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流(1V1H)》 Day1-1/阴影 01 /Day1-1 九月。 夏末的高温还在灼人,刚开学的燥意在十几岁的少年中此起彼伏,教室里嘈杂而热闹。 阮嘉梨早上起迟了点,匆忙洗漱完毕,手上抓着餐桌放上的牛奶和面包,一手拽着书包带子,一路小跑,穿过清晨的校园小径。 前脚刚迈进教室,气喘吁吁地缓了一口气,后脚就响起了上课铃。 “起立!”值日生喊道,一片窸窸窣窣的椅子摩擦地面声响,全班人陆陆续续站起来,阮嘉梨侧身从狭窄的过道中穿过去。 “敬礼!” “老——师——好——” 两步走到座位旁,阮嘉梨一边跟着大家弯腰,拖着尾音敬礼,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椅子上。 同桌也心不在焉,一边弯腰,一边侧眼看她,压低了声音。 “才开学第二周,怎么就开始迟到了?” “我妈出差了,闹钟没响。”阮嘉梨还有点喘,胸膛轻微起伏着,也压低声音回道。 同学啧了两声,表示同情。两个人跟着全班人的动作,一起直起身,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在班主任老生常谈的清晨劝学中翻开书本,上完了上午第一节课。 “叮零零”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又嘈杂起来。 说话声、翻书声、玩笑声、门窗开动发出的声响,还有桌椅挪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蓬勃。 但也是真的吵。 “烦死了,到底是谁爱上学?真想一拳打爆这个世界。” 同桌姜小栀烦躁地抱怨着,把语文书从课桌一角挪到面前,团吧团吧校服外套,垫在下面,皱着眉头就趴了下去,俨然一副要补觉的样子。 阮嘉梨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下节数学课啊,错题写完没?” “写了的。”姜小栀闭着眼挥挥手,“你没来,我抄的前桌的。放心吧,会找饭吃的人饿不死。” 阮嘉梨:“……行吧。” 她把书包收拾好,将下节课要用的东西都拿出来,再把作业交给课代表之后,坐在座位上顿了顿。 接着,无法控制似的,她侧身往后看了看。 十几岁的少年人好像总是精气神十足,后排的男生大清早就开始打闹,嬉笑着推搡笑骂。 阮嘉梨的视线穿过形形色色的人,落在教室的另一头。 与其他热闹的地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教师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空着,一个人也没有。 甚至连桌面上都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连清晨的阳光都吝啬眷顾,留那个角落里的桌椅位置停在阴影里。 阮嘉梨怔怔望着那个方向,耳边是嘈杂的声响,倏然有了种不真实的想法。 好像一个暑假过去,坐在那里的人的痕迹就被通通抹掉,没有人再记得一样。 “……谁啊!” 姜小栀的座位靠过道,不知道谁打闹时不留神,撞了她一下。她皱着眉撑起身,凶神恶煞的,三两句把旁边的人骂散了。 “烦死了,大清早就吵吵吵,闲得没事干去把村口大粪挑了。” 骂完人之后还不尽兴,姜小栀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回头看见阮嘉梨侧着身发神,揉了揉眼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你看什么呢?” 阮嘉梨回神,收回视线,回身翻着课本,摁了摁笔,垂着眼轻声道,“……没什么。” 姜小栀看了她一眼,又往她刚刚看的方向望了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回身准备上课了。 高中生活总是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下来的时候,觉得平平无奇、乏善可陈,但当此后回顾时,才会顿生眷恋。 很显然,大家现在正处于疲劳和无聊的阶段。 高二课业已经很紧,一整天的课下来,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直到听到放学铃声时才稍微提了点精神起来。 阮嘉梨收拾着书包,慢吞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本书塞了好几分钟,拉书包拉链更像是开了慢动作,心事重重得旁边打游戏的姜小栀都抬眼看了她好几次,她还浑然不觉。 好半晌,好不容易把书包拉链彻底拉上,她抬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像决定了什么似的,把书包跨到背上,快步往外走。 “喂。” 姜小栀还没走,一只腿踩在椅子上,横着手机玩游戏,此时忽然出声,在后面喊她。 阮嘉梨回头。 姜小栀屏幕还亮着,红红绿绿的厮杀成一片,后面跟她组队的几个男生急得要死,大声问栀姐你在干什么,她却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阮嘉梨看。 “你不会要去找裴时璟吧?”她盯了她片刻,这样问道。 顿了一秒。 “没……”阮嘉梨下意识想否认,拽着书包背带的手指紧了紧,头都摇到一半,忽地才想起,这是她同桌。 平日里虽然也没有玩太好,不像有的女孩子那样挽着手总黏在一起,上厕所都是牵着手去,但关系还是不错的。 ……应当吧? 她这样想。 于是摇到一半的头又缓慢停住,否定的话语停下来,变成了一句很轻的“嗯”。 姜小栀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看着她,几秒钟后出声。 “你少跟他玩了。” “……” 阮嘉梨抿唇,一时没说话,拽着背包带子的手紧了又紧,都快把指甲掐进肉里。 姜小栀也就那么看着她,一副全然告诫的姿态。 “没事的,” 许久,阮嘉梨手上动作一松,语气貌似也轻松许多,答复说。 “是我妈妈让我给他带点东西。” “我平时也不怎么跟他玩的。”她说。 好半晌之后,姜小栀才“哦”了一声。 “可能在网吧吧。”她说。 Day1-2/巷口 02 /Day1-2 “……哦,好。” 愣了几秒之后,阮嘉梨应了。 她还是说谎了。 说完那句话后,她都不敢看姜小栀的眼睛,装作没事地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她步伐太快,赶时间,又没敢回头,自然也就错过了姜小栀的神情。 没看见她平静冷淡,毫不相信,看着她往外走,直到背影消失之后,才垂头看手机,对着后面几个男生骂了几句,重新开始打游戏的样子。 阮嘉梨边往外走,边低头看时间。 她骗姜小栀的。 她妈妈出差了,哪里会让她给裴时璟带什么东西。 况且……是从前也就罢了,从今年开始,她大概也不会再让阮嘉梨给他带什么东西了。 让她避都来不及吧。 想到这里,阮嘉梨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脏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确认自己可以在七点钟之前到家,跟妈妈视频,才快步往学校外那条街走去。 学校附近网吧很多,大多都是黑网吧,高中生上机也不需要身份证,藏在小巷子里,隐蔽而杂乱,总是黑乎乎的。 阮嘉梨脚步抬起,又落下,揪着书包带子,站在巷子分岔口纠结。 左右两条巷子像对称似的,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墙根青苔潮湿,地面污垢漆黑,连网吧数量好像都差不多。 ……裴时璟在哪一边? 她不知道。 阮嘉梨犹豫再三,在心里数小鸡小鸭,最后落到左边,咬了咬牙,正抬腿要迈时,听见右边巷子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砰!” 还有噼里啪啦的,好像连带着堆在墙根的东西也全都扫落了。 阮嘉梨一顿,停在原地,回头看。 右边巷子的岔口里推出个人。 男的,倒在地上,双手护胸,面目狰狞,口中不住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那男人在一阵拳打脚踢中慌乱地抱头护住自己,胡乱地说着道歉求饶的话,但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却没有因此而少半分。 哀嚎、惨叫不断,混杂着一群人的咒骂声,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璟哥……璟哥……”男人许是见求饶无果,索性不护了,艰难地朝另一边爬去,向着孤身立在那儿的一个人身边去。 “璟哥……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男人伸手抱住那人的裤腿,不住地哀求着,“璟哥…… 我下次真的不敢了,放过我吧……” 接连不断的、痛苦的哀求声在耳边响起,而那个被男人抱住裤腿的人却无动于衷。 他只是散漫地半倚在墙边,单手插兜,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倦冷地看着下面那人。 半点儿情绪也没有。 渐渐的,对男人的殴打停了,原本那伙人都陆续停下来,看着安静半靠在一旁,垂眼看着人哀嚎的那个人。 少年年纪不大,眉宇间还能看出点刚长开的青涩,骨骼硬朗,但冷淡和锐意却极为明显,掩下了这一点。 校服外套早不知道扔在哪里,只单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从阮嘉梨的视角看去,他侧着身,微微低头,眼睫低垂,下颌线分明,喉结凸起,脖颈线条流畅,后颈棘突明显。 此刻少年正低着颈,垂眼看了他脚下那人片刻。 接着,他缓慢弯下身,慢吞吞地伸出手—— 指尖落在裤腿处,握住,轻轻往外拽。 一下,又一下。 将黑色的布料往外扯出。 彻底将自己的裤腿从男人手里解救出来之后,少年后退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有褶皱的地方。 他动作很慢,神情很淡,几乎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硬生生看出一股嫌弃。 然后他缓慢地起身,垂眼盯着趴在地上那人,没什么情绪地轻声道, “如果你真的想求饶的话,就应该知道……” 他顿了两秒,又缓慢地蹲下身,手肘搭在膝盖上,伸手,很轻地拍了拍男人的脸。 “啪,啪。”又轻又缓的两声,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羞辱意味,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紧张的情绪在男人筋挛的身体上得到具像化的蔓延。 良久之后,他才垂眼,慢吞吞地轻声道: “我最讨厌别人乱喊乱叫。” Day1-3/十七 03 /Day1-3 “哐当”一声,阮嘉梨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有废弃的铁制工具堆在墙角,被她无意后退的脚步碰撞一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落,跌在地上,“哐当哐当”一阵,发出不小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明显。 阮嘉梨一顿,心跳都漏了一拍,盯着脚下,暗道不妙。 果然,再抬头时,巷子里那群人都不再动作,停在原地,朝她望过来。 刚刚起身的那个少年也是。 他站在人群中央,遥遥向她投来一眼,神情依旧冷淡,没有半点变化。 无端闯入一场带着血腥底色的闹剧,阮嘉梨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喊人。 “裴……” 两秒后,没说出口的名字就又停在喉咙口,犹豫再三,还是闭上了嘴。 气流从鼻腔里吸进去,又缓慢地呼出来,勉强平复急促的心跳之后,阮嘉梨攥着书包带子,轻声道, “……不好意思,找错人了。” 然后她迅速地转身,脚步同心跳一样慌乱,快步向巷口走去。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似乎是在向她这个方向走近,阮嘉梨心跳到嗓子眼,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身后,站在人群中央的黑衣少年一动未动,只是抬眼看着她的背影,视线从她马尾晃动时露出的白皙后颈,校服衬衫下单薄的蝴蝶骨,还有紧紧攥住书包带子的纤细指节上扫过。 好半晌,他出了声。 “回来。” 想要追出去的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裴时璟的视线却依旧没有离开,直到看着她走到巷口尽头,马尾和裙摆一晃,离开了这条巷子,才缓慢收回目光。 他眼睫垂下,敛起眼底情绪,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像是对目前的状况失去了兴趣,兴致缺缺似的,他脖颈一仰,伸手把黑色的卫衣帽子拉到头顶,向外走去。 “你们看着办吧。” “走了。” - 这边阮嘉梨走出了巷子,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路上,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 从前只是听说巷子这边乱,没想到是真的,还会被她撞见殴打的现场… 男人的哀嚎、拳头打在身体上的闷响、隐忍痛苦的呻吟,还有被抓住裤腿哀求的人的冷淡侧脸,诸多种种,还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好几分钟后,阮嘉梨才勉强平复下心情,看了眼时间,心乱如麻地向家走去。 时间卡得刚刚好,刚到家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阮嘉梨迅速冲进房间,把书包放下,快速抽了两本作业出来在书桌上摆着,然后两个深呼吸过后,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屏幕一卡,接着浮现出女人的脸。 “作业写完了吗,小梨?” “还没有,”阮嘉梨喝了口水,抿了抿唇,“但快了。” “那就好。一个人在家要听话啊,入秋了,天黑得早,放学就快点回家,不要跟同学在外面玩,回来写了作业就早点睡觉,知道吗?” “……嗯。”阮嘉梨应下。 女人那边有点吵,似乎还在饭局应酬的间隙,才抽空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嗯?你脸怎么这么红?感冒了吗?” “……没有。”阮嘉梨顿了几秒,“可能是吃饭吃得太热了。” “噢噢,那就好。”女人没有生疑,但还是在嘈杂的环境里叮嘱她多穿衣服,多喝热水,睡觉盖好被子,阮嘉梨都一一应下。 快要挂的时候,对面倏然想起什么,“噢,对了……你张阿姨寄了好多秋梨过来,起码三四箱吧,我们肯定吃不完,你看看拿到学校里去给同学分一分。” “好。”阮嘉梨乖巧应下。 女人跟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又顿了顿,“或者给对面那家送去一点也行。” 阮嘉梨一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那小孩也挺惨的……”女人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被旁人叫了好几声,像是有事要去忙,于是匆匆收尾。 “放下就走就行,不要停留,也不要过多交集哈。” “……好。”阮嘉梨说。 嘟嘟两声,视频通话被挂断,只剩急促平直的机械音在房间里回响,然后自动停止。 好半晌之后,阮嘉梨垂下眼,把手机放到一旁,开始写作业。 到八九点的样子,作业刚好写完,快递也打电话来,说把东西送到门口了,阮嘉梨穿上外套,从猫眼里看了看外面,然后打开了门。 “一共四箱哈,生鲜。”快递小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把单子递给她,“没问题的话就签收一下。” 单元楼年头已久,设施老旧,虽说面积很宽,但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产物,仍只有狭窄到上下楼都会擦肩的水泥楼梯,还有不太灵敏、时常故障的声控灯。 阮嘉梨这层楼的灯就坏掉了,一闪一闪,晃着人的眼睛。 她接过快递单,在忽闪忽闪的灯光下寻到签收人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还没写完,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缓慢而又规律地往上迈。 阮嘉梨一顿,黑笔无意识地往下一划,姓名的最后一个字就签成了鬼画符。 ……哪怕不用看都知道,那个人会停在她身边,停在她对面。 然后掏出钥匙,缓慢地插进钥匙孔,进门,关门,将他的生活隔绝在两扇门之外。 好像两条平行线一般,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 ……为什么她会如此熟悉呢? 因为她听那个脚步声,听了整整十七年。 Day1-4/药膏 04 /Day1-4 胡乱在纸上把最后一个字圆回来之后,阮嘉梨把快递单递回给快递小哥,并轻声道了谢。 小哥说不用,抬手擦了擦汗,把纸和笔装进腰包里,侧身从楼梯上下去了。 阮嘉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自然也看见了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在楼梯上微微侧身的人。 方才在巷口遥遥相望,神情冷淡的人,此刻站在两级楼梯远的地方,抬眼看着她。 裴时璟站在两级台阶下,视线堪堪与她持平,微微侧身,让快递小哥从身旁经过,然后将没有温度和情绪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校服外套已经穿上了,卫衣兜帽放下,松松垮垮地落在领口外面,眼神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闪烁。 对视两秒后,阮嘉梨有些局促地收回视线,盯着脚下的水泥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打招呼吗? 还是不打?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裴时璟开始成为这样相顾无言的关系了呢? 连是否打招呼这件如此简单的小事,都要反复斟酌。 阮嘉梨情绪复杂地垂下眼,呼出一口气,率先开了口。 “你回来得正好。”她指了指门口的几箱水果,还是没看他,“我妈说给你们一箱。” 裴时璟看着她,没动,依旧双手插着兜,视线随意地在包装完好的纸箱上一扫,“噢”了一声。 然后无言。 阮嘉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觉得这气氛实在尴尬得紧,转身把自己家门打开,“那你自己搬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没看裴时璟,费劲地把箱子推进家里。好在只有一个低低的门槛,进门就是玄关,可以堆在那里不用管,所以也不算太累。 正在推最后一箱的时候,她听见后面的人动了。 裴时璟两步迈上台阶,随意地挽了把袖子,弯身抱起极沉的一箱。 阮嘉梨把最后一箱推进门里,气息有些不稳,起身回头看他,“那我就先进去……” 视线触及面前那人,她话音倏然一顿。 裴时璟站在她面前,袖口上滑,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肌肉线条明显,隐约可见血管和青筋。 然而让她诧异的却不是这个。 他白皙的小臂上,赫然有两道伤痕。 极深,像是刀划的,破开表层皮肉,还在往外渗着血,骇人得紧。 “……你受伤了?”阮嘉梨瞪大眼睛,先是诧异,而后蹙起眉。 裴时璟倒是没什么反应,顺着她的视线往伤口上瞥了一眼,风轻云淡,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然后抖了抖袖口,布料下滑,遮住血肉模糊的伤痕。 ……刚刚不是都没他什么事吗? 就站在那儿看着,也会受伤? 难道她走了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阮嘉梨眉头蹙得更深,两步上前,费劲地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我来吧,你开门。” 漆黑的发顶在身前擦过,还带着极淡的香气,发梢和指尖一同擦过他的手臂,触感柔软,一触即分,没有过多的停留。 裴时璟顿了两秒,垂眼看着她的发顶,看她因为箱子有些重而绷紧的手臂,紧紧扣在箱子边上的纤细手指。 好几秒后,他才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掏出钥匙,开门,进门。他走在前面,阮嘉梨跟在他后面,有些艰难地跨过门槛,往前走,直到“砰”一声,弯身把那箱秋梨往客厅里一放。 半晌,她呼出口气,起身揉了揉手臂。 裴时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后去了,单手扣住门锁,食指一勾—— 厚重的防盗门“砰”一声合上,声音极响,就在她起身后的几秒。 阮嘉梨一顿。 ……什么意思? 她只是看他受伤了,帮忙搬个东西,没有要留下来坐一坐的意思。 但她转身看去,裴时璟十分自然地从门口离开,走到客厅,在沙发旁坐下,神情平静,没有半点不自然的意思。 好像刚才那个关门的动作只是习惯使然,或者是怕风吹进来,或是别的什么。 总之,应该不可能是为了让她留下来。 阮嘉梨抛开脑子里的想法,迟疑两秒,缓慢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视线落在暗色调的空旷客厅里。 跟她家一样的户型,只是看起来要冷得多,空空旷旷的,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他家没人。 常年没人。 有的孩子会渴求父母的陪伴,期望忙碌的双亲能够抽出时间来给予情绪价值,但裴时璟应该不。 阮嘉梨看着黑色的玻璃茶几,想,她也不希望他爸妈回家。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裴时璟能永远都一个人待在家。 正想着,黑色的玻璃茶几面上映出坐在另一头的人。 一阵窸窣的响,阮嘉梨再抬眼时,裴时璟已经脱掉了校服外套,正单手拉住卫衣下摆,手臂上抬,脖颈一低,将黑色的卫衣也脱了下来,只留下里面的短袖T恤。 T恤和卫衣下摆稍稍贴住,随着卫衣拉起的动作,上扬一瞬,露出少年平坦的小腹,隐约能瞥见明晰的沟壑,然后被滑下来的布料盖住。 “……” 阮嘉梨迅速移开视线,从玻璃茶几的反光里瞥他。 脱下衣服后,裴时璟拧开小药管的盖子,垂着眼,开始上药了。 药膏草草涂在手臂上的伤口之后,阮嘉梨看他伸手撩起衣服,才意识到,他可能腰腹处也有伤。 眼看着衣服下摆又要撩起,露出方才只瞥了一眼的少年腹肌,阮嘉梨连忙站起来。 猝不及防,动静极大,碰掉了茶几上的小摆件,她又弯身捡起来,背过身去,“……我先走了。” 两个呼吸过后,身后还是没有声音,阮嘉梨也不准备再等,迈步往门口走去。 指尖快要触上门锁时,身后人终于出声了。 “等下。” 低低的声音响在耳畔,依旧没什么情绪。 阮嘉梨一顿,面对着门,心无端提到嗓子眼,好几秒后,才缓慢转身。 裴时璟站在她身后,神情平静,眉眼冷淡,瞳孔漆黑,注视了她几秒。 阮嘉梨背对着门,左右边分别是玄关的柜子和墙壁,面前唯一一个出口被他堵住,要前不能前,要后不能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他沉默的注视里,阮嘉梨手心渐渐出了汗,正准备不管他要说什么,都要回身离开之后,裴时璟终于动了。 他垂眼,抛了个小物件到她怀里,然后转身往客厅走。 阮嘉梨猝不及防,连忙伸手接住,好半晌才看清。 是他刚刚用的那个药膏。 “涂一下腿。” 裴时璟背对着她说。 —— 有的人表面上很装,其实心里@$)@:)amp;(@/! 求珠珠宝宝们!这文应该不长的,十几万,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