕。正值气势低迷之际,听到杨清宁这般说,无疑是给他们打了针强心针。他们相继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赧然的笑意,也朝着杨清宁行了一礼。 陈青云出声说道:“保家卫国本是我南凌儿郎的职责所在,当不得公公如此夸赞。” “当得!今日诸位是英雄!自然当得!” ‘英雄’两个字,在众人心中回响,他们眼中再不见惧怕,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 陈青云高喊:“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其他人齐声应和,“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坐在一旁休息的老将们,看着对面那群少年郎,不禁感慨万千,湿了眼眶。 “老伙计,瞧见没,我家的皮猴子终于出息了!” “出息了!当真是出息了!明儿你就派人过来下聘,他们的婚事我同意了。” “这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 …… 杨清宁没再逗留,和小瓶子一起回了东宫。只是他不清楚,今日过后,自己多了不少的死忠粉,个个如陈青风一般。不过,陈青风到底没能如愿,被陈志方揪着耳朵,拖到了一边。 凌南玉并未放南凌的大臣回去,而是让他们进了奉天殿。他们这些人里还有凌鹏的同党,甚至有与敌国勾结的叛国者,若放他们出去,难保不会泄露消息,必须将这些人全部揪出来。 刚才的混战让不少人受了伤,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叫了过来,却还是忙不过来。 鸿吉和邱礼被锦衣卫保护得很好,两人只是形容狼狈了些,并未受伤。见郭靖之面无人色地躲在角落,不禁一阵冷笑。 “像他这种卖国贼,太医就不必劳神了。” 见有太医朝着郭靖之走了过去,便有人出声说道。 话音落下,顿时有人应和道:“没错!勾结西楚,谋朝篡位,世所不容!太医就不必费心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几日。” 郭靖之起身反驳,“我并未勾结西楚,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邱礼冷笑一声,道:“你当在场的人是瞎子,还是聋子?你效忠的主子与西楚勾结,刺杀皇上,谋朝篡位,你竟还有脸喊冤!” “我被蒙在鼓里,并不知内情。”郭靖之心里清楚,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死归死,他不能死后再落个卖国贼的骂名,“况且肃王从未承认勾结西楚一事,一切都不过是小宁子的猜测,你们无凭无据,怎能平白给人按个卖国贼的罪名。” 兵部侍郎王少雄出声说道:“肃王虽没亲口承认,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与西楚定有勾结,否则那广桓王又怎会那般笃定,能却说肃王会放了宁公公。” 郭靖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下这件事,争辩道:“要说与西楚勾结,小宁子的说辞才引人怀疑,你们为何不怀疑他?” “郭大人似乎很不服气。”凌南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众人转头看了过去,见凌南玉不知何时进了大殿,慌忙起身,行礼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凌南玉挥挥手,“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第426章 “谢殿下。” 凌南玉径直走向郭靖之,步伐不快,却每走一步都慷锵有力。郭靖之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凌南玉的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他的心上,让他心中的恐惧更甚。 一双靴子出现在眼前,郭靖之心头猛得一颤,随即颤颤巍巍地行礼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本宫弑父杀亲,品德败坏,实在受不得郭大人的礼。”凌南玉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郭靖之匍匐在地,道:“殿下,臣有罪!” 白鹰命人搬来了椅子,凌南玉大刀阔斧地坐了上去,道:“郭大人何罪之有,说来与本宫听听。”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郭靖之不敢抬头,道:“殿下,臣受肃王蛊惑,做了错事,不敢请求殿下恕罪。只是臣确实不知肃王与西楚勾结一事,若知晓,定不会与肃王同流合污,做那千古罪人,还请殿下明鉴。” 凌南玉淡淡地开口,道:“那这么说,郭大人是承认肃王与西楚勾结了?” “臣从未听肃王说起,他也从未承认,许是宁公公误会了。” “郭大人方才还一口一个‘小宁子’叫着,怎么本宫一来就改了口?还有,若本宫没听错,郭大人似乎还在怀疑小宁子,说他与西楚勾结?” 郭靖之哪能听不出凌南玉话中的讽刺,却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宁公公说的一些话,确实引人怀疑……” 凌南玉扫了一眼殿中众人,见许多人都看向这边,出声说道:“你们心中可是也有疑?” 陈青风见无人说话,起身说道:“殿下,我相信宁公公!” “殿下,我也相信宁公公。”陈青云无奈地看过去,也跟着站了起来。 “还有我!” “还有我!” 那群少年郎纷纷站起身,用自己的行动支持杨清宁。 凌南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道:“这事还要从北慕使团进城那日说起,不过那日本宫并不在场,若本宫来说,无法让人心悦诚服,就由当时在场的陈青风陈小公子来说吧。” 陈青风闻言脸上浮现兴奋之色,道:“没错,那日我在场,且就在宁公公的雅间内。那日,我与父亲、兄长一起去茶楼……” 陈青风绘声绘色地讲着那日发生的事,让在场众人听入了迷,尤其是围在他身边的那群少年郎。 永乐侯府小公子余书信忍不住赞叹道:“宁公公太厉害了,不过三言两语,便能识破西楚的阴谋。” 永康伯家的五公子王乐昊也跟着应声,道:“素问宁公公聪明绝顶,以前我还不怎么信,没想到传言不虚啊!” 陈青风得意地笑着,道:“你们没在场,无法体会我当时的心情,那种震撼简直无法形容!” 吏部侍郎家三公子黄明磊没好气地说道:“瞧把你嘚瑟的,那你可知后来如何发展?” 一提起这事,陈青风就一肚子怨念,道:“若非父亲和兄长拦下了我,我就能跟着进宫,后续如何发展自然也就知道。” 陈青云转开视线,这事他确实有些心虚。 黄明磊幸灾乐祸道:“让你嘚瑟,就该拦你!” “在宫中发生的事,便由本宫来补充。”凌南玉停顿了停顿,待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接着说道:“他们的计划被迫中止,事实也并未发生,所以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确实做过此事,父皇也拿西楚桓没有办法,便给西楚帝写了封国书,将西楚桓禁足在四方馆,直到接风宴。” 听到这儿,鸿吉忍不住提出疑问:“既然西楚打算对北慕使团动手,为何宁公公又说西楚与北慕结了同盟?” “鸿阁老稍安勿躁,听本宫仔细说来。”凌南玉又将杨清宁之后的推测说了出来,“小宁子提议与西楚和东吴联盟,趁北慕不备,出兵讨伐。父皇则说能不动兵,最好不动兵,最后便决定在寿诞来临之前,召见三国使者,予以试探。” 见凌南玉停了下来,邱礼忍不住出声问道:“不知试探的结果为何?” 凌南玉继续说道:“东吴丞相林相之承认已与西楚联盟,也承认他们曾计划刺杀北幕昭,还表示希望与南凌达成同盟。” 听到这儿,鸿吉好似想明白了,皱眉说道:“难道西楚与东吴的同盟,只是个幌子?” 凌南玉并未回答,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就在父皇召见三国使者时,小宁子出了宫,并遭遇了暗杀。” 听到这儿,在场众人的脸色变得古怪,若杨清宁在场,定然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陈青云接话道:“北慕想暗杀宁公公,然后栽赃给西楚或者东吴,以太子殿下与宁公公的感情,定不会善罢甘休,十有八九会重燃战火。” 凌南玉依旧未表态,而是继续陈诉事实,“小宁子乔装改扮,避过了躲在暗中的杀手,前往刑部左侍郎刑大人家中暂避,却抓到了尾随其后的西楚桓。” 陈青风接话道:“难道暗杀的幕后主使是广桓王?” “刑大人进宫,向本宫报信,本宫便派人将小宁子与西楚桓一同接回宫中,对西楚桓百般试探,最后西楚桓坦白了与东吴的联盟,却否认这场暗杀是他所为。小宁子在得知林相之轻易便说出两国同盟一事,便对东吴起了疑心,以为东吴明面上与西楚结盟,其实早已与北慕有了勾结。于是便与西楚桓定下一计,假意暗杀父皇,打乱北慕的计划。” 第427章 余书信出声说道:“怎么西楚又与宁公公联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鸿吉抚了抚胡须,道:“与东吴相比,西楚与北慕接壤,来往要方便得多,宁公公似乎忽视了这一点。” “没错,小宁子对政事不感兴趣,只是对四国的大体位置有些印象,所以将此事忽略了。不过他并没有排除西楚的嫌疑。”凌南玉听不得旁人说杨清宁不好,替他辩解了两句,随后接着说道:“父皇并未遗忘,并将此事说了出来,于是我们便决定将计就计,先将西楚的用心试探出来。” 鸿吉一怔,随即说道:“暗杀原本是假的,却变成真的,那就说明西楚有问题。” “是,父皇决定以身犯险,试探西楚。好在父皇穿了金丝软甲,普通箭矢根本伤不了人,而他们不仅用了真箭,还在箭上涂上了毒药。”说到这儿,凌南玉的脸色冷了下来。 陈志方出言说道:“若皇上中箭,那就是必死无疑,怪不得肃王那般有恃无恐。” “由此,父皇认定西楚才是那个与北慕共进退的同盟,便命人将候在城外的大军调入城,也就有了之后发生的事。”讲明事情原委,凌南玉低头看向郭靖之,道:“郭大人可听明白了?” 第125章 围杀使团(4) 郭靖之听着凌南玉的讲述, 冷汗一个劲儿的往外流,若今日宫变当真成功,那南凌的将来怕是危矣, 自己则会成为千古罪人。郭靖之之所以会跟随凌鹏造反,是因为他有把柄在凌鹏手上, 再加上凌鹏以利诱之, 于是便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其实他本心还是忠于南凌的。 “臣明白。臣一时糊涂, 差点让南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愿以死谢罪!” 邱礼出声说道:“这般说来, 郭大人是承认肃王与西楚勾结, 谋朝篡位了?” “肃王与西楚勾结一事, 臣确实不知情。”郭靖之抬头看向凌南玉, 道:“殿下,臣可以对天发誓,若臣知晓此事,就……就死后魂飞魄散, 再无转生可能!” 凌南玉不再理会郭靖之,转头看向殿中大臣,道:“肃王的同党应该不止郭大人一人,都是谁, 站出来, 或许本宫还能给个痛快。” 殿中众人四下看着,寻找当初站出来力挺凌鹏的人,但找了一圈, 也只找到了吏部郎中沈玉成,督察院佥都御史张春义, 吏部右侍郎黄广恩,那些大头皆不在。 缩在角落里的沈玉成低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奉天殿再大,人再多,要想找个人也没多难。很快他便感觉到炙热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他的身子一僵,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看来是不打算自己出来了。”凌南玉抬头看向吴乾军,道:“当时吴统领在场,就劳烦吴统领将人给本宫揪出来吧。” “是,殿下。”吴乾军领命,抬脚就朝着沈玉成的方向走去。 “殿下!”不待吴乾军靠近,沈玉成猛地站起身,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扬声说道:“殿下,臣罪该万死!” 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算他狡辩也无用,死局已定,能争取的就是个痛快的死法。 凌南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哦,沈大人何罪之有?” 沈玉成吞了吞口水,道:“臣……臣受肃王蛊惑,犯了大错,不敢求殿下恕罪,只求殿下能给臣一个痛快。” “可惜了。”凌南玉惋惜地叹了口气,“方才沈大人若是出来,本宫定满足你这个愿望,现在……实在是可惜了。” 沈玉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本宫给过机会,是你没把握住,不怪本宫不讲情面。” 沈玉成停下动作,眼中闪过狠意,猛地起身,朝着一旁的柱子冲了过去。既然凌南玉不答应,那就由自己选个痛快的死法。 吴乾军手疾眼快,三两步来到近前,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领子。一个文臣,哪是武将的对手,轻易被止住去势,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后仰,‘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看来沈大人死意已决。这样吧,本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能将参与叛乱的名单默给本宫,再照本宫说的行事,本宫就给你们留一条血脉。” 郭靖之和沈玉成纷纷抬头,忙问道:“殿下,此话可当真?” “本宫一言九鼎。” 郭靖之神情激动地说道;“我们一定照做,只求殿下能信守诺言。” “多谢殿下开恩。”沈玉成激动地红了眼眶,心中愧悔难当。 ‘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于荣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说道:“殿下,北昭王伤势过重,晕了过去,您看……” 凌南玉扫了一眼殿中众人,叫道:“胡院正。” 胡练听到召唤,急忙走了过来,躬身说道:“臣在。” “你附耳过来。” 胡练应声,又上前两步,凑到凌南玉身边。凌南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胡练一怔,抬头看了凌南玉一眼,随即应声道:“是,微臣明白。” 胡练转头看向于荣,道:“劳烦于指挥使带路。” 于荣应声,和胡练一起出了奉天殿。而就在此时,白鹰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虽然他们形容狼狈,却还是一眼便能认出,这就是那几个消失不见的肃王同党。 凌南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道:“诸位大人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第428章 众人慌忙跪倒在地,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本宫听闻方才张大人何等的大义凛然,如今这是……” 张春义没骨头似的跪在地上,哭着求饶道:“殿下,微臣错了,微臣只是被肃王蒙蔽,以为殿下心怀不轨,打算谋朝篡位,这才对殿下多有不敬,还请殿下看在微臣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饶微臣一命!” 黄广恩跟着应和道:“殿下,我们是被蒙蔽,不知肃王竟要谋反,还请殿下明鉴!” 凌南玉冷眼扫过众人,问道:“郭大人,他们说的可是真?” 郭靖之瞥了一眼,如实答道:“回殿下,张大人是肃王的心腹,这些年一直在为肃王办事,朝中有什么大事小情,他都会向肃王禀告。肃王谋朝篡位的计划,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诬陷殿下就是他出的主意。” 张春义听郭靖之这么说,不由心中一紧,怒道:“郭靖之,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才是那个为肃王出谋划策的人,肃王谋朝篡位都是你鼓动,跟我没关系。” 凌南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若肃王谋反,你不知情,又怎会知道此事是他鼓动?” “这……”张春义神情一滞,随即说道:“殿下,微臣确实不知肃王谋反一事,如此说是因一时激愤,是他先血口喷人。” 郭靖之不理会张春义,继续说道:“殿下,西华宫管事小喜子,与张大人有些关系,是他向肃王建议,收买小喜子,攀诬宁公公,由此引出殿下残害亲兄弟,再将皇上遇刺一事,推到殿下身上,以殿下杀父弑亲为由清君侧,以谋皇位。” 张春义打死也不能认,“殿下,这些事是他所为,他为了脱罪,才栽赃到微臣身上。殿下若不信,可以问问黄大人他们……” “没骨头的东西,真当别人是傻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凌南玉扬声说道:“来人,把他们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是,殿下。”白鹰领命。 张春义拼命挣扎,大喊道:“殿下,微臣确实不知肃王谋反,求殿下饶命!殿下,您不能偏听偏信,郭靖之才是那个肃王同党……” 就这种人,凌南玉连问都不想问,郭靖之和沈玉成虽然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至少人家有自知之明,也不把旁人当傻子。 凌南玉让人准备了笔墨,郭靖之和沈玉成一人写一份名单,但凡牵扯在其中的,一律先抓起来,是否有这么回事,再一一进行调查核实,至少要保证他们不会对外胡说。 南凌文武百官心里跟明镜似的,围杀使团一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南凌将面临灭国之祸,事关无数百姓和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们自然讳莫如深。 杨清宁回到东宫便躺上床睡了一觉,一直到掌灯时分,才清醒了过来。凌南玉还未回来,杨清宁吩咐人摆膳,这一日只有早上吃了点东西,体力、精力都消耗殆尽,急需补充。 见杨清宁又开始咳嗽,小瓶子担忧地说道:“公公,是否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不必。”杨清宁摆摆手,又咳了两声,道:“今日伤了不少人,即便是太医院的太医都到,也得忙碌一阵子,我就别给他们添麻烦了。” 小瓶子感慨道:“没想到联盟的竟真是西楚和北慕。” “我也差点被骗了,只能说我们小看了西楚桓,他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杨清宁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还有肃王,他竟还贼心不死,若非皇上棋高一着,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上次宫变,肃王虽然没有出手,却已心生反意,皇上不会没有防范,尤其是前段时间京中流言四起,幕后主使直指肃王,皇上定是早就猜到他会有所行动,才调来大军埋伏在城外。” 杨清宁认同地点点头,道:“是啊,皇上算无遗策,实在令人佩服!” “依公公之见,皇上会如何处置北慕昭和西楚桓?这两人都是野心勃勃,且心机深沉的主儿,若他们活着离开南凌,定会将今日之事到处宣扬。”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不可否认,北慕昭和西楚桓都是人中龙凤,有能力,有野心,若不出意外,将来定是一代枭雄。可越是优秀的人越容易招人嫉恨,尤其是皇家。有这样优秀的兄弟,谁做了太子,都会感到威胁。” 小瓶子的眼睛一亮,道:“公公的意思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杨清宁笑了笑,道:“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皇上既然有底气这么做,自然有万全的应对之法,我们便不用担心了。” “公公说的是。” 就在寿诞当日,举国欢庆之时,大批甲胄分明的官兵冲入城中,随后关闭城门,实施戒严,城中百姓被赶回家中,不得出入。往日喧闹的街道变得冷清,除了大批巡逻的官兵,看不到其他人。 四方馆以及入住了别国使团的客栈,是被特殊照顾的场所,被无数官兵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出入,否则便会被当场杀死。使团中有人仗着身份,试图与官兵讨价还价,被一刀解决,血溅当场。吓得那些蠢蠢欲动的外国人,纷纷缩回了自己的院落。 随后,锦衣卫和东厂相继出动,将朝中几位重臣的家抄了,所有人押入死牢,不管是七老八十,还是尚在襁褓,一个不留。首当其冲的便是肃王府。而当锦衣卫前往华府时,华旭已率领全家老小在正厅等候。 第429章 于荣见状微微一怔,随即说道:“看来华大人早有准备,那就请吧。” 华旭起身,走向于荣,将一封奏折拿了出来递了过去,道:“于指挥使,劳烦你看在我等并未参与其中的份上,将这封奏折代我上呈皇上。” 于荣犹豫片刻,将奏折接了过来,道:“好,华大人请吧。” “华某感激不尽。”华旭朝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样,整座皇城戒严了三日,百姓人心惶惶,心中猜测到底发生了何事。直到第三日傍晚,那些进宫贺寿的官员,带着子女相继回了家,等在家中的亲眷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没有一人回答,并告诫家人,不要多问。 第四日,皇城解除戒严,城中百姓可以自由出入,唯有四方馆还被重兵把守,且不许任何人靠近。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已过去月余,四方馆依旧在封锁当中,北慕国使团所在的院子内,一名带着面纱的女子脚步匆匆地走着,她身材曼妙,脚步轻盈,身上穿着大红色的衣裙,即便带着面纱,也难掩她姣好的面容,只是秀眉微蹙,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门外的守卫见她过来,上前迎了两步,行礼道:“公主。” 北慕晴没有理会两人,而是径直来到门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内一片狼藉,桌倒椅翻,地上散落着各种碎片,这样的场景几乎每隔几日便能见到,她现在已能做到习以为常。 未免踩到瓷片被割伤,北慕晴提着衣裙小心地往里走,一个黑影突然扑了过来,吓得她尖叫一声,紧接着她的脖子被扼住,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眼前,看着她低吼道:“给我!快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北慕晴的贴身侍女兰儿见状急忙去拉,“王爷,这是公主,您快松手!” 北慕昭就好似听不见一般,怒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慕晴,就好似在看着杀父仇人一般,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哥……咳咳……”北慕晴额角的青筋暴起,脸色越来越青,窒息的感觉让她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被掐死。 “来人,快来人!”兰儿见无法拉开,急忙大声喊道。 门口的守卫听到喊声,快步走了进来,合着三人之力,才强行将北慕晴解救出来,只是北慕昭好似疯了一般,不断攻击着三人,两名侍卫只敢躲闪,不敢对他动手,险些被活活打死。 北慕晴白皙的脖颈上有十个清晰的指印,缓了好半晌才算缓过劲儿来,喊道:“哥快停手,东西我拿来了。” 北慕晴的话成功的阻止了北慕昭的动作,他转头看了过去,目光锁定在北慕晴手中的白色瓷瓶上,随即快步冲过去。北慕晴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强迫自己停在原地,直到手中的瓷瓶被北慕昭夺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北慕昭将瓷瓶抢在手中,打开瓶塞直接往嘴里倒,白色的粉末洒落,却寥寥无几。他不满地磕了磕,也只是磕出极少的粉末。药物进入身体,很快便有了作用,狰狞的表情不见,他享受地眯着眼睛,脚步轻浮地走了两步,‘哈哈’、‘嘿嘿’地笑着。 北慕晴看着北慕昭,原本英武睿智的兄长,如今变得喜怒无常,只要毒/瘾一犯,就好似凶兽一般,要么伤害别人,要么伤害自己,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壮硕挺拔的身材,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甚至已经有些佝偻。 北幕昭‘哼哼唧唧’,发出难耐的声音,竟开始脱起了衣服,先是上衣,后是裤子,北幕晴急忙移开视线,说了一句‘好好照顾王爷’,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北慕这两年自然灾害不断,因此死了不少人和牲畜,而南凌却一年比一年富饶,他们看着眼红,便想打南凌的主意。于是便开始寻找盟友,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与北慕接壤的西楚。西楚贫瘠,也眼红南凌的富庶,就这么一来二往,两国便达成了同盟,制定了针对南凌的计划。 第一步就是让潜伏在东吴的细作故意露出马脚,引起东吴高层的注意,进而对其进行抓捕,细作会假装受不住刑,透露北慕要与南凌联盟,将要对西楚和东吴动兵的打算。 东吴势必会向西楚求援,西楚顺势答应与之联盟,获取他们的信任,制定毁掉北慕与南凌联盟的计划。北慕使团进城那日,即便杨清宁不阻拦,暗杀也不会成功,西楚那么做只为获取东吴的信任,有了杨清宁这一搅局,也为他们省了事。 他们原本的计划也是在寿诞之日暗杀凌璋,不过并不是由他们动手,而是借东吴的人动手。东吴为了给凌璋贺寿,将会进献一头大象,他们会在那大象上做手脚,并引导凌璋靠近,让大象将凌璋杀死。 凌璋一死,南凌必然大乱,他们只要再加把火,让凌南玉与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内斗,那他们就有机可趁。再拉拢东吴,三国联手,伺机攻打南凌,将南凌这块肥肉吞吃入腹。 不曾想又是因为杨清宁,他们再次改变了计划,决定将计就计,假戏真做,这样失败的风险将会降低许多。没曾想自以为是的猎人,最后竟成了别人的猎物,使团成员被屠戮,只剩下北幕昭还活着,不过被人下了毒,现在同废人没什么两样。 至于凌鹏的事,他们并不知情,是西楚桓私下与凌鹏的谋划,可见他们所谓的同盟关系,也并不是多么牢固。那西楚桓才是真正的两面三刀。 第430章 同样的剧情,还在西楚桓所在的房间上演,听到回报,张传脚步匆匆地赶来,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以及西楚桓的嘶吼。 张传径直进了房门,房间里躺着两名侍卫,一名腹部中刀,一名脖颈处插着一块瓷片,张传上前查看,发现两人已经没了呼吸。他起身四下查看,在屏风后面找到了西楚桓,他正拿着一块瓷片,狠狠割着手腕。 张传大惊失色,急忙跑了过去,一把攥住了西楚桓的手腕,“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西楚桓看着张传,就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松开手里的瓷片,紧紧攥住他的手臂,道:“我好难受,快把东西给我,快给我!” 张传为难地说道:“殿下,他们今日没给您送药。” “什么叫没送,怎么会没送?”西楚桓睁大眼睛,凶狠地看着张传,“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你也想要对不对,是一定你把东西藏起来了!” 张传挣脱西楚桓的钳制,道:“殿下,那是毒药,您不等再吃了,再吃下去,您会死的!” “你想让我死!你是太子的人,你是他派来杀我的!”西楚桓捡起地上的瓷片,面目狰狞地朝张传的脖梗刺了过去。 张传攥住他的手腕,一个手刀下去,将西楚桓打晕了。他抱起西楚桓的身子,朝着床榻走去。 西楚桓是西楚皇帝西楚韩的第四个儿子,从小就聪明机灵,很会讨人喜欢,尤其是西楚的太后,对他是宠爱有加。不过因为他母妃的出身不算好,一直不受西楚韩的重视,直到北慕提出联盟,共同对付南凌,西楚桓才有机会,向西楚韩展现自己的才华。与东吴假结盟便是他一手策划,也因此获得了出使南凌的机会。 最初一切十分顺利,他们不仅获得了东吴的信任,还让南凌皇帝松了口,答应三国联盟,并引导他们怀疑东吴,最后还制定了试探东吴的计划。这样他们就可以将计就计,以最小的代价,助凌鹏谋反,让南凌陷入内乱。 在寿诞前夜,他们还以为此次出使之后,便可以脱胎换骨,让西楚韩刮目相看。谁知他们意气风发而来,却败得一塌糊涂。 他之所以侥幸未死,是因寿诞当日,他并未跟随西楚桓进宫,而是留在了皇宫外进行接应。他本以为志在必得,根本不必多此一举,不曾想南凌想要试探的,不是东吴,而是西楚。而让他最意想不到的是,南凌竟这么大手笔,做出围杀使团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至于留下西楚桓和北幕昭,并非不想杀他们,而是因为需要他们应对西楚和北慕的质问。而用药物摧毁他们的意志,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显然,南凌成功了,西楚桓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将西楚桓放到床上,给他处理好手腕上的伤口,张传犹豫了犹豫,还是决定将他的手脚都绑起来,最后在他的嘴里塞了块柔软的布。 随后他找来两名侍卫,将房中的尸体拖走,又让人将房间清理干净,这才转身走了出去。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传信出去,否则他们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126章 围杀使团(5) “你是说皇上用毒/品控制了各国使团的人?”杨清宁不敢相信地看着凌南玉。 “那药粉的数量有限, 只针对那日活下来的人。”凌南玉并不觉得凌璋这么做有何不妥。 杨清宁明白凌璋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拥有现代思想的他有些难以接受。他之前与小瓶子说的那个办法,需要时间谋划和经营, 显然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所以除了这么做, 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见杨清宁的神色有些不对, 凌南玉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杨清宁的心情有些复杂,沉吟片刻, 道:“殿下,毒/品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能让人丧失本性, 失去生命, 实在不易过多使用。” 凌南玉也算是毒/品的受害者, 清楚人一旦沾染毒/品,是怎样一副模样,他明白杨清宁的担忧,道:“我知道, 父皇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不,殿下,你不知道。”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若毒/品扩散开来, 将是一种灾难, 会让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感受到杨清宁沉重的心情,凌南玉安抚道:“你放心, 这东西存货不多,制作方法也已被销毁, 不会扩散出去。” “殿下,人的创造力是强大的,城南皇庄的人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制作方法,却知道罂/粟。一旦有人动了歪心思,做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凌南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好像对这个很在意,为何?” 杨清宁一怔,随即说道:“奴才只是不想南凌毁在毒/品上。殿下,此事您要格外重视!” 凌南玉点点头,道:“我会让人留意城南皇庄,若发现有人种植罂/粟,即刻抓起来。” 杨清宁吐出一口浊气,道:“对,要从源头上禁止,不准任何人私自种植罂/粟,一旦种了,就严厉处罚。” 凌南玉转移话题道:“北幕晴今日去了乾坤宫。” 杨清宁对这个北慕第一美女十分感兴趣,倒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她在这场阴谋中充当怎样的角色,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长得如何,可如传言中那般漂亮?” “不如……”凌南玉赶忙打住话头,道:“不过尔尔。” 第431章 “不过尔尔?”杨清宁微微蹙眉,道:“不应该吧。就算不如北慕形容得那般夸张,也至少是中上之姿吧,否则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不会是殿下的眼光太高吧。” “反正入不了我的眼。”其实凌南玉真正想说的是‘反正不如你好看。’ 听他这么说,杨清宁便明白了,笑着说道:“那不是正好,反正殿下又不娶她,若看对了眼,那才是麻烦。自她进入京都,一直未曾露面,因何去乾坤宫?” 凌南玉如实说道:“说北幕昭病了,且病得很严重,想尽快回北慕,求父皇恩准。” “皇上应该不会答应吧。” 凌南玉摇摇头,道:“父皇说既然病得很重,那就不易长途跋涉,若北幕昭半路有个万一,不好向北慕帝交代。” “那皇上到底有何打算?就这么将他们软禁在京都?” “父皇的意思是让北幕昭给北幕帝去信,说他想多留南凌一段时日。不止北慕昭,还有西楚桓。” 见凌南玉停下来,杨清宁猜测道:“皇上可是在与北慕太子联系?” 凌南玉明白杨清宁的意思,“父皇就是这么打算的。” 杨清宁点点头,道:“那肃王一家呢?皇上打算如何发落?” “诸国使团遭逢大难,父皇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皇上打算用肃王一家的命堵住悠悠众口?”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杨清宁并不觉得意外。 “父皇给过机会,可他们一心找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相较于其他藩王,凌璋对凌鹏算得上很是容忍,只是凌鹏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为了给凌南玉的将来扫清障碍,凌璋也就不有所顾及。 “那华家呢?” 华家与肃王府是姻亲,华秋真是华家当代家主华旭的亲妹妹。此次肃王叛乱,华家并未参与,寿诞前日,华旭以落马受伤为由请了假,并未参加寿诞。 “虽然华家并未参与叛乱,却有知情不报之嫌,更何况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华家就在其列。” 倘若真要诛九族,首当其冲的就是凌家,杨清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道:“华家虽有罪,却不至死,皇上之所以这般决定,怕也是为堵住诸国悠悠众口吧。”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道:“父皇决定留华家一条血脉。” “国书已发出去一月有余,西楚和北慕应早就收到,却至今未回应,我担心他们会趁机出兵。” 凌南玉脸上并无担忧之色,道:“东吴那边来了回信,东吴帝愿与南凌结盟,抗击西楚和北慕,若当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杨清宁看着凌南玉,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宫变后,他总觉得凌南玉像是换了个人,突然变得老成持重,仿佛从少年一下子长成中年,狠狠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若非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真怀疑凌南玉是换了芯子。 “殿下,你是否有事瞒着奴才?”杨清宁忍不住问道。 凌南玉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闪烁,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道:“没有。” 杨清宁一看就知道,他定然有事瞒着自己,“若殿下不想说,奴才可以不问,殿下无需骗奴才。” “我没骗你。”凌南玉本能地反驳,在看到杨清宁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父皇中了毒,撑不了多久了。”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寿诞那日的毒箭?” 凌南玉点点头,决定不再隐瞒,道:“是,毒箭虽然被金丝软甲挡住,却不小心划伤了手指,尽管立刻做了处置,还是有少量的毒素进入身体。在这种时候父皇不能出事,就严令知情人不得对外透露。” “怪不得……”杨清宁见凌南玉红了眼眶,不禁一阵心疼,道:“殿下千万注意身体,不要逼自己太紧。若有事,吩咐底下的人去做,奴才虽然身子不好,脑子却好使,应该能帮到殿下。” 凌南玉看着杨清宁,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懂,道:“父皇自知不久于人世,想在走之前为我大婚,可我不想。” 杨清宁能明白凌璋的用心,凌南玉年纪尚小,未经历过情爱,若让他自己选,未免会感情用事。现在的太子妃就是将来的皇后,其人选十分重要,若选不好,就好似张明华,早晚会出事。不过,他也能明白凌南玉的心思,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人,若整日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与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殿下可曾向皇上说起自己的想法?” 凌南玉摇摇头,道:“我不敢说。” 杨清宁想了想,道:“奴才以为殿下还是向皇上表明心迹为好,这样才有商量的可能。相信以皇上对殿下的宠爱,定会做出让步,尽可能寻一个皇上和殿下都满意的太子妃。” 凌南玉看着杨清宁的眼睛,道:“其实我心里已有爱慕之人,只是我们身份悬殊,我无法宣之于口,也怕父皇会因此对他不利,更怕那人对我并无那份心思,而因此远离我。” 杨清宁一怔,随即问道:“难道殿下寿诞那日所说是真的?” “是,我爱慕他已久,只是未曾表明心迹。” 杨清宁想了一圈,也没想出这人是谁,主要东宫没有女子,他又经常闭宫不出,莫说女子了,就是陌生人都少。再加上凌南玉每日三点一线,面对的不是满朝文武,就是东宫或者乾坤宫的内侍,能接触到的女子少之又少,能想得出才怪。 第432章 杨清宁试探地问道:“殿下可能告知奴才此人是谁?” “并非我想隐瞒,只是不能说。” 杨清宁并未勉强,道:“奴才以为殿下还是找机会向那人表明心迹,瞧瞧对方是什么意思,再做打算为好。” “我不敢说。” 凌南玉做事从未这般畏首畏尾,让杨清宁有些恨铁不成钢,凌 南玉可是他养的儿子,在他眼里,那是哪哪儿都好,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学识有学识,还是当朝太子,怎么就这么怂呢? “殿下,您什么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哪个女子嫁给殿下,那都是高嫁。当然,您不止身份贵重,还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您有什么不敢说的?” 凌南玉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真有那么好?” 杨清宁点点头,“在我眼里,全天下就没有谁比得过殿下。” 凌南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嘴上却说道:“他好像不在意这些。” “相貌、身材、学识、权势,她都不在意?那她在意什么?” 凌南玉看着面前的杨清宁,突然有种无力感,明明他很聪明,自己表现得也足够明显,为什么他就是不懂。 “你当真觉得我应该表明心迹?” 杨清宁肯定地点点头,道:“自然。遇到喜欢的人,就应该勇敢说出来,无论她对殿下是否喜欢,至少殿下不会因未曾开过口而后悔。” “无论我喜欢谁,你都会支持我吗?” “那不一定。外在条件无论怎样都行,但品行一定要好。” 这不止是为凌南玉挑媳妇儿那么简单,自然不能太顺他的意。 “他心地善良,洁身自好,上,忠君爱国,下,体恤下属,无人质疑他的品行。” 杨清宁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对于形容一个女子,心地善良和洁身自好都没问题,这忠君爱国也说得过去,可这体恤下属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下属不是奴才,除非她是一国公主,或者有封号的郡主,那才有下属这个说法。这公主和郡主,可都是姓凌的,就算是古代,也没有娶同姓姊妹的吧,这可是□□啊。 想到这儿,杨清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接着试探道:“殿下,咱们南凌可有外姓的‘郡主’?” 凌南玉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没有。” 杨清宁心里‘咯噔’一声,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用温和的言语,“殿下,无论您有多喜欢对方,最起码的底线还是要有的。” 凌南玉心里一紧,道:“你说的底线是什么?” “家世、年纪、长相、身材、学识,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殿下喜欢就成。但……”杨清宁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避免凌南玉犯错误,还是咬牙说道:“咱们至少要顾忌一下伦常,自家人还是算了吧。” “自家人?”凌南玉神情一怔,随即紧张地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了?” 杨清宁一听这话,这心真是哇凉哇凉的,道:“殿下啊,您不会真的喜欢上哪位郡主了吧?这可是□□啊,若是让皇上知晓,非得气出个好歹来不可。” 凌南玉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失望地说道:“什么郡主?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么说殿下喜欢的不是郡主?”杨清宁不禁长出一口气,道:“殿下,您真是吓坏奴才了,吓得奴才出了一身的冷汗。” 凌南玉有些恼,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么?”杨清宁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他这样,凌南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冲动,到嘴边的话脱口而出,“我喜欢的是你!” 杨清宁傻眼了,怔怔地看着凌南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凌南玉紧张地看着他,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着,方才也只是凭着心里的一股冲动,才将埋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现在气儿散了,又开始后悔了。 过了好半晌,杨清宁这才缓过神来,挣开凌南玉的手,站起身来,拉开两人的距离,道:“殿下,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并未说笑!” 凌南玉说着上前一步,杨清宁见状连忙往后退一步。 “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出我对你的心意。” “殿下,您从未经历过情爱,应该错把对奴才的依赖,当成了男女之情。” “我懂,也分得很清,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凌南玉不断靠近,杨清宁不断后退,直到他的后背碰到墙壁,而凌南玉的手则在同一时间护住了他的后脑,以免他伤到自己。 杨清宁转头看了一眼,再回头时凌南玉已经近在眼前,他急忙用手撑开两人的距离,“殿下,你……你年纪还小,不懂男女之情,很容易弄混,况且奴才虽男生女相,却是真真正正的男子。” “男子为何不能爱慕男子?西楚人能娶男妻,为何南凌就不行?而且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那是因为西楚的女子少,咱们南凌又不存在这种问题。”杨清宁眉头皱紧,迁怒道:“都是那个西楚桓,生生把殿下带跑偏了!殿下,您听奴才说,您是因为身边都是同性,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想法,待您多接触接触女子,想法自然就会发生改变。也怪奴才,没考虑到这一点,赶明儿奴才就去要几个侍女过来侍候殿下。” 第433章 他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又聪明又能干,可不能被人带跑偏了。 凌南玉握住杨清宁撑在胸前的手,“小宁子,我不喜欢女子,我只喜欢你。” “殿下,你还小……” “我不小了!”凌南玉慢慢靠近,强迫杨清宁正视自己,道:“该懂的,我都懂。” 杨清宁看着近在咫尺的凌南玉,呼吸不由乱了,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凌南玉没说话,眼睛看着他的唇,再次慢慢靠近。 杨清宁见状下意识抬起右手,却发现手被凌南玉紧紧握住,又急忙抬起左手,捂住了凌南玉的唇,道:“殿下,不可!” 凌南玉被捂住了嘴巴,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眼神问他为何不可以。 杨清宁神情严肃地与他对视,道:“殿下,奴才虽身份低微,却不是毫无尊严。殿下只说喜欢我,便做出这种放浪形骸之事,可曾问过我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接受?” 凌南玉拉下杨清宁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能试着喜欢我吗?” “不能!”杨清宁虽心疼他眼底的不安,却不想让他抱有幻想,所以果断地拒绝了他,“殿下是奴才带大的,奴才早已将殿下视作亲人,弟弟也好,儿子也罢,奴才与殿下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凌南玉心里难受极了,就好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一样,激动道:“我们不是亲人,我可以无视父皇跟任何人亲近,却不能容忍有人比我与你更亲近,这根本就不一样。” “殿下,你冷静些。”杨清宁唯恐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及时叫停与他的争执,道:“今日天色晚了,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 “是你说要我表明心迹,可我表明心迹后,你又想躲着我。”凌南玉红了眼眶,道:“你知道这几个月,我过得多煎熬吗?” 杨清宁听得心里一揪,硬着心肠说道:“殿下,奴才明白您的不易,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奴才对您并无此意。” 凌南玉的心一阵阵的疼,好不容易开了口,不想就这么放弃,近乎哀求地说道:“试一试都不成吗?” 为了让他死心,杨清宁说话不留半分余地,“不成,殿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当真这般狠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杨清宁强迫自己无视他眼中的痛苦。 眼泪夺眶而出,凌南玉沉默地看着杨清宁,过了许久,他缓缓站直了身子,紧接着转身离开。 看着房门被关上,杨清宁不禁长出一口气,他从未感觉面对凌南玉会如此有压迫感。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杨清宁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好好的儿子怎么就突然……” 生平第一次被人表白,竟然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杨清宁自动将西楚桓给忽略了。 这要是被凌璋知道,自己千宠万宠的儿子,竟然被一个太监迷惑了心智,那还不得拎着刀过来把他砍了。怪不得凌南玉不敢说,若当真说了,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是不得好死。 “公公,您的药熬好了。”门外传来小瓶子的声音。 杨清宁收敛脸上的表情,道:“进来吧。” 小瓶子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来到近前,将托盘放在桌上,道:“公公,温度刚好,您直接喝就成。” 杨清宁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光,却并未像以前那般拿蜜饯缓解嘴里的苦味。 小瓶子有些奇怪,抬头看了过去,见他的眼睛有些发直,问道:“公公可是有心事?” 杨清宁回神,随口说道:“听说皇上在为殿下挑选太子妃?” “是,三日后宫中会举行宴会,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带着家眷参宴,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给殿下挑选太子妃。” “你对西楚国娶男妻,有何看法?” 话题转变得有些快,小瓶子被问得一愣,随即答道:“不过是环境所迫。” “若照你这么说,娶男妻又不能绵延后代,娶与不娶有何区别,何必勉强自己?”(这里没有歧视女性的意思,大家别多想。) 小瓶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人有七情六欲。” 小瓶子说得很隐晦,杨清宁却听懂了,无非是说为了满足生理需求。 “我以为既然决定娶妻,总要有几分情意。”杨清宁现在十分混乱,也不知自己要说些什么。 小瓶子不明所以,问道:“公公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一时有感而发。”杨清宁捏了捏胀痛的眉心,道:“我累了,去打水吧。” “是,奴才这就去。”小瓶子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卧房。 凌南玉站在窗前,看着偏殿窗口映出的影子,心口止不住的疼。他想过有何能会是这样的结局,只是无法接受,他清楚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们之间就无法回到从前,要么越走越近,要么越走越远。这也是他迟迟不敢开口的原因。 “殿下,床铺好了。”小顺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南玉并未回头,“在你心里,小宁子是个怎样的人?” 小顺子被问得一愣,随即答道:“公公聪明绝顶,料事如神,性子温和,待人和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第434章 “你觉得若是勉强他去做一件事,他会做吗?” 小顺子想了想,道:“这要看什么事,若是对殿下有利的事,公公十有八九会去做,若是对殿下不利的事,公公绝对不会做。公公一心扑在殿下身上,好似从未想过自己。” “既然一心扑在我身上,那为何……” 凌南玉止住了话头,小顺子心生疑惑,犹豫片刻,试探地问道:“殿下,您和公公吵架了?” 凌南玉深吸一口气,道:“无事,你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小顺子虽满心疑惑,却并未多问,躬身退出寝殿。 小顺子来到杨清宁卧房门前,正巧碰上出来倒水的小瓶子,他转头看了看寝殿的方向,见凌南玉已不在窗前,拉着小瓶子走向一边,小声说道:“我怀疑殿下和公公吵架了。” 小瓶子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杨清宁的卧房,紧接着问道:“为何这么说?” 第127章 围杀使团(6) “方才殿下问了我两个个有关公公的问题, 一是公公在我心里是怎样的人,二是若勉强公公做一件事,公公会不会做。我回答后, 殿下说了句‘既然一心扑在我身上,那为何……’, 为何后面就没了, 看殿下的神情和语气,我总觉着他们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小瓶子回想方才与杨清宁的对话,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道:“不必担心, 殿下与公公感情深厚, 即便是拌嘴, 也不会有事。” “倒也是。”小顺子松了口气,道:“我就是好奇,殿下对公公那么好,怎么就和公公吵架了。” 小瓶子告诫道:“主子之间的事, 咱们做奴才的少问,别忘了规矩。” 小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也就是跟你说说,你放心, 我心中有数。” 已经许久不曾失眠的杨清宁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想不通凌南玉怎么会喜欢上自己。 难道这孩子天生性向就是如此? 如果真是这样, 那就麻烦了。他倒是不在乎凌南玉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关键在于凌南玉喜欢的不能是他啊!他一直把凌南玉当儿子,然后突然有一天儿子对他说‘我喜欢你,想做你情人’,这不是胡闹嘛。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了这种想法的呢? 半年前,除夕宴上发生的事出现在脑海,那时凌南玉曾说自己病了,一看到他和别人亲近,自己心里就不舒服。当时他以为凌南玉和凌璋一样在吃醋,难道说凌南玉吃的醋,不是他认为的那个醋? 等等,他忍不住又将记忆往前倒了倒,凌南玉动不动就想和他同床睡,难道不是因为依赖,而是怀有别的心思?不对,这事不对,凌南玉这才多大,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思,定是他想多了。杨清宁果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同样辗转反侧的还有凌南玉,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杨清宁,怎么都挥之不去。其实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所在的世界与这里相差不多,而且他在那个世界也是皇子,只是在他十三岁时,被他最信任的皇兄所谋害,再一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了年仅五岁,刚刚从冷宫出来的凌南玉。 虽然他前世只有十三岁,却因为生在皇家,比同年龄的孩子心智更加成熟,也更懂察言观色,所以他扮演的五岁孩童,让人没有丝毫怀疑,甚至连凌南玉最亲近的小宁子,也并未发现。 他拥有凌南玉的记忆,并非五岁孩童的记忆,而是他全部的记忆。凌南玉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是个自始至终都被别人操控的棋子。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身子便已病入膏肓,不久便撒手人寰。 只是他发现脑海中的记忆与事实严重不符,凌南玉是十岁离开的冷宫,而现实却是他五岁便已离开。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记忆中陪了凌南玉多半生的小宁子。 凌南玉的记忆中全是小宁子的好,是小宁子陪伴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虽然凌南玉登基后,小宁子会犯些小错,不过在他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事,只要小宁子依旧陪在他身边就好。 不过他从那些参奏小宁子奏章中可以看出,小宁子这个人并非凌南玉记忆中那样,他仗着凌南玉的势,贪赃枉法,秽乱后宫,将人命视同儿戏,做了许多十恶不赦的事。 既然上天让他重新活一次,他自然要好好活着,不过若他想做出一番成就,就得看好小宁子,能调教好最好,若调教不好,那就只能舍弃。有了前世的教训,他不会再全身心去信任一个人,也不允许谁再成为他的绊脚石。 只是小宁子的表现让他十分意外,小宁子非常聪明,懂得如何借势。聪明人很多,可能做到知进退,懂分寸,却十分难得。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对小宁子的了解越多,凌南玉的那段记忆就越模糊,他面前的小宁子就越鲜明。渐渐的,他不再抵触,全身心的接纳了小宁子,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 只是这段感情逐渐变了质,他对小宁子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每每看到他与别人亲近,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与他对凌璋的态度完全不同。而且他越来越渴望与杨清宁亲近,尤其是肢体上的接触。一开始他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从一个内侍口中问出,原来这就是喜欢。 得知这件事后,他惊慌失措过,也惶恐不安过,直到后来他们在城南皇庄呆了一段时日,两人朝夕相处,他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就是他喜欢小宁子,想和他在一起,想与他白头偕老。 第435章 若非凌璋命不久矣,要为他挑选太子妃,他也不会将此事宣之于口。他太明白此事一旦说出口,会引来太多太多麻烦,这些麻烦多半会来自他敬爱的父皇,不过只要小宁子也喜欢他,他不怕任何困难。他怕的是小宁子不喜欢他,怕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 凌南玉痛苦地呢喃道:“为何你连试都不愿试?” 折腾到后半夜,杨清宁终于抵不过身体的疲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做了个梦,梦到凌璋知道了此事,派高勤将他抓进了东厂,在牢房里受尽了酷刑,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的梦中竟出现了秦淮那个老变态,他色眯眯地朝着他走过来,甚至伸手摸他的脸,直接给他吓醒了。 “公公,您没事吧。” 耳边响起小瓶子关切的声音,杨清宁有些茫然地看了过去,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小瓶子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公公做了什么梦?”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也不知为何竟会梦到秦淮,不过具体梦见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秦淮?”小瓶子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杨清宁见他眉头紧锁,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小瓶子来到门前,打开门往外看了看,随即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床边,道:“公公昨日是否与殿下发生了争执?” 杨清宁一怔,随即蹙起了眉头,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小瓶子并未回答,接着问道:“是因皇上为殿下挑选太子妃一事?” 杨清宁的神情变了,“你都听到了?” “没有。殿下与公公谈话,若不让奴才听,奴才不会听。” 杨清宁信得过小瓶子,疑惑地问道:“那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小瓶子如实说道:“昨日殿下问了小顺子两个问题,小顺子察觉殿下的情绪不对,猜测殿下与公公应该是有过争吵,有些不放心,便说与奴才听。奴才回想公公问奴才的问题,所以便有了这般猜想。” “殿下问了什么?”不知为何当听到小瓶子提起凌南玉时,心不自觉地疼了一下。 “殿下问‘在你心里,小宁子是个怎样的人’,殿下又问‘若勉强他做一件事,他会不会做’。小顺子回答后,殿下又说‘既然一心扑在我身上,那为何……’。殿下只说了半句,小顺子想问,殿下并未回答。” 杨清宁清楚凌南玉的未尽之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公公,还是那句话,若是您想走,奴才就帮您走。” 杨清宁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到底猜到了什么?” 小瓶子沉吟片刻,道:“公公可还记得陈郎中来东宫见公公时,奴才说他别有所图吗?” 杨清宁茫然地点点头,小瓶子的问题非但没有给他解惑,反而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道:“记得,这与他又有何关系?” “奴才曾说过他来见公公,是别有所图,而所图的是公公。” “是……”杨清宁神情一滞,突然明白了小瓶子的意思,眼中流露出惊讶之色。 小瓶子直言道:“他对公公,与殿下对公公,是一样的。” 杨清宁看着小瓶子,心情有些复杂,道:“你是何时知道殿下的心思的?” “接风宴那日。”小瓶子略微停顿了停顿,接着说道:“公公可还记得殿下与西楚桓比试时,曾有过一段对话?” “记得,你说他们说的话与我有关。”杨清宁一怔,随即说道:“难道……” 小瓶子点点头,道:“就是那日奴才隐约知晓了殿下的心思。”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奴才以为自己看错了,并不能确定。”小瓶子压低了声音,道:“还是那句话,若公公想走,奴才定竭尽全力帮助公公。” “你可知,若你帮我,就相当于背叛了殿下。” “奴才知道。奴才回来,就是为了公公,而非其他。” 杨清宁为小瓶子的不顾一切而感动,叹息一声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不能一走了之。” “公公……” “你听我把话说完。”杨清宁打断小瓶子的话,接着说道:“我不能走的原因有三:一、皇上命不久矣,若我再走,殿下必定承受不住。二、我不能连累你背上骂名。三、南凌正值多事之秋,若我此时选择离开,那与逃兵又有何异?” 小瓶子担忧道:“若殿下用强呢?” 杨清宁安抚地笑了笑,道:“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若皇上知晓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公公又该如何应对?” 杨清宁苦笑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只能从殿下这边入手,想办法说服他不要将此事禀告皇上。” “皇上打定主意要为殿下挑选太子妃,若殿下硬扛着不答应,皇上定会起疑,知道这件事只是早晚的事。而且公公别忘了,西楚桓也清楚殿下的心思。” “那就先答应,若皇上问挑选谁合适,就让殿下说并没有心仪的人选。至于西楚桓,他到现在还未将此事说出去,就证明殿下已经找到应对之法。” 小瓶子看着杨清宁,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公公对殿下是否也有爱慕之情?” 第436章 杨清宁被问得一怔,疑惑地蹙起了眉,“你为何这么问?” 小瓶子径直说出心中疑问,“公公为何不劝殿下迎娶太子妃,而是想用拖延之法?” “我不能确定殿下的性取向,若殿下天生喜欢男子,对女子完全没有感觉,那殿下就算把人娶回来,那女子也只能守活寡,这对她太不公平。” “殿下登基后,那女子将来就是皇后,就算不与皇上同房,也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杨清宁的眉头皱紧,道:“你的意思是让殿下找一个心甘情愿的‘摆设’?” “这皇宫内有多少人为了皇后之位不择手段,只要事先与她说清,若她同意,就是皇后,若不同意,就另寻她人。” 对于这个办法,杨清宁心里有些排斥,“这是殿下的隐秘,怎能轻易宣之于口。” “殿下无需说出事情,只说殿下有了心上人,只是心上人身份低微,无法胜任皇后一位便可。” 小瓶子的这个解决方法,可以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是杨清宁心里还是有点排斥,不过迟疑片刻后,他还是点了头,道:“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个办法。” “那公公对殿下到底有无爱慕之意?” 听问题又绕了回去,杨清宁有些无奈,道:“没有,我将殿下视作亲人。” 小瓶子点点头,道:“奴才还是那句话,公公随时想走,奴才随时奉陪。” 乾坤宫内,凌南玉正在批阅奏折,高勤从门外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几幅画,来到御案前,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 凌南玉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若是挑选太子妃一事,就不必开口了,本宫政务繁忙,没那个功夫。” 高勤苦笑道:“殿下,这些都是皇上精挑细选过的,您好歹看上两眼,奴才回去也好交差。” “你这是要本宫配合你敷衍父皇?” 高勤闻言急忙跪在了地上,道:“殿下,奴才绝无此意!” 凌南玉转头看了过去,道:“本宫也不为难你,你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本宫暂时没有大婚的打算。” 高勤犹豫了一瞬,还是出声劝道:“殿下,您就体谅体谅皇上的一片良苦用心吧,皇上这也是为您好。” “父皇要的无非是本宫能守住南凌,甚至将南凌发扬光大,本宫照做,定不负父皇期望,至于婚事方面,本宫希望父皇不要插手。”尽管杨清宁刚刚拒绝了他,凌南玉却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殿下,您还年幼,经的事太少……” “本宫经的事少吗?”凌南玉眉宇间带上了怒意,道:“你们都说本宫经事少,都打着为本宫好的名义,无视本宫的意愿,逼本宫做不想做的事,本宫真是受够了!这太子谁乐意做谁做,本宫早就厌烦了!” 凌南玉站起身就走,怒气冲冲地出了御书房。 高勤见状心里一紧,急忙起身去追,道:“殿下,您消消气,都怪奴才失言,您想怎么罚都成,求殿下多想想皇上……” 凌南玉一脚踹在高勤身上,将他踹到在地,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终于彻底爆发,怒道:“再敢跟上来,本宫杀了你!” 高勤被凌南玉的气势所摄,不敢再追上去,待凌南玉离开后,才在内侍的搀扶下站起身,他这一跤摔得不轻,尾椎骨一阵阵的疼。 内侍见他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关切道:“公公,您没事吧?可要请太医?” “不必。”高勤看向侍候在一旁的内侍,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泄,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奴才们遵命。” 高勤试着走了两步,待不是那么疼了,这才走向寝殿。待来到门前,门口的内侍急忙行礼,随后推开了殿门。 凌璋正靠在床上看着奏折,这些是凌南玉批阅过的,拿过来给凌璋瞧瞧,是否有处理不当的地方。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过去,见是高勤,出声问道:“太子怎么说?” 看着面前瘦脱相的凌璋,高勤心里有些发酸,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凌璋的身体好似那秋日的草木,以极快的速度枯萎着,如今所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皇上,殿下的婚事急不得,还是缓缓再说吧。” 凌璋放下手里的奏折,看向高勤,道:“发生了何事?” “殿下对大婚一事十分抵触,方才发怒,离开了乾坤宫。” 凌璋闻言眉头微蹙,凌南玉从小到大总是乖巧听话的,这般任性的时候屈指可数,如今竟放着国家大事不管,直接一走了之,足见他对大婚一事的抵触有多强烈。 “让你查的事,你查的如何?” “回皇上,奴才无能,并未查到殿下心仪之人是谁。” “未查到?”凌璋皱紧了眉头。 高勤苦笑着说道:“殿下每日出入的无非是东宫、奉天殿、乾坤宫,接触的几乎都是男子,能接触到的女子也就是宫里的侍女,可奴才几乎将宫里的侍女都查问了个遍,也未能找到此人。” 凌璋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他既然有爱慕之人,为何不与朕说?” 高勤想了想,道:“奴才以为应是对方身份低微,殿下怕皇上不答应。” “身份低微做不了太子妃,至少可以做个美人,甚至是侧妃,这样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何必这样遮遮掩掩?” 第437章 “这个……奴才愚钝,还请皇上恕罪。” “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敢说。”凌璋冷哼一声,道:“无非是想拖到朕死了,他做了皇帝,就可以让心爱之人做皇后了。” 高勤闻言心里一紧,急忙说道:“皇上,殿下对您怎样,您心里最清楚,殿下绝不会有这般忤逆的想法。” 凌璋缓了神色,道:“若非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那个爱慕之人见不得光。” “奴才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凌璋径直问道:“后宫中谁与太子有过来往?” 高勤被问得一怔,随即明白了凌璋的意思,道:“皇上,太子从未与任何嫔妃有过来往,这个奴才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凌璋并未出声,淡淡地看着他。 高勤跪在地上不敢动弹,虽然凌璋已经病入膏肓,但他身上的上位者的气势丝毫未减,面对时依旧心惊胆战。 过了许久,凌璋才重新开口,道:“你去把小宁子叫来。” “是,皇上。”高勤悄悄松了口气,起身退出寝殿。 凌南玉从乾坤宫出来,径直回了东宫,本能地走向杨清宁的卧房,却被告知杨清宁并不在宫中。 凌南玉心里有些发慌,急忙问道:“他去哪儿了?” 小柜子答道:“公公去了御马监。” 凌南玉闻言不禁松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道:“他走之前可有话留给我?” “公公只说若殿下问起,便说去了御马监,其他并未多说。” 这么多时日不曾去过御马监,偏偏他表明心迹后去了,这分明是在躲着他。 想到这儿,凌南玉心里涌起一股烦躁,转身就朝着宫门走去,却在走出宫门后,又顿住了脚步。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小顺子能感受到凌南玉情绪的波动,候在一旁不敢多话。 凌南玉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进了书房。 守在门口的小柜子凑到小顺子身前,小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小顺子摇摇头,小声大道:“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方才殿下发了好大一顿火,还打了高公公。” “打了高公公?”小柜子惊讶地看着小顺子,道:“这么严重的事,咱们要不要去禀告公公一声。” 小顺子思量了思量,道:“我觉得还是知会公公一声比较好。” “那我去,我让小敏子过来侍候。” 小顺子现在是凌南玉的贴身内侍,别人都能走,唯独他不行,无奈地说道:“你快去快回。” 小柜子安慰道:“放心吧,殿下不是暴虐之人,这么多年你可见过殿下责罚过谁?” 小顺子一想也是,不禁长出一口气,“我知道,你快去吧。” 小柜子没再耽搁,找到小敏子,说了此事,便急匆匆地去了御马监。 御马监内,杨清宁面前堆满了账册,这些都是孔佑明搬来的,听说杨清宁从今日起要常驻御马监,他便命人一起将这些账册都搬了来,还说这几日他身上不爽利,正好休沐几日。 杨清宁看得哭笑不得,不过这也难怪,平日里他顶着个掌印的名头,活都是孔佑明来干,确实有些过意不去,恰巧他又想躲着凌南玉,也就有了由头。他正看着账册,小瓶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小柜子。 小柜子行礼道:“见过公公。” 杨清宁放下账册,道:“怎么了,可是东宫出了何事?” 小柜子答道:“公公,殿下方才回了东宫,听说公公来了御马监,本想过来,可到了宫门口又折返了回去。奴才见殿下脸色不对,就问了小顺子,小顺子说,殿下在乾坤宫发了好大的火,还打了高公公。奴才们不放心,便决定过来禀告公公一声。” “打了高公公?”杨清宁眉头蹙起,道:“高公公没事吧?” 杨清宁知道为了什么事,只是没想到凌南玉竟会如此暴躁,竟对高勤动了手。 “这个奴才没问。” 杨清宁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柜子听得一愣,随即问道:“公公不回去吗?” 第128章 围杀使团(7) 为了避免两人见面时的尴尬, 也为了与凌南玉保持距离,杨清宁这才来了御马监,自然不会轻易回去。 他看看面前的堆积公文和账册, 道:“孔监正休沐了,这么多公务需要咱家来处理, 实在抽不开身。你们不必担忧, 殿下不会迁怒。” 小柜子不疑有他,道:“那公公注意身体, 奴才告退。” “对了,殿下近几日的火气较大, 饮食方面你们要注意些。尽量不要做性燥的饭菜。” “是, 奴才记下了, 回去便叮嘱厨房。” “今日我应该回不去了, 就宿在衙门内,若殿下问起,你便答,若不问, 便不必说。” 小柜子闻言一怔,随即担忧地说道:“公公要宿在衙门?这里的条件公公怎么受得了?” “如何受不了,你把咱家想得太娇贵了些,回去吧。” “那奴才把公公要用的药送过来。” “小瓶子会去拿, 你就不必忙活了, 好好侍候殿下。” 小柜子虽心有疑虑,却并未多问,道:“是, 奴才告退。” 待小柜子离开,小瓶子出声说道:“若是皇上知晓殿下打了高公公, 定不会这般轻易揭过。” 第438章 “我知道,皇上会找我问话。” “那公公想如何应对?” “这要看皇上如何问了。”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一关不好过啊。” “这么多年,殿下可从未迁怒过任何人,今日竟对高公公动了手,奴才有些担心。” “确实有些意外。”杨清宁心里有些压抑,深吸一口气,道:“不过是人都有无法控制情绪的时候,我相信殿下不会伤害我,你也不必过分担忧。” “是。”小瓶子端起桌上的茶杯,道:“奴才去给公公换杯茶。” 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杨清宁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边的账册上。 东宫,小顺子见小柜子回来,急忙上前迎了两步,道:“公公怎么说?” “公公说御马监的孔监正今日休沐,有许多公务需要他处理,实在无暇分身。还说让咱们放心,殿下不会迁怒咱们。” 见小柜子停了下来,小顺子追问道:“还有呢?公公何时回来?” “公公说堆积的宫务太多,今日便宿在衙门,不回来了。还说殿下这几日火气大,饮食方面要注意,不要做些性燥的饭菜。” “不回来了?”小敏子闻言蹙起了眉头,道:“衙门里要什么没什么,公公宿在那里怎么受得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公公已经决定的事,我再说也无用。” 小敏子见小顺子在发呆,出声问道:“小顺子,你可是知道些什么?我怎么觉着殿下与公公都有些反常?” 小顺子张了张嘴,却又吞了回去,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小敏子见他这样,顿时皱紧了眉头,道:“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被跟我们扯些有的没的。” 小顺子刚要说话,就见守门的小五子走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顺公公,高公公来了,在宫门外候着呢。” “高公公来了?可说了来做什么?” “说皇上要召见宁公公。” 联想方才发生的事,小顺子预感到定不是什么好事,便来到门前,禀告道:“殿下,高公公来了,说是皇上要召见公公。” 众人稍稍等了一会儿,便见凌南玉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殿下。”三人慌忙弓下了身子。 凌南玉看着门前的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方才去了御马监?” 三人对视一眼,小柜子出声说道:“是,奴才刚才御马监回来。” “他……怎么说的?” 小柜子如实答道:“公公说御马监的孔监正今日休沐,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晚间怕是要宿在御马监。” 凌南玉闻言心中一痛,这是为了躲他,连家都不回了。 小顺子偷偷瞥了凌南玉一眼,见他脸色更加难看了,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提醒道:“殿下,高公公还在宫门口等着。” 凌南玉没有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高勤在宫门外等着,本意就是想给凌南玉和杨清宁通气的时间,商量好待会儿怎么应对。他也趁这会儿的功夫,思量着凌璋会怎么盘问杨清宁,又该怎么替他解围。正出神间,就听到‘吱呀’一声,他转头看过去,只见宫门缓缓打开,凌南玉出现在眼前,只是跟在他身后的人里并没有杨清宁。 高勤上前一步,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 凌南玉直接开口道:“小宁子一早就去了御马监,此时不在东宫,本宫随你去见父皇。” 高勤委婉地说道:“殿下,皇上召见的是宁公公,若宁公公不露面,不止奴才要吃挂落,宁公公那边也不好交代。” 一旁的小敏子见状出声说道:“殿下,高公公说的是,还是让奴才去请公公吧。” 凌南玉瞥了他一眼,道:“那你去吧。” 小敏子悄悄松了口气,转身赶去御马监。 凌南玉看向高勤,平静地说道:“走吧,本宫跟你去见父皇。” 高勤应声,跟在凌南玉身后,朝着乾坤宫走去。 途经御花园时,突然听到一阵琴声,凌南玉走上拱桥,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少女正坐在树荫下弹琴,还有一名少女正随着琴声翩翩起舞。 高勤也随之看了过去,随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凌南玉一眼。 本是美好的场景,却让凌南玉看到了她们的处心积虑,心中的怒火更盛。他冷笑一声,道:“倒是将本宫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去问问是谁家的,让他们来领人,本宫要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窥视本宫的行踪。” 小顺子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 高勤并未吱声,见凌南玉继续往前走,便抬脚跟了上去,没走几步,便听凌南玉说道:“今日是本宫不对,不该迁怒与你。” 高勤连忙说道:“殿下言重了,是奴才失了分寸,该罚。” “这些年你在父皇面前没少替我们解围,我都知道,也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凌南玉叹了口气,“北慕、西楚的虎视眈眈,父皇身子的日渐衰弱,朝中党派的相互争斗,这种种的种种,就好似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迁怒了你。” 高勤明白凌南玉的压抑,也知道之前他是在宣泄,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尽管如此,听凌南玉这么说,他心里也颇为欣慰,“殿下的辛苦,奴才都看在眼里,确实该宣泄出来,否则怕是会憋出病来。只要殿下不生病,奴才那一脚就挨得值。” 第439章 “走吧。” 凌南玉并未多说,径直在前面走着,很快便来到了乾坤宫。高勤进去禀告,凌南玉等在门外。没多大会儿的功夫,高勤便回转,无奈地说道:“殿下,皇上说他要见的是宁公公,不是您。” “父皇不见我?”凌南玉的眉头皱起,一掀衣摆跪在了地上,“那我就跪到父皇见我为止。” 高勤为难道:“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 凌南玉大声说道:“我知道父皇要问什么,但小宁子对此事并不知情,父皇问,也是白问。与其为难他,不如直接问我。” 高勤明白凌南玉的用意,象征性地阻拦道:“殿下,皇上需要静养,您不能大声喧哗。” 凌南玉就当自己没听见,依旧大声喊道:“我就在殿外跪着,父皇何时肯见我了,何时再起。” 待凌南玉说完,高勤再出声阻拦:“殿下,您千万小声点,别吵到皇上。” 高勤转身进了寝殿,来到近前,道:“皇上,殿下在外面跪着呢,这天可正值酷暑,又接近正午时分,这要是跪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啊。” “他乐意跪,就让他跪。”凌璋手里拿着奏折,连头都没抬。 高勤见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爷俩真是不省心,明明都那么在乎彼此,非要斗这个气不可,到头来还不是两败俱伤。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杨清宁和小瓶子出现在寝宫外,一眼便看到了跪在门外的凌南玉。本是酷暑,又值正午,走两步都是汗,更何况是在太阳底下暴晒,凌南玉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已经打湿。 “殿下,您还是起吧,再这么下去,您非中暑不可。”高勤正劝凌南玉,见杨清宁来了,急忙迎了两步,道:“宁公公,你快劝劝殿下,他已经跪了一炷香的功夫了,再这么下去非得病倒不可。” 杨清宁出声问道:“高公公,敢问殿下为何跪在门外?” 高勤小声说道:“还不是因为给殿下挑选太子妃的事,皇上想尽快为殿下大婚,而殿下偏偏不肯,两父子正斗气呢。”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天家父子斗气,哪有你我掺和的余地。高公公放心,皇上心疼殿下,定不会让殿下有什么闪失。” 高勤闻言怔了怔,随即说道:“殿下可是宁公公看着长大的,殿下这般……宁公公不心疼?” “高公公都心疼,我怎会不心疼。不过,公公您仔细想想,若我一劝,殿下就起了身,皇上会怎么想?” 高勤看着杨清宁,不由恍然大悟,道:“倒是咱家着相了。” “公公与我不同,您能劝,我不成。”杨清宁看了一眼凌南玉,提醒道:“公公让人去请个太医,若殿下当真受不住,也能及时医治。” “对对对,你瞧咱家这脑子,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高勤让内侍去请太医,自己则进去通禀。 杨清宁来到凌南玉近前,轻声说道:“若殿下还想奴才活着,就收了那份心思吧。” 凌南玉猛地抬头看向杨清宁,“你也想劝我早日大婚?” “殿下何时大婚,要看殿下的意愿,奴才不会规劝,只希望殿下不要为难奴才。” “为难……”凌南玉垂下了视线,敛起眼底的难过,道:“原来我是在为难你……” 凌南玉的话让杨清宁心里很不好受,却并未多说什么,直到高勤回转,说凌璋让他进去,他才调整呼吸,进了寝殿。 “奴才参见皇上。”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寿诞时,到如今已是一月有余。 凌璋并未说话,仔细打量着杨清宁,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皮肤如莹玉,身子纤细瘦弱,明明是个男子,却给人一种弱柳扶风之感。凌璋从未这般仔细打量过杨清宁,过了好半晌,才出声说道:“你的脸色看上去不错,看来近段时日调养得不错。” 凌璋并未让他起身,他便规规矩矩地跪着,道:“托皇上的福,奴才的身子确实比之前好了些,所以今日才去了御马监。” “你可知朕为何宣你过来?” 杨清宁答道:“奴才愚钝,请皇上明示。” “太子向来对你无话不说,你说不知,朕怎能信?” 凌璋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但杨清宁敏锐地察觉出他的隐藏在平静之下的不悦,道;“回皇上,殿下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不似从前那般,对奴才无话不谈,还请皇上明鉴。” “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旁人可比不得,怕是朕也要靠边站。”凌璋这话怎么听怎么酸。 杨清宁在心里无奈苦笑,他就知道早晚会面临这个问题,道:“皇上,如今殿下长大了,已能独当一面,不再需要奴才。加之奴才身子不好,怕也不能再侍候殿下,奴才想致仕回乡,还请皇上恩准。” 凌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走?” “今日难得有机会,奴才就斗胆跟皇上说说心里话。”杨清宁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坐在了自己腿上,四下看了看,道:“在外人看来,这皇宫金碧辉煌,是权势和地位的象征,进了这里便得了荣华富贵,成了人上人,殊不知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奴才性子软弱,见不得血腥,只是殿下当年的处境实在艰难,奴才不得不强迫自己撑下去,硬生生地撑到今日。” 第440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双手到底还是沾满了血腥。”杨清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眶有些发酸,沉默了许久,方才接着说道:“如今殿下已经长大成人,而且长得极好,文才武略不输任何人,奴才自觉对得起娘娘的托付,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你当真要走?”凌璋又重复了一遍。 杨清宁躬下了身子,恳求道:“奴才什么都不要,只求这一身自由,还请皇上看在奴才还算忠心的份上,恩准奴才之请求。” 凌璋的眉头皱了起来,“以你现在的情况,没了皇家的支撑,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是多久。这么多年缠绵病榻,奴才早就想开了。”杨清宁抬头看向凌璋,笑着说道:“奴才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在这座皇宫里,求皇上成全。” 凌璋沉默的与他对视,看着他清澈透亮的眼睛,凌璋明白了他的话外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别人看来,他们谈的只是他想致使还乡,其实凌璋想知道的,他都说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可以死,却不能死在京都,尤其不能死在皇宫,否则凌南玉一定会认为是凌璋害死了他。那他们父子就会结下仇怨,与谁都没有好处。 杨清宁第一次这样看着凌璋,没有对君王的畏惧和恭敬,他虽然跪着,但在他心里,此刻的两人是平等的。或许他的抑郁症压根儿就没治愈,所以面对死亡,才能做到心态平和,坦然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凌璋终于开了口,“你走吧。” 杨清宁笑了笑,最后给凌璋磕了个头,道:“奴才谢皇上恩典。” 杨清宁强忍着不适站起身子,随即躬身退出殿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凌南玉,杨清宁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道:“殿下,奴才先回去了,殿下千万保重身体。” 凌南玉抬头看了过去,见他嘴角含笑,神色轻松,不由长出一口气,随即垂下了视线。 杨清宁没再多说,和小瓶子一起出了乾坤宫,站在马车旁,杨清宁笑着说道:“咱们走走吧。” “公公被罚跪了,行动多有不便,还是坐车吧。” 杨清宁无奈地笑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今日我想走走,走得慢些,不碍事。” 小瓶子也未勉强,只是让马车跟在一旁,方便杨清宁累了,好上车休息。 “公公,皇上都问了什么?” 杨清宁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答道:“皇上问殿下爱慕之人是谁,我说我不知,皇上不信,便罚跪与我。” “然后呢?”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杨清宁有些不对劲儿。 “皇上让我劝殿下接受大婚。” 虽然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可这宫道他走过的次数,还不如那些朝臣多,一是因为他几乎不怎么出东宫,一是因为他每次出宫都坐马车,如今看着这宫墙竟感觉有些陌生。 “那公公答应了?” 杨清宁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说皇上的话,殿下都不听,我这个做奴才的,说了又有何用。” 小瓶子见状不再多问,安静地陪着杨清宁在宫道上慢慢走着。 两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来到了御花园,杨清宁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小瓶子,道:“咱们去梅园走走吧。” “好。”小瓶子应声,跟在杨清宁身后,朝着梅林走去。 他们去乾坤宫时,御花园里还有不少人,也不知为何,如今竟空无一人。对于喜欢清净的他来说,这样是最好,还省去了不少麻烦。他们慢悠悠地走进梅林,因为是夏季,梅树并不开花,不过郁郁葱葱的绿叶,长在千姿百态的枝干上,也别有一番韵味。 他们在一棵梅树下顿住了脚步,杨清宁指了指梅树下的一块空地,笑着问道:“你可还记得这里?” “记得,秦流的尸体就是埋在此处。” “当初我们初见,就是因为秦流被谋杀一事。”记忆在翻涌,好似一幅幅幻灯片在脑海中闪过,杨清宁指了指旁边的梅树,道:“秦淮的尸体就是挂在这棵树上。” 小瓶子点点头,“是奴才亲手挂上去的。” 杨清宁怔了怔,随即苦笑着说道:“我竟把这茬给忘了。晃眼间已经过去十几年,这梅林没怎么变,可赏花的人已换了几茬,真是物是人非啊!” “至少我们没变。” 杨清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今年多大来着。” “三十有五。” “三十五,比我大九岁,巧得很,我也比殿下大九岁。”杨清宁忍不住感慨道:“若是普通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快成年了。” “若是普通百姓,这个年纪怕是要当爷爷了。” “当爷爷?”杨清宁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哈哈,你这个年纪都是爷爷辈了,那咱们岂非隔着一辈?” 小瓶子也随之勾起嘴角,“若是如此算,奴才确实要长一辈。” 杨清宁好笑地说道:“你少占我便宜,不过九岁的差距,你还想长我一辈,倒是想得美。” 小瓶子眼底的笑意渐浓,道:“公公这十几年几乎没怎么变,而奴才却老了许多,旁人看我们,可不就是两代人。” 杨清宁这张脸确实显小,在别人看来也就十八九岁,不过这可不是被人占便宜的理由,“去去去,长相是长相,年纪是年纪,岂能混为一谈。” 第441章 “公公说的是。” “跟你争这个,我也是幼稚得很。”见他眼底尽是笑意,杨清宁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道:“想当初你可是个面瘫脸,说话都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如今再看你,变化真是大啊!” “托公公的福。” 小瓶子跟着他走出梅园,来到了池塘边,此时的荷花开得正好,品种繁多,颜色各异,形态也各有不同。只是出现在杨清宁脑海里的,并非这如画的景致,而是那遥远的记忆。那年冬日,他牵着凌南玉在池塘上滑冰,那是凌南玉儿时少有的放纵,仿佛还能听到他当时银铃般的笑声。 “公公,正午太阳毒辣,我们该回去了。” 杨清宁回神,看了看头顶的日头,忍不住担忧地说道:“也不知殿下现在如何了?” 乾坤宫寝殿外,汗水糊住了凌南玉的眼睛,他本能地闭了闭,再睁开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高勤见状慌忙上前,将凌南玉的身子抱了起来,道:“快去叫太医。” 高勤抱着凌南玉来到偏殿,小心地放在床上,于准也在这时拎着药箱走了进来。 高勤急忙说道:“快过来给殿下瞧瞧。” 于准应声,来到床前,将凌南玉的衣领解开,又给他服用了一颗藿香正气丸,这才坐下身,给凌南玉把脉。过了一会儿,他松了手,道:“公公放心,殿下只是中暑,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高勤松了口气,道:“你在这儿照看着,咱家去禀告皇上。” “听公公安排。” 高勤急匆匆地进了寝殿,来到床前回禀道:“皇上,殿下晕了过去,现正在偏殿安置。” 凌璋点点头,道:“让太医给他开些安神的药,让他好好休息。” 高勤一怔,虽有些不解,却并未多问,领命而去。 凌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129章 围杀使团(8) 东宫, 杨清宁用完午膳,睡了一个时辰的午觉,叫来小瓶子, 吩咐道:“你去一趟严学正的府上,将这份书信交给严兄。” 小瓶子应声, 拿着就走了出去。 杨清宁叫来了小敏子, 道:“你帮我收拾一下,这几日我要去皇庄查账。” “去皇庄?”小敏子愣了愣, 随即问道:“公公,殿下是否知晓此事?” “殿下在乾坤宫, 咱家暂时还未禀告, 待殿下回宫, 你代咱家禀告一声便可。” 这两日杨清宁和凌南玉太过反常, 小敏子总觉得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杨清宁要去皇庄,竟也没知会凌南玉,就更让他心生疑惑, 道:“那公公此行带谁去?” 杨清宁见状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显,平静地说道:“小瓶子,他先行出了宫, 我们约好在宫外汇合。” 小敏子眉头微蹙, “只带小瓶子?人手是否少了些?” “自然还有别人,只是此行是隐秘,不便多说。” 想到方才凌璋的召见, 小敏子恍然地点点头,想着应该是有什么秘密任务, 需要杨清宁去完成,道:“那公公要在皇庄待多久,奴才好斟酌要带多少行李。” “多则一月,少则半月,简单收拾几件衣服便可,大不了咱家多带些银两,少什么直接买便是。” 小敏子笑了笑,道:“乡下不比城里,想买什么就有什么,奴才还是帮公公带的周全些,省得用的时候找不到。” 杨清宁见状松了口气,道:“成,反正是坐马车,东西多些也能放得下。” 小敏子没再多说,帮杨清宁收拾起了行李,随后搬上了马车。 宫门口的守卫好巧不巧又是刘仁,他看着杨清宁的马车远去,兴奋地说道:“来来来,我们接着赌,这次我定要将上次输得银子赢过来!” 高镇笑着说道:“赌就赌,正好我想去萃华楼耍一耍,那你说这次谁倒霉?” “这次我猜是南凌的某个大臣。” “那我还猜西楚那个倒霉蛋。” …… 马车顺利出了皇宫,杨清宁找了个由头支走了马夫,自己架着车在街道上走着,找了间成衣店,买了两身普通衣物换上,又买了顶纱帽,遮住了脸。最后找了家车行,将原来的马车卖掉,重新买了辆普通马车,又雇了一个马夫,就这样架着车出了皇城。 凌璋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之前在前殿里,他看向杨清宁的眼神,便已经告诉杨清宁,他对他产生了怀疑。杨清宁心里清楚,身为帝王是绝不允许自己未来的继承人,喜欢上一个男人,无论这个男人是谁,甚至不管这是否为事实,一旦有了怀疑,那他的下场便已经注定。所以杨清宁便用隐晦的言语回答了凌璋的问题,肯定了他心里的想法,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讽刺的是小瓶子提议他离开时,他还心存侥幸,以为能瞒得住凌璋,说了一大堆不能走的原因,不曾想这么快便漏了馅儿。之所以支开小瓶子,是因为自己的生死还是未知数,不想连累他。 待出了皇城,杨清宁便和车夫结了账,自己架着马车漫无目的地走着,等着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杀手。天黑时,他来到了一处村子,不过他并未进村,而是选择了村外的一处空地落脚。马车虽然普通,车厢却足够宽敞,即便在荒郊野外,也不至于露宿街头。他不进村子,是不想扰了村子的安宁,希望自己能离开的平静些。 第442章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杨清宁便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假寐,今晚他并未喝药,反正就要死了,他想任性一回。半睡半醒间,突然感觉车身一阵晃动,他猛地睁开双眼,朝着车门的方向看去。帘子被掀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因为背对着光,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你终于来了。”杨清宁长出一口气,道:“希望尊驾能给我个痛快,待我咽气后,帮我挖个坑埋了,我不想曝尸荒野。” “公公,是奴才。” 熟悉的声音响起,杨清宁不禁一怔,随即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追来的?” “公公莫不是忘了,我八岁时便能跟着凶手来到京都。” “倒也是,我这点伎俩,怎能瞒得过你。”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道:“你回吧,若是不想回宫,随便去哪儿都成,就是别跟着我。” 小瓶子并未接话,而是问道:“皇上知道了内情,要杀公公?” “是我主动说的。”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皇上召见我,并非要问殿下的心上人是谁,是已对我产生了怀疑。和皇上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知道瞒不过,索性就都说了。” “皇上让公公离开,是不想公公死在皇宫里,只要死不见尸,就算殿下问起,皇上也可以说公公远走高飞了。” “是我提出要走的。既然逃不过一死,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死了还被关在那个大笼子里。” 小瓶子进了车厢,在旁边坐了下来,道:“奴才陪着公公,公公去哪儿,奴才便去哪儿。” “不成。我这病恹恹的身子,死了是解脱,你身强力壮的,能活到一百岁,跟着我作甚,赶紧走。”杨清宁说着动手推了推,只是他废了好大劲儿,人家却纹丝未动。 “公公不必担忧,奴才这一路跟来,并未发现有人在附近跟踪,皇上应该不想杀公公。” 杨清宁怔了怔,随即说道:“可能是还未跟上来,想让我走远了再动手。” 小瓶子认真地看着杨清宁,道:“公公为何要坐以待毙?活着不好吗?”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要杀的人,总归是逃不过的。” “不试又怎知逃不过?还是说离开殿下,公公便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杨清宁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这世界没了谁都一样。” “那就让奴才陪着公公浪迹天涯吧,或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总之一句话,奴才不会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公公做决定。” 杨清宁眉头皱紧,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跟着我除了受拖累,能有什么好处。” “跟着公公,奴才心里安定,这是任凭什么都换不来的。” 这么多年的相处,杨清宁太了解他的性情,知道他定会说到做到,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你可要做好逃亡的准备。” 小瓶子心中一喜,急忙说道:“公公放心,这个奴才在行。” “既然你在行,那就走吧,别等着人家上门再行动。” “公公该早告诉奴才,奴才好去库房溜达一圈。”小瓶子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这儿有十几万两银票,足够咱们花了。” 小瓶子一怔,随即笑着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乾坤宫,凌南玉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床帐,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守在一旁的小顺子正靠在床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见凌南玉坐了起来,在缓了会儿神后,急忙站了起来,还不忘擦了擦嘴角,道:“殿下,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可要传太医?” 凌南玉摇了摇头,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何在此处?” 小顺子答道:“殿下昏倒了,皇上让高公公将殿下安置在偏殿,咱们还在乾坤宫。” 记忆慢慢恢复,凌南玉看向窗外,接着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丑时。殿下,距离早朝还有些功夫,您再睡会儿吧。” 凌南玉捏了捏胀痛的眉心,道:“我到底怎么了,为何会昏睡这么久?” “太医说殿下中暑了,没什么大碍。” “去给我倒杯水来。” 小顺子应声,急忙去倒水。凌南玉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干涩的嗓子才舒服一些。沉吟片刻,他忍不住出声问道:“我昏倒的事,小宁子可知道?” “奴才给公公传了信儿。”小顺子接过水杯,“不过公公不在宫里,说是去皇庄查账,午后便走了。” “去皇庄查账?”凌南玉闻言皱起了眉头,道:“哪个皇庄,都有谁跟着?” “小敏子问过,可公公说这是隐秘,没说去哪个皇庄,也没说有多少人去,只知小瓶子会随行。” “隐秘?”凌南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随即起身下床,道:“回宫!” “殿下,您慢点,您还在病中。”小顺子急忙追了出去。 凌南玉急匆匆地回了东宫,径直去了杨清宁的卧房,来到衣柜旁,打开后便开始翻找。杨清宁的小金库就放在衣柜的一个木匣子里,凌南玉将木匣子打开,发现里面的金银细软都在,唯独银票不见了。 小顺子不解地问道:“殿下,您这是作甚?” 凌南玉的脸色越发难看,道:“去把小敏子叫来。” 第443章 小顺子见他神色不对,也不好多问,转身去叫小敏子。 没过多大会儿,小敏子跟着小顺子进了卧房,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 凌南玉径直问道:“小宁子走时,你在场?” 小敏子点点头,道:“在,公公让奴才给他收拾行李,随后又帮着搬上了马车。” “他是怎么说的,你仔细想想,一字一句都不要错。” 小敏子仔细回想了一下,道:“公公让奴才帮他收拾行李,说这几日要去皇庄查账。奴才问公公此行都有谁随行,公公说小瓶子,奴才问只带一人是否不妥,公公说不止小瓶子一人,只是此行是隐秘,不便多说。后来,奴才又问要去几日,公公说多则月余,少则半月,还说不必带太多东西,他可以多带点银子,缺什么买就是,奴才说乡下不比城里,有的东西不是说买就能买的到的。公公说也是,便没再拦着奴才收拾。” “小瓶子呢?” “小瓶子跟着公公去皇庄了啊。”小敏子不解地看着凌南玉,道:“对了,公公说这次他去的时日有些长,以防殿下要用东西,便将库房的钥匙给了奴才,让奴才转交给殿下。” 凌南玉接过库房的钥匙,大步走了出去,待来到库房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直奔放置银票的地方,发现之前凌璋赏他的十万两银票不见了。心跌落谷底,他突然感觉有些窒息,身子一个踉跄,撞在了一个木箱上。 小顺子见他面无人色,担忧地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你答应过我,怎能食言!”凌南玉眼眶通红,转头看向小敏子,大声问道:“他是何时走的?何时走的!” 小敏子也察觉出不妥,急忙答道:“公公午睡后走的,应该是刚过申时。” 凌南玉推开身边的小顺子,脚步飞快地跑了出去。白鹰现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闪开!”凌南玉怒视着白鹰。 白鹰出声说道:“殿下,他已经走了五个时辰,早就出了皇城,天下那么大,您要往哪个方向追。” “你早就知道了!”凌南玉的情绪虽然在失控的边缘,大脑却在快速运转,道:“你知道,那就意味着父皇也知道,他是在父皇召见后,才决意离开,所以是父皇逼他走的!” “殿下错了,是他自己要走,而并非皇上逼他走。” 凌南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红着眼睛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若非父皇的主意,即便他想走,父皇也不会让他走。” “殿下……” “明明是我的错,为何怪罪在他头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凌南玉不禁瞪大眼睛,紧紧攥住白鹰的手臂,道:“你跟我说实话,父皇是不是要杀他?” “殿下,您当真错怪皇上了,确实是宁公公说要走,皇上看他去意已决,这才答应下来。” 凌南玉不想跟他废话,抬脚就走。白鹰还想再拦,就听凌南玉冷声说道:“你若再拦,就算父皇保你,我也会杀了你!” 白鹰脚步一顿,只能任由凌南玉走了出去。 走在宫道上,凌南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被情绪所牵制。如果凌璋这边不解决好,就算找到了杨清宁,他的处境一样危险。况且五个时辰,若凌璋当真要杀他,自己能找到的只有他的尸体。他面临最紧要的问题,是确定杨清宁的安全。 凌南玉敲开乾坤宫的门,守门的内侍并未阻拦,直接让开了通路。凌南玉瞬间明白了,凌璋这是在等他。他大步来到寝殿门口,高勤已在门外候着,道:“殿下,您来了,皇上正等着您呢。” 凌南玉没有多说,径直走了进去,看着靠坐在床上的凌璋,“父皇,您是想杀了儿臣?” 凌璋闻言眉头皱紧,不悦道:“朕若是想杀了你,你还能在这儿大呼小叫?” “儿臣在这世上,唯有两人最为亲近,一是父皇,一是小宁子。得知父皇命不久矣,儿臣一直在强撑,幸而有小宁子在身边,儿臣才能熬得下去。可如今父皇竟想杀了他,若他死了,儿臣也就死了。父皇若是想要儿臣的命,不如给儿臣一个痛快。” 凌璋的眉头越皱越紧,“你是一国太子,这天下的女子任你挑选,无论她是何种身份,朕都成全你们。可你偏偏对他动了心思,朕没当场杀了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父皇果然要杀他!”凌南玉不敢置信地看着凌璋,眼泪不受控地流了出来,“若非他费尽心机带我出冷宫;若非他左右逢源、伏低做小,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若非他舍命相救、不离不弃,我早就死了!是我,是我爱慕与他,是我一厢情愿,他从未答应,没有半分错处,父皇竟要杀他!” 凌南玉从袖中掏出匕首,眼神变得决绝,“他死了,我绝不独活!” 凌南玉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殿下不要!”高勤被吓得不轻,急忙跑了过去。 “玉儿!”凌璋终于变了脸色,他没想到凌南玉竟这般决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好在白鹰一直在留意凌南玉的神情,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他的手腕,尽管如此还是晚了一步,匕首的刺进了胸膛,鲜血随之浸湿了衣物。 “太医,快传太医!”高勤见状心疼道:“殿下,您糊涂啊!您要有个万一,您让皇上怎么办,让南凌怎么办?” 第444章 “松手。”凌南玉冷眼看着白鹰,道:“这次你拦了,还有下次,你拦不住,你了解我的性子,我说到做到!” 白鹰眉头紧皱,道:“殿下,您怎能为了儿女私情,放任南凌国万千百姓于不顾?” “我本就不想做太子,若非小宁子一直劝我,一直在我耳边说要以大局为重,我不会做这个位置。”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如今他不在了,父皇也要死了,我还有什么坚持的必要?况且,我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坐这个位置?” “殿下……” “他没死。”凌璋开口打断了白鹰的话。 “我不信。”凌南玉闻言心头一颤,转头看向凌璋,道:“除非父皇将他找回来。” 凌璋疲惫地抚了抚额头,道:“走,是他自己的意愿,朕并未勉强他,也并未派人杀他。” 眼泪不断滑落,凌南玉却不敢扎眼,直直地看着凌璋,他要确定凌璋说的是真的,“父皇向来是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怎会留着他?” 凌璋坦然地与他对视,道:“在朕得知你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后,朕确实动了杀他的念头,只是朕最后还是改了主意。” 凌南玉本能地眨了眨眼,“为何?” “他说他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在皇宫里。” “就因为这个?”凌南玉质疑地看着凌璋。 凌璋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他是在告诉朕,朕可以杀他,不过不要在皇宫动手,这样会影响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他的眼神很坦然,朕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这么全心全意为你的人,朕不想杀,但他不能再留在宫中,所以朕便准了他离开的请求,放他远走高飞。” 事关杨清宁的生死,凌南玉不敢轻易相信,道:“父皇说的可是真?” “朕不屑撒谎。” 凌南玉松了手,任由白鹰将匕首拿了过去,随即转身就走。 高勤见状连忙去拦,道:“殿下,您身上有伤……” “三年。”凌璋再次出声打断高勤的话,同时也止住了凌南玉的脚步,道:“朕会留下遗诏,封他为后的遗诏,只要求你三年之后再去找他,期间不能有任何联络,只要你做得到,三年后你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不说凌南玉,就是白鹰和高勤都觉得凌璋这么做太不可思议,从古至今还从未出现过男后,更何况杨清宁还是个太监。 凌南玉转身看向凌璋,震惊道:“父皇说的可为真?” “还是那句话,朕不屑撒谎。”凌璋胸口有些闷,深吸一口气,道:“有他在,你会觉得自己还有依靠,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朕要用这三年锻炼你,只要你能做到朕满意,三年后你去找他,若他答应随你回京,便让高勤取出遗诏,你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怎么样?” “儿臣可以答应父皇,暂时不去找他,但父皇必须派人去寻,确定他在何处,父皇可以不告知儿臣,只要确保三年后儿臣能找到他便可。若父皇答应,那儿臣便答应。” “好,那就这么决定。” 凌南玉上前两步,随即跪倒在地,道:“儿臣谢父皇成全!” 凌璋疲惫地闭上眼睛,道:“朕累了,你回吧。” “是,儿臣告退。” 见凌南玉转身离开,高勤不放心地叮嘱道:“白鹰,别忘了给殿下请太医。” 白鹰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高勤重新回到床边,欲言又止地看着闭目养神的凌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皇上,您当真打算写诏书,封小宁子为后?” 凌璋睁开眼睛看向他,道:“太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心性,你不了解?若方才不是白鹰恰好站在他身边,这会儿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高勤担忧道:“只是这事太过惊世骇俗,即便有皇上的诏书,那些朝臣未必会买账,到时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 “朕活不到那日,是否能如愿,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皇上,您可莫说这些丧气话,三年而已,一转眼就过去了。” 凌璋笑了笑,道:“朕的身子如何,除了太医,你最清楚,能撑得时日不多了。朕只希望能在死之前,处理好围杀使团一事,让南凌平安度过这一劫。” “皇上……”高勤鼻头一酸,不禁红了眼眶。 “收起你的眼泪,朕是帝王,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是,奴才遵命。”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半年,这日凌南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东宫,径直朝着杨清宁的卧房走去。自杨清宁走后,凌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对毒/品的需求日渐增多,而毒/品的数量却有限,制作毒/品的配方也已被焚毁,早在一个月前毒/品便已消耗殆尽。 为了稳定朝局,凌璋染上毒/瘾的事,一直是隐瞒的状态,之前有毒/品服用,凌璋的状态还算稳定。后来没了毒/品,凌璋每每犯毒/瘾时,总会发出痛苦的嘶吼,未免此事传出去,引发朝廷动荡,乾坤宫的奴才全部换成了营骁卫,并严禁任何人靠近。 即便如此,也难免惹人猜忌,尤其是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凌璋自从染上毒瘾之后,就很少召人侍寝,而最近的半年更是未曾踏足后宫。后宫的女人们没了凌璋的宠幸,也就相当于断了她们诞下龙嗣的可能,许多人便开始不安分起来,时不时地找借口前往乾坤宫。只是乾坤宫周围被重兵把守,莫说见到凌璋,就是宫门也没见着,就被赶了出去。 第445章 久而久之,后宫便有流言流出,不过也仅限于在后宫流传,且刚刚传出,那造谣的正主就被抓了,直接送进了冷宫。她的家人也未能幸免,于荣紧接着便请他们到诏狱喝茶去了。 躺在杨清宁的床上,凌南玉脑海中都是凌璋痛苦的模样,虽然他的手脚都是用最柔软的布条缠住,但是极致的痛苦总会让他疯狂挣扎,而那些柔软的布条就会变成砂纸一样,不停地摩擦着他的皮肉,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血肉模糊。还有塞在他嘴巴里的软布,每每取出来时,都被血水浸透。那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就好似被困住的猛兽在哀鸣,听得人心里十分难受。 每当凌璋痛苦到极致时,总会乞求地看向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脱。可每次痛苦过后,凌璋又告诫凌南玉,他犯毒/瘾时说过的话,一概不作数。在乾坤宫的每一日,对凌南玉来说都是煎熬,他既不想看到凌璋活得那么痛苦,又不舍得凌璋离开自己。 除了这些,他还要应对来自敌国的虎视眈眈,北慕和西楚都送来了国书,要求北慕昭和西楚桓即刻回国,只是时机未到,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拖延时间。还有朝中大臣各党派之争,以及他们时不时的刁难,这所有的一切都朝他压下来,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得他身心俱疲。 凌南玉蜷缩在杨清宁曾躺过的床上,努力汲取那早已消失殆尽他的气息,因为只有这样,自己的内心才会得到片刻的安宁,才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所以无论多晚,他总会回到东宫,躲进杨清宁曾经的卧房。 半夜,他刚熟睡没多久,突然听到小顺子急切地叫声,“殿下,殿下快醒醒。” 凌南玉睁开眼睛,随口问道:“发生何事?” “高公公过来了,说是皇上召见殿下。” 见小顺子神色不对,凌南玉心里‘咯噔’一声,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道:“现在什么时辰?” “子时刚过,高公公说皇上除了召见殿下外,还召见了内阁,以及几位国公。”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凌南玉自然也不例外,他的心脏猛地一痛,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地说道:“快给我更衣!” 小顺子应声,帮着凌南玉换好了衣服,随即快步走向乾坤宫。 凌南玉到达乾坤宫时,鸿吉他们都在,正围在寝殿门口,脸色十分凝重。见他进来,众人急忙迎了过去,行礼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凌南玉扫了众人一眼,心顿时揪了起来,道:“你们都见过父皇了?” 众人对视一眼,随即叹了口气,虽然消息瞒得很好,可凌璋接连几个月未曾上朝,他们心中多少也有些猜测,只是未曾想过凌璋的状况竟如此差。 鸿吉出声说道:“殿下进去吧,皇上正等着您呢。” 站在寝殿门前,凌南玉突然害怕了,迟迟不敢踏出那一步。 鸿吉见状鼻头一酸,心有戚戚焉,提醒道:“殿下,不要让皇上等得太久。” 凌南玉的心骤然紧缩,痛的他大口喘息着。 小顺子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道:“殿下,您千万撑住!” 邱礼见状担忧地说道:“殿下,您千万保重身体,南凌的将来还得靠殿下撑着。” 过了好一会儿,凌南玉才算平静下来,抬脚走进了寝殿。 高勤见他进来,急忙擦擦眼角,躬身说道:“殿下,您来了。” 凌南玉径直来到床前,看向躺在床上的凌璋,他面容槁枯,双眼浑浊,嘴唇变成了青紫色,往日健硕的身子变得枯瘦如柴,好似只剩下一张皮,软塌塌地包着骨头,蜷缩在那张大床上,竟显得那么娇小。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抬了抬眼皮,朝着凌南玉看了过去,嘴角抽动了片刻,勾出一个看上去有些恐怖的微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先是发出‘吼喽吼喽’的声音,随即才是嘶哑的说话声,“你来了。” 凌南玉红了眼眶,跪坐在床边,握住他枯瘦的手,哽咽道:“父皇,儿臣来了。” 凌璋用力地抓着凌南玉的手,用力到忍不住颤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张了张嘴,道:“我要解脱了,你该为我高兴。” 凌璋没有用‘朕’,而是用‘我’来自称,意思是说在这个房间中,他们不再是君臣,只是父子。 眼泪夺眶而出,凌南玉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却只‘嗯’了一声。他清楚凌璋熬到现在全是为了他,他没资格再去强留着他。 凌璋颤抖地伸出手,为他擦着眼泪,‘吼喽吼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今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是堂堂帝王,本应该金尊玉贵,可这双手如今又糙又硬,磨得凌南玉的脸有些疼,只是他并未躲闪,因为面前的男人,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他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道:“什么秘密?” 凌璋怜爱地看着凌南玉,慢慢地收回了手,大口地喘了两声,道:“其实我不是你父皇,真正的凌璋在你五岁那年便不在了,是我占据了他的这具躯壳。” 凌南玉震惊地睁大眼睛,没想到他竟和自己一样,不是本人。他很快便回过神来,随即问道:“那你是谁?” 凌璋见凌南玉很轻易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浑浊的眼中闪过诧异,慢悠悠地说道:“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所在的国家叫秦,在那里我也生在皇家,也曾距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只可惜我犯了蠢,被人害死了,之后我便来了这里。” 第446章 凌南玉握紧凌璋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儿臣不管您以前是谁,只知道您现在是儿臣的父皇,儿臣最爱的父皇!” 凌璋欣慰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培养了你这样优秀的继承人,我相信有你在,南凌定会越来越强盛。” “父皇,和儿臣说一说,您的过去吧。” “好。”凌璋在仰面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思绪穿越时空,回到了他曾经的国家,缓缓说道:“我的父皇是个伟大的君王,他带领秦国将士东征西讨,建立了伟大的大秦帝国。只是天妒英才,父皇正值壮年,便突然离世……” 凌璋完全陷入了回忆当中,凌南玉认认真真地听着,直到他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就好似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一般,方才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凌南玉,虚弱地说道:“我不行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凌南玉不禁泪流满面,“父皇,您放心,儿臣定不负您所望。” “最后,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凌璋剧烈地喘息起来。 凌南玉急忙为他顺气,道:“父皇,您说,只要儿臣能办到,定全力以赴!” “不要……不要为难小宁子,若……若他不愿,便放……放他自由。” 凌南玉的动作一顿,没想到凌璋在临终之前,想到的竟是杨清宁。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头,“父皇放心,儿臣不会为难他,儿臣怎么舍得为难他。” 凌璋欣慰地笑了,只是他眼中的生命之火,也燃到了尽头,他突然伸出手,朝着半空努力地够着,如个孩子般呜咽道:“父皇,您来了,儿臣对不起您……” 那只手突然坠下,狠狠地砸在凌南玉心上,再去看凌璋的眼,那里已经黯淡无光,意味着他的生命已经消逝。眼泪夺眶而出,凌南玉趴在床前嚎啕大哭。 候在外面的众人听到凌南玉的哭声,不禁悲痛不已,相继跪倒在地,小声哭了起来。凌璋临终之前,便与他们说过,凌南玉还未成年,未免其他几国趁机生事,决定秘不发丧。虽然有不少人质疑凌璋弑杀,却无可否认,他是个合格且伟大的君王,南凌能有今日的强盛,是他十几年的努力经营。 高勤跪在地上,心中无比悲痛,这十几年,他几乎日夜守在凌璋身边,是陪伴凌璋时间最长的人,凌璋所付出的一切,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他都看在眼里,他对凌璋是真心心疼和敬佩,可以说他对凌璋的感情,丝毫不亚于凌南玉。如今凌璋解脱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他不放心凌南玉,擦了擦眼泪,起身进了寝殿。 来到床前,高勤跪在凌南玉旁边,看着床上没了生息的凌璋,张了张嘴,却哽咽地说不了话,到最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哭了许久,高勤终于平复了心情,劝道:“殿下,保重身体,皇上在天之灵正看着呢,他定不想殿下这般难过。” 凌南玉转头看向高勤,道:“高勤,父皇走了……” “是……”刚擦干净的眼泪又奔涌而出,高勤哽咽道:“殿下,皇上再不用受……苦了。” “我再也没有父皇了……”凌南玉哭得不能自已。 高勤伸手将凌南玉抱进怀里,无论他有多优秀,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唯一的依靠没了,他怎么可能不难过,不害怕。 高勤尽量平复情绪,安抚道:“殿下,宁公公不是说过嘛,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皇上自然也不例外,只要你找到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就能看到皇上,皇上就在天上看着殿下。” “小宁子,呜呜,小宁子在哪儿?他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还需要他,他就不会离开我,他为什么要食言?呜呜……” 高勤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身子,直到他悲伤过度,晕了过去。高勤将他安置在偏殿,让人请来胡练为他诊治,听说他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当凌南玉在偏殿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而凌璋的尸体已被安置在准备好的冰窖内,凌南玉在冰窖里站了一个时辰,随后便回到了御书房,开始处理朝政,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平静。 高勤不放心,时刻留意他的情绪,也叮嘱小顺子好生照看。 三日后,于荣脚步匆匆地走进乾坤宫,看向门口的小柜子,道:“快去通禀,就说我有要事禀告。” “是,指挥使稍待。” 经由小柜子通禀后,于荣进了御书房,行礼道:“臣于荣参见太子殿下。” “何事?” “北慕那边送来密信。” 第130章 三年之约(1) 三年后, 江南陵县,一队差役脚步匆匆地在街上走着,街边的摊主见状不由议论了起来。 “这不是刘捕头嘛, 看这模样好似出事了。” “你没听说吗?西施豆腐坊的豆腐西施死了,衣衫不整地倒在院子里, 血流了满地。” “豆腐西施死了?啧啧, 定是勾搭汉子,被她相公瞧见了, 这才一怒之下杀了人。” “可不是嘛,骚货一个, 见男人就勾搭, 死了也是活该。” “看刘捕头去的方向, 好像不是西施豆腐坊啊。” “自然不是, 他们去的是杨府。” 第447章 路过的两名男子本想买些东西,却被他们的谈话吸引,好奇地问道:“既然是豆腐坊出了命案,差役不去现场, 去杨府作甚?难道这凶手是杨府的人?” 听他这么问,摊主随即问道:“客官,您是外来的吧。” “不是,我们是北边来的。” “那就难怪了。”摊主笑了笑, 道:“客官有所不知, 我们陵县县太爷就是个摆设,自杨老爷来了陵县,县里的人命案可都是杨老爷破的。衙门里的那些差役都习惯了, 一有命案就去杨府。”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露出喜色, 嘴上却质疑道:“这位杨老爷是做什么的,多大年纪?你说的这么神乎其神,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摊主一听,顿时收敛笑意,看向他们的眼神,颇有些不满,道:“这我可没说大话,咱陵县的百姓都能作证。” 旁边的摊主跟着应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可以作证,杨老爷断案如神,只要是他出手,就没有断不了的案子。” 两人中年纪稍长的男子说道:“听你们这么说,我们倒是对这个杨老爷多了几分好奇,他是做什么的?长什么模样?” “杨老爷是开药行的,咱们陵县最大的药行,就是杨老爷开的。药行里还有位神医,不说陵县,就是在江南,也是赫赫有名,不少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找他看病。至于长什么样,咱们都没见过。” “没见过?”男子质疑道:“你们不是还说陵县的命案都是杨老爷破的吗?怎么可能没见过他的模样?” “据说杨老爷的身体不好,平日里极少出门,每次出门要么坐车,要么坐轿,去的也只有衙门,怕是只有衙门的人才见过。” 两人闻言眼中的惊喜更浓,随即说道:“正好我们也想买点药材,不知那药行叫什么名字,在何处?” “叫平安药行,客官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摊主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方向。 “多谢大嫂。”两人朝着摊主拱了拱手,一起朝着药行走去。 刘洪带着人来到杨府门前,拍了拍大门上的门环,很快便听到了回应,“谁啊?” “老张,是我,刘洪。” “等着。”很快大门便被打开,一名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看向刘洪道:“我家老爷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若是案子的事,你们就另寻高明吧。” 刘洪苦笑着说道:“老张,西施豆腐坊的豆腐西施惨死家中,现场十分离奇,还得杨老爷出面才行。” “我家老爷又不是你们衙门中人,也不领朝廷的俸禄,你们隔三差五的上门,是何道理?就因为调查马匪屠村的案子,我家老爷病了多半个月,到现在还没好。” 刘洪央求道:“老张,人命关天,你就去向杨老爷禀告一声。” “我说我家老爷病了,你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赶紧走,若待会儿惊动了郭爷,可就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了事了。” 刘洪闻言心里一惊,道:“郭爷回来了?” “昨儿回来的。要不我叫一声,让郭爷出来见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就走,这就走。”刘洪被狠狠修理过一顿,差点没死了,对这个人有心理阴影。 张达见刘洪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不禁冷哼了一声,道:“一群混饭吃的蠢货!” 杨府正院,杨清宁躺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平安扣,眼睛无意识地看着头顶的树梢,一看就知道是在发呆。小瓶子左手拿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玻璃,右手端着药碗,朝着杨清宁走了过来。 杨清宁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小瓶子手里的玻璃,不禁欣喜若狂,道:“没想到竟真的做了出来!” 小瓶子将手中的玻璃递了过去,又药碗放到旁边的矮桌上,道:“老爷,您方才可是又在发呆?” “已经在家里呆了半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都闷死了。”杨清宁拿着玻璃左瞧右瞧,简直爱不释手。 小瓶子将药碗往杨清宁身边推了推,道:“老爷别看了,药都凉了,快喝了吧。” 杨清宁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光,随即含了一颗蜜饯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不能理解我的这种心情。” “做出香皂时,老爷也是这么说的。” 杨清宁讪讪地笑了笑,道:“我说了吗?” 小瓶子点点头,“我就是想知道老爷所说的心情是怎样的。” 三年前,杨清宁和小瓶子一路南下,来到了江南,一路上平平安安,并未遭遇暗杀,杨清宁这才相信凌璋确实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两人就此放了心,便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县城落了脚。杨清宁带出来的银子充足,不仅买了个三进的宅子,还买了几间铺子,只是暂时没想好要做什么。 后来,小瓶子提议开间药行,这样他们用药也能方便些。杨清宁思量了思量便同意了,于是便给王秀春去了信,邀请他一家来陵县,一同经营药行。 王秀春接到书信后,几乎没有犹豫,便收拾行李,一家人来了陵县,住进了杨清宁给他们买的宅子里,在平安药行单开了门诊,一边替人看诊,一边帮杨清宁看着药行。 杨清宁身上有钱,不愁吃喝,每日除了宅在家,还是宅在家。实在太闲,就想找点事做,于是便开始琢磨制作香皂,制成以后,不仅开了作坊,还开了间铺子。因为其香味独特,去污效果也不错,制作还精美,再加上独一份,一经上市,就卖断了货,生意好得没话说。于是,他就大着胆子在京都也开了几间,真可谓是日进斗金。 第448章 他本不想与官府打交道,就算凌璋不杀他,也难保凌南玉不来找他,还是低调做人为妙。只是世事难料,药行的生意太好,招了同行的眼,他被牵扯到一宗命案当中,不得不出手自证清白,于是便在陵县县令郭子聪这儿挂了号,不久后陵县又发生一起命案,因为死的人与知府林继是连襟,又死得过于骇人,林继便勒令他限期破案。可郭子聪在政务上还算得心应手,但在查案方面是真不行,查来查去,依旧是一头雾水,不得已便找到了杨清宁,想请他帮忙调查。 杨清宁本想拒绝,奈何这起案子十分蹊跷,勾起了他心里的馋虫,于是便答应了下来。他仅用了三日,便查出了凶手,还让其心甘情愿认罪。郭子聪顺利交了差,也对杨清宁的断案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于是一有命案就让手底下的差役来请杨清宁,而杨清宁也彻底在陵县打响了名号。 去年年底,杨清宁开始收集材料,鼓捣玻璃,这里的油纸糊窗,虽然私密性好,却不透光,尤其是冬日,想晒太阳就得出去,于是他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将玻璃鼓捣出来。 经过半年的不懈努力,终于有了成品,虽然工艺还不算成熟,确是真真正正的玻璃,镶在窗子上,无论哪个季节,都能在屋里晒太阳。 “你下午去街上转转,瞧瞧还有没有铺子出售,不看地段,只要面积够大就成。” 小瓶子瞥了一眼桌上的玻璃,道:“老爷是打算卖玻璃?” “是啊,这比香皂要赚钱得多,我敢保证这玻璃一经上市,定会大受欢迎,咱们又可以大赚一笔。” 看着杨清宁闪着光的眼睛,小瓶子心里高兴,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过得开心,道:“好,下午我去街上转转。” 两人正说话,张达走了过来,来到近前行礼道:“张达见过老爷。” 杨清宁摆摆手,道:“门前发生何事?” “方才刘洪来了,说是西施豆腐坊的豆腐西施死了,来请老爷过去查案,让我给打发走了。” “豆腐坊的豆腐西施?”杨清宁微微蹙眉,道:“你怎么把人打发走了?” 小瓶子闻言提醒道:“老爷,您是否忘了自己还在病中。” 杨清宁闻言神情一滞,讪讪地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快好了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一点就帮一点,毕竟人命关天嘛。” 小瓶子提醒道:“老爷,您这几年风头过盛,未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少抛头露面为好。” 杨清宁一怔,随即问道:“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小瓶子并未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张达。 张达会意,出声说道:“老爷若无事,那我就先退下了。” “你去厨房一趟,就说今日我想吃鱼。” “是,我这就去。”张达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小瓶子见他走远,这才出声说道:“皇上的三年孝期将满,朝中不少大臣上书,请求皇上选秀,早日定下皇后的人选。” 杨清宁闻言心里一揪,佯装不在意地说道:“皇上登基两年多了,后位一直空悬,确实该将立后一事提上日程了。不过这也不关咱们什么事,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皇上说后位早就定了。” 杨清宁听他这么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道:“应该是皇上在临终前给他定好的吧。” 刚离开京都的那段时间,杨清宁总担心凌南玉会追来,还总会设想若他追来,自己该如何应对,可过了一日又一日,既不见杀手,也不见凌南玉,心里庆幸的同时,不免有些失落。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不是假的,两人深厚的感情亦不是假的,定是凌璋将凌南玉软禁,或者使了什么手段,这才不能来寻他,他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可凌璋在他离京的半年后便驾崩了,他在伤怀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期待,以为没了束缚的凌南玉会来找他,只可惜一晃两年过去,凌南玉依旧没有来。他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凌璋新丧,他要守孝,不来也是人之常情。 时光飞逝,转眼三年已过,这三年来,他时常会发呆,每次发呆脑海中总会浮现与凌南玉在一起的画面,每每这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傻笑,待回过神来时,看着空荡荡的身边,他便会抑制不住对凌南玉的思念。就这样,他在期待、失望,又期待、又失望中度过了一千多个日夜。 见他又在发呆,小瓶子出声问道:“老爷想回去吗?” 杨清宁一怔,随即说道:“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才逃离那个大笼子,怎么可能想回去。我现在多开心,无拘无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若是想回去,那定是脑袋进水了。” “若老爷不想回去,那为何要接那么多案子,闹得整个陵县现在只知杨老爷,不知县太爷?” “我唯一的兴趣就是办案,你又不是不知。况且,人命关天,既然我有能力,自然要出手相助。” 看着小瓶子清透的眼睛,杨清宁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他知道小瓶子的意思,若当真想躲着不被发现,就应该隐藏好身份,把自己当成透明人,或者干脆换一种方式生活。可他做出的事,明显不是在躲藏,就差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他就在陵县了。 “老爷,您心里放不下皇上,又何必自欺欺人。” 自从在陵县定居,杨清宁每日都会在书房练字,一练就是两个时辰,不让任何人打扰,甚至连茶都只让送到门口。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废纸篓里,发现了被扔掉的一幅画,只是勾勒出简单的轮廓,画上有两个人,一大一小并肩坐在台阶上,小的手里拿着个东西,抬高手臂递给大的。他们前面画了些草,后面的房子也只是几条线。虽然这幅画极其简单,简单到谈不上任何技巧,却让小瓶子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感情。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两个时辰,杨清宁并不是在练字,而是在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第449章 “围杀使团的事,他都能处理得很好,让北慕和西楚不得不偃旗息鼓,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杨清宁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实他早就不需要我了,只是一直在伪装罢了。” 凌璋之所以将北慕昭和西楚桓留在南凌,就是想拖延时间,拉拢、帮助与两人有嫌隙的皇子。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能够稳固,他们很乐意这两人永远消失。南凌尤其关注的是北慕,西楚那边有东吴盯着,根本构不成威胁。 其实早几年,北慕帝便立了太子,名叫北慕辉,是皇后海蓝玉所生,在北慕帝诸多皇子中排行第三。海蓝玉是北慕帝最心爱的女人,在北慕辉五岁时病逝,也是在那一年北慕辉被立为太子。 北慕昭是惠贵妃穆如真所生,是北慕帝的八子,是诸多皇子中最勇猛,也是最有才能的一个。若非北慕帝早早立了北慕辉为太子,那现在谁是太子,还真说不准。 近几年,北慕辉做事接连出错,北慕帝对他越发不满,再加上北慕昭过于优秀,北慕辉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将北慕昭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在北慕昭出使南凌的路上,北慕辉曾派人暗杀,只是未能得逞。 凌璋便命令潜伏在北慕的细作,秘密联系北慕辉,表明合作的意愿,不仅帮他拦下北慕昭,不让他回归北慕,还帮忙发动政变,一举夺取皇位。而帮助他的酬劳,就是与辽东交界的顺平与辽城。北慕辉十分心动,却不愿就这样轻易答应凌璋,便与凌璋讨价还价,最后以辽城归属南凌,达成了这笔交易。 事实却是,凌璋只是制定了大体的计划,具体如何实施,如何取信北慕辉,又如何与北慕辉讨价还价,以及之后的所有应对,都是凌南玉来做的。事实表明,他做的很好,北慕辉篡位成功,北慕昭就成了弃子。凌南玉放他回国,在他离开南凌,踏上北慕土地的当日,就遭人暗杀,使团中几百人无一活口。 至于西楚,没了北慕这个盟友,南凌压根看不上。在放归北慕昭的同一日,也放归的西楚桓。而当初那个野心勃勃、桀骜不驯的广桓王,经历一年的折磨后,完全变成了废人,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在回国的半年后,在王府上吊自尽。 还有那些小国的使者,在南凌生活了一年后,真正见识了南凌的富庶,不想再回去过苦日子,纷纷上书,表示想在南凌定居。围杀使团一事,就此完美落幕。 而就在此时,凌南玉方才对外公布了凌璋驾崩的消息。凌璋驾崩时,正值与北慕辉谈判的关键时刻,凌南玉果断隐瞒了消息,将凌璋的尸首藏在了冰窖当中,直到半年后,使团围杀一事完美解决,才宣布了这个消息。 南凌高层都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凌南玉是赞不绝口,真心拥戴他登基为帝,在凌璋发丧的一个月后,举办了登基大典。原本他们想催促凌南玉早日立后,碍于凌璋新丧不好开口,凌南玉又昭告天下,要为凌璋守孝三年,这件事也就拖延了下来。直到最近,三年孝期将满,大臣们终于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将立后选秀一事,提上了日程。 至于杨清宁为何会知道这些事,主要因为他身边有个小瓶子,不过他从没问过这些消息是如何得知的,因为他笃定小瓶子不会害他。 “老爷可后悔当初的选择?” 小瓶子的话打断了杨清宁的思绪,他抬头看了过去,随即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早就明白了先皇的用意。人哪,都有那么点惰性,只有在没了任何依靠后,才能快速成长。而我便成了皇上成长路上的绊脚石,只有搬了我这块绊脚石,皇上才能成长为合格的帝王。事实证明,先皇做得很对,所以我不后悔。只是,这样对皇上太过残忍。” “即便当初先皇当真下令杀了老爷,老爷也心甘情愿吗?” “自然不是。”杨清宁苦笑着说道:“我又不是圣人,还做不到用自己的性命去成全别人,而没有丝毫怨言的地步。我当初那般选择,是因为我面对的是先皇,他有多可怕,你我心里都清楚,跟这样的人玩花样,只能死得更快,所以我才反其道而行。没想到先皇竟真的给了我一条生路,这大概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小瓶子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杨清宁笑了笑,道:“你仔细想想,若我真的抱了必死之决心,又怎会拿着十几万两出宫,总会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在的。” “若皇上真的来寻老爷,老爷会回去吗?” “三年多了,他若是想寻我,早就来了,又怎会等到现在。况且他早就不需要我了,与其在宫中做个摆设,我宁愿留在这儿,继续做杨老爷。赚赚钱,破破案,打打牌,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话虽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难掩失落。 “我还是那句话,无论老爷如何选择,我都支持。” 杨清宁闻言眼睛一亮,道:“那我们去西施豆腐坊瞧瞧?” “老爷若还想再加几日的药,那我就陪老爷走一趟。”小瓶子跟了他这么多年,太知道怎么治他。 “这个……”杨清宁顿时改了主意,道:“我以为你说得对,衙门的人现在对我太过依赖,都不动脑子了,这样下去可不行,还是让他们先查着,实在不行,我再出手。” “老爷英明。”小瓶子眼底盛满笑意。 第450章 平安药行,王秀春正在堂中坐诊,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叫道:“王太……大夫!” 王秀春抬头看了过去,没想到进来的竟是多年前的旧识,他并未回应,而是继续诊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对面前的老者说道:“老哥,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只需再喝两日的药,便可痊愈。” 老者起身,感激地作揖道:“多谢王大夫,若不是您,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了。” 王秀春笑了笑,道:“医者仁心,这是应该的。你要谢就谢我们家老爷吧,是他免了您的药钱。” “待明日,我亲自登门,谢过杨老爷。” “顺子。”王秀春招呼伙计。 顺子走了过来,道:“师父,您叫我。” 王秀春看了看堂中的两人,道:“故人来访,我带他们去后堂叙旧,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若有事解决不了,便去后堂寻我。” “师父放心,我明白怎么做。”顺子伸手去扶张老爹,道:“老爹,随我去拿药。” “好好,有劳了。” 王秀春这才抬头看向两人,起身说道:“你们随我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跟在王秀春身后进了后堂。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小敏子与小柜子,他们都曾在东宫服侍,凌南玉登基后,便随着凌南玉搬去了乾坤宫,现在是凌南玉身边的近侍。 来到后堂,王秀春招呼两人坐下,又让伙计上了茶,寒暄道:“两位公公,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竟还能见面,真是难得啊!” 小敏子笑了笑,道:“三年前,主子去城南皇庄查案,咱家并未随行,未能得见王太医,如今算来,我们已十五年未见。”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白发满头,今日能得见故人,王某心中欣喜,不过往事随风,已不想再提,还是换个称呼吧。” 小敏子脸上依旧挂着笑,道:“往事随风去,只是故人来,若不叙旧,岂非没了情谊。您说是吧,王大夫。” 寒暄过了,王秀春直接进入正题,道:“两位公公来陵县是路过,还是有公干在身?” “我们来此是为寻一位故人。三年前他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讯,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寻他。” “一位故人?不知这位故人,王某是否认识?” 其实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王秀春便已清楚他们的来意,虽然他们找到杨清宁是早晚的事,只是这个消息不能从他嘴里透露出去。 “听说这家药行的东家姓杨,不知王大夫能否引荐一下?” 就好似王秀春见到他们就知道来意一样,他们见到王秀春时,也清楚自己来对了地方,双方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 “你们来得不凑巧,东家前几日出了趟远门,至今未回。” “出远门?”小敏子微微蹙眉,随即说道:“可我方才还见衙门里的差役去了杨府,说是西施豆腐坊的豆腐西施被杀,要请杨老爷去断案。难道他们不知杨老爷出了远门?” “去了吗?”王秀春诧异地挑挑眉,随即说道:“那他们要白跑一趟了。” 小柜子坐在一旁,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打哑谜,颇有些无语,道:“行了,你们两个别再装模作样了,都是心知肚明的事,还要相互试探,不累吗?” 王秀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起身说道:“王某还要坐诊,实在无暇相陪,若两位累了,便在此处喝杯茶歇歇脚,王某失陪。” 见王秀春要走,小柜子三两步走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道:“王……大夫,我们是奉皇命来寻公公的,这两个月几乎走遍了江南,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您就发发散心,带我们去见公公。” “王某实在爱莫能助,两位还是自己去寻吧。” 王秀春退后一步,绕开小柜子,走了出去。 小柜子想追,却被小敏子拦了下来,道:“你追也没用,他是不会说的。” 小柜子不解地问道:“为何?” 小敏子无奈地说道:“公公是不辞而别,不辞而别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哪儿,王秀春与公公在一处,可见两人的关系不错,你让他说出公公的下落,就是让他出卖公公,若换成你,你会说吗?” “不会。”小柜子摇摇头,道:“那我们就直接去杨府,何必在这儿跟他打哑谜,浪费功夫。” “我方才就是试探他,确定公公是否在这儿,如今已经确定,确实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走吧,直接上门去寻。” 王秀春离了后堂,便找来顺子去杨府禀告,从他这儿没达到目的,他们肯定会上门去找,总要事先知会一声,若是杨清宁想走,至少还来得及。 顺子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朝着杨府走去,敲开了杨府的大门,“张叔,师父让我传信儿给老爷。” “老爷在院子里晒太阳呢,你随我来吧。” 张达带着顺子进了门,径直来到后院的小花园,找到杨清宁。 杨清宁见顺子过来,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这时候过来,可是药行出了事?” 顺子答道:“老爷,师父让我来传信儿,说京都的故人来了,方才去了药行,见了我师父。” “京都?”杨清宁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了小瓶子一眼,道:“你师父可说来的是什么人?” 第451章 顺子摇摇头,道:“没说,就说是京都来的故人。” “那他们来了几个人,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模样?” “来了两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相貌上没什么特别之处。” “三十多岁?”杨清宁眉头微蹙,接着问道:“他们可留有胡须?” 顺子摇摇头,道:“没有。” “你回去吧,告诉你师父,就说我知道了。” “是,那小的告退。”顺子又急匆匆地出了杨府。 杨清宁看向小瓶子,问道:“你觉得会是谁?” 小瓶子想也未想,直接答道:“老爷以前的身边人。老爷是见,还是不见?” 杨清宁犹豫片刻,摇头说道:“不见。” 他抬头看向张达,道:“老张,你帮我个忙。” 张达躬了躬身子,道:“老爷想让我做什么,直接吩咐就成。” “从现在起,你是杨老爷,若有人上门,寒暄几句,打发走便可。” 张达出声问道:“老张斗胆问一句,老爷与这人可有仇?” 见张达一脸杀气,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道:“没仇,是故人,我只是不想他们知道我在陵县。” 张达收敛身上的煞气,道:“好,老张明白了。”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去给他找身衣服,好好装扮装扮,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小瓶子点点头,带着张达走了出去。 杨府的下人不多,只有一个看门的张达,一个伙夫刘望,还有两个负责打扫的,一个叫孙喜,一个叫王秋。杨清宁叫来另外三人,仔细叮嘱了一遍,以防他们露了馅儿。 两人一边走一边问,一炷香后终于来到了杨府大门外。 “这就是公……”小柜子刚开口,就被小敏子瞪了一眼,急忙改口道:“老爷住的 宅子啊,未免太小了些。” “这里自然比不得老家,不过以老爷守财奴的性子,确实不会买大宅子。”想到杨清宁数银票的样子,小敏子就忍不住想笑。 小柜子也跟着笑了笑,随后又担忧地说道:“你说老爷会见我们吗?” “不好说。”小敏子心里也没底,不禁深吸一口气道:“既然来了,总要试一试。” 小柜子点点头,道:“你说小瓶子是不是也在?” “肯定在,他们向来形影不离,又是同时不告而别,定在一处。” 小柜子皱紧眉头,不满道:“老爷也是,走也不说一声,咱们哪里比小瓶子差,况且多个人照顾他,也让人放心些。” “一开始我这心里也有怨气,不明白老爷为何要不辞而别,后来我想明白了,老爷有老爷的苦衷,不带着我们,是不想连累我们。” 小敏子是个聪明的,即便是一开始没想明白,后来也在与凌南玉的朝夕相处中猜到几分,虽然初始会有些震惊,后来也就释然了。 “你想明白了?那你说说,公公当初为何要不辞而别?” “这事说不得,得你自己慢慢悟。”小敏子上前拍了拍门环。 “悟?”小柜子不由翻了个白眼,道:“我若是能想明白,还用问你?” 听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小敏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你的事。” “谁啊?”里面传来应门声。 小敏子答道:“我们与杨老爷是旧时,今日路过陵县,特意过来拜访。” 大门被打开,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探出头来,打量了打量门外的两人,道:“敢问两位老爷是……” “我姓闵,他姓桂,我们是京都来的,劳烦小哥通禀一声。” 孙喜点点头,道:“两位老爷稍候,小的去去就来。” 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小柜子撇撇嘴,道:“这小厮呆头呆脑的,一点也不机灵。” 听到这儿,小敏子转头看了过去,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你那么执着于看门?” 小柜子虽然没有小敏子和小顺子受宠,到底是跟了凌南玉十几年,单凭这层关系就能做个管事,可小柜子却执着于看门,搬到乾坤宫后,便看起了乾坤宫的门。 “你可别小瞧看门的,公……老爷就曾经说过,门户十分重要,要交给信得过的人。无论是谁,要见到主子,就得先过那道门,看门人是他们要过的第一道坎儿。” 听他这么说,小敏子有些惊讶,道:“就因为老爷的一句话,你放着管事不做,挨冻受怕的守着那道门儿?” “当年若非老爷救我,我早就死了,哪会有后来的好日子。我曾发誓要给老爷守一辈子门,只可惜老爷走了,没带上我,不然哪轮得到这个呆头呆脑的。” 小敏子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道:“你这是傻人有傻福!” 小柜子好笑地看着他,“不是,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自然是夸。” 两人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面终于有了动静,大门被打开,孙喜再次探出头来,道:“我们家老爷有情。” 两人心中一喜,抬脚进了大门,跟在孙喜身后,一路来到了正厅。还未进门,就看到一人正坐在厅中,虽然看不清面貌,单从身形便可判断,不是杨清宁。待两人靠近,看清了那人的面貌,不禁相互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进了门。 为了避免在自己死后,凌南玉派人去寻杨清宁,凌璋并未将杨清宁的下落告知与他,而是命令高勤在约定时限过后,再告知凌南玉。 第452章 三年时间一到,凌南玉便迫不及待地问高勤,高勤只说杨清宁在江南,并未说具体在何处。并不是他不想说,故意为难凌南玉,实在是凌璋死之前告诉他的也只有‘江南’一个大体的位置。 因为孝期未满,凌南玉不能离开京都,这才派小敏子和小柜子前来江南查访。之所以不派锦衣卫,是因为杨清宁身边有个小瓶子,他不仅武功高强,还是反侦查的佼佼者,一旦发现锦衣卫靠近,说不准就带着杨清宁跑了。 再者,小敏子和小柜子曾是杨清宁的身边人,对他十分了解,找起人来能更加细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以杨清宁与他们的关系,不好避而不见。凌南玉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奈何他的对手是杨清宁,就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看着进来的两人,张达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起身说道:“两位看着眼生,不知我们在何处见过?” 小敏子出声问道:“尊驾就是杨老爷?” 张达点点头,道:“是啊,两位对此可是有何疑问?” 小敏子接着问道:“听闻杨老爷断案如神,不知是真是假?” “断案如神谈不上,只是为县衙办了几件案子。”张达笑了笑,道:“两位若要谈生意,便去药行找王大夫,若要查案,就去寻衙门的刘捕头,杨某最近犯了旧疾,需静养一段时日,还请见谅。” “听闻杨老爷是三年前来的陵县,不知老家在何处?为何会来陵县定居?” “我老家在高阳,家中已没了亲眷,伤心之下四处游历,来到陵县后,觉得这里还不错,便在这里买了宅子。两位到底是谁,与杨某又有何瓜葛?” “不瞒杨老爷,我们是来寻人的,只是寻错了地方。”小敏子起身说道:“既然杨老爷有恙在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张达没想到两人这么容易便被打发了,道:“孙喜,替我送两位贵客。” 侯在一旁的孙喜应声,道:“两位老爷请。” 见小敏子转身就走,小柜子有些发蒙,急忙追了上去,小声问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小敏子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说道:“不然呢?” 小柜子眉头紧皱,道:“难道我们猜错了?公……根本不在陵县?” 小敏子点点头,道:“看来是我们认错人了。” 小柜子闻言沮丧之情溢于言表,道:“整个江南我们都快寻遍了,他到底在哪儿?” 小敏子瞥了一眼孙喜,道:“怎么,想放弃了?” “怎么可能!不找到他,绝不回去!”小柜子好似打了鸡血一般。 待两人出了杨府,杨清宁和小瓶子这才露了面,道:“你说他们信了吗?” 第131章 三年之约(2) “你说他们信了吗?” 杨清宁看着关上的大门, 忍不住出声问道。 小瓶子如实答道:“小柜子信了,小敏子不信。” 杨清宁闻言不禁哭笑着说道:“小敏子确实不好糊弄。” “我不明白,老爷明知骗不了小敏子, 为何还要这么做?” “我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们, 便先这么拖一拖吧。” “老爷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们, 还是该怎么面对皇上?” 杨清宁哭笑不得地说道:“有时候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小瓶子并未打住话头,继续说道:“三年了, 老爷还未理清对皇上的感情?” 杨清宁听他问得这么直接,莫名有些难为情, 不过藏在心里这么久, 也确实该找个人说一说, 道:“理清了又怎么样?他虽是皇上, 却也不是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的,不然他早就来了。” “所以老爷心里也爱慕皇上。”小瓶子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含蓄!你懂什么叫含蓄吗?”杨清宁的脸火辣辣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 定然脸红了。 这样的杨清宁,小瓶子不曾见过,不禁有些晃神,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道;“皇上不来, 是因在孝期。如今孝期未满便派人来寻,足见皇上已经迫不及待,相信用不了多久, 便会亲来。老爷若是确定了心意,便无需顾忌太多, 相信以皇上和老爷的能力,没有什么能难得住。” 杨清宁已经放弃纠正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气,道:“你倒是对我们有信心。” 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无论他做什么,脑海中总会想起凌南玉,他以为是因为习惯了凌南玉的存在,所以才会有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等时间长了,慢慢戒掉习惯,也就好了。谁知离开的时间越长,他对凌南玉的思念越强烈,丝毫没有淡忘的迹象。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于是每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反省,可越是抵触,心里的情感越强烈,它就像是个叛逆期的孩子,就跟他拧着来。再后来,他想用练字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拿起笔时,脑海中总会浮现他与凌南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随后便是不自觉地落笔勾勒,当他回过来神时,一幅画的轮廓已经完成,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线条,却让他看得入了神。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确定这份情感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一是因为他从未谈过恋爱,二是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更何况他离开凌南玉时,凌南玉还未成年,若这份情感是爱情,那他岂非是□□的变态?这种感觉十分复杂,说不清道不明。以至于他现在十分矛盾,既想搞清楚这份情感到底是什么,又害怕知道真相。 第453章 小瓶子笃定地说道:“那是自然。” “你想得太简单了!”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地吐了出来,道:“且不说我现在根本不确定我对他的感情。就算我也爱慕于他,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小瓶子颇为不解,“为何?” “我这人心眼很小,我爱的人必须只爱我一个,只有我一个伴侣,而他是皇上,即便我们排除万难走在了一起,他能一辈子只守着我一个人吗?若只守着我,那便不会再有子嗣,你觉得他能为我做到这一步吗?那些大臣容许这种事发生吗?” 小瓶子沉默地看着杨清宁,过了好半晌,才出声说道:“那就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杨清宁苦笑地看着他,“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既然明知是条死路,那就果断回头。天下那么大,总会遇到一个老爷喜欢,又肯为老爷放弃一切的人。” “走啊……”杨清宁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见他神色间犹豫不定,小瓶子出声说道:“若此时不走,待皇上追来,老爷想要脱身,怕是难了。” “皇上孝期未满,暂时不会来,我们还有些时间,你容我想想吧。” 小瓶子点点头,问道:“那铺面还找吗?” 杨清宁想了想,“不找了。等我打定了主意,再另做打算。” “好。” 午后,杨清宁正打算午睡,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好似有人在哭。他转头看向窗前坐着的小瓶子,道:“长平,你去瞧瞧发生了何事?” 小瓶子应声,转身离开了卧房。 杨府门外,一群人围在大门口指指点点,一名老妇人坐在门前的空地上大声地嚎啕着,“我的儿啊,冤枉啊,我的儿……” 孙喜站在老妇人身旁,眉头紧锁,道:“你这是作甚,要哭一边哭去,在我们杨府门前哭什么?” 老妇人大声嚷道:“我儿没杀人,他是被你们冤枉的!若我儿有个好歹,老婆子撞死在你们杨府门前。” 孙喜没好气地说道:“你这话说的,你儿子谁啊,他杀没杀人,跟我们有何关系?你在我们门前又哭又闹,与那泼皮无赖有何区别?” “我儿子是豆腐坊的掌柜,那个不守妇道的贱妇死了,定是那奸夫杀的,跟我儿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抓走我儿?” 孙喜算是听明白了,道:“还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家老爷病了,好几日未曾出门,刘捕头是吃了闭门羹走的,连我家老爷的面儿都没见着,你儿子被抓,跟我家老爷有何关系,你要哭也该去衙门哭,来我们杨府作甚?”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出声说道:“是啊是啊,我可是亲眼看见刘捕头吃了闭门羹,你这老虔婆不去衙门哭,却来杨府门前闹,是欺负杨老爷心善,想捞点好处吧。” 人群中一名妇人接话道:“这老虔婆向来爱财如命,这是看着儿媳死了,儿子被抓,特地来杨府讹钱了。”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个这样的娘,他儿子也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十有八九那豆腐西施就是他儿子杀的。” 老妇人被说得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恼羞成怒道:“你们胡说,我儿子才不会杀人!你们再敢胡说,老婆子跟你们拼命!” “大伙儿快看,又耍起无赖了,这种人就活该被抓起来!” “活该!就该把这个老虔婆也抓起来!” “赶紧滚吧,杨老爷不是你能讹的!” “再不走,咱们就把她捆了,送去衙门!” 杨清宁在陵县这三年,不仅帮许多人鸣了冤,还时常让王秀春免费给那些看不起病的人看诊,可以说杨清宁在陵县百姓心中,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老妇人明显是打错了主意。 老妇人见众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心慌,大声说道:“你们这群不长眼的,被人蒙骗了,还不知情,他和衙门里的人都是一伙儿的!” 人群再次哄闹了起来,有人喊道:“把她捆起来送衙门。” “谁有绳子?”又有人喊了一声。 “我这儿有,方才刚把猪卖了,正好腾出来。”屠户抖了抖手上的捆猪绳。 两个青年上前,从屠户的手中接过了绳子,朝着老妇人就走了过去。老妇人被吓得不轻,腿脚麻利地起了身,拔腿就要跑,却被围观的百姓堵住了去路。 “这时候想跑,晚了!” 两名青年不由分说,上前就按住了老妇人,不顾她的挣扎,愣是将她捆成了麻花。 老妇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不得好死……” 人群中一个邋遢的汉子把袜子脱了下来,硬塞进了老妇人嘴里,老妇人被脚臭味熏地一个劲儿的干呕,也没那精气神去闹了。 屠户将扁担又拿了出来,道:“我这儿有扁担,往绳上一穿,抬起就走。只是我那徒弟回家了,还需一人帮我抬着。” “我来。”一名老汉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您老歇着吧,我来。”捆人的青年出声说道。 屠户熟练的将扁担穿进绳子,随后与青年合力,将老妇人抬了起来,就好似那马上被宰杀的肥猪。 孙喜见状感激道:“多谢父老乡亲给我家老爷正名!” 第454章 “杨老爷可是咱陵县的大善人,谁跟他过不去,那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说的没错。听你方才说杨老爷又病了?可严重?” 孙喜叹了口气,道:“老爷的身子素来不好,前段时间帮衙门办案,在野外蹲了马匪一宿,回来就开始发烧,卧床了多半个月都没好,现在还在病中。” “这事我可听说了,城南的马王庄一夜之间被屠了村,那些杀千刀的马匪,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最可怜的是村里的女人,被那些王八羔子抢去,就算回来,也活不成了。” “是啊。好在有杨老爷,带着差役们把那些马匪都抓了,要不然下一个要祸害的还不知道是哪个村。” “都抓了?我怎么没听说?” “衙门都贴告示了,就上个月初七晚上抓的,所以咱们都没瞧见,不然非打死他们不可。” “哦哦,这些日子我出了趟远门,这事还真不知道。” “杨老爷这场病可是为了咱陵县的老百姓,那老虔婆竟恩将仇报,实在太可恨!” “走走走,送衙门,让县太爷从严处置。” 围观的百姓和孙喜打了声招呼,便簇拥着扛着老妇人的屠户与青年,一道去了陵县县衙。 看着孙喜将府门关上,藏在暗处的小敏子和小柜子现了身。小柜子出声说道:“这个杨老爷在陵县的声望很高啊!” “老爷本就心善,你又不是不知,有这样的声望并不奇怪。”小敏子惋惜地说道:“这老虔婆太不顶事,老爷都没露面,就被解决了。” 小柜子奇怪地问道:“你为何那般笃定这杨府的主人……就是咱们要找的人?” “你没发现那宅子的布置,都是老爷以前的喜好吗?” 小柜子一怔,随即说道:“我还真没留意。” 小敏子没好气地说道:“什么都指望不上你!” 小柜子‘嘿嘿’傻笑了两声,道:“那你说老爷为何对我们避而不见?” 小敏子叹了口气,道:“还能为什么,就是不想跟我们回去。” “这小小的陵县有什么好的,京都多繁华,况且皇……对老爷那么好,事事顺从,处处照顾,老爷为何不愿回去?” “皇宫里哪哪都好,就是没有自由。老爷在这儿,不必担心哪里做得不对,又被那些没事找事的言官参上一本,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 其实这些都是其次,真正让杨清宁不想回宫的,应该是凌南玉对他的那份禁忌之情,只是这事他不能说。 小柜子仔细思量了思量,随后认同地点点头,道:“说得有道理。那我们也不走了,留下侍候老爷。” 看着面前没什么心眼的小柜子,小敏子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让你遇到了老爷这样好的主子,否则能否活到今日,还真难说。” “所以才想留下来啊,跟着老爷,我心里踏实。” “这些以后再说,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见到老爷。” “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都听你的。” 小敏子实在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出去。 “哎哎哎,你怎么走了,等等我。”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小瓶子纵身一跃,翻墙进了宅子。 杨清宁本想等着小瓶子回来禀告,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待他醒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他接过小瓶子递过来的毛巾,问道:“之前的喧哗是怎么回事?” “是豆腐西施的婆婆来门前闹事。” 小瓶子将之前看到了一幕,详细地讲给杨清宁听。 杨清宁听得眉头直皱,道:“豆腐西施家里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我见老爷睡了,便出去仔细查问了一番,那婆子姓孙,邻居都叫她孙婆子,丈夫三年前离世,膝下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出事的这家是她二儿子家,她二儿子叫刘富贵,娶了柳三娘为妻,两人成亲后开了现在的豆腐坊,因柳三娘模样生的好,街坊邻里的便称呼她‘豆腐西施’。” 杨清宁点点头,道:“孙婆子的另外两个儿子是做什么的?” “大儿子在酒楼做账房,小儿子还未曾娶妻,整日游手好闲,没什么正经事做。” 杨清宁点点头,接着问道:“刘富贵被抓可是真?” “是,他身上有血迹,凶器还是自家的菜刀,那些差役觉得他有嫌疑,便将人抓去问话。” “那孙婆子闹事时,脸上什么表情?” “并无悲伤,也不见惊慌,虽扯着嗓子嚎,却不见一滴眼泪。” “那这般说来,这个孙婆子与刘富贵的关系并不好,她来闹事也并非为刘富贵鸣冤,纯粹是想讹上咱们。她那大儿子的性情如何?” “孙婆子的大儿子叫刘有才,读过几年私塾,却未考得功名,便在酒楼做起了账房先生,他为人不错,老实本分,已娶妻生子。” 杨清宁点点头,“听你方才说凶器是菜刀,那她伤在何处?” “尸体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上衣有被撕扯的痕迹,衣裙也满是脏污,看上去像是被轻薄,她奋力反抗,倒在了地上所致。致命伤在脖颈,不过后背也被砍了一刀,身上还有许多挣扎伤。” 第455章 跟了杨清宁这么多年,小瓶子对他太了解,清楚他要问什么,不仅走访了街坊邻里,还专门跑了一趟衙门,询问了有关案件的情况。 “仵作可有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什么时候?” “仵作说应该是昨晚。” “昨晚刘富贵不在家?” “在家,说是喝多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记得,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刘三娘死在了院子里。” “谁报的案?何时报的案?” “报案的是刘富贵,辰时末报的案。接到报案后,刘洪就去了豆腐坊,本想请老爷过去,被老张打发了。刘洪带人回了豆腐坊,随后便将刘富贵带回了衙门。” “从刘富贵被带进衙门,到孙婆子来闹事,中间隔了一个多时辰。期间,孙婆子可曾去过衙门?” “不曾。” “这个孙婆子有问题。”杨清宁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道:“随我去一趟衙门吧。” 小瓶子出声提醒道:“老爷可是忘了小敏子和小柜子。” 杨清宁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 “那你先去西施豆腐坊一趟,瞧瞧他们的门窗是否有破坏的痕迹,若没有便在院墙附近转转,瞧瞧是否有攀爬的痕迹。只要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便去查孙婆子的小儿子昨晚在何处。” “那院墙……” “若是留下了足印,那便是证据。” “老爷为何不怀疑是刘富贵酒后乱性,杀了柳三娘?那柳三娘的风评很是不好,刘富贵借着酒劲杀了他,也不无可能。” “刘富贵和柳三娘是夫妻,两人发生关系是寻常事,柳三娘为何要奋力反抗?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排除刘富贵的嫌疑,只是在我心里他的嫌疑稍小些。” “那老爷为何怀疑孙婆子的小儿子?” “正常情况下,若你想求人办事,你会怎么做?” “送礼,说好话……”小瓶子顿了顿,随即说道:“那孙婆子来闹事,不是想为二儿子鸣冤,而是想彻底得罪老爷,让老爷定下他的罪?” “别的不说,就她在咱们府门前这么一闹,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对他们的印象极差。别说帮他们鸣冤,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这孙婆子的行为太反常!再联系你之前说的,儿媳妇死了,儿子被抓,她没有半点悲伤或焦急的神色,足以说明她与二儿子一家感情淡薄。还有他的小儿子,你说他整日游手好闲,造成这般结果的,多半是因为孙婆子的溺爱。一边是感情淡薄的二儿子,一边是溺爱的小儿子,若换成你,你会怎么选?结合以上几点,我才有此判断。” “老爷英明,我就去办。” 杨清宁点点头,道:“回来的时候捎串冰糖葫芦,这两日没什么胃口,吃点山楂开开胃。” “好。”小瓶子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一如往常地去了书房,只是今日的心乱了,久久无法落笔。突然,一滴墨滴在了洁白的纸上,晕染出不规则的形状,杨清宁空白的大脑恢复正常,不禁苦笑出声,道:“真是个祸害!” 杨清宁放下笔,起身走到墙角的红木柜子前,打开后看到的是一摞摞整理好的画。每日一张,这里面总共有九百零九张。有的画的是过往发生的事,有的单纯是凌南玉的画像,从几岁的孩童到十几岁的少年,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弯腰拿出一幅画,上面画的是凌南玉的十七岁时的模样,还带着少年的青涩。时隔三年多,如今凌南玉已经二十一岁,正式步入青年的行列,也不知变成什么样了。 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本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的离开。可如今好似变了一个人,踌躇不前,拿不定主意,他终于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此时的他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雄赳赳气昂昂,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一个畏畏缩缩,前怕狼后怕虎,像只缩着脑袋的鹌鹑。 “杨清宁啊杨清宁,你好歹是个现代人,怎么就这么点出息。是又不是,你总要搞明白吧,不见人就想逃跑,算什么男人。” “他现在是一国之君,若我确定我不爱他,他却不肯放我走,将我当成禁囹囚禁在皇宫,那我该怎么办?” “你逃不了,难道还死不了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得清白在人间!” “我明明可以活,而且能活得很好,为何要为了个男人,选择死路?” “你就是个怂蛋!” “你才是个莽夫!” “你是怂蛋!” “你是莽夫!” …… 杨清宁将凌南玉的画像放进柜子,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又忍不住骂道:“就是个祸害!” 直到傍晚时分,小瓶子才回来,杨清宁急忙问道:“调查得如何?” “豆腐坊的门窗完好无损,不过我在西墙上发现了一枚清晰的脚印,应该是昨晚凶手留下的。” “深更半夜有人敲门,家中的男人醉死在床上,门外不论是谁,柳三娘都绝对不会开门,所以凶手只能翻墙而入。”杨清宁顿了顿,随即问道:“昨晚孙婆子的小儿子在何处?” “与狐朋狗友在醉香楼喝了酒,之后便独自回家,至于他是回了家,还是去了豆腐坊,无人瞧见,无法判断。” 第456章 “那他现在何处?” “不见了踪影。” “今日可有人见过他?” “案发后,有人曾在豆腐坊附近见过他,当时他与孙婆子在一处。” “看来孙婆子来咱们门前闹事,有可能是他出的主意。你之前说过,柳三娘身上有不少挣扎伤,也就是说两人发生过拉扯,那凶手身上也有可能受了伤……柳三娘的指甲里可有皮屑?” “这个我没留意。” “那就再跑一趟,仔细瞧瞧。若有,便去牢房瞧瞧,那刘富贵身上是否有伤。对了,孙婆子的小儿子叫什么?” “叫刘大旺。” “让刘洪带人去刘大旺的住处极其附近搜一搜,看看是否能将他行凶时穿着的衣服找到,还有那双鞋。” “好,我这就去。” “对了,孙婆子被送去衙门后,县太爷是怎么处置的?” “打了她十板子,将她轰出了衙门。” “我只能说活该。”杨清宁幸灾乐祸地笑了笑,道:“你去吧,知会刘洪后,直接回来便可,不必再跟着他们跑,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好。” 第132章 三年之约(3) “对了, 孙婆子被送去衙门后,县太爷是怎么处置的?” “打了她十板子,将她轰出了衙门。” “我只能说活该。”杨清宁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道:“你去吧,知会刘洪后, 直接回来便可, 不必再跟着他们跑,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小瓶子扬起嘴角, “好。” 这次小瓶子并未去太久,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便回来了。 “老爷猜的没错, 那柳三娘的指甲里确实有血肉, 只是刘富贵身上并无抓伤, 所以凶手果真不是他。” 杨清宁笑了笑,道:“看来凶手伤得不轻,咱们又多了一个证据。” “老爷断案如神,小的佩服。” 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 道:“你怎么也学起了他们?” “我是真心这般认为。刑部的那些官员若有老爷一半的能力,也不至于那么多案子悬而未决。” “你这话若是传出去,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杨清宁无奈地笑了笑,紧接着说道:“说起刑部, 突然想起刑大人。当初你大闹侍郎府, 可是打伤了不少人。” “现如今他已是刑部尚书,刑侦也考上了进士,进翰林院做了编修。” 杨清宁闻言有些惊讶地说道:“刑侦竟进了翰林院?” “他考了二甲第五名, 进翰林院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他的成绩相当不错!” 二甲第五名就是全国第八名,这那就是某个省的高考状元。 杨清宁突然想起当初那个挑事的丫鬟, 道:“你还记得他那个通房丫鬟吗,叫什么来着?” 小瓶子知道他想问什么,道:“奴才忘了她叫什么,只知她怀孕五月后,意外小产,一尸两命。” 杨清宁一怔,随即问道:“你可知此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都是邢家的事,与咱们没有关系。” “若当初她没出手对付咱们,或许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这些年的相处,小瓶子十分了解杨清宁,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道:“不,她的下场在她忘记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那时刑侦还未大婚,为了刑侦的名声,刑夫人绝不会让她先生下孩子,我们只不过是凑巧碰上。况且,若她没心生歹念算计我们,也不会被戳穿心思,暴露她怀孕的事实,这都是她自找的。” “所以在宫里那么多年,我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敢有半分僭越。”杨清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而我现在想得却与之前背道而驰,可以想象若此事成真,会引来多大的震动。” “不管老爷作何决定,我永远站在老爷这边。以力破巧,我最在行,大不了就大开杀戒。” 见他一脸杀气,杨清宁心中难免触动,感叹道:“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老爷,我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何必说这些。” “你说的对,我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不说这些。” 夜半三更,杨府院墙外,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走在阴影中,围着杨府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 小柜子看看面前的树,又看看身旁的小敏子,道:“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小敏子挑了挑眉,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那倒没有。我是想说,这办法好啊,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那就赶紧的吧。”小敏子实在是没辙了,才用了这个笨办法。若是干等的话,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要知道杨清宁曾经在东宫一呆就是八年,愣是没出去过一次,这谁比得过。 小柜子指了指大树,道:“你先还是我先?” 小敏子仔细瞧了瞧,道:“还是我先吧,你托我一把。” “成。”小柜子没意见,动脑子他不行,但爬树翻墙他在行。 小敏子搓了搓手,一只脚蹬在树上,另一只脚在墙上找着力点,试了半晌,愣是没上去一点。小柜子站在一旁,看得直乐,笑得肚子都疼了。小敏子恼羞成怒,一脚踢在小柜子膝盖上,疼得他‘哎呦’一声。 第457章 “让你托着点,你却一个劲儿在那儿笑,还想不想进去了!” 小柜子理亏,急忙说道:“进进进,我错了,保证下不为例。” 小敏子再次尝试,尽管这次有小柜子帮忙,却还是在爬到一半的时候滑了下来,两人都为此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了,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小柜子喘了口气,道:“成,那我进去,你在外面接应。” 小柜子搓了搓手,一脚蹬在树上,另一只脚上了墙,手上一用力,便窜上去一大截儿,眨眼间的功夫,便上了院墙。与小敏子的费力,形成鲜明对比,臊的小敏子脸色通红。 小敏子正想着找个地方坐下等,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紧接着便是小柜子的惨叫。小敏子心里一惊,唯恐小柜子出事,急忙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大门口,抬手拍了拍门环,道:“开门,快开门!” 大门很快被打开,孙喜从里面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个,两人面色不善地看着小敏子,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拖着便进了杨府。 原本暗下来的宅院,如今灯火通明,小柜子垂头耷脑地站着,身旁坐着一只大黄狗,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而张达披着外衫,坐在大黄狗身边,脸色沉沉地看着他们。 “你们私闯民宅,意欲何为?” 小敏子扬起笑脸,道:“我们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还请杨老爷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说,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便扭送你们去官府。” “白日来时,我不慎遗失了一个平安扣,那平安扣是我一位故人所赠,与我而言十分重要。发现时已是夜半三更,唯恐惊扰你们休息,故而出此下策。” 小敏子说的理由十分蹩脚,就连小柜子都不信,连连给他使眼色。不过他这么做,有自己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杨老爷’,会如何处置他们。若是信了他的鬼话,就这么放了他们,便证明这杨府的真正主人是杨清宁。 张达冷笑出声,道:“你们这是把我当傻子了。来人,将他们捆了,扭送衙门。” 孙喜和余平应声,拿起准备好的绳子,就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小敏子一怔,看着面前的张达,眉头微微蹙起,道:“你要送我们去官府?” 张达冷眼看着两人,道:“你们夜半三更,私闯民宅,还把我当成傻子耍,不送你们去官府,难消我心头之恨!” 小柜子见状急忙说道:“不是,杨老爷,其实我们是来……” “闭嘴!”小敏子打断小柜子的话,道:“送官就送官,私闯民宅,本就是我们的过错。” 小柜子一愣,眼中尽是不解,小敏子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任由孙喜将他给捆了。小柜子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却还是配合的没有挣扎。 张达看着面不改色的小敏子,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待捆好后,命令道:“快去快回。” “是老爷。” 孙喜和余平一人拉扯一个,出了杨府的大门,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藏在暗处的小瓶子目送他们离开,随后便进了杨清宁的卧房。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道:“送走了?” 小瓶子恭维道:“老爷算无遗策。他们可说了什么?” “小柜子想说,被小敏子拦住了。” “小敏子聪明,这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向县太爷施压,逼我现身。” “老爷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 杨清宁不答反问:“你觉得咱们这位县太爷如何?” 小瓶子想了想,道:“没什么本事,只知浑水摸鱼,是个庸才。”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若当真是个庸才,那陵县为何是如今这般欣欣向荣的景象?” “老爷的意思是说,他在藏拙?”小瓶子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这是为何?” 杨清宁笑了笑,道:“人各有志。有野心的人,想的是如何往上爬,没有野心的人,想的是随遇而安。或许他在侦办案件上并不擅长,但他在如何治理陵县上十分得心应手。这三年,我没少帮他,也是他该回报我的时候了。” 小瓶子皱起眉头,担忧道:“即便老爷帮他再多,他为不可能为了老爷违抗圣命。” “我也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不过是想让他干他最擅长的事。” 小瓶子一怔,随即问道:“县太爷擅长什么?” “你不是刚说了吗?浑水摸鱼。” 小瓶子闻言不禁恍然大悟,道:“老爷是想县太爷拖住两人,给老爷争取考虑的时间?” 杨清宁点点头,道:“今夜应该不会再有事,你也去睡吧。” “好,老爷也早点睡。” 小瓶子熄掉床前的灯,又将远处的灯调暗,这才出了卧房。杨清宁重新躺好,闭上眼睛,没过多大会儿,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孙喜刚起,就听有敲门声,便睡眼稀松地去开门。 刘洪见是他,奇怪地问道:“怎么是你,老张呢?” 刘洪的一句话,将孙喜彻底吓醒了,连忙四下看了看,一把将刘洪拉进了大门。 刘洪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看着鬼鬼祟祟的?发生了什么事?” 第458章 孙喜将大门关上,拉着刘洪往里走了走,小声说道:“刘捕头有所不知,我们家老爷以前的死对头来陵县了,老爷不想惹麻烦,就想躲着点,让老张冒充他,你可不能说露了嘴。” 刘洪闻言面色一正,道:“杨老爷可是我们陵县的福星,谁若是敢惹他的麻烦,我刘洪第一个不答应!” “这人有权有势,就连县太爷都不怕,您……”孙喜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人并不确定老爷在陵县,老爷的意思就是躲一躲,躲到那人离开便可。” “这个好说,待回去我就叮嘱伙计们,让他们小心行事。”刘洪试探地问道:“那杨老爷这死对头是谁?” “就是昨儿夜里我和余平送进衙门的那两个。这事我们家老爷已经跟县太爷通了气,刘捕头和伙计们只需配合便可。不过这件事还希望刘捕头不要对外人提起。” 刘洪点点头,道:“你放心,我这人没什么大出息,唯独有一样好处,那就是讲义气。这几年杨老爷对我恩惠颇多,现在杨老爷碰到了麻烦,也是我回报的时候了。” 孙喜奉承道:“我就钦佩刘捕头这份侠义之心!” 刘洪笑了笑,道:“我有事找杨老爷,你帮我通报一声。” “好,那刘捕头稍待,我去去就来。” 孙喜没再多说,径直去通禀,刘洪规矩地等在门廊处。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孙喜便又回转,笑着说道:“刘捕头,我家老爷有请。” 刘洪应声,跟着孙喜走向饭厅。 杨清宁刚起,正在吃早饭,见刘洪进来,笑着说道:“刘捕头可曾用过饭?若没有,便一起吃点。” 刘洪瞧了瞧坐在一旁的小瓶子,道:“杨老爷客气,我已经吃过了。” 杨清宁也随之看了一眼,心里不禁有些好笑,直言道:“刘捕头过来,可是案子有何进展?” “老爷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小的佩服!”刘洪奉承了几句,接着说道:“昨儿小的带人在刘大旺家附近搜索,果然搜到了被扔掉的血衣,以及那双沾了血的鞋。” 杨清宁点点头,道:“那刘大旺可找到了?” “没找到,伙计们搜遍了他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没找到人,这才过来请示老爷。” 杨清宁想了想,道:“你们可以去问问孙婆子。若我没猜错,那孙婆子知道杀害柳三娘的凶手是刘大旺,刘大旺有可能去哪儿,她应该知道。” “敢问老爷,那孙婆子可是共谋?” “不是,刘大旺杀人后,心中难免害怕,应该去找过孙婆子,她虽不是共谋,却有包庇之嫌。” “好,小的明白,老爷您慢吃,小的就不打扰了。” 见他要走,杨清宁出声阻止,道:“刘捕头稍待。” 刘洪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杨清宁,道:“老爷有何吩咐?” “昨儿夜里送去衙门的两人,刘捕头可见了?” “不瞒老爷,小的带着伙计搜了一夜,还没回衙门。不过方才孙喜已经把您的事说了,您放心,小的定好好配合太爷,将您这事给糊弄过去。” “那就多谢刘捕头了。” “打您来了咱们陵县,可没少照顾小的,小的正愁没有报答您的机会。您放心,小的定把事给您办好。” 杨清宁点点头,道:“长平,帮我送送刘捕头。” 刘洪闻言连忙拒绝,道:“不敢不敢,小的自己走就成,郭爷留步,郭爷留步。” 看着刘洪快步离开的背影,杨清宁不禁有些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有猛兽在追,道:“看来那次你们交手,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心理阴影?”小瓶子疑惑地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解释道:“就是他一见你就怕的意思。” 小瓶子无辜地眨眨眼,道:“其实那次我并未下狠手。” 杨清宁见状顿觉哭笑不得,道:“你是谁啊,若当真下狠手,他还有怕你的机会?” 小瓶子煞有介事地说道:“这几年出手的机会不多,再加上为了生意奔波于各地,武功退步了许多。” 听他这么说,杨清宁猛然想起前段时间他与马匪的对战,单枪匹马杀入敌阵,硬生生将近百人的马匪冲出一个缺口,随后又安然无恙地杀出来,这般英勇不仅吓坏了马匪,也惊呆了衙门内的一众差役。 “有句话说的好,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与你相处这些年,我就没见有谁是你的对手。” “白鹰。”小瓶子认真地说道:“之前在皇宫时,他与我不分高下。” 杨清宁好奇地问道:“那你与吴乾军呢?” “他的武功大开大合,而我擅长暗杀,若我们面对面对打,胜算四六分,他四我六,若要下杀手,他能赢我的可能只有两成。” “说起来,你与他的关系好似不错,是在你从西南回来之前,就有所交集吧。” “他一直都是皇上的人,之前出任务,我们有过合作,不过也只是认识而已,谈不上有什么关系。与他熟络,还是从西南回来之后,他与老爷的两次合作。” 两人吃完饭,杨清宁便琢磨着如何做镜子,需要的材料不多,制作方法也很简单,若是在现代,直接网购就成,可在古代……所以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不过好在他有的是耐心,玻璃都给他弄出来了,一面小小的镜子还做不出来? 第459章 就在杨清宁琢磨如何做镜子时,小敏子和小柜子的牢房一夜游,终于结束了。他们被差役带到一间客房内,那差役讨好地笑了笑,道:“两位贵客,昨儿是他们狗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小敏子如今也在东厂挂了职,出宫时带的便是东厂的腰牌,昨儿他们被押进牢房后,小敏子便已掏出腰牌给狱卒看,只是那狱卒睡眼惺忪,又不识字,根本懒得搭理他们,于是两人便在又脏又臭的牢房里呆了一整晚,直到早上狱卒换班,又恰好接班的狱卒是个识字的,这才接两人出了牢房。 被关了一整晚的小敏子心情不甚美妙,不想与他废话,道:“你们县太爷在何处?” “我们家太爷不在衙门,昨儿就去下辖村镇巡视去了。” 小敏子皱紧眉头,质疑道:“昨日不是刚发生了命案吗?你们县太爷不在衙门办案,去村镇巡视?” 差役答道:“命案由底下的捕头来侦办,太爷主管县中民生。” 小敏子神情一滞,随即问道:“他何时回来?” “少则数日,多则月余,这个说不准。” “派人去知会你们太爷一声,让他早些回来。” “这个还真不好办。”差役见小敏子变了脸色,急忙说道:“不是小人推脱,主要太爷是微服出巡,除了跟着太爷的伙计,其他人一概不知太爷的行踪,小的就算去寻,也不知去何处寻。” 小敏子彻底失去了耐心,怒道:“小小陵县能有多少村镇,让你们去寻,便去寻,哪那么多废话。若是耽搁了正事,你们就算是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您二位先在房中歇歇。” 见差役要走,小柜子出声阻止,道:“等等。” 差役闻言又走了回来,小心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让人准备些吃食,被关了一夜,还没吃早饭。” “是,小人这就让人置办,大人可还有吩咐?” 小柜子瞥了小敏子一眼,道:“没了。” “那小人告退。”差役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吃过早饭,便离开衙门,回了四海客栈,沐浴更衣,又好好睡了一觉,醒后已是傍晚时分。他们再次来到衙门,询问县太爷可有了消息,那差役只说没有,让他们耐心等上两天。 就这样等了三天,他们再去问,还是同样的答案,小敏子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他苦笑着说道:“老爷不愧是老爷,总是算到咱们前面。” 小柜子疑惑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又跟老爷有何关系?” 小敏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问你,老爷来这儿多久了?” “三年多了,你问这个作甚?” “这三年老爷可没少帮衙门办案,与那县太爷早就成了熟识,若老爷求他办件事,你说他是办,还是不办?” “老爷让他办事,那是给他脸面,他有什么理由推脱。” “所以呢?” 已经提醒到这种地步了,小敏子想来,他应该能够想明白,结果他来了句,“你说话能不能痛快点,这说半句留半句的毛病,实在不讨人喜欢!” “我就是对牛弹琴。”小敏子不想再搭理他,转身走了出去。 “哎哎哎,你这话我听明白了,你这是在骂我!”小柜子三两步追了上去。 豆腐西施被害的第七天,那孙婆子受不住刑,终于招了供,将刘大旺藏在城南前段庄的事说了出来。刘洪没有耽搁,即刻带人去抓,他们到时,那刘大旺正在其相好刘寡妇家睡觉。 得知是孙婆子卖了自己,刘大旺不由破口大骂:“那个杀千刀的老虔婆,她竟然出卖我,我要杀了她!” 刘洪一巴掌抽在刘大旺脸上,道:“柳三娘可是你嫂子,你竟做出那般畜生不如的事,还有脸在这儿大呼小叫!” 刘大旺脸上不见丝毫悔意,道:“那个贱人背着我哥,到处勾搭男人,早就该死,我杀她,是为我们老刘家清理门户!” 一旁的差役听得火冒三丈,道:“妈的,头儿,我忍不了了,这王八蛋就是欠收拾!” “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就该活活打死!” 刘大旺笑着说道:“怎么,你们这么维护那个贱人,不会也跟她有一腿吧。” 刘洪冷眼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开,道:“别把人打死了,太爷还得过堂。” “头儿放心,咱们都是手艺人。” 一众差役相互对视一眼,一拥而上,朝着刘大旺就扑了过去。 “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最初刘大旺还嘴硬,到后来被打服了,哭爹喊娘地求饶命,差役们才不管他怎么喊,直到自己打爽了,才算停了手。 第133章 三年之约(4) 刘大旺被抓, 非但不见丝毫悔改,嘴上还没有个把门的,惹得一众差役恼火不已, 围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一名差役一脚踩在了刘大旺的命根子上,刘大旺惨叫一声, 直接疼晕了过去。 那差役装模作样地说道:“哎呀, 下脚狠了点,不会碎了吧。” 另一名差役接话道:“这种畜生就活该断子绝孙。” 见刘洪走了过来, 差役们说道:“头儿,下手狠了点, 这小子晕了, 怕是走不了了。” 刘洪冷漠地瞥了一眼, 道:“死不了就成, 你们去跟乡亲们借个车。” 第460章 “好嘞。”一名差役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出去借车的差役推着个独轮车回来了,道:“头儿,这是村里唯一的车。” 其实并不是没有别的车, 就算是庄户人家,没有马车,也有牛车。只是那刘大旺惹了众怒,差役们就是不想他好受。 刘洪心里明白, 却不打算管, 这种人渣死了才好,道:“抬上去,走着。” 众差役应声, 抬起昏死过去的刘大旺,就好似扔垃圾一样, 将他扔到了车上。 他们人多,不怕推车,累了就换人,刘大旺可受罪了,原本是昏死的状态,愣生生给颠醒了,然后就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唤,差役们听得心烦,一个手刀下去,世界又清净了。就这样,刘大旺昏了又醒,醒了又昏,这一路下来,给他折腾掉半条命。 以至于后来的审讯很顺利,主要是刘大旺被打怕了,招得特别痛快,唯恐那些差役再拿他泄愤。看着那些差役有气无处撒的模样,他竟还有几分得意。 就这样,豆腐西施被害一案告一段落,陵县百姓又恢复平静的生活。 转眼半个月过去,杨清宁终于将制作镜子的东西全部配齐,而他也在七日前搬到了新宅子里,与杨府仅有一街之隔。这宅子原本是打算买给小瓶子的,只是小瓶子死活不要,杨清宁就先替他保管着,待想要的时候再给他。 俗话说得好,狡兔三窟,尤其是对他这种随时准备跑路的人,多个住处,没坏处。 “老爷,已过去半月,您考虑得如何?” 杨清宁点点头,道:“考虑好了,我想弄清楚这份感情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小瓶子有些疑惑地问道:“那老爷为何还要搬到这里住?” “是我要见他,而不是他要见我。”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只有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小瓶子会意,道:“距离他们找上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可自他们被送去衙门后,便再没在附近出现过,这似乎有些反常。” “小敏子是个聪明的,他应该是猜到了县太爷在帮我,所以放弃从他那里找突破口。” “那老爷以为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杨清宁沉吟片刻,道:“他们在等上面的命令。” 小瓶子皱起了眉头,“老爷的意思是说他们将老爷有可能在陵县的消息传回了京都?” “十有八九。”杨清宁叹了口气,道:“虽然没见到我本人,但他们已经认定是我,便传信回去,等待皇上的指示。” “从京都到陵县,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一月,这般说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说道:“你打算做什么?” “挖个密道,就从杨府到这儿,距离不远,一个月的时日足够了。”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府里一共就四个人,算上你才五个,你觉得一个月能挖出一条密道吗?” “他们四人都身强力壮,一个月的时日足够了。” “那就挖吧,轮着来,这样更有效率。”多条出路没坏处,说不准这密道还真能派上用场。 “我这就回去知会他们一声,再瞧瞧密道从哪里挖合适。” “好,你去吧。” 转眼过去一月,经过反复提取材料,杨清宁的镜子终于做成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模样,也不能说铜镜不好,只是看得不够真切。 就这样一副长相,除了胸平点,个子高了点,哪里像个男人,难怪会有男人喜欢他。若换成自己,每日对着这样一个人,也迟早被掰弯。 想到这儿,杨清宁的心情有些复杂,心里忍不住嘀咕,凌南玉的性取向出现问题,是否就是他给掰弯的…… 杨清宁心虚地干咳了一声,恰巧被进来的小瓶子听到,随即关切地问道:“老爷可是又受了风寒?” 杨清宁急忙摆摆手,转移话题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京都商铺派人送来的账本。” 小瓶子边说,边将账本放到了杨清宁手边地桌子上,道:“我粗略地看了一遍,并未发现不妥。” “你看着没错就成。”杨清宁仅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将手里的镜子递了过去,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口中的镜子是什么样的吗?喏,这就是。” 小瓶子接过镜子一看,眼中不禁浮现惊讶之色,道:“竟这般清晰?” “嘿嘿,我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杨清宁大言不惭地说道。 小瓶子深以为然,道:“若此物上市,定会被疯抢。” ‘上市’这个词,还是小瓶子从杨清宁口中听来的。 杨清宁起身伸了个懒腰,“为了它,我可是忙了一个月,这东西做起来不难,难就难在如何从别的物件中提取所需要的成分,而且还要有严格的比例要求,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小瓶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咱们的作坊是否要增加人手?” “这是肯定的。只是我与皇上的事还未解决,这件事便拖后一段时日再说吧。”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密道挖的怎么样了?” “前几日就挖通了,这几日在修整。” 第461章 “挖通了?”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那我得去进去瞧瞧。” “里面湿气重,老爷的风寒刚好,待他们修整得差不多了,老爷再进去看吧。” “也好。”杨清宁紧接着问道:“小敏子和小柜子最近在做些什么?” “自他们搬进衙门,每日就是闲逛,到处打听有关老爷的消息。” 杨清宁点点头,道:“看来我就猜的没错。算算时间送信儿的,应该就在这两日到,咱们还需小心些。” “老爷以为来的会是皇上吗?” 杨清宁想了想,道:“距离三年孝期还有三个月,这次他应该不会来,大约会派营骁卫过来,暗中确认我的身份。” 若是按凌璋真实的死亡时间算,三年孝期早在三个月之前就满了,只是对外宣布的凌璋的死亡时间要晚上半年,所以还有三个月才到三年。 “再过三个月就要过年了。” “是啊,过年放假,皇上能有几日的空闲,多半会在那时候过来。”一想到要空出三个月来等他,杨清宁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道:“三个月的时间太长了,也不知要耽误我多少生意。” “老爷可是改了主意?”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你去牙行,买些匠人回来,要死契的那种,有多少买多少。” “好,我这就去。” 俗话说的好,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在杨清宁看来,任何事都不能耽误他赚钱,有了钱,他去哪儿都有底气。 夜,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马队疾驰而过,去的方向正是陵县县城。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他们来到了城门外。 “开城门!” 一声呼和,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城门守卫,他们急忙起身,探头往下看。陵县并非边城,也非什么军事要地,基本不可能有人攻城,城门上的守卫也就二三十个,还是轮流值守,已经有好些年没人在半夜三更叫开城门的。 来的是一只马队,约莫有三十人左右,手中举着火把,虽然在夜里,却依旧能看清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红色的斗篷尤为显眼。 城门上的人扬声问道:“来者何人,因何进城?” “锦衣卫,奉命办差!” “锦衣卫?”城门上的人相互对视一眼,锦衣卫可是天子禁军,他们不动则已,一动必定是大事。 “劳烦大人将令牌及手令放入筐中。” 话音落下,一个竹筐从城门上慢慢吊了下来,其中一名锦衣卫翻身下马,来到近前,将他要的东西放了进去。竹筐缓缓上升,城门上的人看到了令牌,随即派人向县太爷去送信儿。 “诸位大人稍待,我们马上开城门。”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还是磨蹭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打开城门。他们这样的小县城,锦衣卫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若是来,那肯定是冲着县太爷去的,他们磨蹭这会儿功夫,就是为了给县太爷留出逃跑的时间,可见这县太爷在陵县百姓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马队见状纵马上前,眨眼间的功夫,便进了城门。 守卫急忙关上城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禁猜测他们县太爷到底犯了什么事,能将这群煞神引来。 马队在街道上疾驰,很快便来到了县衙门口,有人上前叫开了大门,一行人翻身下马,径直进了衙门。 郭子聪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有人禀告,说是锦衣卫进了城门,略一思量,便起了身,随即派人去杨府报信。他刚穿好衣服,便又有人过来禀告,说是人已经进了衙门,在前厅等候。于是他整了整身上的官袍,径直去了前厅。 郭子聪今年三十岁,十七岁考中进士,且是二甲十三名,对于第一次参加会试的人来说,这样的成绩已是十分优秀,更幸运的是,皇上钦点他去了翰林院。这事令他兴奋了好一段时日,也让同科举子十分羡慕。 要知道想要入阁,首选条件就是翰林院出身,否则就算再优秀,顶多做到一部尚书的位置,很难再往上走一步。翰林院是多少读书人挤破脑袋都想去的地方,他怎能不兴奋。 只是现实的官场与想象中的差距太大,虽有满腹才华,且有一颗报国之心,奈何不懂人情世故,进了翰林院四五年,竟寸步未进。还被牵扯进皇后余党之中,因此在诏狱呆了半年之久。在诏狱时,他被严刑拷打,身上的伤就没断过,还因此废了一只手,若非他老师从中斡旋,他怕是会死在诏狱之中,再无出来的可能。 向来刚正不阿的老师不怕受他牵连,到处为他奔走,终于为他洗清了嫌疑。只是他已心灰意冷,不想再涉足官场,本想养好伤后,便回乡做个教书先生。谁知却在临行前,接到了任命他为陵县县令的圣旨。 他对老师提出辞官的想法,被老师斥责了一顿,又彻夜长谈了一番,他这才打消了辞官的想法,拿着圣旨来了陵县。虽然他听了老师的话,来陵县做起了县太爷,却再无往上爬的念头,一心想着浑水摸鱼,不再崭露头角。 他初次见杨清宁,是因为一起案件,杨清宁在郊外遭人持刀抢劫,那些劫匪钱没抢到,还被打得鼻青脸肿,被人用一根绳串上,送进了衙门。他听着新鲜,便决定出来见一见,于是便看到了男生女相的俊美男子。 其实他在京都时见过杨清宁,就是那年他考中进士,被宣召入宫那日,杨清宁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往外看,被他一眼看到,并记在了心里。后来,他曾问过老师,才知道原来他并非妃嫔,而是太子身边的内侍,大名鼎鼎的宁公公。 第462章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小小的陵县,再次见到杨清宁,在惊讶之余,又多了几分欣喜。再后来,杨清宁在陵县落了脚,还开了一家药行,因为抢了别人的生意,而被人栽赃陷害,令他不得不出面自证清白。 看着他在堂上侃侃而谈,将对方说得哑口无言,不得不认罪,他对他越发欣赏。只是他并未刻意接近,而是偶尔借口找他帮忙查案,远远地见上几次。他不求别的,只要这样默默注视着便可。 三年匆匆而过,杨清宁依旧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保持在朋友与陌生人之间。他本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平静地生活下去,不曾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杨清宁第一次来找他帮忙,为了躲开那些来寻他的人,他求之不得,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还曾为此想过,若杨清宁不想回去,他便倾尽所有去帮他,哪怕是这条命。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他站在正厅门外深吸一口气,随后抬脚走了进去。就好似第一次进奉天殿一样,他虽低着头,却挺直了腰背。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来人时,他还是怔在了原地。 小顺子见他半晌没反应,出声呵斥道:“放肆!见到皇上,竟不行礼!” 虽然郭子聪从未见过凌南玉,却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因为他与凌璋太像,不止是相貌,还有君临天下的气质。 郭子聪回了神,掀起衣摆,跪在地上,道:“微臣参见皇上。” 凌南玉淡淡地看着郭子聪,开口说道:“朕只问你一个问题。” 郭子聪跪在地上,等着那意料中的问题。 过了许久,凌南玉才问出口,“小宁子可在陵县?”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小宁子’三个字的时候,郭子聪的心里还是‘咯噔’一声,斟酌片刻,道:“敢问皇上,您口中的‘小宁子’,可是您还是太子时身边的宁公公?” 凌南玉应声,“是。” “回皇上,微臣从未见过宁公公,也不知他是否来过陵县。” “你为官多年,应该知道欺君之罪,当满门抄斩。” “皇上明鉴,微臣确实从未见过宁公公,只是听过宁公公的事迹,即便宁公公当前,微臣也不认识。”见过杨清宁的事,他只告诉过老师,从未向旁人提起过。 “来之前,朕去找严学正。” 凌南玉的一句话,让郭子聪身子一僵,他的老师叫严太升,就职于翰林院,也就是严方的父亲,曾经是侍讲学士,如今升到了学正的职位。 郭子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微臣离京多年,不知老师最近是否安康。” “严学正最近一年身子不太好,朕来之前他已告病数日。” “老师上了年岁,身子骨不如以前硬朗,还多亏皇上体恤。” 凌南玉不想与他废话,道:“郭子聪,朕既然来了,便已确定小宁子在陵县,朕不想劳师动众,亦不想让无辜之人因此丢了性命,身为陵县的父母官,朕相信你也不想吧。” “皇上,微臣确实不认识宁公公,即便您杀了微臣,微臣也是这句话。” “严太升说过,你见过小宁子,还曾询问他的来历,你如今却说,你不认识他。你告诉朕,到底是他欺君,还是你欺君?” 郭子聪神情一滞,凌南玉这句话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若他说严太升欺君,那严家势必会受他牵连,若他说自己欺君,就是承认杨清宁在陵县。凌南玉这是要他做选择,是舍弃严家,还是舍弃杨清宁。他的内心极度煎熬,这两人一个是他的老师,一个是他认定的好友,他一个都不想舍弃。 “来人,让人传信回京,翰林院学正严太升欺君犯上……” “皇上,是微臣欺君!”郭子聪打断凌南玉的话,道:“此事老师并不知情,都是微臣一人所为,皇上是明君,还请明鉴。” 郭子聪说完,猛地起身,朝着一旁的桌角就冲了过去。 众人皆是一怔,没想到郭子聪竟这般决绝。好在白鹰反应及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险险让他停了下来。郭子聪见事不可为,又想咬舌自尽,在此被白鹰拦了下来,卸掉了他的下巴。 凌南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色极其难看,“你竟为了隐藏他的行踪,甘愿赴死?” 郭子聪无畏地看着凌南玉,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答案。他不能为了杨清宁牵累老师,却能为了杨清宁甘愿赴死。 “朕清楚他就在陵县,就算你死了,朕也有的是办法找到他,你的死将没有丝毫价值。” 郭子聪依旧保持沉默,他知道凌南玉说的没错,只是既然答应了杨清宁,就绝不食言。 凌南玉的脸色沉了下来,怒道:“把他拉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人死了。” “是,皇上。”白鹰挥了挥手,便有两名营骁卫上前,将郭子聪捆了起来,拉扯着便出了正厅。 为了方便行事,营骁卫全部换上了锦衣卫的衣服。 小顺子瞥了一眼凌南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皇上,目前看来,这个郭知县应该是公公的好友,若公公知晓他被抓,怕是不好交代。” “是他躲着朕,朕有什么好交代的?”凌南玉心里既委屈,又愤怒,道:“他真是能耐啊,不过短短三年,竟让人甘愿为他赴死!你说,他们到底……” 第463章 小顺子一听不对,急忙打断凌南玉的话,道:“皇上,您最了解公公的脾气,有些话当真不能说,若是传到公公的耳朵里,又该跟您置气了。” “置气就置气,朕怕他吗?”凌南玉嘴上说得硬气,还是没敢继续说下去。 小顺子连忙应声:“是是是,您是皇上,没人敢跟您置气。” “白鹰,你去杨府,朕要知道他确切的行踪。” “是,皇上,属下这就去。” 当年凌璋与凌南玉定下约定,白鹰就在现场,再加上他每日守在凌南玉身边,凌南玉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深刻地体会了凌南玉对杨清宁的感情。凌南玉能撑到现在才来寻杨清宁,已经是他能忍耐得最大限度。 “让人备水,朕要沐浴。”风尘仆仆地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凌南玉已经七日未曾沐浴,自己都能闻到身上传来的馊味。 “是,奴才这就去。” 让人收拾了一间房,凌南玉便正式入住陵县县衙,看着被抬进来的浴桶,他微微皱眉,待房中只剩下小顺子,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说朕就这么去见他,他会不会心疼?” 小顺子斟酌片刻,出声说道:“皇上,奴才以为公公应该不在杨府内,您怕是短期间内见不到人,还是赶紧沐浴更衣,早点休息吧。” 小敏子和小柜子在陵县出现那日,杨清宁便知道他们的来意,却依旧选择避而不见,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杨府已经暴露,那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除非杨清宁压根就不想躲,在等着凌南玉。 凌南玉不悦地看着他,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小顺子闻言急忙改了口,道:“皇上,您千里迢迢从京都赶到陵县,日夜兼程,半月有余,公公若知道,定心疼不已!” “滚!”凌南玉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小顺子装模作样地‘哎呦’一声,随即退出了房间。初时他并不清楚杨清宁为何不辞而别,后来在凌南玉对杨清宁无遮无掩地思念中找到了答案。他震惊地发现凌南玉对杨清宁竟然产生了禁忌之恋,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凌璋的态度,他竟选择视而不见。直到凌璋驾崩那日,他才明白原来凌璋早知此事,且与凌南玉有过约定,三年后凌南玉便可接杨清宁回宫,还让人写下了封杨清宁为后的诏书。 第134章 三年之约(5) 凌南玉褪掉身上的衣服, 迈腿跨进了浴桶,热水慢慢浸湿皮肤,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随后便坐在了浴桶内。靠在浴桶上,眼睛无意识地看在某一处,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这三年, 他过得十分忙碌,一边要处理国政, 一边又要照顾凌璋。后来凌璋驾崩,四国形势正处于紧绷状态, 他不得已瞒下了消息, 独自支撑南凌, 并顺利摆脱困境。再后来, 他宣布凌璋驾崩的消息,处理好了凌璋的丧事,辽东那边又有异动,蛮人大军蠢蠢欲动, 于是他又开始忙碌出兵一事。 尽管如此忙碌,杨清宁的身影却从未从他记忆中消失过一时半刻,只要一个晃神的功夫,他便已经在想杨清宁了。每每这时候他总会拿出杨清宁送他的发冠, 杨清宁曾说过这发冠是独一无二的, 是唯一属于自己,且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最重要的是在发冠的里面还刻着两人的名字。 他就这样每天在思念里数着日子过,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限,他迫不及待地去问高勤杨清宁的下落, 谁知得到的答案仅有‘江南’两个字。他异常愤怒,觉得自己被骗了,还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若非凌璋在时,高勤对他多有维护,绝饶不了他。 鉴于要为凌璋守孝,他不方便亲自出宫寻找,便派小敏子和小柜子前往江南,这一找就是三个月。他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消息,却是杨清宁避而不见的消息。避而不见就意味着不想回京,不想回京就意味着不想见他,这个消息对于承受了三年相思之苦的他说,实在无法接受。于是他便不顾身边人的反对,快马加鞭赶到了陵县。 “主子,您洗好了吗?” 门外传来小顺子的声音,打断了凌南玉的思绪,他恍然回神,道:“没。” “主子,水应该快凉了,您稍微快些,千万别着凉了。” “着凉?”小顺子的叮嘱,凌南玉只听到了两个字,原本想要起身的他,又坐了回去,直到浴桶里的水彻底凉透。 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凌南玉叫他,小顺子不放心地出声问道:“主子,您出来了吗?” ‘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声传来,小顺子顾不得其他,急忙推门走了进去,却见凌南玉还在浴桶里泡着,焦急道:“哎呦,我的主子哎,您怎么还泡着呢,这水都凉透了,您赶紧出来吧!” 小顺子拿了浴巾过来,想要为凌南玉披上,却被他出声喝止:“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小顺子停下了脚步,“主子,您若是病了,还怎么去找公公。” “让你出去,听不到?再敢靠近一步,小心你的皮!” 自打凌南玉能自己洗澡穿衣后,就没让人侍候过,只因杨清宁说过身体是自己的隐私,不能让旁人窥探。 “奴才这就出去,但您也得答应奴才赶紧出来。” 凌南玉不耐烦地将浸湿的帕子扔了过去,小顺子急忙躲闪,不敢再多说,不放心地退出门外。 凌南玉起身走出浴桶,凉意侵袭皮肤,骤然汗毛直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阿嚏’,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赶紧裹上浴巾,坐到了床上。 第464章 小顺子在门外听着,听到有水声,不由松了口气,随即又听到喷嚏声,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急忙叫来人,去厨房熬姜汤。 凌南玉裹在浴巾里等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穿上了中衣,道:“进来吧。” 小顺子推门走了进来,见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新换的中衣也被打湿了一片,急忙拿了个干净的帕子走了过去,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说道:“主子,奴才让人给您熬了姜汤,您务必喝完再休息。” “若朕喝了姜汤,那方才的罪岂非白受了?” 小顺子的动作一顿,随即明白了凌南玉的意思,道:“皇上,你素来足智多谋,使团被围杀,还有蛮人进犯,都被您化解了。您怎么一碰到公公的事,就这么……” 小顺子到嘴边的话,生生被咽了回去,后怕地吞了吞口水。 凌南玉转头看他,淡淡地开口,“你是想说朕蠢?” 小顺子慌忙跪了下来,道:“奴才不敢,皇上恕罪。” “朕问你话,你如实回答,是朕聪明,还是小宁子聪明?” 小顺子嘴角勾起苦笑,这两人都是主子,他说谁聪明都不对,斟酌片刻道:“奴才以为皇上与公公不相上下,都是聪明绝顶之人。” 凌南玉接着问道:“若朕与他交手,你觉得谁会赢?” 小顺子大着胆子说道:“这个奴才说不准,应该是五五开吧。” “不,是朕必输。”凌南玉苦笑着说道:“他可以不要朕,但朕不能没有他。” “皇上这是想用苦肉计?”小顺子点点头,道:“也是,公公素来心软,尤其皇上还是公公一手带大的,若是知道皇上生病,心里必定担忧,说不准心一软,便来见皇上了。” “朕也想过别的办法,只是朕了解他的性子,若朕做的过了,只会适得其反。朕如今也只能想到这种蠢办法了。”凌南玉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小顺子急忙拿帕子递过去,道:“皇上,奴才知道拦不住您,可您也得有些分寸,若真有个万一,就算公公来见皇上,您也不能如愿了。” “朕心里有数。若待会儿朕发了烧,你便亲自去找王秀春。” “不直接去杨府?”话一出口,小顺子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呸,奴才犯蠢,皇上恕罪,奴才定按照皇上的意思做。” 杨府,白鹰奉命前往探查,他围着院墙转了一圈,方才小心翼翼地翻墙而入。小瓶子与他的武功不相上下,若不小心些,怕是会被他察觉。他在杨府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宅子里一共住了五个人,全部都是男子,且都是生面孔,并未发现目标。他不死心地又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便只能原路返回。 他完全没有发现,就在隔壁宅子的房顶上,趴着一个人,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离开,那人才从房顶纵身跃下,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郭子聪一收到城门守卫的禀告,便派人前往杨府报讯,而就在凌南玉等人进衙门的同时,报信的也来到了杨府,张达收到消息,便从刚挖好的密道前往隔壁的宅子,将这消息传达给小瓶子。杨清宁正在休息,小瓶子并未打扰,而是叮嘱张达,让他们装作无事发生便可,而他则纵身上了房顶,盯着隔壁的杨府。 果然不出所料,有人偷偷潜进杨府查探,而且来的还是熟人,那个能和他打成平手,曾经的同僚。白鹰是凌南玉的随身暗卫,一般不会离开凌南玉太远,如今却千里迢迢来到陵县,十分反常,于是他便决定跟上去去瞧瞧。 一路跟着白鹰来到县衙,这里他熟门熟路,明里暗里不知来过多少回,待来到客院,他一眼便看到了急匆匆走出来的小顺子。 小顺子见白鹰回来,急忙说道:“不好了,皇上发起了高烧,快去请大夫!” “皇上病了?”白鹰愣了愣,随即快步进了正房。 “王秀春。”小顺子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向一旁的营骁卫,道:“去把小敏子和小柜子叫来。” “是,公公。” 没多大会儿,小敏子和小柜子便被叫了过来,得知凌南玉发烧后,便主动请缨,去请王秀春来给凌南玉看诊。 小顺子思量了思量,点了两名营骁卫,道:“你们两个跟着他们,一则保护他们的安全,二则务必把王秀春请来。” “是,公公。” 四人没有耽搁,快步离开了衙门,小瓶子冷淡的眼中闪过讶异,没想到凌南玉竟来得这么快。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离开,远远跟着还能不被发现,一旦靠近,就有暴露的可能,得不偿失。待回到宅子,他纵身跃下,来到正房门口,抬手敲了敲房门。 杨清宁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敲门声,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双眼,朝着房门的方向看去,道:“谁啊?” “老爷,是我。” 一听是小瓶子,杨清宁不禁松了口气,道:“等等。” 杨清宁披上外衫,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让小瓶子进来,径直问道:“这么晚了,可是京都那边来人了?” 小瓶子径直说道:“老爷,皇上来了。” 正要回到床上的杨清宁突然顿住脚步,惊讶地转身看过去,道:“你说谁来了?” “皇上来了。”小瓶子走到桌前,给杨清宁倒了杯温水,递给了他。 杨清宁接过茶杯,本能地喝了一口,道:“孝期未满,他怎么这时候来了?你可是见到他本人了?” 第465章 小瓶子如实说道:“半个时辰前,县太爷派人来报信,说是锦衣卫进了城,应该是冲着咱们来的。我见老爷睡得香,便没有惊动,让老张回去,就当不知道此事。而我则藏在暗处,想瞧瞧来的是谁。没想到探查杨府的竟是咱们的老熟人-白鹰。” 杨清宁顺着他的话猜测道:“白鹰无功而返,你觉得奇怪,便反跟了上去,看到了……皇上?” 小瓶子如实说道:“我见到了小顺子,并未见到皇上。白鹰警觉性很高,我怕一旦靠近,会被他发现。” “小顺子是皇上的贴身内侍,也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他来了,白鹰来了,这就意味着皇上也来了。”杨清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明明希望他来,可他来了,又不知如何面对,感情还真是折磨人的东西啊。 小瓶子看着杨清宁,犹豫片刻,道:“老爷,皇上似乎病了。” “病了?”杨清宁心里一紧,急忙问道:“什么病,严不严重?” “听小顺子说应该是发烧了,具体得了什么病,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来之前,小敏子和小柜子去了药行,去请王大夫了。” “定是一路奔波所致。”杨清宁皱起眉头,道:“自己的身子都不知爱惜,还指望别人去爱惜吗?这么大的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懂,真是蠢得很!” 看着激动的杨清宁,小瓶子平静地问道:“老爷要去见皇上吗?” “困了。”杨清宁将杯中的水喝光,随后脱鞋上了床,道:“忙活了一夜,你也去睡吧。” 小瓶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杨清宁小声嘀咕道:“这个死心眼的,就不能再问一句吗?”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打开,小瓶子出现在门口,清冷的眼睛闪着光,重复道:“老爷要见皇上吗?” 杨清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甭提多尴尬,道:“我声音那么小,你都能听得见?” “我听力向来不错。” 见他眼底闪烁着笑意,杨清宁哭笑不得地说道:“郭长平,你绝对是故意的!” “老爷,我只是想说,有些事不必顾虑太多,想做便去做,就算结果不是自己所期待的,至少不会后悔。况且,老爷能文,我能武,我们也算文武双全,没什么可怕的。” 杨清宁被他逗得一乐,心中的紧张和焦虑缓解了许多,道:“你说的没错,我们能文能武,没什么好怕的。你去拿纸笔来。” 小瓶子应声,转身出了正房,将文房四宝都拿了过来。 杨清宁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小瓶子,道:“待明日找个人送去。” “好。”小瓶子将纸折好,放进怀里,道:“老爷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去吧,好好歇着。” 杨清宁重新躺下,侧身看向桌上的烛火,乱七八糟地想着,身体明明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时间就在这极度矛盾中转瞬即逝,他也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王秀春一家所住的宅子,就在平安药行附近,就是为了晚上有急诊时方便取药。三更半夜,老婆孩子热炕头,王秀春正睡得香,只听院外‘哐哐’地砸门。 王秀春医术高超,不说陵县,就是隔壁州县来找他看病的也有的是,半夜被砸门是常事。听到动静的他披上外衣就起了身,一边往院门走,一边问道:“谁啊?” “王大夫,我家主子病了,特来请您过去看诊。” 王秀春闻言脚步顿了顿,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小敏子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他一听便认了出来,能被他称呼主子的,除了杨清宁,就只剩下凌南玉了。若是杨清宁病了,那来的应该是小瓶子,难不成那位来了陵县? 听不到王秀春回应,小敏子紧接着说道“王大夫,主子高烧,应是急症,还请王大夫移步。” 王秀春回了神,“你们等等,我去拿药箱。” 不管病人是谁,身为医者都不能见死不救,以前在宫里身不由己,做了不少错事,现在他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总要对得起‘大夫’这个称谓。 王秀春拿了药箱,和妻子打了声招呼,便径直来到门前,打开了院门。 小敏子见状一把拉住王秀春的手臂,道:“王大夫,事情紧急,劳烦走快些。” 王秀春点点头,跟随众人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当他走进正房,看到床上躺着的凌南玉时,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不禁叹了口气,心想:平静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见王秀春顿住脚步,小敏子出声提醒道:“王大夫,还不赶紧为主子看诊?” 王秀春回神,来到床边坐了下来,打开药箱拿出脉枕,开始给凌南玉把脉。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收回手,道:“皇上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我开些药,喝上三日,便能痊愈。” 小顺子瞥了一眼凌南玉,叹息一声道:“为了赶路,皇上每日只睡三个时辰,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何况是皇上这样娇贵的身子。” 在宫中那么多年,王秀春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自然明白小顺子这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目的无外乎是想借自己的口,说给杨清宁听。他专心开药方,权当自己没听见。虽然不清楚杨清宁当年为何离开皇宫,却不妨碍他尊重杨清宁的选择,他不会掺和进去,不想杨清宁因为他改变意愿,或者勉强自己。 第466章 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小顺子,王秀春出声说道:“一日三次,饭前服用,若无意外,三日后便能痊愈。” 小顺子接过药方,客气地说道:“今日多谢王大夫了,事后定有重谢。” 王秀春就当自己没听懂他的意思,装糊涂道:“医者父母心,这是草民该做的。公公若无其他吩咐,草民想先行告退。” “王大夫,这药还得劳烦王大夫跑一趟。” 王秀春一怔,随即应声,道:“那就劳烦公公派个人,随草民去一趟药行。” “咱家随王大夫跑一趟。”小顺子转头看向小敏子,叮嘱道:“你们在这儿守着,咱家去去就来。” 小敏子出声说道:“我们在陵县呆了一段时日,对这里的街道比较熟悉,还是我和小柜子去吧。” “无妨,就按我说的做吧。”小顺子在王秀春看不到的角度,朝小敏子眨了眨眼,示意他跟着是别有目的。 小敏子收到他的暗示,虽不明白他具体要做些什么,却还是配合道:“好,皇上这边有我照顾,你放心便可。” 小顺子看向王秀春,笑着说道:“王大夫请。” 王秀春心知小顺子此行定另有目的,却没办法拒绝,只能静观其变。 一行四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前面有两名营骁卫提着灯笼,小顺子就走在王秀春身旁。 小顺子瞥了他一眼,斟酌片刻,道:“我与王大夫应该有十几年未见了,没想到竟还能再见,还真是有缘!” “是啊,草民也没想到。”王秀春应和了一句。 小顺子在去东宫之前,是皇后张明华的人,就因为他够机灵,福禄才派他过去,后来又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如今的小顺子已脱胎换骨。 “自上次在皇庄见过王大夫后,主子时常提起,说王大夫不仅医术了得,还怀有一颗仁心,想让王大夫官复原职。只是朝中事忙,又恰逢宫变,便将此事往后推了推。后来,皇上派人去请王大夫时,王大夫已携家人离开京都,此事才搁置下来。” 小顺子想拿官复原职来诱惑他,若换成从前,或许有用。不过在经历了皇庄的囚禁后,他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承蒙皇上厚爱。只是草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再离开,还请公公向皇上说明,草民感激不尽。” 王秀春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小顺子接着说道:“王大夫可是有何顾虑?若是有,直言便可,就算皇上不出手,咱家也能办。” 王秀春摇摇头,道:“草民年纪大了,只想陪着妻儿平平静静地过日子,还请公公多体谅。” 小顺子拉住王秀春,小声说道:“王大夫放心,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十几年,没人会再提起,王大夫就安安心心地带着妻儿进京便可。” 利诱不成,又改成了威胁,拿十几年前的旧事威胁他,若他不听话,难保不会有人旧事重提,说他是皇后余党,到时别说官复原职,就是一家老小的性命都难保。 王秀春心里苦笑,若单单只有他一人,他定不会妥协,只是妻儿都在,他不能不管不顾,“公公说的对,能否容草民思量思量?” “今日确实晚了些,那就明日如何?王大夫回去和令夫人商量商量,明儿咱家亲自登门,去听信儿。” “明日?”王秀春皱了皱眉,道:“公公,皇上的病需三日才能痊愈,那草民便三日后去衙门拜见皇上,就不用再劳烦公公跑一趟,公公以为如何?” “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干的就是跑腿的活儿,王大夫这是要抢咱家的饭碗啊。” 虽然小顺子脸上带着笑,可他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就算王秀春想装听不懂都不行。他现在无官无职,面对司礼监掌印,只能任人鱼肉,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 “草民不敢。那就依公公,明日午后,草民去拜见皇上。” “王大夫是个爽快人,咱家就喜欢和直爽的人打交道。” 目的达到,小顺子悄悄松了口气,王秀春与杨清宁交好,也算是自己人,他这么做纯属逼不得已。待以后杨清宁回了宫,王秀春若是告自己一状,他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便来到了平安药行,王秀春开了门,按照药方抓了药。小顺子也没再耽搁,带着人就回了衙门,凌南玉的高烧可不是假的,还需这些药救命呢,可耽误不得。 凌南玉被烧得迷迷糊糊,听小顺子叫他,努力地睁开了眼睛,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奴才都办妥了,他说明儿给答复。”小顺子扶着凌南玉坐了起来,苦笑着说道:“皇上,奴才这下可把人给得罪了,待以后公公回了宫,要找奴才算账,您得帮着奴才点。” “瞧你那点出息,得罪就得罪了,他还能把你如何?”凌南玉脑子有些迷糊,小顺子的话只听进去前半句。 小顺子将药碗递了过去,道:“奴才自然是不怕他,奴才怕的是公公,若万一公公找奴才算账,皇上可得帮奴才说说好话。” “小宁子什么性子,你跟了他那么多年,还能不清楚,他绝非那种心胸狭窄之人。”凌南玉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又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倒也是。”小顺子将药碗接了过去,道:“皇上接着睡,奴才在旁边守着。” 第467章 凌南玉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说道:“让他们过来侍候,你也去歇会儿。” “好,那奴才告退。” 接连赶了半个多月的路,他的身子确实也有些撑不住,还是好好歇歇为妙。 第135章 三年之约(6) 第二日上午, 凌南玉刚睡醒,就见小顺子急匆匆地走进来,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不悦道:“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慌里慌张, 成何体统!” 小顺子喘匀了气, 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道:“方才有人来送信儿, 是给皇上的。” “给朕的?” 凌南玉一怔,知道他来陵县的人除了郭子聪外, 就只有王秀春, 王秀春不可能让人给他送信,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王秀春将他来陵县的消息,透露给了杨清宁,这信是杨清宁写给他的。想到这儿,他急忙坐直身子, 朝着小顺子伸出手,道:“那还不赶紧拿过来!” 小顺子将信递给凌南玉,心里却在吐槽:也不知方才是谁说,慌里慌张, 不成体统。 凌南玉打开信一看, 顿时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他是在意我的!” 凌南玉一时兴奋, 忘了自称,小顺子小声提醒道:“皇上, 注意身份。” 凌南玉神情一滞,随即反应了过来,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消遣朕!” 小顺子慌忙跪在了地上,认错道:“奴才不敢,皇上恕罪。” 凌南玉小心地将信纸折好,“今日朕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 “是,奴才再也不敢了。” 凌南玉缓了神色,道:“起来吧。” “谢皇上。”小顺子起了身,出声问道:“皇上,公公可是答应要见您?” “他让朕三日后去杨府见他。” “公公定是听说皇上的病三日方能痊愈,才定了这么个时间,公公果然是心疼皇上的。”小顺子知道他爱听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凌南玉听后扬起了嘴角,道:“今儿早上的药还没喝,你去厨房瞧瞧,顺便让他们多做些饭食。连日奔波,朕都瘦了,气色也不好,得赶紧补回来。” 小顺子提醒道:“皇上,您昨儿不是还说要用苦肉计吗?今儿又改主意了?” 小顺子提醒了凌南玉,仅犹豫了片刻之后,果断舍弃形象问题,选择了苦肉计,毕竟一切都要以接杨清宁回京为基准。只要杨清宁肯跟他回京,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今日的药就不喝了。” “那可不成!”小顺子一听,赶忙反对道:“皇上,公公的身子本就不好,最需要人照顾,若皇上因此留下病根,那还怎么照顾公公?苦肉计是计,咱不能舍本逐末不是。” “说的也是。那就减少药量,拖上几日。” 看着面前的凌南玉,小顺子有种陌生的感觉,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冒着傻气的人,还是他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吗?若非凌南玉身边一直有人守着,他都要以为是被人掉包了。 小顺子忍不住提醒道:“皇上,听说白大人会易容。” 凌南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不由火辣辣的,恼羞成怒道:“怎么不早说?朕发烧了,反应迟钝,难不成你也发烧了,还是故意想看朕的笑话?” 小顺子闻言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皇上就算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笑话皇上,奴才这也是灵光一闪,突然想到的。” 听他这么说,凌南玉这才缓了神色,“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奴才谢皇上恩典。” 小顺子顿觉有些哭笑不得,自从得知杨清宁的下落,凌南玉的言行就十分反常,他本人可能毫无所觉,但他们这些身边人感受颇深。只希望凌南玉能早日将杨清宁请回去,否则他们有得罪受了。 凌南玉喝完药,就昏昏沉沉睡过去,睡醒了就问时间,然后就是没事找事,再然后又到了喝药的时间,于是他又昏昏沉沉睡过去……就这样重复了三日,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底下侍候的人纷纷松了口气,这样反复无常的凌南玉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天还没亮,白鹰就被凌南玉叫来为他易容,看着他眼底青黑,眼睛布满红血丝的模样,白鹰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皇上昨夜可是没睡好?” 一想到第二天就能见到杨清宁,凌南玉的精神就十分亢奋,压根睡不着,瞪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问这个作甚,这与易容有什么妨碍?” 白鹰拿了个铜镜给他,道:“皇上如今的模样已经足够憔悴,根本不必再做伪装。” 凌南玉凑近铜镜瞧了瞧,镜子里面的他两眼无神,胡子拉碴,比之往日憔悴许多。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样能行吗?” “皇上得的只是风寒而已,若做的太过,恐会适得其反,毕竟属下会的,小瓶子也会。况且,宁公公是个聪明人……” 白鹰想说的是,杨清宁是个聪明人,苦肉计这种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是否要见凌南玉,完全取决于他个人意愿,与什么苦肉计没什么关系。 若换做平常,凌南玉定能听懂白鹰的话外音,只可惜他现在正处于头脑发热的状态,压根没把白鹰的话听进心里,还在那儿半信半疑地照着镜子,随后担忧地问道:“朕这副模样是否太过邋遢,小宁子见了,可会嫌弃?” 第468章 白鹰见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道:“皇上放心,公公只会心疼,又怎会嫌弃。” 凌南玉摸着青黑的胡茬,道:“要不,朕还是刮刮胡子吧。”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白鹰果断放弃,索性顺着凌南玉来,道:“皇上,您用的是苦肉计,若是收拾得太过整齐,怕是达不到效果。” “那……”凌南玉怎么看镜子里的自己,怎么不顺眼,道:“为何朕突然觉得老了许多?” 白鹰无奈地看着不自信又患得患失地凌南玉,道:“皇上,您今年才二十一岁,才刚刚成年,怎会老?” “是吗?”凌南玉拿着镜子照了又照,眉头越皱越紧,道:“朕还是觉得要刮刮胡子,小宁子爱干净,这般邋里邋遢,他定不喜欢。” 见他依旧在纠结胡子的问题,白鹰无奈地说道:“若皇上觉得不妥,那臣便为皇上刮刮胡子。” 凌南玉点点头,将铜镜放到了桌上。白鹰见状让人备了水,拿起剃须刀,为他刮胡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青黑的胡茬便不见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凌南玉拿起镜子一照,顿时又不满意了,“这样肯定不行!这哪能看出生了病,小宁子那么聪明,一眼便能看出朕是装的!” 白鹰有些无语,哭笑不得地提醒道:“皇上,您本就生了病,没有伪装啊?” 凌南玉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确实是病了,“可朕现在这副模样,根本不似生病,这苦肉计还怎么演?” 白鹰忍无可忍,道:“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整个南凌都是您的,要什么有什么,您到底在担心什么?” 凌南玉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出声说道:“朕最想要的,也是唯一想要的,只有他。可朕不是他最想要的,也不是他唯一想要的。你说朕在怕什么?”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肩负着整个南凌国所有人的期望和责任,怎能说出这般儿女情长的话?”白鹰并未对谁动过情,十分不理解凌南玉的所作所为。 “朕之所以做这个皇帝,并非朕想要,而是父皇和他想让朕做。若要在南凌和他之间做选择,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一如当年。” 白鹰一怔,随即看向凌南玉的胸口,当年他以为杨清宁死了,毫不犹豫地拿刀刺向自己,虽然因为阻拦没什么大碍,却还是留了一道疤。 “那南凌该怎么办?” “南凌没了凌南玉,还有无数人,而朕不能没有他。”凌南玉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朕曾经也有过雄心壮志,想着开疆拓土,完成一统四国的大业。只是在朕确定心意后,才发现原来朕也是个痴人,这辈子只想和他相伴到老。” 白鹰很难理解他口中那般强烈的情感,“若他不肯,皇上又该如何?” “他不肯啊……”凌南玉嘴角勾起苦笑,道:“朕不想再与他分开,他去哪儿,朕便去哪儿。” 白鹰皱紧眉头,道:“皇上若当真这么做,岂非辜负了先皇的信任和培养?” “朕会在皇室中挑选一个合适的继位人选,将皇位禅让与他,不会让南凌毁在我手里。” 白鹰沉默了下来,他好似明白了凌南玉的患得患失与不自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凌南玉便已迫不及待地前往杨府。 今儿杨清宁也起了个大早,通过密道来了杨府,与小瓶子一起吃了早饭。随着相约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开始紧张起来,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准备的怎么样?” 他完全不记得,方才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 小瓶子安抚道:“老爷不用担心,一切准备就绪。” “好,准备妥当就好。”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若是感觉不对,不要犹豫,马上离开陵县。” 杨清宁这是说给自己听的,相较于小瓶子,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叮嘱的人。 凌南玉在小敏子的指引下,来到了杨府的大门口,抬头看看大门上的牌匾,‘杨府’这两个字一看就是杨清宁写的,自己对他的字迹再熟悉不过。 小敏子上前拍了拍门环,很快便听到回应,“谁啊?” 这声音听着耳熟,小敏子脑海中浮现张达的脸,随即说道:“赴约之人。” 话音落下不久,大门便被打开,张达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门前的小敏子,又将目光锁定在凌南玉身上,紧接着便从门后走了出来。今日的他身上穿的衣物十分朴素,一看就是下人打扮。 “我家老爷说了,他只见一人。” 凌南玉看了看身后的众人,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白鹰眉头微蹙,道:“主子,我们并不确定里面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您贸贸然进入,实在不妥!” “我确定!”凌南玉面色冷了下来,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小敏子见状出声说道:“白大人无需担忧,杨老爷不会伤害主子。” 小柜子也愤愤不平地开了口,“就是,杨老爷怎么可能伤害主子,这世上最不可能伤害主子的,就只有杨老爷!” “我是说里面那人的身份不确定……” “白大人多虑了,主子不可能认错杨老爷的笔迹。”小顺子跟着帮腔道。 凌南玉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其实心里十分紧张,脑袋嗡嗡的,压根没听到身旁人的争吵。看着半开的府门,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第469章 张达让开门口的位置,微微躬着身子,他这么做并非因为凌南玉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杨清宁的故人。待凌南玉进了大门,张达紧随其后,扫了众人一眼后,关上了大门。 白鹰看着关上的房门,脸色有些难看,“这个男人是个高手!” “什么意思?”小敏子怔了怔,随即说道:“你之前没发现他会武功?” 白鹰摇摇头,表情凝重地说道:“他的内功修为在我之上,所以我才会感应不到。” “那小瓶子呢?他也感应不到吗?” “小瓶子的修为与我不相上下,我感应不出,他也一样。” “怪不得老爷那么有钱,却只雇了那么几个仆从,原来是有高手保护啊。”与其他人的担忧不同,小柜子看上去有些高兴。 小敏子见状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就不担心这人身份有疑吗?” “担心什么?老爷那么聪明,又有小瓶子在身边,有什么好担心的?”小怪子奇怪地看了众人一眼,随即与有荣焉地说道:“也就只有老爷才能收服这样的高手。” 小敏子见他这样,不禁莞尔一笑,“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凌南玉进了大门,站在门廊底下,等着张达给他带路。 张达见状出声说道:“我家老爷就在院子里,你自己进去吧,我还得看门。” “哦,好。” 凌南玉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压根就忘了什么身份,也没留意张达并不恭敬的态度,全靠本能支撑着他往院子里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他本能地顿住了脚步,呼吸有些急,鼻头有些酸,眼睛里也多了层雾,委屈在心里翻涌。他张了张嘴,想要叫他,却哽咽地出不了声。 脚步声突然消失,杨清宁的心随之一颤,等了半晌也不见那人过来,他无奈地笑了笑,紧张的情绪也随着这一笑烟消云散。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人长高了,也长壮了,脸庞褪去了稚嫩,五官更加立体,轮廓也变得棱角分明,那个少年终于长成了男人。 看着他两眼含泪地看着自己,眼中浓得化不开的依恋和委屈,让杨清宁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也跟着红了眼眶,心里的不确定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得到了答案,原来自己也对他动了心,只是不自知罢了。他没说话,只是微笑地打开了双臂。 凌南玉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几乎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被勒得有些疼,杨清宁微微蹙了蹙眉,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回抱着他的身子。 凌南玉想象了无数次他们见面的场景,每次都会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凌南玉,你已经长大了,你现在是一国之君,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一定不能哭,可一见到他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止都止不住。 听他哭得不能自已,杨清宁既心疼又无奈,一边轻抚着他的后背,一边说道:“皇上如今都是一国之君了,怎么还那么爱哭鼻子?若是让那些大臣看到,皇上还有什么威严可讲?” 听他这么说,凌南玉心中越发委屈,“你……”哭得太狠,他一开口就打起了嗝,“你说过……只要我还需要你,就……不会离开我!” “皇上早就不需要我了,以往不过是伪装罢了。” “需……”凌南玉松开杨清宁,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急切道:“需要!你……答应过我,我们盖过章!” 见杨清宁不说话,凌南玉又抱住了他身子,“我不让你走!就……就算要走,也不能再……丢下我!” 杨清宁听得一怔,随即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若执意要……走,便也带我……一起走!” 杨清宁惊讶地睁大眼睛,道:“你要和我一起走,那皇位……” 凌南玉趴在他肩上摇摇头,随后又紧了紧双臂,“不要了,我只要你!” 杨清宁的心不由一颤,“你舍得?” “我本就不想做……做皇帝,是你一直在劝……我,也是你不辞而别,弃我而去!”一说到这儿,凌南玉心里就委屈。 “我……”杨清宁突然有些心虚,道:“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走,怕活不到今日。” 凌南玉看着他的眼睛,控诉道:“那你……为何这么久了,也不……回去找我?而且我派人来寻你,你还避……而不见。” “我离开京都三年有余,也不见皇上来寻我。” “父皇与我有过约……定,三年内我不……能去寻你,也不能与你有任何联……系。后来三年之期一到,我……便去问高勤,你究竟在哪儿,可……高勤只说你在江南,而我孝……期未满,不能离开京都,这才派小敏子和……小柜子来江南寻人。” 果然他不来找他是有原因的,杨清宁忍不住问道:“你与先皇有过约定,什么约定?” “当初得知你不辞而别,我便想到肯定与父皇有关,于是就去质问父皇到底怎么回事。父皇说我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没当场杀了你,就是天大的恩赐。我以为你死了,也不想活了,便刺了自己一刀。”见杨清宁皱紧眉头,面露不悦地看着他,凌南玉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你伤到哪儿了?” “没伤哪儿,当时白鹰拦住了我,就刺破点皮……”被杨清宁这么紧盯着,凌南玉越说越没有底气。 第470章 杨清宁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再给你一次机会!” 凌南玉见状立马老实了,答道:“胸口。” 杨清宁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伤得不重?” 凌南玉急忙举起右手,道:“不重,就只是皮肉伤,我发誓!” 杨清宁压根不信,恼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怎么就能做出这种蠢事?你的命是我拼尽全力救回来的,为此我落得个半死不活的下场,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凭什么?” “当时我以为你死了,所以……” “你的命是我的!”杨清宁既生气又心疼,道:“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你,也没权利处置它!” 凌南玉见他生气,心里有些发慌,“对不起……” 杨清宁压根不想听他解释,扬声说道:“张达,把他轰出去!” 凌南玉一听杨清宁要赶他走,心里一阵发急,上前一步想要抱他,却被躲了过去,“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你别赶我走……” “你嘴上说错,可心里压根就不觉得错。”杨清宁太了解他,“今儿我不想再看到你,出去!” 张达听到杨清宁的叫声,急忙走了过来,行礼道:“老爷。” 杨清宁吩咐道:“把他赶出去,今日之内我不想再看到他。” “是。”张达走到凌南玉身边,道:“这位公子请回。” 凌南玉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悦道:“放肆!你敢……” “凌南玉!”杨清宁打断他的话,“你可是想让我下跪?” 喉咙有些痒,杨清宁忍不住咳了起来,藏在暗处的小瓶子突然现身,走到近前,关切道:“老爷切莫动气!” 凌南玉急忙说道:“你身子不好,不能动气,我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你,咳咳,咳咳……”杨清宁咳个不停,压根说不了话。 小瓶子转头看向凌南玉,眼中并无敬畏,直言道:“若公子不想老爷有事,还是先走吧。” 凌南玉看向小瓶子的眼神有些复杂,一想到这些年两人相依为命,心里就十分不悦,也可以说是嫉妒。 见杨清宁的脸色有些发青,凌南玉心里一紧,顾不得其他,道:“你别气,我现在就走,明日再来。” 见杨清宁并未出言反对,凌南玉心里有了底,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大门走去。张达紧随其后,确保凌南玉不会耍什么花样。 杨清宁看着他消失在院中,咳嗽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小瓶子担忧地说道:“老爷,可要请王大夫过来瞧瞧?” “不用。”杨清宁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顺顺气就好了。” 小瓶子不解地问道:“老爷为何要赶皇上走?”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小瓶子一直藏在暗处看着,方才的一幕他看得真切,看得出杨清宁对凌南玉并非无情,只是不懂他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方才他说的你都听见了吧?” 小瓶子点点头,道:“皇上为了老爷能放弃皇位,老爷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心里也欢喜。”杨清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只是我这身子……你觉得还能活几年?” “老爷。”小瓶子闻言皱起了眉头,“您的身子只要好生调养,不妨碍寿数。” “你不必安慰我,我心里有数。我注定不会长寿,若我死了,他再犯傻,谁又拦得住?我要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他的命是我给的,没有我的允许,他不能随意处置!” 第136章 三年之约(7) 杨府门外, 一群人站在门口等着,路过的行人投去好奇的目光,猜测着这些人的身份。 “自杨老爷在陵县住下, 极少有外客登门,也不知他们是什么人。”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 应该是非富即贵。说不准是杨老爷的亲戚, 许久不见,走动走动。” “我看着不像。若是亲戚, 就算他们是下人,也不该在外面等吧。” “说的也是。那就是过来找杨老爷谈生意的, 有王大夫坐镇, 平安药行可是远近闻名, 来一两个谈生意的也不奇怪。” “倒是有些像。” 白鹰扫了一眼看热闹的路人, 转身走了出去。 小敏子见状出声说道:“白大人,你这是要去何处?” 白鹰眉头皱紧,“我不放心,进去瞧瞧。” 小敏子阻止道:“白大人, 您应该了解老爷的脾气,他说过只见主子一人,就只见主子一人,若是您进去, 只会惹老爷厌烦, 让主子不好收场。” 一想到张达那双冷漠的眼睛,白鹰心里就十分不安,道:“里面的还不知是不是本人, 若主子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小敏子怎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威胁, 只是他确定里面的是杨清宁,自认杨清宁不会对凌南玉不利,所以并不惧他的威胁,“主子已经进去许久,若当真有事,即便白大人去了,也于事无补。” 小顺子看了看对峙的两人,出声说道:“我相信里面的是本人,主子不会有事,白大人稍安勿躁。” 白鹰正待 说话,突然听到大门处有动静,紧接着便看到大门打开,凌南玉从里面走了出来。凌南玉转身想说两句话,谁知张达压根不予理会,直接关上了大门,还差点撞上他的鼻子。 第471章 白鹰急忙上前,出声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凌南玉心里郁闷,明明他是一国之君,谁见了不得跪下磕头,可这杨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愣是不把他当回事。 “我能有什么事?”被人赶出来这么丢人的事,凌南玉说不出口。 小敏子忍不住出声问道:“主子,您见到老爷了吗?” 凌南玉点点头,径直走了出去。 众人一听,不禁松了口气,终于是见到人了。 小顺子见小敏子给自己使眼色,犹豫片刻,问道:“那老爷怎么说?何时启程回京?” 凌南玉不满地瞪着他,道:“怎么,陵县放不下你这尊大佛?” 一听他这么说,众人心里有了底,肯定是在杨清宁那里碰了壁,而且十有八九是被人赶出来的。 这种事回回都是他来干,小顺子心里那个苦啊,慌忙赔笑道:“主子说笑了,奴才算是哪根葱啊,在哪儿不行,奴才这不是担心主子嘛。” “就你话最多!” 虽然被赶了出来,但凌南玉心里踏实了许多,至少确定了杨清宁的行踪,还有方才的见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杨清宁对他的在乎和关切,和以前并无二致,并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淡薄。只是他不明白杨清宁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凌南玉一边想,一边往前慢慢走着,耳边突然传来叫卖声,“冰糖葫芦,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 凌南玉转头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插在木桩子上的冰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黄色的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他还记得他们刚出冷宫没多久,杨清宁出宫带回来的冰糖葫芦,虽然那山楂有些酸,可他依旧吃的有滋有味。 凌南玉脚步一转,走向卖糖葫芦的老者,道:“给我来两串。” 老者见有客上门,脸上的笑意更浓,摘下来两串递了过去。 小顺子连忙问了问价格,从荷包里掏出铜钱,付了账。 凌南玉拿着两串冰糖葫芦,转头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小敏子身上,将其中一串递过去,道:“你把这串冰糖葫芦给小宁子送去。” 小敏子一怔,随即接了过来,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 小柜子见状出声说道:“主子,奴才相陪小敏子一起去。” “那就去吧。”凌南玉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以前都是杨清宁的身边人,若是他肯见,就说明他有那么点意愿随他回京都。 小敏子和小柜子重新返回杨府门前,凌南玉带人藏在不远处看着。只见两人很快便敲开了大门,张达从门里走了出来,随后小敏子说了几句,表达了来意。可张达挡在门前,没有丝毫让路的打算,随后说了一句话后,小敏子便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凌南玉看得眉头紧皱,没想到小敏子和小柜子又吃了闭门羹。而就在这时,张达看了凌南玉所在的方向一眼,随后才关上大门。 凌南玉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白鹰,道:“查查他的身份。” “主子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凌南玉转头看了过去,道:“你可看出什么?” “这人的武功在我之上,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凌南玉有些惊讶,转头看向杨府的大门,道:“尽快查清他的身份,确保小宁子的安全。” “是,主子。” 张达拿着冰糖葫芦,径直来到了院子里,见杨清宁已然不在,便又去了卧房。 杨清宁接过张达递过来的冰糖葫芦,遥远的记忆也随之被唤醒,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迈出皇宫,也是第一次接触古代的停尸房以及仵作,为了缓解翻腾的肠胃,才顺手买了三串冰糖葫芦,一串给了小瓶子,一串给了凌南玉。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笑着说道:“这冰糖葫芦可是我的幸运物啊,若非有它,也不会有你陪在我身边。” “我留在老爷身边,并非冰糖葫芦,而是因为老爷。” “虽然我身子不好,却是个有福的,不然怎会遇到你们。” 张达会心一笑,道:“老爷说差了,是我们有福,才能遇到老爷。若非老爷,我张达早就是枯骨一具,哪还能活到今日。” 杨清宁劝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没必要揪着不放,以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别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实在不值当的。” “老爷说的是。” 张达是个绿林中人,一辈子为了一个虚名打打杀杀,也曾经在江湖中闯出了响当当的名号。 一次外出,他遇到了一名男子欲对一名女子行不轨之事,便出手相救,打伤了那名男子,放走了那名女子。他本以为这只是小事,毕竟这种事一年总要遇上几回。不曾想就是因为此事,让他惹上了祸端。 这个欲行不轨的男子叫田胜,是江南富商田光的独生子,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打过,誓要将张达找出来,报仇雪恨。大笔的钱财撒下去,有关张达的消息,很快便传到田胜的耳朵里。 于是田胜带着人去了张达的家,见张达的女儿张悦儿花容月貌,便生了龌龊的心思,张达的妻子为了阻止,被田胜用力推开,后脑磕到桌角,惨死家中。张悦儿见母亲惨死,不堪受辱,咬舌自尽。后来,张达回到家中,发现两母女惨死,悲痛欲绝,在查明情况后,便去了苏州,打算杀了田胜,为妻女报仇。 第472章 田胜在离开张达家后,不免心生惶恐,为了防止张达报复,花大价钱请了一批武林高手,来保护他的安全。张达虽然武功高,却也无法突破那么多高手的层层防御,不过他是个很有耐心的猎人,为了等待这个时机,他足足等了半年之久,终于让他抓到了机会。 田胜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为了躲张达,在府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月,虽然每日都有人陪他换着花样玩,却还是觉得闷得慌,于是不顾众人的反对,偷偷带着人去了烟花柳巷。 张达终于抓到了机会,花钱让老鸨找了几个姑娘给田胜那些保镖,就说是田胜犒劳他们的,那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又许久没有寻乐子,有姑娘送上门,自然不会拒绝,各自带着人回了房间,只留下两人在田胜房外守着。张达趁机逐个击破,将那些保镖全部杀死,最后砍了田胜的脑袋,扔到了田家大宅的院子里。 唯一的儿子被害,相当于断了田家的香火,田光勃然大怒,发出万两悬赏,要张达的人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少绿林中人开始寻找张达的下落。张达并未逃走,而是继续潜伏在苏州,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田光。只是田光老奸巨猾,出门必带二三十个好手,张达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田光有笔十分重要的生意要谈,不得不前去赴约,只是对方约在船上,那是条乌篷船,压根装不下那么多人,最后只带了四五个保镖跟着上了船。 张达见机会来了,便偷偷混上了船,后来才发现,这是田光为了引他出来,而设的局。张达陷入苦战,虽然杀光了船上的保镖,自己也身受重伤,在田光派来的第二波人手到来之前,跳下了河。 当他醒来后,发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他下意识地起身,看到了身上缠着的绷带,紧接着便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两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进来的就是杨清宁和小瓶子,见他醒来,神情有些讶异,只问了他身体如何,其他的什么都没问,随后便又一起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三日,每日除了饭点,小瓶子会出现给他送饭外,他没再见过杨清宁。养了三日,他的伤好了些许,也有了力气下床。他本想悄悄离开,却在院子里遇到了杨清宁。 他坐在躺椅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小瓶子就站在他身边,给他打着扇子。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他转头看了过来,神情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这是要走吗?” 月光照耀下的他,好似下凡的谪仙,笑起来却十分温暖,好似能带给人勇气,面对这样的笑容,张达不想说谎,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伤得很重,若我是你,会养上几日,再行离开。” 杨清宁男生女相,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身边的小瓶子虽是个好手,内力却不如他,若是被田光发现他在这里,只会给他们带来祸端。张达直言道:“我在,会连累你们。” “就凭你这句话,足以证明你不是恶人。既然你不是恶人,那杀你的人就不是好人,我若此时放你走,那就是帮了坏人,有违我的本心,所以你就委屈一下,再多留几日吧。” “仅凭一句话,便认定一个人是好是坏?” “确实太草率了些。”杨清宁认同地点点头,道:“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达被问得一怔,沉默了一会儿,道:“算不上好人,但绝不是坏人。” “所以我并未说错。”杨清宁得意地笑了笑,再次抬头看向夜空,道:“难得晚上还能在外面赏月,又恰巧遇到了要走的你,这就是缘分。晚些再走吧,就当是随了我日行一善的心愿。” 张达沉默地看了杨清宁良久,最后依了他的话,留了下来。后来,张达将自己的事如实告知了杨清宁。 杨清宁听后,决定帮他,不过杨清宁用的方法不是暗杀,而是用计谋,恰巧这个田光也是做药材生意的,杨清宁便决定从他的买卖入手,空手套白狼,赚了他十万两银子,还离间他与合作伙伴的关系,将他们全部挖走,让田光的焦头烂额。随后在收买田家的家仆,收集田光的犯罪证据,最后将证据匿名送到刑值的手上,不出一年的时间,曾经富甲一方的田家便完了,田光入狱,其家产被充公,家中的妻妾也各自离散。去年的秋天,田光被问斩,张达妻女的仇报了,张达便留在了杨清宁的身边,成了杨府的守门人,以报答杨清宁的救命之恩。 张达收回思绪,道:“门前没人守着,老爷若没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 “等等。”杨清宁出声拦住要走的张达,道:“再过几日就是张嫂和你女儿的忌日,你便放几日假,回老家祭拜吧。” “这几日陵县不太平,我留在老爷身边才放心,至于祭拜的事,晚些时候也不打紧,相信她们不会怪我。” 杨清宁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他们都是故人,不是敌人,应该不会有事,你回吧,不是还有长平嘛。” “我不放心。老爷,这事您就依我吧。” 杨清宁见他坚持,也没再拒绝,“成,那就依你的意思办。” 张达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卧房。 杨清宁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张嘴咬了一口,入口先是糖的甜,后是山楂的酸,比以往吃的要酸一些,不过倒也能接受,本着有酸一起吃的原则,留了一半给小瓶子。看着他扭曲的五官,杨清宁不禁轻笑出声,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开来。 第473章 凌南玉回到衙门,心里一直泛着嘀咕,见小顺子进来奉茶,出声问道:“朕问你答。” 小顺子将茶杯放在凌南玉手边,道:“皇上,您吩咐。” 凌南玉斟酌片刻,问道:“若有个女子肯为你殉情,你心里怎么想?” 小顺子想了想,答道:“那说明这女子对奴才一往情深,奴才心里自然是十分感动。” “这反应才对嘛。”凌南玉不解地皱紧眉头,道:“怎么他就和旁人不一样呢?” 小顺子沉吟片刻,出声问道:“皇上,您口中的他可是公公?” 凌南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原本好好的,当朕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态度就变了,还让人把朕……” 说到这儿,凌南玉急忙住了口,威胁地看向小顺子,道:“你方才都听到什么了?” 小顺子急忙垂下头,道:“方才奴才有些走神,什么都没听到。” 话已说出口,以小顺子的机灵劲儿,定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凌南玉索性直接问道:“你说他是怎么想的?为何朕说为他殉情,他非但不感动,反而生气了。” 小顺子想了想,答道:“皇上,方才奴才说,有人为奴才殉情,奴才会很感动,是因为奴才与这人之间并无感情。若这人是奴才心爱之人,他为奴才殉情,奴才也会如公公一样,只会生气,不会感动。” 见凌南玉皱紧了眉头,小顺子接着说道:“皇上,您反过来想想,若公公为您殉情,您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一想到杨清宁某一天会离他而去,心就一阵阵的疼,深吸一口气,道:“朕明白了。” “皇上,公公生您的气,恰恰证明公公心里在乎您。” 凌南玉眼睛一亮,随即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也喜欢朕?” “这个……”小顺子苦笑着说道:“奴才从未经历过情爱,也不知公公这份在意到底是出于对皇上的疼爱,还是……爱慕。” 凌南玉一脚踢在小顺子的小腿上,迁怒道:“连这都不知道,朕要你何用?” 小顺子伸手揉了揉小腿,“是,奴才愚钝,皇上息怒。” 凌南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朕用了多大力,心里有数。” 小顺子‘嘿嘿’笑了两声,道:“是,奴才知错。” “朕就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跟朕出出主意,要怎么才能哄他高兴?” 小顺子闻言皱起了眉头,道:“若要哄人高兴,自然要从他感兴趣的事或物入手。公公除了查案,平日里也没什么嗜好。若是送礼的话,公公在宫里那么多年,什么珍贵的物件没见过……” “感兴趣的……”凌南玉听进了心里,紧接着问道:“这次出行,你带了多少银子?” 小顺子被问得一怔,随即明白了凌南玉的意思,道:“皇上是打算送银票?” 凌南玉点点头,“除了查案,他就只对银票感兴趣,离家出走之前,除了他身上的平安扣,也只带走了银票。” “那是以前。如今公公可是陵县第一首富,光是铺子就有十家,那是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应该对银票不感兴趣了吧。” “陵县一个小小的县城,就算有铺子,每月能有多少收益?” “皇上有所不知,公公开的铺子中,只有那家药行不怎么赚钱,其他的铺子卖的可都是供不应求的新鲜玩意儿,比如说近两年在京都刚刚时兴的香皂、香水、香粉等等。那可都是预约才能拿到货的物件,最是赚钱不过。” 凌南玉闻言眉头微蹙,道:“那些东西陵县也有?” 小顺子点点头,道:“小敏子和小柜子在陵县两个多月,别的没干,将这里的每条街道都跑了个遍,错不了。” “若当真如此,京都的那几个铺子十有八九也是他的产业。” “有可能。”回过神来的小顺子有些咋舌,羡慕道:“所以奴才才说公公现在是生意兴隆,日进斗金,最不缺的就是银票。” “他在京都开了铺子,而朕竟一无所知。”凌南玉颇为郁闷。 小顺子忍不住感慨道:“公公不愧是公公,就算离了皇宫,也能凭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凌南玉闻言心里更加郁闷了,恼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 小顺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赔笑道:“记得,自然记得,奴才怎么敢忘。” “你要是想不出办法哄他高兴,朕就赏你五十板子。” 小顺子一听,顿时垮下脸来,道:“皇上,奴才定竭尽全力,可若是不成,能否少打几板子?五十板子能要了奴才半条命,奴才还怎么服侍皇上。” “少废话,不想皮开肉绽,就赶紧想办法。” 小顺子绞尽脑汁,过了好半晌,方才说道:“皇上,都说烈女怕缠郎,奴才以为十分在理。” “烈女怕缠郎?”凌南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道:“可小宁子不是女子啊,你确定管用?” “管不管用,试过才知道,反正皇上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守在公公身边。” 凌南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倒是有点道理,那就先试试?” 小顺子重重地点点头,道:“先试试。” 第二日,凌南玉早早便起了身,带着人就朝着杨府走去,在路过卖早餐的摊点时,顺便买了些早点,打算和杨清宁一起吃。 第474章 白鹰上前,敲开了大门,张达从里面探出头来,见是他们,出声说道:“老爷还没起身,你们过会儿再来吧。” 张达说完就要关门,被凌南玉伸手挡住,道:“我与你们家老爷是……” 不待他说完,张达的手微微一抬,在他的手肘处轻轻一敲,凌南玉只觉得手臂一麻,下意识松了手,紧接着大门就被关上了。 “放肆!”白鹰脸色有些难看,“你竟敢……” “白鹰。”凌南玉打断白鹰的话,没想到除了凌璋,还有人敢让他吃闭门羹,气极反笑,想要说几句狠话,又怕里面的人学舌,只得无奈地转身,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白鹰见状不由一怔,随即说道:“主子,您怎能坐在这儿,成何体统?” 凌南玉抬头看他,道:“不坐这儿,你让我坐哪儿?有本事,你去把门叫开。” 白鹰神情一滞,紧接着便走了出去。 眼看着他就要翻墙而入,凌南玉连忙出声阻止,道:“你给我回来!” 白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凌南玉,道:“主子,你放心,虽然我不是他的对手,但在短时间内,他也不能奈我何。” “我是来求和,不是来开战!”凌南玉脸色沉了下来,道:“白鹰,若你觉得这是屈辱,那现在便回京吧。” “我是替主子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也无需你替。从即日起,你去二部,让山鹰接替你的位置。” 营骁卫分为九部,一部是凌南玉的贴身暗卫,首领是白鹰。二部负责侦查,首领是山鹰。小瓶子以前是六部首领,负责暗杀。 白鹰闻言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两步,跪在了地上,道:“白鹰知错,请主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机会,只是你从未放在心上。” 白鹰匍匐在地,道:“主子,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犯。” 凌南玉沉默良久,刚要说话,就听‘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张达从里面走了出来,瞥了白鹰一眼,转头看向凌南玉,道:“老爷起了,你随我来吧。” 第137章 三年之约(8) 凌南玉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拎着早点就进了大门,没理会跪在外面的白鹰。 小顺子走到白鹰身边, 小声说道:“白大人,您心里怕是从未瞧得起我们这些阉人吧。” 白鹰闻言心微微一颤, 抬头看向小顺子。小顺子笑了笑, 快步追了上去,试探着来到门前, 见张达没有阻拦的打算,心下一喜, 赶忙迈过门槛, 进了杨府的大门。 张达锐利的眼睛扫过白鹰, 警告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若敢对我家老爷动心思,我必杀你!” 白鹰的脸色异常难看,问道:“你到底是谁?” 张达没有回答,关上大门, 消失在白鹰的视线中。 见小顺子径直朝着院子里走,张达出声阻止,道:“你回来。” 小顺子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张达, 道:“叫我有事?” 张达指了指旁边的小房间, 道:“老实在门房呆着,否则把你扔出去。” 就连白鹰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自己这小身板了, 小顺子讪讪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地进了一旁的门房。他在房间里的凳子上坐下, 看着走进来的张达,试探地问道:“敢问怎么称呼?” “老张。”张达来到桌前倒了杯茶,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老张。”小顺子叫了一句,接着问道:“听口音,你好似不是本地人,不知老家在何处?” 张达并未回答,道:“你的话太多了。” 小顺子讪讪地笑了笑,道:“确实有些话多,呵呵。” 见凌南玉拎着早点进了院子,小瓶子现身行礼道:“草民见过皇上。” “免礼吧。”凌南玉淡淡地看过去,对于小瓶子,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嫉妒他能时刻守在杨清宁身边,又佩服他对杨清宁的不离不弃,他甚至会怀疑小瓶子对杨清宁也怀有爱慕之心,否则怎会为了他放弃高官厚禄,陪着他浪迹天涯。 小瓶子直起身子,道:“老爷在饭厅,草民带皇上过去。” “好。”凌南玉跟着小瓶子一路来到饭厅。 杨清宁见他进来,起身行礼道:“草民参见皇上。” 凌南玉急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道:“你这是作甚?” 杨清宁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道:“您是皇上,我不过一介草民,给皇上行礼是应该的。” 凌南玉感受到他由内而外的疏离,心脏一阵揪痛,道:“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杨清宁并未回答,反问道:“听闻皇上将郭县令抓了起来。” 凌南玉一怔,随即想起还有这么回事,这几天只想着杨清宁,把这茬给忘了。他急忙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只是问他,你是否在陵县,他就跟我寻死觅活的,我是一时气愤,就让人……” “寻死觅活?”杨清宁神情一怔,随即问道:“怎么回事?” 见他变了脸色,凌南玉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怎么一见到他,就变得这么蠢。 见他眼珠滴溜溜地转,杨清宁出声警告道:“我要听实话。” 凌南玉一听,顿时老实了,将那日发生的事如实地说了一遍,“我是怕他当真死了,你知道后会生气,便让人将他控制了起来。你放心,我回去就让人把他放了。” 第475章 “他竟做到如此地步?” 杨清宁听后十分惊讶,不明白郭子聪为何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在他心里,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当时也十分震惊。”凌南玉小心地观察杨清宁的脸色,试探地问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杨清宁瞥了他一眼,哪能不明白他心中所想,道:“之前关系一般,往后可以成为好友。” 凌南玉闻言十分郁闷,只是他现在正处于求和的状态,压根不敢有一丝抱怨,将手里的早点往上拎了拎,讨好地笑着说道:“来的时候买的,还热着呢。” 杨清宁看向门口的小瓶子,道:“长平,去拿碗筷。” 小瓶子应声,转身去拿碗筷。 凌南玉将东西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生气了吧。” “听闻皇上还让小顺子威胁王大夫。” 凌南玉心里‘咯噔’一声,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今儿让他进来,是为了找他算账的。他老老实实地认错,道:“我来了,怕你不见我,这才出此下策。我保证下不为例。” 杨清宁不为所动,“怕我不见你,便想着用苦肉计。”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凌南玉苦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嘛,若我伤害了他们,以你的性子,只会适得其反,我也只能对自己下手了。” “先皇是何等睿智,怎得调教出的皇上,竟这般蠢!”杨清宁见小瓶子过来,道:“长平,送客。” 不待小瓶子有所动作,凌南玉急忙说道:“我也不知为何,明明北慕和蛮人都被我打了回去,明明满肚子阴谋诡计,可一遇到你的事就犯蠢。要不你教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不生气。” 杨清宁的心不由一颤,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看着他的眼神也缓了下来,“留下吃完早饭再走吧。” 凌南玉闻言眼睛一亮,‘嘿嘿’傻笑两声,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副唯恐赶他走得架势。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还有一丝得意,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小瓶子自始至终没有言语,默默将碗筷摆好,随后站到一旁。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道:“怎么不坐?” 小瓶子抬头看了凌南玉一眼,正巧看到他蹙眉,不过他并未在意,来到杨清宁身边坐了下来。 凌南玉心中不满,却不敢多说,眼珠子一转,道:“本以为小顺子是个机灵的,没想到也是那么蠢,竟只买了两份早点。” 这早点分明是他买的,小顺子再一次被当了挡箭牌。 杨清宁太了解他,一听便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道:“皇上若是觉得吃不饱,可以回去吃。” 就算要和凌南玉在一起,杨清宁也不可能抛弃身边这些人,尤其是小瓶子,正如他说的,他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他不会为了爱情,抛弃亲情。 凌南玉一听,讪讪地笑了笑,道:“吃得饱。这两日生病,胃口小了些,吃什么都觉得没味。” 杨清宁将面前的豆花推到凌南玉身边,道:“我吃不完,分你一半。” 凌南玉见状心中一喜,得意地瞥了一眼小瓶子,笑着说道:“你先喝,剩下的给我就成。” 凌南玉拿起一根油条撕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杨清宁,道:“这个给你,路过小摊时,就闻着很香,我还没吃过。” 杨清宁接了过来,道:“吃油条时,我喜欢配豆浆,解腻。” 凌南玉一怔,随即说道:“那我明日来时,一块买来。” “豆浆还得去西施豆腐坊买,味道更好。” 见杨清宁没有拒绝,还告诉他哪里的豆浆好喝,说明愿意给他机会。凌南玉心里高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西施豆腐坊,好,我记下了,明儿指定去那儿买。” 杨清宁见他这副傻样,也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嘴角,吃在嘴里的东西都觉得比往日的香了许多。 小瓶子一直没说话,专心吃着面前的早餐。只要杨清宁不觉得他多余,他就不觉得自己多余。 一顿早饭在相对和谐的气氛下结束,凌南玉本想赖着不走,实施他所谓的‘烈女怕缠郎’计划,可惜杨清宁压根不给他机会,早饭一吃完,便下了逐客令。 凌南玉无奈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避免适得其反,这种事还得慢慢来。 门房的小顺子见凌南玉走过来,急忙迎了出去,和张达同在一个屋檐下,压力着实有点大。 “主子。” 凌南玉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张达。张达起身去开门,随后便让到一旁,等着两人出门。凌南玉和小顺子相继走了出去,只见白鹰还跪在门口,旁边围着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着白鹰指指点点。 凌南玉走到近前,出声说道:“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是,主子。”白鹰起了身,跟在凌南玉身后走了出去。 待凌南玉走后,杨清宁和小瓶子也随之出了门,昨日小瓶子去了趟牙行,找了家还不错的铺子,杨清宁打算过去瞧瞧。两人坐在马车上,一路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目的地。 殿门口站在三个人,一个是牙行的伙计,一个是原铺子的主人,还有一个是那人的仆从。三人见马车在门前停下,便知是和他们约好的人,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第476章 待马车停稳,小瓶子掀开车帘,杨清宁方才下了马车。车前的三人见到杨清宁,神情微微一怔,没想到竟是这般俊美的男子。 杨清宁见状无奈地出声说道:“不知三位是……” 牙行的伙计率先回了神,笑着说道:“这位应该就是杨老爷吧,跟杨老爷做成了不少买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没想到竟这般年轻。” 杨清宁温和地笑了笑,道:“已过而立之年,不年轻了。” 那铺子的主人也回了神,应和道:“今日有幸见到大名鼎鼎的杨老爷,我也是三生有幸了。” 杨清宁客气道:“不知这位先生贵姓?” “先生不敢当,鄙人姓吴,口天吴,若杨老爷不弃,叫我一声老吴便可。” “原来是吴兄,幸会幸会。” “杨老爷可是咱们陵县的风云人物,该说幸会的该是吴某。” “不说这些客套话,咱们还是进去瞧瞧铺子吧。” 吴凌也是个爽快人,微微侧了侧身子,道:“杨老爷请。” “吴兄请。” 众人相继进了铺子,杨清宁四下看了看,里面被收拾得很干净,只剩下空荡荡地铺子。铺子总共三层,面积不算小,布局也算合理,门窗上的漆面很新,应该是刚刚翻新没多久。 杨清宁问道:“吴兄,这铺子原先是做什么的?” “原本是间酒楼,生意还说得过去,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急需一笔银子周转,这才不得已出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杨清宁点点头,表示理解,道:“铺子还不错,吴兄打算卖什么价钱。” 吴凌斟酌了片刻,道:“原本我在牙行挂的价格是一千两,既然是杨老爷要买,那我再便宜些,就九百两吧。” 杨清宁微微一怔,在陵县这样的价格算得上高价,只是这铺子确实不错,而一千两银子与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就当是日行一善,帮他度过难关吧。 “吴兄遇到了困难,我不能帮忙也就罢了,若再压你的价格,那就太不厚道,一千两就一千两。吴兄可带了地契房契?” 吴凌一怔,没想到杨清宁非但没有压价,还打算原价收购,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完全不一样,让他不禁有些感动,“带了,一直随身带着。杨老爷果然是大善人,吴某佩服!” “吴兄太客气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咱们就是正常做买卖。”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房契地契都带齐了,那咱们就直接去衙门,把手续给办了。” “好,听杨老爷的。”吴凌现在急需用钱,自然是越快越好。 众人没有多说,一起前往衙门。当他们到时,郭子聪也被凌南玉放了出来,听说杨清宁来了,不禁微微一怔,随即便小跑着迎了出来,直奔杨清宁,拉着他就往衙门外走,“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杨清宁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大人,我是来过户的,不来衙门,那要去哪儿?” “过户?”郭子聪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杨清宁,道:“你不是在躲着……那位吗?为何又送上门来?可是因为我?” “不是。”杨清宁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郭子聪,这个他从未放在心里的知县,却为了一句承诺甘愿赴死,这份气节让人佩服。 “既然大人在京都呆过,应该听说过我与他的事,我们之间有很深的羁绊,不是说躲就能躲得开的。我之所以劳烦大人,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有些事我没想明白,需要时间去思考,如今我想明白了,便也不必再躲了。没想到差点连累大人,是我思虑不周,我欠大人一份人情。” “你想明白了?”郭子聪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道:“是要跟他回京都吗?” “这个还不一定。不过大人放心,他不会勉强我。”杨清宁安抚地笑笑,随即转移话题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还想请大人为我解惑。” “你说。” “除了办案外,我与大人并无来往,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为何大人为了竟做出那般决绝的决定?” “我欣赏你的才华,佩服你的为人。在你那里,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在我这里,早已将你试作至交好友。” 看着他坦荡的眼神,杨清宁轻松一笑,道:“能结交大人这样的朋友,是我三生有幸。” 郭子聪一怔,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 杨清宁笑着说道:“以后还得仰仗大人多多关照。” 郭子聪闻言激动地说道:“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两人正说话,凌南玉从衙门走了出来,将郭子聪冲着杨清宁傻笑,心里的醋坛子瞬间被打翻,三两步走到杨清宁身边,将郭子聪挤到了一边,道:“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杨清宁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好笑,道:“我来找知县大人办点事。” 凌南玉瞥了郭子聪一眼,道:“找他办什么事?” “我想买间铺子,过来找知县大人过户。” “买铺子?”凌南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便舒展了眉头,道:“买铺子这种小事交给他们去办就好,你身子不好,何必亲自跑一趟,快随我进去歇歇。” 凌南玉伸手去拉,被杨清宁躲了过去,道:“劳您挂心,我身子还没弱到连门都出不了的地步。” 第477章 “那我陪你一起。”凌南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杨清宁见状下意识地看了郭子聪一眼,随即一把拉起凌南玉,将他拽到了一边,小声说道:“你可是一国之君,露出那副模样,成何体统!” 凌南玉小声嘀咕道:“一国之君又怎么样,还不是拿你没办法。” “你!”杨清宁被气笑了,拉着他就往衙门里走,“随我进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看着被拉着的手腕,凌南玉得逞地扬起嘴角,亦步亦趋地跟在杨清宁身后。 郭子聪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们之间占据主导地位的,从来都是杨清宁,他还真是杞人忧天! 有郭子聪在,过户十分顺利,随后便是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地契。待一切办妥,吴凌便急着要走,杨清宁从小瓶子那里又拿了五百两,递给吴凌,道:“这五百两就当我借给吴兄的,待吴兄度过难关,手头宽裕了,再还不迟。” 吴凌看着杨清宁手里的银票,心中难免感动,自他遇到难处,没少求人借钱,可能借到的少之又少,没想到与他从无来往的人,却愿意出手相助。 “多谢杨老爷,待吴某有了银钱,定及时还上。” “这五百两与我来说不算什么,吴兄不必太放在心上。” “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好,那我就不留吴兄了,再会。” “再会。”吴凌朝杨清宁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衙门。 “老爷!”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杨清宁转身看了过去,只见小柜子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间难掩喜色。 “小柜子。” 小柜子来到近前,打量着杨清宁,不禁红了眼眶,道:“老爷,您瘦了,可是这里的伙食不好?” 杨清宁见状有些愧疚,道:“没瘦,比在京都还胖了些。” 小柜子吸了吸鼻子,“老爷,您走,怎么也不知会奴才一声,有奴才跟着,您也不必找旁人看门了。” 听了他的话,杨清宁鼻头有些发酸,道:“抱歉,当年我不辞而别,让你们伤心了。” 小柜子擦了擦眼角,道:“奴才不怪老爷,小敏子说老爷当年不辞而别,是情非得已,不带着我们,是为我们好。” “这几年你倒是没变。” “老爷也没变。”小柜子笑着挠挠头,随即说道:“老爷,奴才想跟着您回杨府,您那看门的小厮呆头呆脑,哪有奴才机灵。” 杨清宁听得哭笑不得,道:“这就要看皇上放不放人了。” “放,只要你想要,说一声就成。”凌南玉巴不得小柜子能去杨府,这样他就多了个眼线,答应得甭提多爽快。 “还有小敏子,他也想去。”小柜子不忘为小敏子争取。 “若是小敏子再去,皇上身边就只剩下小顺子了。” 凌南玉闻言急忙说道:“不碍事,衙门里侍候的人多的是,倒是你身边拢共没几个,就让他们过去吧。” 小敏子比小柜子机灵,若是他也能去,那就再好不过。 杨清宁哪能不明白凌南玉的心思,却也没有拒绝,道:“既如此,那便一起过去吧。” 小柜子兴奋地说道:“那咱什么时候走。” 凌南玉闻言眉头一皱,出声说道:“这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还是留下吃了午饭再走吧。” “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午饭就不在这儿吃了。”杨清宁转头看向小柜子,道:“你去叫一下小敏子,随我一起回去吧。” 凌南玉不停地朝小柜子使眼色,想让他劝杨清宁留下用午饭,可小柜子压根没留意,转身就朝着内院跑去。凌南玉的脸色黑了下来,有些怀疑让他跟着杨清宁,到底是对是错。 杨清宁看得一阵好笑,差点憋不住。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当真不留下吃午饭?” “不了。”杨清宁果断拒绝。 凌南玉无奈地说道:“你要怎样才能消气?” “那要看皇上何时能认识到错在何处。” 凌南玉举起右手,道:“我认识到了,而且极为深刻,我保证以后定爱惜生命,爱惜身体,不会再做这种蠢事。” “那我问你,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如何?” 凌南玉的心猛地一揪,疼得他皱紧了眉头,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凌南玉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紧张地问道:“你与我说实话,可是身体出了问题?” “现在没有,不能保证以后没有,若哪日我突然走了……” “不会有那一日。”凌南玉下意识地打断杨清宁,随后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缓声说道:“我们都好好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待哪日想好了答案,再告诉我。” “我……”凌南玉握住杨清宁的手,红着眼睛说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我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一想到……我的心就很疼很疼,就好像要死了一样,你让我怎么回答?” 杨清宁的心也跟着一阵阵地疼,道:“若想让我跟你回京,你必须做到两件事。” 凌南玉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哪两件事?”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第一,若想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再有其他人,也就意味着你不会有子嗣。” 第478章 惊喜来得太突然,凌南玉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对我也是……喜欢?” 第138章 三年之约(9) 其实在与凌南玉再见的那一刻, 杨清宁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不得不承认他对凌南玉的感情,不知在何时变了质, 已不再是他认知中如水般温润的亲情,而是如火般热烈的爱情。变态就变态吧,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只要他们你情我愿,无所谓这份感情是从何时开始变质。 在凌南玉期待的眼神中, 杨清宁缓缓开了口,“我愿意试试。” “真的?”凌南玉激动地攥紧杨清宁的手。 杨清宁心里也有些紧张, 就好似初尝爱情滋味的毛头小子, “我何时对你撒过谎?” “没有!”凌南玉忙不迭地肯定, “你愿意试就好, 就很好!” 看着他湿了眼眶,杨清宁突然有些心酸,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 道:“我还没说完。”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凌南玉一边说,一边擦了擦眼角。 杨清宁见状掏出帕子递给他, 道:“我方才说的第一条, 你可能做到?” 凌南玉接过帕子握在手里,“能,我不要子嗣, 我只要你!在我眼里,也只容得下你!” 如此直白的情话, 让杨清宁有些不自在,四下扫了一眼,道:“我们去房内说。” “好。”凌南玉自然没有意见,拉着杨清宁回了自己的卧房。 小瓶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待来到房门口,杨清宁转头看过去,道;“长平,你在门外守着。” 小瓶子点点头,随手带上了房门。 凌南玉迫不及待地说道:“你快说第二条。” 杨清宁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第二,若有朝一日我离开人世,你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不能如之前那般做傻事。” 凌南玉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随即又勾起嘴角,道:“好。” 杨清宁一看便知他在撒谎,“若你不答应,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你回京都吧。” “我答应了啊!”凌南玉的声音有些不稳,眼里泛着泪光。 “我看着你长大,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一看便……” 杨清宁正说话,眼前突然一暗,紧接着双唇被吻住,打断了他的话。他震惊到呆住,完全忘记挣扎,直到一滴眼泪流进他的嘴里,尝到那又苦又涩的滋味,他才算回过神来。而凌南玉也松开了他的唇,靠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明知道我做不到,却还要这般为难我,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 杨清宁叹了口气,“我比你大九岁,身子又这么不争气,也不知还能熬几年,而你的日子还长,我不想我走后,你做傻事。” “不会的。”凌南玉抱紧他的身子,“你会好好的,会好好的!” 杨清宁心里一阵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也是我一直在犹豫的原因,你的人生路才刚刚开始,而我的人生路早已过半,我始终陪不了你一辈子。” 凌南玉哽咽道:“你知道父皇驾崩时,我什么感受吗?心就好是被人活活剜了一块,若不是想着这世上还有你,疼也能疼死我!若这世上再没了你,我就算活着,也只剩一具躯壳,除了痛苦,还能剩下什么?” “凌南玉,这事没商量,你若不答应,那就走吧,别再来找我!”杨清宁的心疼得厉害,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我不!”凌南玉收紧双臂,道:“我哪儿也不去,就赖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休想甩掉我!” “凌南玉,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狠,你若不答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找不到我。” “那我问你,若有朝一日,我死在你前面,你……” “我不会为你殉情。”杨清宁打断凌南玉的话,“我会好好活着,慢慢忘了你,再找一个喜欢的,过完余下的日子。” 凌南玉抬头看向杨清宁,含泪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杨清宁与他对视,“痛苦只是一时的,很快就会忘却,说不准还有更好的人等着我。” 眼泪夺眶而出,凌南玉哽咽道:“没有了,没人比我更爱你!” “你不希望我活着吗?”杨清宁强忍着心痛,说着狠心的话。 “我……”凌南玉看着杨清宁,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你也希望我好好活着,不是吗?”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若你能答应,我们便继续,若你不能答应,那就回京都吧。” 凌南玉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好,我答应你。” 杨清宁看着他的眼睛,“既然答应我了,就一定要做到。” “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凌南玉再次抱紧杨清宁,“好好抱抱我成吗?” 杨清宁环住凌南玉的身子,轻抚着他的脊背,慢慢安抚着他的情绪。 凌南玉埋首于他的肩上,闷闷地说道:“我想你,很想很想!” “嗯。”杨清宁轻轻应了一声。 凌南玉迟疑了一瞬,问道:“那你想我吗?” “想。”杨清宁不打算再压抑自己的情感,道:“想你为何不来找我。” “我不是不想找你,只是我与父皇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内,我不能去找你,否则他答应我的,就不做数了。” 第479章 “先皇答应了你什么?” 凌南玉站直身子,看着杨清宁的眼睛,道:“若我信守承诺,他便写下遗诏,封你为皇后。” 杨清宁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封我做皇后?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凌南玉激动地说道:“是我亲眼看着父皇写的,不过还有一个前提条件。” 杨清宁的脑袋有些懵,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条件?” “前提是必须你同意。”想起凌璋,凌南玉难免悲痛,道:“父皇在临终前曾让我答应他,不能勉强你。” “先皇临终前竟还想着我?”杨清宁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凌璋不仅放了他自由,还为他的以后铺好了路,可见他是真心待他。 “父皇走前一个月,那毒品就没了,他每过一日,都是煎熬,我知道他那么苦苦熬着,都是为了我。临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说他终于解脱了,让我不要伤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凌南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杨清宁虽然不在身边,却能想象凌璋的痛苦,也能想象凌南玉的煎熬,捧住他的脸,“别怕,你还有我!” “可你不在,我……我只想你能抱抱我,我不想一个人,可你不在……” 看着凌南玉泣不成声,杨清宁心疼得厉害,犹豫了一瞬,抬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最后亲了亲他的唇。 凌南玉的呼吸一滞,悲痛也随之戛然而止,杨清宁很早就对他说过,不能亲妻子以外任何人的唇,而杨清宁方才竟亲了…… 两人相互对视,不自觉红了脸,却在看到对方脸红后,笑出了声。 凌南玉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跟你回家。” 见他得寸进尺,杨清宁感觉有些好笑,道:“这里住的不舒服?” “没家里舒服。”凌南玉紧张看着他,道:“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了,你可不能反悔!” 杨清宁松开凌南玉,道:“那走吧,回去刚好赶上午饭。” 凌南玉一怔,随即说道:“走,现在就走。” 杨清宁一把拉住凌南玉,无奈地说道:“脸花的跟猫儿似的,就这么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管别人作甚,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嫌弃,谁说我不嫌弃,你不嫌害臊,我还嫌丢人呢。”杨清宁扬声说道:“长平,让小顺子打盆水来。” “好。”门外传来小瓶子的声音。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门外便传来敲门声,凌南玉下意识地看了杨清宁一眼,方才说道:“进来。” 房门被打开,小瓶子端着水盆走了进来,放在一旁的盆架上。 两人相继上前洗了把脸,又在小瓶子的帮助下整了整衣冠,这才一起出了门。 凌南玉看向门外的众人,笑着说道:“都收拾收拾,今日搬去杨府,咱们回家。” 众人一听,不由面露喜色,他们还以为得在陵县呆上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了目标。 杨清宁扫了一眼众人,苦笑着说道:“我那么大点的地方,住不下这么多人。” 凌南玉闻言急忙说道:“不能一人一间,那就两人一间,三人一间,让他们打地铺都成。” 小柜子出声说道:“是啊,老爷,咱们都不是讲究人,但凡有间屋子,有床被,怎么住都成。” 杨清宁略微思量了思量,转头看向小瓶子,道:“将这些营骁卫安置在隔壁的院落吧。” “是,老爷。” 小瓶子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既然决定要一起回京,就没必要再隐藏。 “那你们收拾东西,我们先行一步。” 众人应声,急急忙忙去收拾东西。 杨清宁和郭子聪打了声招呼,便和凌南玉一起回了杨府。小顺子、小敏子、小柜子留在了杨府,其他人都去了隔壁的宅子,包括白鹰。 小柜子一进杨府,就直接去了门房,一看看门的换了人,便和张达聊起了天,好半晌没出来。小顺子十分好奇,拉着小敏子小声嘀咕着。 “你说小柜子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都是老爷的人,能有什么危险?” “你不知道,那老张阴森森的,渗人得很!” “我看是你亏心事做多了,见谁都不像好人。” “你这张嘴还是那么不招人待见,我就多余问你。” “你待见谁,便找谁去,以后都别来找我。” “不是,我错了,我认错,你别生气。” 就在这时,小柜子走了出来,嘴里还哼着小曲,看那模样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 小顺子十分好奇,招呼道:“小柜子,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小柜子脚步一转走了过去,道:“找我有啥事?” “你和那个老张都聊了什么,怎么聊了那么久?” “就聊了些过去的事。”小柜子得意地笑着说道:“老张说我筋骨不错,要教我习武。” 小顺子惊奇地说道:“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这时候习武?” 小柜子闻言不服气地说道:“三十怎么了,谁说三十就不能习武了?老张说了,还有五十岁习武的呢!只要我足够勤奋,即便成不了高手,也绝对能为老爷守得住门户。” 小顺子好笑地说道:“又是看门,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第480章 “看门怎么了?是你浅薄无知,不知门户的重要性,还嘲笑别人。”小敏子转头看向小柜子,道:“人家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大人物,咱们身份低微,就不在这儿讨嫌了。走,咱们去瞧瞧房间,今儿咱们俩一间,让掌印大人自己一间。” “成啊,晚上咱们还可以聊天,我最怕寂寞了。” 小顺子见状急忙追了上去,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你们等等我。” 杨清宁带着凌南玉来到了东厢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道:“这个房间和正房差不多大小,里面的被褥都是全新的,今儿你就住这儿吧。” 凌南玉瞧了一眼旁边的小瓶子,拉着杨清宁走到一边,小声说道:“我们都许久未见了,今晚我能不能去你房间睡?” “不能!”杨清宁果断拒绝,脸上有些发烧,瞥了小瓶子一眼,小声说道:“你如今已是成年人,不能再像儿时那般……” 凌南玉眼巴巴地看着他,“可你已经同意和我在一起了呀,我们睡一起,有何不妥?” “我只说可以试试,你别得寸进尺!” 见杨清宁有恼羞成怒的迹象,凌南玉急忙认怂,道:“你不同意,就当我没说,你这身子可不能动气。” 杨清宁无奈地看着他,也不知他们到底谁才是现代人,怎么他的思想就这么开放。倒不是杨清宁矫情,这事得循序渐进,他虽然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却还没做好和凌南玉做那种事的心理准备。 想到这儿,杨清宁突然意识到有个问题被他给忽略了。犹豫片刻,他转头看向小瓶子,道:“长平,你去厨房瞧瞧,看午饭准备好没?” 小瓶子应声,转身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关上了房门。 杨清宁转头看向凌南玉,道:“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我觉得今日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凌南玉见他一脸严肃,心不由提了起来,道:“什么事?” 杨清宁有些难以启齿,略显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看得凌南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握住了杨清宁的手,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你猜?”杨清宁愣了愣,随即面色古怪地问道:“你知道?” 凌南玉嘴角勾起笑意,视线慢慢下移,最后停在令杨清宁窘迫的位置上。他涨红了脸,本能地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凌南玉起身上前,将杨清宁逼在墙角,得意地说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杨清宁用手抵住凌南玉的身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当年你中毒昏迷,长达九个日夜,那九日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就算当年我年纪小,不懂这些,可我总会长大啊。”当年他发现这个事实时,心里也是十分震惊,联想凌南玉记忆中那些参奏小宁子秽乱后宫的奏折,也就明白了。 杨清宁恍然大悟,道:“为何从未听你问起?” “那是你的秘密,你不说,我便不提。” 说到这儿,杨清宁忍不住问道:“我问你,你是从何时开始对我……有了那种心思的?” “哪种心思?” 杨清宁眉头皱紧,道:“跟我装傻?你说哪种心思?” “不敢。”凌南玉连忙服软,道:“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过我确认这份感情并非亲情,是在我十七岁那年。” 过往的回忆开始翻涌,杨清宁接着问道:“你向我表明心迹那日,曾说你什么都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敬事房的人去过东宫啊。” 凌南玉闻言有些心虚地红了脸,道:“在我确定心意后,曾去过敬事房。” “你……”杨清宁震惊地看着凌南玉,随即问道:“那是在去城南皇庄之后,还是在去城南皇庄之前?” “是在那之后。” 杨清宁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在城南皇庄时他们一直同塌而眠,之后回到皇宫,便没再同床过。 “你不想和我同房?” 杨清宁用力推开凌南玉,道:“我们现在还处于恋爱阶段,你想得太多了。” 凌南玉疑惑地问道:“‘恋爱阶段’是什么?” “就是彼此相互了解,慢慢由朋友发展成情人的阶段。” 凌南玉眉头皱紧,道:“我们要做的是夫妻,不是情人。” “做夫妻之前,还有确定关系的情人阶段,就是彼此深入了解,若是觉得不合适,就分手,若是觉得合适,就成亲。” “不分手!” 虽然没听过‘分手’这个词,但凌南玉能猜到他的意思,本能地排斥这个词。 “即便是再相爱的两个人,若是性格不合适,也不适合成亲。强行在一起,只能成为怨侣。有的时候做朋友,关系倒能维持的久些。” “我们合适,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我就变成什么样的人。” “两个人在一起,妥协和包容是一定的,但不能没了底线,这样彼此都会很累,很痛苦。” 凌南玉抱住杨清宁,耍起了无赖,“我不管,我就赖着你,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杨清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好笑地说道:“看你现在的模样,谁能想到你居然是一国之君,这要是被南凌的大臣和百姓看到,他们的心情得多复杂。” “那怎么能一样,在你面前,我不想端着。反正我什么模样,你都见过,也不怕丢脸。” 第481章 两人吃过午饭,各自回房睡了午觉,下午时分,杨清宁又见了小瓶子招来的工匠,都是签了死契的奴仆,这样能最大可能地避免商业秘密的泄露。 “这就是你说的玻璃?”凌南玉拿着块玻璃在阳光下看着。 “是啊,我原本打算把宅子里所有的窗纸都换成玻璃,这样就算是冬日,在屋里也能晒到太阳,还能欣赏雪景。 “宁,你也太聪明了,这东西也能造的出来。”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杨清宁总感觉有些别扭,道:“你还是叫我‘清宁’吧。” “我觉得叫‘宁’更亲密。你要是不喜欢,那就叫‘阿宁’。” 杨清宁想了想,道:“那就‘阿宁’吧。” “阿宁,你说这东西造出来,销往其他国家,那我们岂非能赚许多钱?”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皇上,我们来谈笔生意吧。” “阿宁要跟我谈生意?”凌南玉微微蹙眉,道:“连我都是你的,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就成。” 杨清宁摇摇头,道:“我与你谈恋爱,是处于你我地位相等的基础上,我不是要成为你的附属品,我要有我自己的事业。” “我从未将你当成附属品……” “我知道。”杨清宁打断他的话,认真地说道:“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困在宫里,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我的底气。” 看着杨清宁闪着光的眼睛,凌南玉的心为之一颤,随即说道:“既然你想,那就依你,你想跟我谈什么生意,玻璃吗?” “是。”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将玻璃的制作方法卖给皇上,不过我要从中抽取利润。皇上每卖出一件玻璃制品,都要分我两成利润,皇上以为如何?” “只抽两成?”凌南玉眉头皱紧,道:“这可是你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东西,怎能只抽两分利,太少了些,怎么也得五成。” 杨清宁好笑地说道:“皇上,你可知五成的利润有多少?” “管他有多少,大不了以后我靠阿宁来养。”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杨清宁听得一阵哭笑不得,道:“不过就算你同意,那些大臣也不会同意。” “这可是平白来的一笔财富,管他们同不同意,况且我才是皇上,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杨清宁点点头,“那我尽快起草一份合同书,待回到京都,还得劳烦皇上签字画押。” 凌南玉趁机问道:“那我们何时启程回京?” 杨清宁想了想,道:“皇上出来的时日不短了,唯恐朝中生变,还是早日回去为好。这样吧,我的身子不好,受不住日夜兼程,不如皇上先行一步,待我安顿好了,便启程进京。” “那不成,万一你反悔,跑了怎么办?说什么我都要与你一起。至于朝堂,有几位阁老在,不会出什么问题,你不必担忧。况且,我还从未和你一起出游过,下一次也不知会在何时,当然要趁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 杨清宁一想也是,便索性应了下来,“那就三日后启程回京。” 当晚,杨清宁便召集了府中的几人,询问他们的意愿,他们都表示愿意随他回京。杨清宁思量了思量,决定只带走张达,其他人留在陵县,照看这里的铺子。他们都是受了他恩惠的人,对他忠心耿耿,留他们在陵县,他心里踏实。 之后,他又询问了王秀春的意愿,王秀春表示他想过平静的日子,不想再涉足官场。杨清宁没有勉强,有王秀春照看药行,他走得也安心。 临走之前,他还去了一趟县衙,和郭子聪告别。郭子聪虽有不舍,却也知留不住他,便拜托他捎些东西给严太升。 三日后的清晨,一队车马悄悄出了陵县,朝着京都而去。 第139章 青楼头牌被杀案(1) 傍晚时分, 一队车马进了苏州城,在城中的一处宅院外停下。张达上前叫门,门房的人一看是他, 急忙打开了侧门,让马车进了宅子。 这里也是杨清宁的房产, 当初答应张达为他报仇, 为了方便行事,便买下了这座宅子。后来又陆续在苏州城中购置了些商铺, 如今的生意也是相当红火。 这次回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来苏州一是为了查账;二是因为张达妻女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 想让他回家拜祭;三是带凌南玉欣赏一下苏州的风景。 两人相继下了马车, 凌南玉四下打量了打量, 忍不住问道:“阿宁,你到底还有多少宅子?” 杨清宁笑了笑,道:“狡兔三窟,不能对外人道也。” “我又不是外人, 我是自己人!”凌南玉眼巴巴地问道:“阿宁,咱们家到底有多少产业?” 杨清宁扫了一眼小顺子等人,他们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还有人直接把自己当成树桩子, 权当自己出门没带耳朵。这一路上,他们见惯了这种场景,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杨清宁尴尬地咳了一声, 道:“老张,你去厨房瞧瞧, 晚饭我想吃鱼。” 张达应声,转身去了厨房。 杨清宁这才看向凌南玉,无奈地说道:“你以后说话注意些,这里都是自己人,倒没什么,在外面可别这样,我丢不起那人。” “嗯嗯。”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道:“阿宁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看我这么听话,是不是能告诉我,咱家到底有多少产业?” 第482章 在场众人都是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这还是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嘛,这铁定是被人掉包了吧。 杨清宁见状一把拉起凌南玉的手,朝着正房的方向走去,道:“有话进屋再说。” “还是阿宁思虑周全,这种事就该关起门来说,不能让旁人听了去。” 杨清宁闻言不禁有些脸热,转头看向他,小声警告道:“你闭嘴!再多说一句,你自己回京吧。” 凌南玉急忙闭嘴,老老实实地跟着杨清宁进了正房。 小顺子看向小敏子,小声说道:“你觉不觉得主子变得有点多?” “变了吗?”小敏子转头看了过去,道:“哪里变了?以前主子与老爷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小顺子一怔,随即叹了口气,道:“那三年发生了太多事,我都忘了以前主子在老爷面前也是这般小孩子气。” “这样的主子才最真实,朝堂上的不过是主子的伪装罢了。” 小顺子环顾了一眼四周,小声说道:“就是有点傻里傻气的。” “傻人有傻福!”小敏子看向朝着门房走去的小柜子,道:“这就是典型的例子。” 小顺子见状有些无语,随即说道:“这宅子挺大,咱们溜达一圈,待会儿主子有什么吩咐,也能及时去办。” “嗯,走吧。那边有小瓶子在,应该也用不上咱们。” 众人吃过晚饭,打算出去逛逛街,苏州城虽然入夜就关城门,却没有宵禁,而且城中有夜市,整整有三条街,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格外热闹。 小顺子感慨道:“没想到啊,苏州城晚上竟然这么热闹!” 杨清宁笑着说道:“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今儿我来付账,就当前段时间避而不见的赔礼。” 小敏子接话道:“这可是老爷说的,那奴才可就不客气了。” “我说的,但凡这街上有的,能买卖的,你们随便买。” 小柜子兴奋地走向一旁捏面人的摊子,道:“老爷,您看这面人捏得活灵活现的,要不我们每人捏一个吧,就照咱们的样子捏。” “好啊。不过咱们人多,怕是要费些功夫,待捏完,夜市也差不多要关了。” 听杨清宁这么说,捏面人的老板开了口,笑着说道:“这位客官,只要您让小的看上一眼,您只管去逛您的,待逛完回来,小的这面人也就捏完了。” 杨清宁有些讶异地看着他,道:“难道老板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老板笑了笑,道:“小的就靠这手艺混饭吃,自然要有点本事才行。” “果然高手在民间啊!”杨清宁感慨了一句,随即说道:“那这面人多少钱一个?” “若您买现成的,是八文一个,若您要定制,那就十文一个。” “定制?”杨清宁微微一笑,道:“好,那就每人定制一个,你们都围过来,让老板点点人数。” 众人朝着这边靠拢,老板数了数,“一共八人。” 白鹰见状出声说道:“老板不必把我算在内。” 白鹰是暗卫,轻易不出现在人前,不参与也在情理之中。 张达接话道:“我也不要。” “不算他们两个,那就一共六人,六十文。”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小瓶子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散碎银子递了过去。 “待会儿我们回来再找不迟。” “小的定拿出看家本事,以谢客官的信任。” 众人没再多说,继续逛着夜市,人群突然一阵涌动,不少人嘴里嚷嚷着,“风华楼的秋秋姑娘出街了,大家快去看看啊。” “秋秋姑娘的舞技那可是天下一绝啊,今儿秋秋姑娘出街,咱们可有眼福了。” “那还不赶快走着,待会儿可寻不到好位置了。” …… 看着人群朝着一个方向移动,小柜子的好奇心大涨,转头看向杨清宁,道:“老爷,您可知这秋秋姑娘?” 杨清宁点点头,道:“秋秋姑娘本名木晚秋,是风华楼的头牌,不仅人长得漂亮,舞技也是一绝。” 凌南玉闻言皱紧了眉头,道:“阿宁为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杨清宁随口说道:“我去过风华楼,与秋秋姑娘有过接触。” “阿宁竟然去逛青楼!”凌南玉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道:“阿宁跟那个什么秋秋可有……” “自然没有。”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道:“我去风华楼,是为了正事,又不是真去逛青楼。” “去青楼能办什么正事?”凌南玉越想越觉得委屈,道:“我为你守身如玉,你却有心思逛青楼,你……” 杨清宁急忙上前捂住了凌南玉的嘴,拉着他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小顺子等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自觉地围成一圈,还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这样既能保证不会有人心怀不轨,又能避免听到他们不该听的话。 杨清宁压低声音说道:“出来之前,我是怎么说的?” 凌南玉气鼓鼓地控诉道:“阿宁背着我逛青楼。”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我是去办正事,不是逛青楼。” “不是逛青楼,那怎么会认识那个秋秋,怎么知道她的本名,还说什么不仅人长得漂亮,舞技还十分了得。” 凌南玉两边的腮帮子鼓着,鼻翼也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抱着手臂瞪眼看他,跟幼时生气时一模一样,活脱脱一副青蛙模样。 第483章 杨清宁被逗得‘噗呲’一乐,道:“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阿宁还取笑我?”凌南玉看他笑,也没绷住,跟着笑了起来,随即说道;“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去风华楼是为了老张。”杨清宁转头看向张达,“老张原本是绿林中人,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号,后来……” 杨清宁将之前发生的事,详细地说给凌南玉听,“在那场戏中,我是个挥金如土的纨绔,纨绔常去的地方,自然是秦楼楚馆,而风华楼是这苏州城中最大的青楼,秋秋姑娘又是风华楼的头牌,难免与她有些接触。这个秋秋姑娘本是官家小姐,因其父亲获罪,才被充了官妓,而且她是个清倌,只卖艺不卖身。” 凌南玉将信将疑地说道:“只卖艺不卖身?” “这是苏州城百姓人人皆知的事,你若不信,可随便去问。” 凌南玉的脸色好了些许,道:“既然她长得漂亮,舞技又好,那阿宁可对她动过心思?” “若我对她动了心思,早就娶她为妻了,还有你什么事?” “那是否说明,我在阿宁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见他期待地看着自己,杨清宁笑着说道:“算是吧。” 凌南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那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得意地说道:“那走吧,我也去瞧瞧那个秋秋是否如你说的那般好。” “不生气了?” “谁生气了,我可没生气,阿宁可不能冤枉我。” “成,没生气,那待会儿我与秋秋姑娘……” “不行!”凌南玉打断杨清宁的话,警惕道:“突然不想去了,那么多人挤来挤去,实在太危险!咱们还是去逛街好了。”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道:“说得有理,那就去逛街。” 两人把话说开,又开始继续逛街。 “阿宁,这是什么?”,凌南玉指着一串烤蝉蛹问道。 杨清宁微微皱了皱眉,道:“这是蝉蛹。” “蝉蛹?这个好吃吗?”凌南玉从未吃过,对这个十分好奇。 杨清宁摇摇头,道:“我没吃过,不知什么味道。” 见杨清宁的脸色白了几分,凌南玉突然想起他怕虫子,急忙拉着他离开了摊点,懊恼地说道:“是我不好,竟忘了你怕虫子。” “死的还好些。”杨清宁不由长出一口气。 凌南玉刚想说话,就听有人呼喝道:“让开,都让开,衙门办差!” 众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队差役从远处走来,差役的中间有顶轿子,看这架势,应该是某个官员坐在其中。 凌南玉护着杨清宁让到一边,看着轿子从面前走过。 身旁有人在小声议论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 “你不知道吗?风华楼出了命案,秋秋姑娘被杀了。” “什么?秋秋姑娘被杀了?你是听谁说的?” “方才我正摆摊,一转眼的功夫,我们家那口子就不见了,我一猜就知道,他定是去了风华楼,于是也追去了,等我到哪儿,就听说秋秋姑娘死了,就死在她房里。” “秋秋姑娘可是经常出入知府大人的府邸,如今她出了事,知府大人怎会坐视不理,怪不得会亲自到场。” ……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果然见他皱紧了眉头,道:“阿宁,要不要过去瞧瞧?” 杨清宁摇摇头,轻声说道:“你的身份不能暴露,还是算了吧。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 凌南玉是偷偷离京,若他的行踪暴露,十有八九会引来追杀,这个风险他承担不起。 凌南玉了解杨清宁,相熟之人遭遇不测,他定想去看个究竟,“这个简单,我跟他们换身衣服,直接扮做你的护卫不就成了。” 杨清宁想也未想,直接说道:“不行,案子自有人会查,而你的安危却不能有丝毫闪失。” 凌南玉见他这么在意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欢喜,道:“好,听你的,咱们回去。” 众人没了继续逛的心思,拿了面人后,便一起回了宅子。 第二天清早,杨清宁刚起身,就听门房来报,说是知府大人派人来请。 杨清宁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凌南玉,道:“我怕是要去一趟,你呆在宅子里不要乱跑。” 凌南玉忍不住出声问道:“阿宁与这里的知府相熟?” 杨清宁摇摇头,道:“我办过一个案子,死者与知府有亲,故而有过接触,并不熟悉。他来请我,多半是与昨晚的案子有关。只是不知他是从何处得知我来了苏州。” 凌南玉猜测道:“许是昨晚逛夜市时,被衙门的差役认了出来。”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既然他来请,我也不好拒绝,你便在宅子里乖乖待着,不许乱跑。” “这里是苏州,又不是京都,莫说这里的百姓,就是知府也不曾见过我,就算我与他们走个当面,他们也不知我是谁。说好了一起游山玩水,你可不能丢下我。” 杨清宁无奈地说道:“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易容!白鹰他们会易容,只要易了容,就算认识我的人见了,也保证认不出来。” 杨清宁见状无奈地说道:“成吧,那就让白鹰给你易容,你装扮成我的护卫,跟着一起去吧。” 第484章 凌南玉急忙叫来白鹰,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易容,随后又换上护卫穿的衣衫。杨清宁打量了打量,不禁满意地点点头,带上小瓶子、白鹰、张达,坐上马车去了知府衙门。经过差役的通传,杨清宁带着人进了内堂,见到了知府大人廖智。 杨清宁行礼道:“草民参见知府大人。” 杨清宁并没有行跪礼,主要他身后跟着凌南玉,如今的身份是他的护卫,若他要跪,身后的凌南玉也要跪,让皇上给知府跪拜,实在是怕廖智折寿。 廖智欣赏杨清宁的才华,再加上有求于他,倒也没有在意。 一番寒暄后,杨清宁出声问道:“不知知府大人叫草民过来所为何事?” 廖智直言道:“昨日风华楼出事,你应该有所听闻吧。” “风华楼出事了?”杨清宁佯装讶异地说道:“昨日我去逛夜市,听说秋秋姑娘出街,本想去瞧瞧,可人太多,便并未过去。敢问大人,风华楼出事,可与秋秋姑娘有关?” 廖智叹了口气,眼中难免悲痛之色,道:“昨日是秋秋姑娘的生辰,本打算出街表演,以示庆贺,不曾想过了约定时辰,依旧没有出来,后来老鸨派人去请,发现秋秋姑娘竟死在了房中。” “秋秋姑娘死了?”确定了消息,杨清宁心里不免有些难过,道:“秋秋姑娘怎么死的?大人可查到了什么?” “经仵作查验,秋秋姑娘应是被毒死的,她死在自己房中,门窗皆是反锁,房中除了她自己,并无旁人。在她的书桌台上,发现了一封遗书。” 廖智将桌上的遗书拿了起来,交给了一旁的侍从。侍从双手接过,随后递给杨清宁。杨清宁打开遗书看了看,上面写的内容大致是,老鸨逼她接客,她不堪受辱,故而寻死,以保清白。 杨清宁将遗书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道:“这般看来,秋秋姑娘自杀的可能性很高。大人叫草民过来,可是发现其中疑点?” “本官查问过老鸨,她否认逼秋秋姑娘接客一事,若此事不符,那这封遗书便存疑,若遗书存疑,那秋秋姑娘的死就有问题。”廖智顿了顿,接着说道:“昨日本官去案发现场时,身边的衙役瞧见了你,本官深知你擅侦查,便想让你帮忙调查,查出秋秋姑娘死亡真相。” 杨清宁为难地皱起眉头,道:“人命关天,若是放在平常,草民定义不容辞,只是草民有急事,要去京都一趟,怕是……” 廖智眉头微蹙,道:“你要去京都?所为何事?” “皇上召见。” “皇上召见?”廖智惊讶地看着杨清宁,道:“所为何事?” 杨清宁半真半假地说道:“草民有望成为皇商。” 廖智怔了怔,随即说道:“这可是大好事啊!本官在此,先行恭贺了!” 能做皇商的都是世代经商,大富大贵之人,没想到杨清宁这个无根无基的商户,竟也能入得了皇家的眼。 “多谢大人。”杨清宁还礼,道:“皇上限期让草民进京,草民之所以来苏州,也是为此事做准备,最多逗留两三日,便需启程进京。” “这么说,你明日才动身?” 杨清宁点点头,道:“是,明日清早动身。” “那就趁还有些时间,帮本官查一查此案,即就算不能查清真相,能找到些线索也可。” 杨清宁犹豫片刻,躬身说道:“那草民便听大人的。” 廖智闻言心中一喜,扬声说道:“来人。” 门外走进来一名差役,行礼道:“小的在。” “去把林捕头叫来。” “是,大人。”差役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杨清宁出声说道:“大人,草民的时间不多,想先去停尸房瞧瞧秋秋姑娘的尸体,待林捕头过来,劳烦您让他去停尸房寻草民,可好?” 廖智赞成道:“好,我这就让人带你过去。” 廖智看向身边的侍从,道:“廖山,你陪杨老爷走一趟。” 廖山应声,带着杨清宁等人一起去了停尸房。 刚走进院门口,就闻到一股腐臭味,杨清宁急忙掏出帕子,捂住了鼻子,转头看了一眼凌南玉,道:“停尸房里的味道不太好,若有人受不住,便不要进去了。” 小瓶子解下身上的香囊递了过去,“老爷,这香囊里装的是仁丹草,您闻着会舒服点。” 杨清宁接了过来,每次去衙门查案,他都会带着这个,只是这次出来,未曾想到还能遇到命案,所以并未携带。杨清宁并未递给凌南玉,这样的行为太过突兀,容易引人怀疑。 杨清宁看向廖山,道:“这位……” “杨老爷叫我廖山便可。” “廖山兄弟,秋秋姑娘的尸体应该不会腐败的这么快,可是在此之前发生了命案?” “是,三日前,苏州河上发现一具女尸,发现时尸体已经不成人样,实在是恐怖!”应是想到了尸体的惨状,廖山的脸色白了些许。 杨清宁点点头,随口问道:“那女尸的身份确定了吗?” “没有。尸体就像皮球一样,被整个吹起来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杨清宁没再多问,跟着廖山进了停尸房。 停尸房内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正对李晚秋的尸体进行尸检。见门口来了人,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廖山,便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走了过来。 第485章 “廖管事,您来了。”中年男人转头看向廖山身边的杨清宁,神情不由微微一怔。 廖山见状出声说道:“老朱,这位是陵县来的杨老爷,知府大人让他来帮忙调查秋秋姑娘被害一案。” “陵县来的杨老爷?”朱耿眼睛一亮,道:“您就是那个在陵县屡破奇案的杨老爷?” 杨清宁笑了笑,道:“屡破奇案不敢当,就是凑巧找到了关键线索,这才破了案。” “杨老爷谦虚了。我可听说,您破案最长的一次,只用了七日,还是为了抓马匪。这可不是什么凑巧,是您断案如神。秋秋姑娘的案子让您来查,定能水落石出!” 那少年也走了过来,略显木讷的脸上有了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清宁,可当杨清宁看过去的时候,又慌忙转开视线,脸红地躲在朱耿身后。 朱耿见状笑着说道:“他是我徒弟,叫牛秀,为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谈。不过他在尸检上十分有天赋,不过三年已经将我浑身的本事都学了去。” “牛秀。” 杨清宁眼睛亮了亮,仔细打量着少年,少年的皮肤很白,白的有些不正常,没有血色,情况应该与他差不多。五官算不上多好看,却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属于耐看型。身材有些偏瘦,身高不算高,有着南方人独有的秀气。 朱耿拉了拉身后的牛秀,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见杨老爷吗?现在人来了,你躲起来作甚,快和杨老爷问好。” 牛秀犹犹豫豫地从朱耿身后走了出来,低垂着头,小声说道:“杨老爷好。” 杨清宁客气地说道:“不错,好好干,将来定能超过你师父。” 牛秀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杨清宁,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光,不过很快又垂了下去,道:“谢杨老爷。” 杨清宁笑了笑,转头看向朱耿,道:“老朱,我时间不多,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第140章 青楼头牌被杀案(2) “秋秋姑娘中的是什么毒?”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杨清宁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接进入正题。 朱耿见状收敛神色,答道:“回杨老爷, 秋秋姑娘中的毒是□□,我刚刚已经确定。” “□□?” 杨清宁眉头微蹙, □□人人都可买到, 想要从毒药上找凶手,怕是行不通了。他朝着李晚秋的尸体走了过去, 随即看向朱耿,道:“可还有多余的手套?” 朱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道:“这手套是特质的, 比较轻薄, 做起来十分麻烦, 小人也就做了两套,若杨老爷不介意,就戴小人手上的这副?” 杨清宁看向朱耿手上的手套,虽然不如现代的那般轻薄, 却比普通人用的手套薄上许多,应该是某种特殊材料所致,夸赞道:“好手艺啊!大男人没那么矫情,脱下来给我便是。” “杨老爷谬赞了!”朱耿将手套脱了下来, 递给杨清宁。 杨清宁接过手套戴上, 仔仔细细得查看着尸体的情况。 过了许久,他方才直起了身子,道:“尸体没有任何挣扎伤。也就是说她在死前, 并未与人发生过打斗。” 朱耿插话道:“看尸体的状态,应该是自杀。” 杨清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道:“昨晚你可去了案发现场?” 朱耿点点头,道:“去了。是我和牛秀将尸体抬回来的。” “当时尸体的仪容如何?” 朱耿想了想,道:“脸上上着妆,头发输得一丝不苟,衣衫穿戴整齐。” 杨清宁接着问道:“发现她时,她时怎样一副状态?” “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脑袋搭在梳妆台上,两手垂直放着,两腿微微张开。” 杨清宁看着她脸上的尸斑,出声说道:“她的右脸朝上,左脸被压在下面?” “是。” 杨清宁仔细查看着尸体的左脸,除了尸斑外,并没有发现丝毫伤痕。 “尸体有问题,怕不是自杀。” 朱耿闻言一怔,随即问道:“何以见得?” 杨清宁看向牛秀,听完他说话,表情一直在变化,先是疑惑,后是恍然,现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出声问道:“你想说什么,直言便可。” 牛秀一怔,本能地转头看向朱耿一眼。 朱耿见状出声说道:“杨老爷问你,你就只管回话。” 牛秀闻言移开视线,看了杨清宁一眼,又垂下了头,道:“她脸上没有伤,这不符合常理。” 杨清宁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没错。以老朱方才所叙述的她死后的形态来讲,应该是身子猛得前倾,脑袋落在梳妆台上,而且没有丝毫挣扎。若是如此,无论是哪边脸撞上去,都应该有伤痕,可事实却是没有。还有无论是什么毒药,发作时总有那么一点点时间留给人挣扎,而死者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最后,若我记得没错,秋秋姑娘是左撇子,发钗的方向应该是从左往右,而她头上的这根发钗是从右往左,与她平日的习惯不同。以上三点,我都存疑。” 牛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清宁,随着他说话,眼睛越来越亮。 朱耿听后,不禁感叹道:“杨老爷不愧是杨老爷,这刚来,便找到了这么多疑点,小人惭愧啊!” 杨清宁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怀疑是有人先将她迷倒,随后再灌入毒药,最后将尸体摆成那副模样。” 第486章 “发现尸体时,门窗都是反锁的,里面并无旁人,那凶手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 门外传来说话声,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差役打扮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林捕头?”杨清宁并未见过他,试探地喊道。 “是我。”林闵迈过门槛走了进来,抱拳道:“小人见过杨老爷。” “林捕头不必客气。”杨清宁并未回答林闵的问题,道:“尸体看得差不多了,还得劳烦林捕头带我去案发现场瞧一瞧。” “好,杨老爷请。”林闵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杨清宁转头看向朱耿和牛秀,道:“你们继续尸检,最好能检查一下她的胃部,看看她都吃了些什么,那些食物残渣中,是含有蒙汗药之内的药物。” 朱耿一愣,随即说道:“好,若有消息,第一时间知会杨老爷。” 杨清宁点点头,朝牛秀鼓励地笑了笑,随后便离开了停尸房。 凌南玉一直在旁边看着,虽多有不满,却未曾开口,直到他们走出停尸房,这才走上前,道:“老爷,小的有事禀告,还请借一步说话。” 杨清宁挑了挑眉,随即跟着他到一旁,道:“何事?” 凌南玉瞥了一眼林闵,道:“老爷对那个牛秀很是在意?” 虽然他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可杨清宁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定然又吃醋了,无奈地说道:“他还是个孩子,你连孩子的醋也吃?” “我喜欢你的时候不也未成年吗?”凌南玉小声嘀咕了一句。 其实算上前世,凌南玉早就成年了,不过杨清宁并不知其中内情,听他这么说,就好似自己引诱未成年一样,不禁有些好笑,“这与我有何关系?” “怎能和你没关系,若非你好的无可挑剔,我怎会……” “打住!”杨清宁打断凌南玉的话,不自在地扫了众人一眼,小声说道:“我关注那孩子,是因为那孩子在尸检方面十分有天赋,若是悉心培养,将来在刑案方面定有大成就,南凌缺的就是这样专业性人才,我是在为你招揽人才,你别总往旁处想。” 凌南玉闻言扬起嘴角,果断认错道:“对不起,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我保证以后尽量克制。” 以前常听人说,在一段感情中,没有安全感的一方,才会出现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没想到身为帝王的凌南玉竟也会如此。杨清宁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不太懂该如何给他安全感,只能尽量与他人保持距离,包容他的这种不安。 “好。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尽快去现场瞧瞧,争取在明日之前找到破案的线索。” 凌南玉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满口答应道:“好。” 看着杨清宁走出去,凌南玉刻意落后一步,转头看向白鹰,又看了看停尸房。白鹰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没再耽搁,一起来到了风华楼,老鸨听闻林闵带人过来,急忙出来迎接,一眼便认出了杨清宁,笑着说道:“咦,这不是杨老爷嘛,您可是许久没来咱们风华楼了。” “许久未见,刘妈妈依旧光彩照人。” 老鸨闻言笑得跟朵花似的,笑得脸上的粉都有些挂不住,留下几道明显的痕迹,“奴家人老珠黄,杨老爷才是越活越年轻。” “刘妈妈谦虚了。” “杨老爷这时候过来是……”老鸨说着转头看了看林闵。 杨清宁解释道:“我昨日刚到苏州,便听闻秋秋姑娘出了事,于是请求知府大人,跟着林捕头过来瞧瞧。” “原来是这样。”老鸨叹了口气,愤恨道:“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在我们风华楼杀人,这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老鸨说完,意识到不妥,改口道:“我是说秋秋那么好的姑娘,谁这么狠心,竟下得了这狠手。” “是啊,秋秋姑娘遇害,我也是痛心无比。”杨清宁感慨了一句,随即说道:“不耽误妈妈做事,我与林捕头先去秋秋姑娘的房间瞧瞧,若有事再叫妈妈。” “现在时辰还早,我也没什么事,便陪杨老爷和林捕头一起吧,您二位若有什么吩咐,我也能及时去办。”老鸨这话说得体面,其实就是想看着他们。 “也好。” 看着杨清宁游刃有余地与这些人打着交道,凌南玉心里有种自豪感,也不禁有些失落,杨清宁与谁都能相处,而且能处得很好,而自己好似与这些人没什么区别,在他心里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也是他感到不安的地方。 众人一起上了二楼,来到李晚秋所住的房门前,门上贴着封条,门口有两名差役守着,见林闵过来,上前迎了两步,道:“头儿,你来了。” 林闵点点头,道:“我们过来重勘现场,把封条取下来。” “是,头儿。”两名差役扫了杨清宁等人一眼,转身将封条取了下来。 杨清宁转身看向众人,吩咐道:“我与林捕头进去便可,你们在这儿等着。” “是,老爷。” 杨清宁并未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门里的情况,这个房间他来过不止一次,多少有些印象,房间里的布置与原来一样,只是摆设有些许不同。 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一间小厅,厅中有矮桌和蒲团,矮桌上放着茶具,茶具旁边是个莹白色的花瓶,花瓶里擦着几株兰花。西墙的位置是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个瓷器,还有一些书籍。北墙窗子的两边各挂了一副仕女图,窗户与矮桌中间放着一把古琴。 第487章 杨清宁径直走向对面的窗子,发现窗子并未锁死,那插销只插进去一点点。杨清宁仔细看着插头,以及窗子的边缘,发现了虽然很浅却很新的痕迹。他推开窗子,探头往外看去。 林闵跟了过来,“杨老爷可是有何发现?” 杨清宁不答反问,“林捕头,你们离开时,这窗子是谁关的?” “杨老爷稍等,我去问问。”林闵说完走向门口。 杨清宁也跟了过去,看向小瓶子,道:“长平,你去外面,瞧瞧墙上是否有爬过的痕迹,然后在去房顶看看。” 小瓶子应声,抬脚进了房间,来到窗前,纵身跳了出去,随后在半空转身,看向两边的墙壁,最后安稳落地。 凌南玉也想进去看看,只是受身份所限,只能站在门外探头往里看,见杨清宁吩咐小瓶子办事,也想有所表现,出声问道:“老爷还有什么吩咐,小的也可以做。” 见他一脸期待的模样,杨清宁有些好笑,道:“你进来吧。” “是,老爷。”凌南玉急忙应声,抬脚就进了房间。 杨清宁领他来到窗前,指了指窗框和窗子边缘的痕迹,道:“你仔细看好了,然后去隔壁房间,瞧瞧那边的窗子是否也有这种痕迹。” 凌南玉仔细瞧了瞧,道:“这痕迹虽然轻,却很新,应该是最近弄上的。” “嗯。”杨清宁满意地点点头。 杨清宁脸上的笑意,给了凌南玉莫大的鼓舞,再次看了过去,道:“好像是一种极细又坚韧的东西摩擦所致。” “聪明。” “嘿嘿。”凌南玉得意道:“我就说嘛,他能干的,我也能干。” “那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去?” “哦哦,我这就去。”凌南玉急忙走了出去。 杨清宁见状无奈地笑笑,转身朝着卧房走去。卧房与小厅中间仅有一道屏风隔着,卧房内有一张床,床头是梳妆台,床尾是衣橱。杨清宁来到梳妆台前,一眼便留意到铜镜旁边放着的首饰盒,那盒子似乎被人动过,并未合上,夹着什么东西。 林闵走了过来,道:“杨老爷,我问过了,当时关窗的是李玉,他正在衙门当值,并不在此处。” 杨清宁点点头,伸手打开了首饰盒,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夹在缝隙里的是底下铺着的绒布。他抬头看向林闵,道:“林捕头,这首饰盒里的东西……” 林闵一看,顿时皱紧了眉头,道:“昨晚走时,这首饰盒里的东西还在。” “林捕头怕是要派人去叫一下这个叫李玉的差役了。” 林闵一怔,随即说道:“杨老爷是怀疑李玉杀了秋秋姑娘?” “我不知秋秋姑娘是否为他所杀,不过这首饰盒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他所拿。” “杨老爷为何有此判断?” 杨清宁转头看向窗子,“我进来时,发现那窗子并未锁上,咱们来时,那封条贴得很好,说明封上后,无人从门口进来过。而首饰盒里的首饰不能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从窗子进来,拿走了首饰盒里的首饰。” 杨清宁并未继续往下说,相信林闵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林闵的脸色不太好看,道:“虽然他有嫌疑,但我不相信此事是他所为。不过为证明其清白,我会让人将他叫来,与杨老爷对峙。” “林捕头有情有义,且公允,杨某佩服。” 就在这时,小瓶子从窗外跳了进来,走到杨清宁身边,道:“老爷,墙上确实有脚印,而且不止一处。” 杨清宁问道:“是否在窗口的正下方最多。” “是,正下方有三个脚印,应该是有人攀爬所致。” “可能看清鞋印?” “中间那处可以看清,上下两处都有被擦过的痕迹。不过只有前脚掌。” 杨清宁低头看向林闵的靴子,随即说道:“林捕头,你这靴子应该是衙门统一下发的吧。” 林闵点点头,“是。” “劳烦林捕头将靴子脱下来。” 林闵一怔,随即将靴子脱了下来。 杨清宁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鞋底,发现鞋底有花纹,便递给了小瓶子,道:“你去跟刘妈妈借把梯子,把这个靴子与墙上的鞋印比对一下。” “是,老爷。” 小瓶子刚出去,凌南玉便又回转,兴奋地说道:“老爷,西间的窗上也有同样的痕迹,而且西间的窗台上,还被染红了一块。” 杨清宁闻言眼睛一亮,道:“走,过去瞧瞧。” 凌南玉在前带路,带着杨清宁进了隔壁的房间,果然在窗框和窗子边缘,都发现了同样的痕迹,而且窗框上被蹭红了一块,长条状,好似好有些花纹。杨清宁伸手抹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道:“这是胭脂。” 凌南玉也凑过去闻了闻,道:“确实是胭脂的香味。” “看来这所谓的密室,是通过这些小机关做成。” 怎么做成这个机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秋秋的房间是凶手杀完人以后,布置成的密室。 杨清宁转身来到门口,看向门口的老鸨,道:“刘妈妈,这间房是谁的?” “这是娇娇的房间,昨儿下午她去了胡府,到现在还未回。” 杨清宁微微蹙眉,道:“胡府?” 老鸨皆是道:“就是胡通判的府上。” 第488章 杨清宁转头看向林闵,道:“劳烦林捕头跑一趟,请娇娇姑娘回来,顺便请教一下胡通判,昨日午后姑娘是否一直在胡府。” 林闵点了点头,道:“待会儿我便走一趟。”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瓶子便拿着靴子回转,道:“老爷,那鞋印的花纹,与林捕头鞋底的花纹一致。” 果然不出所料,杨清宁瞧了瞧林闵沉下来的脸色,道:“把靴子给林捕头吧。” 林闵接过靴子穿上,抬头看向杨清宁,道:“我这就让人把李玉叫来。” “那就劳烦林捕头了。” 林闵没再多说,转身出了房间。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房顶上可有异常?” “房顶有几处瓦片被踩裂,裂口很新,应该是最近有人上去过。一处瓦片上有些红色粉末,我闻了闻,应该是胭脂。” 杨清宁点点头,看向门外站着的老鸨,道:“刘妈妈,我记得秋秋姑娘有个贴身侍女,叫小小。” “没错。”老鸨奉承道:“杨老爷的记性就是好。” “劳烦刘妈妈把小小带来,我有话要问。” “杨老爷稍候,我这就差人去叫。” 杨清宁在房中的矮桌前坐下,见凌南玉下意识地走到他对面,阻止道:“你去泡杯茶来。” 凌南玉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道:“是,小的这就去。”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小小便被叫了过来,形容有些憔悴,见房中坐着的是杨清宁,神情不由一怔,随即说道:“杨老爷,您终于来了。” 小小说着就哭了起来,杨清宁被她哭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人死不能复生,小小姑娘节哀。” 小小哭着说道:“杨老爷,我家小姐死得冤,她绝对不是自杀,是被人谋害!” “哦,你为何如此说?” 小小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道:“我家小姐自见过杨老爷,就一直对杨老爷念念不忘,她曾说要努力攒银子为自己赎身,到时便能清清白白地去寻杨老爷。即便不能做杨老爷的妻妾,在杨老爷身边做个奴婢,也心甘情愿。” 凌南玉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杨清宁身边,小声说道:“念念不忘,为奴为婢?” 杨清宁轻声回道:“她心中如何想,又非我能左右。” “这里人多,咱们事后再说。”凌南玉说完便站了起来。 杨清宁心中苦笑,不过并未在意,沉吟片刻,接着问道:“秋秋姑娘写有遗书,遗书上提到是因刘妈妈逼她接客,这才想不开自我了断。据你所知,可有此事?” 小小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杨清宁也随之看了过去,只见老鸨也正看着小小,警告之意十分明显。察觉到杨清宁的视线,她的表情立马转换,朝着他笑了笑。 杨清宁扬声说道:“刘妈妈,劳烦你去厨房一趟,给我准备一些吃食,自早上起来,我还未曾用过饭。” 老鸨哪能不知杨清宁是要支开他,笑着说道:“杨老爷想吃什么?” “这两日胃口不好,吃着清淡的便可。” “成,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老鸨临走之前,还看了小小一眼。 待老鸨走后,杨清宁出声说道:“小小,秋秋姑娘的案子,知府大人很是重视,你有话直说便可,晾她刘妈妈也不敢把你如何。” 小小犹豫片刻,道:“杨老爷,您能为小小赎身吗?只要杨老爷愿意为小小赎身,小小愿意为杨老爷当牛做马,报答杨老爷。” “我可以为你赎身,跟着我就不必了,我身边不缺人侍候。” “杨老爷,小小什么都能做,就算小小不会,也可以去学,绝不让杨老爷失望。” “我常年南来北往,身边侍候的都是男子,不用女子。”见小小还想再说,杨清宁接着说道:“我愿意为你赎身,是看在秋秋姑娘的情分上,若你想报答,便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其他不必再说。” 小小见杨清宁面上已有不悦,不敢再多说,道:“杨老爷请问,奴婢定如实回答。” “刘妈妈可有逼迫秋秋姑娘接客?” “有。”小小有些不安地转身看了看,见老鸨不在,神色稍缓,道:“杨老爷,奴婢能否单独跟您说?” 杨清宁看了看门口的众人,道:“长平,你去门外守着,没有我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老爷。”小瓶子应声,转身走了出去,随手关上房门,遮去了外人的视线。 杨清宁看向小小,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小小并未开口,而是看向杨清宁身后的凌南玉。 杨清宁眉头微蹙,道:“为了自身安全,我必须留下一名护卫,你若介意,不想说,那便出去吧。” 小小沉吟片刻,道:“杨老爷有所不知,刘妈妈不是逼着姑娘接客,而是知府大人想为姑娘赎身,打算养在别院做个外室。只是姑娘倾心杨老爷,一直拖着不答应,刘妈妈便几次三番地来劝,还威胁姑娘。” 杨清宁惊讶道:“知府大人要收秋秋姑娘做外室?” “是。这事在风华楼不是秘密,几乎人人都知道,只是事关知府大人,他们都不敢说。其实姑娘心里对知府大人很是感激,若非有大人撑腰,姑娘哪能做什么清倌儿,怕是早就被逼着接客了。姑娘说过,若非遇到了杨老爷,她定会答应,只是造化弄人,姑娘心里有了杨老爷,再难容得下旁人。” 第489章 杨清宁下意识地看向凌南玉,果然见他脸色又黑了几分,心里不禁一阵苦笑。 “刘妈妈可是把她逼得狠了,所以她才选择自尽?” “有知府大人给姑娘撑腰,刘妈妈根本不敢对姑娘如何,姑娘也从未和奴婢说过寻死的话。而且,姑娘总说,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你可曾看过遗书,可是秋秋姑娘的笔迹?” “奴婢看过,那字确实有些像姑娘写的,应该是有人模仿姑娘的笔迹写的。” “你最后见秋秋姑娘是什么时候?” “是在姑娘上妆之前。姑娘的舞衣不知怎么脏了一块,就让奴婢拿去清洗,再用炉子烘干。奴婢弄好以后,便拿来给姑娘,姑娘让我将东西放在桌上,在门外守着。” “这期间你可曾离开过?” “不曾,奴婢一直在外面守着,直到刘妈妈带人来催,奴婢叫门没人应,房门还被反锁了。刘妈妈便让人撞门,之后就发现姑娘死了。” “这期间可有人来找过秋秋姑娘?” “没有。” 第141章 青楼头牌被杀案(3) 杨清宁起身回到李晚秋的房间, 在她的梳妆台上翻找,很快便在抽屉里,找到了胭脂盒。里面的胭脂呈大小不一的块状, 明显是被摔过。 跟过来的小小出声说道:“咦,这胭脂怎么碎了?” 杨清宁没说话, 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凌南玉见状也随之蹲下, 很快便发现了桌角和地面相交的缝隙里有散落胭脂的痕迹,“凶手应该是在处理尸体时, 打翻了胭脂,又无意间踩了上去, 这才在窗台上留下痕迹。” 杨清宁点点头, 道:“不止窗台, 还有房顶被踩裂的瓦片上。” 凌南玉随着杨清宁站了起来, 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道:“阿宁,我总觉得这个凶手有些奇怪。” “哦,哪里奇怪, 说来听听。” “若是单看这间房,说明这场谋杀是凶手处心积虑策划的,若非阿宁过来,说不准他们就按自杀来结案了。可有些地方处理的又有些潦草, 感觉……” 杨清宁接话道:“感觉有恃无恐。” “没错, 就是这种极其矛盾的感觉。” “我也有这种感觉。” 杨清宁仔细回想与小小的对话,小小拿衣服回来后,一直守在门口未曾离开, 期间也没有人接触过李晚秋,而李晚秋却被人毒死在房中, 造成这种结果的可能性有两种,一种是有人从窗子进入房中,迷晕并毒死了李晚秋;另一种可能就是李晚秋自杀。 李晚秋的尸检存疑,再加上窗上的痕迹,可以排除她自杀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第一种可能性,只是房间在二层,凶手要么借助梯子,要么如小瓶子那般武功高强,要么如李玉那般借助靠墙的大树攀爬。根据墙上的痕迹来看,对方攀爬的可能性不大。若对方武功高强,直接飞来飞去便可,又怎会在隔壁房间的窗台上留下痕迹。这显然说不通。 再结合李晚秋身上并未发现任何挣扎伤来看,凶手应该是先将其迷晕,再进行犯罪。或者李晚秋本身就与凶手有约,所以才能在凶手进入房间后,才未发出任何动静,没做任何挣扎。 等等,杨清宁转头看向窗子,因为是夏末,天气较热,一般人都会开着窗子,而李晚秋房间的窗子,是往外开的,正好挡住了窗台。除非凶手有小瓶子那种飞檐走壁的功夫,否则无法毫无声息地从隔壁的窗子进入李晚秋的房间。排除这两个相互矛盾的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杨清宁看向小小,“你拿衣服回来时,秋秋姑娘在做什么?” 小小想了想,道:“姑娘那时在梳妆台前上妆。” “当时她让你将衣服放在了何处?” “放在小厅的矮桌上。” “那这般说来,她当时是背对着你,你可看到了她的脸?” 小小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道:“并未看清。” 杨清宁走出卧房,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着,卧房与小厅之前用屏风挡着,而梳妆台在床头的位置,只有在进门时往里看,才能看到梳妆台的一角,压根看不到全貌。杨清宁来到矮桌前,隔着屏风往里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凌南玉一直跟在杨清宁身后,道:“老爷,可是发现了不妥?” 杨清宁并未回答,而是走进卧房,四下打量着,最后将目光投向床尾的衣橱。他打开衣橱,里面挂着许多舞衣,下面也叠放着不少。他查看上面挂着的舞衣,发现其中一件烟粉色的舞衣被勾了丝。 杨清宁转头看了看,见小小没跟进来,道:“你去把小小叫来。” “哦,好。” 他们一个吩咐得理直气壮,一个答应得理所当然。 听到凌南玉的声音,杨清宁神情一怔,突然反应过来跟在身边的不是小瓶子,而是凌南玉。转头看去,只见他已出了卧房,杨清宁不禁勾起嘴角,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甜。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凌南玉带着小小走了进来。 杨清宁径直说道:“这衣橱都是你在打理吗?” 小小点点头,道:“是。” “你来瞧瞧,这衣橱里的衣服可有少了,或者哪件弄脏了,或者摆放的位置不对。” 小小应声,来到衣橱前,仔仔细细地查看着,随后便发现了被勾了丝的舞衣,皱着眉头说道:“咦,这件舞衣怎么破了?这可是姑娘最喜欢也是最贵重的舞衣。” 第490章 杨清宁将舞衣接了过来,道:“你再瞧瞧其他的。” 小小应声,继续检查,随后又说道:“这衣橱肯定有人动过!” 杨清宁挑挑眉,随即说道:“何以见得?” “这里面的舞衣都是奴婢亲手叠好放进去的,每一套都是放在一起的,可这件,还有这件,里面的小衣都弄混了。”小小一边说,一边拿出来给杨清宁看。 杨清宁突然看到了一个物件,紧接着说道:“小小,你让开。” 小小虽不明所以,却还是起身,让开了衣橱前方的位置。 杨清宁走到近前,弯腰在衣橱里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物件。这是一串手链,应该是纯金的,上面挂着几颗金花生,其中一颗花生的嵌接处,勾着一根丝线,看颜色应该就是那件烟粉色舞衣上的丝线。 杨清宁将手链拿给小小看,道:“这可是秋秋姑娘的物件?” “不是,这是苏苏小姐的手链,怎会在此处?” 杨清宁紧接着问道:“苏苏是谁,也是风华楼的姑娘?” “苏苏小姐不是风华楼的,是知府大人的侍女。” “知府大人的侍女?”杨清宁眉头微皱,道:“她可会功夫?” 小小点点头,道:“会。” “这个苏苏与秋秋姑娘的关系如何,最近可有找过她?” “苏苏小姐每次见我家姑娘都冷言冷语,三日前还来找过我家姑娘。” “她来找你家姑娘所为何事?”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每次苏苏小姐过来,我家姑娘都会把奴婢支开。” “那昨日苏苏可曾来过?” “没有。” 杨清宁点点头,道:“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凌南玉一直在旁边听着,见小小离开,忍不住出声问道:“老爷可是怀疑这个苏苏?” “嗯。”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走吧,咱们回知府衙门。” 凌南玉闻言一怔,随即说道:“不查了?” “事实已经基本清楚,不必再查了。” 凌南玉满心疑惑地跟着杨清宁出了房门,又跟着他来到了知府衙门。廖智听闻他们回来,放下手中的公务,在正厅见了他们。 “你们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发现?” “敢问知府大人,您身边可有有个叫苏苏的姑娘。” 廖智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道:“你怎会提到她?” “劳烦大人将苏苏姑娘叫来,草民有话要问。” 廖智虽有些不解,却还是让人将苏苏叫了过来。 杨清宁打量着苏苏,她的相貌并不出众,眉宇间带着些英气,身上的穿着也与普通女子不同,一看就知是会功夫的人。 杨清宁直截了当地问道:“敢问苏苏姑娘昨日申时到酉时 在何处,都做了什么?” 杨清宁在打量苏苏的同时,苏苏也在打量杨清宁,本以为他是女扮男装,不曾想说话的声音竟是男声,神色由不易察觉的厌恶,转变成诧异。 “昨日我不当值,吃完晚饭后,早早就睡下了。” 苏苏的神情被杨清宁看在眼里,心下了然,道:“也就是那个时间段你在知府衙门,对吗?” “是。”苏苏没有任何迟疑地点点头。 “苏苏姑娘与秋秋姑娘的关系如何?” “我们没什么关系。” 提到秋秋,苏苏的眼中闪过厌恶,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被杨清宁捕捉到。 杨清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听秋秋姑娘身边的侍女说,三日前苏苏姑娘去找过秋秋姑娘,不知所为何事?” 苏苏皱起了眉头,道:“你这般盘问,可是怀疑我与李晚秋的死有关?” 杨清宁笑了笑,道:“我受知府大人所托,负责调查此事,自然要对与秋秋姑娘有关的人进行询问,这是正常的办案流程。苏苏姑娘也是知府衙门的人,这些事应该是知晓的吧。” 廖智看看杨清宁,又看看苏苏,眉头微蹙,道:“他怎么问,你就怎么答,无需多问。” 苏苏闻言看向廖智,眼中闪过受伤,随即垂下眸子,道:“是,大人。” 杨清宁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三日前你去找秋秋姑娘所为何事?” “大人想为她赎身,收她做外室,她一个身份低贱的青楼女子居然不肯,我气不过,便找她去说,不过并未能改变她的态度,于是我们便不欢而散。” 听苏苏这么说,廖智顿时变了脸色,见杨清宁看过来,叹了口气,道:“我对秋秋是真心喜爱,以为她不该深陷泥潭,便想着为她赎身,找个由头让她留在我身边,只是她一直不同意。” 就在这时,小瓶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在堂中朝着廖智行了一礼,随后走到杨清宁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杨清宁看向苏苏,突然开口说道:“你爱慕知府大人。” 苏苏平静的神情被打破,不知所措地红了脸,否认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爱慕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却对你无意,你本以为是身份所限,是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知府大人。可偏偏知府大人对秋秋姑娘动了心,你心生嫉恨,于是杀了她。” 苏苏闻言愤怒地瞪着杨清宁,“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李晚秋的死与我无关。” 第491章 廖智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便回了神,道:“你说是苏苏杀了秋秋姑娘,可有证据?” “苏苏姑娘说昨日她吃完晚饭后,很早便睡了,一直在知府衙门,并未出去过。可有人在风华楼见过她。”杨清宁看向苏苏,道:“这该如何解释?” “不可能!定是那人看错了,或者与我有仇,刻意陷害于我。”苏苏矢口否认。 “那姑娘可有人证,证明你当时在知府衙门?” “晚饭后,我便在房中睡觉,谁能作证?你是想毁我清白?” “姑娘没有人证,可我有人证,且不止一个。你说该信谁?” “不可能,我没去风华楼,也没杀李晚秋,你别血口喷人。”苏苏跪在地上,看向廖智,道:“求大人给苏苏做主。” 廖智眉头皱紧,道:“若你未曾出去过,为何会有人在风华楼看到你?” “大人不信苏苏?” 廖智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杨清宁,道:“即便能证实她去过风华楼,也不能证实就是凶手,你为何认定是她杀了秋秋?” “除了人证外,草民还有物证。”杨清宁从怀中掏出手帕,打开后取出里面的手链,正是在李晚秋衣橱内找到的那串黄金手链,“苏苏姑娘应该对此物十分熟悉吧。” 苏苏的脸色变了变,道:“这是我的手链,怎会在你手中?” “这是我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据秋秋姑娘的侍女说,这是苏苏姑娘的手链,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秋秋姑娘的房中?” “我的手链三日前就不见了,至今未找到,定是那日我去风华楼找她时,不小心弄掉了,这才被你们找到。” “可这手链是在秋秋姑娘的衣橱中找到,且上面沾有□□的粉末。这……你又如何解释?” 苏苏辩解道:“我的东西弄丢了,她捡到不想归还,便藏了起来,至于为何沾上□□,那我怎么知道?” “苏苏姑娘应该清楚,单凭这样物证,再加上风华楼的人证,便足以定你的罪。” 苏苏转头看向廖智,道:“大人,我没杀人,是有人栽赃陷害。” 廖智出声问道:“秋秋被发现被害时,门窗都是反锁的,凶手是如何做到的?”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让他打开手中的包裹,里面的东西便展现在众人眼中。 “这些东西都是从苏苏姑娘的房中找到。”见苏苏变了脸色,杨清宁抱歉地说道:“实在对不住,我时间有限,不能慢慢调查,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杨清宁拿起包袱内的鱼线,道:“这就是用来制造密室的,只需一个简单的小机关,就能从外面将窗子反锁。” “你是说凶手是杀完人后,从窗子离开,然后用这个机关,将窗子反锁,制造密室的假象。” “草民在案发现场看了看,发现秋秋姑娘房间的窗子上有轻微却很新的擦痕,应该就是这种线摩擦所致,只要做一下比对便可。”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据我推测,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苏苏姑娘应该是与秋秋姑娘约好了见面时间,为了支开小小,秋秋姑娘将自己的舞衣弄脏,让小小去清洗,她则与苏苏姑娘见面,苏苏姑娘趁其不备,给她用了迷药,随后又给她灌下□□。 而就在这时,小小回来了,她便将秋秋的尸体放进了衣橱,手忙脚乱之下,手链勾住了里面的衣服,掉在了衣服里。随后她假装秋秋姑娘,坐在梳妆台前,让小小将衣服放在小厅的矮桌上,然后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样苏苏姑娘便有充足的时间布置案发现场,首先将尸体从衣橱中弄出来,摆成尸体被发现时的模样,然后再从窗口离开,利用机关将房间弄成密室,制造自杀的假象。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不过她忽略了两点,一是她的手链,慌乱之下她并未发现弄丢了手链。二是衣橱里的衣服,那些舞衣都是成套的,小小在打理时,都会将衣服成套放置,而苏苏姑娘并不知这些舞衣哪件和哪件是成套的,虽然重新进行了整理,却弄乱了顺序。” 杨清宁停了下来,将包袱中的鞋子拿了出来,道:“这只鞋也是重要的物证之一,在行凶中,苏苏姑娘曾打翻过一个胭脂盒,里面的胭脂洒了出来,被她踩了一脚,虽然她后来清理过,只是这只鞋的鞋底有开裂,许多粉末被夹在了里面,很难清理干净。再加上娇娇房间的窗台上放着一盆花,当日她浇水时,弄湿了窗台,于是在那个窗台上留下了一枚不慎清晰的脚印,而这鞋底的夹缝里也残存了不少胭脂粉末。” 廖智看向苏苏,面色阴沉了下来,道:“没想到竟是你害死了秋秋!” 铁证如山,再狡辩也已无用,苏苏不再隐藏,直言道:“大人,您是堂堂五品朝廷命官,怎能让一个青楼女子毁了名声!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啊!” 杨清宁闻言讥诮地笑了笑,道:“是知府大人倾心于秋秋姑娘,秋秋姑娘可从未答应过,何错之有?为何要惨遭你的毒手?说到底不过是你嫉妒心作祟,才对她下了杀手,还将自己的过错粉饰的冠冕堂皇,在我看来你比不上秋秋姑娘,半分都比不上!难怪知府大人会爱慕秋秋姑娘,却不肯多看你一眼。” “你知道什么!”杨清宁的话戳中苏苏的痛处,道:“我跟随大人十几年,每日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为他东奔西走,甚至是出生入死。她李晚秋算什么东西,一个青楼里的下贱东西,就知道耍狐媚手段,嘴上说不愿意,其实是以退为进,吊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