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节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作者:糯米水晶糕 文案 路楠一觉睡醒,回到刚领大学毕业证的时候 觉得上辈子拼搏太累的她打算早点买房 看着邮箱里面试通过的回函 路楠打算偷懒摸鱼 没想到,心境和阅历早已今非昔比的她 还是不知不觉地内卷起来 走上升职加薪的道路 1.背景有私设,切勿和现实对号入座 2.主职场,开局慢热,后期会有男主 3.有金手指但出现次数极少,主要靠女主自己的能力 内容标签: 重生 职场 励志人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主要还得搞事业 立意:女性在职场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作品简评:路楠三十出头,好不容易奋斗出两套房,却一朝重回大学毕业、初入职场的时候。原本打算摸鱼、买房、等拆迁的她却因为各种内外部因素不得不好好工作,从此走上升职加薪的道路。依靠前世的工作经验和眼界,招商、出货、回款这些事对路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重要的是她还有大局观和前瞻性,更是让她的事业顺风顺水,节节高升。 本文文风朴实,故事背景贴合生活,剧情推进自然,主角和配角的形象都很饱满,女主重生带来的改变除了工作,还有生活方面。描写细腻动人,值得一看! 第1章 路楠是被热醒的。 【停电了?还是空调坏了?】 她睁开眼,忽而觉得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了。 没道理啊,虽然房间朝南,但是——厚实的亚麻遮光窗帘呢? 身上的黏腻感让她躺不住了,坐起身,路楠呆滞。 这,是一个十七八平方的单间,床尾正对飘窗,飘窗挂着廉价且俗气的粉红色化纤窗帘,完全没有遮光性可言。 再看刷了大白的墙和天花板,好家伙,天花板上只有一盏节能灯。空调?不存在的。 床尾放着的小电扇发出轻微的声响,送来的是热风。 路楠觉得:毫无疑问,我应该是在做梦。 这环境略眼熟,好像就是她大四实习期间在公司附近租的单间,有独立卫生间和电热水器,有飘窗无阳台,有水电网无空调。六百元一个月的房租,对于只有一千二百元实习工资的人来说,有点奢侈——比如同专业并且在同公司实习的那个女生,就选择了空间更小、没有独卫的房子,月租只要四百。 谦虚地说,路楠家境小康以上,手里又还有一点积蓄,所以在租房的时候对安全和卫生,有了那么一丢丢的要求。 刚毕业的时候觉得这单间除了没有空调,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业十年之后再看,就觉得楼层太低蚊虫过多、没有阳台不方便晾晒衣服、卫生间没有窗户过于潮湿、衣柜太小、床太硬,更不要什么家电都没有,干干净净仿佛雪洞。 六百块还想要啥自行车?果然由奢入俭难啊。路楠在心里嘀咕一句,往后一躺,咚地一声撞在了床头板上。 “啊,痛痛痛……” …… 路楠花了一点时间,才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又花了一点时间,基本排除自己遭遇‘楚门的世界’那种大手笔制作。 路楠失笑:还不如做梦更靠谱呢。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她,路楠。 好像,真的,重生了。 重生好啊!路楠一下子就来劲儿了。 重生不就是去填补那些遗憾的么? 要说遗憾,路楠的遗憾和绝大多数的城乡居民一样:没在房价飞速上涨之前买房。 等到后来,二十七八岁了,掏空自己的积蓄,在三四线包邮城市买了一套刚需住宅,又过了三年,咬牙忍住没换车,凑了首付,购置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作为投资,成为坐拥两套房产的房奴。 只不过第二套还没交付就重生了。 路楠揉着后脑勺,痛楚过于真实。 她在心里下决定:既然真的是重生,这次一定要趁早买房! …… 当然,此时的她看了手机里头的银行动账短信,全部身家只有三万三千多块。 这钱有三个来处: 第一,是每学期生活费的盈余; 第二,是兼职的积蓄; 第三,奖学金。 搁十年后,银行卡里头只有三万多块钱都不好意思叫存款——只能算余额。 不过考虑到路楠现在的收入水平和周围物价水平,三万三千也不算太少了。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路楠仔细研究了自己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将两个即时通讯软件也翻了个底朝天,仔细回忆了这阶段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倒还可以称得上是简单模式。 她已经辞了中集物流有限公司那份只有一千二百块实习工资、哪怕转正也只多三百底薪的销售工作,这也意味着路楠不必费心思去考虑在同事们面前做好自己的人设衔接。毕竟相处了半年,同部门的多多少少都算熟人了,容易露马脚,比如背航线和空港,路楠现在是真背不出几个。 而且一千多的工资,真的,太少了些吧……当时我究竟是怎么脑子一热,十分自豪地签了三方协议的?冲着大公司的名头?还是,太年轻了啊。 路楠感慨一声,又抬眼看笔记本屏幕。 邮箱里有一封offer,是源川集团入职邀请函。 源川集团。 是路楠的老东家,路楠清楚地记得,这一年六月中旬,她听学长严凯说了源川在招人,又打听过薪资,很是意动地去面试,并且成功面进了。为了庆祝自己从月薪一千二暴增为四千加,她在出租屋快乐地宅了半个月,七月去源川集团岒江省海临市办事处报道。 这一入职,就干了五年,也在源川集团努力奋斗出第一套房子的首付款。 不过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路楠最终还是辞职了。 现在,这份offer又摆在了路楠面前。 她斟酌了一下,考虑到自己明明错过源川集团的校招,却还能面试是托了学长的面子,反悔不去不太地道;又回想起这份工作钱多事儿少,容易划水摸鱼,决定,依旧是它了! 想到今年上半年实习期间自己一直在动用可怜的存款,路楠决心更加坚定:可以在源川干一阵子,攒半年的钱,明年年初换工作! 今天是周四,路楠花了一分钟,就又做了一个小决定。 她点击邮件回复省办人事,表明自己下周一可以办理入职手续。 果然市办事处如学长说的一样缺人,源川集团在岒江省的省办事处与海临市办事处共用一个办公场所,人事很快回复:没有问题,周一早上九点半办事处见。 路楠肚子咕噜一声,提醒她,该吃饭了。 出租屋内当然不可能有冰箱和灶具,路楠知道自己,数十年如一日地不爱吃零食,所以压根没打算找零食果腹。 她换了一身衣服,把手机、钥匙、身份证、银行卡、公交卡都放进小包里,本来想擦防晒的,一看桌子上,根本就没有防晒霜那玩意儿,路楠有点儿吃惊,二十三岁的我居然不擦防晒霜?简直是罪大恶极!天理不容! 无奈只能带着遮阳伞出门了。 路楠看了公交牌,时隔这么多年,她居然还大致记得商场方位。 乘了七八站公交,在万达广场下车,找了一家连锁生煎店,一份虾仁生煎加一杯冰镇甜豆浆,一共二十元,路楠想着:今晚晚饭吃苹果,拉低一下今日三餐支出平均值。 吃完好像是早饭但其实是中饭的这一顿,路楠找了一家书店蹭空调,等到下午一点半,去了附近一家正规的证券公司开了个户。 第2章 重生前的路楠最多也就买点基金、长线持了几支股票,比定期利息强;不过她的舅舅是资深股民,每年家庭聚会都会和亲戚们讲一讲他这一年的收获,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说他如何小赚一笔的,绝不会提有没有亏损,其中也不乏念叨念叨当年的牛股。路楠记得的不太多,不过巧了,偏偏记得这一年过年,舅舅翻来覆去念了好几次的某传媒股,其‘战绩’:从七月到十月,短短三个月时间,涨幅超过百分之六百。 这样捡钱的机会并不多,用一次少一次,路楠感叹了一句自己还是本钱太少,看着卡里三千多的余额,无奈地回出租屋,哦,在租房小区门口水果店买了两斤苹果,权当这几天的晚饭了。 两斤苹果充当四顿晚饭,路楠安慰自己,不仅省钱,还健康。 周日晚上,手机响起,是她母亲的来电。 二十三岁的路楠曾经一度有电话铃声恐惧症,不过心理年龄三十三岁的她已经能够镇定地按下通话键了。 那一头,路母怨天尤人、十分暴躁,用最恶毒的字眼咒骂她的前夫,也就是路楠的父亲。 路楠把微微发烫的手机放在桌子上,不用开免提依旧可以听见电话那边的尖酸与愤懑。 二十多分钟过去,对方大约是发泄得差不多了,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路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已经不再恐惧,但是面对这样海量的负能量,她重回青春的美好心情,还是多多少少受到一点影响。 睡吧睡吧,睡着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 清晨早起,从出租屋去源川海临市的办事处有些远,公交车程四五十分钟。 路楠给自己打气:加油!再坚持半个月,就可以搬去宿舍了,又近又省钱! 公交车上,她给学长严凯发了信息,再次表达感谢。 不巧,学长出差了,也许有点忙,只简短地回复说:别这么生分,回来一起吃个饭。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节 抵达办事处,源川海临市的人已经结束了早会,基本都出去做客情维护了。 路楠顺利办好入职手续,人事示意路楠去里间办公室:“里面是海临市的城市经理,姓王。” 路楠当然晓得。 王经理,除了有点儿小好色之外,人还挺不错的。 她落落大方地去打了个招呼,王经理笑眯眯地说:“你的直管领导出差去了,同期的新人是从外省调过来的,要下月初才到。最近这两周,你就先自学一下我们源川的企业文化,然后跟一跟前辈,去各个渠道轮岗试试好了。关于宿舍,最迟本月底落实,这半个月会补发你一半的住宿补贴。”周全妥帖。 路楠真心感激:“好的,王经理。” 退出经理办公室,路楠从内勤那边要了一堆源川内部月刊杂志和宣传册,在办事处坐到十一点半,小声与人事打了个招呼,出门附近快餐店解决中饭,吃完又回来发呆顺便蹭空调。 期间,有回来领物料的前辈、有回来找王经理签字的前辈,来来往往的人都多分给路楠一个眼神:哦,新人,长得还不错。 路楠大多时候都在安安静静看资料,有时候抬头转转脖子恰好与回来的前辈有了眼神对视,便礼貌笑笑。 五点下班,公交摇回出租屋已经六点多了,路楠决定去小区门口吃一顿烧鸭饭,就当是庆祝自己做出了些许的改变,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入职第一天——一切顺利。 一份烧鸭饭只要十二块,路楠吃得特别满足,还花了三块钱买了一盒酸奶溜溜缝。 但是这样的吃法太过放纵。 路楠想:果然碳水使人快乐。不过以后晚餐还是少吃碳水吧,一周一次?不不不我现在还年轻,新陈代谢比较好,一周两顿晚饭吃碳水,没关系的。 正是因为日后尝过‘饮食不节制、健身房练断腿’的苦果,路楠才能在年龄打三开头之后,保持这样的饮食习惯。 要是可以光吃不胖就好了,或者吃进去的东西只过嘴瘾,不会被吸收也行…… 走回出租屋的路上,路楠边想边忍不住微微摇头。 想得真美。 到了住处,洗漱完毕才七点半,路楠坐在桌子前,打开电脑文档:码字。 她大学的时候就和网站签了约,陆陆续续写了三四本小说,目前丢进股市的三万块钱里头,也有她敲键盘的辛苦钱。 按照‘重生前’的老路子,路楠在中集物流的时候实在是太累太忙,还要操心毕业论文,所以暂停了半年;换了工作到源川,对新的收入挺满意,也认识了更多的人,生活有点儿‘纸醉金迷’,便完全不想提笔。 这一停就停了两三年,后来重新码字,好一阵子找不到手感;再后来,网站竞争越来越激烈,码字只能作为兴趣爱好了,一年的稿费还不够买个包的。 十年后的路楠并不看重一个包的钱,但是十年前的她在意啊! 现在闲暇时间多,又是网文黄金时期,谁还没有个大神梦呢? 码字最忌拖延症和断更,路楠沉下心,坐在电脑前,花了三个小时,码好三章,点下保存。 加上周五六日每天五章,这么一来,就有十八章存稿了。明晚再奋斗一下,第一个快穿小事故就完结了——没错,她观察各大网文网站,发现现在写快穿文的人寥寥无几,就打算先试试水。 路楠倒不是觉得自己重生了就肯定能写出爆文,只是因为快穿文有这么一个好处——如果这本成绩不佳,可以随时在结束一个小故事之后就完结么。 按照v前一天一章的量,十八章存稿已经可以给路楠足够多的安全感了。 今时今日上班首日,点击发布。 发布前三章之后,路楠就不去管它了,合起电脑,去刷牙洗脸。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呐。 …… 新的一天从早上六点半起床开始——不然赶不上八点半打卡签到。 路楠挣扎着起床,发出一声哀鸣。 当然,走进办事处的她已经装戴好元气满满款面具,坐到会议室大圆桌的角落里,腼腆地与旁边前辈们笑笑。 八点四十,晨会开始。 王经理十分随意地看了他右下首位的下属一眼:“昨日工作总结、今天的工作计划。” 于是第一个人就坐在那里很快速地汇报完毕,前后大约一分钟。 后面的每一个人都如此。 第3章 要不是路楠知道实情,可能真的要被这些前辈们唬过去——好家伙,工作安排都是满满当当的啊! 但其实真正上手之后,就知道这些前辈们工作安排里头的猫腻了。 比如路楠身边的王晓雪,她说她昨天工作内容是:上午去备用库盘点物料、下午跟陈璐姐去经销商格林贸易处送物料。路楠敢肯定,王晓雪昨天工作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因为这两件事其实本质上是同一件! 王经理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猫腻。但只要下属们不过分,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显然,王晓雪昨天有点过分,在她说今天安排早上去备用库领酒,中午赞助书法协会餐用酒的时候,王经理打断了她:“那好,今天你带一天新人。” 哦豁,王晓雪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笑嘻嘻地答应:“好的,王经理。” 路楠想:果然提前两周入职,就会发生一些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事情啊。 现在的源川集团海临市办事处对路楠来说,就像是打通关过的游戏。她对办事处众人都有所了解、对未来将会在这儿发生的大事情也基本知晓。 不过通关再打一次,并不代表这个游戏就没有难度了。 比如说,一个永恒绕不过去的坎儿——喝酒。 源川集团海临市办事处的正确全称其实应该是: 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岒江省海临市办事处。 看到关键字了没? 酒水,销售。 当然,不是让人一瓶一瓶地去卖酒。 路楠昨天大多时间在发呆,那是因为重温源川集团的企业文化就像是把已经学习过的知识复习一遍,虽然天长日久有点遗忘,但是再记起来也是很迅速的。 源川集团现有全资控股公司如下: 1.源川酒厂 2.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 3.源川矿业 4.源川房产 据路楠所知,以后还会开辟业务范围,增设源川进出口贸易公司、源川新能源公司等等等,此为后话,当下不表。 就目前来说,源川酒厂是整个集团的根,酒水销售公司是输送养分的主干。 各地办事处主要的工作,是做好产品招商、渠道布局并且配合经销商出货。 绝对不是一瓶一瓶地去兜售酒水! 上辈子路楠都快和亲戚朋友解释累了:您找我买酒真的不是给我送业绩,我都得从经销商那儿出货的;而且一两瓶也真的顶不上什么用,谢谢您嘞! …… 九点一刻,晨会结束,王经理说:“散会。” 整个办事处的人就作鸟兽散。 啊不,是按照他们自己今早上说的工作安排,去辛勤工作了。 王晓雪对路楠说:“走吧,先和我回宿舍一趟,我昨天就去备用库把今天要用的酒领出来了。” “宿舍很近,从办事处走过去就十几分钟。”王晓雪俨然以前辈自居,“你现在住哪里啊?” 路楠说了出租屋地址。 王晓雪啧啧:“挺远的。不过我听玲玲姐说,最近要调几个人过来,到时候应该会再租一两套房子作为宿舍,你再搬到附近的宿舍就方便了。”她嘴里的玲玲姐是省办人事朱玲玲,新人住宿问题当然是对方负责的。 说话间,就到了王晓雪他们宿舍,中档小区,住二楼,门口着实有些……乱,一地的鞋子。 王晓雪踢开两双,给自己脱鞋腾了个位置,拿出钥匙开门。 打开门,就听见了电视的声音。 半小时前在晨会上侃侃而谈的小姐姐们,基本上都在这儿。 王晓雪隐晦笑笑,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路楠毫不意外,更不可能傻呵呵地问她们怎么都在宿舍呆着。 哪怕是上辈子,她也没这么低情商的时刻。 “晓雪,你几点出门啊?”房间里有女声问,“新来的同事也来啦?路楠对不对,你长得真乖,真好看。” 王晓雪漫不经心地说:“从这儿打个车去也就半小时,去得早也没用,外面天太热了,我们打算十点四十五出门。”后半句同时也是对着路楠说的。 路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刚才说话的前辈说:“陈璐姐的指甲是新做的吗?这个颜色今年夏天很火哎……”在一个多小时内,重新认识了一下这套宿舍住着的女生,并且互换了wx号。 刘阳看着最成熟,实际也确实是年纪稍长,骨架大、身材丰腴,有点儿像明星何赛飞,性格慵懒,不爱说话; 陈璐比刘阳小两岁,但是是这宿舍里资历最深的,已经在源川干了三年了,今年年初从江苏调过来的,性格温柔,刚才也是她最先主动和路楠搭话; 她俩住主卧。 次卧也住了两个妹子,不过她们是在源川藏品店站班的,上辈子路楠和她们就没什么交集,印象也不深了,今天路楠只看见其中一个,另一个上早班去了。 剩下王晓雪住书房,虽然面积最小,但是……单人间哎! 路楠心道:王晓雪和我一样是应届生,她是通过校招进来的,比我入职早半年……却能住单间。也不知道是抽签的还是自己争取的。 十点四十出门,路楠伸手说:“我来吧。” 王晓雪乐得轻松,将两瓶品鉴酒和一套酒具递给路楠。 出门打车很方便,下车的时候,王晓雪特意问司机多要了几张票,从中找出金额最大的单独放钱包里,然后撕了一张给路楠,剩下的随便折一折塞进包里:“玲玲姐和你说过我们每个月有一千块交通补助的吧?月底要贴票,绝对不能连续贴同一个车牌号的票,会被会计打回来的。” 路楠笑着谢谢王晓雪提醒。在她收票的时候,王晓雪十分自然地把装了两瓶酒的袋子又拎回自己手里。 …… 书法协会的聚餐是在文创园一家装修颇有品位的餐馆,这就是后来大行其道的ins风装修。 王晓雪自傲地说:“我们酒价格高,所以目标群体,都是高消费阶层的。等下吃饭的时候,你就少说一点话,多吃菜,偶尔举杯碰一下就行。” 路楠笑笑,表示受教。她知道,王晓雪这不是关照新人,而是担心自己太会来事儿,撬她的资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节 只想带薪摸鱼混半年的路楠真不至于这么做,喝太多酒可是会内分泌失调的,万一脸上再次爆痘,那别说月薪四千了,八千她也要辞职。倒不敢放大话说四万,因为哪怕是十年后,月薪四万对路楠来说都还是十分具有诱惑力的。 【那就……假喝喽。】 路楠决定如上辈子刚入职的时候一样,做一只开眼界的小土拨鼠。 路楠被十分简略地介绍了一下,接下来就是王晓雪十分努力地和几位40+以上的中年文青搭话。 说实话,因为二者之间的年龄差距有点大、兴趣爱好风马牛不相及、阅历更是比海沟还深,所以……聊得有点尬。 第4章 路楠没有看王晓雪笑话的意思,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上辈子’刚入职时并没有比王晓雪强多少。 都是萌新,都有这阶段的。笑话王晓雪,未尝不是在笑话曾经稚嫩的自己。 但是,也许中年男人就喜欢看青涩小女生装成熟?也有可能是看在不要钱的酒的份上?反正他们都挺给王晓雪这个捧哏面子的。 路楠看王晓雪应酬得生涩,心里头总归有一点不好受。但是她也不能做什么,免得反倒是激起王晓雪的敌意。 喝酒,或者是别的形式的应酬,总归不是一件让人多快乐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做销售想要跳出怪圈,却总难以避免的现状吧。 我们无法改变这样的社会风气。 能做的,只有身处其中也要保持清醒。 …… 王晓雪今天带的,是两瓶源川的新品:源川和谐酒6年,52度的。 终端定价528一瓶,两瓶市价一千多,比较能拿出手了。 开宴大家共举杯,路楠试着抿了一小口:啊,一如既往地辣! 浓香型的酒本来就比酱香的少了几分回味,这又是才仅有6年份的基酒勾兑的,口感真不怎么样。 这一小口被含在嘴里,路楠打算找机会吐汤碗里。 但是不巧旁边的中年文青a对她举起小酒盅:“小路是新来的,来来来,我们走一个。” 【不讲武德,我还没偷偷吐掉!要是喝进嘴里的白酒可以凭空消失就好了……】路楠知道错失了好机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打算生吞了嘴里一小口白酒,结果咕嘟一下——嘴里的酒液,没了! 没了!!! 路楠震惊:我很确定刚那口酒我真的没吞下去,所以……这也太开挂了吧? 这是转瞬的想法,没能深入思考,王晓雪就在旁边催促:“小路,快,贾哥要和你碰一个呢。” 路楠回神歉意笑笑,然后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倒了一盅,“贾哥,应该是我敬您。” 【金手指是吧,再显灵试试,拜托拜托,喝进去就消失,最好是连味儿都别让我沾上……】心里头虔诚念叨,路楠举杯,酒水再入口,这次刚进入口腔之中就消失了。 灵了! 妥了! 路楠开心极了,当然表面还是装出被高度酒辣到的痛苦面具。 之后的饭局,路楠也并没有被过多关注,整个场子下来,她就喝了五六小盅吧,二钱杯,总共一两左右。哎嘿,一口都没有喝进肚子里! 更快乐的是,她发现,吃东西也是如此,刚才酒桌上的菜品,夹到嘴里尝了个味儿,再集中注意力,嘴里就啥都没有了。 路楠拎着装空酒瓶的袋子跟在众人身后,心想:这金手指简直就像是为这个职业量身定做的啊。不不不,我计划好是来源川摸鱼的……不过,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吃胖了?我的食道通异次元吗?这是继我重生之后的又一金手指吗? 虽然没想明白,不过这依旧是快乐的一顿中饭。 饭后去茶楼包间,看中年文青们泼墨。并被强送了一幅字。 路楠捂脸:空调吹着我,我吹着彩虹屁;只要我不尴尬,别人就不知道我是尬吹。 三点不到,局就散了,王晓雪对路楠说:“今天计划工作全部完成,你可以下班了。哦,晚上要写工作日报的,我会把我的发给你参考一下,你,懂的吧?” “明白,我参考你的日报写。”路楠点头:“同方向,一起么?” “嗯,走吧。” 这一趟打车,先到王晓雪她们宿舍,而后司机再送路楠。 打车费全程花了将近五十块,路楠当然是付车费的那个,下车的时候,她活学活用地问出租车司机多要了一些票。 下了车,路楠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几瓶大容量的矿泉水。 回到屋里,放心地开始试验。 她发现,只有自己想让入口的东西消失的信念感十分强大的时候,才能让喝进嘴里的矿泉水消失。 以上,是经由简单试验暂时得出的结论。 至于造成这现象的原因? 谁知道呢?总不能为了知其所以然把自己送去供人检测吧…… 本来重生就难以解释的现象,现在再多了一张好似饕餮一样的嘴,在路楠看来,颇有几分‘债多了不愁’的意思。 无所谓。 反正暂时无害就行了。 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打开电脑,继续码字。 路楠给自己的计划是:不加班的工作日必须码出三章,周六日每天五章,保证有一定量的存稿。 今天回家早,虽然喝水花掉一些时间,但是停手也不过晚上八点。 刚好王晓雪发来工作日报,路楠照葫芦画瓢也写了一份。 直管领导不在,身为小萌新的她还没被正式分派工作,近期的晨会,路楠确信自己还不需要做报告,只要把电子版随大流发到市办内勤吴芳的邮箱就行。 第二天的晨会果然没路楠什么事。 大概是王晓雪昨天没有弄虚作假,确实办成了一场小型品鉴会,今天王经理没有为难她。 晨会快结束的时候,王经理指着大会议桌从他右手边开始一排人对路楠说:“之后你每天跟一个人轮岗,就按照这个顺序下去好了。” 他右边最近位置是一个烫着卷发长度齐脖、扎着公主头的女生。王经理说说:“莎莎,你今天带一下新人。”又问路楠:“小路,你记住接下来三天要带你的人没有?” 路楠点点头:“周四跟易伟,周五跟刘阳姐,周六跟陈璐姐。”不就是考一考自己在这么短的入职时间里,能否记住同事的名字和长相么,难吗? 王经理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满意:“对,暂时就这么安排。” …… 莎莎在晨会结束后对路楠说:“走吧,今天我要去经销商那里。” “好的。我叫路楠,喊你莎莎可以么?”路楠猜想她也没记住自己名字,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跟在莎莎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莎莎点头:“可以,反正别喊我姐,我也没比你们大多少。”最后半句说得并不大声。 路楠听见了,低头笑了笑:刚才说的易伟和我同届,是校招的,直呼名字没关系。刘阳和陈璐不论年纪还是资历,都当得起一个姐字。看来潘莎莎之前被校招来的女生喊过姐,被喊得不开心了。让我猜猜,藏品店的女生与海临市办交集不大,那这个人应该就是王晓雪吧? 潘莎莎。 对路楠来说,也是熟人啊。 第5章 潘莎莎虽然穿着打扮、说话做事都比较成熟,但确实和今年刚入职的校招新人们差不多年纪。 她是本地人,所以没住宿舍,富二代——座驾是整个海临市办事处最好的,一辆银灰色的奥迪a6,不过路楠记得再过三四个月,办事处另一个微胖的男生买了一辆价格与之不遑多让的q5来着。 跟着有车的前辈,果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莎莎带着路楠来到cbd,她对接的经销商叫豪尔泰酒业,不凑巧,也在中集大厦——就是路楠刚辞职的公司中集物流的那个中集。 她们到达的时间是十点左右,写字楼大厅并没有什么人。 潘莎莎的后备箱放着折叠小推车,她带给豪尔泰的东西也比王晓雪昨天手里拎着的袋子要多多了。 路楠很有眼色地拉着小推车,跟在莎莎身后。 进电梯的时候,有人喊了路楠:“路楠?” 好险,路楠重生回来第一时间就重温了自己的各种通讯软件,包括发布在社交平台的照片和日志等等,才没有闹出见面不识人的笑话。这是她前东家——中集物流副总,分管销售部,也是在校招上面试路楠的人:“宋总好。”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刚入职源川集团,现在在做白酒销售。” 中集大厦整栋都是中集集团的,不过中集物流只用了第六层这一层而已,电梯很快就到了,宋总往外走,出电梯前说了一句:“嗯……路楠,你聪明又勤奋,在哪里都可以干得很出色的。” “谢谢宋总。” 电梯继续往上,莎莎说:“你前公司老总?挺欣赏你的啊。” 路楠笑笑:“我在中集和宋总他们学到了很多。” 叮——电梯到了十八楼。 豪尔泰酒业租的办公面积并不大,路楠心想:这就对了,印象中,这是个小经销商。 “英姐!”莎莎进门就热情地和豪尔泰酒业老板娘打招呼,她带来的是一箱笔记本和签字笔,全都印着源川的logo:“陈经理和李经理他们去赞助会议用酒了,这是我硬从陈经理手里抠出来的物料。” 东西虽然并不值钱,但是莎莎的态度摆在那里,说话又有技巧,英姐被她不着痕迹地夸奖着,脸上一直带着笑。 过了半个小时,英姐主动挽留莎莎留下吃饭,当然,路楠是个附件。 吃一顿送来的外卖做便饭,三个女人当然没有开酒应酬的必要,莎莎提出要走,英姐还一再挽留:“外面那么热,在这里吹空调好了嘞。” 今天下班比昨天还早,从豪尔泰酒业离开的时候才下午两点。 莎莎问路楠住哪里,路楠说不远,打个车很方便,于是莎莎也没假客气,直接开车走了:“晚点我把工作日报发你。” 出租屋距离cbd是真的很近,毕竟当时租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在中集物流实习,打车也就起步价。 路楠知道潘莎莎为什么可以比王晓雪还要‘放肆’,因为名义上她的叔叔也是源川的经销商,只不过不是海临市市区的,是下辖县城奉云县的经销商。路楠恰巧知道的要比普通同事多一点:莎莎的叔叔,其实只是幌子而已,经销实际经营人是莎莎的父亲。经销商配合对高,出货积极、回款主动,王经理当然愿意给‘关系户’一个面子,将学历并未达到要求的潘莎莎从编外的大客户经理招聘录用成为正式员工。 所以跟着潘莎莎提早下班,怎么能叫偷懒呢?这叫办事有效率!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节 鉴于回到出租屋实在太早,路楠今日超额完成码字任务。 肝了四章,检查错别字之后,就丢进存稿箱。 至于这本快穿文的成绩,路楠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和前一本断档已久,这才发了几天,又是无预收直接裸发的,还是等过几天上榜增加曝光之后再看吧。 …… 转头又是新的一天,今天路楠跟着易伟——易伟是商超渠道的业务,今日份工作是先去广告公司拿易拉宝等物料,然后去他负责的片区内的超市卖场分发物料、检查地堆陈列。 怎么说呢……易伟是个精打细算的男生,出了办事处,领着路楠就往公交站去:“直达的,方便。” 确实直达,但是,路楠是真的不记得了,十年前的细枝末节谁记得一清二楚呀,下公交之后到飞翔广告公司还要走八九百米的路:我今天一定要买防晒霜,这个钱绝不能再省了!! 顶着六月中下旬威力颇大的太阳,易伟问路楠:“昨天莎莎带你去经销商那里了啊?” “是的,去了豪尔泰酒业。” “哦~那是个小经销商,就签了一百万的合同,如果这个月底即第二季度的回款慢,王经理都说明年不想和他们续签了。不过现在都年中了,要签新的经销商可不容易。”易伟给路楠科普,“而且一旦要开发新的经销商,你们几个做团购的女生估计得辛苦好一阵子了。” 虽然对自己以后的定岗岗位已心知肚明,但是路楠还是表现出了求知欲,给易伟‘为人师’的机会:“女生,都是做团购渠道的吗?” 易伟点点头:“是啊,女生主要做高端线的团购,不是你想的那种美团团购哈。是每个月组织几场品鉴会请人喝酒、维护客情,平时还是很轻松的。不过,你酒量好不好啊?王晓雪说前天带你去小型品鉴会,你都不怎么会喝。” 路楠当然不会和易伟解释那天是王晓雪要牢牢把握她自己的主场,不会给别人发挥的机会——人家已经共事半年了,不管怎么说,易伟都会对王晓雪说的话先入为主的;而且,据她记得,易伟这个人,还是个大嘴巴,路楠觉得自己今天要是多话去解释,恐怕下午他就把自己的话转述给王晓雪了,还不一定是客观转述呢。 “嗯,第一次喝白酒,第一次去这样的场合,我还有点不适应。”这才是他们/她们想要听的话。 果然,易伟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那你要多练练酒量,下半年的活动有很多。不过你和王晓雪也没什么好学的,还是要多跟一跟陈璐姐或者莎莎,她们两个手里都有经销商,开品鉴会的次数比较多,经验比较足。” 路楠虚心点头,心里想的是:陈璐对接的经销商格林贸易即将和源川解约,不出意外潘莎莎不久后会调动去别的城市。我要是今天听信易伟说的话,大概会被带进沟里去……不过,这个时间点,他倒确实不知内情,和我说这些,也是好意。虽然——几句话不离潘莎莎,私心也是很明显的了。 到了广告公司,路楠颇为怀念地进了会客室。 谁能想到呢,不久之后,源川海临市办事处居然说动了广告合作商签下经销合同,成为市办事处的客户,神奇地互为甲方——是的不久之后,飞翔广告公司的杨总就要和源川签订五百万的年度经销合同了。 路楠‘上辈子’在同事眼中,是撞大运或者‘马屁精’?的代表,因为她入职不久就被领导分配了对接飞翔。 后来想想,也不单单是运气好而已。 路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开,跟着易伟领广告物料、去财务室签字挂账。 第6章 飞翔广告的财务就是他们的老板娘,姓裴。 易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路楠笑着和裴姐打了个招呼。 幸好拿到物料之后,易伟没有打算再挤公交了——这一堆东西,想上公交也是不容易,得叫个小货车。 小货车没有票据,路楠看得出来易伟肉疼,毕竟他是那么努力地和司机还价。 于是吃中饭的时候,她主动付了快餐的钱。 路楠付钱的动作很利索。 快餐结账处人流量大,两个人要是站着为了十几二十块推来推去才难看。 易伟最后接受了路楠的好意,作为回报,他十分认真地带路楠饭后又跑了三家超市——在分发完物料之后,就连乘坐小货车的待遇都没有了,交通工具依旧是公交。 金乌西坠,这是路楠短暂入职以来下班最准时的一天了:易伟!我真,谢谢您嘞! 分别的时候,易伟说:“今天的工作日报你写好发给我,我帮你检查一下。”他真的是好心提议,因为用脚指头猜都知道新人前两天跟的王晓雪和潘莎莎工作日报有多简洁,易伟想着路楠请自己吃了一顿饭,自己就再教她一些写工作日报的技巧。 路楠谢过易伟,然后,打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收到易伟发来的信息:“我看到你是打车的?记得多要几张打车票啊。” 路楠:懂…… …… 现在的手机没有计步功能,不过路楠肯定自己今天走的超过两万步。 【啊,真的太累了。防晒霜还是明天买吧,实在是不想动了。】 路楠很庆幸自己昨天超额完成码字任务,今天可以借用昨天的额度,只码两章,就躺平。 第二天醒来小腿还是酸胀的。 路楠咬咬牙,艰难爬起来等公交。 今天办事处的人较前两天多,路楠看到了学长严凯,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来了几天,还适应么?” 路楠点头:“还不错。学长,你们出差回来了?” 严凯小声说:“昨晚上回来的。向总,也就是省办总经理,咱们省的老大,他和王经理在小会议室;我和你说一下,你自己记一记,这几位是你没见过的,现在会议桌左边第一位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短发的叫李莉,左手边坐着玩平板的长发大美女叫周甜,她们俩都是省级团购经理;坐在周甜对面的叫陈骁,是经典酒系列的品牌专员,和城市经理同级。不出意外你肯定是团购渠道的……”办事处组织构架有点复杂,严凯给路楠讲解了一下,核心思想就是:这三位都是你领导。 “我晓得,办事处和品牌部双轨制么。定岗团购渠道之后,如果我是做经典酒团购的,我的直属领导就是李经理,日常工作听从城市经理安排,品牌活动听从品牌专员安排。如果我做和谐酒团购,直属领导就是周经理,日常安排依旧是听王经理的,比前面少了一位领导压着,对吧?” 严凯点头:“聪明!不愧是我学妹。才来几天就弄清楚省办和市办的构架了。” 路楠假装骄傲地点了一下头,心说:我晓得的事情还有呢,比如那位周甜,才叫真的有手腕;再比如,那个陈骁,也是大有来头。 总之一句话——海临市办事处,庙小妖风大呀! …… 因为出差的领导们都回来了,所以今天晨会的座次有了调整。 岒江省省级办事处总经理向云峰坐大会议桌的上座,左边就是刚才严凯给路楠介绍的李莉和周甜,周甜左边是刘阳,接着是陈璐、王晓雪,再是路楠。 王经理往右边挪了一位,坐在陈骁特意给他空着的右一。 前几天坐在右一的潘莎莎现在挨着陈骁,坐在右三。 而昨天带着路楠暴走的易伟依旧紧跟着潘莎莎,现在坐在右四。 右五是严凯,再之后右边一溜都是男的。 今天的晨会会议时间有点长。 向总先让李莉讲了讲他们团队本次出差取得的成果,路楠听着,有:顺利地赞助会议用酒、谈妥了好几家五星级酒店的升学宴谢师宴推荐用酒、初步和部队领导沟通达成八一慰问赞助用酒等等,总之是收获颇丰。 然后是王经理向总汇报海临市近期展开的工作,核心是第二季度回款不太理想,海临市需要更多人力物力的支援和公司政策的倾斜。向总听完之后,不轻不重地说了王经理一句:“海临办的任务有点艰巨啊。” 当然,这一切和路楠都没有什么关系。 反倒是会议最后,向总抬头示意了一下:“王经理这是和我诉苦来了哟……这不是来了一个新人?叫什么名字,自我介绍一下。” 路楠站起来,简要说了自己的姓名、年龄、毕业院校和专业,最后必加一句套话:希望自己很快融入源川的大家庭,努力学习、积极进步。 “外形和谈吐都可以,小路这样的,就不要放别的渠道上了,团购渠道还缺人。”向总对毫不扭捏、落落大方的路楠还算满意,看了李莉和周甜一眼。 王经理对向总掺和市办的事情好似也不以为意,谦逊地说:“是的,我也是想这么安排的,本来想让小路轮岗一下各个渠道,现在看来,是我欠考虑了。” 向总哈哈一笑:“我还不晓得你王兴龙?你肯定是想等外调大学生过来一起定岗。他们还有十来天,李莉和周甜很缺人,没等的必要。”进而多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们市办宿舍不够住了?近期要把宿舍安排好。” 坐在角落的省办内勤何曼琳应下:“调来省办十二人,八名男的培训期后分流去省内几个市办事处,我这边已经联系好签过协议的宾馆了,定了四个标间;另外四名是女生,一个本地大学校招后讲好七月入职的女生,加上路……路楠一起,都是海临市办要的人,刚好再租一套房子,吴芳已经在留意了。”坐在何曼琳身边的市办内勤吴芳点点头,表示确实已经在安排了。 “嗯。”向总满意地点头,结束了今天的晨会。 会后,路楠主动去找刘阳:“姐,今天我是跟你的。” “我以为你会去问李经理和周经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刘阳看了路楠一眼。 路楠轻笑着说:“我才入职,什么都不会,哪里帮得上忙?还是听王经理的安排,今天跟刘阳姐你,明天跟陈璐姐。” 刘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看着水灵青涩的女孩子:“好,那就跟我走吧。” ———— 源川的职级构架 分级 纵向就是总部-大区-省级-城市; 横向就是五大品牌部,但是其他四大品牌销量加起来都不如经典酒,所以五大品牌部中经典酒最强势 构架如下: a销售公司总经理夏总(同时也是经典酒品牌部老总) b销售公司副总经理4位(其余四个品相品牌部老总),在总部;理论上同四位平级的七大区总经理七位,在地方(含童大区) c省级总经理(向云峰那个级别) d城市经理(王兴龙)、城市品牌专员(陈骁,只有经典酒有,其他酒没有外派品牌专员,而且并不是所有地级市都有派专员,部分小体量的城市-不配配)、省级团购经理(李丽周甜) e渠道(五大渠道:团购【特殊】,餐饮,名烟酒,商超,流通)业务主管(团购经理主管职级) f业务代表(团购经理职级) g促销员、助销员、大客户经理(经销商雇佣付工资,源川补费用即他们的基本工资给经销商) 另省级有人事一名,会计一名,出纳一名,内勤一名。 市办配一名内勤。 城市经理呢,地级市一个市就有一个!(高亮,地级市)也就是一个省办有若干个城市经理。 省级总经理呢,一个省份只有一个省办,也就是一个省级总经理。 第7章 出了办事处的门,刘阳就伸手拦了出租车,上车之后,直接报了一家商场的名字。 上班时间去商场,总不可能是客情维护吧? 路楠半点吃惊的神色都没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刘阳说着诸如天气、美食、衣服之类的话题。 到达目的地之后,刘阳带着路楠,施施然地逛街试衣服。 不得不说,三十岁左右的刘阳就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及肩大波浪更是让她带着慵懒的女人味。她偏好旗袍,换了一套又一套,真的穿出了旧上海十里洋场女明星的气场。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节 “路楠?试试?”刘阳手里拎着一件粉白格子短款改良旗袍。 路楠从小就有让人艳羡的冷白皮,完全能驾驭粉白这么鲜嫩的颜色,她只一打量就知道,很适合自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都来了。 “好啊。”接过衣服,发现尺码都是恰好适合自己的,路楠便无可无不可地去了试衣间。 路楠从试衣间出来,就连店员都忍不住夸了一句:“那位美女帮你挑的这件旗袍真衬你!”穿旗袍的人,身材不能太干瘪,眼前的女孩子,虽然瘦,不过该有的地方都有,能把旗袍撑起来。这个年轻姑娘和那位稍微年长一点的女士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但是并不能说含苞待放的桃花就没有肆意绽放的玫瑰美了。 路楠站在全身镜前,她的身材比例接近黄金分割,旗袍长度在膝上五公分,露出她笔直修长的小腿,白得晃眼。 【原来二十三岁的我,也可以是这样的啊?】 镜子里的女生: 瓜子脸,杏眼像猫儿一眼,菱唇饱满红润,鼻梁挺直鼻头小巧,唯一有攻击性一点的浓眉也被细细修过了。 黑茶色的梨花头,长度刚好到锁骨;额前的空气刘海衬得她大眼楚楚可怜、十分乖巧。 偏偏旗袍胸口设计镂空了一个水滴形,露出一点肌肤,清纯中带着一□□惑。 刘阳亦是忍不住夸了一句:“好看。” 路楠也觉得好看,不仅款式好看,裁剪也很好,坐下、抬手等动作都没有束缚感。 她在换衣间的时候就看了一眼标签,又记得刘阳取出来那一排挂着新品九折的牌子,算出这件粉白格子旗袍折后九百块。对于现在的路楠来说,委实不便宜。 刘阳还在试衣服,终于在一个多钟头之后选好了中意的。 这期间,路楠也很有耐心,时不时给刘阳参考意见,又或者玩一玩手机、发个呆什么的。 等刘阳结账的时候,路楠站了起来,让服务员把刚才那件粉白色的旗袍包好,然后她也刷卡付钱。 中午就在商场一楼吃kfc,路楠主动买了单,不贵,因为刘阳吃得少。 饭后,刘阳对路楠说:“下班吧,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晚上会发工作日报给你。哦对了,周六不开晨会,下午三点直接开周会,所以早上不用去办事处打卡,你记得提前联系陈璐。” 路楠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说了一声谢谢刘阳姐,问了一句是否需要一起打车,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就和她挥手道别了。 ‘辛苦工作半天’就可以下班的喜悦让路楠忘记了昨天暴走两万步的忧伤。 低头看了看手提袋,想了想卡内余额,她决定——乘公交回出租屋。 回去打开笔记本电脑,上榜第一天,新文点收评涨势还不错。 接着闭关码字,又是超额完成码字任务的一天,相信如果有空调,路楠的效率会更高。 【这不就是我期盼的划水摸鱼生活么?这篇快穿文稍微能出一点成绩,我明年辞职就更有底气啦。】 忍不住想要哼《今天是个好日子》。 晚上收到刘杨姐发来的工作日报,路楠十分轻松地‘复制’出一份自己的日报,并且发信息给陈璐:‘璐姐,明天就请你带带我啦(n_n)’ 收到陈璐的回复:‘明天我打算去经销商那边,位置在cbd罗蒙大厦二十五层2501,上午十点,大厦门口见,可以?’ ‘好的璐姐,明天见。’ 简直不能更可以了! 毕竟从路楠现在的住所到cbd只需要一个出租车起步价,她甚至可以九点半再起来——当然这是玩笑,时间卡得那么紧,很容易迟到的,这样低级的错误可不能犯。 …… 陈璐对接的经销商叫格林贸易,是一家中小规模的贸易公司。 路楠跟着陈璐进去之后,就被前台带到了一间经理办公室,办公室内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见到陈璐等人,只是微微点头以示招呼。 前台引路之后又送来两杯水,然后就关门出去了。 那位经理又保持了三五分钟的通话,这才放下听筒,转头和陈璐打招呼:“小陈啊,你们向总很久没来了呀。” 陈璐笑笑说:“最近办事处都在忙会议赠酒和升学宴、谢师宴用酒的事情,而且下个月我们还要进行部队慰问,向总他有点忙。”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嘶了一声,说:“这样啊。我听说向总他们出差已经回来了,一顿饭总是约得到的吧。要不然,就先和王经理谈谈么。” 陈璐张了张嘴,她也只是一个小虾米,哪里敢替向总回答什么。 路楠在旁边全无存在感,默默吃瓜:哦豁,这个经销商果然是保不住了。 “这样吧,我们公司最近特别忙,也抽不出人手去盘库。不盘一下,统计上半年销售数据,怎么给安排打款呢?你说是吧,小陈?”中年男经理状似不经意地反问。 事关回款,陈璐只能按照人家的话往下说:“那倪经理,我今天和我同事刚好也没什么事,去帮你们盘一下酒库好了。” 倪经理点头:“也行,我叫前台带你们去库房。” …… 库房当然不在办公楼里,前台女生带着陈璐和路楠打车过去。 路上,陈璐和前台寒暄,想要打听点消息,但是显然格林贸易公司上下对源川海临市办事处的不满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 前台撇嘴的动作很明显:“一个劲儿叫我们压货,也不帮着出货。现在库房里满满当当都是你们的酒。当初答应下来的优惠也不兑现,我们老总肯定不满意啊……” 陈璐听得一脸尴尬。 路楠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了格林贸易的库房之后,路楠才发现这位前台小姐姐说的话真的没有夸张,里头码着数量相当可观的源川和谐酒。和谐酒是源川集团近两年打造的新品,也是前几天王晓雪赞助书法协会餐用酒的品种。 堆码整齐,点数并不费力,按照一箱六瓶算,很快就可以算出格林贸易库房里源川和谐酒的出厂价:有一百四十七万出头。 这还只是出厂价而已,若是按渠道终端价格来算,最起码要翻一倍。 而据路楠从陈璐那里探听得知,格林贸易和源川海临市办事处的年度经销合同总金额是三百万的源川和谐酒,渠道为全渠道,即包含:团购、餐饮、商超、名烟酒、流通五大渠道,格林贸易都可以铺货。 第8章 【一年都过半了,源川让经销商压了合同总金额二分之一的库存,不想着帮助经销商出货消化库存,还想着要半年度回款。难怪格林贸易的倪经理那么不客气,说要去找向总告状呢。也不对,也许不是告状,是算账?】 路楠不好擅自下结论,不过凭着上辈子累积的经验来看,后者的可能性说不定更大一些。 前台继续插刀:“本来库存还要再多一点的,我们公司聚餐、招待客户用掉了一部分。” 啊,这…… 路楠抬头和陈璐面面相觑。 不到一个小时就点完了,和前台打了个招呼,赶紧走人。 不走人干嘛?还想着人家留吃饭呢? 看着库房一百多万的酒,路楠觉得和陈璐留在格林贸易可能连白菜豆腐都不配吃。 cbd这边,路楠熟啊,带陈璐去吃了一家手艺还不错的面馆子。 进去之前,陈璐就说了:“我们aa吧。” 路楠善意一笑:果然还是那个璐姐。 初时可能会觉得她这样有些不近人情,但是相处久了会发现,陈璐这样主动和人保持一点距离、不轻易交心成为朋友,其实也是一种体贴,更是一种智慧。 吃完中饭,陈璐提议就在附近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坐会儿,一点半之后乘公交回办事处。 路楠自然没有别的意见。 抵达办事处的时候差不多是两点四十多,前辈们都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 还多了一些生面孔,不过路楠知道他们是谁。 “海临市下属县市的同事,需要每周来开一次周会,月底来开一次月会。”陈璐看到路楠的目光所向,小声给路楠解释了一下。 路楠很捧场:“哦哦,不过,都是男的吗?” 陈璐点点头:“市区外的业务一般都是男的,公司一方面考虑安全问题,一方面就是周边区域主打的是流通产品,价位比较低,没必要安排女生去辅助出货,毕竟女生还是更适合做团购。” 路楠点点头,表示又学到了。 三点,周会开始。 这次,向总没有出现——其实昨天早上的晨会也是海临市办事处的晨会,按理说,向总完全没有参与的必要的,但是谁叫海临市办事处和岒江省办事处公用一个办公场所呢,向总总能时时刻刻关注并参与。 【就是王经理实惨,感觉像是还没能分家独立的小媳妇,头上还顶着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婆婆。】 路楠想着,上辈子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就好比——向总和王经理之间的潜在矛盾,本质上是向总对市办的事情插手过多,导致王经理权威受损、权利受限而引发的矛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周会其实就是晨会的加强版,王经理说一下公司的最新销售活动政策、讲一讲不同渠道和品牌的工作侧重方向;然后每个人汇报本周工作和下周计划。 会议结束,这就代表可以下班了,路楠看前辈们鱼贯而出,她不紧不慢地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并顺手把留在会议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叠起来,放进垃圾桶里。 王经理出门前,看了一眼正在把凳子往桌子里推的路楠,转头对内勤吴芳说:“新员工宿舍的事情,抓紧落实一下。” 吴芳点头。 路楠听见了,抬头笑笑。 王经理再次冲她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路楠看了看吴芳的肚子,小声说:“芳姐,你这样去找房子太辛苦了,反正我明天也没什么事,不如我在办事处附近的小区找一找吧,你告诉我需要找什么样的房子、房租标准是多少,我找好了,发视频给你看一下。” 吴芳想了想,找宿舍确实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交给新人也不怕她出纰漏,而且这个新人都说了,会发视频给自己再确认一遍的:“这样,也行。新的宿舍连你在内要安排6个女生入住,所以最起码要是三居室的房子,你们住在一起方便统一管理,安全也有保障;业务代表的房补额定标准是600元/人,所以如果房租超出3600元/月,押金办事处承担,水电你们自理,房租多出部分由你们自己补,少则办事处不退,我建议不要超出这个部分,因为别的新人不一定愿意补住宿费。哦,如果你是通过中介公司找的,中介费用办事处这边也是不承担的。” 路楠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谢谢芳芳姐。” “没事,你去找也好,毕竟是你们要住的地方。”吴芳每次都是周会之后最后走的,路楠帮她一起检查了窗户和水电,然后关了门,一起下电梯。 才出办事处大门,就在电梯门口看见了严凯。 “学长?” “走啊,去吃饭。” 吴芳的眼神在严凯和路楠之间打转。 严凯笑了:“芳姐你干什么?这是我学妹。” 吴芳笑了起来:“我也没说什么啊。反正公司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准办公室恋情,向总自己都……咳咳。” 吴芳给严凯使了个颜色,严凯也无奈干咳一声。 没想到路楠仿佛没听见吴芳的后半句话似的:“学长,这顿饭肯定是要我请你的,谢谢你帮我介绍工作。”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节 严凯嘴里说着不客气,其实也就是找了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子,点了三个菜而已。 “前阵子都没时间和你好好聊聊。怎么样,还适应吗?” 路楠点头:“目前觉得还不错,工作量……并不大的样子。” 严凯:“你不用说得这么委婉,其实听晨会和刚才的周会,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份工作的自由度还是挺高的。” “嗯呐。”所以适合划水。 “做源川酒的团购经理说难也不难,但是也不能说很简单——团购这个渠道比较特殊,业务代表名称叫经理,主要是见客户的时候递名片出去比较好看,待遇还是和其他渠道的业务代表一样。”学长拧开冰可乐,“其实我也不知道,介绍你入职源川对你来说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第9章 正在洗餐具的路楠抬头。 严凯继续解释:“销售这份工作,本来就需要比较强的抗压能力,那叫什么——‘不定时工作制’,没有朝九晚五、没有双休节假日。你知道的,我们做的是白酒,难免有应酬,这种应酬,和学校里同学聚餐喝酒完全不一样,吃喝玩乐都在星级酒店、沙龙会所。我怕你刚入职应付不过来。” 像是怕吓到学妹,严凯学长立即解释:“不过你放心,团购经理都是协助经销商举办品鉴会的,主场是经销商的人,你们主要的职责还是监督费用落实使用的情况。” 路楠心想,啊,虽然犹豫踟蹰、再三考虑都是上辈子的事,但自己也确实是深思熟虑过了的,于是说:“学长你放心,入职源川是我慎重考虑之后做的决定,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严凯说的,她都知道,也都经历过。路楠举起杯子,和严凯碰了一下。 “那就好,反正,如果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一定记得告诉我。”严凯回碰了一下玻璃杯:“比如,我刚才在门外听见你和吴芳说,把找房子的事情交给你?需要我帮忙吗?” “啊,不用不用,明天休息天,我也没什么事,打算白天在这附近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学长,你才出差回来,就去享受你的周末吧。” “真不需要我陪你?” 路楠心里头有一丢丢的怪异感,不过很快抛在脑后:“真的不用,我现在住的单间不也是自己找的么,放心,我可以的!” 严凯耸耸肩:“好吧……你啊,倔强、好强,一贯如此。” 路楠饮了一口冰可乐,倒是没办法解释那个倔强好强、冲劲十足的二十出头女孩子被换了个十年后的芯,虽然本质还是那个她,但是外在表现却被打磨圆润了许多:“不至于——我其实更想锻炼一下自己。这都是累积社会经验么。” 饭后,学长强势买了单。 因为只七八十块钱,路楠最后不好意思笑笑:“谢谢学长。” “客气什么。”严凯笑笑。 公交车站。 分别前,严凯说:“路楠,职场和学校不同,源川的工作环境和你之前实习的物流公司也大不一样。你、你和同事之间的关系还是单纯一点比较好……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建议。” 路楠却听懂了并且十分赞同:“学长说得对。” 说得直白一点:工作是为了赚钱; 说得高雅一点:工作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 反正不管哪一点,工作都不是为了来交朋友的。 上辈子的路楠可是踩过坑。 …… 回到出租屋,足量完成今日份五章存稿,路楠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洗洗睡,睡到自然醒。 因为没有空调,其实七八点就热醒了。 擦了防晒,带着伞出门。 公交车上给吴芳发了信息:‘芳姐,我今天去看房,晚点把汇总信息发给你,希望不会占用你休息日太多时间。’ 吴芳回复很快:‘没事,午休时间我可能回复不及时,其他时间我都空。’ ‘好的嘞!’ 她先去找了办事处附近的中介,说了自己的租房要求,中介那边带着她看了三四套房子,路楠都不是很满意。 要么就是楼层太低、要么就是朝向不好、要么就是房龄太老、或者是房间布局不合理——比如主卧次卧之外,书房特别小。 路楠把勉强看得过去的两套房子拍了视频,在本子上记好地址和价格,转头问:“还有没有比这里环境再好一点的房子?” 看着这么青涩,却在挑房子的时候把在方方面面考虑得这么周到。中介都服了这个姑娘了:“小姑娘我和你讲,你个么子挑,是租不到房子的嗳,要么就房租预算再高一点、要么就地方再偏一点……” “花钱租房子,总也想住舒服一点的唠,啊个不然还不如住家里听爸妈唠叨。”路楠的语言天赋很强,之前跟本地的大学室友学过海临话,对着中介这么一说,中介原本想索要一点‘看房费、辛苦费’的小心思就熄了。 路楠从中介离开之后,想了想,转身去了附近一个名叫星光一品的中高档小区。 【碰一碰运气,也许……仍旧是它呢?】 围着小区外走了小半圈,在其中一侧门旁边的楼下商铺看到了新光房产中介,这是小区物业开的中介公司。 路楠走进去,和中介小哥说自己想要租房子。 中介小哥看路楠是个年轻女孩子,穿着也只是简单的t恤和七分裤,遂好心地告知:“我们小区倒是也有几套房子挂着出租,不过都是大户型的哦。”他示意路楠看墙上的黑板,确实有几套房源出租,不过月租金多在三千八到四千五之间。 “嗯嗯,我们是几个女生合租,所以正好要找三室以上的房子,月租最好是在三千五左右。” “合租啊?”虽然租金倒是有弹性区间,但是听到是合租,中介小哥面有难色,“业主其实都不太喜欢把房子出租给合租的人,他们把房源委托给我们的时候一般都说最好是整租出去。” 路楠解释:“我理解,房东也是担心租客比较杂,不爱惜房子。不过我们几个都是刚毕业的学生,也全部都是女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大家都约定好了,绝对不养宠物;公司也有规定,不可以留宿外人、更加不会出现男女混住的情况。” “这样啊。”中介小哥沉吟了一下,“那……你们是几个人合租?” “六个。” “六个,有点多。全部都是刚毕业的学生?” “嗯嗯,是的。” “三千五的预算,可能也相差一点……”中介小哥看路楠确实是文文静静,像学生时代那种乖乖女,便有一两分不忍心,“那我帮你电话问一问。” 路楠粲然一笑:“那可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成不成也得看房东。”中介小哥从电脑里找出表格,摘了几套房源信息,挨个给业主打电话。 路楠就在旁边坐着静静地听。 前两个电话都不太顺利,对方一听六人合租,便怎么也不肯了。 等中介小哥打第三个电话,称呼对方为‘张老师’的时候,路楠微微挺直了背脊。 第10章 “……是,都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哦,您问是哪个学校的?”中介小哥抬眼看路楠。 路楠小声说:“我是岒江大学毕业的。” 中介小哥冲路楠比了一下大拇指,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忽然说起了海临本地方言,“张老师你自己上次都说了,租客租客要看眼缘的。我看着人家是正经女孩子,要么张老师你来见一见人家小姑娘?说不定蛮蛮合你眼缘。好的好的,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电话挂断,中介小哥也没卖关子:“可能有戏。这位业主姓张,等下你看到她,叫她张老师就是了。张老师在新光一品有两套房子,她自己住一套,现在走走过来大概也就十分钟;另一套,就是正在招租的这套,是她买来给儿子媳妇当婚房的,前年刚装修好。不过她儿子媳妇没住多久,今年出国去了,张老师就说房子没住人是没人气的,挂出来出租算了。这套房子不错,面积一百五十平方,复式格局,六楼加七楼阁楼,五房两厅两卫一厨双阳台。” 我就是冲着它来的,当然知道它很合适。 路楠微微一笑:“听起来就很不错。” “嗯,等下你跟张老师好好说,她人很好的。”中介小哥点到为止。 过了几分钟,一位染着深栗子色发色、烫着小卷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真丝旗袍、蹬着坡跟皮凉鞋,瞧着就优雅知性的中老年女士款款走来。 她就是张老师。 路楠站起来恭敬地和对方问好。 张老师打量了路楠一下:“小姑娘,是你想租房子?” “张老师,您好,我叫路楠,是这样的情况……”见了张老师的面,路楠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的租房需求。 张老师听完,点点头说:“先来看看房子吧。” 新光一品主打电梯多层洋房,户型合理,南北通透,三房朝南,明厨明卫;张老师装修的时候也费了心思,简约日式风装修令人眼前一亮。 张老师环视了一圈客厅,不紧不慢地说:“装修材料用的都是好东西,家具家电全部都是牌子货,三千八百的月租金很划算,有很多人来看过了,不过我这个人,找房客有讲究的,没同意。” 路楠静静听张老师往下说。 张老师对这个小姑娘的态度还算满意,于是接着说:“与其租给不三不四的人,糟蹋我房子,那还不如空着。小高说你预算三千五百块?” 路楠点点头:“是的。” “女孩子刚毕业不容易,差个两三百倒不是什么事情。就是你说你们六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合租,工作么,肯定是不稳定的,跳槽来来去去都有,那个么要是有人中途离开了,你们是不是还要转租出去?我是不同意承租人转租的。”张老师严肃地说。 “其实,是我们公司想租一套房子作为女生宿舍,所以如果中途室友辞职或者调动工作离开了,房间就会暂空着,到公司再调人过来才会入住。一套宿舍一般安置5——6人,这一点都是可以写进合同里的,超过这个人数,您可以算我们违约。” 张老师挑眉:“哦?那租房合同是你签约,还是和你们公司签的?” “是我们公司和您签。” “小姑娘,既然是你们公司要租宿舍,那你现在说的这些,也未必算数啊。” “公司其实也不强制我们住哪个小区、租什么价位的房子,反正房补额度就那么多,超过就要自负。所以我才和您商量房租。如果张老师您能通融一下,月租三千五百元,那我明天就带公司内勤过来和您签合同。”路楠有把握地说。 张老师有些不信。 此时,中介小哥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阳台边接电话。 张老师眼珠一转,朝中介小哥那边使了个眼色,小声对路楠说:“房租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这样……小姑娘,你留个电话给我,我们先装没谈拢,然后……” 路楠微微一愣,然后后退了一步,摇摇头:“这不好。”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死脑筋?我跟你讲中介费要收月租的一半的哦,不少钱……” 任凭张老师怎么说,路楠都只是后退摇头微笑。 一分钟之后,中介小哥从阳台转身回来了:“小姑娘,张老师的房子真的很不错,整个小区都没有这么高性价比的房子了。”又还帮路楠说话:“张老师,你看人家小姑娘大学毕业刚工作,也不容易……” 路楠没说话,看了看中介小哥,又看了看张老师。 张老师忽然笑了起来:“小高,不演了。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三千五就三千五,不过合同先签半年,我得看看,你们这群小姑娘是不是真的会好好爱护房子。”又对路楠说:“我知道你不是最后的拍板人,行了,你公司那边要是想租,明早再来签合同吧。”合同用的都是中介的范本合同,并没有什么可以抠细节去商谈的,所以张老师才这么说。 中介小哥小高怪不好意思地说:“小姑娘别生气,张老师每次都是用这招,说要看看租户人品怎么样……这不是说明,你人品好么!” 路楠理解地点点头,笑着说:“我可以拍个视频么?”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节 “可以。” 路楠拍摄完视频之后,把连带刚才两套并不甚满意的房子在内,一共三套备选的房子发给吴芳。 每一条视频都拍得一清二楚,视频之后跟着的是该房源的小区名称、楼栋单元楼层房屋号、格局、优劣分析和金额。 张老师和中介小哥站在路楠身边,倒也不是故意偷看人家小姑娘手机,就是瞄到一眼。 中介小哥瞅了瞅张老师:看,人家小姑娘也不是非您房子不可的。 张老师理直气壮回看:但是我的房子是最优选择。 没在意张老师和中介小哥之间的眉眼官司,通过回忆+目前接触分析,就将吴芳的直性子猜到七八分准的路楠过了几分钟果然收到回复:‘第三套在新光一品?月租金三千五百?你没有弄错?’ 路楠见吴芳并没有休息,就直接电话回拨过去,说了张老师的要求。 “可以,半年一签可以的,陈璐她们住的那套也是半年一签的,说实话,因为半年度和年度的时候总会有员工调动,办事处也希望租房合同半年一签。那行,明早带我去看一眼实景,可以的话就这么定了。”吴芳干脆地说,“如果月租金三千五搞定,每月结余一百,半年是六百,余下一千出头,试着和中介还一下价,我再帮你申请一下费用,中介费的差额用办事处灵活费用补一下。” 路楠知道,吴芳敢这么说,就肯定是有把握可以这么操作的,或者说,是别的宿舍已经这么操作过了。但是她依旧郑重感谢了吴芳——于吴芳,这只是举手之劳,但也不是应尽义务,她愿意帮忙打申请,未尝不是承路楠主动揽活儿的情。 同张老师、中介小哥告别之际,路楠问张老师:“张老师是在哪所高中教历史的吧?” 张老师回答:“是的,海临一中。哎小路……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还猜这么准?” 路楠垂眼笑笑:“我猜的。” 【谁让您这么皮?那我,就不告诉您我是怎么知道的。】 第11章 周一晨会前,吴芳对路楠说:“今天藏品店下午班缺人,王经理说让你去顶一个班,早上就不用出勤了。刚好上午你有时间,带我去看一下昨天最后那套房子?” 路楠比了个ok 新光一品距离办事处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下电梯之后,路楠准备伸手拦车,吴芳说:“没事,这么近的距离,你不用替我紧张,我们慢慢走过去就是了。反正孕晚期就是要适当动一动的。” 既然孕妇都这么说了,路楠当然尊重她的意见,路上闲聊诸如:“芳姐预产期什么时候啊?” “八月初,最热的时候,坐月子也不能吹空调,我觉得到时候我都要馊掉了……哦你们小姑娘肯定不喜欢听这些的。”吴芳住口。 路楠笑着:“我妈说之前生我的时候月子没做好,现在一到冬天脚后跟就直冒寒气。所以坐月子还是很重要的,咱们要听传统的,但是也要听科学的,到时候找医生提前咨询好,芳姐你们家的长辈也就能听得进去了。你到时候要坚持一下,忍住呀。” 大概是因为有路楠的捧场,吴芳说着说着,心情就好了起来,顺嘴和路楠透露:“虽然是向总提前定你团购岗的,但是,王经理才是我们海临市办的头儿……王经理这个人吧,虽然嘴巴有点花,不过人还是不错的。你晓得我的意思伐?” “嗯嗯,我晓得的。谢谢芳姐提醒!”路楠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如此,在约定好的时间,准房东和准租客都到了新光一品。 吴芳见了张老师,一听口音就知道张老师是老城区本地人了,于是张嘴也呱啦呱啦和张老师说本地话。 张老师昨天就对路楠观感不错,现在看到来谈租房合同的人又是本地人,最后十分顺利地签了租房合同,并且还很大方地多送了七八天的时间:“个么合同从七月一号开始算好了,半年么刚好到十二月三十一号,到时候要不要续约我们十二月初再看、再谈。” 吴芳用海临话狠狠地恭维了张老师几句,中介小哥也夸张老师大气。 检查完电器、交接完门禁卡和钥匙之后,张老师和中介小哥就先走了。 吴芳再次夸路楠:“这房子真不错,路楠你要是不觉得一个人打扫卫生辛苦的话,就先搬过来住好了,我听说你住的蛮远的。” 路楠简直求之不得,看了看手机这才不到十点,遂问:“芳姐,我下午代班是几点到几点?” “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 “好啊,那我今天就搬!” 出了新光一品大门,路楠招了一辆出租,把吴芳拉上车:“芳姐,顺路,司机师傅一脚油门的事情,你在办事处下车就是了。现在比刚才热多了,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回去的。” 吴芳没有推辞,心里头对路楠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 虽然打车回出租屋要五六十块钱,但是为了节约搬家的时间,这钱花的是值得的。 路楠现在正租着的那套房子是大四下学期为了方便实习才敲定的,租期从元旦开始,签的也是半年的合同,本月底到期,也早就说过到期不续租了(月初有辞职的心思的时候就和房东说过了),所以现在在出租车上和房东打了电话,说提前一周多搬出去,房东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没问题,押金全额退你,就是你这剩下七八天的租金费是不退的啊。” “嗯嗯,这是当然的,房东那你过一小时来收房,可以吧?” 房东是本地拆迁户,家也住附近,据说手里有十几套房子出租着,每天忙着东家灯泡西家龙头的事情,也不上班,是专职包租公,路楠和他约定的时间完全没有问题。 回到出租屋,路楠十万分庆幸自己月初领毕业证学位证的时候,把许多的书和秋冬衣物都寄回家了,现在留在出租屋里的东西,两个28寸的行李箱用来放夏天的衣服和枕头小毯子什么的,外加两个红白蓝白格纹路的‘潮流’编织袋装鞋子和盆子等杂物,这样就可以全部搞定。 收拾这些根本不需要一个小时,路楠用剩下的十几分钟,把出租屋扫了一遍又拖了一遍。 房东过来的时候,看到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心里头也很舒服,结水电的时候,因为水费一共才二十几块钱,电费计费标准高,费用多一些,有一百出头,他主动抹掉了个零头,把押金——六百元整——退回给了路楠。 他看到路楠东西挺多,顺手还帮路楠拎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把小姑娘送到小区门口,方便她打车。 “谢谢包租公。”路楠想起来自己在手里给房东存的备注,笑着和他挥手道别。 【初出校门的我,原来可以这么利索地搬家。】 出租车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撤退,路楠点了点玻璃:【明天开始,不用早起了,棒呆!】 …… 抵达新光一品,路楠和小区保安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搬家过来,又展示了门禁卡,保安给出租车发了临时通行证。 等到了单元门口,司机师傅也帮着搭把手,路楠十分感谢他,把路楠的东西全部放进了电梯里。 路楠结清车费,谢过了司机师傅,当然不忘记多要几张票据。 电梯上来之后,这就简单了,路楠一鼓作气,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门口,然后用钥匙打开入户门,再蚂蚁搬家似的把东西全部搬进门。 一看时间,十二点了,早上干了颇多的体力活,路楠饿了,肚子咕咕一声。 就先不忙收拾,拿好手机钱包和伞,下楼去附近吃了一碗镇江锅盖面——鉴于上午的辛苦和搬家的愉悦,必须再加一份水晶肴肉。 吃完又在附近小超市买了扫把拖把等等,回新住处,先把选中的房间卫生搞一遍。 这是一套复式,五个房间。 楼下三个,主卧面积大一些,还带飘窗,儿童房和老人房面积差不多大,放着一米八的床也都挺宽敞,其中,老人房还带一个小阳台; 楼上两个房间,一个是斜定带天窗的星空房,天窗之下没有床架,直接是床垫,房间内还有一个小小的衣帽间,另一个是书房,没有窗户,门也是透明玻璃门,大概只有八九个平方。 楼上楼下都有卫生间和淋浴,客厅的大阳台还有一个洗衣池,哪怕到时候入住六名女生,早起洗漱的时候,水龙头也应该够用了。 第12章 路楠觉得,她是这一批里最早到岗的,找房子是她出的力气,先挑选房间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月底别的女生都到齐了,对自己入住阁楼星空房有意见,那么再抽签重新分房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根据路楠对她们的了解,后面这种情况几乎没有发生的可能。 …… 房间其实并没有很脏,只是浮尘稍多而已,路楠打开房间空调,戴着口罩扫地拖地、擦桌子柜子,半个多小时就搞定了。 一看时间,下午一点出头。 路楠转身去冲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考虑到吴芳特意提过,藏品店上班要带妆,于是飞速画了比平时‘伪素颜’要浓一点的妆容,按照吴芳发给她的地址,出门乘公交去藏品店了。 一点四十五,路楠到达索菲特拉酒店,源川藏品店在酒店一楼,大厅左侧。 进入藏品店之后,路楠看到了上次跟王晓雪去她们宿舍见到过的高个儿女生,她记得对方名字叫:“尹清清?我是路楠,王经理让我过来代一个班。你三点下班是吧,还有一个小时,要么先和我说一下,待会儿我需要做些什么?” 藏品店内虽然都是源川的高端酒,不过所有陈列都是空瓶,不用担心偷窃问题,再说还有监控呢; 而所有瓶子旁边,都有水晶价标,也不用担心有客人进来询价,路楠回答不出来。尹清清补充:一天内也没几个人进来; 剩下需要注意的就是店内电源开关在哪里、万一需要去吃饭或者去洗手间等短暂离开一下就和酒店大厅水吧的服务员打个招呼。源川和索菲特酒店达成合作之后,水吧服务员工资条上也有少许补助,而且她们还有领源川瓶盖费的机会,帮源川顺便看两眼店是完全合规的。以及上班时间可以坐一会儿但是不能太久,有人进门的时候必须是站立状态的等等琐碎的小事;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去换一下工服,然后把头发盘起来。会盘发么?不然用发网包起来也行。”尹清清看了看路楠,“你身高和罗雅君差不多,穿她的备用工服吧。哦对了,工牌……算了,也用她的吧。”尹清清看了一眼路楠的脚,没说鞋子的要求。 路楠出门之前为了保险起见穿了黑色低跟皮鞋,果然没穿错。 而藏品店的工作,果然也如路楠预料的那么空闲,不然王经理也不会随意点了新人过来代班。 尹清清又站了一个小时,到下午三点就打卡下班了。 路楠站在柜台后面,有一点犯困,于是干脆走出来,再观摩观摩源川的藏品级白酒。 就当,重温一下专业知识好了。 反正划水摸鱼也要有点儿职业道德,哪怕做业绩不积极主动,产品知识还是需要知道的。 源川每年会出一款源川生肖纪念版酒,用的是彩绘生肖水晶瓶,售价5888元; 金色瓶子的是三十年的年份酒,叫金玉满堂,标价8888元; 紫色瓶子的是五十年的年份酒,叫紫气东来,标价16888元; 红底描金瓶的是一百年的年份酒,叫鸿运当头,标价五个8; 黑底描金瓶装的是传世窖藏酒,名字是至尊久远,据说用的基酒是明末清初年间的,标价168888,目前藏品店里的天花板就是这款了,路楠在心里默默吐槽:也没见哪个九五之尊真的久远了…… 但是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这几款藏品每年都是限量发售的,所以有时候市面上流通的价格要远超过店内标价。价格的高低,和年份、当年气候、当年基酒品质、甚至当年的生肖都有关。 比如,前几年推出的生肖纪念‘龙’酒,当下以及未来的市价就远比它临近年份的其他生肖纪念酒价格要高。 以上就是源川的奢香酒,带奢字果然没错。 价格最低的都比路楠工资要高。 除此之外,藏品店还摆了在市面上知名度最高的、也是集团的拳头产品源川经典酒、以及近年紧跟潮流推出的源川和谐酒。 路楠对这两条产品线,就更熟悉了。以前甚至能够做到只看、只闻就能分辨经典酒三个年份谁是谁。 【不过不干这行也有差不多三年了,现在可不敢打包票还有这本事。】 如果再加一个允许入口,路楠对分辨出是哪个品相的哪一款酒还是有信心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都是老黄历。】 【嗐,还是构思一下快穿文的小故事吧。】 …… 六点多的时候,水吧送来一份三明治和一小杯牛奶,这就是藏品店员的工作餐了。路楠和水吧服务员打了个招呼,在藏品店隔出的休息室解决晚饭。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节 七点多的时候,路楠去了一趟卫生间。 在藏品店门口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她回身一看,熟人。 “宋总?” 宋总刚陪客户吃完饭:“路楠,还真是你啊。袁总,我这儿遇到一位小朋友,先聊两句,您稍等。”袁总点点头示意总宋总自便,并和宋总的秘书一起走远了几步。 “你……在这儿上班?”宋总打量了路楠的穿着打扮,眼神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言语中有淡淡的不可置信。 路楠笑着摇摇头:“我只是过来代一个班的。” “哦……”宋总有些惋惜地说:“我还是那句话,路楠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孩子,哪怕你觉得中集物流销售的岗位不适合你,也可以和我说一声,我可以调你去做运营或者单证,甚至我在外投资的培训公司,虽然规模小,但是正处于发展阶段,也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没有必要在这个只有办事处,连分公司都没有设立的白酒公司浪费时间,对吧?可能我这么说太直接了,但是路楠,你目前的这份工作只会埋没你的优势和才华。” 宋总眼见陪着袁总聊天等车的秘书朝自己打手势,知道车子快到门口了,于是加快语速:“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好了,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谢谢宋总。”路楠全程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且不论宋总说这番话的目的性,只客观地看待中集集团和源川集团,一个是搞进出口贸易为主并手握美加、中美、南美优势航线的集团公司和一个搞酒销售兼卖房的刚刚从粗放型发展开始向集约型发展转变的公司,的确很少会有女性选择后者吧。 宋总说的话其实不无道理,只不过现在的路楠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已久的机器,进入了怠速阶段。她也没想着在源川出人头地,就想休息一阵子,划个水而已。 第13章 在藏品店门口耽误了两三分钟,路楠快步走进玻璃夹木条的仿古门内,看到店内有人。 不是客户。 是陈骁。 路楠快速走上前:“抱歉,陈经理,我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 陈骁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进门的时候,水吧服务员就说过了。”他看了一眼路楠别在胸口的工牌:“你代罗雅君的班?” “嗯,我叫路楠,王经理让我来代一天班。” “我记得你,路楠,向总让你做过自我介绍。我们只在开会时见过,可能你不太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陈骁往前走了一步,“我是陈骁,源川驻海临市的品牌专员,主要负责源川经典酒(其中经典酒包含奢香线)的品牌运营,你已经定岗团购了,团购部主要运营和谐酒和经典酒,也就是说,未来你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分到我手下。” 路楠一脸受教地点头:“明白,陈经理。” 陈骁笑了一下:“叫我陈骁就行了。我只是向你介绍了一下我的职位,并且给你讲一下源川在市级办事处的构架而已,现在还不是你的直属上司,不用这么紧张。” “陈哥进公司很久了么?”喊名字是不敢喊的,虽然对方温和客气,路楠也老老实实按资排辈地叫人。 “嗯,叫陈哥……也行吧。”陈骁微微摇头,似是觉得面前的新人有点太拘谨,“我是去年入职的,满打满算一周年。” “哇?!”路楠一脸敬佩,“厉害。” “没什么的,现在公司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上层领导也意识到业务员整体素质的重要性,所以从前年开始就不再面向社会统一招聘,转而直接校招,目的就是为了储备人才。我记得,你错过了校招,好像……是严凯介绍进来的,对吧?” 路楠小声补充:“是的,他是我学长。” “他也是去年入职的,现在是业务主管级别了,再努力一把就可以升城市经理或者品牌专员。”陈骁一脸‘你看’的表情,“好好干,这几年年轻人在源川有很多机会。” “嗯嗯。”路楠心说:我信你个鬼,从业务代表到业务主管容易,从业务主管到城市经理这一级有多难我又不是没经历过。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开了挂的。 陈骁意识到路楠好像有点腼腆,于是换话题说:“工作都是双向选择的,是金子也早晚会发光,既然你前公司老总这么看好你,那么你在源川也未必没有一个好前途。对吧?”他和气地笑笑,因为年纪轻,所以之前和下属们很容易就打成一片,和校招进来的男生打球、被资历深的团购经理调侃或者说是调戏? ……陈骁还没遇到在自己面前这么拘束的女生,“来了这几天,产品知识都了解了么?” 【这应该是听见宋总和我说的话了。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不过没事,刚才全是宋总在发挥呢,我虽然没反驳,可是也没赞同呀。总不能要求我一个才入职几天的新人就对源川归属感十足,去顶撞前公司副总吧。】路楠心里半点也不忐忑,面儿上小幅度地点头,谦虚地说:“大部分都记下来了。” 陈骁自然就提问他管辖的源川经典酒系列,因为店内有市场价的水晶价签,十年、十五年和二十年的市场定价分别是788、988和1588,眼睛一撇就能看见,他便问路楠出厂价。 路楠不假思索地报出价格。 “把源川经典酒的团购、商超、二批商、餐饮不同渠道的价格都说一遍。”陈骁加大了提问难度,“顺便说说对应的竞品信息。” 后半题超纲了,不过也没有难倒路楠,她不紧不慢地说:“源川经典就是公司的核心产品线,主推三款酒,其中十年份的名叫海阔豪情,十五年份的名叫天香国色,二十年份的名叫梦回汉唐,团购定价分别为:630元,790元和1270元,我算了一下,恰好是商超价格的0.8倍;商超定价分别为:788元,988元和1588元;二批商定价如下……以及,竞品方面我了解的不太多,如果有说错的,请陈哥指正,云和酒业集团中有多款产品与我公司对标,不论是从香型还是从定价方面来说,目标客户重合度都很高……” “可以啊,基础知识扎实,在记价格方面也很灵活。”片刻后,陈骁点点头,“过来站店确实可惜了。” 路楠这下十分确定,宋总说的话,陈骁全部都听见了。 …… 目送陈骁离去,路楠缓缓地出了一口气,她张开手,手心薇薇潮湿。 单独面对陈骁的时候,路楠确实有一点点紧张。 老实说——好吧,可能不止一点点。 前几天,严凯介绍陈骁其人,路楠心里当下就涌出几种滋味,不过她隐藏的很好,严凯完全没有发现。 因为晨会,会议桌上这几天连续碰面,路楠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用对待陌生同事的平常心看待陈骁了——路楠觉得,脱敏疗法有效果。 没想到对方突然出现在藏品店,如此猝不及防,差点让路楠在第一时间失去表情管理。 路楠反思了一下:我刚才,应该没有装得太过吧? 入职源川之后,她反问自己,没有拒绝offer,真的是因为担心浪费了学长的人情吗? 路楠叹息一声:也不全是吧。终究,海临市办事处还是有那么些人和事,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有所‘挂念’。毕竟我是一个记性太好的人,不论记仇还是记恩。 【真是讨厌,不是说好了划水半年的么,怎么能见到故人就差点反悔呢?】 路楠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让自己别想太多了,能干就干,干的不快乐了就辞职拉倒。 什么以前的小恩小惠小仇小怨,都没有赚钱买房重要。 【说起来,好像这个月底,我还会有一笔‘横财’?】 路楠不记得太确切的时间了,只记得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七月之前,确实给她打了一笔钱,‘恭喜’她大学毕业,让她去买个代步车。 如不出意外,路楠这几天就会接到他的电话。 等到这笔钱到账之后,路楠决定即刻把它买了某传媒股。 买什么车啊,傻不傻啊。 …… 八点下班,末班公交还尚未停运,路楠拿着还有余额的学生卡,滴一声,只花了六毛钱。 也许是因为今晚可以睡全新的、有空调的房间,再加上明天可以稳稳地七点半起床,路楠的心情十分好,转头就忘了和陈骁单独相处的不自在。 —————— 注1:百年的酒真的一百年吗? 想起前文可能没特意说过。 解答一下。 所有的年份酒,以三年、十年、二十年、百年这样标年份的酒,指的都是基酒的年份,并不是说整瓶子酒窖藏了这么多年。也就是说。 一瓶百年的年份酒,理论上有一部分(小部分)是百年或者接近百年的基酒。 纯百年不掺点不同年份的新酒的话,根本没法入口。 这是酿酒工艺中的勾调,和勾兑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关键词:基酒、勾调、窖藏。 可自行检索。 第14章 不过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坐在公交车上,手机振动——是她母亲的来电。 “喂,妈?” “嗯,加班,刚下班,在公交车上。” 路楠觉得,母亲是考虑到自己在公众场合,所以没有倾倒垃圾情绪,在电话那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人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乱花钱。”等等,就挂了电话。 真是熬过一劫,可喜可贺。 回到新光一品,路楠深觉晚上的三明治不顶饱,她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和水果店之间纠结,最后选择去水果店买了一盒小黄瓜。 哪怕知道自己现在有干吃不咽的特异功能,路楠也并不想在这种不必要的时候浪费能力。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自己获得了什么,必定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 新的房间、柔软的床垫,让路楠一夜好眠。 第二天晨会开始前,路楠被省级团购经理李莉喊到一旁:“晨会结束之后来办公室找我。” 路楠点头。 反正她现在是食物链低端的,能管她的人n多个,李莉对她来说也是未来待定的上司,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了喽。 晨会结束,陈璐用眼神示意路楠是否要跟她一起,路楠摆摆手,飞速盲打一条讯息发过去:‘李经理让我去找她。’ 陈璐无声地哦了一下,然后冲路楠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她走了。她要去格林贸易催回款,可以预见,又是坐冷板凳的一天,本来还想带路楠一起去,好歹两个人还可以聊聊天,现在看来,只能她自己一个人承受格林贸易的人的‘厚爱’了。 …… 办公室门是打开的,路楠在门口喊了一声:“李经理、周经理。”她们两人共用一个办公室。 得到应允后走进去。 李莉对周甜说:“那我先来了?” 周笑嘻嘻地说:“莉姐专业知识过硬,你来就是了。我约了客户,先出去了——哦,路楠,今天晚上我有个小型品鉴会,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傍晚四点,来办事处找我。” “好的,周经理。” 周甜出去的时候顺便把办公室门带上了。 李莉对路楠说:“来,先坐下吧。” 她们办公室有小型投影仪,李莉熟练地接通笔记本电脑,投屏ppt。她看见路楠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微微点头:“这阵子办事处一直很忙,而且和你同期的新人都还没有到岗,所以没有对你展开入职培训。我听吴芳说,你问她要了很多公司内刊和杂志?会主动学习,这一点挺好的。” 路楠微微低头笑了一下。 “上午我再给你具体地讲一讲我们源川集团的品牌文化和发展史。下午我要去拜访立遂商会的会长,你和我一起去。”李莉飞快地安排好今日行程,“那我们开始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节 客观地说,李莉讲ppt的水平很一般,完全就是照本宣科;而所讲的内容,也是路楠在内刊和杂志上全部都看到过的。 不过路楠还是听得很认真。 装个乖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也更符合我划水的计划安排,何乐而不为呢?而且李莉虽然入职源川时间不长,但是在酒水这一行干了好多年,她说的话,还是很值得一听的。 李莉陆陆续续地讲了一个多小时,中途抽查了几个问题,路楠都没有卡顿地回答出来了。 可以看出,李莉有一点点满意——只是一点点而已。 做好一名团购经理,只有理论知识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实操过程中的能力。李莉现在还不好判断这个新人实操怎么样:【希望她能‘经久耐用’一点吧。毕竟现在整个岒江省就只有我和周甜两个省级团购经理,而我们的手下,因调职或者辞职,只剩下刘阳、陈璐、潘莎莎和王晓雪四个人,其中王晓雪还太稚嫩了,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唉,团购部是真缺人……也希望过几天外地调职过来的女生里头能挑出几个顶用的。】 快到中饭时间,李莉对路楠说:“走吧,我带你去楼下快餐店简单吃一点。” 路楠倒是想要推辞一下以示客气,不过显然李莉不想在客套话上浪费时间:“不用这么客气,吃完休息一会儿,下午一点半出门。” …… 李莉开的是一辆白色雪佛兰,路楠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心里感慨:有车代步果然是方便啊啊啊。打住!别想了!事有轻重缓急,钱要花在刀刃上。 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立遂商会驻海临市办公室所在地。 李莉打开后备箱,后备箱里有好几份礼品袋。 路楠主动问:“李经理,我们需要拿什么东西上去?” “拿这两袋吧。”李莉解释了一句,“这两袋是源川经典酒十年份‘海阔豪情’的小酒摆台,我们今天是来日常客情维护的,不必重礼,这样就足够了。” 路楠点头表示受教。 到了商会门口,商会秘书热情地过来开门迎李莉:“莉姐,吴会长早就说了你今天要来……” 看得出来,李莉和立遂商会的人很熟。 当然,路楠依旧知道的其实更‘多一点’——李莉是北方人,她的丈夫则是立遂人,所以,她和立遂商会之间攀关系有天然的优势,不过这份关系有多牢固、这份关系有多大的用途,其实都不是短时间内好下定论的。就这么来说,李莉是在为公司维护客情,但是也是在维护自己的人情关系,而两者相比,显然后者才是主要目的。 路楠不是说李莉假公济私、也不是看不起商会一级的团购客情关系,而是从客观出发得出的结论: 第一,立遂市是整个岒江省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地级市,李莉是省级团购经理,可以帮助省级经销商铺货立遂,但是我却不可以跨市(先忽略目前的路楠有没有这个本事跨市),我目前属于海临市市办事处,伸手立遂就越界了,出货就是窜货。 第二,商会用酒主要是两个方面——送礼和自用,单从源川经典酒的标价来说,立遂商会就基本不会考虑购入自饮。 第三,据我所知,立遂有两个比较出名的当地名酒,一个是畲乡红酒、一个是立遂慰酒,当地人对于当地酒的品牌忠诚度高,这也是源川酒在立遂一直没有打开销路的原因之一。 结合第二点,立遂商会的人送礼,很大程度上会选择具有地域代表性的当地酒水,而非源川的酒。 正想深入分析的路楠被李莉喊了名字,倏然回神,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李莉。 看着李莉打开礼品袋李的礼盒,给立遂商会的会长展示两个月亮形、各镶嵌了一瓶200ml等比缩小的‘海阔豪情’酒瓶,路楠十分自觉地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和神色,做好自己半隐形、半捧哏的本分。 第15章 从商会离开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李莉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路楠:“今天表现不错。”虽然略沉默了一点,但是挺有眼色的,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说话、说话的时候也落落大方没有露怯。 李莉把路楠的沉默归咎于她还稚嫩,却不晓得,路楠只是分得清主次,她和王晓雪出去的时候都知道,不能抢人家风头,何况和省级团购经理? 何况路楠现在也完全没有出风头的想法。她恨不得敲一敲自己的脑袋:说好划水的,见了人又忍不住瞎想瞎分析。职业病真这么容易复发的吗? 抵达办事处的时候,三点五十,距离周甜说的碰头时间还有十分钟。 真是难得紧凑忙碌的一天。 四点,周甜准时来了,她说四点是留了充裕的机动时间的,毕竟从办事处去晚上品鉴会的地点也只需要不到半小时。 周甜说:“我下午的时候已经找省办内勤何曼琳去备用库拿好品鉴酒了,拿了两瓶九年份的源川和谐酒……不过我刚发现‘亲戚’来了,晚上可能不是很方便。路楠,你酒量怎么样?” 路楠一听,第一反应,这是要完。 【如果今晚的品鉴会周甜因身体缘故不能喝酒的话,难道要我做抗火力的准备?】 路楠转念想,自己真不必太紧张。 于公于私,周甜都不可能让自己这个纯新人去小型品鉴会独挑大梁的。 果然,周甜接下来说:“今晚的酒会我让陈璐代我去了,路楠,你和陈璐好好学学,她的工作经验丰富。” “好的,周经理。” …… 陈璐无奈地说:“我还以为今天小型品鉴会周经理带你去,就没我什么事了,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 路楠问:“我听周经理说,今晚用的是和谐酒九年,所以,小品会是格林贸易办的?” “是啊,格林贸易去年和我们签的和谐酒全渠道合同,公司可以给格林贸易每个月报销五场餐费并且赞助五次餐用酒,这是格林贸易本月最后一次了。”陈璐的脸色并不太好,“算了,反正我们也只是小喽啰而已,去了之后,少吃东西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吧。” “懂。”毕竟上次路楠也看到格林贸易的库房了。 【那可真是宴无好宴了,难怪周甜要躲开。】 过了一会儿,陈璐深吸一口气说:“路楠。” “嗯?”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两个肉包子吃。”这是办事处们业务都有的常识,酒局之前如果身边没有解酒药,那么先吃点肥肉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现在的肉包子,它也不是肥肉馅儿的啊。 路楠失笑,足可见今天陈璐是有点慌:“璐姐,还是喝牛奶吧。”牛奶一样可以在胃部形成保护膜,防止酒精渗透胃壁,使乙醇在体内吸收时间延长。 陈璐恍然:“对,那就牛奶吧。” …… 格林贸易有限公司的人今天确实邀请了客户吃饭,确切地说,是国外客户的代理。 那也依旧是甲方。 倪经理见到来人并不是周甜,而是陈璐和前两天见过的那个一看就是新人的新人,心里头就更不满意了:“怎么,你们源川,不仅向总忙、王经理忙,就连周大美女也这么忙啊?” “倪经理,真不好意思,周经理今天确实是临时有事情。不过她交代我了,特意给您从我们备用库领的和谐九年……”陈璐陪着笑,示意路楠把手提袋里的品鉴酒放到桌子上。 第16章 路楠看得出来,这个倪经理心里头不舒坦,不过他还算是个有涵养的人。 算上今天已经连续两次了,省办市办领导避而不见,源川这边确实没有给他面子,他却能克制怒意,没有把火撒在陈璐身上,只刚才讽刺了一句就作罢了。 当然,没有成为火力攻击对象并不代表就不用喝酒了,人家倪经理只是不恶意灌酒而已。 格林贸易并没有带大客户经理,路楠当然也不会蠢得在饭局上问陈璐:格林贸易是不是把我们厂方的人当陪酒小妹用了。 饭局散了的时候,陈璐已经两颊通红了,路楠要好一些,只是微微带着酒气。 出包厢门的时候,倪经理问:“小陈,我们这边还要去唱歌,一起去吗?” 路楠不失时机地扶住陈璐,陈璐立即意会,说自己喝多了,头晕还有点想吐,唱歌就不便奉陪了。 倪经理也没有勉强,对着两个女生点点头:“那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倪经理一行人离去,陈璐松了一口气。 路楠问:“璐姐,打车回去吧?我现在住新光一品,距离你们那儿也不远,先把你送到了,我再走回去。” “没事儿。你以为我喝多了?其实我一点事儿都没有,我这个人就是容易上脸。”陈璐笑笑,“不过你酒量不错啊,人也机灵,给倪经理还有他客户斟酒的时机真是把握得天衣无缝、无缝衔接……王晓雪上次可是低估你了。” 能说出这话,代表陈璐还是喝得有点迷糊了,路楠领她刚才在酒桌上照顾自己的情,帮她挎着包,摇摇头说:“我酒量也不怎么样。只是今天格林贸易的人明显没想和我们计较,放我们一马。” 说起这个,陈璐愁啊。格林贸易是她对接的经销商,但是现在这个经销商眼见着要‘死掉’了……想想就头疼,一头疼吧,话就从嘴边咕噜咕噜冒出来了:“是啊,我也看出来了。其实倪经理这个人也还挺正派的,之前我参加他们公司组织的小品会,也都结束得挺早,不用去后半场。我跟你说啊,反而是我们自己公司,大区领导或者总部领导过来,就要吃喝玩乐一条龙地伺候,真是烦死了!烦死了!” 路楠觉得再不打断陈璐,明天她醒来但凡不断片儿,都要后悔自己今晚说太多——虽然这些对路楠来说都不是秘密。 但是,理论上,陈璐刚才说的那些,不应该是新人路楠会知道的事情。 “走吧,打车。” 两名年轻女性一身酒气地从高级酒店出来,司机师傅从观后镜往后看了好几眼。 陈璐怕路楠觉得不自在,就和她说起了工作:“今晚上我们这就算参加了一场小品会了,明天我把会后需要填写的表格发给你看……”陈璐没什么藏私的,把大致流程都说给路楠听了。 到了她所在小区,路楠也一起下车了。 “真不用,你直接回去就是了。”陈璐被路楠扶着,怪不好意思的。 路楠说:“没事,反正走走也就几步路。哎,师傅,票多给我几张啊。” 把陈璐送到她单元门楼下,看到楼梯感应灯亮起,又看到二楼客厅的灯也亮起,路楠转个身,往新光一品方向走去,也不远,就不到两公里。 走回去的路上,路楠在回忆刚才饭局上听见的话。 格林贸易的倪经理和客户诉苦,说今年客人的采购订单比去年同期减少了百分之二十,老板那边很担心这个情况。而倪经理的客户,也就是国外客户在中国的代理则表示今年欧洲那边大环境不景气,电视里头的专家都预测欧洲经济处于衰退边缘了,老外们暂缓采购计划也是为了稳妥。 【所以格林贸易还真是倒霉,主要和欧洲客户进行出口贸易,今年欧洲软了;想要开拓副业,被源川忽悠签了和谐酒。啧啧……】胡思乱想着,就走到住处了。 路楠洗了个头、洗了个澡,看看时间十点了,遂披着吹到六七分干的头发,又码了一个小时的字。 放进存稿箱的时候看了一下后台,这本快穿文已经上榜了,目前涨势还不错,想来到下个榜单就应该够上v线。 【所以还是得多存稿,不然像今天这样一出门就一整天,后期很容易开天窗的。】 说起天窗,路楠往床垫上一趟,拉开天窗的窗帘。 农历五月初七,上弦月。 城市的夜空,有月无星。 月亮可真寂寥呀。 第17章 第二天晨会,大家做完工作汇报之后,王经理也顺便问了路楠一句。 昨天十分忙碌的路楠半点不慌的,快速地讲了一下昨天的工作内容。 “感觉怎么样?”王经理笑眯眯地问。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节 路楠回答:“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王经理其实开晨会前就找过李莉和周甜了,她俩对路楠的印象都不错。 此刻,王经理满意地点点头,既满意路楠实事求是、能抓重点的工作汇报、也满意路楠谦虚的态度,并转头看了看坐在他右边的陈骁:“骁哥,你怎么看?”别误会,王经理的年纪肯定是比去年才大学毕业的陈骁要大的,他这么喊只是表示会议结束,现在算是闲聊时间了。 果然,坐在会议桌上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进行各人自己今天的业务,并不在意王经理喊谁哥——反正王经理谈正事之外,都是这么没架子的。 陈骁笑说:“我今天带一带路楠。” 他说完这句话,坐在他右边的潘莎莎正在合起笔记本电脑的手顿了一下。 路楠点头:“好的,陈哥。”也不问去哪里、也不问做什么,只是迅速收拾完本子和笔,看了看陈骁,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出发了。 王经理学路楠,捏着嗓子说了一句:“陈哥好听,还是骁哥好听?” “龙哥不要拿我开玩笑。”陈骁收起平板电脑,轻轻敲了敲会议桌,看路楠一副不明所以、不知所措的样子,正色说,“走吧。” 潘莎莎加快手上动作,把东西一股脑扫进包里,三步并作两步紧跟在陈骁和路楠之后出了办事处的门,赶上了同一部电梯。 “陈骁你是不是要去飞翔广告?我顺路,要不送你一程?”潘莎莎状似不经意地问。 陈骁先是一愣,继而抬眼一笑:“好啊,谢谢莎姐。” 路楠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切。 到了停车场,路楠十分主动地打开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陈骁挂着礼貌的微笑,自若地打开副驾驶车门。 车内放着爵士乐,银灰色奥迪驶出车库,汇入街上滚滚车流中。 潘莎莎自从启动车子之后,心情好似就不错,一路上和陈骁说着最近生活中、工作上的什么趣事,时不时还记得后排座坐着路楠,递两句话,让路楠参与到聊天中来。 “所以,你是说动了杨总?”潘莎莎问得隐晦。 陈骁的手指点了点皮质扶手箱,似有几分无奈地说:“什么都瞒不过莎姐的法眼。” 潘莎莎连忙解释了一句:“我是听王经理给我、给我叔叔打电话问回款安排的时候,无意中听见王经理说,最近市区要签一个经典酒的经销商。想想你最近总跑的地方,才这么猜测的。” “没事,之前八字没有一撇,在办事处也不好张扬,昨晚杨总给我打电话,说考虑得差不多了,叫我再过去坐坐,估计签约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了。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最好还是等尘埃落定再说出去,你们两位美女觉得呢?” 潘莎莎有猜到真相的狡黠、也有被陈骁拜托的欢喜:“放心,你和我说过的话,我什么时候和第三个人说过。”这话有几分暧昧了。 陈骁仿佛没有注意潘莎莎过分亲昵的话,回头问后排的人:“路楠,你……” 路楠点点头:“陈哥放心,我明白。” …… 潘莎莎十分贴心地将陈骁和路楠(这个是顺带的)送到飞翔广告公司门口,还颇为不舍地问:“反正我早上也没什么事,要么我和你们一起吧?” 陈骁笑了:“我和杨总谈事情,路楠是来学习观摩的,莎姐你要是也一起,进门人家一看我左右伴着两个美女,心里头还不知道怎么想呢。你去忙你的就是了,早点干完活儿早点下班么。” “好吧,那我先走了。要是时间差不多,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凑上一起吃中饭啊?” 陈骁敷衍:“待会儿再看吧。” 路楠紧跟着陈骁下车,关上车门前飞快地说了一句感谢。 下车后,陈骁熟门熟路地去门卫做了来访登记,给路楠讲:“飞翔广告公司是我们源川海临市办指定的广告商,平时制作各种广告彩页、举办活动时的各类物料,都是交给他们做的。” “上周易伟带我来过一次,见过飞翔的裴姐。”路楠表示自己并不是一无所知。 陈骁点点头:“那好,进去吧。” 上次路楠和易伟过来,只是去广告公司的成品仓领了易拉宝,然后去飞翔老板娘兼财务裴姐那边签了收据。 这次和陈骁过来,待遇就截然不同了,广告公司的老板杨总本人亲自在办公室门口迎接。 杨总年约四十左右,身材好、相貌佳、声音洪亮,完全没有中年人的油腻感,显然他和陈骁已经很熟悉了:“陈经理,来,坐,喝茶。” 陈骁十分自然地坐下:“杨总,今天来,是和你谈一下我们那个经销合同的事情。” “是这样的,陈经理。”杨总摆弄着紫砂茶具,给陈骁和路楠都斟了一小杯,“我这几天好好考虑了一下,关于合同金额,我可以再往上提一提,四百万听着不顺耳,追加一百万也没问题——和你们公司签五百万,并且在市区开一家展示门店,不过……” 这种时候有什么‘不过’都是正常的。 陈骁洗耳恭听。 杨总说:“不过我要签的是全渠道的合同,而且在厂家补贴费用方面,我需要陈经理帮我争取更多的点。” “杨总……”陈骁无奈苦笑,“公司对不同规模的经销商有什么比例的费用支持这都是有明文规定的。”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虚的,我们合作也有三四年了,虽然之前只是给你们公司制作物料什么的,但是酒水行业的利润点和经销模式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你们市办今年应该很迫切地想签一个优质的经典酒经销商吧?而我又恰好对你们的经典酒还蛮有信心的。咱们一拍即合、互惠互利!”杨总单刀直入,“我知道你还能帮我再申请一些优惠的。” 陈骁看了路楠一眼,路楠顿时心领神会,提起紫茶壶又冲泡了一道茶水,反客为主地给杨总斟茶:“杨总,既然您都说得这么直接了,那我们陈哥肯定要想办法尽量达成你的要求的。毕竟来的路上,陈哥就和我说了,杨总这边一直都很支持他的工作……” 此期间,陈骁拿出了平板电脑,滑动着屏幕,又时不时切到计算器的页面。 路楠给陈骁打配合,为他争取更多的思考时间,这也是今天陈骁带她来的意义吧。 作为一个纯新人(虽然不想强调,但是纯新人又恰好是年轻、还算漂亮的女孩子),在这样非正式的谈判场合,哪怕说错一两句话,也不会被计较的。适合用来打配合,甚至在对方过度讨价的适合,胡搅蛮缠地撒几句娇都不会得罪人。 同时,路楠知道,陈骁现在的行为其实都是做做样子而已,他来之前也许没有预判到杨总会主动提出增加合同金额,但是肯定料到杨总会在费用补助方面讨价还价。 所以,此刻陈骁的计算,是三分真,七分假。 这是在算公司政策下,经销商签订五百万经销合同的应得补助,以及还有什么可以增加补助的条款,汇总之后不违背公司出厂价的价格保护政策。 五百万的诱惑肯定比四百万大,那么要有怎样的让步,才能让杨总和公司领导都满意呢? 这并不是钻公司的空子,而是一种谈判手段,显得陈骁非常努力地在为经销商争取利益,以促成合同的签订。 毕竟,那些可以增加的诸如门店租金补助、门店装修补助、门店雇员工资补助等等等,都是公司可调节的弹性补助。返还的也并不是现金,而是以补酒的形式返还给经销商的……所以还有很大的商谈余地。 第18章 上辈子,路楠入职的时候,飞翔广告就已经是源川的经销商了。 所以她并没有机会见到诸如今天这般,陈骁和杨总的谈判过程。 路楠不由得好奇,那么……那时候的陈骁,是找了谁来打配合的呢? 肯定不是潘莎莎,名义上潘莎莎她叔同样也是源川经典酒(海临市奉云县)的经销商,但是合同金额没有这么大,陈骁不会让她知道杨总这边还能拿到多少额外的补助——哪怕潘莎莎心里肯定有这个猜测,但是具体细则和金额她是一定没机会知道的。 也不可能是陈璐,因为陈璐是做和谐酒系列的,并且已经对接了格林贸易。 王晓雪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办事处默认她和陈璐一样,是做源川和谐酒的团购线,而且路楠客观评价,王晓雪说话做事有点‘没头脑’。 所以,如不出意外,陈骁原本的人选,应该是刘阳。 【只不过今天他怎么会点了我跟他过来呢?】路楠有几分不解。 路楠这个人有一点特别值得夸赞,但凡有想不通的事情,就换位思考,将自己代入到对方的处境去揣摩对方的想法。 想来想去——【第一,刘阳本来就不是陈骁的最优选择,只是不得已的选择;第二,提前入职的我、藏品店的对话,让陈骁对我有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其实路楠还漏了一点:今早上王经理找李莉和周甜闲聊的时候,陈骁也在。他看出来,周甜的夸辞是随口一说,但是李莉显然对路楠还是比较满意的,说昨天去丽水商会,路楠有眼色、会说话。 综上所述,陈骁选择带路楠一起来飞翔见杨总,也就不奇怪了。 …… 陈骁和杨总聊了很久,期间也有和对方致歉然后出门打电话请示领导的举动(路楠曰:都是套路)。 每到这时候,路楠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给杨总再冲一盏茶,或者闲聊一两句,绝口不提酒和合同,只是说说譬如杨总养的茶宠光泽莹润、或者泡茶的水特别甘甜之类。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陈骁和杨总抠了很多细节之后,终于在费用补助额度方面基本达成一致。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差签约了。 能够谈得如此顺畅令陈骁十分欣喜,他看了看表:“那杨总,我们就先走了。” “留下吃个便饭吧。”杨总挽留。 陈骁客气婉拒:“吃饭就下次吧,我和同事先回去,把刚才我们谈的落实到文字,再给领导审批,完了之后草拟合同发给杨总你这边确认,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约了。老实说,我也想快点促成合作,不仅仅是为了办事处和我个人上半年度的业绩有个好看的答卷,也因为下半年有各项活动,我们早一点签约,就能早一点配合杨总参与各类型的活动、给与最大程度上的支持。” 路楠必须承认,陈骁有说话的艺术。 不避私心,却暗含诚恳。 杨总没有勉强,将陈骁两人送到电梯口,并与他握手道别,随后也没漏下路楠。 杨总的握手礼后来网上盘点娱乐圈明星绅士手的那种男士只捏女士四根手指头的方式倒不相同。他扎扎实实地握了路楠的手,十分干脆有力地上下摇动了一下,然后马上就松开了。 杨总的手干燥、带着薄茧,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敷衍、不轻浮。 路楠感受到了杨总对自己这样一个纯新人、小人物的尊重。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想划水是一回事,但是如果机会送到自己面前,还是不应该去拒绝的——比如,飞翔广告公司‘上辈子’就是王经理和陈骁分配给她(哪怕她是同期最迟到岗的)对接的经销商,这辈子不出意外应该仍是,当然不能故意扮蠢搞砸了,更不能便宜了别人。 思及此,出租车上陈骁夸路楠刚才反应不错,路楠也半是谦逊半是坦然地接受了夸奖。 陈骁问了几句她对杨总的看法。 路楠才斟酌着字眼说:“杨总,看起来是雷厉风行的人,做多于说。” 陈骁还想说什么,不过路楠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路楠一看来电显示,是她父亲。 “接啊,没事,正事办完,这是午休时间了。”陈骁示意路楠自便。 路楠歉意笑笑,微微侧身接起电话:“爸,嗯,是,她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没说什么。哦,好的,那谢谢您。” 说什么,来什么,前几天才惦记那笔买车的款,现在就要进她的卡里了。但是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一笔二十多万‘巨款’的路楠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开心,对方言语中暗含着的不耐烦让已经变得心细如尘的路楠心头一下子涌了无名之火。 对她父亲,也对她自己——曾经的她。 曾经的她。 二十三岁的路楠。 听闻久不见面的父亲要给自己金钱支援,让自己去买一辆车,刚刚大学毕业的她是怎样的开心呢,开心中夹杂着虚荣和一丝丝的孺慕之情。 当年是开开心心接受了这笔钱,并且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挑选了车子,发现交税、保险、上牌还缺三万多块钱的时候,再致电父亲,很委婉地想要对方再打一点钱,被拒之后才发现就连最初这笔钱,父亲给的都并不心甘情愿; 如今心理上已经三十三岁的路楠,比当年敏锐多了,从对方来电的语气中就听出来,父亲说给这笔钱,更像是因为他的前妻、路楠的母亲又去找他闹腾了,因为他对大学毕业的女儿‘毫无表示’,而给小三付了买房款,他才‘花钱买平安’的。 路楠对父母的观感,一直都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恨他们的,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在物质方面没有亏待过她——不论他们掏钱的初衷是什么、掏出来的钱对他们的身家来说比例是多少。 那钱,毕竟还是到了路楠手里。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节 路楠都是实打实的受惠者。 大概是察觉到路楠挂了电话之后心情并不太好,陈骁没有再找她聊天。 过了一会儿,出租车停在一家川菜馆子门口,是上次路楠和严凯吃饭的那家,陈骁付了车费后下车,对路楠说:“走,请你吃饭。” 早已经在车里调整好心态的路楠干咳一声,问司机师傅多要了票,顶着陈骁微微诧异的目光走进川菜馆子。 陈骁问路楠有什么想吃的。 路楠:“除了芹菜,什么都吃,中辣重辣都无所谓。” 随意地点了三菜一汤,陈骁一边涮餐具一边说:“不用担心,其实会计都知道你们私下会多要票据然后相互换票。我刚跑业务的时候也这样,不然月底票不够,还得去买。”涮完一套,递给路楠,然后才给自己涮。 “谢谢陈哥。”路楠:【我倒真没担心这个。这样的事情对你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肯定不会去会计那边给我使绊子的。这一点,我无比确信。】 饭后,陈骁带着路楠回办事处,办事处安安静静,除了省办内勤何曼琳、会计徐瑶、人事朱玲玲之外,就一个市办的内勤吴芳了。 吴芳的工位在最外面,见到陈骁和路楠,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陈骁问:“王经理出去了?” 吴芳做了个‘可别提了,倒了大霉了’的表情,小声说:“出去了,晨会结束之后,童大区(源川酒华东大区负责人)打电话来把王经理骂了一顿,然后向总和王经理都去格林贸易了。不过王经理走的时候说了,如果你回来,在办事处等他一下,他有事和你谈。” 陈骁点点头:“我晓得了。路楠,过来帮我整理一下早上的内容。”他有一间小办公室,关上门没人打扰。 “上午我和杨总谈的,听没听懂先两说。你记得多少?”陈骁提问。 “应该都记下了,陈哥。”路楠打开本子,“早上你们在谈的时候,我做了一些速记,大致的内容有……” 第19章 陈骁笑了:“挺专业啊?” 路楠并不是特意表现自己,遂愣了一下说:“之前实习的时候经常做类似的工作。” 【反正你也不可能去我中集物流那边问我的实习工作内容是什么。】 “挺不错的,来,我说,你打,先形成电子版。” “好的,陈哥。” 在路楠看来,这只是一般新人都会干的事儿而已,却忘记了,真的萌新哪怕是考虑到了这一步,但在实际记录的时候也几乎不可能达到路楠现在的水准。 每一条都是言简意赅,但是却没有错漏了刚才陈骁和杨总谈的任何一个关键点。 陈骁是满意的,他并不吝于自己对路楠的夸奖,因为路楠的所记所写,帮他节约了回忆思考、把谈话整理成文的时间。 等到路楠敲键盘的时候,陈骁又发现了路楠的一个优点——她打字十分快,是盲打的,而且错误率几乎为零。 相处不过短短半天,陈骁就觉得,上次在索菲特酒店大厅不小心听见路楠前公司总经理说的那番话,居然还挺有道理:一个明显各方面素质都不错、外貌也很拿得出手的员工,确实值得挽留一下。 合同修改好之后,陈骁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下班吧。” 尽管知道陈骁就是这样的办事方式,路楠也还是装了一下吃惊:“现在吗?”抬眼看了看办公室的闹钟,言下之意是:会不会太早了? “没事,我知道昨晚你和陈璐去小品会了,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谢谢陈哥。”路楠知道,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一个新人可以参与的,陈骁大约是要等王经理和向总回来。 …… 次日,晨会之前,潘莎莎就主动和路楠攀谈:“今天我要去赠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路楠愣了一下,说:“我去问问王经理和陈哥,有没有给什么工作安排给我?” 当然,路楠也不是傻愣愣地去办公室问领导:“我今天工作内容是什么?”——以上提问方式简直就和‘我好闲,我眼睛里没有活儿,我不会主动找事情干’的自寻死路式问话没两样。 路楠的说话艺术是这样的:“如果今天没有特殊工作安排的话,莎莎说她去赠酒,让我去观摩学习一下。” 然后,王经理看了陈骁一眼,眼里有戏谑。 陈骁咳嗽一声说:“今天不行,待会儿向总、王经理、我要去飞翔广告;今天有一批外调新员工过来,省办的内勤和人事都会很忙;市办这边吴芳行动不太方便——路楠你跟着一起,暂代一下吴芳,做一下会议记录。” 路楠只是想划水,又不是想被辞退,当然要听领导的吩咐。 遂出了办公室门,小声说:“莎莎,陈哥吩咐的事情我还没做完,今天不能跟你一起了。” 潘莎莎勉强地笑笑:“这样啊,没事,那就明天吧。” …… 今天去飞翔广告,坐的是向总的车。 向总有配司机,路楠不假思索地坐进了副驾驶。 于是后排从左到右依次坐了:向总、陈骁、王经理。 也幸亏他们他们三个里头,只有向总身躯稍微庞大一些,全坐在一排倒也不挤。 不过路楠上车之前偷偷觑了一下王经理的脸色——明明是即将拿下一个中型经销商这么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王经理的表情吧,总有几分奇怪,路楠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后世一个很火的表情包:‘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吗?’ 对,就是那个表情包了。 想来也是,哪怕办公地点在一起,但是海临市办事处的头儿毕竟还是王经理,而这次要签的经销商,也是海临市的经销商,与省办并没有直接关系。 【只要签下了飞翔,各市办汇总业绩的时候,这也算是省办的业绩绩,向总这样伸手抢功劳,未免吃相太难看。】路楠坐在前排,就后排三个男人的关系不由自主地做了个简单分析,【陈骁坐在他们两人中间,在现实工作生活中,也为他们两人起到了缓冲作用,而今天再次叫上我,是陈骁想出来的折中的办法吧?不仅仅是帮我推拒了潘莎莎的试探打听,也是安抚王经理——向总去也就算了,可以说是省办领导关心市办招商工作,过来给予更大地政策支持;但是省办内勤是绝对不可以出现在和飞翔广告签合同的谈判桌上的!】 想透了这些,路楠就更不会在今天划水了,总要在王经理手下混半年,就连吴芳都提点过她该听谁的。 路楠打起精神做会议记录——倒也不难,无非就是向总又十分上头地拍板了他权限范围内的优惠,比如给杨总之后筹备的门店送一个酒柜等等,不是什么大事。 基本谈妥之后,杨总又留午饭了。 向总哈哈大笑,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刚好我今天后备箱放了几件酒,杨总马上就要做我们的酒了,也要多喝一喝的么。” 时为大中午,路楠看杨总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按照杨总的性格,吃饭就是吃饭,他下午肯定还有别的工作安排。】 但是,先不论向云峰这个人的人品和工作能力怎么样,反正能当上省办总经理,总是有过人之处的。 路楠觉得向云峰的过人之处就是营造喝酒氛围感,满分。 圆桌顺序,杨总坐了主人位,向总坐了主宾位。 飞翔广告的老板娘裴姐坐在她丈夫右手边,下一位则是杨总的小舅子,也是杨总的司机。 向总的左边这回是王经理了,接着是陈骁、路楠、向总的司机。 这顿饭,吃得……叫路楠怎么说呢。 大概是因为杨总已经在合同上签字了,就等办事处这边扫描回总部盖章,向总的态度也有几分随意起来——亦或者这是他在酒桌上一贯的风格,觉得让人喝多了才是喝高兴了。 王经理一开始还劝着点,后来可能劝出火气来了,他俩杠上了,半真半假地开始拼酒——拼酒也就算了,还十分敬业地不忘拉上杨总。 路楠觉得裴姐的脸都要黑了,她小声和陈骁说:“我去叫服务员送一些矿泉水上来。” 陈骁点点头。 不一会儿,服务员送了一箱矿泉水进来,路楠轻手轻脚地往在座每人的餐具旁都放了一瓶,给杨总放矿泉水的时候,手速十分快地将他面前装了白酒的分酒器换成装了白水的。 路楠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太迅速了,除了时刻关注她的陈骁和就在杨总身边坐着的裴姐,没人发现她做了什么——或者后来向总和王经理还是发现了杨总分酒器里的猫腻,但是也不会傻得去戳破。 裴姐对路楠笑了笑。 …… 一顿饭结束,下午两点多了。 来去都有车接送,路楠就当蹭了一顿饭。 虽然不可避免地要喝几杯,但,现在不是有挂了么。 回去的车上,向总闭目假寐。 王经理打了个酒嗝问陈骁:“骁哥,今天合同能搞定不?” 陈骁往前一看,在观后镜里和路楠对视一眼,路楠马上意会:“回办事处之后我等陈哥收到总部扫描回函,马上再来飞翔送合同。”按照约定,双方收到合同,飞翔那边就该在6月30日之前,安排第一批货款了。 王经理往前排凑了凑,看路楠确实一脸清醒,点点头说:“那下午就辛苦你再跑一趟,小路我发现你很适合做内勤啊。”难得年纪轻却挺有眼力劲、说话办事也周到,不过看看路楠被车椅挡着只露出的些许乌黑头发与白皙耳廓,王经理觉得,有这样的外貌,路楠做内勤还是……有点屈才了。 路楠笑笑没说话,做内勤有什么好的,要是真做内勤,一整天坐班,还怎么划水? 第20章 向总的车把陈骁和路楠放在办事处楼下,他和王经理各自回住处——两人酒桌上喝得有点儿凶。 下属们敢问领导回去是休息还是办公么?当然不敢。 因公导致的醉酒能算休息么?当然不算。 下车后,路楠立即啪地一声打开包里备着的遮阳伞。 陈骁看了看伞,又看了看伞下的路楠。 路楠完全没有要分一半遮阳伞给陈骁的意思。 喝得微醺的陈骁哂笑一下:我大概喝得有点多了。 快步走到大厅,准备按下电梯关门键的路楠看到一群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于是她转向开门键。 陈骁又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率先走进电梯的女生和路楠道了一声谢,路楠笑笑:“不客气。我们以后应该是同事。” 那个小麦肤色的短发女生一看手机里地址的详细楼层,再看已经被按亮了的‘19’,也笑了:“你好,我叫项菲菲,从豫南省调过来的——他们和我一起,我们都是从豫南省坐火车过来的。” 他们,十几个拖着行李箱的男女青年都进了电梯,电梯里站得满满当当。 路楠往后退给进电梯的人腾空间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谁,顾不得自己差点崴脚,连忙小声说不好意思——虽然鞋跟只有五公分,但是细跟踩着人,得多疼啊。 陈骁扶了路楠一把,免得她摔倒:“没事,你自己小心一点。” 路楠低头看了看(受害者)陈骁的脚背:完蛋,是白色板鞋。 她颇为不好意思地冲陈骁笑了笑,然后借着胳膊支撑的力站好。 电梯到了十九楼,叮地一声开了门。 路楠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她有轻微的鼻炎,对空气中的各种气味特别敏感,刚才这部电梯里,混合了酒味、汗味、各种体味、些许的脚臭味,对她的嗅觉造成了一定伤害。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节 但是路楠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在带着行李的新同事们都出了电梯之后,不着痕迹地借着整理刘海的动作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子——早上出门喷过六神,国货‘香水’留香时间不短,现在应该还有点‘后调’。 【不过,好像香味不太对……】路楠想到刚才陈骁扶了自己一把,大概是那时候沾到了他的气味,很淡的墨水味儿,也不难闻。 “你没事吧?”陈骁是最后出电梯的。 路楠摇摇头,抱歉地干笑:“没事。就是,那个,陈哥你的鞋……” “没关系,刷一刷就好了。” 忙正事要紧,路楠进办事处的时候只来得及和吴芳招了招手,就赶去陈骁的办公室干活了。 半小时后,收到总部回传盖章的合同,陈骁说:“要么还是我去送合同吧?”低头看一眼路楠的鞋。 “陈哥,你现在的脸色……”面带潮红,不像是能办正事的样子。 陈骁拿平板电脑的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自己,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路楠:“还是辛苦你再跑一趟了,送完合同电话和我说一声,你就下班吧。” “谢谢陈哥。” 打车来回,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 路楠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已经住进四位女生了。 除了电梯里已经和路楠打过招呼的项菲菲之外,其余三名女生分别叫林燕、江晓云、洪丹妮。 她们果然对路楠先入住阁楼星空房的行为没有意见。 她们一共是四人,不管是商量还是抽签,反正全都住在楼下,林燕和江晓云住了主卧,剩下两人,项菲菲住带阳台的老人房,洪丹妮住儿童房。 如此分配,路楠并不意外。 现在有三个房间都是一个人住,最后报道的那个人,会选择和谁同屋呢? 路楠好奇。 …… 最后来报道的女生,是第二天到的。 “大家好,我叫董慧,董永的董,智慧的慧,我毕业于岒江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在校期间担任学生会长,积极参与各类活动,曾获得以下荣誉……” 因为昨天新人到了,所以路楠的左边也坐了人——项菲菲。项菲菲她们四人从路楠左手开始依次往下落座,最末尾的,就是站着自我介绍的董慧。 路楠看到项菲菲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盲猜她是在给表现欲有些强的董慧做人格分析。 新人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偶尔也参与海临市办晨会的向总转头对李莉和周甜说:“几个新入职的女生,你们今天给她们做一下入职培训。”男生?直接拉到渠道上去干体力活。 晨会结束之后,路楠抱歉地和潘莎莎说:“莎莎,今天还是不能跟你去了。” “没事,下次吧。”潘莎莎毫不在意地收拾东西,并转头说,“陈骁,飞翔已经签了,你是不是要请客啊?” 因为合同已经落定,晨会上向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和大家分享过这个好消息了。 “要请也是向总和龙哥请,哪里轮得到我。”陈骁笑笑,说话间手机振动,他看了来电,对潘莎莎点点头,转身接了电话,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童大区……” “骁哥太小气了,签了这么大的经销商都不请客。”坐在潘莎莎旁边的易伟对着莎莎小声逼逼,仿佛这样能够让陈骁在莎莎心里的印象被打个折扣。 潘莎莎没好气地说:“你大方?你懂什么?”说完就懒得搭理易伟,拎起电脑包和手包,出门去了。 董慧小声和坐在她身边的洪丹妮说:“她那个……是香奈儿,正品。” 小萌新没有更多悉悉索索说悄悄话的机会,李莉就抱着电脑来了。 在座的六名女生,除了今天刚入职的董慧对源川的企业文化和产品不太了解之外,路楠是温故而知新的,豫南省调来的都是在当地做过入职培训的。 李莉讲得挺快,上午讲完,中午让她们吃饭休息,说下午两点回办事处做一份卷子。 董慧挽着洪丹妮的胳膊,说她现在还住在朋友那边,要今晚才能搬过来,但是迫不及待想要参观宿舍了。 于是洪丹妮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吃饭——是的,她们四人昨天到了安顿好之后,就去菜场买菜,也置备了米和油,现在宿舍已经可以开火了。 昨晚路楠已经和她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饮料是路楠请的。 今天路楠就不参与了——因为她知道,项菲菲她们四个人买菜做饭是aa的。她们是老乡,感情好是自然的,自己没必要掺和进去。 如果说长大十岁给她最大的改变是什么,就是学会了享受一个人生活,而不是再像不成熟时候那样,凡事都喜欢找个伴儿一起了。 不出意外,董慧到了宿舍之后,夸了一通环境好,然后拐着弯说现在这样分配房间是不是不合理:“我这个人呢,性格比较直,说话可能不太好听。我觉得吧,我们都是新人,不能因为我是最后到的,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吧,那我也太惨了……”带着笑说的,仿佛是玩笑话,但是开头那一句,就给自己留了可进可退的前后路。 项菲菲说:“怎么没有选择的机会了?有三个房间都只住了一个人,楼上的小书房还空着。你有这么多选择。” 第21章 董慧没想到自己之前无往而不利的心直口快人设在项菲菲这里沉沙折戟,她干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公平,大家出的钱是一样的,有人单人间,有人双人间。” 路楠没有那个闲工夫听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额……”董慧其实还真没想好怎么样,她就是习惯性地想要为自己争取权利罢了,没想到未来室友里头一下冒出两个刺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想,你们都分好房间了,可能不太欢迎我这个半路插进来的人。” 洪丹妮见此,打了个圆场:“没有的事,你随便选,我们都欢迎你。” 董慧见到台阶,当然顺势而下。 原本,她肯定想住楼上的,星空房又好看、楼上人又少、而且已经入住的路楠说起来和她还是同校校友(虽然这一点对董慧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据她观察,路楠这个人,不太好相处,尤其早上洪丹妮说了,路楠已经早大家一步和领导们搞好关系,跟着领导到处跑了——【马屁精!】 既然路楠不是最优选择,董慧立刻决定:住楼下,和洪丹妮一个房间。 因为项菲菲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唯独洪丹妮,脾气温和,又是豫南省一块儿过来的。董慧觉得,只要先和洪丹妮处好关系,其他三人早晚会接纳她。 到时候,楼上独住的路楠自然就落单了。 路楠落单有什么好的? 董慧很难用言语表达清楚,但是根据她多年的经验,一堆女生在一起,总会有一个人不受欢迎,并且这个不受欢迎的女生的存在,往往能够令其他女生因为有一个‘公敌’而更加团结。 心思飞转,董慧立刻拉住洪丹妮的手:“丹妮,那我搬来之后和你挤一挤吧?” 洪丹妮看了周围一圈,虽然更喜欢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但是刚才说欢迎的是她自己,如果不答应,董慧应该会很难堪吧:“……好、好啊。” “决定好了是吗?那我先上楼了。”路楠转身就走,并不想看刚上演的姊妹情深的戏码。 这一点,和上辈子截然不同了。 ****** 那时候,房子是吴芳找的,豫南省的四位女生是最早到的,她们问过吴芳,还有两名女生没到岗,于是理所当然地四人占了楼下三个房间,说阁楼上还有两个房间,迟点到的女生一人一间或者两人一间都行——说起来也没有错,书房虽然小了点,但是楼上确实是两个房间。 但是书房实在是太小了,还没有窗户,最后,最迟到岗的路楠小心翼翼甚至是带着一点讨好的态度,搬进了董慧已经入住的星空房,和她成为室友。 这,简直就是灾难的开始。 ****** 上楼之后,听着楼下吃饭的热闹动静,路楠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个——被董慧排挤、霸凌的阶段。 【不,不一样。这次,主动权在我手里。】 路楠摇了摇头,把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甩开,打开笔记本电脑,趁着中午,码一点存稿。 楼下。 董慧夸洪丹妮做的豆角焖面十分好吃,又说江晓云做的凉拌黄瓜也很不错等等,絮絮叨叨说自己因为太爱吃面食,可能上辈子是豫南省人。 没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家乡被人夸赞的,几个女生和董慧的关系一下子就融洽起来。 气氛很到位了,她才犹豫着开口:“我们,要不要喊楼上的女生下来吃啊?不喊她会不会不太好?” 项菲菲毫不在意地说:“路楠昨晚就和我们说过了,她吃饭没规律,和我们搭伙不方便。” “哦,那她这样子有点不合群哦~”董慧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过也不一定,我看她入职比我们早几天,和前辈们都打成一片了,可能她只是不喜欢和新人玩吧。” 项菲菲借着进厨房拿蒜的功夫背对着众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拿了几瓣蒜放在桌子上,扒皮生啃了一口:“人家来的早,比我们更熟悉环境很正常。你吃吗?” 董慧顿了一下,摆摆手说:“太多好吃的,我都要吃不下了。” 然后马上切换话题:“我跟你们说哦,海临市也有很多有名的小吃、还有一些有趣的景点,回头周末我带你们去呀。” …… 下午去办事处考试,卷子不难,除了董慧之外,其余五人毫无意外全部答对。 李莉也不是苛刻的人,叫董慧把错误抄三遍也就过了:“我知道你们刚来不久,可能宿舍都还没有整理好,今天也周五了,没什么事,早点下班吧。明天早上办事处集合,继续学习酒水酿造工艺理论知识,请大家多多用心,早日掌握专业的知识服务经销商。” “好的,李经理,我会努力的。”因为是唯一一个卷面有错的新人,董慧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对李莉保证。 李莉点点头:“基础知识,必须扎实。好了,也别在办事处呆着了,下班吧。” 六个女生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和李经理、周经理道别。 周甜看新人都走完之后,饶有兴致地问:“莉姐,新人都怎么样?” 李莉看了周甜一眼,笑着说:“她们才来多久?不好评价。” “那我问问陈骁。”周甜隔着办公室门喊,“骁哥?” “什么事?”陈骁一边答应,一边走过来。 “没事,就想问问你,对新人怎么看。” 陈骁往李莉那边扫了一眼,摸了摸鼻子说:“我和她们接触不多,还是看莉姐和你怎么调教人吧。” 周甜不信:“接触不多?我觉得你很看好那个叫路楠的女孩子哦?” “人还算聪明。”被逼到这份上,陈骁终于说了一句评价。 周甜笑了:“要我们骁哥夸人真不容易。明天晚上有迎新聚餐,到时候还可以再看看她们的酒品。”周甜手环抱着胸,“这都是老传统了,莉姐、我、骁哥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第22章 周六下午的周会,多了不少新人。 海临市办事处周会的最后,向总又神出鬼没地闪现了,他按住王经理的肩膀:“你坐你坐,我就过来说一句话,今晚上,搞个迎新酒会,欢迎我们的新同事。那个,小何(省办内勤何曼琳)已经去醉黔味定好包厢了。傍晚五点半,醉黔味a888,大家都来啊。王经理,餐费省办包了,你出酒,要得不?” 王经理能怎么说,当然是说没问题。 此时周会已经结束,才四点多,王经理手一挥:“下班。”又补充一句:“既然向总都安排好了,那今晚上,大家都喝尽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节 “好!” “必须的!” “谢谢向总!” “谢谢王经理!” 不一会儿会议室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路楠。”严凯喊了她一声。 路楠回头:“学长,有事吗?” “边走边说吧。” “好。” 电梯里还有别的同事,董慧看了看严凯又看了看路楠。 出电梯之后,她羡慕地对洪丹妮等人说:“看,我就说吧,人家在办事处早就有熟人。学长呢~” “你不是说要回去洗头、换衣服吗?走快点吧。”项菲菲都不知道对董慧这个人作出什么评价好了:那个小心思,似乎有点多;那个心眼子,又似乎有点小。 说起洗头,董慧又“哦哦”了一声,想到路楠不过比她提前几天报道而已,整个阁楼二层都是她的,心里头总是有点不舒服:“没事,楼上只有路楠一个人,她的卫生间肯定空着,待会儿谁和我上去洗就是了。” 其余四人想想,距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大家都想冲洗一下,扎堆楼下卫生间确实时间有点紧张。 遂都默认了董慧的提议。 …… 因为和严凯边走边聊耽误了几分钟,路楠回宿舍之后发现二楼卫生间关着门,有水声。 她轻轻敲了三下。 预料之中,里头是董慧:“路楠,楼下五个人用一个卫生间太挤了,我用楼上的,你不介意吧?” “当然,你自便。”路楠毫不在意,并从楼梯上探出头对楼下说:“项菲菲,我忘记说了,如果你们楼下卫生间使用时间不好协调的话,就来楼上。哦,不过有个小规矩——用完之后立即清理自己的头发,其余按照我们前几天约定好的——这一点不过分吧?” 项菲菲笑了:“完全ok!”不过分。 都是女生,大多中长发,谁不知道谁呢,洗头洗澡之后那必定是一地头发。她们四个人呢其实早说好了,公共区域的卫生轮流搞的,只不过路楠在她们入住第一天就说了——楼梯以上卫生她全包,厨房因为使用频率低,她只负责自己做饭之后的清洁。 就这么分摊好了公共区域的家务,大家(当时董慧还没来报道)都没有意见的。 现在路楠主动提出二楼卫生间使用权和使用后立即清理头发(其余清理淋浴房和倒垃圾等并不算在内),项菲菲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路楠这样‘把丑话说在前头’的性格挺好:“董慧用完我上去用,我很快的。” 路楠对项菲菲说:“没关系,我今天没怎么出汗,懒得换衣服了。”她回房间,开启了空调,看一看时间还早,想到晚上大概率晚归,决定争分夺秒地再码一章存稿。 码字中途,路楠的手机响了一声。 唤醒屏幕,看到一条动账短信。 尾号为xxxx的银行卡到账二十五万元整。 半分钟后,电话响了。 “喂,爸……”路楠只来得及喊一个称呼,对方就简单明了地说了致电主题:“刚才你收到的,是我打给你的买车钱。按理说,你已经成年,我对你没有抚养的义务了,但是你毕竟是我的长女,为了庆祝你大学毕业,爸爸决定把钱打给你,让你自己挑选合意的新车。” 路楠心想:【我当时也是被感动的吧,还是说觉得‘拿人的手短’,所以才赞同他接下来说的话的?】 路父接着说:“还有,你妈真的太过分了,一直电话短信骚扰我,还威胁我,说要找人让我的公司办不下去。路楠我跟你说,你要劝劝你妈,我和她已经离婚四年多了,早就做过析产,她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要去报警了。” 路楠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得几乎发白,她的后槽牙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腮帮子,深吸一口气说:“好,我会转达您的意思。谢谢您的钱。” 父亲挂断电话之后,路楠听着那边传来的忙音。 【多大方,转给我二十五万块钱,买清净。】 【多可笑,我竟然无法开口说不要。】 三十三岁的路楠早就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了——关于金钱,她不主动索取,但是如果父亲和母亲愿意给,她也不会拒绝。 明明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够强大了,但是真的到了一步还是觉得,没有经济基础,一切心理的强大都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因为不够富裕,所以无法拒绝他们的‘给予’; 而一旦接受了他们的‘给予’,就再也无法挺直腰杆、硬气说话。 敲门声响起。 “进。” 是刚洗完澡的董慧。 “我来……借一下吹风机。”董慧的眼神是不安分的,正在工作的空调、尚未合起的笔记本电脑、半敞开的衣帽间,都是她好奇的对象。 这样带着打量和刺探的目光让路楠觉得不舒服,本能地就想快点把她打发走:“在卫生间,镜柜后面。” “哦好的。哎,你在写什么?工作汇报吗?”董慧仿佛一下子来了兴致,走进房间,打算凑近去看路楠的文档页面。 路楠合起电脑,没有正面回答对方自己写的是什么:“不好意思,我写东西的时候不习惯旁边有人。” 话不婉转,因为此刻的她没心情和对方虚与委蛇。 董慧似是没想到洪丹妮等人口中挺好相处的路楠私下对自己说话会这么不客气,转身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在心底嗤了一声:【装什么装!】 第23章 五点出头,大家就出门去饭店。 路楠看了看:住楼下的五人都换了衣服。也不知道晚上她们一身烟味酒味地回来,会不会后悔白天洗了一次澡。 打车去醉黔味,路楠和项菲菲同车,a了车费,分了多要的票。 省办内勤何曼琳办事妥帖,计算好人数,定的是个有三张大圆桌的包间,每张圆桌宽裕可坐十二人,挤一挤坐十四五人也没问题。 豫南省调过来八男四女,加上路楠和董慧,十四个人挤一挤刚好一桌,老实得像一桌小鹌鹑。 但是既然名为迎新酒,新人们才是这场酒席的重点被关注对象。 人到差不多了,向总和王经理倒是很一致地说,新来的同事怎么全部躲到最后那桌去了?必须派几个代表来这桌坐着。 老同事也有起哄的,路楠合理怀疑他们/她们也不想和领导坐一桌。 “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让,那就让我先来打个样。”董慧的目光在新人这一桌溜了一圈,十分豪气地说,“我是整个办事处最晚来报道的,再不积极主动一点表现自己,向总和王经理都要把我忘了。” “没忘没忘,这么一个大美女,怎么会忘。你叫董慧,是吧?好名字!什么都会啊。”向总玩了个谐音梗。 王经理冲着路楠招招手:“路楠,别躲在后面,坐到这桌边来。还有那个,项菲菲、田阳、张旭哲……”后面两个喊的是新人里头的男生。 至此,主桌十二人,坐满: 向总、王经理、陈骁、李莉、周甜、潘莎莎, 以及路楠、董慧、项菲菲、洪丹妮还有刚被点名的两名男同事, 一共六名萌新。 向总又出了新的idea(幺蛾子),说大家不要这么拘谨,要新老员工穿插起来坐。 路楠竟毫不意外。 一方面是严凯下班的时候给她提过醒了,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也是上辈子经历过的场面。 最大的领导发话,下头的人当然照办。 因为刚才董慧是最先给向总捧场的人,所以被安排在了向总和王经理之间,堪称这张桌子上的c位了。 路楠本来已经挨到了李莉身边,结果被眼尖的王经理看见了,直点名字:“路楠,来,坐我和骁哥中间。” 路楠眨巴眼睛看了李莉一眼,眼神有点茫然、有点无辜,李莉笑了:“王经理叫你呢,你就坐过去吧。” 路楠(假)求救的眼神本来就是顺势而为,立个人设,实则她心里想的是:【坐在王兴龙和陈骁中间有什么好怕的?】 接着,项菲菲坐在了陈骁和李莉之间的位置。 最‘幸福’的大概是那个名叫田阳的男生,坐在李莉和周甜这两位容貌艳丽、气场强大的前辈中间,路楠觉得这小伙子已经开始手足无措了。 路楠大致扫了一眼,把主桌各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然而走神也不能太久,毕竟今天这顿饭,在严凯嘴里,简直就是鸿门宴了,必须打起精神来。 路楠再打量圆桌转盘上摆着的酒——今天包了酒水的王经理也大气,搬来两件十五年的源川经典酒,每件六瓶,一共十二瓶源川经典‘天香国色’。 顶着‘董慧在向总面前表现给王经理带了些许不快、李莉时不时用眼神示意我也别干坐着、陈骁冷眼旁观并不帮腔、潘莎莎时不时投来的眼神关注’等众多压力,路楠心头一横:【看样子今天不适合划水,划水容易把自己划沉底了。】 她轻巧起身去包厢门口,吩咐了服务员几句话。 不一会儿,服务员给包厢三桌送来不锈钢盆和滚烫的茶水。 路楠从椅子上屈身站起来,十分自然且利落地,将面前已经冲泡过滚水的餐具挪到王经理面前——当然是连筷子、汤匙和筷子架都没有漏下,又在陈骁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换到自己面前的餐具如法炮制,把第二套泡过滚水的餐具放到他面前。至于再远的前辈们,就不在她的‘职责范’内了。 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哪里能这么顺手地给除了恋爱对象之外的人做这个? 反正刚才只顾着聊天拍马屁的董慧一下子有点慌了,有些强势地转动圆桌玻璃,把热水等转到她面前,给向总也泡了一份餐具。 原本已经伸手的项菲菲捞了个空。 …… 【有些事情,不论过程多么曲折,最终还是会走向固定的ending。】 【比如,这一次,董慧好像省略了成为我入职后最好的朋友的过程,直奔结局——即‘她想拉拢楼下其余女生孤立我’。】 虽然从时间与空间的角度来说,那个伤害过路楠的董慧和面前这个正尽量试图模仿路楠‘替领导清洁餐具’举动的董慧并不是同一个人。 不能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归咎于现在,也不能把‘上辈子’董慧得罪路楠的账算到这个董慧头上。 但是,路楠想:【我可以克制着不去恶意打击报复,但我凭本事‘告诉’她怎样才是优秀的团购经理……也不过分吧?毕竟我是一个记性太好的人,那些给我造成的困扰和伤害,于我来说都是切实发生过的。】 说回酒宴。 董慧为向总服务好了,但是她总觉得,路楠拍了两位领导的马屁,她只有一位,从数量上来说,输了一筹。 其实论理说,一老一新穿插坐,基本上就是1v1模式,路楠只要负责好王经理就行,但是办事处众人皆知陈骁带她去见过飞翔的杨总——两次。 不论陈骁带路楠去的真是考量是什么。 事实就是,陈骁确实给了她表现的机会。 职场上,很多人缺的不是能力,而是机会。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节 如果今天酒宴上路楠只顾着王经理,而‘冷落’陈骁,难免有另择高枝、忘恩负义的嫌疑。 陈骁一开始确实看到了努力表现的新人——董慧。但是努力表现,是要努力对方向的。 比如已经涮洗好三份餐具,在别的新人还在忙着拙劣模仿的时候,已经又微微欠身请示向总和王经理是否开酒的路楠。 陈骁真的有点吃惊了,他和路楠有过几次接触,自觉对她有一些了解,现在才发现,好像了解得很片面。 路楠得到向总的应允,又转头看到王经理点头,这才站直身子,准备开酒。 第24章 源川经典酒之所以驰名已久、经久不衰,除了醇厚的口感之外,还有美得令人沉醉的包装。 这是早年请国画大师设计的瓶型、勾勒的粉彩,带有浓浓的中国韵味,可以说,源川经典酒系列的每一个瓶子,都是艺术品。 现在,这个被称为天香国色的酒瓶子在路楠手里,她先是左手托着瓶底、右手捏着瓶颈,将正花色转向桌上众人,再以极轻盈的手法打开酒瓶背后的防盗卡扣,此时,她的左手如抚琴一般固定瓶颈,右手上移,倒更像弹琵琶了,一拢一捻,拧开瓶盖。 整个过程无一丝蛮力之感,唯有四个字可以形容:赏心悦目。 路楠知道自己炫技了,见整桌人都盯着自己,低头笑笑,轻取桌上的玻璃分酒器。 原本空着的分酒器被徐徐注入三分之一的白酒。 路楠停手之后,酒桌上才出现别的声音。 桌上的人发现,路楠给向总、王经理、陈经理三个人倒的分酒器内的酒,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分量。 王经理说着不信,硬是把三个分酒器靠在一起,果然酒液平面练成一条线。 “路楠,可以啊!有两下子,怎么做到的?”王经理 “之前学过一阵子茶艺,没忍住卖弄了一下。”路楠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路楠坐下之后,陈骁略靠近她一点,小声说:“难怪那天杨总夸你泡茶手艺好。” “无他,唯手熟尔。”路楠想:【这句才是实话,我是无数次练习后,先学会倒酒才去学的泡茶,不过显然现在说实话也没人信吧。】 陈骁愣了一下,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扭头看了一眼李莉——这位李经理显然对路楠刚才一系列举动也挺满意。 李莉察觉到陈骁的目光,两人对视不过片刻,便达成了共识:路楠,我(经典酒团购部)要了。 他们两人,一个是省办事处编制的团购经理,一个是事业部编制城市经理级别的品牌专员,好在关于要人这一点上并不冲突,因为他们负责运营的都是源川经典酒这个系列。 …… 路楠知道什么叫做过犹不及,所以在分酒之后就开始保持低调。 她只是想打压一下董慧,并不是想成为所有新人的假想敌。 之后,她并没有主动上前敬酒,只是随大流地附和王经理邀众人给向总敬酒的提议、附和李莉邀请众人给向敬酒的提议等等等,她和众人碰杯,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因为只抿了几小口,所以路楠没有动用那份超能力,脸颊飞上一抹红,比往常更好看三分。她美而自知,所以眼神很清亮,从不乱瞟。 【今日份成就达成,可功成身退。】 路楠这么想得开,被她碾压的董慧却不行。 董慧对于自己是‘最后一个到岗’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但她并不是后悔自己报道太迟,而是嫉妒比她来得早的人(路楠)占尽便宜。她觉得,路楠所获得的一切关注和优待无非占一个‘早’字的便宜,或许还有几分姿色上的便宜——这一点是董慧内心并不想承认的想法。她觉得她如果来的比路楠早,一定可以比她更优秀、更耀眼。 给公司的人留个好印象这件事情已经失了先机,董慧觉得迎新酒宴上自己必须有所表示。 那种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动作她不会。 但譬如说,作为酒水公司的业务,喝酒积极,也是加分项吧? 看到董慧加快敬酒的频率,路楠知道,董慧急了。 【虽然是下策,但是也有效果。】路楠知道,董慧凭今晚的‘敢喝’,的确可以让公司领导对她印象深刻。 【只希望你以后别后悔今晚表现太过积极就是了。】路楠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旁边桌的老资历前辈大多有家室,差不多时间就借故离开了。 但是新人是肯定不能提前走的。 路楠想了想,对王经理告了个罪,说要出去打个电话。 因为对方不是想要提前撤离,王经理只说一句:“别偷跑啊,待会儿还要和你喝几杯。” “好的王经理。”路楠笑笑,起身的时候同明显也听到自己说话的陈骁指了指手里的手机,示意自己暂时离开一下。 包厢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路楠踩着软软的地毯走到走廊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逃避,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会让情况更糟糕——这都是前世血的经验与教训。 …… “喂,妈。你睡了吗?” 对面冷淡回答:还没。 “哦,我今天,收到我爸打过来一笔钱……” 路楠的母亲冷笑一声:“多少?” “二十五万。” “打发叫花子。他给小三买的房,首付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路楠想说:我知道,往往前四年,往后十年,您提了无数次,我知道他给小三买的那套房首付多少、总金额多少……后来我甚至知道的比您还多,那套房的具体地址、什么时候被小三脱手、售价多少……我都知道。 但路楠不可以这么说,因为她如果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她的母亲就会变成无差别攻击的火药桶。 “我跟你说,他给你多少,你就拿着多少,那都是你应得的。他现在的身家,有一半是我的!不要弄得自己很清高,我跟你讲,清高没有用的!清高不能当饭吃!你已经出社会了,你要知道钱有多重要!”路母喋喋不休,“反正我是个废人了,我也没有钱,也帮不到你什么,扒下脸皮闹一闹,下次再帮你闹一套房子,我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了。但是你要记住,你弟弟还小,现在什么都没捞到,以后,你要帮你弟弟去讨这些!你一定要记住,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最后以路母亲干脆利落地挂断收尾。 路楠站在走廊尽头发呆。 玻璃橱窗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容。 这,就是她原生家庭的一角,成年之前,她是亲戚朋友同学人人艳羡的学霸白富美;成年之后,她只是一个长得好看、学习还算优秀的单亲家庭普通女生。 第25章 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的,路楠不能笼统地说自己对父母的感情只有痛恨——虽然她痛恨他们给她带来的伤害,但是除伤害之外,他们给与路楠生命是客观事实、曾经的温情是真的、现在的金钱也是真的。 正是这些‘真实’交织在一起,才让路楠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倍觉痛苦。 这绝不是用非黑即白、非爱即恨这几个字可以总结的。 父亲虽然可当‘漠不关心’四个字,但是给钱一向大方,他的诉求大概是:你拿了钱,保持安静,不要打扰我。 母亲虽然歇斯底里,但是她自己也确实是伤痕累累,所有的无理取闹大概是:为了让儿女站队、并且关注她。 【那么,如果他们都没有错,错的人难道是我吗?】 【他们结婚、生我、二胎、离婚,我都只是被动接受而已。】 【从来都是成了既定事实之后,我才被允许知道的(针对二胎和离婚)。】 【做人真的好难啊。】 “路楠?”走廊那头,有人喊她,并且走近。 路楠飞快地按了按眼角,肯定是因为今天多多少少摄入了一些酒精,情绪波动才会这么大的:“学长。” “我看你出来好一会儿了,没事吧?” “没事,我出来打了个电话,顺便透透气。” 严凯深深地看了路楠一眼,贴心地说:“是啊,你好像一直闻不习惯烟味,里头的空气对你的鼻子确实不太友好。” 严凯给路楠微微的鼻音找了个理由,路楠笑笑,率先走向包厢:“总要去适应的,走了,进去吧。” “路楠……”严凯在她身后,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路楠回头:“嗯?” 严凯伸到一半的手落下:“没事,我就想说,进去之后你机灵点,别喝太多。” “嗯,我知道的,谢谢学长提醒。” 迎新酒吃到晚上十点多。 路楠回来的时候眼眶微微红,不过在场的领导、前辈要么喝糊涂了没注意到,清醒的也很有分寸并不打听。 新人有特别注意路楠的,看到也不会多说,善意的人是不刺探路楠的隐私、还有的人是单纯不想让路楠再次成为焦点抢人风头。 这正合了路楠的心意,安安静静做个花瓶,恰当的时候笑一笑就行了——虽然这样的营业级别比较低,但是最不费脑子。 结合开宴前秀的那一手,刚大学毕业的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不是吗? …… 回新光一品之后,路楠径直走上二楼卫生间,打开花洒。 她的浴巾就放在卫生间里,省去了拿衣服的时间,董慧拿好换洗衣服上楼,路楠都已经冲完头发了。 先到先用,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挑刺的地方。 路楠用好卫生间、收拾掉落的头发之后就回房间了。 次日是星期天,休息日。 路楠睡到快中午才起来——这还是因为楼下闹哄哄的动静大,到楼下冰箱拿了一盒鲜奶,看到厨房里项菲菲她们买了很多菜回来:“早……你们,这是要?” 项菲菲正在洗菜:“早。我早上给你发vx了,你没看见吧?董慧说(重音)昨天晚上领导都在,大家都没玩够,所以喊了一些同龄的同事来宿舍吃中饭,让我们每人做一两道菜。我看你没回我,就替你说了,你做凉拌黄瓜。” “谢了。”才醒来的路楠脑子有点钝,昨晚回来灵感迸发、怒码一万字,两点多才睡的:“来的人多么?还没到吧?” 项菲菲看了路楠的睡衣一眼:“已经到了几个人,在客厅了。本来董慧还想带他们参观楼上的……” “我懂,谢谢你拦住他们。”路楠拱手,“咳咳,我先上楼。”睡衣虽然是宽松长t并不暴露,但是!没!穿!内!衣! 还好厨房和餐厅在一条线,和客厅成l型布局。客厅看过来并不是一览无余的。 路楠下楼上楼的动静客厅那边还是能听到一点的,不过年轻男同事也有分寸,在女生宿舍不会乱跑乱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节 董慧兴致勃勃地说:“路楠起来了,等下我带你们去看阁楼。哇,绝了,这套房的装修设计真的绝了,感谢内勤帮我们找到这么棒的房子。” “啊董慧,你不知道吗,这套房子是路楠找的。”陈璐认真纠正。 “哦哦哦,这样啊,我不知道哎。”董慧把这一part含糊过去,本来想借着带同事上楼看房子的契机,暗示一下路楠仗着早几天到岗,独占二楼有多霸道的。 …… 路楠并不喜欢别人参观自己睡觉的地方,不过来的同事诸如陈璐都很有分寸(王晓雪有点想往路楠床垫上坐的意思,被陈璐拉住了),进了星空房是赞叹装修别致,也不久留,几分钟就下去了。 几个男同事更知道礼数,只是在房间门口看了看。 一副以主人姿态自居的董慧心里头大概是挺不痛快的。 中午,路楠拍了一份黄瓜凑数。 反正桌上所有的菜客人都说好吃,路楠知道自己餐前准备基本没帮上忙,就戴着手套把碗给洗了。 出了厨房,看到客厅居然开了两桌麻将(捂脸),项菲菲问路楠要不要加入。 路楠看沙发上还有两个候补选手呢,摇摇头说自己不会:“你们玩儿吧。” 回房间本来想码字的,但是楼下搓麻的动静真的很大,路楠想了想,给项菲菲发了vx:‘如果晚上你们还打麻将,可能需要稍微注意一下时间,免得楼下投诉。’ ‘好的,我也觉得有点吵。不过搓到晚上……应该不至于?晚饭前总会散了吧?’项菲菲回复。 路楠看着手机屏幕笑笑:【那可说不准。】 宿舍太吵了,她打算出去找清净。 背着笔记本电脑出门,附近有图书馆,路楠找了个角落坐下。图书馆十分安静,路楠带着耳机,码字三个多小时,见电脑续航时间不多了才停下。 此时夏夜未至,但是夕阳已经躲进了云层里,漫撒余晖。 深知宿舍‘筑长城’不可能短时间内结束,路楠打算吃了晚饭,消磨一会儿时间再回去。 昨日收到巨款,因为休市,还没买进某传媒股(这事儿她周一一定办妥,绝不会忘),路楠觉得底气好足啊。 居然敢在星爸爸吃简餐了。 虽然简餐加咖啡,要六十几块,不过电脑连接了地插和店内wifi,再呆着三小时,可码字上万——不亏。 计划很美好,但是稍稍有一点点意外状况:路楠没想到,坐下不到一小时,来搭讪的人有三波。 【脸太嫩?发型太软萌?】虽然被搭讪能够满足一下女士的虚荣心,但是码字灵感总被打断,路楠反思,是不是选错地方了。 等到又有男性轮廓的人影出现在矮几上的时候,路楠头也不抬地说:“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第26章 “源川集团明文规定,在职人员不许兼职。” 【被威胁了?】路楠眼神往下一睇,看见一双眼熟的白鞋。 她抬头,甚至没有从椅子上起身,只是懒洋洋地点点头:“陈经理。” “我开玩笑的,你突然又喊我陈经理,倒是让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手持一杯冰美式的陈骁欲拉开路楠对面的椅子,“你在等人?” “托词而已。”路楠伸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 陈骁一脸‘我就知道’的笑容:“说真的,我刚才是开玩笑。公司的规定主要针对的是业务员开展业务的时候帮销竞品的行为,像你这样跨界的,没人举报就没人追究。当然,一般同事就算知道也不会这么无聊,举报也需要举证的。” 路楠觉得陈骁好像和自己并不是偶遇,不过一动不如一静,于是轻声感谢对方提醒:“不过我只是在替学妹改错别字而已。” “当然,下班后的时间,只要不损害公司利益,你干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为学妹改错别字自然也不例外……”陈骁叼着吸管喝了一大口,抬眼一笑:“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唤醒了路楠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 路楠记得,上辈子的陈骁也用类似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不过他当时说的内容是什么? “真是个傻姑娘。” 对了!是另一个形容词!和今天的聪明截然相反! 不知道陈骁判断一个女孩子聪明或者傻的标准是什么,但是路楠觉得上辈子陈骁用颇为遗憾的语气说了这句亲昵得越界的话后,和她工作外的接触就变少了。 这句话令路楠想起了一些不是很愉快的回忆,她微微挺直了背脊。 对方微微防备的姿态令陈骁有些吃惊——他甚至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放轻松点,现在是休息日,我们只是碰巧遇见了,闲聊而已。”陈骁岔开长腿坐着,把手机和咖啡往矮几上一放,往后靠着椅背。 路楠也发现自己状态有些过分紧绷,撑着头笑了笑:“昨晚没睡好,今天脑子发懵。”算是解释,管他信不信。“不过陈哥怎么突然这么夸我?” 陈骁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路楠的眼睛,另起话题:“我觉得你可以胜任对接飞翔的工作。” 路楠认真地回望对方,片刻:“还需要参考王经理和李经理的意见吧?” “当然。”陈骁重复了一遍,“当然,他们对你也很满意,所以今天碰巧遇到你,我就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不过新人培训还没结束,你知道……” “当然。”路楠模仿着对方的语调,“毕竟陈哥觉得我还算聪明,没有正式下达通知之前,再开心我也会憋着的。” 两人互看一眼,又笑了。 陈骁问:“你还打算在这里——改错别字么?” “陈哥坐了一会儿,证明了我真的在等人,并且等的是异性。我想,待会儿应该没人过来问我对面的位置空不空了。” “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再帮你挡一挡狂蜂浪蝶吧。” 路楠婉拒:“不至于,我的行情没有那么好。” 不过婉拒没什么用,陈骁说自己闲,只坐着发呆,绝对不会打扰路楠‘改错别字’。 【随便你。】不可否认陈骁坐下之后,确实再也没搭讪的人了,路楠沉下心思肝了两个小时。 这期间,陈骁一直在摆弄手机,但又不像是和谁聊天。 路楠觉得脖子发酸,看时间过九点了,打算回去。 “这个点没有公交了,一起打车吧。”陈骁长腿一迈,帮刚刚站起身的路楠拉开椅子,方便她走出来。 “谢谢。”普通同事遇上了一起打个车也属正常,路楠觉得自己再推辞,反而显得做作了。 上了出租车之后,副驾驶的陈骁先报了新光一品:“先送女孩子回家。” 司机大叔兴致很好:“男孩子么,送女孩子回家,楼下小区再转两圈,散散步呀。” 路楠在后排,看了看陈骁。 陈骁没有如愿看到路楠和司机解释——他多次送女生回去,也有被司机误会关系,每到此时,女生总是抢先开口解释他们只是朋友。 陈骁并不是过分自恋,但是他确实能听出女生那句解释里头,十有七八带着嗔怪——总有一种,很想他开口解释,但是想听的话又并不是澄清的意味。 但是今天路楠没有,不是没有娇嗔,而是一句话都没有,眼里仿佛写着‘我继续看你演’。 陈骁只好摸摸鼻子:“师傅,这是我同事,你看我都没和她一起坐后排。” “哦哦,同事啊,我晓得的,公司不让办公室恋情,是伐?”司机师傅一脸‘我懂得’,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路楠自若地玩着手机,什么反应都没有。 到新光一品小区门口,她先下车。 车费并不贵,二十块以内,她没有假客气抢着付款的意思。 “路楠。”陈骁从司机师傅打票机上连着的票据上撕了一段,降下玻璃,递出去:“你忘了这个。” “谢谢陈哥。” 出租车开走的时候,路楠还隐约听到司机师傅问了一句:“真的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路楠把票据放到电脑包里,心说:【虽帅矣,然心黑,可远观而不可靠近。】 回到宿舍的时候,麻将桌已经收起来了,陈璐她们也都走了。 路楠略过一地狼藉,和楼下五人打了个招呼,上楼洗漱。 她今天最近这么努力地存稿,全是因为知道下周办事处有大动作。 周一晨会,王经理说,省办半年会议于明天召开,与会地点在望海市:“上午大家都安排一下手里的工作,和经销商那边都沟通好,下午三点,办事处集合。这次半年会时长四天三夜,住标间,你们自己组合一下室友,该带什么你们都准备好哦。” 王晓雪忍不住问:“王经理,望海市有很多岛,我们开会有没有自由活动时间?” 王经理扫了大家一眼,很好,萌新们都是满脸期待,于是他大发慈悲地告诉大家:“一般最后一天上午考试,下午自由活动。” 王晓雪yes一声:“我要带拖鞋和泳衣。” 大家都挺开心的,路楠除外。 她晕车,还晕船。 望海市是由群岛组成的,王经理说的开会地点在该市最大的岛屿也是市政府所在地:望海岛。 从海临市过去,需要先坐两个小时汽车,再坐一小时轮船。 晨会结束,王经理还没回到他自己办公室,大会议室里就聊开了。 标间就是双人间,那么豫南省调过来的四个女生肯定两两组合了。 理论上,同住一套宿舍的董慧和路楠开会的时候刚好可以住一间房——但是不巧,她们两人都没有找对方的意思。 路楠就听见董慧对潘莎莎说:“莎莎姐,开会的时候我和你住一个房间呗?” 潘莎莎看了董慧一眼,抬头说:“路楠?” “可以啊。”已经连续两次(虽然不是故意,但确实)错过和潘莎莎去赠酒,路楠心领神会。 董慧似是不在意地耸耸肩,听见王晓雪在喊:“谁和我一间?”便夸张而快乐地搭腔:“我我我,我也是没人要的宝宝。” 第27章 上大巴车的时候,路楠本来想找前排的位置。 但是,新人么,都是最后上车的,空着的座位只有从中后排开始。 路楠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还好她有准备,出发前吃了晕车药。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节 未来几天开会期间同标间的人都坐在一起,董慧也王晓雪也亲热地坐在双人位置上。 路楠把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长袖衬衫和棒球帽,然后打算把整个双肩包塞到行李架上。 严凯走到车厢后部,一看路楠的架势就笑了,从她手里拿过双肩包:“去前面坐吧,我给你占位了,在第二排。刚王经理让我去买水,就忘记和你说一声,谁知道你直接跑后面来了。不知道自己晕车有多严重吗?” 路楠也不和严凯客气,大巴车后排座位要比前排颠簸得多:“谢谢学长。”虽然还没发车,但是闻着车里的海绵座椅、人造革散发出来的气味,她觉得自己已经快反胃了。 【向总有车、李莉也有车,他们俩和周甜没出现在大巴上完全不奇怪,潘莎莎居然也没开车?】路楠到严凯先前占着的位置上坐好,前面坐着的省办会计徐瑶和省办内勤何曼琳。 另一边的第一排坐着王经理和陈骁, 潘莎莎和省办人事朱玲玲坐在他俩身后。 严凯帮路楠拎包跟在路楠身后走过来的时候,徐瑶发出了玩味的笑声。 王经理也半严肃半开玩笑地问:“严凯,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路楠苦着脸笑笑:“王经理,是我晕车。”不管她们信不信,一发车,路楠就穿好长袖、戴好帽子、压低帽檐,把耳机塞进耳朵,开始睡。 睡着了就不会想吐了。 晕车药很管用,两个多小时车程路楠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一点差而已。 下车之后就要换乘大船出海,办事处有钱包车可没钱包船,这下是对号入座的,没得选。 起航之后,路楠又想强迫自己睡,但是船舱里头的气味比大巴车内的气味还要难闻,乘客也太多了,喧闹嘈杂得不得了,普通耳机的隔音效果很一般。她有些暴躁地把头往后一靠。 斜前方的陈骁递过来一对降噪耳塞。 路楠看了看他掌心的耳塞,又指了指自己? “新的,你先拿去用吧。” “谢谢陈哥。”路楠小声说,不是怕某些人听见,而是真的没力气。 王经理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吓一跳:“路楠,你的脸怎么白成这样?” 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路楠不仅晕车,还:“……晕船。” 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现在像被霜打蔫了一样,王经理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严凯,你给她拿着包,水和塑料袋也要准备好。”这脸色,说不好下一分钟是要晕了还是要吐了。 路楠从陈骁手里接过耳塞,她认识这个牌子的降噪耳塞,不便宜:“谢谢陈哥,回头我把耳塞钱给你。”说完谢谢,就侧身靠着椅背把自己缩起来,努力闭眼。 也许是这个牌子晕车药的最低血药浓度时间够长,也许是降噪耳塞确实好用,路楠有惊无险地熬到了下船。 虽然还要再坐车去住处,但是据王经理说就十几分钟车程了,路楠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省办半年会议与会人数保守估计一百多人,入住的是望海市海军招待所。 招待所三个字很有年代感,整体建筑最高只有五层,房龄有些老了,没有电梯,不过房间干净整洁。 陈璐搀着路楠, 严凯替路楠拿包, 房卡在潘莎莎手里。 一行四人,别提回头率多高了。 路楠把帽檐再压低一点:【上辈子没有吃晕车药,上车没多久就开始吐,吐完反而精神好些了。早知道吃完晕车药这么手软脚软,还不如吐呢。】 严凯把路楠的行李放到房间内的椅子上就先离开了。 陈璐把路楠搀扶到床边。 路楠脱了鞋子倒头就钻进被窝:“璐姐,麻烦你帮我和王经理请个假,晚上聚餐我就不去了。” “嗯,你好好休息。”陈璐出门后去了右边的房间——她和刘阳住在那里。 潘莎莎出门前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带点吃的回来?” 路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会睡多久,睡醒再说……你先去吃饭吧。” 睡了一个多小时,路楠是被饿醒的。 打开手机,有一条严凯的未读:‘好点了么?’ ‘满血复活,不过饿扁了。’路楠刚发完这一句,严凯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学长?”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聚餐结束了,我也没吃饱,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不过你得等我一会儿,我睡出了一身冷汗。” 冲洗完毕,换了一条连衣裙,出门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项菲菲等人。 “路楠,我们去董慧房间玩狼人杀,你来不来?” “我饿惨了,刚准备出去找点东西吃。你们玩吧。” …… 严凯对望海市区很熟,带路楠去吃一家海鲜粥,十分鲜甜。 路楠赞不绝口,直夸学长会选地方。 “啊,因为我是望海市人啊。” 路楠拍了拍额头:“对哦,我都忘了,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学长还给我们带过鱼片干!所以你这几天都回家住的吧?” “对啊,本来想要不要带你回家让你尝一尝我妈的手艺。”严凯一本正经地说。 路楠连连摆手:“不、不必了,不必麻烦阿姨。” 严凯又笑:“骗你的。我家周围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带女孩子回去怕是会绯闻满天飞,我可不敢……吃好了么?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真不用。我记得路,就这条路直走到底,别送了。学长你快回家吧。还有,这顿我请,感谢学长带我来喝这么美味的粥。” 在‘坚持’这方面,好像严凯一直都没有赢过他的小学妹,时是晚上九点刚过,望海市区的街道热热闹闹、灯火通明,一副太平盛世、安全系数很高的样子,于是严凯无奈笑笑:“那行,你到招待所发vx和我说一声。” 路楠比了一个ok …… 从招待所的走廊走过,隔着房门都听见王晓雪和董慧房间里传出来的笑闹声。 路楠并未停留脚步,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潘莎莎居然在:“我以为你在隔壁玩?” “是她们几个新人在玩,我和刘阳、陈璐被喊去陪领导喝了几杯,喝得有点急,我就回来躺一会儿。” 不多时,房门被人敲响:“莎莎,休息好没有啊?一起过去玩桌游吧?骁哥也在。”门外是省办会计徐瑶。 闻言,路楠内心:【徐瑶,你的名字叫八卦。】 第28章 如果徐瑶不八卦,怎么会左手挽着何曼琳的胳膊,右手来敲潘莎莎的房门呢? 目前,省办和市办里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儿,路楠都知道一些。 该知道的:也是办事处的人几乎都知道的——潘莎莎对陈骁有那方面的意思。 不该知道的大部分的人不知道,省办内勤何曼琳对陈骁也‘情根深种’——徐瑶不在大部分人之内,她和何曼琳同屋,总能发现蛛丝马迹;潘莎莎也不在大部分人之内,大概是女人在发现情敌方面拥有的超强灵敏度。 路楠知道何曼琳的心思实属上辈子的偶然。 正是因为这样,此刻的路楠才觉得徐瑶带着何曼琳来喊潘莎莎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潘莎莎被刺激一下,肯定是要去的,遂一边整理东西(到了招待所就开始睡,她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一边竖耳朵听。 本来想偷偷吃瓜的,结果徐瑶硬是没放过路楠:“可惜严凯就是本地人,没在招待所这边住,不然晚上多个人玩游戏也热闹。是吧,路楠?”省内半年度会议,出行、住宿、餐饮都是省办的人操持的,会计徐瑶知道严凯不需要住宿也不奇怪。 ——【忍住,人家是会计,每个月要审你的票据和费用单的,忍住别喷!】路楠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抬头笑笑转移话题:“我刚才路过,听到董慧她们房间笑闹声很大,以为没有领导在呢。” 徐瑶看了何曼琳一眼:“嗐,向总王经理他们不在,骁哥没有架子,可不就玩疯了么。路楠,你也去吧?” 路楠想要拒绝,却被潘莎莎挽住胳膊:“别这么不合群,走吧。” “啊,这……”路楠真的不想去,但是再甩手就是认下了不合群的帽子,并且在潘莎莎的情敌面前不给她面子。 路楠叹气,好吧。 【好吧,这次我是半途加入游戏的,应该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吧。】 …… 【不一样个屁!】 【个屁!】 起初,拿到狼人牌的路楠还算镇定。 毕竟,十几个人玩游戏,里头一共两张狼人牌,拿到的概率不算小。 听见‘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这句话,路楠睁开眼发现另一个狼人是陈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明明今天整天发生的事情和上辈子从头到尾都不一样了,怎么地?还来玩‘历史的惯性、命运的安排’这一套? 【怎么抽到的牌、遇到的对家,还和上辈子,一、毛、一、样!】 路楠不惧艰难。 既然已经是现在这个情况了,只能靠自己。 经过她的努力,有些事情,也不是没有改变的。 这一局,凭借最虚弱的表情和最少的发言,路楠苟到了最后——哪怕中途陈骁被指认,她也绝对见死不救,无视对方隐晦的眼神求助,丝毫不给对方打掩护。 虽然中途有董慧死硬要投路楠(凭借判断,路楠知道基本猜中对方这一局的身份是‘神’),路楠故意误导陈璐等人,让她们把董慧投出去。 之后,还活着的四人中,陈璐、项菲菲、潘莎莎都是好人中的‘平民’。 这一局是狼人活下来一个,好人中的‘神’全部‘死’了。 ……狼人获胜。 项菲菲惨叫:“路楠你能忍了,把我都骗过去了。”我可是豫南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嗳! 路楠有些得意地笑笑,嘴角的小酒窝一闪而现。 “完全不讲队友情谊。”半路出局的陈骁无奈摇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节 眼神扫过一众人,路楠看到潘莎莎笑得花枝乱颤,仿佛陈骁吃瘪她就开心了;何曼琳的眼神却是紧张之后的放松,大概是因为陈骁不用接受惩罚。 【看,我还是改变了什么的。】 作为唯一的赢家,路楠从小纸条里选了一张,惩罚措施是输方蛙跳十个,一时间房间里全是‘青蛙’。 路楠的得意不仅是赢了游戏,还有‘众人皆不知,仅我知曾经发生过什么’的心态。 不过她的开心,也就,持续了一分钟吧。 …… 再次拿到狼人牌,并且在法官下令‘狼人请睁眼’的时候和陈骁四目相对。 路楠:【我错了,我就不该来玩,或者刚才赢了一把我就该借故离开的。玩玩玩,玩什么玩,早晚把自己搭进去!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是吧?是吧!】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刀我! 陈骁睁大眼睛。 路楠无奈点点头——刀我,转嫁别人对我我身份的怀疑。上一局我已经是狼人了,根据人们的惯性思维,会赌我再次是狼人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我被刀,别人大多会觉得这是上一局被我‘杀掉’的人对我的‘回敬’。有不小的概率女巫会复活我。 陈骁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女孩子真的挺有趣的,明明工作能力很强,却好像总想偷懒;明明一口一个陈哥喊自己,但是小细节却暴露了她对自己一直在保持距离……真的挺少见。 心念流转之间,陈骁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就是一个阳光大男孩。 路楠在心里嘀咕一声:【来了来了,就是这种少女杀手的微笑。】 法官再次无声确认狼人的选择之后,让大家睁眼,告诉大家刚才被送走的人是路楠。 但是第二轮的女巫没有复活路楠。 没复活就没复活呗,这也是她考虑到的情况之一,反正她也没打算继续玩下去。 “那我只能说,死了一个好人。”路楠略带惋惜地说,“我回去喝点水。” 这一局特别关注路楠的项菲菲一指墙角:“那边有矿泉水。”想溜?没门! 路楠:我谢谢你。 路楠从不敢小看项菲菲的敏锐,她察觉到,虽然自己被刀了,但是项菲菲的眼神还是总在自己这边逗留。鉴于此,路楠也不敢在游戏中途说要回屋去洗手间了。 游戏的后半程,何曼琳坚持陈骁是好人,指认潘莎莎是狼人之一;但潘莎莎坚持投陈骁。 已经被‘杀’出局的徐瑶饶有兴致地围观两女争锋——也不算,何曼琳没顶住多久就节节败退了。 相比何曼琳的陈述,潘莎莎表达自己观点的时候要坚定有力得多。 路楠心中点评:【我就知道,潘莎莎虽然是颜控,但是绝不是恋爱脑。】 陈骁一个人苦苦支撑,还是被揪出来了。 法官判断:狼人输了。 众人皆惊:“才揪出一个狼人。” “另一个开局就自刀了。”法官解释。 那么这一句好人的胜利全是潘莎莎的功劳,她笑得十分放肆。 陈骁无奈。 不管怎么说,狼人团灭。 作为最大功臣潘莎莎从纸条堆里抽惩罚签。 路楠并不想知道抽中了什么,就连董慧对她说:“路楠你这是不是自作聪明啊?”这类的话她都充耳不闻。 因为,她想起了一些并不愿记得太清楚的事。 ****** 上辈子的今天,众人也是在董慧的提议下,聚在一起玩儿狼人杀。 和今日不同的事,路楠和董慧住一个标间,是一开始就在玩的,而陈骁他们是后来加入的。 也就是陈骁加入之后,这个游戏就失控了——至少对路楠来说,是失控了。 她和陈骁连续两局都抽中狼人牌。 又都被找出来了。 第一次惩罚‘公主抱做深蹲三个’; 第二次是‘传递亲吻’=a亲b一个,b再回亲a一个。 让现在的路楠来说:“这些躁动的年轻人,在写惩罚措施的时候,是多么想发生点什么?” 她可以理解——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脱离校园,经济独立,仿佛都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这样集体外宿的夜晚玩一些让人心跳的游戏也是顺应大家躁动的荷尔蒙,抒发一下平时压抑的情感。 【但,前提是,你们玩你们的,别带我呀!】 那夜的游戏,对路楠来说是甜蜜也是复杂的回忆。 前世的路楠因为这个糟心的小游戏,开始暗恋陈骁。 第一把游戏惩罚公主抱做三个深蹲,路楠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可能有点重。”陈骁低头靠近她,伸手穿过她后背和腿弯,笑了笑,十分轻松将她抱起来,轻声说:“一点都不重。”并侧面面对众人,让路楠的腿冲着墙壁,强调:“女孩子穿裙子了,不能走光,你们别拿手机拍啊(之前的惩罚游戏很多人都掏手机录视频了)。” 三个深蹲需要多久?三秒?五秒?十秒? 路楠靠在陈骁的胸口,双手攥紧放在自己胸前,她闻到陈骁身上的气味,是淡淡的墨水味,很好闻。 这样超过社交安全距离的接触,让路楠的耳朵和脖子不由自主发烫,被放下的时候忙不迭地往后退三步,远离陈骁。 第二把游戏开始,狼人睁眼,陈骁看着路楠,无声说了一句:“又是我们?”那个有些无奈又立即转为灿烂一笑的表情,让路楠的耳朵一下子又红了——简直就是少女杀手的微笑。 本就不擅长玩狼人杀的路楠因为注意力不能十分集中,不出意外又输了第二把。 输了之后,惩罚纸条写着‘传递亲吻’,陈骁对起哄的人说:“你们不要让我去欺负一个小姑娘啊。” 起哄的人当然不承认这是欺负,纷纷说玩游戏就是要愿赌服输。 陈骁靠近的时候,剑眉微蹙,眼里有几分无奈,还冲路楠安抚笑笑,几乎以气声说:“放心,没事的。”淡淡的带着木质香调的墨水味包围了路楠,路楠觉得自己的脸也很热。 陈骁十分绅士地背着左手,弯下腰用右手撩起路楠耳边的发丝上轻轻碰了一下,环顾四周:“这就可以了吧?不用传递回来了,别为难人家小姑娘。”耍赖把惩罚糊弄过去了。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路楠发现,原来小说里写得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他靠近你的时候,你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回忆结束) 路楠并不觉得自己暗恋过陈骁的行为很丢人,因为喜欢这种情感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憧憬和向往。默默喜欢单身异性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错。 第29章 陈骁的颜值优秀,性格和穿着打扮也加分,可称‘优质男青年’。如果加上隐藏的客观条件,想来更加让人前仆后继。 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很容易对他有好感。 喜欢他,并不丢人。 【不丢人,只是有点傻。】 【难怪那时候他会说‘傻姑娘’,应该是当时的他发现我对他有好感了。】 周围的起哄声很快让路楠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她看了一圈,除了单纯起哄的人,何曼琳的隐忍、潘莎莎的不悦、徐瑶的兴奋、项菲菲的好奇、董慧的恶意……交织成一副众生相。 陈骁拿着纸条,上书‘传递亲吻’。 他无奈讨饶:“这有点过了吧……换一个行不行?” “不行!不可以!” “别耍赖!” 陈骁转头看了一眼路楠,仿佛在说‘我尽力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从抽惩罚纸条那边走过来,路楠坐在椅子上,潘莎莎就坐在路楠的右手边。 陈骁弯下腰慢慢靠近路楠,周围的躁动被一声声不知道谁发出的“嘘”声喝止了。 这一回理智犹在的路楠居然还有空想:【原来所谓的安静,是人为创造的环境。我还以为是我心跳加速、无事周围一切产生的幻觉呢。】 路楠抬头,直视陈骁,在他靠近自己不到半米距离的时候,伸出右手,微微上抬,放在陈骁面前。 距离陈骁的鼻尖大约有十公分。 陈骁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执起路楠的手,嘴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吧?”路楠点点头,抽回手,虽然还是坐着、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她扫视一周,竟然没人出声反驳。 潘莎莎马上附和:“我也觉得这样就行了,玩归玩,别太过了。” 这局的惩罚结束之后,潘莎莎就黑着脸说犯困,要先走。路楠说:“等我,我也回去了。” 别的同事有想挽留的,被悄悄拉了一下衣角,也就不说话了。 路楠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董慧脸上掩藏不住看好戏的神情。 陈璐姐倒是有几分担心。 【难道她们以为我回房间之后会被潘莎莎‘扯头花’?那她们也太不了解这位白富美小姐姐了。】 “好了,也挺晚了,明天还要开会培训,都散了吧,早点睡。”陈骁也站起身,拍了拍身边某肤色微黑、牙齿洁白的男同事的肩膀,“走了。” …… 回到房间,潘莎莎往床上用力一躺,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本来就是玩游戏,又不是路楠想要这样的。 “你要用卫生间么?” 潘莎莎摇摇头。 路楠就先去洗漱了。 洗漱出来,就看到潘莎莎靠在床头摆弄手机。 “我先睡了。”路楠关掉自己半边的壁灯,钻进薄被。 “路楠。”潘莎莎突然出声:“和我……聊会儿天吧。” “嗯。”路楠觉得,潘莎莎应该是想找个听众,于是等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寂静了几分钟之后,潘莎莎忍不住说:“陈骁,他很招女孩子喜欢,对吧?” 【对啊……】路楠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静静听着潘莎莎继续往下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节 “他是今年一月调来海临市办的,当时我是奉云县的源川经典酒大客户经理,经销商让我来市办培训。就这么倒霉,培训结束,我在办事处附近爆胎了。”潘莎莎陷入了回忆,“海临市的冬天很冷、海风很大、维修服务来得很不及时、我等得很心烦、自己换备胎又根本无从下手,陈骁刚好路过……” 路楠客观评价:英雄救美,还有后来偶像剧举例都说烂了的吊桥效应。 “我家里条件还不错,从学生时期起就有很多男生围着我转。但是陈骁不一样,在他面前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笨拙,因为他真的很厉害,工作中似乎无所不能、生活技能也是各种满分。你看他长得这么好看,以前肯定也是什么校草级人物吧,不过他一点都不傲气。你不知道吧,他做菜也很好吃……” 【其实,我知道啊……】路楠再次小结潘莎莎的心态转变:进入‘很好,男人,你的与众不同成功地引起了我注意’阶段。 潘莎莎接着说:“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我并不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一个。他对何曼琳很好、对徐瑶很好、对新人很照顾……对你,也很好。” 路楠:你再说下去,我感觉我就要不太好了。 “刚才,我给陈骁打电话了。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他说太晚了,不合适,让我早点睡。” “你看,他对大家的好,其实只是他的涵养,并没有别的意思,是我自作多情了。其实从五月份开始,我主动约他几次都没有约成功之后,他就已经在不露痕迹地和我保持距离了,一次两次我没发现,但是那么多次,我又不是傻子。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何曼琳比我聪明一点,她没有像我这样表露得这么明显,就还能守着同事和朋友的边界各种关心陈骁,但是她也没有比我聪明到哪里去,她低估了陈骁对这种事情的敏感度。何曼琳还没发现呢,陈骁现在也开始尽量避免和她单独相处了。”潘莎莎把头一歪,借着自己这边的壁灯灯光,仔细地打量了路楠:侧躺着的路楠脸上一片平静,没有庆幸也没有同情。 潘莎莎笑了:“你好冷静啊。你不觉得我很惨吗?” 路楠将侧着的头转正,盯着米白色的天花板墙纸:“白富美小姐姐在伤心的时候泡着单人温泉、敷着贵妇面膜、举着红酒杯,普拉达普拉达掉眼泪的那种惨吗?” 平淡的讲述让原本还在顾影自怜的潘莎莎一下子笑得喘不过气。 笑完之后,她又问:“难道陈骁不好吗?” 这叫人怎么回答? 路楠言简意赅地说:“接触不多,不好评价。” 一板一眼的回答让潘莎莎有一瞬间的无语:“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敌意——坦白说,我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你至少比那个总是偷偷打量我穿着和包的新人强多了,那个女生,眼神不正。所以,说说看嘛,你觉得陈骁……怎么样?” 如果潘莎莎一直是傲娇公主的语气,路楠也许还是不会说什么,但是现在白天那个拎着香奈儿、走路的时候高跟鞋哒哒哒的女孩子这么沮丧,路楠就有点吃软不吃硬了。 “其实,我和他的接触确实不多。他工作能力很强……”路楠从被子里坐起身,也靠在床头,“私下里,我不清楚,但是从你所说的来判断——我可能在待人待事方面,比你要悲观一些。你说的陈骁的那些优点,在我看来,也许是他的绅士风度、也许……就是他的钓鱼手段而已。” 第30章 潘莎莎震惊:“你怎么会这么想?陈骁真的不是那种人。” “对啊,我也没说他一定就是如此,所以用词是也许。”路楠觉得自己还是挺严谨的。 潘莎莎卡壳了一下,然后问:“你是刚毕业吧?今年几岁了?” “二十三。” “虚岁?” 路南点头 “比我小两岁。”潘莎莎坐直身子,略略好奇地说,“谈过几次恋爱啊?” 路楠按照身体年龄算了算:“一次。” “不应该啊?难道是初恋把你伤得太深了?” 路楠觉得此刻自己和潘莎莎的交情没有深到可以谈论隐私,但是又不想莫名其妙的背上‘受伤的女人’这种苦情称号,于是解释了一句:“那时候是异地恋,只能靠手机和电脑联系,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散了。分手是我提的,倒没什么伤不伤。” 潘莎莎没有再问‘异地恋为什么不经常见面’这种问题,她晓得,当代大学生也不是个个都有充足的生活费的,但凡跨省或者更远一些,节衣缩食都不一定够来回路费和住宿。只是说:“但你现在对异性的看法真的有点偏激哎。都已经抱着‘这肯定不是好人’的念头去和人接触了,岂不是永远都没有能看上眼的对象?” “是也许,不是绝对。而且,我们不是在说你和陈骁么?”怎么变成剖析我的爱情观了。 潘莎莎把手机一丢:“没什么好说的,人家拒绝的态度都这么明显了,再一个劲儿凑上去,我不要面子的?什么女追男隔层纱,狗屁!这层纱我都捅了好几个月了,还没破,是金刚纱吧?不捅了,爱谁谁去捅吧,或者他陈骁以后男追女隔着山追别人,和我也没关系了,届时,我希望他爬山累死——不,半死好了。” 路楠有点诧异,继而又觉得这才是潘莎莎——追人的时候无所畏惧,放弃的时候干净利落:“既然你自己都想通了,那就睡吧,挺晚了。” “睡了睡了。哦,我还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潘莎莎神秘兮兮。 路楠直觉不会是个好问题。 “陈骁亲你手背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心跳加速?” “有,被吓的。”路楠斩钉截铁地说,“我担心你冲过来撕我。” “啊!才不会!我可是有胸襟的大美女!”潘莎莎一声尖叫,丢了一个枕头过来。 …… 女人的友谊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奇怪。 不过路楠想想,按照‘上辈子’的进程,自己和潘莎莎三年后还是成为了好友,那就说明两个人在很多方面确实合拍。 早上大家都忙着开会,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一条长桌的徐瑶又冲着路楠笑了,然后抬头和端着餐盘的人说:“骁哥,坐这边吃嘛!” 潘莎莎狠狠地在手机上按了‘八婆’两个字,然后在桌子下方展示给路楠看。 路楠微微一笑,当做没看见徐瑶的表演,对潘莎莎说:“你不是说不喜欢吃皮?这个鸡腿我帮你去皮了。” “谢谢楠楠。”潘莎莎放下手机,抱着路楠的胳膊蹭了蹭,路楠感受到了对方昨晚强调的胸襟。 【潘莎莎吃错药了?】徐瑶的脸上就差没写这几个字了。 潘莎莎才没管她,冲着端着餐盘的陈骁说:“骁哥,帮我和楠楠拿一瓶椰汁,谢谢。” 陈骁原本踟蹰着要不要过去,现在看路楠和潘莎莎面色如常、态度轻松自然,便笑着问:“一瓶就够了吗?” “够了,我和莎莎一人一半。”路楠知道莎莎的意思,顺着莎莎给的话头往下说。 昨晚亲密接触的两个人今天这么坦然,就连一向追着陈骁跑的潘莎莎都转了性子,想要八卦的徐瑶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随便吃吃就走了。 省办会计敢开市办品牌专员的玩笑,并不代表萌新敢,长桌上其他人看到陈骁坐下,完全不敢提昨晚玩游戏发生的事。 反正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严凯坐到路楠身边:“听说,昨晚你们玩狼人杀?” 路楠眼睛没有离开ppt,只是点点头:“嗯。” “那你和陈骁……” “什么?”声音太轻,路楠没有听清楚。 严凯问:“我说,今晚上还玩么?” “不知道,得看有没有人组织吧。” “那我……”也参与吧。严凯话还没说完。 莎莎从另一边伸头过来:“有什么好玩的,无聊死了。晚上我们去吃烧烤吧楠楠?海鲜烧烤!” 路楠点头:“可以啊。” “那我觉得,你们不能缺了本地人给你们带路。”旁听的严凯笑着说。 “对哦,你是本地人。”莎莎摇了摇路楠的胳膊:“楠楠?” “学长愿意带路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严凯不愧是当地人,带路楠和潘莎莎去的那家烧烤店用材十分新鲜,不过海鲜烧烤,价格并不便宜。 严凯准备付钱,被潘莎莎拦住了:“是我提议吃烧烤的,当然我请客。”严凯也挺无奈的,和路楠一起吃饭,就十次里头有四五次抢不到买单,现在潘莎莎拿出钱包的样子,真的让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好像吃软饭的啊。 路楠失笑:“学长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莎莎你不要欺负我学长了,我们aa吧。” 三个人a下来,每人两百多,倒也还好了。 半年度会议+新人集训,一共三天半的时间,最后一天早上是考试,路楠考了满分,不过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因为一百多号人里头有二三十个是满分。 考完之后,向总宣布了一个坏消息:受台风影响,今天望海市开往海临市的轮渡停运,大家要在招待所多住一个晚上,明天看情况再离开。 那不就相当于多了一天游玩的时间?而且明天是周六,顺利回去之后,再过一天就是周日,四舍五入,这一个周都在外面野,叫人怎么能不开心。 “开心吧?我就知道你们开心。”向总举着话筒说,“不过我在这里强调一下,台风影响这不是开玩笑的,海边都拉警戒线了啊。被我发现谁不顾警告去海边,就直接开除!” 都是成年人了,也分得清轻重,向总都这么说了,应当没有人敢去作死了。 “泳衣白带了。”王晓雪唉声叹气。 莎莎坐在路楠身边,也失望地说了同样的话:“我原来还打算秀一下我的好身材,让陈骁知道错过我是他的损失。”后半句是耳语。 “嗯……”路楠笑着说:“确实是有胸襟的大美女。” 第31章 “讨厌。哎呀,看破不说破嘛,反正现在都是白瞎,主客观条件都不允许我这么做了。”莎莎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真无聊啊,楠,你有什么好提议?” “回去睡觉。” 莎莎摇头:“不要。”她隔着路楠问:“严凯,台风天里,本地人的快乐是什么?” 严凯无奈地说:“外面风大雨大,还是考虑室内活动吧。” “桌游?算了,我没带。”莎莎小声嘀咕了一句‘心机’也不知道说谁,然后说,“那我们下午打牌吧?房间里有扑克。” 两票赞成,路楠弃权。 少数服从多数。 …… 三个人就是玩斗地主。 路楠一半心思在玩牌,一半心思在构思快穿文的小故事——出来四天,虽然带着笔记本电脑,但是她的可用时间很零碎,你说她对潘莎莎不够真诚也行,说她太过小心也行,反正保险起见,路楠干脆就没有码字。 虽然只用了一半心思,但是玩斗地主也是绰绰有余了。 从上辈子开始,路楠玩牌、搓麻将(没错,她是工作后学会的,先前只是不想参与董慧那边的搓麻活动)的运气就很好,逢赌必赢。 不过可能是从小见识过别的亲戚为赌疯狂,哪怕路楠赌运相当好,她对这样敛财方式也提不起兴趣。 今天玩之前约定,不来钱,输了就画猫脸——用潘莎莎的眼线笔,反正回头结束了再用卸妆水,方便得很。 三个人打了七八局,输得最多的就是潘莎莎。 严凯还好,只半边脸多了三撇猫胡子。 路楠的脸蛋还是干干净净的。 潘莎莎又输一局,左右两边已经对称六撇胡子了。 “接下来,就要给你额头画个王啦。”路楠捏着眼线笔笑。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节 “啊啊啊,楠楠你是不是会算牌啊?” 路楠震惊:三个人斗地主就一副牌,还需要算吗? 潘莎莎被路楠理所当然的态度震住了,半晌,转头对另一个输家说:“严凯,你的学妹是人吗?” “是的吧,我偷偷看过了,有影子的。”严凯一本正经地捧哏。 潘莎莎和严凯都比较注意,所以他们打牌的时候半开着门。 有人路过,在门上敲了三声才走进来。 王经理一看茶几的扑克牌和潘莎莎、严凯脸上的猫胡子,就笑了:“打牌啊,带我一个。” 四个人,就改成两副牌打双扣。 王经理打了两局之后,就发现这个牌局有意思的地方了,所有人都想和路楠当搭档!他也算是浸淫牌局多年的老手了,也不得不承认,和路楠当搭档打牌真舒服,她会算牌、还会喂牌,也就说,人家小姑娘是带着脑子打牌的,什么时候该保守、什么时候该激进,拿捏得刚刚好。最重要的是,她还有好运气,每次都能抓一把顺手的牌。 又打了一个多小时,额头上也写了一个‘王’字的王经理站起来说:“老了,坐久了腰酸。莎莎,我找你谈点事情。来,先让我把这个给擦了。” 潘莎莎本来看到王经理进来就大概猜到了什么事,于是冲着有点担心看着自己的路楠点点头,和王经理一起走到走廊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严凯和路楠,路楠看着一直在洗牌的严凯,喊了两声,人才回神。 “嗯?” 路楠指了指牌:“我是想问你,还玩儿么。” “两个人,玩‘十点半’?” 过了七八分钟,潘莎莎进来了。 “王经理找你有事儿啊?”严凯把刚才那局‘十点半’的几张牌拢到旁边,随口一问。 潘莎莎嗐了一声:“晚上有个应酬,向总说让新来的、即将定岗团购的女生都去学习一下。” 严凯看了看路楠,有点担心地说:“你晕车晕船那么厉害,明天大概率就要回去了,要么今晚和王经理请个假吧?” 早早晚晚都是要参与场面上的应酬,今天的场合自己公司领导多,还有个照应,更何况路楠现在有挂,再也不担心喝酒了,遂对严凯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潘莎莎说:“我尽量罩着你点儿。”早三天,她都不能想到自己会对路楠说这样的话。 严凯看了看手机:“那你们休息会儿吧,我先走了。” “拜~” 看到学妹一派天真烂漫地和自己挥手道别,严凯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把她介绍进源川呢,这样的工作模式,对她来说真的好吗? …… 莎莎和王经理聊过之后,似乎有心事。 路楠不问她,她过了一会儿反而憋不住了。 “楠楠,你说,如果我现在有个升职的机会,但是要外调去奉云县,我要不要接受呢?”莎莎解释,“我叔叔是奉云县源川经典酒的经销商——嗐,直说了吧,其实是我爸的生意,只不过我爸原先就是国酒的经销商,所以不方便出面和源川签约。” 路楠并不吃惊,她抱着枕头,盘起腿说:“所以,你原本来海临市办就是学习学习经验的。” 莎莎笑了笑:“也不止。主要去年开始,源川经典酒在海临市的经销商就只有豪尔泰酒业一个,而且豪尔泰只签了餐饮渠道,年度经销金额也只有一百万而已,所以……经销商市场布局空白,客户有需要,我从奉云县调货,也不算窜货。你说是吧?” 路楠:懂,打了个擦边球。反正奉云县隶属海临市,对王经理来说,不过是用杯子从锅里舀水而已,两个容器和水都是他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过现在…… “现在,海临市区经典酒全渠道都签给了飞翔,王经理刚才找我的意思也是敲打我,让我之后不要再调酒来市区了。毕竟公司要保障经销商权利么。”潘莎莎手撑着下巴,“他说,我调去奉云,就可以升到业务主管级别,还可以帮自己家出货、同源川争取更多的权益;我想着留在市区,豪尔泰酒业体量就这么大——飞翔是肯定不会给我对接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路楠客观地说。 潘莎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哎呀我之前不是对陈骁不死心么,所以拖着不愿意走,现在想想,男人哪有搞事业快乐。对吧?对吧!” 路楠知道,莎莎现在只是嘴上潇洒而已,毕竟动过真心,哪里这么快就能够抛开了。 【不过只要给她充足的时间,莎莎肯定能够放下的。】路楠毫不怀疑莎莎会选择什么,因为上辈子,潘莎莎就是在本次半年度会议之后,升职外调了。后来因缘巧合,路楠在三年后和她成了朋友。 潘莎莎见路楠只是笑,心烦地把头发搓乱:“算了,我再考虑考虑吧。先睡觉,晚上是一场硬仗。” 第32章 省办半年会议开会场地、吃饭、住宿,都在望海市海军招待所,所以在他们抵达的第一天,向总和王经理就带着几个长相端正的团购经理去给领导敬过酒了,感谢领导对源川岒江省办的支持等等等——也就是那天,潘莎莎喝得有点多,酒劲上头,和路楠剖析了内心、说了一大堆话。 但是现在临时出了台风影响这个状况,省办的一百多号人必须在招待所多逗留至少一天以上——当然,费用肯定是会结的,就是,这么多人计划外的吃饭和住宿,必然是给招待所增加了工作量和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向总这边表示,要承领导给他们方便的情,晚上再搞一场酒会。 潘莎莎说是硬仗,因为……部队里的人,真的很能喝。 本来,向总的意思是,叫望海市的城市经理找个可以唱唱歌的地方,要稍微高档一点(懂自懂),费用么,省办报销。 但是他才一提,望海市的城市经理就连连摇头:“向总,最近的政ce风向倡廉,您这边安排了,海军部队的领导们也不会去的。” “那咋个办?” 陈骁从旁建议:“招待所应该有活动中心吧?用活动中心的位置,灯开得敞亮,我们提供用酒,再让招待所这边帮着采购一些凉菜、瓜子花生和水果,玩一点击鼓传花、对歌的节目,这样应该没有问题?积极向上嘛……” 陈骁的未尽之意向总和几个城市经理都听懂了,向总想了想说:“还是年轻人脑子快,办法多,就这么办,我去和领导们说。” 而后,在选今晚用酒的时候,又出现了一点点小问题,向总坚持要用源川和谐酒,说这款新酒公司主推多年,知名度一直都没有打出来,一定要抓住各种场合做宣传。 但是王经理不这么认为——这么多年源川集团八一慰问的时候对部队的赠酒用的都是源川经典酒,贸然换了品线,又是不同香型的,领导心里头万一有想法就不好了…… 陈骁对他俩之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简直无语了,但是还得耐着性子从中调解,最后折中,今晚的用酒:既有经典酒二十年份‘梦回汉唐’(这是王经理说的惯例),也有和谐酒十二年‘天人合一’(这是向总坚持的创新)。 调停完毕,陈骁看了听从向总吩咐,跟着望海市城市经理去备用库取酒的省办内勤何曼琳一眼,点点头说:“就按向总的意思办,先用望海市备用库的酒,回头省办备用库补上。” 小何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笑。 不一会儿陈骁就收到何曼琳的信息:‘你夹在向总和王经理之间真的是辛苦了。’ 陈骁看了一眼vx,并未回复,直接把手机放回兜里。 过了半个多小时,何曼琳收到信息如下:‘不好意思,刚才在忙。琳姐记得把调用望海市的清单也发我一份,经典系列的品鉴酒(解释:就是没有包装的光瓶酒,瓶子上印了‘品鉴’和‘非卖品’五字)不多了,我得去系统再申请一些。’ 何曼琳有一点失落,不过还是马上回复:‘好的,你放心,马上就发你。取用如下:经典酒二十年份两件合计十二瓶,和谐酒十二年份两件合计十二六瓶,全部合计二十四瓶。’ ‘收到,谢谢。’ 虽然对方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是何曼琳还是把自己和陈骁的这段文字对话连同上方好几天之前的聊天记录一起,又仔细回味了一遍,心里头有酸有涩还有一点点甜。 暗恋就是这么卑微,对方随便发点什么就能让人开心不已,对方久久不回复就会让人患得患失。 …… 王经理找潘莎莎谈过话之后,又在工作群里敲了几个新人,把今晚有工作安排的事情说了一下。 因为不是去娱乐场所,所以不仅敲了女同事,也找了几个有工作经验的男同事——酒量不错、五官端正的那种。 被敲的人不管心里头愿不愿意,反正在群里都是很积极地响应的。 招待所的活动室音响、led电子屏都是现成的,稍微一布置,就很像样了。 大概是和她设想的高端场合的‘纸醉金迷’有点出入,看到现场之后,董慧忍不住说了一句:“靠,这样也行?”被王晓雪拉了一下,立马住嘴。 音响放的歌都是军歌+老歌,气氛仿佛军民鱼水情联欢会。 一群对‘应酬’二字的印象仅停留在从影视作品和想象里的年轻女生可不是惊呆了么。 李莉对刘阳等人说:“你们稍微带一下新人。”又对新人说:“自己找地方坐下,别傻站着,分散开坐——也别扎堆坐角落里。” 潘莎莎拉着路楠,小声叮嘱:“望海市不是我们地盘,不用去表现,知道不?”半年度会议都是轮流去省内不同城市开的,也就是说除非工作调动来到望海市,不然三五年之内都不会再来,何必那么拼呢? 路楠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莎莎愿意好心提醒,她也承情。她跟莎莎一起,坐在不显眼的位置,不一会儿,严凯也过来了。 “来得正好,我们几个手里玩起来。”潘莎莎拿了几个骰子和盅。 这种场合干坐着更惹眼。 不过不争表现归不争,也总有被点名喊去敬酒的时候,这是躲不掉的。 “向总肯定要把我们都拉出去遛一遛。尤其我们两个,颜值在办事处说排前三也不为过……”潘莎莎小声说,坐在一起的严凯忍俊不禁。 莎莎瞪眼:“怎么我说的不对?还是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严凯摇头,端起杯子意思了一下,自罚一口。 潘莎莎这才满意:“我说的是实话呀。” 领导那边,向总当然先是带着李莉和周甜的,她们二人是省办团购经理,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确实是整个省办业务能力和应酬能力都最能拿得出手的得力干将,敬酒的姿态和祝词都恰到好处,有恭敬但不谄媚。 相比起来,客观地说刘阳的脂粉味过重了一些、姿态也太慵懒了一些(无论经历多少次,路楠都不愿意用‘风尘味’这个词来形容做团购的女生)、陈璐又稍微拘束了一点、过于小心翼翼了。 其余新人就差直接把青涩二字写在脸上。 潘莎莎和路楠的确实是全场最青春靓丽的存在。 第33章 潘莎莎看到王经理已经在冲自己这边招手了,就对路楠说:“我们两个一起去吧。”站起来的时候,叮嘱了一句:“今晚上人多,我们敬酒的时候别喝得太快,表情稍微痛苦一点……敬完酒略站一位会儿陪聊两句就回来,自然有其他那些愿意出风头的人往前凑。” 路楠点头,颇为有趣地看着莎莎现在这幅操心样子,觉得命运真的很神奇。 叮嘱完这些,潘莎莎冲路楠瞪眼:“别笑得太甜了,招人!收一点儿。” 她和路楠端着酒杯站起来,往领导那边走过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商务礼仪中的标准笑容。 也许是和前几批敬酒的人比起来,路楠的脸生嫩了许多,领导抿了一口酒之后问了一句:“这个小姑娘几岁了?” 王经理笑着说:“是我们招的新人,大学刚毕业,还需要锻炼。” 领导像是也知道这事:“我听说了,你们公司的大动作、大手笔啊,这两年招的全部都是大学生、研究生。” “企业要转型么,集团公司领导对人才储备还是很重视的……”向总当然不会让王经理专美于前,当即不着痕迹地接话。 领导们就这个话题聊上了,这就是潘莎莎说的走人的好时间,她们两人冲着正在聊天的领导们点点头,款款走了。 走回去的路上,潘莎莎轻轻撞了路楠的肩膀一下:“不错哎,不冒进、不怯场,你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吗?” 路楠想了想:“和王晓雪去赞助书法协会用酒那次算吗?” “噗,当然不算。压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好伐!” 路楠心想:【哪怕今晚来的大人物在军中位高权重,但是对我们这些萌新团购经理来说,却是属于越级资源,等同于鸡肋。第一我们拿不下来;第二即便侥幸拿下,也无法做好客情维护;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单看今晚只能摆这样的场面就知道了,今后政策方面只会越来越收紧。我们在这里的应酬基本是无效社交。】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节 这个道理,老油条都懂,萌新却不懂。新人们听向总一介绍今晚来联欢会的有海军舰队的某领导、某领导(都是带着xx长字的,军棋里棋子个数比较少的那种)心里头总是有一点激动的,平时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这么大的领导,顿时有了一种‘我这份工作真的很高大上’的虚荣感。 比如董慧。 路楠看董慧跟着向总和周甜,一直在某领导身边打转,心里头挺无语:我以前就是被这货坑得不轻?果然,我真的是——傻过。 又过了一会儿,唱歌跳舞都弄起来了,气氛上来了,灯也关掉了大半。 潘莎莎不知道被谁喊走了,严凯也被拉去拼酒了。 有人走过来与碰杯,肤色偏黑、牙齿雪白:“路楠,不知道你记不得我名字,我叫周磊。” 路楠认识他,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譬如那天狼人杀起哄很大声,路楠这回有心思去看各人反应,所以记住了)她都挺讨厌这个人。 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遂只是端杯沾了沾嘴唇,摆出一副不愿交谈的样子。周磊坐了几分钟,自觉无趣,就离开了。 之后也有异性陆续过来和路楠打招呼,她在酒杯里放了两个小番茄(占体积,显得杯子里酒多),有人来的时候双手举杯和对方礼貌地碰一个,然后小抿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路楠的身边坐下一个人,就着微弱的灯光和电子屏幕的光线看了看,哦是刚才问她几岁的那位某参长。 人都坐下了,路楠也不好无视人家:“首长好,您刚才唱的《打靶归来》可真有气势。” “不行了,不比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中气更足。” 董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参长周围打转的,此刻不甘寂寞地插话:“您这么年轻,看着就比我爸年轻不少。” 路楠都要扶额了——虽然上了年纪的男人对年龄没有上了年纪的女人那么敏感,但是这种场合你提什么爸爸。 路楠并不是想给董慧解围,只是不想让领导认为源川招的新大学生都是傻缺,于是直接无视董慧:“其实,几天前我刚好在电视上看到过您,当时还在猜,您大概也就四十出头吧。” “哦,电视上?”参长来了兴趣。 “军事频道,前几天播了,咱们这儿舰队穿越gg海峡去西太平洋进行远海训练,当时是您做的训练动员讲话。我今天瞧见您一开始还不太敢信,后来向总和王经理介绍了您之后才确认的。”路楠真的看过这个电视报道——上辈子,当然,上辈子她也用这番话骚到了领导的痒处,领导当着向总和王经理的面认真夸了她两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辈子依旧看到了这档军事节目。 “小姑娘还看军事新闻啊。” 路楠实话实话:“也不是,换频道的时候凑巧看到的。因为大学军训的教官也是舰队的,就多看了几眼——悄悄和您说,军训的时候我就觉得海军的军装太帅了,当然,教官本人也很帅。您这样的就更是气度不凡啦!” 参长显然被逗乐了,这次夸路楠的话比上辈子还多了几两句。 董慧被无视了个彻底,干坐了几分钟,尴尬笑笑,却不肯离开。 路楠在心里啧了一声:我这算是欺负小姑娘么?不算吧,毕竟是人家说错话在先,我也算是间接帮她打圆场了。 参长当然不可能只坐在路楠身边唠嗑,人家是大领导,不一会儿就被过来敬酒的向总簇拥到别的圈子去了。 路楠往沙发背后一靠,拇指和中指捏着玻璃杯的口子,杯底只剩下浅浅一层酒液,小番茄在和领导喝酒的时候就被她偷偷丢进垃圾桶了。 又有人靠近,路楠瞬间切换回‘营业模式’,坐直身子。不过,显然,对方并不是来找女孩子喝酒的…… “陈哥?”路楠有些吃惊,她捏在手里的酒杯被陈骁拿走,以极快的速度往垃圾桶里倒了,然后冲进去半杯矿泉水。 陈骁把矿泉水瓶塞到沙发背后:“灯光暗,有点酒味就行了,别人看不出来的。”是的,如果是光线好的地方,很好区分白水和白酒,白酒兑水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陈骁十分自若地做完这些事,又问,“你上次知道给杨总换,怎么今天自己这么实心眼?” 【当然是因为我有金手指,那些酒根本就没喝进肚子里。】不过路楠还是谢了陈骁的好意,举了举杯、干碰不喝:“谢谢陈哥。” “没事,毕竟晕车晕船严重到那个程度的,我此生尚未见过。”陈骁笑笑,看了一眼正在和向总情歌对唱的董慧,又转头问路楠,“你不去唱歌么?” 路楠摇头:“唱完歌肯定要被‘颁奖’(敬酒),为了明天能直着下船,我得省点力气。” 陈骁晃着酒杯,点点头说了一句:“挺好的。” 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潘莎莎终于得空溜回来了,她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路楠另一边:“你们聊什么呢?” “陈哥问我怎么不去唱歌。” “别喊陈哥啦,我知道你是觉得喊他骁哥太亲昵了,不过你看,整个办事处都是这么喊他的,就你一个喊陈哥,才叫特殊呢。”潘莎莎从果盘里插了一块西瓜,“不过骁哥唱歌是真好听,楠楠,你还没听过吧?” 【其实,也听过。】 路楠捧莎莎场:摇头。 莎莎更来劲儿了:“骁哥,待会儿来一个?” 陈骁无奈笑笑:“今天是领导们的主场,我上去献丑做什么。” “唱一个吧,等回头我调走了,想听都没机会了。”莎莎颇为遗憾地说。 第34章 陈骁愣了一下, 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从半年会议第二天开始,潘莎莎就再也没有连名带姓地喊他陈骁了,而是和大家一样喊他骁哥;现在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自己要调走了…… 陈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却反问:“莎姐要调动?我怎么不知道。” 路楠静静看陈骁的神色:【毕竟是他直属下属, 潘莎莎要调动的事陈骁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猜,甚至还有可能是他主动和王兴龙提议的——当然, 出发点是为了维护飞翔在市区的利益。但是人帅心黑,这可是我和莎莎在多年后得出的结论,错不了。】 “哎呀,不重要, 估计回去王经理就要和你说了吧,到时候你可别说我已经说漏嘴了啊!”看见陈骁点头, 潘莎莎又毫不在意地笑着说, “反正我对接的豪尔泰年经销量也就一百万, 没什么难度,转给新人,她们几天就能上手了。” 这个话题聊完,三人静默了片刻。 陈骁稍坐了一会儿, 举杯又去了别的地方。 莎莎小声地说了一句:“你说, 陈骁会去唱一首歌么?” 路楠还没回答,她就自己回答了自己:“会的吧。他一直是这样的, 在他符合他社交礼仪的范围内, 一直是温暖又有风度的。” 潘莎莎也没猜错,过了一会儿,台上传来“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是陈骁在唱歌。 确实很好听, 但这是一首撩妹的歌, 只能说很适合这个充满阳刚之气的场合(在场领导和兵哥都有吹口哨的, 气氛十分热烈),却明显不是为即将离开的潘莎莎唱的。 “你看,温柔也无情,他所唱的歌和我毫无关系。”莎莎的手再度往桌上的酒瓶伸去,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抬头问路楠,“你怎么不阻止我啊?” 路楠诧异笑笑,顺嘴背了一句专业知识:“二十年份的经典酒,品质极佳,喝完不上头不口干,第二天不头疼。不是每个人在借酒浇愁的时候都能喝市价1588元瓶的高端白酒‘梦回汉唐’的,或者……你想要温泉、面膜和红酒?” 莎莎一想:“也是,这么贵的酒呢。”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本来有几分愁绪也消散了:“温泉、面膜和红酒这个梗是不过去了是吧?是吧?” “潘女士或者也可以考虑一下威士忌?反正也是蒸馏酒。”路楠一本正经地建议。 “我服了你了,我本来还有点想哭的,现在被你弄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路楠一脸无辜:怪我喽? …… 第二天,午后台风影响比较小了,可以返程。 一脸菜色的路楠再也不想回忆一遍乘坐海船的过程,所幸的是,下了船之后,潘莎莎说:“我叫朋友把车开来码头了,楠楠坐我车吧。” 亲眼见到路楠晕得有多夸张的王经理等人也说:“路楠,你就坐和潘莎莎的车走吧。” 这不是假客气的时候,路楠对莎莎拱手:“大恩不言谢。” 坐私家车比坐大巴车要好受多了,到宿舍楼下,潘莎莎还问:“要不要送你上楼?” 路楠已经缓过来一些:“真不用,你也回去休息吧。” “那行,我先走了。” 到了宿舍,其余坐大巴的人还没到家,路楠抓紧时间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并快速去洗了头和澡,等项菲菲她们开门进屋的时候,她早已经晾好衣服,撑着‘病躯’在房间搞副业了。 这五天没有动手码字,不过手机里记了很多有趣的灵感碎片,先存在文档里,后面肯定能用上。 然后又去网站后台看了看——半年会议期间她的快穿文字数和收藏都够了,顺势开始收费,路楠看这四天一共有五百多的进账,心里居然很平静。 【啊我果然是飘了吗,读大学的时候日收入五六十块我都激动得要上天。】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收费字数还少,等到之后收费章节变多,日收益会增加的。 考虑到时间就是金钱,路楠调整了一下存稿箱,改成日更六千字,争取在八月九月结算七月八月稿费的时候,凑个五位数再丢进股市去买那支股票——虽然到时候买的点就在半山腰的,不过路楠知道,即便是买在半山腰也会冲顶的,这叫不放过蚊子腿肉。 …… 周日休息了一天,周一晨会王经理就霹了一个雷下来,是关于人事调动的。 “刘阳和潘莎莎要调走?” 第一,华安市新签了一个年二百万经典酒经销合同的经销商,华安市办请求省办支援一个团购经理过去对接; 第二,奉云县的经典酒经销商今年回款进度不错,下半年续约极有可能上调经销合同金额,市办为了表示合作诚意,打算派一位团购经理过去常驻。 其实第二点,办事处内部很多人都心知肚明,是潘莎莎回去帮助自家出货的理由罢了。 不过第一点的人事调动就有些让人意外了——居然是刘阳。 路楠心想:【完全不惊讶。目前整个岒江省只有海临市配备了团购人员(隶属省办的李莉和周甜不算,她们俩是省级编制),而海临市办有经验的团购经理只有:刘阳、陈璐、潘莎莎。王晓雪不算,她连半个‘老’员工都不是。】 【前面就说了,人人都知道,潘莎莎哪怕外调只可能去奉云县;而不管格林贸易对源川的不满有多深目前他们公司都尚未解约,陈璐依然是对接他们的团购经理(短时间内也不会换新人去顶替她承担‘炮、火’)、那么能够调动的只有既有经验又没有经销商在手的刘阳了。】 这样的人事变动对办事处别的渠道上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哦,大概就是易伟看起来有点失落吧。 但是对于新到岗做团购渠道的女生来说,这却是绝好的机会。 董慧的眼里充满了野心,她知道,刘阳和潘莎莎都是经典酒团购部的,并且潘莎莎手里还有经销商,现在两个老人走了,经典酒有飞翔和豪尔泰两个经销商,市办这边都没有对接人——她对其中一个势在必得。 王经理接着又说:“刘阳、潘莎莎,你们最近带一带新人,这个星期童大区(华东大区负责人简称)要来海临市,到时候晚上一起吃一顿,给他接风,顺便给你们践行。” 众女生知道,这一周,就是自己的表现时间。 散会后,陈骁喊住了路楠:“路楠,你跟我去一下飞翔。” “好的,骁哥。” 另一边,王经理也喊了一个女生:“江晓云,你来一下。” 江晓云冲着其余三个豫南省一起来的妹子笑了笑,走进王经理的办公室。 董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王晓雪的关系变得特别好,她挽着王晓雪的胳膊小声说:“不知道王经理找江晓云干什么。” 王晓雪毕竟在市办呆了半年以上,虽然事先不知道刘阳和潘莎莎的事,但是打听其余一些不紧要的消息还是有渠道的:“我听说江晓云是接替吴芳的,之后大概就是我们的市办内勤了。” “哦~”董慧如是想着:陈璐和王晓雪都是做和谐酒系列的,那么现在团购岗位的只有我、项菲菲、林燕、洪丹妮和路楠是没有分产品线的了。思及此,董慧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路楠运气真好,骁哥这么带着她,很大概率会把飞翔给她吧。” 王晓雪虽然是和谐酒系列的,但是听董慧这么说,心里也会不舒服——她在源川都半年多了,还没有对接经销商,路楠才来几天?凭什么? 于是走出办事处的时候,王晓雪撇撇嘴说:“飞翔这么大的客户,王经理不可能分给新人的。而且我带过路楠去小品会,她的酒量真不怎么样,这样子怎么开展工作嘛。”因为和城市经理同姓、又占着校招之后最早来市办、还有女生身份的便利,王晓雪平时和王经理说话就有些没大没小的,私下还会喊他王哥。 在开半年会议的时候,董慧发现了王晓雪和王经理‘关系不错’,于是借着同屋的便利,和王晓雪打成一片,俨然成了闺蜜。董慧知道,自己看路楠不顺眼,只能在同屋之间说一说,豫南省来的四个女孩又精的精、蠢的蠢,自己在宿舍里头说了还未必有效;但是王晓雪不一样,王晓雪在市办呆的时间久,有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其实本来还有更好的人选。】董慧不无遗憾地想着,【潘莎莎喜欢陈骁,陈骁玩游戏的时候和路楠那么亲密、还常带着路楠去见客户,本来只要稍加挑拨,就可以让潘莎莎给路楠穿小鞋的。可惜这个富二代的脑子似乎不太好,居然转头被路楠哄过去了,跟人成了朋友。难道是看路楠穿得寒酸,找个跟班衬托她自己么?】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刘阳姐和莎莎姐调走之后,就剩下陈璐姐和你对业务比较熟悉了,按资历来,应该也轮到你吧。”董慧继续火上浇火,“我真的觉得路楠这个人有点清高不合群,你看她都不和我们楼下的人一起玩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节 “真清高还来卖酒么?还不是心机深呗!” 路楠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她就被盖章‘心机深’——知道了也无所谓,她遇到过更艰难的困境、见识过更险恶的人心,像董慧和王晓雪这样在只敢在背后挑拨、污蔑的小把戏,对于现在的路楠来说无关痛痒。 第35章 出了办事处, 打车。 路楠打算去拉副驾驶的门,被陈骁抢先一步:“你坐后面。”又对司机师傅说:“去附近的星巴克。” 头脑很清醒的路楠当然知道,坐危险系数更大的副驾驶不单单是陈骁的风度, 更重要的是:和他出来, 他不可能让女性下属付车费的。 而选择去星巴克,肯定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方便在办事处讲给路楠听。 【抛开不自觉招蜂引蝶、桃花太多这一点, 单纯就上下级关系来说,陈骁是个不错的领导。】路楠在心里想着。 司机停车,陈骁付钱,还记得帮路楠要票——心思这么细腻(当然, 颜值也很重要),潘莎莎栽了几个月真的不冤。 …… 在望海市的时候, 陈骁不仅发现潘莎莎对他终于歇了心思, 也再三确认路楠对自己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 不可否认, 玩游戏受惩罚的时候路楠落落大方的举动让陈骁既眼前一亮又有些担心。 日常接触发现路楠面对自己没有半点羞怯的意思,所以临行前的联欢酒会,陈骁给路楠换水的举动,有几分是关心她身体, 更多的是试探这个年轻姑娘对自己的态度有没有受到私事的影响(并非他过分自恋, 而是他实在遇到太多这样的情况了),事实证明, 他目前来说没有看错人。 路楠应该是这批新人里, 综合素质最高的,也是最适合对接飞翔的。 “你坐着就是,我去买两杯喝的, 要喝什么?” 路楠也没客气:“冰美式就行了, 谢谢骁哥。” 少时, 陈骁端着两杯冰美式回来了。 他坐下说:“你对接飞翔的事情,我已经和王经理通过气了,他虽然有点担心你经验不足这一点,不过还是愿意给你试试的机会。这一周内,在童大区来之前,如果你的工作能力和专业程度能让杨总满意,那么向总那边就没话说了,对你以后开展工作也有很大的便利。” “我明白,谢谢骁哥。”路楠点头,并不追问为什么要向总没话说才行。 陈骁很欣赏路楠的聪明,这个年纪的女生,但凡有一点小聪明,又能忍住不卖弄,确实是很难得的。 “客气了,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能背出厂价和渠道价格、了解竞品信息、会倒酒懂餐桌礼仪、擅长速记、说话懂进退、做事关注细节、会提前做功课(舰队领导上电视这样的新闻)……陈骁相信,路楠的前途远不止于此。 作为发掘她的伯乐,他很想知道路楠会不会顶着(不可避免的歧视)压力在这一行继续干下去、如果继续干下去,又能走多远。 为此,他特意喊路楠出来,给她开小灶。 如果陈骁知道路楠只是想划水半年,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一腔‘真情’错付了。 当然,社畜多年的路楠还是有基本的责任心的,哪怕是划水,她也要划得同事、客户无可挑剔。 划水并不代表本人是个废物。 态度和能力,是两个概念。 能够在完成本职工作之后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划水,这,就是她路楠的本事。 “杨总打款后的第一批货今天下午就到他们仓库了,午饭后,我们去协助他的员工做一下扫码入库的工作。”陈骁说到这里,见路楠半点疑惑的神情都没有,就知道她肯定已经了解或者说找人打听过新酒扫码入库的流程了,于是接着说,“然后,飞翔招聘的两位大客户经理也到岗了,明天开始,你给她们培训产品知识,有没有问题?” 虽然半个月之内,自己都还只是接受了一次又一次培训的新人,但是路楠对给别人培训这事儿可是半点不犯怵的:“没有问题,我稍后和骁哥你确认一下哪些ppt是可以直接用的,哪些是公司内部参考不可外传的。” 陈骁满意地点点头,又好心提醒路楠:“经销商招的大客户经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工作经验丰富的人,而且往往于公关方面颇有心得,她们很有可能会因为你的年纪和阅历而看轻你,同时对你说的纸上谈兵式培训内容并不上心——但是,大客户经理的基本工资是我们公司以费用补酒的方式发放给经销商的,也就是说,经销商的用人成本也分摊到了我们公司的头上,你作为团购经理,必须让你手下的大客户经理做到‘专心’、‘专业’,而不是那种没有门槛的、随意出货快消品的普通销售员。” 路楠点头。 【重回青春固然是令人愉悦的,但是过分稚嫩的外貌在工作方面确实会令我遭遇不同程度的轻视甚至是歧视。】 【这是我走过的老路,重新开局,不可能比之前的模式还要艰难了。】 此时的路楠隐隐觉得好像有点不对,但是她还是以‘先敬业工作而后安心划水’安慰自己。 殊不知,敬业和划水,本来就是含义相悖的词汇。 “好了,上午没什么事,你就在这里熟悉一下培训内容吧,我看你带电脑了,u盘呢?带了吗?”陈骁见路楠点头,心里也颇为满意,给路楠的优点又加了一项‘做事周全’,“那我把资料拷给你,你复习一遍,讲过我听听看。” 路楠没有让陈骁失望,她复习了一遍资料之后,只是试讲了半个小时,就让原本在旁边桌喝咖啡的商务人士挪动了两次椅子——都是靠近。 第一次的时候,陈骁和路楠并没有在意,只是路楠把声音再放小了一些,以免打扰对方。 对方第二次挪椅子的动作就有点明显了,还发出了声响。 路楠停下讲述。 对方抱歉笑笑——他是一名身着衬衫西裤未打领带、戴着有框无镜片的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士。 ps.光头 “冒昧打扰,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觉得这位小姑娘的演讲生动有趣。”光头商务男士虽然造型别致,但是并无匪气,他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路楠,“我是勇士培训公司的总经理,我们公司正在招兵买马,很需要专业的女性讲师,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换一份工作?” 路楠礼貌地接过对方的名片,黑底烫金,上书: 中国勇士*素质拓展培训有限公司 袁胜利(总经理) 下方是海临市的办公地址和电话邮箱等联系方式 路楠抱歉地说:“袁总,我还没有名片。” “没事,我看你有些眼熟,想来就是我们有缘分,那就加个vx吧?”搞培训的袁总是个自来熟,完全不怕尴尬,当着人家女孩子同事的面挖墙脚也半点不尴尬,还挺有礼貌地冲陈骁点点头。 饶是陈骁风度好,也快气乐了:我发掘的璞玉还没打磨透呢,就有人上门来偷了? 路楠还是头一次看陈骁差点没绷住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袁总可能不记得了,不久前索菲特酒店大堂——我们确实见过。” “哦!对了!你是宋总认识的那位小朋友。”袁胜利恍然大悟,“打扮得不一样,我没认出来。那就更应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了,宋总那边和我们公司也有很多合作的。”他直接把手机二维码放到路楠面前。 路楠看了陈骁一眼,加上vx:“感谢袁总的赏识,不过我对现在的工作挺满意的,袁总既然是做企业培训管理的,想来社交圈层必然十分广泛,以后有需要用酒的地方,大可以联系我。” 陈骁的脸色这才好转。 被拒绝了之后还被反向推销,袁胜利一点都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行,有这方面需求的时候我一定记得联系你,路楠,对吧?倚江楠树草堂前,故老相传二百年……是个好名字。” ——您光头背诗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太违和了。 路楠笑着谢过袁胜利的夸奖。 陈骁看了看手表:“袁总,我和我同事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请便。”没有达成目的的袁胜利也不纠缠,和路楠招了招手,指了指手机,“vx联系。” 出门后,陈骁也笑了:“前有前任公司总经理挽留、后有培训公司老总招揽。路楠,你本事不小。” “宋总是礼貌性地挽留、袁总是礼貌性地搭讪,可以一听,却不必太过当真。我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可能他们只是刚好瞧着我比较顺眼。”路楠很有自知之明。 陈骁不在这个问题多做纠结,他很满意刚才路楠巧妙婉拒袁总的方式,也理解她遵守基本社交礼仪接名片的举动——不过加vx是不是不那么必要? 陈骁觉得,自己心里的一二分不痛快,是因为有人想要抢自己看好的人,但是也更证明路楠的优秀,优秀的人才会被争抢。 “你之前是考过教资证是么?”陈骁记得自己看过路楠的简历。 “啊,是的,大学空闲时间考的。不过后来想想,教书育人的工作……不太适合我。”光要坐班这一点就可以让自由惯了的路楠崩溃。 陈骁点头:“我刚才觉得你讲ppt的时候很有气势,像老师。” 路楠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陈骁会和她开玩笑,然后很捧场地笑了:“我就当骁哥是夸我了。” “走吧,去吃饭。” 吃饭发时候,路楠‘垂死挣扎’了一下:“骁哥,我付钱吧。” “城市经理和品牌专员级别还有餐补的,你和我抢买单做什么?” “这……”你有餐补也不是我不付钱的理由啊。 但是陈骁对于谁付钱这一点真的不是一般地有原则。 路楠投降:“okok,我明白,我会服务好飞翔,报答骁哥请我吃饭、喝咖啡、打车的恩情的。” 第36章 午饭后, 陈骁接到电话通知,送酒的物流车距离飞翔广告公司只有半个多小时车程了,于是带着路楠打车过去。 飞翔库房门口接货的是杨总小舅子, 叫裴学栋。 陈骁小声同路楠说:“以后小事就找他。” 路楠明白, 那就是说,大事还是要找杨总。 裴学栋同陈骁打了个招呼, 又冲路楠招了招手:“小美女,又见面了。” “裴哥。”路楠也回了个问候,“以后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 源川的每一件(件代表箱=六瓶)酒——确切地说,每一瓶酒的瓶盖上, 都有一个二维码,这是源川给予它们的出厂凭证, 相当于人的身份证号, 一瓶一码, 可以溯源。 除了防止假冒伪劣之外,还可以追查窜货(跨区域销售,往往伴随不按照厂家指导价低价销售的恶劣行为)源头。 再譬如在终端店核销瓶盖、给促销员助销员瓶盖费,都是以带二维码的瓶盖为依据的。 不过经销商整批次从厂家拿酒, 倒不必一件一件打开给每一瓶扫码录入, 因为每个原厂纸箱上都有码的合集,很方便。 陈骁教了一下飞翔的人怎么录入, 怎么统计不同品相的数量和对应金额——其实是傻瓜式操作, 只要不漏扫,就一切ok了。 手把手教完,陈骁看见路楠在他没有提前吩咐的情况下, 主动站在物流运输车边清点下货数量, 便满意地一笑。 飞翔首次下单, 杨总在陈骁的建议下配了人民币八十万的源川经典酒,以十五年份为主,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三种年份合计一共九十六箱,另有物料(礼品袋、酒具、茶具、水晶摆台、年历、杂志、软皮笔记本、中性笔、雨伞)等二十箱,应到货物一百一十六箱,实到如数。 花了一个多小时清点交接完毕,裴学栋在源川的出货清单上签了字。 临走的时候,陈骁特意和裴学栋说了一声:“裴哥,明天我们路经理过来给大客户经理做培训,你帮着镇镇场子啊。” “骁哥放心,杨总交代过了。”裴学栋使了个眼色,提醒到,“杨总明天也会来听一听的,叫小美女拿出真功夫啊。” 陈骁点头,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感激之意在不言之中。 裴学栋这样的态度,显然对路楠此人并不重视,等同于也并不怎么信任路楠的专业能力。 回程的时候,陈骁微微皱着眉头,他思索,明天让路楠给飞翔的人培训是不是有些冒进了,或许该去找李莉支援一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节 不过早上才说了那番画饼+激励的话给路楠听,现在又好像是不信任她的能力了,陈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或许,先让路楠试一天,毕竟早上在星巴克她试讲得很不错。】陈骁如是想着,【如果明天反响不行,再让李莉来一趟,就说是省办经理给飞翔的人做进阶培训……就这么定吧!】 第二天一早,晨会还没开始,莎莎坐在路楠身边,小声说:“昨天陈骁又带你去飞翔了啊?” 路楠点点头。 “我终于相信你对陈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潘莎莎眼神有点发直、有点不解,“他不帅吗?他不温柔吗?他不绅士吗?” “你为什么要给我强行安利陈骁?”路楠脸色有点古怪,“难道在你心里,你还搞那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其实念想还没断?” 潘莎莎轻轻呸了一声:“不是,我就是纳闷,你是怎么做到妾心似铁的。”她摇摇头,“算了,想不明白,可能你还没遇到你的mr.right吧。说正经的,陈骁这个人,就是,你懂吗——他很有他自己一套的所谓的分寸感和距离感,如果他感觉到你对他有好感,肯定会和你保持距离的,所以,如果陈骁感受到你对他有越界的好感,一定不会让你来对接飞翔。” 路楠微微皱眉:“如果私人情感可以影响专业判断,那他也太不专业了吧。不对啊,那你当时怎么对接豪尔泰酒业的?” “当时我装得好呗。”潘莎莎觉得自己找到了理由。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陈骁没你说的这么公私不分。”路楠客观地总结。 不一会儿晨会开始,昨日工作汇报和今日工作计划——每天都是这一套报告。 只不过,路楠做工作汇报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好几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王晓雪还算有脑子,没在会上说什么,会后喊着王哥,进了城市经理办公室。 片刻之后,王晓雪面色不愉地出来。 董慧晓得,王晓雪肯定是无功而返了。 “王哥说,骁哥和他都觉得路楠做得很不错。”王晓雪愤愤不平地说。 电梯口,董慧安慰王晓雪:“你知道,有些人其实什么真本事都没有,就是很会拍马屁,很会讨人喜欢……” 因为去洗手间耽误了几分钟,才和陈骁出办事处门的路楠二人从电梯转角处走出来,将这段话听个正着。 陈骁不动声色地看了路楠一眼。 路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没听明白董慧刚才在嘲讽谁。 反而是被抓包的董慧脸色微微一变,马上继续往下说:“前阵子我们那个论文答辩小组里有个女生就这样,偏偏老师还吃她这一套,我跟你讲,每次导师回复论文需要修改的地方,她都是第一个收到反馈的,真气人。哎,路楠,你知道吧就那个会计专业的焦博,特别喜欢学生拍他马屁,审那些会来事儿的女生的论文都特别有耐心。”仿佛刚才她鄙夷的人并不是路楠。 【真是相当拙劣的欲盖弥彰。】 路楠回望董慧,认真地说:“我大一考初级会计证的时候,去隔壁专业听过焦博的课,如果你说他对勤学好问的学生多一两分关照就是喜欢会拍马屁的学生,那恕我不能苟同。” 这一刻,陈骁觉得这个董慧的脸色惨不忍睹。 董慧很想和路楠呛起来,但是考虑到陈骁大小是个领导,最后决定‘忍辱负重’、‘从长计议’。 进了电梯之后,董慧又仿佛刚才的火药味不存在似的,笑眯眯地和陈骁攀谈:“骁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现在太空了,良心不安啊。” “等过两天定岗了就有事情忙了,现在空就多记一记产品知识吧,李经理那边的资料都仔细看一看。”电梯到一楼,陈骁对王晓雪和董慧点点头,又对路楠说,“走了。” 路楠脚步轻快地踏出电梯,她知道,身后的董慧肯定妒火滔天。 想到对方不舒坦,路楠就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出了办事处,上出租车之后,陈骁回头无奈地说:“你刚才和董慧说话可真不怎么客气。” 路楠一脸‘我没错’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焦博人很好,董慧这么污蔑他,我一时没忍住。” “真是小姑娘……”陈骁无奈笑笑,好像对着路楠的时候,他总是会无奈地笑,虽说是无奈,却不苦涩,更像是带着几分纵容看着这位狡黠的小女生胡闹,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来,这个给你。” “这是?”路楠接过一个黑色皮质夹子,上面有源川经典酒的logo,“名片夹?” 陈骁点头:“有人昨天暗示我,她还没有名片。所以昨天下午我让吴芳帮你加急做了一盒。我先塞了十几张在名片夹里,整盒的名片回头等这一批新业务的名片都下来之后你再去找吴芳拿。” “谢谢骁哥。”路楠懂,已经搞特殊了,该低调的时候还是低调一点。 ***** 车窗外艳阳天,路楠想,上辈子,她是最晚到岗的,董慧亲热粘上来被她理解为热情和善意,把人当做好朋友。 但办事处把飞翔分给她对接的那天,下电梯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董慧仿佛开玩笑一般地在电梯对她说:“人长得好看、会撒娇就是有优势啊。而且骁哥还抱过你、亲过你,对你好也是应该的,毕竟吃过你豆腐了嘛。路楠,苟富贵勿相忘啊!” 路楠并不是傻子,别人话语里的善意和恶意还是能分清的,从那之后她就想和董慧保持距离。但是无奈身处同屋,进出总是能凑到一起,董慧以为关系好为幌子,穿她的衣服、用她的护肤品、一起吃饭总‘忘记’带钱,路楠说了几次‘不’之后,董慧就和楼下女生污蔑路楠娇气、不搞卫生、作风豪放、乱搞男女关系等等等等等。 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反正路楠是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和董慧彻底撕破脸。 撕破脸之后路楠才后悔——忍什么忍啊,忍了几个月,差点变成忍者神龟! 所以今天,怼了董慧,路楠半点不后悔。 什么‘维持面子情’见鬼去吧,涵养也要分对谁。 这些另一个时空里被岁月掩藏的伤痕与戾气,有了新开端的路楠正在一一化解,就好像是在拯救过去的自己。 ****** 事实证明,陈骁多虑了,他听完路楠今天的培训,觉得可以给她打九十分,甚至庆幸没有求助李莉,因为……他觉得路楠的培训内容和节奏比李莉要好。 路楠虽然脸很嫩,也没有在穿着打扮上刻意往成熟靠拢,但是今天在飞翔会议室,面对杨总夫妇、杨总小舅子以及两位新上任的大客户经理,她培训的气势比昨天在星巴克收着的时候要强的多。 陈骁觉得,要是那个袁总遇到的是今天的路楠,大概就不会只满足于加一个微信了。 怎么说呢,路楠的培训,最基本的就是脱稿。 陈骁没想到,路楠居然把几个ppt的内容都背下来了(路楠:我没有,只是记了大概,ppt播出的时候扫一眼就回忆起来了,再用自己的语言组织一下讲出来,根本不是背,是复述而已),而且不是死记硬背,还穿插了半年会议上听到的一些品牌趣事。 不知道两位大客户经理听进去多少,反正陈骁看杨总、裴姐他们是听得津津有味。 最直观的就是裴学栋张口也不轻佻地喊路楠小美女了,改为路经理。 结束的时候,杨总主动和路楠说:“路经理的培训内容做得很好,专业这一块,我对你们源川绝对放心。” 陈骁以眼神示意,把说话的机会让给路楠。 路楠笑笑:“杨总过奖了,其实这些专业知识不需要死记硬背,刘经理和孟经理本身在这方面就有实战经验,之后在开品鉴会的中途自然穿插一两句就可以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是的是的。”杨总点头,“关于酒水的专业知识,我是外行,还是要听陈经理和路经理的。” 第37章 路楠不是没有看到杨总身后两位大客户经理对视一眼的小动作, 只是这社会没那么多虎躯一震、王霸之气的奇迹,想要收服这两位大客户经理,还得自己专业过硬, 是急不来的。 杨总这边是万事俱备、蓄势待发, 周二和周三,路楠连着两天去给飞翔的两位大客户经理培训, 并不知道市办事处已经是暗潮涌动了。 董慧和王晓雪私下的关系好得像连体婴,不过工作时间并不和王晓雪扎堆,大概她心里头也清楚得很,王晓雪是和谐酒部门的、在工作方面的表现也就堪堪及格, 跟着对方是没前途的。 所以白天董慧还是跟刘阳和潘莎莎的时间比较多,因为她们二人都是经典酒团购部的老人。更因为她们都要被调走了, 自己如何表现对她们都没有威胁性。 潘莎莎被董慧烦的不行, 因为一开始对她的印象就不太好, 现在接触机会多了,更加觉得对方小心思太多了——说她是想拍马屁吧,偏偏夸人的时候不诚心,还总是话里有话地挑拨一两句, 把别人当傻子呢? …… 周三上午, 潘莎莎带董慧和项菲菲去了一趟豪尔泰酒业,回来的时候顺路把她们放在办事处楼下, 又在此时看到了路楠, 便喊路楠一起吃中饭。 路楠冲着项菲菲和董慧招了招手以示打招呼,转身上了美女的香车。 车外,董慧羡慕地说:“有车真好。” 项菲菲催促着:“快上楼吧, 外面不热吗?” 车内, 莎莎一边开车一边说:“话说, 我觉得董慧对你有敌意哎。” 路楠点点头:“你也感觉到了?” “是吧,我就说我的直觉不会出错的!你们两之前在学校里也不认识吧?难道你什么地方得罪她了?”莎莎不解,随即有立刻否定,“不可能,你的性格不是那种会主动惹事的。那是为什么?总不能是她也暗恋陈骁,看你和陈骁走得太近,嫉妒了吧?” 路楠失笑:“这个理由太扯了。”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这种敌意,我猜测是因为她在内心将我当成了假想敌而产生的。” “啊?这……这也不是不可能。这一批的新人,只有你和她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莎莎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楠,“你入职比她早一步,外形又确实比她优秀,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她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谁知道呢。” “那你平时可得注意点,你们同一个屋檐下的,也没什么隔音和隐私可言,如果你不小心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小心她去王经理那边给你上眼药。” 路楠点头:“我知道,没发现我最近下午都挨到三四点才回宿舍么。”倒也不难熬,找个星巴克,有空调有电有网,安静码字——只是这点就不必和莎莎说了。 “太惨了楠楠,你这就是住在了一双监视你的眼睛之下呀。那你今天下午什么安排?吃完饭后逛街去不去?” 路楠琢磨了一下,自己今日份工作内容已经很充实了,于是愉快地带薪逛街去了。 “去哪儿?城隍庙?”莎莎建议。 路楠摇头否了:“白富美小姐姐,你能看得上那里的衣服?行了,我知道你是考虑我的消费水平,不过那边衣服的品质真的挺一般,不适合你……也不太适合我了。”毕竟是职场人士,大部分场合着装要得体,路楠想了想,提议到,“我带你去一家店淘淘吧。” “好啊,指路。” …… 路楠带莎莎来的,是一家名叫luna的女装店。 莎莎停好车,看着门头店招说:“装修有点不洋气啊……没听过这个牌子,不过模特身上这件雪纺衬衫还不错。”莎莎并不是故意嫌弃,只不过她平时的消费水平摆在那里,哪怕不是件件名牌——也基本也没在大商场之外买过什么服饰。 “‘在水一方’你知道吧?” 莎莎点头:“知道啊,海临市本土的女装老牌子了,二三十多年前做的什么蝙蝠衫、健美裤,木姥姥有名,我妈那一辈人的时尚啊,这不会是?” 路楠点头:“这个企业现在在转型,luna是她们新的产品线,我大学同学在这里实习,现在是这家店的店长,前几天她给我发vx说过来买衣服可以用她权限折扣。她给我发了几款搭配,图片看着都还可以,我就想着来抽空看看吧。没钱捧个人场也行。” 莎莎吃惊:“你的大学同学,那也是岒江大学毕业的啊,怎么会来这里上班?”卖衣服哎? “她从大一开始就在这边兼职做导购,后来可能发现自己就是对这一行感兴趣吧,大四实习的时候就和这边签了三方,后来就转正了。” “好吧,那就进去看看?” 潘莎莎是抱着犹豫的心进去的,进了店之后发现……里头的衣服好像还不错? 作为本地人,她对‘在水一方’这个牌子的还是有点了解的,就如她刚才说的那样,这个牌子在妈妈辈的青春时代红过,紧跟当时的潮流卖过爆款,可是后来就销声匿迹了,大概和无数服装厂一样,沦为国外品牌的代工厂。 “没想到啊,‘在水一方’换了一个洋气的名字,连产品都洋气起来了。”潘莎莎左拎着一件黑色无袖连衣裙、右手拿着门口模特同款雪纺衬衫,有点儿纠结,“你说雪纺衫下半身配百褶裙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试试那条微蓬的纱裙,小公主风格。” 潘莎莎一想:“那就两条半身裙都试试。” 试完一对比,莎莎感慨:“你是对的。”那件雪纺衬衫搭配纱裙更好看,“但是这条百褶裙我也很喜欢!” 路楠的视线在陈列上转了一圈,拎起一件单品:“那条百褶裙,你可以试试搭配这件娃娃领的短袖。” “行,我再试试!”对路楠的审美有了点儿信心的潘莎莎马上听取意见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节 看着见惯了好货、有些挑剔的莎莎进入购物状态,路楠想:‘在水一方’这个品牌确实不容易,这几年正在经历转型的阵痛。不过掌舵人也很有魄力,在代工市场依旧火热的情况下就有危机意识,再创新品牌、重金招聘优秀设计师,组件了设计团队。产品定位很明确,目前主打的平价都市女性时尚服饰正好填补了市场空白,未来还会早早布局电商渠道……也难怪后来能在国内女装行业成为龙头企业了。 “路楠,谢谢你来捧场,不过……你今天休息啊?”游霞飞和店员示意这是自己的朋友,由自己接待。 “上班呢,和同事出门办事,顺路就来你这儿了。”居然还能再见‘白骨精’朋友的青涩时期——路楠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好久不见啊霞飞。” “你太夸张了吧,上个月回学校领毕业证我们不是才见过?” 路楠没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小声问:“你可以给我们打几折啊,我看我朋友可能会‘杀疯了’。” 游霞飞一拍路楠的肩膀:“还带朋友来,够意思。新款只能六八折,这是最低折扣了,楼上有换季、断码处理的货,活动是三八折,我的权限可以给你们打二八折。” 这么低的折扣,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 于是本来只打算理性逛逛的路楠也‘杀疯了’。 路楠投进股市二十八万(存款三万加父亲给的买车钱二十五万),最开始身上留了三千多,半个多月开销一千五(大头还是和刘阳一起买的那件旗袍的钱),尚有两千,再加上退租退回的押金六百、月初中集物流发了最后半个月工资八百多,路楠手里一共还剩下三千五百左右。 【花三分之一买衣服不算过分吧?不算吧?】这个念头刚升起来,路楠突然就觉得有些小心酸了,【所以说,这就是重生最不好的地方了,居然连买一千多块钱的衣服都要深思熟虑。】 她在试衣间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卡内余额的信息,确认不会再多出一笔钱了,无奈把手机放回包里的时候想起来,她!还有一张信用卡!!! 众所周知,进大学之后,会有很多兼职的学长学姐,帮银行推信用卡给萌新学弟学妹,路楠当时为了获得五张面值二十元的蛋糕券和一个考四六级可以用的收音机,办了一张信用卡,不过平时用得不多,也就是年初刷几笔够到次年免年费标准,就将卡片束之高阁的,所以先前真没想起来。 然而今天购物欲旺盛,她一下子精神了,把手机短信往前翻了好几个月:yes!额度有三千,少是少了点,不过有比没有好。 【买衣服先刷信用卡,身上的现金留着日常开支和不时之需。】 路楠不担心提前消费会还不上。 因为她花钱一向有计划。 ‘上辈子’她手持几张白金卡,各种薅羊毛,还把其中三张的单卡额度都养到了40w+,合计授信额度接近二百万,也没见她变成卡奴。 【足可见,信用卡这种东西本身是银行对信用合格的消费者发行的信用证明,是中性的。只是些对自己经济状况没有点儿数、控制不住自己消费欲望的人透支了信用却还不上,才会让社会上一些思想比较保守的人谈信用卡色变。】 最后,在luna呆了三个多小时,潘莎莎买了十五件新款、八件特价,折后花了六千三百多。 路楠克制多了,四件新款、三件特价,一共一千七百多块。 游霞飞开心啊,虽然她现在是店长了,不过一样有销售任务,今天路楠带朋友这么小半天就给她完成了八千多的任务:“我给你们办个会员卡吧,直接金卡,回头可以积分换购。” 经过一次扫货,潘莎莎对luna还算满意,于是和路楠一起填了会员信息。 开车离开的时候,莎莎还说:“没想到在水一方的衣服还不错,真划算啊。” “人家现在叫luna……我以为你会觉得太便宜了,不够档次。”路楠开玩笑。 “喂,我家也就是小康偏上吧,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温泉红酒?”潘莎莎嘟了嘟嘴,“夏装新款标价三百五百不等的也不低了,我也是和人去逛过城隍庙的,那儿的衣服只要三十五十,很少有超过一百的,我都知道的好吗。我说划算,指的是用了你同学折扣之后。不过,断码和换季的那些大衣、棉服真的和白捡差不多了。” “你觉得好就好。”路楠和她商量:“我新买的衣服先留你车上,周末再拿,可以?” 潘莎莎点头:“放着呗就。” …… 周五晨会的时候,源川酒销售有限公司华东大区总经理(姓童,男,四十左右)莅临海临办事处,随行带着一位大区团购经理(女,二十来岁,名叫刘涛)和一位司机。 两位领导这次过来是因为: 首先,业绩一向低迷的海临市办好不容易有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值得鼓励一番; 其次,也是要见一见这个目前看来算是比较优质的中型经销商,维护一下客情; 再次,和谐酒经销商格林贸易打电话到大区办事处告状了,童大区要来了解一下情况。 当然,这些事情与办事处的业务们都没什么关系,童大区对着大家,还是笑得很和善的。 向总让大家鼓掌欢迎,并让童大区坐会议桌上首位。 童大区伸手摆了摆:“你们照常开会,我就坐在后排,旁听一下。”说罢,他就走到后面去了,看来完全不是做样子。 向总给王经理使了个眼色:“那老王你们就和往常一样,开会。我也坐后面去。” 有大区领导参与晨会,众人的精神面貌明显不一样了,在汇报的时候尽量做到更翔实一点。 晨会结束后,王经理往会议室后排看了一眼。 童大区笑着说:“看我做什么?让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去。哦对,团购经理们都留一下,你们刘经理要找你们聊一聊。” 第38章 晨会之后, 童大区就找向云峰、王兴龙和陈骁谈话,四个人进了向云峰的办公室;刘涛则是要见一见目前省办市办的新老团购经理,一对一聊聊天。 没有人规定省办和市办的团购经理们进入办公室见刘经理的顺序, 但是众人心里已然对先后有了安排。 李莉、周甜、刘阳、陈璐、潘莎莎、王晓雪、路楠……依次进去。 这位大区团购经理看着很年轻——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比李莉和周甜的年纪小,不过一副很干练的样子, 气场强大。 因为知道刘涛绝不会越级插手海临市办团购的具体工作的,这一次面对刘涛,路楠整个人比上辈子要放松很多。她讲了讲入职后的具体工作内容和自己的感受。 刘涛听完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很不错, 难怪王经理和李经理都很看好你。”其实刘涛还从路楠的工作汇报中听出来,陈骁也很看好这个新人, 要不然怎么会把对接飞翔的工作交给她(虽然还没宣布)? “我还是新人, 有很多不足, 很感激领导们给的锻炼机会。”场面话的当然还是要说的。 “好好干。我看好你,你在源川会有无限可能。”谈话的最后,刘涛站起来与路楠握了握手。 路楠郑重点头。 【当然,谁把领导的话术当真谁就是大傻子。】 路楠出来的时候, 就看到董慧缠着王晓雪问进去之后的情况。不过一看到路楠走出来, 董慧就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与路楠擦身而过。 董慧进门之后, 在刘涛对面的椅子坐下, 还将椅子向前拉了一点,拉近与大区团购经理的距离。 刘涛提了几个问题了解一些对方入职之后的大概状态并问问她对公司有什么看法和意见。 董慧迫不及待地向她表示源川经典酒的名气很大、自己先前就总是看到电视广告等等,暗示自己很希望能够加入经典酒团购部。 这位新人把野心都写在眼睛里。 谈话的最后, 刘涛安抚地笑笑说:“王经理肯定会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门外。 “下周就要确定我们之中哪些人负责经典酒团购、哪些人负责和谐酒了吧?”项菲菲小声同路楠说。 路楠点头:“应该是的。” “希望我们都有好运气。” 路楠笑笑。 没聊几句, 董慧也出来了, 她笑嘻嘻地和王晓雪说:“刘经理气质真好啊,皮肤也好好,那么近都看不到毛孔,好想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护肤品。不过人家应该是天生丽质,毕竟先天条件不好的话,后天再努力都达不到那个程度吧。” 众人公认冷白皮但是出门还是相当爱打伞的路楠对董慧的话置若罔闻,只在专心翻手机。 …… 刘涛这边在客气谈话的时候,向云峰和王兴龙却面临着水深火热。 因为童大区在褒奖下属之前,要先算账——海临市的和谐酒经销商格林贸易打电话和他说要终止合作的事儿。 “上次电话里你们怎么说的?会尽快解决格林贸易的事情。结果呢?你们态度消极,人家就直接找上我了!”童大区冷冷地说。 王经理看了看向总。 向总在检讨办事处没有积极帮助出货、催促回款的同时,也提出,格林贸易的配合度不高,团购人员无法开展业务等等等。 总之一句话,委婉地甩锅。 前半部分甩锅给海临办事处——也就是王经理,谁让格林贸易是市办的经销商呢; 后半部分是甩锅给客户——不让厂家的人参与品鉴会,一群外行人瞎搞胡搞,所以销量才上不去。 童大区听完之后,“哦”了一声,然后问:“还有个事情,格林贸易反应他们的人在渠道上铺货的时候,名烟酒店的店主纷纷表示不感兴趣,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吗?” 向总一脸无辜:“按理说是不可能的,我们源川的货,在市场上的销量一直很好。您说的这个情况我真不知道,这个得问老王嗷。” 于是王经理又站出来,表示一定会好好查一查源川和谐酒在渠道上的情况。 格林贸易的事和陈骁没什么关系,因为他是源川经典酒的品牌专员,不过听向云峰说着这么不负责任的话,陈骁还是在心里给王经理点了个蜡:有这种直属领导,抢功劳和甩锅都是第一位,王兴龙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显然,向云峰和王兴龙的话都不能让童大区满意:“经销商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与我们停止合作,这件事影响很坏,我希望你们妥善处理好,要不然,年底的年度会议之后,你们的位置换个人坐也不是不可能的。” 向云峰和王兴龙的脸色都是一变。 陈*专业救火队员*骁见气氛尴尬,于是开口打圆场。 刘涛那边结束后也过来了,亏得这时候童大区已经在问飞翔的事儿了,不然向云峰和王兴龙还得在刘涛这个姑娘家面前丢人。 刘涛和向总、王经理打了个招呼,并且熟稔地对陈骁说:“骁哥,好久不见。” 童大区马上笑了起来:“你比陈骁大一岁,还喊人家骁哥。” 陈骁也笑:“刘经理这么喊,我可不敢当。” 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 向总和王经理心里头都在盘算:都说陈骁关系硬,看来他和童大区的关系真的不错,不然童大区怎么连他的年龄都记得? 童大区说:“情况我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下午去飞翔坐一坐?” 陈骁点头:“我昨天就和杨总说过您今天过来,杨总说今晚务必让他好好招待您,尝一尝海临的当地特色菜。” “那行,飞翔出菜、我出酒嘛。”童大区也没有客气,显然经销商请他吃饭是一种常态——他负责源川酒整个华东大区的销售,实权在握,是否给经销商配货、配什么样的货、批给经销商费用额度是多少,他可全权决定,确实当得起这样的待遇。 童大区等人决定下午去飞翔坐一坐谈一谈,陈骁倒是没有在这时候喊上路楠。 包括今晚上他们吃饭,也只是杨总夫妇带着小舅子和两位大客户经理一起,宴请童大区和刘涛。 向总、王经理和陈骁都是作陪的。 今天用的酒是经典酒二十年份梦回汉唐,是好酒。 飞翔的大客户经理刘雨涵和孟露丝都能有模有样地夸两句“不上头不口干”、“空杯留香久”之类的话。 产品被夸,童大区显然是开心的:“两位美女很专业啊,杨总请的人就是优秀。” 杨总说:“你们公司的培训做得也不错,我都跟着听了两天,专业又风趣!” “陈骁,培训是李经理(李莉)做的?”童大区问。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节 陈骁回答:“不是……是市办的团购经理路楠做的。” 王经理从旁补充了一句:“路楠做事细致,杨总这边从一开始就对她的工作能力比较认可。” 【是个新人?】童大区看了一眼刘涛,刘涛微微点头,于是他很给下属面子地点了点头表示赞许:“海临市办人才济济,明天给我好好介绍介绍。” 陈骁和王经理互看一眼:让路楠对接飞翔的事情在童大区这边过明路了,不必担心童大区走了之后向总横插一手,越级来管市办的事。 怪不得说领导来了有好事呢,童大区也不知道是真的和杨总投缘、还是给临海市办的面子、又或者是为了支持一下陈骁的工作,在酒桌上做出承诺:今年还剩六个月,给飞翔每个月增加一场品鉴会的费用额度,从每月五场小品会变为六场,相应增加的包含餐费(每顿餐标人民币两千元整)和用酒(每顿用酒标准为三瓶,新增场次用的是经典酒二十年份的梦回汉唐,市场终端价格1588元,出厂价也近八百元)。合计就是给飞翔增加了两万六七千元的费用额度。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 同一时间。 潘莎莎和路楠在新光一品门口的镇江锅盖面吃汤面。 “今天早上易伟的状态有些奇怪啊,之前不是都挨着你坐的么?” “他和我表白了。不过我拒绝他了。”莎莎左右看了一圈,小声说,“感情这种事情,是没法勉强的呀,而且他真的完全不符合我的审美……” 路楠点头,确实如此,没感觉不如干脆拒绝。 “不说他。唉,下周我就调回去了,真舍不得楠楠你啊。我在源川这么久了,头一次遇到这么投缘的朋友。”莎莎有些舍不得。 “奉云县到市区一个小时车程,而且你每周六都要回来开周会的。真不至于啊。” “楠楠你真冷酷无情。” “一周七天,我只有两个晚上允许自己吃碳水,本周的二分之一献给了你。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我们去吃沙拉吧,不加酱的那种。”路楠十分淡定地说。 “不、不必了,我知道你对我的情谊了。”莎莎吸了一口面条,“不过你也太有毅力了吧?其实偶尔放纵一下没关系的,你一点都不胖啊。”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身上的脂肪都是自己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路楠面无表情地盯着莎莎:“想想明晚办事处招待童大区、顺便给你和刘阳姐践行,到时候在饭店里吃着高糖高油高热量的食物,以及,还得喝酒。此刻你嘴里面条还香吗?” “不香了。”公司系统内部的应酬,比应酬客户还叫人不情愿。但是能怎么办,哪怕潘莎莎可以说‘我不干了’,她家里头还签着源川经典酒的经销商合同呢,怎么好不给童大区和办事处领导的面子,“不吃了,走吧。” “等一下,我把这些打包了。”路楠问老板要了和纸盒。 潘莎莎擦了擦嘴:“你对流浪猫也是真爱了吧?” 【不,不是,我大概只是伪善而已,真爱就该把它们带回家、再不济也该买猫粮和罐头,我只有这样的能力,或者说,我只愿意付出这么点爱心,再多的,也没有了。】路楠笑着摇摇头:“吃剩的?那我这‘真爱’有点廉价。” 莎莎认真地说:“楠楠,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对流浪猫的爱心,不应该是用付出的金钱多寡来衡量。你看我,我手头还算宽裕,家里养了两只金吉拉,给它们买吃的喝的玩的,一个月开支不少,我当然是爱它们的,但是前提是它们是我的所有物;你用剩饭喂流浪猫,确实没有额外花钱,但是也是你的心意啊。这世上,有很多人有能力却不愿意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你愿意付出一点,就已经很好了——比很多人都好了。” 听着莎莎的真心话,路楠微微一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认知逐渐改变了,开始认为不花钱的爱总是显得有些廉价(大概是年纪增长之后变现实了、又或者是毒鸡汤喝多了),今天听莎莎这么一说,路楠倏然一惊。 【原来,我也开始用金钱衡量一切了么?】 【原来,人真的会在不知不觉中长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啊?】 好在,路楠及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路子确实走窄了,于是痛快承认:“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不是狭隘。你只是、只是有一点……”莎莎努力组织语言,“有一点消极?对,消极!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啊,我之前就发现了,你对于‘感情’好像是抱着消极且悲观的态度,总是抢先一步强调自己没有付出、故而也不期待收获,看着好像很潇洒很坚强,其实在不让别人走近你的同时,也完全不给自己走出去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面的人在微笑,但是莎莎就是感觉到了她的悲伤,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路楠的头:“楠楠,你要把自己的内心再打开一点,其实先付出一点也没事的,付出的过程不是为了得到,而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有遗憾。” 虽然后半段对路楠的说服力并不强,但是路楠知道莎莎说这番话是好心,于是装作认真听取的样子:“我会试试看的。好啦,我们走吧,小猫咪还等着我的爱呢。” “好啊,走吧!” “对了,我想说……” “嗯?不用谢,我难得做一回知心姐姐哒。” “不是,我想说,你吃完面没洗手就摸我的头,委实有点过分了。” “啊!楠楠,我吃的又不是手抓面!我用筷子了!用筷子了!” 第39章 莎莎说:“我就不去了, 不然我们家猫主子闻到我身上有别的猫的气味,会气得喵喵喵骂人。你都不知道,那骂骂咧咧的, 能有十几二十分钟不停歇。我算是怕了。” 路楠失笑:“你这样, 好像夫管严啊。” “去!”莎莎娇嗔。 告别莎莎,路楠拎着餐盒, 漫步走到附近小公园。 她的投喂并不是以撸猫为目的的,所以在角落放好餐盒之后就打算离开。 “你这样投食流浪猫,会让它们失去戒心,以后万一有人投毒怎么办?”身后响起的声音和平时温暖阳光大相径庭, 显得有几分冷酷。 路楠转身:“骁哥?”你们不是去赴杨总饭局了么。 “童大区婉拒了杨总小舅子安排的饭后活动,吃完就回酒店休息了。我出来散散酒气。”陈骁在公园的椅子上坐下, 继续刚才的话题, “流浪猫在野外的生存能力很强, 定时定点的投喂会反而让它们产生依赖,进而在附近聚集,聚集之后争夺地盘的行为、喂养人终止投喂、居心叵测的人投毒等行为,对它们来说, 都是极大的伤害、甚至是灭顶之灾。” 路楠投喂的时候真没考虑到这些, 现在想想,这样的举动果然还是草率了。 “是我考虑不周, 谢谢骁哥提醒。”她走回去, 打算趁流浪猫还没靠近,把东西收拾了。 路楠这样痛快认错,让陈骁有些挫败:“今天就算了吧, 已经给予, 又要拿走, 也太残忍了。” 路楠觉得,陈骁今天是不是有大病?或者是喝太多了,脑子不清醒了? 【尽搁这儿挑刺呢?】 身侧的手有一点想要攥拳,不过很快就松开了,路楠对石椅上的人点点头:“那骁哥,您坐着,我先走了。” “不赶着回去‘帮学妹改错别字’的话,就坐会儿吧。”陈骁用眼神示意椅子的另一头。 被连怼带威胁(没错,路楠知道刚才陈骁就是在威胁她)三次的路楠也有些许的火气了,坐就坐,谁怕谁? 石椅够宽,两头坐人,中间还有六七十公分的空隙。 她坐下后,转头打量对方,看了一眼他额前微微凌乱的碎发和皱起的眉头,对方浓密又长的睫毛真令人心生嫉妒:“看来骁哥今天心情不好。” 石椅后面就是小公园的景观灯,陈骁的脸是逆光的,神色未明:“为什么这么觉得?” 路楠收回目光,往后懒懒地一靠,态度很随意地回答:“瞎猜的,也不一定对。” 陈骁沉默了一会儿:“确实心情一般。” 说完之后,迎接他的,是沉默。 他扭头,看见这个表里有些不一的有趣下属此刻根本没有认真在听自己说话,而是盯着那些围着饭盒的小家伙们。 被如此无视,陈骁有些生气。 才气了半分钟,他的理智又回来了:是了,这个小姑娘对我又无所求。大概,她认为现在是下班时间,还要应付我这样的上司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吧? 路楠等了一分钟,也没听到陈骁后面的话,看够了猫咪们,终于愿意分一点注意力给身旁的人了:“嗯?心情一般,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今天你喝多了么?”大概是对方收起了一开始的攻击性,此刻展露出来那种喝多了的气质有点无辜且脆弱,路楠自认为好意地提醒,“骁哥,借酒浇愁愁更愁。喝酒并不会让人的心情变好,只是麻痹了人的感知,让人暂时忘却烦恼而已。”第二天醒来,困难依旧存在、麻烦依旧未解决。 陈骁没想到路楠会说这一番话——他以为小姑娘已经生气了。 虽然是随处可见的鸡汤,但是又歪打正着地说中他所烦恼的心事:“路楠……你说,这些流浪猫希望被人圈养吗?” 路楠老实说:“我不是它们,我回答不了。” 陈骁看着那些围着剩饭打转的小家伙,眯了眯眼睛:“如果衣食无忧的代价是失去自由,已经习惯自由闯荡的猫应该不愿意吧。” 路楠算看出来了,陈骁其实并不是想找人聊天,他只是在自说自话而已。 “如果是人……”他的话还没说完。 路楠却站了起来:“我看到琳姐往这边过来,那我就先走了。” “路楠。”陈骁跟着站起身,并且喊住了她,声音有点大。 路楠确信,陈骁就是故意的。 现在走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于是路楠挂着微笑和走过来的何曼琳打招呼:“琳姐。” “你们在……聊工作吗?”何曼琳的发问是小心翼翼的。 大晚上的谁在小公园聊工作啊? “我过来喂猫,巧遇骁哥,骁哥批评了我欠思考的滥好心行为。”路楠手里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的塑料袋,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只流浪猫。 何曼琳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骁哥一向很有爱心的。” “确实,我今天见识到了。”路楠点点头表示认同,又说了一遍:“那我就先走了。” “一起吧。”陈骁右手张开,大拇指和中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转头对路楠说,“琳姐大概是过来夜跑的,我酒醒得差不多了,就不打扰她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反客为主地对还站着的路楠说:“走啊?” 路楠只能带着礼貌的微笑与何曼琳道别。 走出几百米,路楠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不用回头都可以感受到何曼琳的目光还在两人身上打转。 【蓝颜也可是祸水,多情却被无情恼啊。】 “怎么了?”陈骁明知故问。 “没怎么。”直觉今晚陈骁和平常太不一样了,路楠求生欲很强,不想去招惹。 陈骁却咄咄逼人:“为什么刚才说何曼琳过来了,你就要先走?你听说了什么?还是你知道什么?” 路楠还未来得及随便找个借口,就感觉到手机震动。 一看来电显示,顿时什么聊天的心思都没有了,她面色一暗地冲陈骁示意自己要接电话,对方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有些电话,一周一次,通常在周五六日其中某一晚的八九点之间,只会迟到不会不到。 路楠看看两人之间半米的距离,在接通的瞬间还是把通话音量调低一些:“喂,妈。” 陈骁听见前一句,就再往前走了两步。 路楠这才放心电话那头的声音不会被陈骁听见:“还没有,因为不太懂,所以还没有挑好。” 电话那一端,路楠的母亲喘着粗气,十分愤怒地说:“我今天才知道,那个小三刚买了辆车,那种女人,怎么可能会有钱买车?还不是你爸出的钱?!你爸真的好恶毒,他知道我有心脏病高血压,就是想气死我!我跟你说,别给你爸省钱,他给你多少,都花了,买个好车,不够再问他要!”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节 听着母亲说着诸如此类的话,路楠心不在焉地敷衍应下。 十几分钟后,对方终于挂断电话。 路楠停下脚步一看周围,愣了。 她接电话的时候毫无意识,跟着陈骁的脚步,一直走到了他所住的小区门口。 她冲着陈骁尴尬一笑,转身去找属于自己的回家路——其实那也不是家,只是宿舍,一个暂时落脚之地而已。 “等一下。”陈骁快步走到旁边的便利店,然后拿着两盒酸奶,“就当是,感谢你送我回来?” 大晚上,一个女孩子送男的回家,感觉怪怪的。 说完,两个原本差点聊出火药味的人都笑了。 路楠接过酸奶,和陈骁挥挥手道别。 陈骁站了一会儿,目送路楠离开,然后从兜里拿出手机,他的手机静音很久了,上面有十几通未接,他一口气喝完酸奶,按下回拨键:“喂,妈……” …… 路楠回到宿舍的时候不过晚上九点多。 她和楼下人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 回房打开电脑,快穿文成绩倒是过得去,后台收益也稳定到日均200元以上了,路楠淡定地看了一眼,打开文档,继续存稿。 今日心情不好,适合码字。 三小时搞定三个章节,写完后,路楠的脑子就放空了,于是顺利入睡。 周六上午,童大区带着向总、王经理等人,赴格林贸易的约。 作为经典酒的品牌专员,此事与陈骁无关,所以他没去。 因为周六不用开晨会,他便直接给路楠发信息:把我们公司品牌店装修设计模板和费用标准给飞翔的人讲解一下,具体看你邮箱附件。 不用说,这事儿得找杨总的夫人——裴姐。 路楠给裴姐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今天没有去公司。 裴姐:“今天周六,我在家里陪孩子。怎么,事情很急吗?” 路楠想了想,陈骁确实没有说时间期限:“不急,不过有几个具体数据需要给您,这样,我先摘出关键数据发文字信息给您,具体的,周一上午我去公司再给你讲?到时候可以直接敲定细节。” “也行。”裴姐同意,“别总喊您了,太客气了,叫我裴姐就行。” 今日份工作内容——搞定。 “我下周就要走了,你都不陪我看一场电影吗?”莎莎在电话里撒娇耍无赖。 路楠看了一眼时间:“午饭后吧,上午我还有事。” 莎莎满意了:“行,看完电影刚好赶回市办开周会。” 电影开场前,莎莎端着饮料,小心翼翼地说:“我先申明我不是跟踪你啊,当然也不是跟踪陈骁,就是昨晚车刚开走就想起,你还有衣服留在我后备箱,然后我就掉头去找你,结果……” “结果看到我和陈骁在公园里、还坐在一起?”路楠反问,“你不会以为我和他是约好的吧?” “肯定不会!!!我当然知道你和他肯定是偶遇啦,就是觉得你们未免太有缘分了吧。”潘莎莎小声嘀咕,“后来我还看到何曼琳了,就更加不想出现了。你们昨天聊什么啦?我看你们走了之后,何曼琳的脸色好糟糕哦。” 路楠先是正色说:“小姐姐,这么八卦不适合你。” 然后看在潘莎莎是她前世今生的朋友的份上,愿意花时间解释:“陈骁他昨天应该是有什么心事,说的都是莫名其妙的话。”她大概复述了一遍陈骁的投喂流浪猫有害论,隐去后面类比于人的那段。 潘莎莎听完,点头:“肯定有事,不然他说话不会这么不客气。”说完之后,眼见路楠的表情似笑非笑,她立马讨饶:“我真的就是出于好奇才问的,绝对是关心你而不是关注他!我发誓。” “勉强信你。”路楠接过莎莎手里的饮料,“检票了,进去吧。” 坐下观影了,片头广告的时候,莎莎还在痴缠撒娇:“我真的觉得,陈骁对你有点特殊。你没感觉到吗?工作方面他真的很信任你哎,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飞翔肯定是你的。” “那是你的错觉。我只是在他需要人手的时候恰好出现、又恰好用得顺手。”路楠无奈,她也不能和莎莎说陈骁复杂的背景——因为无法解释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电影开始了……” 什么特殊不特殊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最忌讳的就是自我脑补、自我攻略进而……自作多情。 第40章 周六下午的周会, 童大区依旧是只围观不出声,哪怕一开始向总和王经理十分诚挚地邀请他上台讲话,童大区也十分注意分寸:“我先听一听。你们继续, 不要受我的干扰。” 话是这么说, 反正路楠觉得今天的周会比昨天的晨会还要内卷。幸亏她早就知道这些老同事们睁眼编工作的技能有多强大——倒是萌新们,还有些磕磕绊绊的。 不过童大区对新人们的容忍度特别高, 每一位说完,偷偷看他一眼,对方都是带着鼓励的微笑的。 这其中,童大区因为昨晚吃饭时候聊天提及过路楠, 所以特别注意了她一些,有了个大致印象:长得不错、说话有条理、也是会做实事的。 晚上办事处聚餐, 欢迎童大区以及顺便给刘阳、潘莎莎践行。 并不是人人都资格吃这顿饭的。 譬如海临周边县、县级市赶过来开会的业务主管们, 还要开车或乘车赶回管辖地, 就不必去了;譬如市区别的渠道上的业务代表们,也不用去了(其实是不够资格)。 除了向总、王经理和陈骁之外,也就省市团购部女生有此‘殊荣’与童大区和刘涛一起吃饭。 散会之后,严凯悄悄凑近陈骁身边:“骁哥, 路楠的酒量一般, 晚上还要麻烦您稍微照顾她一点。” 陈骁看了严凯一眼,要笑不笑地说:“这么关心你这个学妹?” 严凯有些微不好意思地说:“毕竟是我介绍她进公司的, 她入职才没多久, 很多事情都不懂。”仿佛是单纯因为关心学妹才开口请托陈骁关照。 “做团购,必须会喝酒。至于应酬的时候喝多喝少,得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今天是我们自己人一起吃饭, 我的确可以照顾她, 但是之后她独立参加小品会呢?也让经销商的人和经销商的客户照顾她吗?”陈骁此刻说的话毫不留情,和之前打球时候平易近人的模样完全不同。 严凯有些讪讪。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严厉了,陈骁话锋一转,又放缓了语气:“很高兴你这么关心同事,不过路楠在酒桌上所遇到的一切情况,只能靠她自己去周旋。” 在陈骁处碰了一鼻子灰,严凯有些抱歉地给路楠发了信息,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应该是好心办坏事了。 ‘没事。谢谢学长,不过我想,我应该没问题,所以下次你就别这么做了哦 :)’这是路楠的回复。 …… 晚宴的地点还在醉黔味,不过是另个明显高档一些的包厢,只有一张最起码可以容纳18——20人的大圆桌,上层转菜玻璃是电动的。 今天也不用什么穿插座次了,上首一半都是领导,左右依次是前辈,下首半圈都是新人。 路楠和董慧坐在新人两头,一个挨着潘莎莎,一个紧靠王晓雪。 看得出来,董慧今天特意打扮过。 路楠知道她一贯对她自己的丹凤眼最满意,今天画了细细飞扬的眼线,多了几分女人味。 瞄了一眼对面,莎莎小声说:“我就说在我车上补个妆吧,你非说不要。” “粉底眉毛口红我都上了,只是吃个饭,随意一点吧。再说今天主角也不是我啊。”打扮只是加分项,但是能被放在一起比较的前提是两个人的综合实力旗鼓相当。不是路楠骄傲——现在的董慧就是脸上画出一朵花儿,也没办法在其余方面胜过自己。 【啊,我可真是出息了,为什么要和她比?切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行了。】眼见宿舍分房毫无波澜、对接经销商也即将尘埃落定,路楠在心里提醒自己,别在今生不相干的人身上投注太多注意力了,显得格局太小。 “对对对,我都忘了,我也算是今日的主角呢。”潘莎莎笑了起来:“用二十年的酒践行,我和刘阳是沾了童大区的光。” 餐用酒还是源川的经典系列,不过规格也比上次迎新用十五年的高了,今天用的是二十年份的‘梦回汉唐’。 李莉笑着说:“童大区,市办新的团购经理里有个好苗子,专业知识和技术都不错,您给指正指正?” 此话一出,众人安静。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到路楠身上。 “哦,是哪个嘛?” 李莉也没有卖关子:“路楠,给童大区展示一下你开瓶、斟酒的手艺。” “那我就献丑了。”路楠站起身,顺便看了一眼王经理和陈骁,他们两人都是面带鼓励的微笑。 路楠上次已经展示过了,但是一来那次大家是猝不及防看见的,没有从头开始仔细观察、二来那次的包厢里人多闹哄哄的,气氛总是有点不到位。 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这个包厢里甚至还有音响放着古典乐器弹奏的轻柔音乐,直接令路楠达到自带bgm的效果。 技惊四座便是顺理成章。 “好!”童大区拍着手,转头对陈骁说,“有点意思啊。公司正在想考虑秋季宣传片的内容,我觉得,小路这一手可以用上。难学吗?刘涛,你试试。” 刘涛站起来,对路楠招招手:“路楠,来给我讲讲技巧。” 董慧与王晓雪私语:“童大区的意思是,路楠开瓶子的技术可以当做我们公司宣传片的素材吗?路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王晓雪压着满满地不屑点头:“估计是。不过你看,童大区不是让刘经理学么,说不定啊……路楠这是为他人做嫁衣,白显摆了。” 董慧心里也是这么祈祷的。 路楠才不怕别人学会——这种小技艺又不能助她发财,上辈子同样也在几年后贡献给公司做宣传片素材了,这套技艺后来还成为了团购经理必须学会的实操技术。但是,对她升任城市经理也没啥太大帮助,业务么,还是靠业绩说话的。 所以她教刘涛的时候毫不藏私。 不过显然短时间想要又快又美地学会整套动作还是有点难度的。 刘涛试了两次,自觉没有达到刚才路楠演示的艺术标准,便笑着说:“我手笨,路楠能想出这一套动作,也是有巧思。” “刘经理说笑了,我只是手熟而已,您多试几次就可以熟练掌握了。”路楠笑笑:“明天早上我可以拍一段动作要领的分解视频发给您。” 李莉在心中暗赞一句:不骄不躁、不抢风头、思虑周全。真的很不错了。 刘涛看了童大区一眼,心领神会地说:“童大区,你看,这个素材要是咱们公司秋季宣传片能用得上,你是不是要给人家记一功?” 童大区不亏是大区领导,说话更有水平:“不管素材能不能用上,都要鼓励小路这种敬业的态度、积极创新的精神。” 路楠的脸上适时带上被夸奖之后的几分不好意思,炫技这一part占用的时间够久了,可以把主场让给领导和前辈了。 打圈敬酒的时候,童大区特意关注了一下路楠,发现这个女孩子酒桌素养也很不错,会敬酒、会躲酒,该喝的时候不含糊、该举杯凑热闹的时候也不傻闷,也难怪王兴龙、陈骁和李莉对她都一致好评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萌新们也变得主动了一些,至少稍微掌握了一些节奏,不再是时刻看王经理的眼色才敢犹犹豫豫地举杯了。 吃完饭,向总和王经理提议下一场。 童大区笑着推辞一下(路楠:并不坚决),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去的是附近的某娱乐会所,门外泊着一排豪车、门口灯火辉煌,门内是两排身着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裤的年轻小帅哥。 向总显然是熟客了,进门之后就和迎上来的男侍者说:“我刚才和你们张总打过电话,已经开好包厢了。” 显然男侍者也早被吩咐过,带着恭敬的笑容,问清楚预定客人的手机尾号之后,给明显是主宾的童大区领路。 踏入大门之后,门内两排小哥整齐划一地鞠躬问好,路楠还有心思听潘莎莎说:“最外面那个长得不错哎,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节 知道莎莎对颜值这块要求有多高的路楠闻言,也去仔细看了好几眼,然后小声回了一句肯定:“身材也不错。不然人家怎么站在最外面呢?门面担当嘛。” 【她俩倒是十分自在,还评头论足上了。】走在她们身前的陈骁心里有些古怪地想着。 其余的萌新们,有的人带着好奇的神色,也有的人表情中有几分不自然。 男侍者带着众人到了包厢门口,路楠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 名字很浮夸,叫凡尔赛宫。 包厢面积很大,墙上嵌着led屏幕,天花板上是各种各样的氛围灯,米黄色的墙地砖配上深棕色皮质沙发,法式宫廷那味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以后来的眼光看,这样的装潢当然是土的,但是此刻是此刻,不是后来。 考虑到种种原因,向总当然不会喊‘公主’进来。 开玩笑,请领导吃饭唱歌可以,请快乐服务——怎么也得是私底下的吧。 更何况,在向总看来,海临市办这么多新来的女大学生,公器私用一下,只是叫她们暖场子,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这不还能省钱么。 灯光一暗,音乐响起。 这一场喝的是会所提供的啤酒。 专门服务本包厢的男女侍者蹲着为客人们一气儿开了两打啤酒,又贴心地给果盘放了叉子、给卤味小吃配了一次性手套。 然后,包厢里就开始了鬼哭狼嚎——或者说,群魔乱舞? 反正就那个意思。 潘莎莎担心第一次接触这种场面的路楠会不适应,于是拉着她的手捏了捏:“放松点,就当这是高级一点的量贩式ktv。” “嗯。”路楠抬头冲她笑了笑,十分自在地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在面前摆了一瓶啤酒和一个酒杯——酒杯里照旧丢了小番茄,倒了七八分满,看着也很像样了。 莎莎给路楠一个赞许的小眼神。 而热闹的那边,董慧显然是做过功课了,点了好几首老歌,其中还不乏二十年前流行的情歌对唱,深得童大区和向总等人的心。 莎莎嗤笑:“为难她了,学得很辛苦吧。” 路楠认真地说:“也许人家本来就喜欢怀旧金曲呢。” “得了吧,那是什么年代的品味。你要唱么?我去点歌。有一说一,会所的音响效果就是比量贩式的好。” 路楠摇头:“不想唱,你给你自己点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身边坐下一个人。 “李经理。” 李莉把路楠面前的杯子端起来,塞进她的手里:“吃饭的时候表现得不错,现在想偷懒了?去给童大区捧个场。”李莉一使眼色,路楠看到童大区和董慧的《知心爱人》已经唱到了尾声。 路楠知道躲一会儿懒已经是难得了,也不扭捏,用水果叉把杯子里的小番茄挑出来,又把杯子加到九分满——既然要主动出击,就别在细节上让人挑刺。 一曲终了,满包厢皆是摇手鼓、叫好的人,其中以向总最为热情高涨,堪称烘托气氛的好手。 路楠端着满杯啤酒,凑上前与童大区碰了一个,一饮而尽,童大区拉着路楠又说了几句话,翻来覆去是夸她很不错、有前途。 路楠心想:我要是把中年男人酒后的场面话当真我就是个棒槌。 顶着董慧不太友好的目光吹捧了童大区几句,不给童大区开口邀请合唱的机会,路楠就借故跑了。 才跑开,就被王经理喊住了,于是路楠又和王经理喝了一杯。 反正已经躲不过去,不如把今日会所刷脸任务都完成了。 总不能漏下向总和陈骁吧? 第41章 虽然向总可能不知道自己这种小虾米隐晦站队的态度和立场, 但是这样的场合单漏下与他碰杯,就是一种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路楠不愿意去承受不论是他事后主动想起、还是别人事后提起这么一小细节的风险。 被迫听完向总的酒后啰里啰嗦的场面话, 路楠忽然觉得刚才三个人一对比, 还是王经理可爱一点(对比产生的错觉),至少他没有喝了酒就吹牛皮、说大话的习惯——人家喝就完事了, 等到喝酒喝高兴了,看,人家表达情感的方式更热烈直白,在大屏幕前扭屁股蹦迪了。 从向总处离开, 路楠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陈骁, 便把他往后放放。 既然决定几位领导都敬一圈, 漏下团购部的领导可不好。 刘涛、李莉、周甜, 都要安排起来。 女人没有为难女人,都和路楠说:“意思到了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路楠当然不能意思的比领导少,人家抿一口, 她至少也得是半杯。 【还好有金手指。所以这个入口就没的技能, 真的不是为了让我在这份工作上大放异彩的吗?】路楠惊悚地否决自己的想法:【危险危险危险,划水第一, 摸鱼万岁。】 敬完三位美女领导, 路楠的任务就剩一个陈骁。 费神看了一圈,才从包厢昏暗的灯光里头找到陈骁——人家斜斜地靠在沙发的角落揉太阳穴。 大概是晚饭时候被童大区特别‘关照’,喝的有些多了? …… “骁哥。” 异口同声。 陈骁抬头一看, 路楠和董慧都过来了, 一个端着酒杯, 一个拿着话筒。 “骁哥来唱歌吧,上次听你唱歌,真的太好听、太帅了。”董慧也算有心将话筒递给陈骁,略显俏皮地说,“我刚点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哟。” “我就算了,头有点晕,让我缓缓。”骁摆摆手:“你们唱。说起来我好像都还没听路楠唱歌呢?” 路楠:我知道你只是转移话题,但是在我看来,这就是祸水东引了。 好在,董慧也没有降智到那个地步。 话筒要是给路楠——先不论她唱歌怎么样、到底是不是五音不全,只要让她唱了,不就是平白送她一次露脸的机会?所以董慧假装没听见那句话,只缠着陈骁,软磨硬泡。 刚陪王经理蹦了几分钟的潘莎莎一看这场景,怒从心头起啊。 虽然陈骁这块唐僧肉她是没什么吃到的希望了,但是董慧是哪根葱,对陈骁这样又拉手腕又跺脚的?还嘟嘴?!真是忍不下去了!!! “哟,这是干什么呢?”潘莎莎施施然地走到路楠身边:“楠楠你这是端着杯子给一对新人敬酒呢?份子钱随了吗?”家里有钱、就要调走的她半点不怕得罪人。 【而且,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你的敌人也可以是你的暗恋对象,不信?你看下文——路楠语录】 “莎姐开什么玩笑。”陈骁果然最忌讳和女同事有绯闻,欠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着杯子起身碰了碰路楠和潘莎莎手里的杯子,对潘莎莎说,“祝你去新的市场前程似锦。” 潘莎莎斜了董慧一眼。 被有意无意忽视的董慧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碍眼的人走了之后,莎莎才嘲讽地笑了一声:“借骁哥吉言。不过一杯二敬就好比一女二嫁了,骁哥没诚意。我和楠楠该不该陪喝呢?” 陈骁举手:“是我的错。”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罚一杯。” 他一饮而尽,仰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有点性感。 莎莎看了路楠一眼:我突然想灌他。 路楠:啊、这?我帮不了你吧。 “临别前的愿望了,和骁哥喝个一醉方休。”莎莎也给自己倒了满杯,“这个小愿望骁哥不会不满足我吧。” 陈骁的酒量中等偏上,但是一喝混酒,战斗力会直线下降。 今天在宴席上陪着童大区喝了不少白的,现在来会所喝的又是啤酒,陈骁是真有些吃不消。 但是潘莎莎举着杯子,很坚持:“骁哥不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包厢明灭的射灯下,潘莎莎脸上的神情倔强而脆弱,眼睛里有闪闪的泪光。 【唉……】陈骁在心里叹息一声,虽然无意,但确实是自己惹的事。 他上前去把潘莎莎手里的酒杯拿下。 一开始潘莎莎还把酒杯握得紧紧的,在陈骁注视着她说了一句:“莎姐,够了,你喝多了。”之后,她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 因为她再次深刻认识到:陈骁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暖,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他不喜欢我,他不在意我,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同事情谊和绅士风度。 该死的绅士风度!潘莎莎失去酒杯的手缓缓收回、颓然落下。 路楠觉得自己不适合围观下去,便决定再找个角落窝起来。 “路楠。”陈骁开口叫住她,“你照顾着她点。”他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潘莎莎的眼里滚下豆大的泪珠,她吸了吸鼻子,恰好女侍者送来烫好的小方巾,便拿起热毛巾敷了一下眼睛。 路楠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莎莎见路楠张口语言,若无其事地笑了:“我没事,彻底结束这段无望的单恋,我!潘莎莎,自由啦!” “我只是想问,你的睫毛膏和眼线是不是防水的。”路楠小声地把想说的话说完。 莎莎倒抽一口气:“完了!”哪怕是防水也扛不住热毛巾啊。 包厢内的洗手间是‘使用中’,路楠陪着莎莎去外面的洗手间补妆。 补装完毕的潘莎莎仿佛又把勇气补回来了,她挽起路楠的手,昂首挺胸地回包厢。 在转角的地方,潘莎莎脚步一停,路楠顺势看过去,看到向总和一个女人一起推开包厢门,同时向总的左手在对方的臀部捏了一把。 “原来办事处的传闻是真的啊。”莎莎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向总和周经理的关系真的不简单。” 路楠半点不吃惊:“咱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懂,我懂。”潘莎莎给嘴巴拉了一下拉链,然后反问,“不过,这不应该是我这个前辈叮嘱你的么?” 两人在外面站了几分钟才进去。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幸好明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 临走前,路楠又找陈骁:“借空瓶用一下,明天拍视频用。” 陈骁伸手捏了捏鼻梁:“明天下午我带你去飞翔那边拍,刚好可以让杨总看一下你这方面的专业水平。不管这个素材童大区那边用不用得上,杨总这边肯定需要。” 【明天,是星期天。】路楠心里嘀咕一句。 陈骁仿佛看穿了路楠的想法,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办妥当,周一准你自由活动。” 成交。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节 …… 次日,路楠醒来已经快十点了,手机里有莎莎发来的留言:“你的衣服还在我后备箱,我今天晚上就回奉云了,下午给你送宿舍楼下?” 下午,还真不太方便,路楠不知道杨总那边是否准备好拍摄、拍摄又是几点结束。 未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她坐在床上给莎莎回了电话,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 潘莎莎在电话那头“嗐”了一声:“我介意什么啊,没事儿。上次巴巴地问你小公园的事儿我回头想想都觉得是自己脑子坏掉了。那你下午先忙,忙完给我打个电话,我等一会儿也没事,大不了吃个晚饭再回去喽。” 话虽如此,路楠还是记下——下午尽量早点结束,因为莎莎原本的计划肯定是回家吃晚饭。 挂了电话,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路楠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喂,骁哥。” “我和杨总说好了,下午一点半用他的摄影棚试拍一下。酒就不用带了,杨总那边有空瓶。我们一点钟在办事处碰头,打车过去,嗯……虽然拍摄应该是只带手部的,但是保险起见,你准备一套衣服,旗袍有吗?没有的话,白衬衫套装也行。” 路楠一想,旗袍,还真有。 “好的,我明白了。下午见。” 为了节约一些解释的时间、也为了宿舍内部的和谐,路楠穿着日常的衣服出门,将旗袍和白衬衫卷起来放进袋子里——虽然不可避免会产生轻微的褶皱,但是比折痕要好恢复多了。 下楼的时候楼下众人在吃中饭,项菲菲随口问了一句:“出门啊?” 路楠也随口回答一句:“嗯。” 碰头之后,陈骁打量了一下路楠的穿着。 路楠抬手示意服装在袋子里。 陈骁点头:“走吧。” 到了飞翔这边,整个公司都很安静——星期天嘛。 不过应该是陈骁早上和杨总打过招呼了,裴学栋手里甩着一串钥匙,带着两位年轻小伙子在前台等他们。 “公司内景比较少,纯色背景布可以么?”裴学栋问陈骁。 陈骁转头对路楠说:“把你带的衣服拿出来看看。” 路楠左手拎衬衫、右手拎旗袍。 “穿右边这件。”陈骁飞快做出决定,“你去换衣服。裴哥,我们挑个背景幕布。然后,弄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过来。” 路楠换好旗袍,走出来的时候,赢得裴小哥一声哇哦。 陈骁让路楠坐在桌子后,微微皱眉:“头发扎起来试试?”路楠的颈部线条优越、肩膀平直,被头发盖住可惜了。 路楠没带皮筋,不过也难不倒她,她问摄影助理小哥要了一支笔,三两下就把头发盘起来了。 四个直男目瞪口呆:这什么技能?这样也可以? 路楠点头:“筷子也可以。” 裴学栋给她默默比了个赞。 “来,试一下角度和灯光。” 调试过两三次之后,摄影师终于找到了感觉。 “开始吧。” 一遍又一遍地拍摄。 一开始路楠没把握好节奏,或者有些动作虽然好看,但是于拍摄角度有遮挡,所以被要求了一遍遍‘再来一次’。 拍了一个多小时,摄影师才满意地点点头。 陈骁靠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摄影师点头答应:“最后再来一次,从头到尾连贯地来一次,不用管我这边的角度,主要体现整个动作的完整性和流畅性。” 路楠点头表示明白。 拍完之后,陈骁说:“大家都辛苦了,后期还要再麻烦你们加个班。” 裴学栋不在意地说:“陈经理太客气了,我看路经理形象好、技巧也精妙,回头剪一下,配个bgm,妥妥就是大片。” 从飞翔离开的时候快四点了。 陈骁问:“回宿舍么?顺路。”都住在办事处附近,确实顺路。 不过。 路楠笑着摇摇头:“我约了朋友。” “好,注意安全。” …… 飞速赶到潘莎莎住处楼下,拿到三袋衣服。 莎莎问:“真不要我送你吗?这么多东西。” “没事,我打个车就行,你快回去吧,不然碰到晚高峰,出城耽误时间。” 莎莎叹气:“也行,其实,你可以住我这边来的,反正我现在要回去了,这边公寓也空着。” 路楠举手打了个叉:“公寓空着你就租出去,这边地段好、装修也不错,虽然面积不大,但租个一千五到两千也不是问题。这个价位,我暂时租不起,也不想欠你这么大人情。” “好吧好吧。” 和莎莎告别之后,路楠回宿舍,楼下妹子们在准备晚饭了。 项菲菲震惊:“路楠你下午是去买了多少衣服啊?” “啊,同学有内部折扣,就没刹住车。”路楠默认逛街买衣服的说法,不好意思地笑笑。 第42章 晚上十点多, 路楠收到陈骁的信息:‘看邮箱。’ 邮箱的附件里有两段视频,视频中出现的人物都是路楠,第一段是只拍了手部特写, 是不同角度、清晰明了的分解动作, 第二段是镜头带了路楠整个上半身的完整视频。 【不是说,不露脸的么?我只化了淡妆, 上镜差点了气色哎。】女孩子的关注点就是这么清奇。 看完视频,路楠才去看邮件正文。 陈骁在邮件上说:‘第一段分解动作你发给刘涛,后面那段,留着做个纪念吧。’ 路楠拿起手机, 给陈骁发了一句感谢的话——不管他出于什么考虑,这样的举动总是挺温暖的, 如果路楠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肯定会因此感激他吧? ‘不客气。’陈骁回完路楠之后, 转头给今天飞翔的裴学栋发了信息:‘谢谢裴哥。’ 那边回复:‘举手之劳,后面你让小赵加拍的那段其实也不错,都没怎么剪,就做个渲染、降噪、切换几次特写、加了个背景音乐。要是所有的甲方都这样就好了。’ 陈骁回复了一个微笑, 退出vx, 打开通话记录,找出不久前联系过的人, 回拨过去。 “喂, 童叔叔,您已经回到沪市了是吗?是的,素材片已经好了, 我让路楠直接发给刘涛——不, 暂时先不要提我和海临市办, 格林贸易的事情还没查清楚,我不想吸引过多的目光关注这里。”陈骁面色沉静地说,“路楠那边我会安抚好的,可能是要先委屈她一下。” 对方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也许可以用美男计’之类的。 陈骁有些无奈地说:“您别调侃我,我现在并不考虑这些……好的,那就麻烦童叔叔了,您这次过来,给向云峰和王兴龙施加了压力,有问题的那个人,短时间内恐怕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我去调查市面上现有的和谐酒也比较容易,等查清楚窜货的和谐酒是从什么渠道进来的,等他下一次动作,说不定可以抓个正着。” 挂了电话,陈骁往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他以单手揉了揉额头,有些挫败地想:自己做事还是欠考虑了。只想着路楠的动作或许可以被秋季宣传片用上,却忘了申报后总部肯定会关注一下路楠其人——那么,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关注到自己都不行。为了规避某些不必要的风险,只能让路楠委屈一下。 …… 周一晨会,向总正式宣布这一批新人的定岗事宜。 其中豫南省过来的八位男生,有两位留在了海临市办,其余六位都分配去了别的城市,这两天就启程。 向总说完之后,看了一眼王经理。 王经理接过话茬:“剩下女生全部都是留在咱们市办的,现安排工作如下……” 江晓云由市办内勤吴芳带着教一教,等吴芳开始休产假就正式接替她,成为新的市办内勤; 经典酒团购部因为一下子走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团购经理,所以路楠、项菲菲、董慧都被安排做源川经典酒团购经理,其中经销商飞翔广告由路楠对接、经销商豪尔泰酒业由项菲菲对接,董慧属于机动人员。 和谐酒团购部,原有团购经理是陈璐和王晓雪,现分配林燕和洪丹妮过去,她们这边的主要任务是,维护好格林贸易的客情、组织酒会、帮助经销商出货;并且要配合城市经理寻找新的经销商。 看起来,王经理下半年的工作重心似乎放在了和谐酒招商方面。 这是宣布,不是商量。 没有更改的余地。 路楠看董慧的脸色一下子不好了,而后她小声嘟囔着什么和王晓雪一起出了办事处的门,路楠还挺好奇的,同样的工作分配、截然不同的私交关系,董慧会和别人怎么说她。 不过显然这次她没机会亲耳听了。 “路楠,你来一下。” 进了陈骁的办公室,路楠在椅子上坐好:“骁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陈骁笑了一下:“别这么紧张,就是想告诉你,今天你随意安排,就当补昨天的假。” 路楠想了想,倒不是自己要在上司面前表现得有多敬业,而是周六电话就和裴姐约好了时间:“我上午还是得去一趟飞翔,周末的时候裴姐在家陪孩子,没有仔细看我们这边提供的门店装修标准和预算。” “你自己看着安排。”陈骁点头,对于路楠能够认真对待自己吩咐下去的事情这一点,他还是挺满意的。 “好,那我先出去了。” 陈骁又开口:“等一下。” 路楠止住起身的动作,抬头看办公桌后的人,她觉得今天的陈骁有一丝丝的不对劲:“骁哥,还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自创的开瓶分酒的花式动作,昨晚童大区和我沟通了一下,想以华东大区的名头向总部申报审批,争取成为公司在秋季糖烟酒会上展示的宣传片素材,甚至很有可能成为公司的广告素材。” 这样的好事之后往往都会跟着一个‘但是’,显然,陈骁的话还没有说完,于是路楠并不激动地点点头:“那很不错啊。” 陈骁有些为难地说:“但是素材的署名……” “哦……”路楠懂了。 她坐在椅子上,重心往背后靠了靠,隔着办公桌注视陈骁。 路楠有一双非常标准的杏眼,瞳仁与眼白边界分明,眼神十分清澈,她无声地看着陈骁,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陈骁轻声说完:“署名可能不能是你。” 路楠挺直背脊,面无表情地说:“骁哥可以直接把‘可能’二字去掉。”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节 “路楠……”陈骁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又觉得再多的解释也是无用的,路楠的创意成果被霸占是不争的事实,“你有什么要求,我这边可以尽量帮你沟通——作为补偿。提前转正?或者是年度考评方面?” 路楠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面色平静地摆弄了一下骁哥办公桌上的装饰沙漏。 沙漏倒置,此消彼长。 “或者,如果你愿意等的话,明年公司春季拍宣传片再用这段素材。”这是陈骁昨晚能想到的最后让步,给他半年时间解决海临市的事,然后,路楠能得到该得的奖励。只不过这样要稍微麻烦一些,他需要即刻给童大区和刘涛打电话沟通一下,免得那边已经以华东大区刘涛的名义上报总部了。 路楠垂下眼睛,似乎是在判断陈骁说这话的真心假意几几开,又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怒气。 因为看不见对方的眼神,所以陈骁无法判断此刻的路楠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总归,不可能是愉快的。 片刻后,路楠抬头,眼神很平静:“不用等到明年春天。我可以不要署名,选择现在直接……买断吧。” “嗯?”十分难得地,陈骁没有反应过来。 路楠淡淡地解释:“想要名声的人买断创意,给我一笔买断费。” 陈骁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路楠会提这样的要求,他反问:“你考虑清楚了么?” 路楠点点头:“考虑清楚了。我的试用期是三个月,转正前后薪酬相同,只是增加了回款绩效,而回款是以半年度为考核的,考核时间在十二月底,提前转正对我来说意义不大;至于年度考评评语,我相信王经理、李经理和……骁哥你,会对我的工作能力能给出客观的评价。你的两点提议于我来说都是鸡肋。”再说,明年开春,我都不在源川了,正名什么?嘉奖什么?谁稀罕? 路楠接着说:“不如直接给我一笔买断费,钱货两清,我甚至可以写个文书,在公司宣传片播出之前绝不再次展示技艺——不过鉴于我已经在省办聚餐的时候展示过两次了,从其他方面走漏的风声可与我无关。你觉得呢,骁哥?” 听完一席话,陈骁对路楠的观感变得更复杂了一些。 他原本,庆幸小姑娘脑子清醒,没有因为玩游戏产生荷尔蒙的躁动,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是的,何曼琳和潘莎莎的心思在他看来是一种麻烦。 现在则是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现在的小姑娘,或者说,是低估了路楠这个小姑娘。 大学毕业刚进入职场的女生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因为陈骁读的大学没有参考性,所以他回忆去年同期入职的女同事和今年入职的女性后辈,把她们代入到路楠现在的处境。 【她们大概会十分愤慨并且不知所措吧?或者是闹大闹开追求一个心中的正义、又或者是忍气吞声自认倒霉。但极少极少有人会像路楠这样,在第一时间分析了利弊,如此干脆利落地说——‘可以,交易’。】 “好,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一个好的价格,明天给你答复。” 路楠问:“所以,骁哥还有别的事么?” 陈骁摇头。 “啊,对了,如果有需要,昨晚的邮件记录我也可以删除。”路楠起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虽然觉得现在说这句话很奇怪,但是还是要说一句,请务必帮我谈一个好价格,以及,谢谢骁哥。” 陈骁看着被带上的门,叹了一口气,路楠比他设想中的要好安抚多了,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有觉得轻松,因为做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磊落,摆明就是欺负小姑娘。 甚至,有一瞬间,他很想知道,对方最后那一句谢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口的。 是谢他提前知会她即将失去署名,还是谢他答应给她的创意卖一个好价格? …… 走出办公室,严凯上前两步:“骁哥又找你?” 路楠若无其事地说:“嗯,让我去飞翔那边办点事。我先去了。” “一起吧,我去渠道商那边。” 路楠回首:“顺路么?”飞翔广告在创新产业园里,学长的渠道商在商场附近。 不顺路。 严凯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一起出门吧。” 路楠和严凯一起下电梯出门,但是并不想主动说话,她现在的心情虽然不能说很糟糕,但是也不太美妙。 直到和严凯分开,各自上了出租车,路楠才仰头闭目,嗤笑一声。 【我说什么,人帅心黑吧。什么大区的意思,我猜这就是他的意思。】 【幸亏昨晚没有被短视频盲目感动。啧,也不知道最后给我多少买断费。】 【这个技艺上辈子我无偿提供给公司,换来升任城市经理时的一次微小助力。这次则是换成钱,乍一看好像是亏了,没了博名声的机会。不过我就一还没转正的团购经理(职级业务代表)要好名声干什么?我又不等着升业务主管。不管拿到手是两万还是三万,都是意外之财。】再少也不能够,上辈子在源川呆了几年的路楠自认为还是了解这个创意的作用的——对渠道上的人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对团购部的人尤其是刘涛这样位高的年轻团购经理来说,足可作为履历里的辉煌一笔。 刘涛是大区团购部的,创意对她,尤为重要。 路楠在办公室里的怒意有一两分是真的,但也只是一两分而已。 她生气的点并不在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冒名顶替,因为职场上被人顶功的情况比比皆是,她生气,是因为此刻的自己无法决定是否将东西拿出去做交易。 换言之,她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就是职位低下,所以无法发声吧。】路楠攥紧手里的文件袋,心思却有些飘远了。 第43章 文件袋的边角扎进路楠柔软的手心, 让她倏然回神。 【我在想什么啊?不是计划好了,在源川混半年,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等到十月份把钱从股市里取出来, 再去买两套近两年快拆迁的老破小, 过上有房无贷的生活。码字么,还是可以继续的, 然后找一份活儿少钱少的工作,主要是为了不和社会脱节……多么完美。上辈子拼搏事业可把我给累惨了,最后混得也就一般,还不如像现在找点儿捡漏的机会, 享受当下呢。】 路楠给自己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理建设,等到了飞翔见到裴姐, 再说起公司对门店的统一要求的时候, 又不疾不徐、条理分明了。 飞翔本来就是广告公司业务涵盖了这一块, 裴姐又是公司的财务,路楠带来的资料写得都很明白,她翻看一下也就看懂了。 譬如门头用什么样的材质、店内用什么颜色的木地板、货架摆放、射灯位置等等等,都要按照源川的标准来。裴姐本来还担心和路楠说店铺装修的事情她可能不太明白, 没想到年轻女孩子说起装修也头头是道的。 也许有人不明白, 明明是飞翔出资弄的门店,为什么要按照源川这边的标准来装修? 因为源川公司会给经销商报装修费用——以挂账补酒的形式, 返还的不是钱, 是成品酒。 裴姐是内行,审过一遍没有异议,很快就在路楠带来的经销商装修承诺书上面签字盖章了。 正事做完, 裴姐忍不住问了一句:“小路, 我比你大一些, 就这么叫你了啊?” 路楠点点头。 “你是怎么会来做酒水的呢?”裴姐委婉地提问,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源川这个品牌不好、也没有对你不满的意思啊。源川是大公司大品牌,大家都知道;我对你的工作能力也很欣赏。还看了你昨天拍的视频,觉得你心灵手巧、上镜也是蛮蛮好看的。可是,你为什么会选择做白酒销售,这份工作很辛苦的呀。” 裴姐之前不太懂这些,现在刚入门开始做酒水,看到丈夫招的大客户经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各种打电话预约拜访、晚上辗转于高档饭店和会所,凌晨一两点、三四点才散场都是常态,被人嘴上或者行为上占便宜都不是奇怪的事——所做一切就是为了出货。同样是女性,她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所以跟着丈夫去了几次之后就不去了。 现在看到路楠,忍不住交浅言深。 在裴姐看来,路楠和自己公司招的、在社会上混迹已久的刘雨涵、孟露丝不一样。 听说路楠是一本全日制大学毕业的,长得也乖巧文静,来做酒水销售太可惜了,也太危险了。 【虽然听这番话的时机提前了,但是裴姐还是那个裴姐,前世今生都对自己说了这些。】裴姐的话并没有让路楠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她真的很善良。 路楠笑了一笑:“我知道裴姐的意思。其实入职之前我也犹豫过,因为一说白酒销售,总会有很多人戴有色眼镜,仿佛和酒水沾边就一定会有点什么不正经的。后来想想,我还是试试吧,一方面是想增长一下见识,另一方面则是薪资待遇确实还可以。” “而且能对接飞翔广告,我很开心,因为杨总一看就是务实的人,还有裴姐您这样正直善良的老板娘,我对之后的工作开展和未来半年飞翔的出货量很有信心。也特别特别感谢裴姐今天和我说的这番心里话。”路楠说的不是场面话,是真心话,用词也特别谨慎。 裴姐再怎么说也是在社会上闯荡二十年的人了,还是能分清楚真心假意的。 正是因为感觉出来路楠话里的真诚,她才更觉得可惜。 【女孩子既聪明又本分。】 不过点到为止,她再多说也不合适了。 …… 从飞翔出来是上午十点半。 路楠今天‘奉旨休息’,想了想,那就回宿舍吧。 走到入户门外,还没开门,就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麻将声,路楠简直无语。 开门进去,麻将桌前是董慧、王晓雪、林燕和洪丹妮。 陈璐在沙发上看电视:“哎,路楠你回来了?” “璐姐在呢。” 陈璐讪笑着说:“周一嘛,格林贸易那边上午肯定正忙,我打算下午再过去。”未尽之意,就先来你们宿舍玩一会儿。 路楠了然地点头:“要上来坐坐么?” “好啊。”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 陈璐准备起身的时候,董慧喊了一句:“璐姐你别走啊,待会儿我去做饭要你来替我的!” 陈璐说:“还早呢,早饭才吃下去多久。你先打着。” 上楼之后,陈璐感慨:“你一个人住一间真好啊。” “刘阳姐外调之后,你也是单人间了吧。”路楠给陈璐拿了一个先前购置的蒲团,“坐吧。” “也是。不过我那边只有一个卫生间,不像你这里,一个人一层,干净清爽。” 这话,路楠就不知道怎么接了,她也不能邀请陈璐过来住,再说了,陈璐也未必愿意放弃那边的单人间,选择和项菲菲或者自己合住亦或者在楼上的小书房将就。 不如换话题:“你下午去格林贸易要把人全带上么?” 陈璐笑了:“又不是去打架,我带那么多人去干嘛。看呗,她们谁愿意去谁和我去,反正去了也只是坐一坐冷板凳,带谁去都一样。” 路楠微微摇头:看来这也不是个好话题,今日我闲聊水平直线下降。 干脆不接话,脸上扯了个理解的苦笑。 “格林贸易这边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就是拖时间。没听见早上王经理都说了么,和谐酒团购部这边要抓紧找寻新的经销商了。”陈璐无奈笑笑,“你今天是名正言顺地对接飞翔了,本月有六次小品会吧?够呛。” 既明知对方的经销商‘奄奄一息’,路楠说话间也颇为注意:陈璐虽然和气,但是想来也不愿意成为新人的对照组。 “我还没独立举办过小品会,所以前几次骁哥也会去。”这是陈骁之前和飞翔那边说好的,不需要保密。 陈璐表示:“那挺好的,骁哥人不错。”在酒桌上会照顾自己人,尤其是女生。 路楠耸耸肩,不附和也不反驳。 陈璐在路楠房里聊了会儿天,过了半个多小时,被董慧喊下去接替她‘筑长城’。 中饭快好的时候,项菲菲也回来了,她上午去了豪尔泰酒业,进门看到鞋柜的鞋子,便站在玄关冲楼上喊了一声:“路楠,你在家啊?” “在。”路楠走出房间,靠在扶手上说,“怎么?” “一起吃饭呗,我今天去cbd那边,顺路买了你上次推荐的那家店的凉拌菜。”项菲菲扬了一下手里拎着的打包盒。 陈璐哇哦一声:“是那家东北面食馆子么?上次我们去吃的那一家!” 项菲菲点头:“是啊,璐姐,你和路楠去吃过啊?那看来这家店手艺真的很不错了,不然路楠也不会见人就安利。”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9节 路楠猛点头:“吃了你就知道了。我搬过来之后,就怀念cbd的东北面馆还有原先出租屋附近的烧鸭饭。” 从厨房出来的董慧戴着围裙、举着铲子:“屁嘞,一周都看不到你吃两次饭。”一副和路楠很熟稔的样子,转头对别人说,“璐姐、菲菲,我和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相信路楠,不然你们吃得开心了,肉都长你们身上了。其实人家在节食减肥,偷偷变美。” “谁节食了谁节食了!”路楠心想,你要玩笑带损,我也同样玩笑回怼么,“那叫优化膳食比例,减少部分碳水摄入,顺便还抗糖!快,不懂的现场百度。” 璐姐小可爱真的现场搜索了,然后感觉增长见识了:“哦~还有这样的说法?”她认真地把百科读了一遍。 这都是好几年后才会被炒火的概念,几位女生一听,都觉得开了眼界——并且很有道理。 项菲菲说:“咱们也试试?晚上尽量少吃面食?” 洪丹妮等人也愿意试试,就连对路楠心有不满的董慧也觉得:虽然路楠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是她的皮肤确实马马虎虎还不错,反正百科也说了是有科学依据的,要么就试试? 路楠把董慧似有若无的针对挑拨转化为女生保养专场,用一些日常(花费不大)的小tips拉近和楼下其余人的距离。 边吃边聊,就过了一顿饭的时间。 饭后,路楠笑眯眯地说:“偶尔蹭你们一顿饭,钱我就不给了,收拾交给我吧。” 项菲菲等人当然没有意见。路楠又不是长期搭伙吃饭的,这样聚一顿,都是家常菜,问人家aa五块十块的未免太小气了,现在她愿意主动收拾,那当抵掉饭钱了呗。 项菲菲心想:难怪我总觉得和路楠相处起来很舒服呢。其实是因为她和璐姐一样,在与人社交期间保留了一点距离感,让人觉得自在。 …… 路楠洗好碗筷、收拾好厨房,和楼下又开始打麻将的同事们说了一声,然后上楼了。 本来想码字的,但是心有点不静。 她准备卸了妆睡一会儿。 擦脸的时候,看见放在护肤品小样一起的降噪耳塞,路楠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把耳塞的钱给陈骁。 不过现在和陈骁的关系有点微妙,给钱的举动有点不合适。 对方说不定会觉得自己心里头还有不平和怨气——这不利于自己之后开展工作。 为了顺利拿到买断费,路楠觉得,还是缓缓吧,等视频素材的事情过去再说。 第44章 路楠对陈骁这个人的观感确实有点复杂, 但是降噪耳塞是无辜的呀,她擦完水乳,安然地把耳塞塞进耳孔。 果然, 贵就有贵的道理, 楼下麻将声依然喧嚣,但是路楠却只能听到隐约一点点响动了。 不多时, 路楠就睡着了。 她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因为做了个梦。 梦到上辈子的事情。 ******梦境****** 那是路楠在源川任职的第三年,她升任城市经理,终于有资格去总部开年会了, 心情有点激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入住集团名下酒店的当晚, 她失眠了。 失眠也未必是坏事。正是因为凌晨一两点都还躺着干瞪眼, 她才能听见酒店房门被打开的轻微‘咔哒’声。 幸亏路楠在这方面特别有安全意识, 但凡外出出差,一定会记得把房门内的锁链挂上,哪怕今时今日入住的是集团名下的酒店,前后左右全都是同公司的人, 路楠也没有大意。 听见门被打开、又被金属链条挂住的声音, 路楠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她马上把床头所有的灯都打开, 并且厉喝一声:“谁?” 对方显然被这个点还十分清醒的路楠吓住了, 粗着嗓子说了一句:“走错了。”就飞快跑了。 路楠抓紧睡衣的领口,冲过去把房门锁好,然后给前台打电话。 电话中, 前台并没有给出很好的解决方案, 只是让路楠锁好房门, 注意安全。 挨到清晨六点多,路楠穿戴整齐去前台理论。挑选这个人少的时间,已经是她出于对酒店名声的考虑了。 三年职业生涯,见识过各种声色犬马的场合,路楠已经不是刚毕业时的‘小白兔’了,只不过考虑到酒店是集团的酒店、而她,还没拿到今年年终奖,所以理论的全过程都比较客气。 但当前台说她没有权限查看监控,并且说大堂经理今天不在之类的应付话语之后,路楠怒了:“好,那就报警处理吧。”前台显然没想到刚才还客客气气的顾客(同集团公司的同事)立马就能翻脸。 路楠并不是开玩笑,她给过集团公司酒店反应处理的时间,是希望大事化小,但是并不代表愿意接受‘直接化无’的糊弄。她拿出手机,按下那三个数字,还未拨出去,就看到前台恭敬地冲她身后鞠躬——应该是能做主的人来了。 路楠调整好表情,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回头。 “陈骁?”因为太过吃惊所以直呼对方全名…… “路楠你好。”西装革履的陈骁对路楠点点头,“好久不见。” ******结束****** 【后来,有陈骁帮忙施压,集团酒店很迅速地调取了前一晚那个时间段走廊的监控录像,找到了试图闯入我房间的人,确认了对方身份——周磊,我曾经在海临市办的同事,此时此刻也是一名来参加公司年度会议的地方城市经理。周磊说当天喝了点酒,神智有些不清楚,只是看到了我想要和我开个玩笑。至于怎么打开我的房门的,周磊交代,他用了点小手段拿到保洁用的通用免密房卡。】 【之后,陈骁问我,是要公了还是私了。相熟的同事都劝我,我还在源川工作、又没有受到实际伤害,让我选择私了。但是我听闻全部过程之后只觉得不寒而栗,虽然对方犯罪未遂,但显然这是有计划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如果私了,无异于姑息养奸。我选择了公司内部大部分人都不认同的处理方式,陈骁听完之后,只是点点头说:“公司尊重你的意见。”并没有阻拦我报警。】 路楠睁开眼睛,正午的阳光从天窗窗帘的缝隙里偷偷钻出一两丝,这是星空房难以避免的问题;路楠还知道,等到雨夜,噼里啪啦敲打在玻璃上的雨声会格外响亮;以及,顶楼确实冬冷夏热。 不过这一切的小毛病在星空房的颜值面前都不值一提。 星空房的格局和陈设足以让路楠这个颜控容忍些小瑕疵。 就好比,看在陈骁对曾经的自己那些照顾和帮助的份上,路楠可以不计较这次素材被冒名的事情。 当然,买断费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从耳朵里取下降噪耳塞,路楠把这对小东西放在床头,起来洗了把脸,开工码字。 楼下的麻将已经停掉,大约是陈璐带萌新去格林贸易了。 宿舍一整个下午都很安静,路楠文思泉涌,码了四章存稿,站起来走动一下、伸展胳膊腿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骁约她面谈。 路楠猜测,是买断费的事儿有着落了。 “如果骁哥担心我会电话录音就大可不必,同理,不论公开还是私下,我都会说,我收到的这一笔钱是骁哥打给我的活动经费,用于开展经销商客情维护活动的,只不过承蒙您信任,不需要我贴票报明细。这样,可以么?”中午就洗漱完毕默认今天休息的路楠并不想出门,尤其她四个小时前又重新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设,目前更不想直面陈骁,打破自己的心理建设,“对了,最终买断金额是多少?” 陈骁几乎都要忘了自己给路楠打电话的初衷,他跟着对方的思路走了:“五万。”童叔叔那边的建议是给个两万三万就行了,这钱就让刘涛出(毕竟风头也是她出)。陈骁斟酌之后,又自掏腰包贴了点。 路楠有点想吹个口哨:比预计的要多。 “骁哥仗义。”路楠问,“那,我稍后把卡号发给你。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直到挂断电话,陈骁都有点懵。 【这路楠,上午还有不忿,到晚上和我说话居然半点情绪都没有了。是真不在意、还是城府深?她最后说我仗义是什么意思?是单纯感谢我帮她要价到五万?还是猜测……不不不,不可能。】陈骁不由得多想,但是他看过路楠的简历,从出生到之成长,整个环境与源川也无任何交集,身份来历绝不可能有问题。 不到半小时,路楠的卡里就多了五万块。 这五万也投进股市去。 这么一算,她先后买入某传媒股共计三十三万,目前已经看到些微盈利了。 …… 之后,路楠的工作和生活都很平静。 对接飞翔的她一边盯着飞翔展示门店的装修进度、一边忙着送送物料或者品鉴酒,每一天的工作时间都长达两到三小时!每一天的工作汇报都十分充实! (路楠笑:这就是我想要的划水生活。) 七月间,飞翔一共要开六场小品会,其中前三次陈骁也会参与。 小品会是团购部的日常业务,陈骁手把手地教路楠整个流程。 首先,从内勤处领取表格,至少提前一天填写备用库领酒申请,因为不同等级的经销商用什么规格的酒、用多少数量都有明文规定,所以填写的内容除了时间之外,其余每次都不需要更改——不过飞翔每个月有一场特殊小品会,是童大区特批的,所以飞翔每个月的用酒申请有两种格式:日常五场、特批一场。 其次,在小品会开始之前抵达用餐现场,用相机的带日期模式拍下当日餐用酒瓶盖的二维码以及餐用酒陈列在餐桌上的照片。 再次,也是现在已经删除的环节——拍摄小品会开展过程中的照片。陈骁把这一条给删了:“前几年有这样的要求,但是因为经销和参与的宾客对这一点都很反感(有些宾客的身份也不适合出现在照片中),所以现在已经不需经销商提供这类照片了,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接着,是在小品会结束当天做好回收餐用酒空瓶,主要是瓶盖回收的工作。 最后,是小品会后,向经销商及时收取用餐发票(抬头格式已经给经销商)、小品会宾客名字和联系方式(说到这一点的时候,陈骁又特意加重了语气)。把所有文字和照片整理好,装订起来,就是一份小品会存档清单和报销凭证了。 当月发生的小品会资料,需在次月1——3日之间整理递交给市办内勤审核,然后市办递交给省办——当然,后续这些就和路楠无关了,除非申报格式不合格,被打回来要求重新申报。 飞翔的第一场小型品鉴会,是陈骁一手操持的。 宴请的客人自有杨总、裴学栋和飞翔的两位大客户经理招待。 不过同坐一张桌子,总避免不了寒暄、碰杯。就如潘莎莎和陈璐所说,陈骁真的是一个很有风度、很会关照同事的人。 酒宴中后半段,他甚至趁着站起来敬酒的功夫,将路楠面前较满的分酒器换到了他自己的面前。 等到酒宴快结束的时候,陈骁同路楠说:“杨总他们还要去后半场,你喝多了,不用去。”只要这个例子不开,以后飞翔这边也不会打上用源川的团购经理的主意。 路楠点头,在酒宴散场的时候推辞了裴学栋的邀请,这位‘小舅子’看了看杨总的脸色,果然也没有强求。 不过陈骁比较不走运,他提醒了路楠,自己却没能跑掉后半场。 路楠打车回去的时候窃笑:陈骁被孟露丝拉走时的表情,好像被盘丝大仙抓走的无辜和尚啊。 第45章 陈骁一早就拜托过杨总, 之后在酒桌上照顾一下他的年轻下属,即路楠。 杨总是比较正直的人,接受了陈骁的请求。 故而今天晚宴后, 路楠可以顺利离开。 但陈骁心中有数, 飞翔第一次小型品鉴会的后半场活动他自己肯定跑不了。 杨总毕竟是跨界做白酒,总想源川酒厂方的人(陈骁)在, 有些关于卖酒的话,他不方便说,但是厂家的人和大客户经理可以说;另一方面,因为帮源川做了好几年的物料, 杨总知道经典酒海临市还有一家经销商呢,虽然体量小, 但也是竞争对手, 自己这边总要向源川展示他在海临市的人脉和实力的。 飞翔的两位大客户经理有着‘身经百战’的气势, 在晚宴上喝得就很拼,等到即将转战下一场所,得到示意的她们便伸手挽留源川的陈经理。 被两位大客户经理中稍微成熟一些的孟露丝挽着胳膊,感觉到自己肱二头被人摸了一把的陈骁好险才克制住他差点失控的表情。 陈骁确定, 路楠看到了。 不然她不会突然低头偷笑。 陈骁冲着路楠无奈地皱眉, 换来路楠轻盈地挥手say拜拜。 孟露丝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酒店门口等出租车的路楠,又看了看正在将自己手臂从他臂弯里‘摘’出来的陈骁, 露出饶有兴致的笑。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0节 …… 第二天市办。 晨会还没开始, 路楠吃惊地说:“骁哥?”你居然爬起来了?后半场凌晨一点结束都算早的吧? 陈骁揉了揉太阳穴:“待会儿教你把第一场费用报了。” 路楠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晨会结束,董慧拎着包对项菲菲说:“菲菲,今天我跟你去豪尔泰吧?” 项菲菲说了一句:“我今天去也没什么事, 就坐一会儿, 和英姐聊会儿天。”言下之意其实并不太欢迎董慧一起, 但是对方坚持,她只好表示说今天工作内容怎么编,咱得对上号。 董慧明了:“走吧,你都不知道,我这个没有对接经销商的人有多惨。”一边小声说,一边就挽住了项菲菲的胳膊。 项菲菲怪不自在地把自己胳膊抽了出来:“热。” 进电梯后,电梯内只有她们二人,董慧似是敢放心说话了:“好羡慕路楠啊,已经开始参与小品会了。你说,豪尔泰酒业做餐饮渠道,一个月只有两场小品会,光是工作日报周报月报,我们就比路楠少了好多内容可写哦。” 项菲菲却不这么觉得:“那人家也不轻松,昨晚我听见她回来都十点多了。”她在心里嘀咕一句:再说了,谁和你就是我们了,我的工作汇报也是不缺内容的好吗? “也是,能者多劳嘛。不过其实她可以喊我一起的呀,王经理都说了我是机动人员。你说,她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项菲菲说:“这个月肯定用不上你,你看骁哥和路楠已经是两个人参与小品会了,再带一个你,感觉像是蹭饭去的。小品会的酒店规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你一个人就多三四百的餐费哎。” 董慧见项菲菲各种为路楠找理由,便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不过,同样都是经典酒团购部的,骁哥对路楠真的特别好,什么都是手把手教她的。也不说带带你搞起豪尔泰的小品会。” “你还嫌李经理最近布置的任务少了?她和周经理整理出来的潜在客户资料那么多,我看洪丹妮和林燕每天都忙着各种拜访,你不试试?也许下一个经销商就由你谈成了呢。”项菲菲就不明白了,董慧以为自己傻么?话里话外挑拨的意味这么明显,是想把自己当枪使?现在经典酒两个经销商,三个团购经理,确实可以搞一出‘二桃杀三士’的效果没错,但是——自己和路楠都是‘桃’的既得者,还瞎折腾什么呢? 董慧在项菲菲这边吃了瘪,中午回宿舍小憩的时候,忍不住和洪丹妮说:“哇,我以为我说话已经够直了,没想到菲菲的嘴巴比我还厉害。” 她这么说,洪丹妮当然会问什么事。 听完董慧的复述之后,洪丹妮笑笑:“菲菲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啦,不过她其实人很好的。这是鼓励你呀!” 董慧只觉得媚眼做给瞎子看了,受到的打击不亚于第一天来宿舍被项菲菲戳破了心直口快人设时那么大。自己只好换话题:“你们和谐酒那边怎么样啊?菲菲说你们都在电话约客户,要上门拜访吗?” “先电话回访,拜访的话,得看他们接电话的态度……真要上门,估计还是要周经理带我们去吧。”洪丹妮说起这个事儿也有点发愁。 董慧安慰:“没事,周经理那么漂亮,有她出马肯定没问题。” 如果路楠听到这番话,肯定会嗤之以鼻。 漂亮在某些时候确实是加分项,但是如果想仅凭漂亮搞定生意场上的事情,恐怕还是太天真了。 比如刘雨涵和孟露丝,她们不漂亮吗?两人身高都在170cm+,不夸张地说,走出去就是人群中的亮眼存在。她们依旧要借助杨总和她们手里的人脉关系(主要是杨总的关系)在酒桌上努力喝酒才能做出业绩。 …… 说起孟露丝和刘雨涵,她们是销售,并不遵循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表,有时候整个白天不出现在飞翔也是正常的。比如昨晚品鉴会之后的后半场直到两点多才结束,她们可以十分坦然地睡到中午。 睡醒之后的刘雨涵看到手机里的信息,昨晚一起吃饭的某总定了三件十年,合市场价一万四千出头。某总拿三件酒肯定会讨要优惠,杨总给她们说过,出货的底价是团购价格,也就是说本单最低出货价格一万一千三百多元,这其中有两千八百多的价差。 刘雨涵除了凭本事拿到杨总给的团购价出货提成(百分之五)之外,还赚到了千元左右的价差(计提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昨晚的应酬虽然辛苦,但是刘雨涵粗略估计可以入账一千。 下午在公司碰面的时候,孟露丝双手一摊:“我昨天倒霉,没业绩。” 刘雨涵安慰说:“不急,先维护好客情嘛。”她们既是同事,也是竞争关系,相处起来不过是面子情而已,刘雨涵说着客套话安慰孟露丝,实则心里在想:昨晚后半场你的眼睛都快黏到源川那个年轻帅气的陈经理身上去了,哪里有做业务的心思? 隔了两三天,飞翔本月第二场小型品鉴会开始了。 这次杨总宴请的是他们公司所在地片区的领导,用的是童大区承诺增加场次的二十年份‘梦回大唐’,不得不说,二十年份的酒就是比十年和十五年的入口要更顺一些。 小品会中途,其中某一位(简称a男)特别喜欢找路楠聊天,坐在a男身边的孟露丝笑着路楠和她换个位置,杨总看了陈骁和路楠一眼,还想打岔说点什么,不过显然a男很赞同这个提议,主动喊来服务员协助换座位。 陈骁飞快地和路楠说了一句:“没事,我在场。待会儿喝一些你就装醉。” 路楠微微点头,不就是换个座位么。 灯火通明、众目睽睽的,有什么可怕的? 她自若地坐到a男旁边,孟露丝则是换到了陈骁的身边。 这一次孟露丝要敬业得多。 小帅哥虽然好看且就在身侧,但显然没有赚钱重要。 她满场地活跃气氛,还怂恿路楠和a男喝交杯酒。 这提议其实在酒桌上气氛嗨起来的时候,也不算太过,但是在场所有人,就路楠最脸嫩,有些人可能以欺负小姑娘为乐,但显然杨总不是那种人,杨总又出来打圆场了。 boss发话,孟露丝端着酒杯吐了吐舌头:“看我,喝多了就瞎起哄。忘了小路年纪小、脸皮薄,我自罚一杯!” 路楠对上辈子收服两位大客户经理的具体细节(太多)已经记不清了,但记得也出现过这样的场面,当时的她是怎么做的?硬咬牙,干了一满杯白酒吧。后来去厕所吐了一通,回来又继续喝。就凭借一股狠劲儿,让她们知道她不是软柿子。再后来路楠帮飞翔出了不少货,才彻底让她们心服口服。 这次当然不用这个笨办法。 路楠笑了:“孟经理,咱们的源川酒品质这么好,自喝一满杯可不是罚你,是奖励你呢。我倒是有个更有趣的提议,杨总,您后备箱还带着十年和十五年吧?” 杨总虽然不解,但是依旧点头:“有的。” “问您一样借一瓶,回头让我们陈经理还你。”路楠转头对a男说,“我和a哥玩个游戏。杯子里倒不同年份的酒,只有倒酒的人知道哪一杯是哪个年份的,我来猜,怎么样?” 怎么样? 这是相当大胆的提议,相当新奇的游戏。 桌上宾客除了a哥之外还有别的领导呢,也都来了兴致。 杨总看了陈骁和路楠一眼,见他俩面色都很淡定,便笑着让小舅子去后备箱拿酒。 拿来之后,a哥自愿当裁判,陈骁说:“也算我一个。” a哥说:“不行不行,你是小路上司,万一偷偷给小路提示怎么办?” 路楠又笑了:“a哥您倒酒的时候,我去传菜台候着,等倒好了,我再过来,我背对着你们把酒尝了,说完答案再转身,全程不和你们任何人有肢体和眼神的接触,您看这样行不行?” 小姑娘都把话说这份上了,堵住她自己和在场人士一切沟通的可能,那当然是行的。 但是…… “玩游戏总是要有彩头的,那这个游戏彩头是什么?”a哥盯着路楠,并不轻易松口。 杨总和陈骁在之前已经试图打过圆场了,再替路楠说话,气氛都会变僵。 路楠心里头很清楚这一点,她对a哥笑笑说:“彩头就一杯二十年吧,刚才孟经理想偷偷奖给她自己的。我赢了,让她用一满杯敬a哥您;如果我有什么小失误,那一满杯就由我亲自敬您的。怎么样?”怎么样问的是a哥而不是孟露丝。 整个沟通过程中,路楠把a哥、自己、孟露丝三个人放在了不同层面上。悄然地转换了自己的立场,强调了自己是源川厂方的人,是孟露丝名义上的上司。 a哥觉得这样算是挺给自己面子了——无论路楠输赢,喝酒的人都不是他,遂点头答应这个彩头。 孟露丝悄悄同刘雨涵耸肩:我是说是踢到铁板了? 刘雨涵回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孟倒也没有多恶毒的心思,就是单纯想让这位小妹妹看看什么叫成年人的酒桌应酬而已,谁知道会玩这么大? 第46章 路楠从传菜间走进来, 看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个一模一样的小酒盅,她背对众人,从左往右依次品尝。 晃了晃左边第一杯, 又细细尝了一口, 路楠不假思索地说:“这是源川经典酒十五年份,名叫天香国色, 其特点是酱香扑鼻、挂杯持久。” 放下空杯,转而尝过中间杯之后,路楠点点头说:“这杯是源川经典酒十年份海阔豪情,入口甘冽、入喉顺滑。” 接着她笑着说:“这杯剩下的, 自然就是源川经典酒二十年份梦回汉唐,因基酒年份久远, 酒体比前两款要微微发黄一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背后酒桌上的人都在观察自己酒杯里的酒体——他们今天开的是二十年份的酒。然而酒店包厢灯光色调偏暖, 很难分辨。 恰此时,路楠又说:“各位可以以白色餐巾为底,方便观察酒体颜色。” 已经打算开口提醒大家的陈骁手里拿着餐巾,低头笑了笑。 众人这才恍然, 纷纷以白色餐巾为底, 果然,有了纯白底色对比, 杯中酒体微微泛黄就瞧得比较明显了。 “这种微黄的颜色, 是酒体中的微生物和芬芳物质共同作用的结果,越是陈年的酒,颜色越明显。”路楠微笑着解释。 接下来, 她转身, 右手持盛满二十年份的小酒盅, 左手掩面,一饮而尽,又反手亮了杯底,涓滴不剩:“口感醇厚、入口层次丰富,细品之下还有酱酒特有的芬芳,所以说,酱香型白酒的口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但是喜欢的人却对之欲罢不能。” “全对了!” “厉害啊!” 刚才被孟露丝闹起喝交杯酒的旖旎气氛半点不剩,宴席上的话题全部都围绕三款源川经典酒来说了。 在座的每一位都牢牢记住了源川经典三款酒的名字,虽然对每一款的品后评语没有记得太清楚,但是二十年份酒体微黄的特征也记住了。 当场,就有某领导说愿意帮杨总牵线,联系几个活动用酒——尽管只是牵线,不保证成功,但也足够叫杨总喜出望外了。 刘雨涵和孟露丝也是,因为她们知道,路楠是源川酒厂厂家的人,和她们之间没有出货竞争这样直接的利益冲突,也就是说,今晚上路楠这番展示,倒是给了她们创造了提升销售业绩的好机会。 孟露丝心里头已经有一些服气了:这位路经理,年纪虽然小,但是专业方面确实没得挑剔。譬如我,喝了这么多年的酒,大概就大略能分个香型(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没想到她倒是厉害! 到了这一步,总有人要成为台阶的,孟露丝心想:【一杯二十年,虽然是五十三度的,但是好酒就是好酒,我也不亏。】遂,她愿赌服输地站起来,对着a哥和路楠分别举了举杯子,打算咬牙闭眼一口闷了。 路楠却用包厢服务员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微笑着说:“只是雕虫小技,孟经理以后多喝几次,也能做到一饮便知。所以这杯酒啊,我还是不能让孟经理专美于前,倒不如分我一半,邀请在座领导、老总一同举杯,为我们今日聚在一起的缘分、为二十年梦回汉唐,干杯?” 气氛都到这儿了,路楠此刻身为全场焦点,她说的话大家自然无有不答应的。 孟露丝便眼睁睁看着路楠走过来,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倒走一半——虽是一半,也有二两。再看路楠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孟露丝这才完全确定自己小看了这位路经理。 …… 散场的时候,杨总对陈骁说:“路经理真的太优秀、太专业了!”又对路楠说:“路经理,你今晚上展示的这个本事一定要教一教小刘和小孟。” 路楠笑着说:“谈不上什么教不教的,我在小品会上说的就是实话,刘经理和孟经理品多了源川的酒,自然就能分辨出来了。” “哎,那不一样。她们就算喝得出来,也没你那样丰富优美的词汇来形容,我看她们还是要好好学学专业知识。”杨总十分认真地说。 “当然,帮助大客户经理提升专业水平也是我工作内容的一部分。”路楠欣然点头。 陈骁目睹一切,虽不知路楠为什么在酒桌上这么老练,但显然她已经具备独立组织参与小品会的能力了,就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路楠以自己的专业程度令众人心服口服,所以当她在酒店门口婉拒a哥邀请她参加后半场活动的时候,孟露丝老老实实地过来帮着打圆场。 大家都是社会上成熟的体面人,a哥邀了两次没成,有孟露丝赔笑、有杨总拉着去聊别的扯开话题,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 今天陈骁很幸运,或者是因为今天杨总邀请的领导是他十分重视的关系网、又或者是源川厂家在小品会上的风头已经出够了,杨总便没有执意要陈骁一起去后半场。 出租车内,只有司机放着电台广播,悠扬的粤语老歌。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1节 安静了两三分钟,路楠看着一个又一个向后撤退的路灯,盘算着今晚到家洗漱完估计得十一点了,抓紧一点,还能在晾头发的时候再码一个章节。 突然,坐在副驾驶的陈骁开口:“你今晚的表现很不错。品酒那部分……有心了。”必然是先天有敏锐的味觉、后天有仔细的尝试,才能做到今天这样一鸣惊人。他真的很好奇,路楠身上还有多少技能? 路楠耸肩,坦然地接受夸奖。 其实她有点想回一句‘可惜这个技能没法让人顶替’,不过想想自己既然都已经收钱了,就要有‘职业道德’,把攻击性相当强的这句话给默默吞回去了。 【陈骁现在对自己还有些许愧疚感,但是如果自己抓着这事儿不放,难保愧疚感不会变成恼羞成怒。】 思及此,路楠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话题,调侃着说:“骁哥今天不用去后半场吗?” 陈骁从前排回头,斜了对方一眼:“我觉得你有点失落?” “倒也没有,就是随口一问。”路楠给了对方一个‘懂自懂’的眼神,“毕竟孟露丝为了和你坐一块儿,也是煞费苦心。” 陈骁扶额,他们两个都知道,孟露丝酒宴上的举动大概有什么小心思,想和陈骁挨着坐只是最直接的表现而已,其中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已经出社会多年的刘、孟二人,对路楠这个名义上的‘领导’的不服气和轻视——但是不论怎么说,陈骁在酒宴上过分照顾下属(即路楠)的举动都是差点导致小品会失控的直接原因。 那样的场合下: 路楠和a哥喝了交杯酒,就是将她源川酒厂家代表的身份优势丢了,之后刘、孟两人必然会步步紧逼,辖制路成为她们的附庸,而那时候的杨总,未必会开口替路楠说话了——于杨总来说,他性格确实正直,但是多得一个免费的大客户经理用于应酬,何乐而不为呢? 路楠生硬拒绝和a哥喝交杯酒,则会得罪a哥,同时让杨总难做人,进而损害了源川和飞翔之间的合作关系,之后飞翔的小品会,未必还愿意喊源川的人在场——或者他们会和市办提出换对接人的要求,那么让董慧捡漏,路楠简直可以怄死。 但是路楠偏偏有了第三种选择,上上之选。 【也是幸亏她有这样的本事,不然之后她开展工作会更加艰难。】 思及此,陈骁已经开始犹豫了,要不要就孟露丝的行为给路楠道个歉?但是道歉要怎么说? ‘我会注意,下次不要招蜂引蝶?’或者是‘之后我和经销商那边大客户经理沟通交往过程中会注意分寸?’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啊,怎么都不像是上司和下属说的话。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路楠一下子笑出了声:“我和你开玩笑的。这件事是孟露丝个人行为,与骁哥你又不相干。” 陈骁松了一口气:“下一次小品会我还会参与,但是再之后的,就要你自己独立上手操办了,觉得有难度吗?需不需要搭档?” 路楠摇头:“孟露丝是聪明人,今晚之后,她不会招惹我了。同理,刘雨涵也不会。”又回答后一个问题:“飞翔本来就有两个大客户经理,我们这边出我一个人刚好,再多一名团购经理,万一没把握好分寸,被孟露丝拐去陪他们的客户喝酒了,我是阻拦还是旁观呢?” 陈骁一想经典酒团购部现在的机动人员是董慧,而董慧在几次办事处内部酒宴和上次望海市酒宴上豪放喝酒行为都令他印象深刻。 陈骁觉得路楠的担心不无道理。 【就连刘涛都评价说,董慧这个女孩子,性格更强势、眼神中的攻击性更强,她和飞翔两位大客户经理能否和平共处确实是个问题。更重要的是,路楠和董慧好像也有些不合……还是算了。】陈骁点点头说:“那你就先独立操办试试。下月初报本月费用的时候,我再帮你审一遍。” “好的骁哥。我到了。”出租车先到了新光一品的小区大门口,路楠下车。 之后第三次品鉴会,孟露丝果然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陈骁旁观,路楠也确确实实可以替杨总把控一下酒宴节奏,之后的,他就没有参与了。陈骁不知道的是,此后,路楠已经基本收服飞翔的两位大客户经理。 以上这是后话,且先看第二次小品会后几天,路楠应邀给刘孟二人再次培训,培训结束后,孟露丝还和路楠闲聊开了:“你那个上司,陈经理,之后都不来品鉴会了吗?” 路楠点头:“应该还会再来一次,之后没特殊情况就不来了吧,lucy你只喜欢骁哥,却嫌弃我?” 孟露丝的身高比路楠高小半个头,她的胳膊十分顺畅地搁在路楠肩膀上,脑袋靠近路楠的耳朵,小声说:“你要是个男孩子,我肯定也喜欢你。毕竟你喝酒的姿势也很帅。” 她说话吐出来的气息轻抚路楠的耳朵。 是路楠的敏感带,有点痒。 【和我演呢?我会怕?】不过路楠十分镇定地转头,鼻尖距离孟露丝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地说:“小姐姐,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 本来想要逗一逗路楠的孟露丝脸刷一下就红了,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有点儿结巴地说:“什、什么?不要那么死?” 路楠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挺直腰背往后撤了十公分,抬手把孟露丝的发圈摘了:“我说,发圈不要绑得那么死,发际线会后移的。”说完,歪头冲旁边的刘雨涵笑了笑,挥挥手说:“杨总说明天有小品会,明晚见。” 路楠走出小会议室之后,松散着头发、手托着发圈的孟露丝才不可置信地说:“她刚才是在……调戏我?” 刘雨涵说话客观:“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所以我是反被调戏了?”孟露丝反手指向自己的鼻子,“我跟你说,这个路楠实在是太妖孽,刚才她盯着我说情话的时候,我居然还心跳加速了!!!!!!” “你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吧。”塑料姐妹花就是这么毒舌。 第47章 (捉虫) “所以, 你就用你源川经典酒团购经理的专业,狠狠教了那个蜘蛛精做人?干得漂亮啊楠楠!”过来市区开周会的潘莎莎捧着一杯雪顶,瞪大眼睛问, “你那一招真的是靠喝分辨出三种年份的差别的么?” “什么蜘蛛精啊。”路楠纠正:“人家叫孟露丝, lucy,ok?而且我也没打她脸, 我是给她助攻啊。那天之后,杨总好像接了几票大单,出了十几件二十年的酒。我看刘雨涵和孟露丝最近都换新手机了。以及,没错, 可能我的鼻子和舌头都比较好使吧。” “哦~既然是天赋,那我就没办法学会了, 真遗憾。所以, 你这么快就能帮杨总出货了?那回头她们俩对你会更服气。还有, 明明是你这么形容那个姓孟的,说她挽着陈骁的手把他拉走的时候就像是盘丝大仙抓唐僧,盘丝大仙不就是蜘蛛精吗?”潘莎莎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这个场面,但是想一想就觉得乐不可支。 “陈骁都那样了, 你还笑得出来……你现在这个状态, 不对劲啊。”路楠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不会是因爱生恨吧?” “什么呀!”说起这个潘莎莎就冷笑一声:“我只是发现前半年可能真是瞎了眼。你看看, 前几天公司红头文件发来的那是什么东西?华东大区团购经理刘涛自创并拍摄的源川秋季宣传片?狗屁, 小偷、强盗、不要脸。” 啊这,拿了钱的事儿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莎莎又确实是帮着自己同仇敌忾, 路楠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了:“冷静冷静, 这里头事情复杂, 我不好多说,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没吃亏就行了。” 潘莎莎冷静不了:“亏我之前还喜欢他呢,结果他一点担当都没有,连自己直管下属的正当权益都不能维护。啊呸!” 路楠这个当事人反而很冷静地劝说:“消消气,也许人家也努力维护过了呢,是吧?上头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也不好评价。而且我真没吃亏,你只要晓得这一点就好了。” “真没吃亏?” “真的!闷声发财嘛!” “那行吧,不过我和你说哦……”莎莎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办事处之前就有传言,陈骁和童大区是早就认识的,关系还很不错,如果他真的尽全力为你发声,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路楠倒是没想到现在的潘莎莎就知道这些了,果然有些事情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算了,都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再说也没什么意义。”路楠不欲莎莎在这个事情上多做纠缠。 莎莎耸肩:“好吧,反正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王经理肯定会同情你这个小可怜的,说不定七月优秀员工的一千块奖励就发给你了。”(这是办事处的每月奖励,一般都是分猪肉一样,轮着给的。) 虽然路楠并不觉得自己是小可怜,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借你吉言。你呢,回去这阵子,感觉怎么样?” “其他渠道的业务主管和我平级,也管不到我。不用天天开晨会的感觉真的太爽了。就是,住在家里有一点不太好。”莎莎苦恼地说,“我出去玩吧,我妈说我天天在外面野,我不出去玩吧,她又说我整天邋里邋遢不去找男朋友。我去哪里找男朋友?我总不能说‘妈,你女儿才单恋失败,还在疗伤期’吧?” “啊哈……”路楠爱莫能助,“所以你母上大人的意思是你晚上可以出去玩,但是得是和男朋友一起。” “回答正确。我才24(周岁),怎么我妈就能急成那样?” 路楠想:三年后、五年后,你还是单身,那时候你妈更着急。 …… 周会和晨会一样,都是老生常谈。 唯一有一点特殊的情况,向总出来宣布,因为某些不可抗力,今年公司的‘八一慰问’即对部队的赠酒活动不能公开举办了。 关于这一点,团购部的女经理没有一个觉得遗憾,鼓掌的时候特别卖力——因为可以少喝一场。 周会结束的时候不到四点,莎莎要开车回奉云县了,拎着包和众人挥手拜拜。 易伟身边身材瘦高、皮肤略黑的男生撞了他肋下——这人是易伟的业务主管,也就是海临市办商超渠道的主管,更是之前在望海市最后一晚联欢会上试图与路楠搭讪的那个人,那个路楠完全不想搭理并且见了就觉得恶心的人,周磊。 被撞的易伟神色犹豫,最终还是决定追出去。 办事处大多人都知情,发出哦的声音,周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别这样,待会儿易伟要不好意思了。” 说得很好听,路楠心想:你要是真的为易伟考虑,就不该在明知他告白失败过一次的情况下(易伟那个大嘴巴,路楠敢打赌,他告白失败的第一时间男生宿舍就都知道了)还怂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追出去。 后面的事情,路楠并不好奇,她团了宿舍附近健身房的体验课,打算回宿舍换个衣服就出门。 两个小时之后,她坐在会籍顾问面前,听对滔滔不绝地说年卡、两年卡现在有怎么样的活动力度,又说他们这儿的设施有多么齐全还开设各种操课等等。 最近因为恢复码字,开始觉得肩颈有些不舒服的路楠确实有健身需求,不过她目标很明确,杀价也很敢,最后一千两百元拿下年卡。 回到宿舍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倒了一杯牛奶。 宿舍很安静,只有项菲菲在。 路楠挑眉:“就你一个人呢?” “男生宿舍那边开趴,说为了安慰失恋的易伟,董慧跟着王晓雪去凑热闹了。江晓云在这边有朋友,好像去看电影了吧。林燕和洪丹妮逛街去——我周会结束回来就洗过澡了,懒得动,就没去。” 路楠摇头:“真想纠正一下,易伟是结束单恋,不是失恋。” 项菲菲给路楠点了个赞:“用词精准。你刚是去运动了啊?” “嗯呢。” “ 你真的很有毅力。”项菲菲看看路楠手里的食物,“上次听完你说的,我们坚持了几天,结果晚饭是吃少了,到了夜里饿不住,爬起来吃夜宵。” 路楠失笑:“这也算是必经过程吧,其实挺过去就好了。” “话说回来,飞翔的小品会那么多,有人一直等着冒头的机会。”项菲菲点到即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路楠说这个——万一路楠觉得自己是挑拨离间呢?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从始至终路楠都很喜欢项菲菲的性格,是非分明、嫉恶如仇,于是她对对方善意笑笑,“我先上楼了。哦,下次如果想逛街,提前和我说,我有个同学现在在一个本土牌子的女装店工作,可以用她的内部折扣,换季或者断码的货尤其划算,就是我上次买了一大堆的那家。” 项菲菲点头:“好啊,等发了工资你带我去。” 九十点的时候,其余三名豫南省的女生陆续回来了。 董慧大概是十二点多才到宿舍的,关门和洗漱的动静有点大,项菲菲没好气地隔着房间门叫她小声点。 董慧嬉皮笑脸地在卫生间说:“菲菲,不要这么凶嘛,明天是星期天,今天晚点睡又没事。我和你说,今天喊你们来你们都不来,我们晚上去ktv玩了,又唱歌又玩游戏,超级有意思的。后来周经理也来了,哇,那几个男生对她殷勤得嘞,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好……” 路楠叹了一口气,取出降噪耳塞戴上。 第二天醒来,翻看一眼手机,发现有个群颇为热闹:海临市读书人俱乐部义工群。 路楠恍然,这是她在中集物流实习的时候加的群。 读书人俱乐部,顾名思义每次聚会的主题是分享一本好书,讲讲自己阅读之后的心得体会。然则实质上还是一个社交场合,参与的人互发名片、互通有无,只是有读书作为交际前提,整个与会氛围都显得风雅起来。 在中集实习的时候,公司的宋总热衷于各类活动,也会十分大方地带实习生去见见世面(或者说是免费劳动力?),路楠自然也跟去过,还在俱乐部见到了大学同专业的朱老师以及隔壁专业的老师焦博。 路楠整个大学期间在几位主要任课老师那里还是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的,有老师们和宋总引荐,尽管她只是大学应届毕业生,却依旧成为了俱乐部的会员,及义工。 今天这个群这么热闹,是因为最近一次的聚会时间为下周日,现在群里的义工领队正在询问哪些人下周日是有空的,上午去香格里拉大酒店集合干活。 路楠想了想,在群里扣了个‘1’。 …… 本周没什么大事,周三的时候飞翔那边通知路楠,周五晚上要开小品会,路楠周四就和江晓云去备用库领了品鉴酒——吴芳的预产期快到了,再没几天就要休产假,现在市办内勤的活儿,江晓云基本上都上手了。 周六周会后,平时坐班较少的李莉出现了,她喊住了目前她手下的三名市区团购经理:“星期天下午香格里拉酒店有个活动,我可以带两个人随行,你们谁有时间?” 这种时候,没有时间也得挤时间。 董慧第一个举手:“李经理,我星期天空的,算我一个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2节 项菲菲看了路楠一眼,虽然私交还行,但是在公事面前…… 路楠笑着问李莉:“是读书人俱乐部的活动吗?” “是的,你知道?”李莉侧头看向路楠。 路楠点头:“我是那边的义工,本周日早上就要过去帮着打下手,所以李经理带菲菲和董慧就好,我们那天下午在会场碰头就行了。” 李莉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诧异,然后点头说:“这样最好。那周日下午一点一刻,我们酒店大门口集合。”后面半句是对项菲菲和董慧说的,她们两人自然无不应好。 第48章 出市办门的时候, 三人一起乘电梯,董慧笑嘻嘻地说:“幸亏路楠是那个活动的义工,不然我们三个人之中只能去两个, 也太不公平了。” 路楠和项菲菲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甚在意地说:“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李经理肯会安排妥当的。” “话是这么说啦, 但是被落下的那个人心里头肯定会不舒服啊。”董慧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我刚才还觉得,如果因为人数限制,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 那真挺不好意思的。” 【也没见你争着表态要去的时候有不好意思。】路楠实在不想听董慧话里有话地围绕着‘三个人两个机会’这种话题攀扯不清,也不想费口舌和她争辩为什么三个人只能去两个的时候自己就是那个去不了的, 遂转头对项菲菲说:“明天记得带名片哦。” 项菲菲点头, 刚出社会的新人, 还没有养成递名片的习惯,路楠的提醒正是时候。 路楠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交换名片之前记得注意看李经理的眼色,俱乐部里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目标群体。”也有很多像我们这样来寻找机会的小虾米。 董慧在一旁,悄悄把路楠说的话记在心里。 路楠无所谓,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秘籍, 过阵子大家对这些常识就会有了解了。 …… 星期天的早上,路楠按时到达香格里拉酒店大厅, 不多时, 十几名义工都到齐了。 义工领队是读书人俱乐部的秘书之一(路楠看这个年轻男人有点眼熟),他清点人数之后就按照清单分派人手。 桌子、桌布、椅子这些大件儿的,酒店服务员会放置好, 义工们需要在前排座次上放上打印好的名牌、清点今日要用的胸牌、还要包装今日份主办人提供的伴手礼……都是零碎的活儿。午饭吃的是盒饭, 吃完饭之后还要协助测试音响效果、灯光效果等等等。 路楠正在清点胸牌的时候, 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抬头一看,是那个让她觉得很眼熟的义工领队,实在是想不起名字,但路楠一点也不慌,她笑着说:“怎么,你还要来监工啊?” “没有,就是有阵子没看见你了。我听我叔叔说你辞职了呀?现在在哪里高就?”这语气一出来,路楠就想起这是哪号人物了——小宋嘛,绰号大熊,中集物流宋总的侄子,在宋总个人名下的培训公司上班,之前路楠跟宋总来俱乐部活动的时候,‘有幸’见过小宋几次。 这小宋吧,路楠接触不多,别的不知道,但是对他有点‘装’的态度是印象深刻。 “高就谈不上,就是混混日子呗。”路楠含糊了几句,“怎么这次你亲自来?” 事实证明路楠没记错,小宋其实根本不关心路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马上顺着路楠的话往下说:“我叔叔说今天的主讲人是他引荐入会的,叫我一定要来盯一下布置,结束了还得和他们一起吃个饭。”说得好似应酬很多、很无奈,但其实路楠知道,小宋只是跟着宋总在别的领导和老总那里混个眼熟而已。 不过从他透露的内容里,路楠对今天的主讲人有了个猜测。 “那今天的主讲人面子很大哦。”她挑眉,站起来去旁边伴手礼堆里翻了翻,叠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手拎袋正下方印了今日赞助活动的企业: 中国勇士*素质拓展培训有限公司 就是那个和路楠有过两面之缘的袁胜利袁总的公司。 那么主讲人十有八九是袁总。 【可不就是巧了么?】 小宋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介绍今天的主讲人在行业内有多么牛逼,路楠把他的话打了个折扣听,时不时捧场应一声。 虽然李莉只是让董慧和项菲菲在酒店大堂等她,不过路楠还是在下午一点零五分和小宋打了个招呼,去大堂和李莉碰头:“李经理,电梯上三楼右转就是签到处,除了前两排之外,其他座位都是不设名字的,可以随意坐。” 董慧好奇地问:“路楠,那你待会儿坐哪里?穿着这个……”她指了指路楠的一身明显工作人员才穿的红t恤,“是要在会场后面站着吗?太辛苦了吧?” 路楠真想在心里翻白眼儿:【有些人真的是不蹦跶就会死吗?难怪上辈子我最后差点和她打起来,她这简直就是五行缺揍啊。】 鉴于对方说的话实在是太欠儿,路楠垂眼笑笑,决定和她计较一下,本来想不动声色地引小宋过来展现一下装逼的实力,没想到……有了更好的选择。 路楠侧身,带着欣喜的微笑,热情地向李莉身后刚进入酒店大堂的人打了个招呼:“宋总,袁总。” “是路楠啊。”宋总对路楠点点头以示招呼,没想到他身边的袁总却饶有兴致地直接走过去了。 袁总还是西装光头黑框无镜片的打扮,见到路楠,哈哈一笑:“路楠?小楠,你也参加今天的活动呢?哟,志愿者,真不错!你看,我就说我们有缘分!” 袁总显然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不过他如此熟稔地叫路楠‘小楠’,也正合路楠狐假虎威的意——至少刚才还在暗讽路楠只能站着参加活动的董慧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路楠笑着说:“我听大熊(小宋的绰号,路楠费老大劲儿想起来的)说今天主讲人是宋总推荐入会的,后来看到伴手礼上面的公司落款,就猜应该是袁总您。袁总、宋总,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现在的领导李经理;李经理,宋总是中集物流的副总,袁总是他的朋友,也是今天的主讲人——勇士*素质拓展培训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李莉没想到路楠的社交圈里有这种重量级的人物,更没想到她会这么有眼色地将他们引荐给自己,于是挂着微笑,不失时机地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两位老总。 宋总和袁总出于礼貌,也回以名片。 袁总还特意对李莉说:“李经理,你们公司的小楠真是个人才,我上次就想邀请她来我公司,不过显然她对你们源川集团很有归属感,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考虑一下我们公司讲师助理的职位。”显然是挖人之心不死。 李莉笑得很骄傲,仿佛路楠真是她培养许久的得力干将:“路楠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出众,袁总这是慧眼识英才啊。” 路楠看董慧有上前搭话的意思,便不着痕迹地往前半步,恰好挡住了她:“袁总您这么夸我,回头李经理肯定要给我加薪了——怕我真跳槽去勇士了呀。所以我在源川酒业的升职加薪就靠袁总您啦。” 众人皆笑。 李莉实际上根本没有给路楠升职加薪的权利,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场面话而已。 “小楠会聊天,和她说话有意思,我上次就是听见她在讲你们源川的企业文化和酒水文化,讲得引人入胜啊。小楠,待会儿结束留一留,一起吃个晚饭?” 路楠看了李莉一眼,李莉微微点头,于是她笑着说:“袁总今天请的都是重量级嘉宾,我哪儿够上桌的分量啊。” “哎,没这回事,就几个熟人聚聚,小宋也来的。”袁总转头对宋总说,“对吧?” 话已至此,宋总当然不会拆袁总的台子:“路楠,就一起吧。” 两位老总都开口邀请了,路楠才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也不能白吃您一顿饭,这样吧,晚上的餐用酒,让我们李经理赞助好不好?当然,我这属于借花献佛。” 众人又笑。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袁总点头:“行,那我就郑重邀请李经理和小楠参加我们的晚宴。” 寒暄几句后,袁总要去后台做准备——小宋来催了,于是两边人暂且先道别。 李莉对董慧说:“我给何曼琳打个电话,让她出库一件十五年的经典酒,急用,你现在就打车去省办备用库吧。” 路楠才不管董慧此刻的心情呢,先撩者贱,她都没真正反击,这人就出局了,有意思么? …… 分享会开始了,客观地说,袁总的分享挺有趣,不愧是做培训出身的,整个过程中有张有弛、气氛拿捏得当、也很会抖包袱,他从心理学的角度给大家说了四种不同性格特质,即:多血质、胆汁质、粘液质和抑郁质。 这番理论,路楠在大学期间听过相关的课程,再复习一遍也挺有意思。 譬如说,袁总精妙总结:“与人接触时,应该通过对对方言、颜、行、姿等基本个人特征的把握,迅速了解并判断其人是属于何种性情,然后,根据自己的判断并结合这些人的特质性的东西,灵活处理采访活动,使得自己‘游刃有余’,从而达到‘一战便可屈人之兵’的结果。(注:引自百科,作话补字)” 关于袁总说的这些,路楠刚才对付董慧时略有心得,不过还需继续学习。 她站在会场后方,从中途离开的人数(寥寥无几)中就可以判断,袁总的分享很成功,今日过后,应该有不少人都记住了他和他公司的名字。 第49章 袁总早就在香格里拉定好了包厢, 邀请的人也确实不多——除了宋总和他侄子之外,重要宾客是海临市教育局的一位某某领导、还有读书人俱乐部的齐会长、徐副会长(也都是行业领域内小有成就的企业家)、还有一位也是路楠认识的,是她大学时的系领导朱老师。 再加上袁总的秘书, 一名年轻男性, 一共是八个人。 也就是说,再加上路楠和李莉才十个人, 一张大圆桌绰绰有余。 虽然人不多,不过分量却不轻,一位领导加四位老总,足可以够得着源川两场品鉴会的标准了。 李莉让路楠把酒拆箱了, 装在三个手提袋里,她自己拿一袋, 路楠左右手各一袋。 路楠拎着酒跟在李莉身后进包厢候, 里头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闲聊。 将酒交给服务员之后, 路楠与李莉耳语一声。 在这里看见朱老师,当然要主动和他打招呼。 才毕业一个多月,朱老师显然还记得她:“路楠,最近怎么样啊?” 路楠说了说自己的近况。 或许是因为这是个公众场合, 或许朱老师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得知路楠现在是一名酒厂的业务员的时候,并未露出吃惊的神色, 自然更不会指手画脚, 只是点点头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酒水这一行虽然不太容易,但是市场广阔, 你还年轻, 有无数种可能。” 路楠点头表示受教, 然后又给朱老师和李莉做了介绍。 等快开宴的时候,路楠十分乖觉地敬陪末座,她左边是李莉,右边是小宋。 显然刚才路楠和朱老师的聊天内容被小宋听见了,此刻,他颇为不解地小声说:“你怎么去做酒了啊?还不如到我叔叔的培训公司上班呢。” 路楠该怎么说?说真不愧是叔侄俩吗,提议都一样一样的。 她对小宋笑笑:“我现在的工作也还不错,回头要是真想换个工作环境了,一定去找宋总收留。”客套话而已。 显然小宋当了真,他打量了一下路楠,然后微微点头说:“你的形象气质还行,上次中集物流年会我也去了,你主持得也不错,到时候我帮你说几句,我叔叔那边应该会要你的。” 路楠:那,我谢谢您? …… 袁总的培训机构在海临市十分顺利地拿到资质,感谢一下领导的关照也是他今天宴请的主要目的,不过显然这位光头老总真的十分善于交际,在座的每一位都被他照顾到,甚至还在服务员开酒的时候特意提了一下路楠:“这位是路楠。小楠是个很不错的小朋友,在这里李经理要感谢朱老师——我刚才听见了,这是朱老师培育出来的人才!” 随着袁总的话,桌上人的眼神都汇集在了末座年轻女孩的脸上。 李莉当然顺杆就上了,举着杯子笑眯眯地对朱老师说:“朱老师品德高尚、教书育人,令我十分敬佩。” 朱老师提了杯子和李莉喝了一个:“袁总和李经理都很看好路楠,让我这个曾经的老师也很欣慰。路楠确实是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子,除了成绩好、还积极参与校内外活动,我印象特别深,她在大一暑假就拿到我们学校大学生创业拓展一等奖——敢想、敢说、敢做,她就是这样有拼劲的女孩子。” “朱老师您再夸我,我可要飘飘然了。”被点名夸奖的路楠半点不犯怵,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小盅酒:“借袁总给的机会,感谢朱老师悉心教导、感谢宋总昔日关照、重点得感谢各位领导济济一堂令我如聆梵音……最后感谢李经理,她不发话,我可拿不出源川经典酒十五年份的‘天香国色’。”最后点题。 源川经典酒在市面上的知名度还是挺高的,不需要路楠刻意强调,桌上的人一眼便可估算这几瓶酒的市价,心里头有数之后,大多升起了一二分的满意。他们本就对莫名多出来的两位女性没什么反感——酒桌上有漂亮女性在,总是赏心悦目的,何况还是这么会说话的年轻女孩子。 就连袁总也觉得一时兴起邀请了路楠和李莉真没做错,他不缺这六千来块的买酒钱,但是对方主动提供的,这就显得人家把自己的邀请当回事儿了!提供的价值不菲,也给他做脸了! 当然,这顿饭的主角还是某某领导,路楠能够有这样的表现机会已经是袁总特意提点的了。 她坐下之后,李莉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并悄声说:“后半段酒宴快结束的时候,你再看看有没有和领导交换联系方式的机会。不要强求,最主要的还是维护好和袁总、宋总的客情。” 路楠点头表示明白。 旁边的小宋没听清李莉对路楠说的话,他就是心里头有几分不是滋味,刚才他叔向领导介绍他的时候,领导只是点点头,现在路楠这么站起来说了一通,领导还举了举杯子抿了一口。(路楠语:拜托,你看领导是给我面子吗?明明是给袁总、朱老师还有美酒的面子。) “路楠,看不出来啊,你现在可是酒场巾帼啦?” 小宋一开口,路楠就察觉到对方话里的酸意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3节 【难怪宋总只把他侄子放在自己的小公司,而没有弄进中集物流去。这心眼儿也太小了,放进中集物流就是去得罪人的吧?】 路楠不想得罪他,但是也不怕他,听闻这话,只是淡笑说:“是酒好,不上头、不口干、第二天不头疼。” “我不信。白酒么,都差不多,又辣又呛,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好。”小宋摇头。 “天香国色真的很不错,你多喝一点,明天醒来就有发言权了。”路楠笑眯眯、慢悠悠地说,然后又十分自然地转头与李莉耳语。 小宋有一点想生气但是又说不出为什么要生气,明明路楠说话的态度很好啊。 最终,路楠也没找到和某某领导互换联系方式的机会(这一点她承认,确实是自己没有用心思去找机会),不过在酒店门口候车的时候,读书人俱乐部的两位会长都和李莉路楠互换了名片,他们对今晚的餐用酒赞不绝口,连声说之后要是有这方面的需求,一定头一个想到源川经典酒、想到李经理和路楠。 话是场面话,听一听就可以了,但是客情么,总是一点一点维护起来的,再多接触几次、再让他们多喝一点源川经典酒,说不定就培养起了品牌忠诚度呢。 李莉因为喝了酒,所以叫了代驾:“路楠,我先把你送回去。” 香格里拉距离路楠所住的新光一品并不远,路楠便承了李莉的好意。 回到宿舍,里头的妹子们依旧在打麻将。 换鞋的路楠几乎要失笑:明明自己说来源川划水的,结果还是不自觉地揽了事情,看看人家小姑娘们,这才叫真正的划水摸鱼——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不过她们平日也是隔三差五带薪搓麻的。 今天难得,搓麻的是豫南四妹子,项菲菲也在桌上,她扭头看了一眼路楠:“回来了啊?咋样,没喝多吧?我买了点葡萄,想吃就自己洗哈。” 听项菲菲这么说,就知道她对今晚李莉只带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并没有生出芥蒂,路楠笑笑:“就喝了一点儿,不过你说起葡萄我就馋了。先吃你的,明天再给你推荐一家cbd附近的宝藏小吃店。” 吃不吃项菲菲的葡萄其实重点在于前面那个定语、在于路楠回复时候的熟稔态度,表明两个人之间确实产生了比寻常同事要更亲密一点的情谊。 大晚上吃水果真不符合路楠的生活习惯,不过破例一次吃一点葡萄也没关系。 “那我可期待了,你推荐的就从没出错过。”项菲菲笑了,一口白牙在小麦色皮肤衬托下愈发显白。 路楠在洗葡萄的时候问:“你自己吃不吃啊?要吃我就一起洗了。” “吃!”项菲菲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全都洗了吧,大家一起吃。” 暂停搓麻吃葡萄的时候,又响起了开门声。 董慧回来了。 洪丹妮基于室友情,问了她一句:“你回来啦?” 明明没人问她去了哪里,董慧却带着微微的炫耀说:“我晚上在男生宿舍那边玩儿,易伟今天做红烧肉,味道太赞了!” 项菲菲慢悠悠地冒出一句:“这么快就能想着吃肉,可见情伤是痊愈了。” 路楠忍笑:菲菲真是一如既往地毒舌。 “哎呀,那再伤心,日子总还是要过的。昨天我们一群人开导他很久的好不好?周磊说昨天易伟都喝醉了……哎,潘莎莎真的太直接了,拒绝人也可以委婉一点啊。”或许是因为潘莎莎已经调出市区?又或者是董慧的立场问题?她言语中也不喊人家‘莎姐’了,流露出给易伟抱不平的意思。 众所周知路楠和潘莎莎关系不错。 这个时候,路楠肯定不能任由董慧内涵潘莎莎:“据我所知,莎莎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地和易伟表明过自己的态度了,可能就是太委婉了,人家才没听懂吧。” 项菲菲点头:“有些男的就是装作听不懂女生说话,总以为女生say no是欲拒还迎。” 董慧知道继续这个话题她肯定说不过路楠和项菲菲,于是换了个话题,说起今晚在男生宿舍的见闻趣事。 一会儿说:“你们都不知道,他们有多邋遢,门口鞋柜一打开,那‘轰’一下扑面而来的味儿啊,简直要把我送走。我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好几盆泡着的袜子和内裤!” 一会儿说:“你们知道吗?周磊的腿毛好多,像毛裤一样,平时他上班都穿长裤的,今天在宿舍穿五分裤,我都惊呆了。” 第50章 项菲菲看了路楠一眼, 十分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她是真不懂,董慧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去男生宿舍串门?明明嘴上嫌弃那边环境糟糕,却乐此不疲地连去两天, 可见董慧其实是乐在其中。 【去就去吧, 回来还这么炫耀地逼逼叨叨——其实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好吗?不论是他们的内裤还是他们的腿毛。】 路楠读懂了菲菲眼里的吐槽,抿嘴一笑, 悄悄做了个耸肩的动作:“你们聊,我先去洗澡了。” 她上楼的时候,董慧还拉着豫南四妹子分享她在男生宿舍的见闻,于是路楠忍不住给严凯发了一条vx:‘你们宿舍这两天很热闹么?’ ‘别提了!昨天晚上易伟发酒疯, 夜里吐了两次,都是我们收拾的。他今天起来觉得不好意思了, 说要给我们做大餐……不过路楠, 你们宿舍的董慧, 是不是对你,有点看法?’手机那头,严凯有些拿捏不准地问。 这倒是让路楠觉得意外。 陈骁意有所指地提醒同事举报兼职需要实证可以说是因为他做人一如既往地细致、上次潘莎莎发现董慧对路楠有不满也可以说是因为女生心细。 但严凯不一样,严凯挺‘直男’的, 有这个年纪男生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 如果就连他都怀疑董慧是不是对路楠有看法……那董慧在男生宿舍表现得是有多明显啊。 【我上辈子是有多菜才会被这么个人欺负了好一阵子?!】路楠默默摇头, 为曾经不够争气的自己。 路楠问:‘嗯?她说什么了?’ 严凯回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就是今天傍晚她过来玩, 莫名其妙就在饭桌上提起你, 说你被李莉带去去应酬了,不然也能一起过来之类的。然后王晓雪就说你这个人特别上进,不然也不能被骁哥和李莉同时看重了。再接着董慧就说你大概是事业心特别重的人, 说不定就是团购部最快当上业务主管的人了之类的。反正两个人一唱一和的, 说的话让人听着不是很舒服。’ 说到这里, 严凯大约觉得自己有搬弄是非的嫌疑,马上补充了一句:‘这是她们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加。反正我就是觉得她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怪怪的,也不像是诚心夸你。’ 【也就这点把戏了。】她回复:‘没事,不用管她们。’ 严凯有些担心:‘但是她们这说这种话的次数多了之后,难免有不了解情况的人就信了。我担心别人对你有误解。’ 男生宿舍里住着几位业务代表,撑死就周磊和严凯是业务主管(前者不出意外之后会是董慧男朋友,后者是路楠直系学长,这两人对路楠的观感都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而改变的),其余的人对路楠有误解,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吗?会让她工资变少吗?会让她失去经销商吗?完全不会。 路楠十分敷衍地说:‘日久见人心。’在她看来,今晚上董慧最讨人厌的一点就是回来说什么红烧肉——啊!今晚上袁总点的菜多偏好海味,海参鲍鱼帝王蟹都很鲜美,但……红烧肉这么接地气的菜,自然是没有的。 五花三层、油香软糯的红烧肉! 肥肉和肉皮一抿即化的红烧肉! 多油多糖卡路里爆表的红烧肉! 筷子夹起来,还会巍颤颤抖动! 路楠在心里用了一组排比句表达了她对红烧肉的渴望,然后喝了半杯温水。 【大晚上的惦记这个太罪恶了,快点去洗个头洗个澡,然后码字醒醒脑。】 …… 第二天是周一,开完晨会之后,路楠照例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去‘忙’了。 等到中午,去快餐店买了半份红烧肉拼半份红烧排骨,告诉自己,吃完晚上麻溜滚去运动吧! 路楠每周有三四次都要带着运动包出门,时间久了同宿舍的人都知道她有健身的习惯。 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健身房这个名词莫名地有些高大上。 项菲菲是易胖体质,见此忍不住和路楠打听:“办卡贵么?”得知年卡一千二百块,每个月合下来才不到一百块(因为过年期间健身房不营业,所以年卡多赠一个月,一共是十三个月),顿时就心动了。 路楠好意劝说:“只要你认为自己能够坚持下去,这卡就是划算的。如果你的运动热情只有半个月一个月,那你就是给健身房老板送钱的。” 项菲菲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凡事持之以恒最难。不过她看路楠已经坚持一阵子了,于是咬咬牙说:“我就按照你的频率去,我俩刚好可以相互监督,怎么样?” 挺好的。路楠觉得项菲菲和自己很合得来,可以试着‘再次’成为朋友。 于是帮路楠开卡的健身房会籍顾问又收获一个小单子。 项菲菲也和路楠一样,开始试着一周去运动三四次。 董慧当然好奇,她从洪丹妮那里知道项菲菲和路楠一起去健身房之后,心里头升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念头——具体表现为,她说动了王晓雪,去附近稍远一点的健身房办了卡,年费一千五。 之后,董慧‘无意中’和洪丹妮透露,这家稍微远一点的健身房更高档一些。 同住一个屋檐下是没什么秘密的,路楠知道之后只是笑笑。 【大概有人天生就有做冤大头的癖好。给的钱多了心里才舒坦吧。】 …… 之后的日子无波无澜,杨总那边剩下的小品会顺利举办、刘孟和路楠之间的关系也融洽起来,够的上塑料情谊了。 有一次小品会开始前,路楠在酒店门口遇见了袁总。 对方几次三番对自己表露欣赏,上次还成为自己借力的对象,路楠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既然看见了,肯定要主动上前打个招呼的。 打完招呼之后,路楠又顺势给杨总和袁总之间搭了一个桥,同杨总说,如果想要参加总裁提升班或者给员工报培训、素质拓展活动等,或可优先考虑袁总的勇士公司;又对袁总说,不论是想要刊印彩页、制作视频、或者是需要用酒,都可以找飞翔。 杨总和袁总都是成熟的生意人了,搭上话没几分钟就把手言欢,甚至还约了下次一起喝茶。 过了两天,哪怕已经有了杨总的联系方式,但袁总还是联系路楠说要买酒。 张口就要了两件十年份、两件十五年份还有一件二十年份,合计团购价两万四千多元。 路楠把袁总需要的成品酒的清单发给飞翔,并和裴姐要了收款账户,把收款信息发给袁总。 接着,配送的事情自然是飞翔这边负责。 除此之外,路楠特意电话提前问了袁总行程,确认某天下午袁总有空后,带着赠品上他公司做客情维护了。 她承袁总的情,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给袁总配了两瓶无外包装的十五年份的品鉴酒、一套茶具还有一套酒具。 袁总收到之后果然很开心,表示就算不能成功挖到人,路楠这个小朋友他也交定了。 …… 事成之后,裴姐给路楠转了一千五百块‘辛苦费’,路楠没有收。 她确实喜欢钱、也在努力赚钱,但是有些钱能收、有些钱不能收。 路楠是打算在源川划水,顺便年末的时候靠飞翔的回款做业绩拿绩效奖金的,那么这里的蝇头小利就暂且放下吧——毕竟收取经销商回扣可是源川(确切地说是整个酒水行业里头)明令禁止的行为,也是公司下狠手严查的行为。 裴姐在路楠来公司要小品会餐饮发票的时候,关着办公室门和她深谈了几句,得知路楠是真的不要这个‘辛苦费’。 理解源川公司规定的裴姐次日送给路楠一瓶香水。 裴姐说,路楠要是连这都拒绝,未免和自己太生分了。 路楠无奈笑笑,只好收下了,不过和裴姐说之后别这么破费啦,她做的只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回到宿舍,拆了玻璃纸和纸盒,精美的玻璃瓶中,浅粉色的液体如梦似幻,路楠在小试衣间试喷了一下——是果香型的,酸酸甜甜,后调有柑橘的清香,很适合年轻女孩。 路楠觉得上班前直喷手腕耳后等部位香味太浓郁了,于是提前一天晚上喷洒在衣服周围(白色衣物除外),等到第二天,只剩下淡淡的、凑近之后才能闻到的甜香,这种程度让路楠十分满意。 显然七月对路楠来说十分友好。 她! 工作顺利:每天只要忙一两个小时就行,其余时间全是自由的;除了袁总之外,后来宋总也向她买了一件经典酒十五年,以及读书人俱乐部的会长要了三件十年和两件十五年。这些货都是从飞翔出的,因此,路楠和裴姐之间的关系更亲密起来,就连刘孟两位都开始认认真真喊她路经理了。 码字顺心:存稿足够支撑到八月中旬(这期间她必然会抽空就码,保持存稿充裕),保持日更六千字后日收益也稳定了二百以上,七月的稿费收益突破六千不是问题。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4节 身体健康:虽然鼻炎时不时困扰她一下,但是每周去三到四次健身房,很好地缓解了颈椎和肩膀的紧张,也减少了鼻炎发作的次数。 万事如意:买的那只某传媒股也在稳中有涨。 一切都很美好。 只除了——她母亲那边一周一次电话,每次必问路楠有没有选好车子。命令言路楠必须从她父亲那里多要钱,买好车。 路楠暂时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了,只不过等节假日回家的时候必然避无可避。 路楠心想:【先安稳持仓到十月,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51章 同住一个屋檐下, 路楠神采飞扬的模样当然避不开楼下女孩们的眼睛。 董慧已经学乖,不再试图挑拨同部门里头项菲菲和路楠的关系——她也是最近才从洪丹妮那里知道,项菲菲这个女人大学居然是心理学专业的, 没事总喜欢分析别人心理状态和行为模式之间的关系, 真的是太可怕了! 放弃拉拢项菲菲之后,她还放弃了同屋的洪丹妮。正是因为同屋, 董慧看明白了,洪丹妮是个十足软妹子,从来不和人急眼,也不喜欢背后说别人是非, 简言之,一点用处都没有。 至于林燕, 董慧打心眼里觉得她长得一般、衣服也土气, 成为舍友之后有一次稍微带着点优越感指点过林燕的穿搭, 但是林燕不搭理她,觉得折了面子的董慧之后和林燕交往也淡淡的。 所以目前董慧最想拉拢的人就是江晓云了,毕竟她身份特殊,是市办内勤, 虽然收入没有业务们高, 但在省办、市办的食物链上俨然处于普通业务代表的上游——单看何曼琳和吴芳,确实是如此。 董慧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才梳理好宿舍内的人际关系, 确定哪些可以亲近、哪些需要提防。 很荣幸,路楠是她头号警惕对象。 不过现在这个头号警惕对象显然没有时间同她玩小女生耍心眼的戏码。 无论是对方拐弯抹角地表示自己可以帮她在品鉴会挡酒、或者是在月底感慨这个月出租屋内空调电费结算的问题等等等。 软的硬的,路楠都不吃。 到手的经销商就是自己碗里的肉, 别人休想染指。 至于单人间的空调电费怎么算——她从未在楼下客厅久呆, 那么客厅空调的费用该怎么算呢?一定要算的话, 就丁是丁卯是卯地算。 该路楠出的,她一分都不会少出。 关于这一点,楼下其余四个妹子都站路楠:真要计较,路楠几乎不在客厅呆着,客厅大空调的电费怎么算?她也几乎不用厨房做饭,均摊燃气费路楠不也是吃亏的么? 很显然,董慧预判错误了。她以为豫南省的四个女孩子相互关系这么好,买米油菜等等都aa算得很清楚,所以一定是锱铢必较的性格,没想到,她们在金钱方面不算糊涂账,并不代表她们喜欢占别人便宜。 董慧想要强调路楠在宿舍里占便宜,算盘还是落了空。 对此,她觉得很不理解,空闲时和王晓雪抱怨。 没想到这次王晓雪也不赞同她的观点——因为,王晓雪也是住单人间的。 王晓雪说:“水电燃气费真不是这么算的,你看我和璐姐现在都是单人间,但是我们那套房的水电费就是四个人平分的。本来房租就是公司全报了,这些费用每人每月百来块都不到,真没必要计较。” 郁闷无处诉说的董慧翻看自己vx通讯录的联系人,如果和同学朋友吐槽路楠,还需要给对方讲解自己的工作环境,而且她们未必会有共鸣,最重要的一点是——好歹她之前在学校也是个风云人物,现在被路楠这么压着,讲给以前同学听,她董慧不要面子的吗? 手指从同学的名字上飞快划过,董慧又看到了陈骁的名字。 之前因为工作缘故加上了陈骁的vx,董慧便隔三差五地找话与陈骁聊,只是对方的回复皆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数次之后甚至直接说工作问题请发邮件。这让董慧觉得很没面子,原本因为陈骁外貌而产生的一两分悸动也很快消散了。 在通讯录找来找去,董慧看到了周磊的名字。 她和周磊之前接触不多,也就是因为那次易伟喊大家喝酒的局上才加了vx,不过董慧对周磊的印象还不错。高高瘦瘦的、说话慢条斯理,是去年校招入公司的,现在已经是业务主管了。 董慧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对话框。 当然,她不会直接和周磊抱怨路楠。得一步一步来,先多聊一会儿,让对方和自己不自觉地站到同一立场,然后才能说那些。 对此,董慧很有信心。 【她路楠不是清高么,除了王经理、陈骁还有严凯之外,和市办别的男生一点交集都没有。而我,一贯都擅长和男生打交道,等混熟了,我在说点什么,他们肯定是站我这边的。】 董慧和周磊聊天的频率逐渐增加,发展为每天都聊,在宿舍渐渐张口闭口就说:“周磊说……” 和她同屋的洪丹妮问:“你和周磊处对象了?” 恋爱关系?董慧不是这么认为的,周磊只是一个很好地倾诉对象而已,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甚至还会主动和自己说办事处的小秘密。 但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周磊可够不着她定下的男友标准。 对此,项菲菲对洪丹妮说:“办事处也没禁恋情,人家也许就是不想公开而已,你就别瞎操心了。”根据她的专业分析,周磊才不是省油的灯呢,董慧这个人,看着精明,但实则只是小事精明,这两人凑到一起,谁拿捏谁,可真不难预测,呵。 …… 八月一号,路楠就把飞翔这边需要报费用的资料全部收齐了,她今日份工作内容就是在办事处整理核报资料。 下午,把经销商费用和个人费用全部贴票完毕,前者给陈骁过目,后者直接交给江晓云。是的,经过二十多天的交接,吴芳于一周前开始休产假,而江晓云正式上任市办内勤。 陈骁在这种事情上,肯定是一碗水端平的,他帮路楠审资料,自然也帮项菲菲复核。 路楠交上来的资料又快又好,即便直接送省办会计那里,也不会被打回来。 相比较之下,项菲菲的个人能力其实也不差,就是资料的细节方面还需要完善一下。 陈骁给项菲菲指出了需要修改的地方,项菲菲出了骁哥办公室,看见路楠还在,连忙向她求助。 路楠毫无保留地给项菲菲讲了申报技巧:“豪尔泰酒业的小品会场次少,他们不喜欢我们的人参与,所以莎莎说之前每次报费用,都要让英姐(豪尔泰酒业老板娘)提供几个宾客名字和联系方式,这一点千万不要瞎编,因为年底的时候,总部会电话抽查回访小品会宾客,如果被查到宾客作假,就完蛋了。” “那我得明早上再去一趟,务必让英姐帮我填一下宾客资料。”项菲菲受教:“看来是我和英姐的关系还没到位啊。” “也不是,主要还是豪尔泰酒业对办事处有一点点小意见,担心飞翔那边抢占他的餐饮渠道。不过飞翔的经销合同是全渠道,早晚要做餐饮的……这种事情都是各凭本事,我们作为厂方,当然希望两个经销商的出货量都节节高升喽。”路楠安慰了项菲菲几句,“但是豪尔泰酒业把他们自己的资源捏得紧紧的,完全不让市办插手,之前莎莎都无能为力,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项菲菲点头,并小声说:“其实这样也好,我完全不用参加小品会,更不用应酬喝酒,只要年底的时候盯紧豪尔泰的回款就行了。” …… 路楠说对了,已经在团购渠道顺利打开局面的飞翔确实已经开始考虑布局别的销售渠道。 八月初,杨总致电陈骁,说打算在这个月内,在海临市几家五星级酒店做好铺货,并且打算去谈下香格里拉、洲际、皇冠假日、万豪等酒店的包厢陈列。 经销商如此干劲十足,陈骁这边自然是愿意给与最大程度的支持。他和杨总谈了一个早上,敲定了一些费用补助,即刻就要回办事处打签呈。 回去的路上,路楠主动提出:“杨总这边在餐饮渠道动作动作这么大,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倒不如让董慧帮我盯酒店进场和包厢陈列的事情吧。” 陈骁原本就觉得路楠的本事在团购上,分神去餐饮渠道有些大材小用,不过还在斟酌怎么措辞才不会让路楠误以为自己是想找人分薄她的权利——陈骁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个心态不对劲,对下属的态度要这么小心翼翼的么?最后他归结于自己在那个创意事件上终究还是亏欠路楠的,才会导致现在这种状态。 路楠拿了买断费之后一直安安静静做事,哪怕看到总部红头文件中的推广视频也毫无反应,他的愧疚更加重了几分。 现在听见路楠这么说。 陈骁不由自主地从副驾驶回头看了路楠一眼。 路楠微微歪头抬眉:“抓大放小我还是懂的,再说,董慧不是我们部门的机动人员么?我这边忙不过来的时候,用一用她是应该的。” 【看来说的是真心话。】陈骁点头:“只董慧一个估计都不够,从和谐酒团购部再喊两个人给你一起打下手吧。” 如果没有判断错,陈骁这个提议也是好意,一来可以几家酒店同时进行、加快进度;二来路楠手下多三个人,相互制衡,比起只用董慧,路楠的主动权要更多一些。 路楠试探地问:“ 林燕和洪丹妮怎么样?” 陈骁很干脆地说:“可以,那就再借调她们两个吧,王经理和周经理那边我会去说一声的。” “好的骁哥。”路楠眉眼弯弯,显然,目的达成心情还不错。 这样轻松惬意的表情,让陈骁好奇:“为什么选她们两个?因为是你的室友?” “璐姐隔三差五就要去格林贸易,王晓雪太瘦弱了——督促陈列是辛苦活呢。”路楠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就是真正原因,“不过,骁哥才是做最终决定的人,我只是提了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对吧?” 陈骁深深看了路楠一眼,她的意思是,办事处的众人只应该知道,选择这两个人来飞翔帮忙,是他的意思。 【一如既往地懂分寸,从始至终都怕麻烦。】 认识一个多月,陈骁对路楠的了解也是与日俱增。 【不过无伤大雅。】 他只需要下达的工作指令能顺利执行就好。 “对。”陈骁点了点头,然后转正身子,直视前方的路,并没有再回头。 第52章 陈骁从和谐酒团购部借两个人的事情很顺利。 本来, 和谐酒这条线现在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林燕和洪丹妮又不比陈璐、王晓雪手里多多少少还有点资源——她俩连编工作日报都十分费力。 骁哥的借调对她们来说就是及时雨,好让她俩八月的工作日报内容更真实一点。 相比林燕和洪丹妮接到通知之后马上去找路楠‘拜码头’(啊不, 是取经), 董慧的态度要更微妙一些。她既想了解飞翔的信息,但是又不想去‘巴结’路楠——毕竟上月底路楠软硬不吃的行为让她很没面子。 于是她找了场外求助。 资历稍深一些的周磊看得很明白, 他和董慧说:“其实产品进包厢陈列没有什么难度的,公司这边有统一定制的酒柜、酒瓶,一切必须按照公司的规定摆放,你到时候主要是监工以及和酒店交接。至于飞翔这边, 路楠这个人私心这么重,未必会给你他们公司对接人的联系方式, 不过你可以和林燕、洪丹妮统一战线, 就说为了更高效地沟通, 让路楠拉个群之类的……”这样,你就可以拿到飞翔对接人的联系方式了。 董慧恍然大悟:“周磊,还是你聪明!” 被异性如此直白地夸奖,周磊好似有点不好意思, 低头笑笑, 略带宠溺地看着董慧说:“其实我这边也有飞翔那边裴哥的联系方式,只不过不方便直接给你。”毕竟飞翔是全渠道出货, 商超线也有布局, 身为商超业务主管的周磊有裴学栋联系方式很正常。 “我懂,我懂。”董慧用力拍了拍周磊的肩膀,“你肯和我说这些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为了表示我的感谢, 我请你喝奶茶!” 周磊摇头:“奶茶就不用了, 甜腻腻的,你们女孩子才喜欢喝那些吧。真想感激我的话……下午有空么,不如,陪我看一场电影?” 虽然董慧在洪丹妮面前否认了和周磊谈恋爱,但是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女无时无刻不在聊天,又天天都能见面,晨会的时候一个眼神交替也特别有意思,董慧不得不承认,她对周磊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啊?这……”一起去看电影会不会太暧昧了? 周磊有些犹豫地说:“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么?”说到最后,声音挺小的,明明是大男人,却瞧着有点弱势、有点可怜。 董慧斟酌了一下,她觉得她能够拿捏和周磊之间的关系,于是说:“好啊,看什么电影?” …… 董慧以为要想路楠拉群是一件难事。 她自认为找了一个好时机,在晨会后(王经理和陈骁都尚未离开)提起这事。 路楠一脸吃惊:“我已经建好群,晨会前就邀请你了……大概,你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董慧手忙脚乱地划开手机,果然看到了十几分钟前路楠发来的邀请申请——卡着晨会开始的点发的,说不是故意的也没人信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5节 但现在的既定事实就是,路楠确实在她提出这一点之前就建好了沟通群。 董慧挖坑不成,反填坑。 陈骁是最早被路楠拉进群的,他看了一眼群内成员被邀请进来的先后顺序,每隔几分钟进来一位,最后那一位恰好是董慧,时间又恰好在晨会开始前几秒。是巧合?当然不是! 陈骁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路楠。 及肩长发、发尾微卷的年轻女孩子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得体的微笑,轻声慢语地解释。 董慧冒失和急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更正一下。】 【路楠其人,一如既往地懂分寸,从始至终都怕麻烦。】 【但是麻烦找上门的时候,也不吝于还以颜色。】 陈骁突然觉得,路楠愿意钱货两清的做法,多多少少都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不管她是出于什么考量,最后忍下这件事——陈骁毫不怀疑,但凡她不想忍,一定有本事把这件事闹大。 …… 散会之后,陈骁把四位女孩子都喊到他的办公室,再次详细地给董慧、林燕、洪丹妮说了一下分工,最后看了一眼路楠:“以后你们三人每天下班前在群里发一下工作进度给我和路楠。” 三人自然是点头应下的。 路楠看了陈骁一眼。 她知道陈骁发现了她建群时候的小动作。 不过她也确信,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动作——陈骁会容忍一二的。 【看,我又猜准了。】 出门前,她冲对方笑了笑。 陈骁无奈摇摇头。 …… 路楠觉得八月应该是她的幸运月吧。 她抓大放小,工作重点还是在飞翔的团购方面。袁总那边也给路楠几个别的某总的联系方式(都是路楠潜在客户),鉴于此,路楠提前和杨总商量,八月的六场小品会中,是否能够专门为袁总和他的朋友们办一场。杨总自然是十分愿意的,一顿宾主尽欢的宴席之后,八月里陆陆续续又往袁总这条线出了七八万的源川经典酒。 餐饮渠道方面,虽然路楠没有亲自参与,但是一应的工作进度她都会定时和裴学栋那边核对——不是她不放心几位舍友,而是董慧的司马昭之心简直不要太明显。 路楠要做的,就是用她、用好她、让她心甘情愿地把督促酒水进场和包厢陈列的事情办好。哪怕知道董慧私下加上了裴学栋的联系方式,路楠也并不在意。在飞翔,拍板做主的人只有杨总。 只要在杨总询问工作进度的时候,路楠能够将进度讲明白,飞翔这边就不会对她有意见——既然工作配合愉快且高效,那么飞翔有什么理由要就生不就熟,换了路楠呢? …… 对于林燕和洪丹妮来说,被骁哥借调之后,她们每天可以充实工作三四个小时,次日汇报工作内容的时候再也不犯怵了,而且和酒店这边对接也有助于提升她们的沟通能力,一段时间下来,两位女生肉眼可见地成长了。因为这次借调,她们和路楠在工作上的接触变得频繁起来,两人私下聊天的时候不免会提及路楠。 洪丹妮说:“我之前还以为路楠是那种有点傲气、不太好接近的女孩子,没想到她这么能干。” 林燕“嗯?”了一声。 “那天我在飞翔仓库装酒柜,她带着飞翔的大客户经理去拿酒。我这边的搬卸工干活有点散漫,她走过来直接告诉人家要怎么捆避震膜、在货车车斗内怎么摆放才能避免磕碰,那几个中年装卸工一开始还有点不乐意,我就看啊,路楠声音没增大、表情也还是笑眯眯的,但是很坚持地站在那里说不按照她的要求来装车,那么酒店接收时候有任何磕碰她都要追责,当时几位装卸工的脸色啊,真难看,我猜他们心里肯定在骂骂咧咧。但是等装车完毕,路楠拎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箱冰红茶过来,和装卸工聊了几句,对方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了。没过多久,董慧那边的酒柜要装车了,几位搬卸工都不用路楠再次叮嘱,就按照之前她说的方式上货了。”洪丹妮一脸佩服。 林燕斜了洪丹妮一眼:“我就说你看人不准吧,这方面你真得佩服菲菲,刚入住宿舍的时候她怎么说的?看人不能看表面,有些人和你表面亲热,但是那个眼神、语气里头的优越感都要溢出来了。” 洪丹妮还是不习惯背后说人不是,呐呐地说:“……其实,董慧也还好吧?”虽然林燕没点名,但是洪丹妮还是知道她指的是谁。 “是你脾气好。”林燕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我跟你说啊,董慧之前好几次想要在宿舍里搞拉帮结派的那一套,你可别傻乎乎地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洪丹妮只是性子软,又不是傻,她纠结着说:“我肯定不会去掺和。不过好像最近董慧特别喜欢找晓云玩儿……” “还用你说?等你发现黄花菜都凉了。”林燕挥了挥手,“我早和晓云说过了。你放心,晓云虽然话也不多,但是心里头清楚着呢,她是内勤,手上工作本来就繁琐复杂,根本不想搭理这些事。” “一箱冰红茶啊!”话题终结前,洪丹妮还在感叹,“24瓶,连箱子一起二十多斤吧,她单手拎着拿过来了。真厉害!你说是不是因为路楠一直在健身的缘故啊?我看菲菲最近好像确实瘦了点,你说,要么等发工资了,我也去健身房办个卡?可是董慧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不去她办卡的健身房,我们毕竟是一个房间住着的,这……” “你就直说呗,菲菲和路楠去的那家健身房不仅近,年卡价格还便宜三百块。” “哦哦,也是哦。” …… 八月十号,路楠收到短信提示。 七月工资到账。 有三条短信。 第一条是基本工资,第二条是费用补助,第三条是……一千块?! 借莎莎吉言,她果然拿到了市办七月份优秀员工的奖励。 三条短信金额一合计,超7k。 再加上这个月提现那篇正在连载的快穿文稿费三千多(连载文收益押一半),这个月妥妥是月入过万了。 手头的现金还没有用完,路楠点了一下,还掉去买衣服的那笔卡账,身边留了两千日常开支,余下八千依旧买了爬到半山腰的某传媒股。 可以吗?只留两千块,要花一个月。 十年后,因为消费升级和通货膨胀,两千块还不够路楠一周的开支,不过现在的她没有那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路楠心想:【这样赚钱的机会错过了还得等好几年才能遇上,我克制一下自己的消费欲又怎么样呢。】 第53章 有句话怎么说的? 乐极生悲、盛极必衰? 总之, 工作方面也不可能一直是顺风顺水的。 酒柜进场的工作已经在收尾阶段了,这天下午三点左右,路楠却接到了陈骁的电话:“你在哪儿?” “飞翔附近, 怎么了?” “刚送去香格里拉酒店包厢的最后一批酒柜出了点问题, 酒店方说其中两个柜子外观有破损,不能摆进包厢, 你跟我一起去看一下怎么回事。” 路楠应下:“骁哥在办事处吧?我打车过来接上你,顺路。” 没想到陈骁说:“不用接我,我在副食品批发中心,和你两个方向。我们直接酒店碰头吧。” 听闻陈骁在副食品批发中心, 路楠还有些小吃惊,不过她也并不太关心陈骁去那里干什么, 匆匆往附近名烟酒店买了点东西, 即刻就去打车了。 巧了, 他俩打的出租车前后脚到了酒店门口。 路楠付过自己的打车钱,很自然地从陈骁手里接过他向司机多要的票,然后问:“我看董慧在群里什么话都没有说,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批酒柜是下午两点从飞翔仓库装车的, 送到香格里拉之后, 发现其中两个柜子有磕碰,酒店那边拒绝接收瑕疵品——董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就给我打电话。” 路楠疑惑:“出库的时候她没有检查仔细吗?” “她说她按照流程都检查过了。”陈骁顿了一下, “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先去现场看一下能不能补救吧。” 走进酒店大门,路楠发现裴学栋也在, 他和董慧在酒店大堂坐着。 陈骁回头以眼神示意路楠:【你通知他的?】 【不是我。】路楠眨眼。 裴学栋见到陈骁就说:“陈经理, 你也知道, 杨总是花了大力气才谈下酒店包厢成列的,现在出了这个事情……” 陈骁抱歉一笑:“裴哥过来得比我还快。我还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酒柜出库的时候检查过了吗?是运输过程中的磕碰还是下货的时候造成的破损?严重吗?” “我接到老方(飞翔货运司机)电话后就赶过来了。”裴学栋微微皱着眉说,“东西呢,我看到了,倒是不严重,就是得拉回去重新做一下喷漆。麻烦的事是本来杨总那边计划好的,几个酒店的包厢陈列酒柜是统一进场,杨总都已经和一些客户说过这事儿了,现在香格里拉这边重新喷漆散味,最起码耽搁一周以上。那杨总那边……”在客户那里可就失面子了。 香格里拉是董慧负责对接的——这一点路楠早就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董慧这事情做得这么不聪明。 第一时间通知了陈骁确实没错,但随后补一个电话或者vx说一声裴学栋已经到了很难吗?哑巴了还是手断了? 经销商比厂方来人还迅速,根本不给陈骁和路楠反应的时间。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骁问:“柜子在哪里?” 裴学栋说:“在货梯门口。” “过去看一下。”陈骁道。 酒店这边负责对接此事的赵经理方才走开了一会儿,现在走过来与几人点点头:“抱歉,我刚才有事。现在带你们过去。” 一行五人拐到货梯旁。 确实如裴学栋所说,这两个酒柜的磕碰不严重,不凑近仔细看其实都不太能看得出来。但是…… 这里是香格里拉,既然发现了轻微的瑕疵,那么肯定不能允许这样的酒柜摆放进他们的包厢里。 赵经理略显抱歉地说:“我也是按照公司章程办事。”对进场物品进行常规验收而已,并不是鸡蛋里挑骨头。 路楠一眼看到了问题所在:“单独包裹柜门的气泡膜是谁缠的?”松松垮垮,不堪一用。 董慧支支吾吾:“之前一直都这样的吧。” “不可能,老方他们在仓库干这么多年搬运的活儿了,成品保护的规矩还是懂的。”裴学栋摇头。 路楠看出来了,董慧的神情里透露着慌乱。盲猜她需要对这件事情负一定责任——极有可能是她做完出库查验之后没有盯人缠气泡膜,甚至更大胆一点猜测,气泡膜就是董慧拆的。 至于为什么?半懂不懂的新人不是最急于建立自己的权威么?尤其是在路楠将搬卸工都治得服服帖帖之后,董慧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路楠把董慧的心理都看透了。 只不过,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现在这件事已经是源川、飞翔和酒店三方的事了,首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因为和董慧有小龃龉就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 陈骁想要问董慧整个事情的具体经过,他刚准备开口,路楠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前,左手在背后左腰处轻轻摆了摆,制止了他。 路楠转头对裴学栋说:“裴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责,是解决问题。” 裴学栋对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抱以并不乐观的态度——酒店方的验收太严格,杨总的时间要求也太紧。 赵经理带着礼貌的微笑:“酒柜有破损,肯定不能放进包厢里,不如先拉回去,修补之后再送过来,鉴于喷漆会产生的化学气味,当然,我这边建议裴经理和陈经理还是等新柜门完全散味之后再送过来,不然我和公司不好交代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间隔时间太短了送过来核验的时候有油漆味?对不起,再拉回去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6节 一来一回,耗时七到十天!这都还是乐观估计。 裴学栋叹气:“唉,这事儿弄的,杨总知道肯定要怪我不仔细了。” 路楠心想:【你是杨总小舅子,杨总说你几句就翻篇了;但是我们这些人可不一样,杨总做事最认死理,我好不容易从专业方面刷起的好感度,总不能功亏一篑。】 这件事,怎样才能圆满解决呢。 赵经理说:“既然这样,不如我先让人把这两个酒柜送去停车场吧。”虽然这个点货梯使用频率不高,但是堵着电梯门总是不方便的,“反正就剩最后两个酒柜了,恰好又是摆在同一个包厢里的,晚几天进场也没关系。” 路楠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什么,她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赵经理,这两个酒柜原本是要放到同一个包厢里的?是香宫的主贵宾厅?”她记得,香格里拉的包厢都是一厢一酒柜,只有主贵宾厅是放置两个酒柜的。 “是啊。”赵经理点头。 路楠马上对董慧说:“把香格里拉的酒柜清单和3d陈列效果图给我。” 董慧不自然地说:“我都是对手机里的电子稿的。”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打印文件!!!】路楠告诉自己:【此刻,我们同级,她不是我下属,训斥的话不该是我说的、管教的事情不该是我做的。忍住!】 “你有什么想法?”陈骁马上反应过来。 “唔,需要去主贵宾厅看一看,赵经理,现在方便吗?”路楠并不敢打包票。 这个点并不是用餐时间,赵经理开了对讲确认方便之后,对路楠说:“那我带你去看一看包厢环境。” 陈骁对准备跟上的董慧说:“这两台酒柜肯定要先退回飞翔仓库的,你盯一下装车,在车库等我们。” 裴学栋不知道路楠打算怎么做,但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也跟着过来了。 到了主贵宾厅,路楠仔细打量了装修风格: 以红色及帝皇金色传统仿宋雕刻为装饰,并设有二十座位及一横排专属的红酒柜,总结风格就是:豪华典雅。 【风格不冲突。】确认了这一点之后,路楠准备打开手机邮箱看附件里的3d陈列效果图电子稿,一块平板电脑被递到她面前。 “看这里吧。”陈骁说。 屏幕比较大,不那么费眼睛。 路楠点点头,把效果图放大,仔细看了方位,确认好这两个酒柜在主贵宾厅的位置,伸手指了指两处:“是摆放在这儿,对么?” 赵经理点头:“是这里。” 路楠从包里拿出一个钢卷尺,半蹲着量好了空置空间的宽度和深度,然后站起来对陈骁和裴学栋说:“要酒柜赶得及各大酒店一起进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陈骁此时已经反映过来了:“展示门店的酒柜!” 杨总在签五百万合同的时候,还答应在市区开一家源川经典酒的展示门店,门店内外装修风格一应皆是按照源川公司标准来的!换言之,展示门店用的酒柜和酒店进场的酒柜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元素相同、风格类似。 陈骁一说,裴学栋如醍醐灌顶:“还真是!”那批酒柜也做好了,早早就在散味儿,现在的问题是,酒店这边可以接受更改款式么? “赵经理,您看一下,这是我们公司同款风格的酒柜。”路楠飞速从陈骁的平板里找出飞翔展示门店的3d效果图,“是否可以代替原先的酒柜进场?” 赵经理接过平板仔细看图:差别确实不大,但是毕竟和之前那些不是一模一样的…… “既然这个包厢是主贵宾厅,那么酒柜风格与别的包厢和而不同不是正显得特殊么?”路楠不疾不徐地说出刚才上楼前就打好的腹稿,“我方可以把这两个酒柜陈列的酒瓶换一换,用三十年五十年的年份酒和生肖酒系列,我觉得与这个包厢的格调才更为匹配。骁哥,你觉得呢?” 陈骁不意路楠居然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点头赞许地说:“你给赵经理看一下我们藏品店的成列。” 路楠熟门熟路地从陈骁的平板里找出了照片。 赵经理一看藏品门店外一角的装修风格就了然:“哦,是索菲特啊?”他斟酌了一下说,“如果按照陈经理和……” “免贵姓路。路楠。” 赵经理接着往下说:“和路经理的提议来做,也不是不可行。” 路楠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然后瞟了陈骁的手机一眼,接着靠近赵经理,指着藏品店的照片说:“三十年份、五十年份以及生肖酒都是我们源川奢香线的限量产品,即便是发给经销商,也是限量配货的。放在这个厅内,显然是在合适不过了。酒柜只是陈列工具而已,既然和厅内风格很合适,那么有细微的变化也无妨的,重要的是里头摆着的酒。您说对吧,赵经理?” 路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陈骁拿出手机,上面是路楠刚发来的询问:“该厅可否放成品酒?” 第54章 陈骁瞬间明白路楠的意思。 他恰到好处地开口说 :“如果赵经理给这个面子, 那我这边也将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促成这件事。路楠你单独做一个签呈给我,香宫的主贵宾厅不放空瓶,直接放奢香系列三十年、五十年和生肖酒的成品酒。这样, 如果包厢内宾客有宴饮需求, 直接让服务员拿钥匙开了酒柜取酒。” 这是陈骁的让步。 因为成品酒贵。 一应酒店包厢陈列,用的都是空瓶。 并且路楠没有说错, 源川经典酒的奢香线确实是限量的,就飞翔这边的年经销体量,最多给配五十万的奢香酒。 陈骁今天答应出去的,是市价十四万四千多的成品酒, 哪怕出厂价砍半,也是七万两千多, 占了飞翔奢香酒订货额度的七分之一。 裴学栋想要张嘴说什么, 路楠往后退了一步, 让陈骁去给赵经理添最后一把火,她自己则是悄声说:“裴哥放心,今天骁哥答应的成品酒,肯定不会占用杨总原本的额度。” 这就是给飞翔额外增加了奢香酒的配额, 裴学栋知道其中好处, 便开口确认:“你说了算数?” 路楠抬头看向正在和赵经理交谈的陈骁。 陈骁感受到路楠的目光,微微侧身对她点了点头。 “我说的, 算数。” “那这样, 倒也确实是解决的办法。”其实裴学栋也有点怵他姐夫,想着这件事能在他手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是最好。 …… 被赵经理送到大堂旋转门附近, 陈骁就让对方留步了。 搞定了酒店这边, 电梯下地库的时候, 陈骁对裴学栋说:“裴哥,今天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 路楠接话:“裴哥,酒柜出库没有检查仔细,我们肯定是有责任的。但是好在现在顺利解决了,我可不可以拜托您这边晚点和杨总说?比如等到顺利进场,杨总看到这边主贵宾厅的效果之后?因为奢香酒进场的感觉肯定又和经典酒不一样的,实话实说,霸气多了。到时候杨总看到了,觉得满意,我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这个提议和裴学栋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今天这事儿还有老方他们呢。】 “司机和搬卸工那边劳您去叮嘱一声?”路楠从包里拿出几包中华香烟,塞进裴学栋手里。 年轻姑娘软言相求,又这么有眼色,裴学栋想了想说:“行,我叫老方他们再跑一趟,待会儿把展示门店的酒柜拉过来。不过你们这边的奢香酒什么时候到位啊?” 陈骁看了路楠一眼:“明天,明天我和路楠送来香格里拉。” 出了电梯,三人往货车走去,裴学栋拉开车门:“老方,拉错了拉错了,要重跑一趟。”说话间,给老方塞了两包烟,然后对陈骁说,“这趟我跟车盯着,骁哥你去忙你的。” 陈骁意会:“行,我这边马上抓紧去办。” 董慧站在货车旁边这二十多分钟过得无比煎熬,张嘴想要问些什么,被陈骁一个眼神制止了。 货车突突突地离开地库,陈骁带着两名手下打车回办事处。 回办事处的路上,陈骁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这样的态度,让董慧心里十分忐忑。 到了办事处之后,陈骁把平板递给路楠:“我的账号已经登录系统了,你按照我们刚才说的,帮我把签呈打起来,存草稿,过会儿来办公室找我。” 路楠点头,直接在空着的会议室找了个位子坐下干活。 省办会计徐瑶出来接水,端着杯子悄声问路楠:“那个董慧惹骁哥生气啦?” 果然,还是那么爱八卦。 路楠耸耸肩,无奈地抿嘴笑笑。 徐瑶在路楠这里问不出什么,意兴阑珊地回办公室去了,坐回工位的时候,见何曼琳还时不时悄悄往门外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骁哥刚刚的脸色好臭啊,看来这一届新人不好带。也是,都是娇滴滴的女孩子,轻不得重不得……” …… 陈骁进了办公室之后,对董慧说:“关门,坐吧。把整个事情的经过一遍。” 董慧入职一个多月,所见所闻皆是‘骁哥和我们差不多大’、‘骁哥脾气很好人也很有绅士风度’,又常见会计内勤调侃陈骁,逐渐忘了——他再怎么和气,也是和王经理同级别的市办领导、是经典酒全渠道的直管领导。 “今天下午去飞翔的仓库给香格里拉送最后一批酒柜,出库的时候我明明都检查过了,是没问题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到了酒店,赵经理验收就发现了磕碰的痕迹……可能是去的路上车速太快,过路障之类的颠簸太厉害,不小心造成的吧。”董慧勉强地解释。她倒真没有使坏的心和胆,只是听洪丹妮说路楠指导飞翔仓库搬卸工干活的事儿,觉得对方外行充内行罢了。所以出库核查的时候,董慧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查验和装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骁听完之后并没有说话,他深深地看了董慧一眼,说:“这样的错误,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听明白言下之意的董慧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小心翼翼地问:“那骁哥,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么?” “还在想办法。”陈骁不欲对董慧多说,“你先出去吧,把路楠叫进来。” “哦好。”董慧现在正是老实的时候,不敢耍半点滑头,出了办公室门去会议室找到路楠,转达了骁哥的话。 路楠冲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一手拎起包,一手拿着平板电脑,站起身往里走。 董慧的目光扫过平板,看见路楠正在使用公司系统——业务代表和业务主管都没有使用权限,只有城市经理级以上才有登录系统的账号和密码——虽然知道路楠现在用的是陈骁的账号,但是陈骁对路楠的这份信任与看重让刚刚差点被批评的董慧心里头更酸了。 路楠才不管背后的人酸不酸,这次她肯出手,是因为她有基本的职业素养。若以私人感情论事,她真想说:管你捅破天?关我屁事! “骁哥,你看一下我存在草稿箱的签呈。”心里头骂了一句脏话,脸上半点看不出来的路楠把平板还给陈骁,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 陈骁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就直接点了发送:“写的不错。” 路楠笑笑,没有说话。其实……又是手熟尔,毕竟她曾经也是有系统账号的人。 “写得挺好的。”陈骁再次肯定,然后笑着说,“买烟用了多少钱?” 路楠小声地拖长尾音“啊——”了一下:“当时着急打车,名烟酒店开票太慢了,只拿了手工单,我可以去补开了□□再拿给你。” “没事,直接把小票给我就行。” 既然上司这么说,路楠也乐得给自己省点儿功夫。 陈骁接过小票,看了一眼,直接vx给路楠转了买烟钱:“收一下。” 路楠打开对话框,一看:“给多了。”虽然知道自己出这个钱是为了公事,对方肯定不会抹零头,但是直接把零头凑到整百,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就当请你喝咖啡。”非常难得地,陈骁对同公司的年轻女性开了一个玩笑。 一个他和她都懂的玩笑。 喝咖啡。 那是路楠第一次露出獠牙顶撞他的地方。 路楠一听就知道了,陈骁必然猜到今天下午自己在飞翔附近肯定没干正事——她也不慌,如果干正事干得像董慧那样,还不如躲懒吧,至少不是帮倒忙。 “好了,不开玩笑。”陈骁先收住了,然后正色表扬路楠,“你今天做得很不错,反应很快、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强。” “骁哥不怪我我自作主张就好。”路楠觉得,面对上司的夸奖,自己总要假客气一下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7节 “自作主张是有的,但是……没有一点做错了,值得表扬。”陈骁前半句说得有些严肃,后半句就没憋住,笑了,“还有,你那个包里,都放了些什么啊?”掏出钢卷尺的瞬间他都惊呆了好么? “名片夹、本子、笔、固体胶、胶带、钢卷尺、美工刀……基本上就这些吧。” “不重吗?” “啊?” “我还看你每天都带伞,还有擦脸的、纸巾、湿巾……不重吗?” 路楠没想到陈骁居然关注过自己包里拿出来过什么东西——感觉怪怪的:“不重啊,习惯了就好。而且那个不是擦脸的,是防晒霜……”路楠纠正。 陈骁无奈摇摇头,小声嘀咕了前半句:“算了,不懂你这样的女孩子……我刚问了董慧,她说她检查过酒柜出库。” 【问题怕是就出在她检查过上。】路楠并不意外,董慧一直都很擅长推卸责任,不过她也没有在陈骁面前告状的意思——今天的情况但凡陈骁不傻都知道,一定是董慧的纰漏。 陈骁傻吗? 人帅心黑,怎么可能傻。 所以路楠并不用多此一举地告董慧的黑状,只是客观地说:“应该是出库检查完之后,气泡膜没有原样缠绕导致运输过程中颠簸磕碰,造成柜体损伤。” 陈骁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件事,董慧和装卸工都有责任,无可推脱,所以:“裴学栋那边应该会帮我们圆一二,酒柜的事情就算翻篇了。我要和你说的是,杨总下个月打算搞一场大型品鉴会,恐怕你要辛苦一些,多上点心。” 【大型品鉴会啊……】 【小萌新可接触的机会真的不多。】 她点点头:“骁哥放心,我会尽力的。” 出了办公室门,路楠有点懵:哎?哎哎!我最初来源川,并不是为了来‘尽力’的呀。可怎么就从划水变成了尽力了呢? 第55章 出了办事处的门, 董慧就忍不住在手机上和周磊说了今天受到的委屈,当然在她的描述里,她是无辜的、是被牵连的。 周磊回复得很快:“既然你今天这么倒霉, 不如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让你开心一下?” 董慧想了想,今天接下来时间她也没什么事, 就答应了。 半小时后,某冷饮店内,董慧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冰激凌:“……事情就是这样,你都不知道, 路楠今天真是出尽了风头,最后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的我也不知道。骁哥根本就不相信我, 回办事处也没和我说他们的方案!” 周磊认真听完, 然后分析:“听你这么说, 骁哥对路楠真的是太偏心了。她只是个新人业务代表,不仅把飞翔分给她,还在这种时候纵容她出风头,甚至把他的系统账号直接给路楠使用。这两人之间要是没有猫腻, 谁信呐?”周磊仅为业务主管, 尚无系统账号,路楠才入职不到两个月就能接触这些, 他的心里都生出几分嫉妒。 而且之前, 他试图和路楠搭讪,对方冷冰冰的态度令他十分不爽——这一点简直是周磊心底的一根刺。潘莎莎那种富家女鼻孔朝天看人也就算了,路楠穿着打扮看着只是平平, 摆什么臭架子? 得到肯定的董慧继续抱怨:“所以我就说嘛, 骁哥肯定对路楠有点意思, 要不然为什么对她特别好?” 周磊皱着眉说:“之前我真没这么觉得,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了。” “不过办事处不禁办公室恋情,就算是他俩的关系真的超脱寻常,向总也不会说什么的吧。”董慧有点无奈地说。 周磊微微摇头:“虽然不禁办公室恋情,但是骁哥和路楠是直属上下级关系,这又和普通同事关系不一样了。再怎么说,也要注意影响吧?” 董慧觉得周磊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有些泄气地说:“我之前在宿舍说过这事儿,但是我们宿舍另外四个外地来的女生迟钝得很,都说没发现、不可能。我再多说几句,她们就好像我在造谣一样,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样啊?”周磊沉声说,“要么下次我问问我们宿舍的人,有没有发现骁哥对经典酒团购部的团购经理没有一碗水端平。” 周磊肯帮她从男生这边入手自然是更好不过了,但是:“那个严凯和路楠的关系很好……”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当他面说的。” 因为周磊如此仗义地站在她这一边,觉得自己现在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董慧不可避免地被感动了,吃着冰激凌的时候抬眼看看对方,发现对方长得还是蛮端正的,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 【只可惜他老家好像是中西部省份的,很落后哎……】 董慧自己都没发现,她先前信誓旦旦地择男友标准已经摇摇欲坠了——如果不是考虑过周磊是否合适,那关注人家老家在哪里做什么呢? 在学校里也许她确实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混得很开,但是出社会之后,有些小心机在社会人眼里是那么地拙劣。 以为自己可以拿捏关系、保持距离,殊不知自己才是别人的猎物。 …… 第二天,陈骁带着路楠去省备用库领酒——他昨天下午发的签呈向总和童大区已经批复了,方案通过。 去的路上,路楠和何曼琳坐在后排。 何曼琳问陈骁:“怎么突然要用奢香的成品酒成列了?” 陈骁不欲把自己团队的人造成的小失误在办事处内宣扬,随口打了个哈哈,还反问人家:“省办大管家不舍得给我酒啊?” 何曼琳低头抿嘴笑笑:“什么大管家,你别胡说。再说了,是省办的酒又不是我的,我有什么好不舍得给你的?” 这话,怎么都有点娇嗔的味道。 路楠觉得‘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再车里’,干脆转头只看车窗外。 陈骁在副驾驶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当刚才那个话题已经终结了。 显然何曼琳不是这么觉得的。她是省办内勤,虽然和市办共用办公场所,但是由于工作性质不同,她每天能看见陈骁的时间也就晨会前几分钟,或者月初的情况稍微好一些,陈骁会因为报费用的事情找一找同办公室的徐瑶。 【但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时时刻刻都想看见他的吗?】何曼琳如此哀伤地想着,【我没有潘莎莎那么自信勇敢,只是想、只是想和他有更多一点的相处时间啊。】 然而同乘一辆车了,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找了几个话题,譬如问陈骁现在带新人感觉怎么样(有旁敲侧击陈骁昨天为什么生气的意思,也有想要探听陈骁对手下三个年轻姑娘是什么看法的意思)、又譬如说市办的新内勤做事效率不太高(路楠知道何曼琳对江晓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要侧面展示一下相同岗位的她更能干)。 这都是陈骁不想深谈的话题,遂只是不咸不淡地敷衍几句。 一时之间,何曼琳心里的委屈就更深了。 车内寂静了几分钟,终于,何曼琳还是妥协了——是的,她自认为自己又一次主动开口说话就等于妥协了,再次抛出话题:“格林贸易大概是真的要和公司终止合作了。” 路楠的耳朵动了动。 陈骁坐在前排,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不至于吧,童大区来过之后,我看七月中下旬格林贸易那边的态度没那么坚决了呀。” 知道只有聊工作,才能和陈骁继续交谈下去,何曼琳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在办公室整天整天坐着听到的各类消息:“但是他们那边的销量一直没有起色,年中的时候就没有回款,年底肯定也指望不上。而且……我听说格林贸易还想低价清库存,向总和王经理很生气,说格林贸易这种行为是想要把海临市的源川和谐酒市场给做‘死’。” “低价出货肯定不行。”陈骁皱眉,“之前行业内恶性竞争的时候,几大品牌混战,纷纷以价格抢占市场,一度造成国内白酒行业出现‘价格倒挂(即市场售价比出厂价还低)’的现象,近三四年才好转。格林贸易如果这么干,不仅影响和谐酒在海临市的布局,还严重损害源川的品牌形象和品牌价值。” 何曼琳见陈骁感兴趣,便倾往前凑,小声地说:“其实和谐酒的市场这么难做也是有原因的……” 陈骁侧头往后靠了一些:“你指的是,窜货的传言?” “你也听说过啊?” “嗯,听说过,不过我觉得应该是谣传吧。”陈骁像玩指尖陀螺那样转动着手机,“出厂的酒箱酒瓶盖上都有码,真有窜货,很容易就查到源头了。” 何曼琳根本没有做过业务,对这些门道也不懂,陈骁这么说,她便附和陈骁:“是啊,那应该就是谣传了。” 【没有证据证实窜货?】 路楠无意偷听,只是因为车内空间就这么点儿,无论他们两人声音放得多么低,都依旧往她耳朵里钻。 其实这件事,要找证据也并不算很难很难吧?现在说找不到证据,无非就是陷入了思维误区而已。 【但我为什么要掺和呢?于我又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惹得一身骚。】路楠心不在焉地想着。 到省办备用库拿了酒,陈骁清点签字之后,对何曼琳说:“去香格里拉和回办事处不顺路,今天真是麻烦琳姐你了。你先坐来的这辆车,车费我付过了,我和路楠等下一辆。” 因为对方的体贴,何曼琳的心顿时又跳快了几拍,微微红着脸说:“那多不好意思,我拿着票也可以和徐瑶报的。” “没事,应该的。你先走吧。” 出租车远去,陈骁冲着路楠一伸手:“拿着。” 是几张大金额的票据,路楠接过来,十分形式主义地说了一句:“谢谢骁哥。” 陈骁在来的路上就联系好了赵经理,到了酒店之后,赵经理带着一名服务员推着行李车候着了。 司机打开后备箱,路楠把单肩背着的包改斜跨,上前就打算帮着搬。 陈骁付车费,慢了几秒下来,见到这一幕,顺手把自己的手机、平板和刚又拿到的票据塞给路楠:“我来吧。”便接替了路楠的动作,从后备箱里双手捧出酒盒,递给服务员。 今天这十四瓶酒价值不菲,不用出力路楠简直求之不得。 赵经理不由得调侃一句:“陈经理怜香惜玉。” 陈骁笑着摇头:“我是担心她毛手毛脚。” 一瓶三十年,一瓶五十年,十二瓶生肖酒,全部搬出,路楠和司机师傅说了声谢谢,跟在陈骁等人身后进大堂、进电梯。 此时,赵经理接了一个电话,抱歉地表示需要离开一下,待会儿再去主贵宾厅,让服务员协助陈骁等人先过去。 到了主贵宾厅,陈骁看了看路楠:“是你提的创意,你看看要怎么陈列?” “骁哥这下不觉得我毛手毛脚了?”路楠开玩笑说。 “我看你穿的是白t恤,觉得靠到车尾的灰尘不太好清理才不要你动手的,你这是好心当驴肝肺啊。” 其实路楠早知道陈骁不是嫌弃自己毛手毛脚,也没真的生气,笑过之后就把手机、平板还有她自己那个神奇的百宝包放在一旁的餐桌上,转头对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们一盆水,两块干净的布,谢谢。” 不多时,服务员拿来路楠需要的东西。 路楠一个眼神示意陈骁:愣着干什么?这儿有两块布呢,动手啊。 酒柜的死角没擦干净、成品的包装盒也有些许落灰,不都要再擦一遍么! 陈骁没想到路楠居然这么不客气地‘使唤’自己,微愣一下,然后动手干活。 左边酒柜最上层是五十年份的紫气东来,细腻的瓷器上了紫色的釉,以鎏金镶边,尽显贵气。下面三层依次放了龙马、虎蛇、狗鸡的生肖酒。 右边酒柜最上层放三十年份的酒,金色瓶身的金玉满堂,风格富丽堂皇,下头三层是鼠兔、牛羊、猴猪的生肖酒。 陈骁配合路楠摆放,完工之后,侧头对路楠说:“想法不错。”可以看出,她是花了心思摆放的,凑了几个好口彩。 “骁哥过奖。” 第56章 赵经理过来的时候, 包厢的酒柜已经布置完毕了。他虽然是中餐部经理,但是在香格里拉工作了快五年,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也觉得这样摆放让人看着很舒服:“辛苦陈经理、路经理了。” “应该的。”陈骁说, “我们这边算是如期进场了,之后还请赵经理多多费心。” “一定一定, 陈经理放心。以后还希望能和杨总、和您这边有更多的合作。” 一番寒暄之后,陈骁和路楠离开了酒店。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8节 时间还是上午十点半。 虽然今日份工作已经完成了,但是路楠也不能直接对陈骁说:咱俩快点散了,让我划水去吧。 在大堂等出租的时候, 陈骁问她:“你今天还有别的工作安排么?” 路楠一听(上司问)这话就知道,划水的计划是要凉。于是避开这个问题, 主动出击:“骁哥有什么吩咐?” 陈骁觉得, 如果有名为‘警惕’的天线, 路楠的头上肯定已经竖起来了,遂单手插兜,轻松地说:“别紧张,只是想带你去逛一逛市场。” “嗯?”【什么情况?】 …… 站在副食品批发市场门口, 路楠有些明白过来了。 此市场非彼市场啊。 “我带你来这里, 你好像并不太吃惊?”陈骁付完车费,转头打量路楠的神色。 路楠奇怪地看了陈骁一眼:“昨天骁哥你也在这附近, 说明确实有什么要紧事情要办。来批发市场……无非就是查假货、查窜货吧?”批发市场的货是什么途径来的, 稍微有些工作经验的人心里都有数,倒不是说全是假冒伪劣,只是譬如买到八个核桃、旺子牛奶的事情稍不注意就会发生。 陈骁赞许地点点头:“虽然入职时间短, 但你真的很不错——各方面。” 没等路楠假客气(陈骁已经看透了, 他夸路楠的时候, 这个女孩子虽然显得很谦虚,但是眼神里还是有着几分‘算你有眼光’的傲气),陈骁就接着说:“刚才在出租车上,你也听到何曼琳说的话了吧?” 路楠点点头。 “我确实想查窜货,但是查的不是经典酒,而是和谐酒。”陈骁盯着路楠的眼睛,从她眼里看到微微的诧异,“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明明是经典酒的品牌专员,为什么要管品牌部之外的事情。” 【其实不奇怪,就连此刻的吃惊都是我装的。】 心里头吐槽归吐槽,路楠还是很敬业地给陈骁做了回捧哏,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说:“是不是童大区交给你的秘密任务?因为格林贸易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童大区并不完全信任向总和王经理?” 这样的猜测也足够让陈骁惊叹了,这也是他原本想好的理由,没想到路楠根本不需要他点拨提醒。他点点头:“是的,就是如此。” 路楠了然地点点头:“那么,骁哥需要我做些什么?” 陈骁打量了一下路楠,伸手:“包给我,我来背。” 包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路楠很痛快地就递过去。 陈骁接过路楠的包之后,手里就是一沉,他震惊地看着路楠。 路楠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昨天你不是问我包里都装了什么么,就那些东西,还有一个保温杯。”保温杯当然是装满水的。 “真是百宝包。”陈骁小声嘀咕一句,然后用眼神示意自己想把平板放进包里。 路楠点头:您请便。 做好一切之后,陈骁对路楠说:“走吧。” 这个副食品批发市场在海临市本地很有名,一楼是各类坚果、果干和其他干货;二楼是糖果饼干小零食;三楼是茶叶、香烟、酒水饮料。 这里虽然叫批发市场,但是也零售,只不过零售的价格并没有比外头便宜多少,所以来的人都是一件(=箱)、两件起拿的。 他们两人目标明确,直奔三楼。 三楼的档口明显要比一楼二楼的装修都要高档一些,陈骁带着路楠进了大通道口子上一家叫‘芬旺烟酒行’的铺子——这是他关注批发市场许久才锁定的一家档口。 店里当然有源川的酒,并且是所有系列一应俱全:经典酒、和谐酒、特曲、难得糊涂系列、流通系列小酒全都在列。 店主一抬头,看到是两位年轻人,连站起来迎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了,依旧只顾着盯着电脑屏幕看股市,嘴里随口说:“你们自己看看,有需要再喊我。” 陈骁在店里转了几圈,先是问了别的酒厂一款竞品的价格,然后才问:“老板,这个和谐酒拿货价格怎么样?” 店主头也不抬地说:“有三个年份呢,你问哪个?” “九年的吧,就‘明月长久’这个款。”陈骁回答。 店主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来人,说:“哦,那是要办喜事用?”明月长久因为寓意好、包装喜庆,被源川定位为和谐酒里主攻婚庆市场的婚宴用酒。 这也是陈骁喊路楠一起来,并且主动帮她背包的原因,装情侣。 他看了路楠一眼,点点头说:“是。” 路楠背对着店主横了陈骁一眼:今天我牺牲很大啊,骁哥。 陈骁冲路楠安抚笑笑。 “要多少件啊?”店主合计,估计是个小单,而且这么年轻的小夫妻出来,也未必能做主买什么酒,所以还是很随意地说,“拿货三件以上给你标价打八五折。” 婚宴用酒,如果从酒店买,就是餐饮渠道;如果办喜事的人家从名烟酒档口则可算是婚宴团购,源川集团酒水的团购价大多是(也会有特殊情况,此不赘述)市价的80%,所以店主说三件以上打八五折,倒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陈骁走近店主开始讨价还价:“那三件肯定不够的,再拿多一点,能便宜些不?我就是听人说批发市场的酒价格实在,才过来的。” “都是这个价,我们也不好乱卖的。厂家和经销商的人要来查的。”店主说完这句话,抬头仔细看了看俩年轻人:你们俩,该不会就是来钓鱼执法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店主就越看这两人不像小情侣!为啥?因为两人站着都隔着一尺远呢。 店主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陈骁张嘴欲解释。 路楠往前走了几步,和陈骁并肩而立,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把他撞到后面去,不耐烦地说:“我说让我爸妈来买吧,你偏要自己弄这些。你连我们海临话都不会说,老板肯定不给你优惠的呀。” 转头,对着店主就是一口流利的本地话:“价格么个皮宜(便宜)点喽,阿勒(我们)从疏港过来的,跑跑来一趟危险(十分)麻烦。” “疏港啊?”疏港店主知道,那一片儿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敲定拆迁,造就了一大批百万千万富翁,这个女孩子如果是疏港人,那么男的帮她背包是可以理解了——这年轻男人,肯定是把户口上在女方家里的! 接下来的谈话,也验证了店主的猜想。 路楠漫不经心地透露,她和他老公是大学同学,谈了好几年恋爱了,大三的时候家里要拆迁,就干脆先领了证,多拿了一份人头钱。但是在读书的时候摆酒影响不好,就拖到六月毕业后再说了,找‘仙姑’算了个日子,准备在十月里摆酒。 她老公么自从户口迁进来之后就不太得劲,本来说好婚事让她爸妈操办的,现在又要自己揽事情。 好一出《娇娇小姐发横财,俊俏郎君倒插门》——店主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头还相当遗憾自己年轻时候怎么没遇到这样的好事情,然后仔细看了年轻小伙子,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没他这个‘卖相’。 店主听完路楠流利的本地话之后,当即对这对小夫妻没有半点怀疑,还好意劝路楠说:“个个么事情否好当介个(他的)面话的,哪人(男人)要面子的。” “介先(他听)不来(不懂)。” 基于此,店主还有点遗憾地问路楠怎么找了个外地人,本地小伙子不好吗? 路楠笑笑:“介个客气(客气:好看)。” 陈骁就听了两耳朵的叽里咕噜,两眼懵圈地问:“……楠,你们在说什么啊?” 路楠十分敷衍地说:“说你帅。” 那么长的地一段对话就浓缩成三个字,陈骁当然是不信的,不过他现在扮演的是忍气吞声小丈夫,于是冲着路楠包容笑笑:“那老板这边能给我们个优惠价么?” 店主无奈摇头:看看,未来肯定是气管炎。 这番聊完,他也站起来招呼陈骁路楠二人了,他对小夫妻说:“你们是诚心来买酒,那我也给个诚心价,五件以上,按照标价七点五给你们。十件以上六点五折。”这种拆迁户摆酒席,三五十桌都不算多的,估计还真不是小单子。 和谐酒9年——明月长久,市价688,渠道上最低的定价是团购价,为市价的八折(550.4),但是这位店主在路楠亮出本地人身份之后,最低居然能够给到六点五折(447.2元,并且陈骁和路楠都知道,这绝不会是底价),显然,和谐酒在海临市市场上已经出现了不按厂家指导价销售的情况,如果放纵下去,价格倒挂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且不论价格倒挂的事情,单单说这一家档口的店主给‘本地人’的优惠就能做到七点五折、六点五折出货,这让遵循厂家指导价出货的格林贸易怎么卖酒? 也难怪格林贸易的仓库里压着百万的酒了——之前大家都说格林贸易跨界做酒,经验不足导致出货慢。但是看看飞翔,飞翔照样是跨界,不到两个月就做得风生水起。 靠本地方言,就让陈骁原本的‘怀疑’变成了‘确定’。 路楠觉得自己今日功劳颇大。 她看了陈骁一眼:“那你觉得怎么样嘛?”语气里有淡淡的不耐烦,将一个骄纵的本地姑娘演得惟妙惟肖。 “再看看吧,这才第一家。”陈骁演得也蛮敬业的,婚宴用酒得不少钱,货比三家才是硬道理。 店家也不着急,给陈骁递了个名片:“整个批发市场,你不可能找到比我还低的价格了。没事,你们先转转,待会儿回头来找我。” 陈骁谢过店主,对路楠说:“我们再转转吧?” …… 走出这家档口,陈骁才悄声问:“所以你刚才和店家说的是海临话?我记得你的籍贯好像不是这里的?” 路楠回答:“大学寝室里有两个是本地人,闲来无事和她们学了几句。” 这哪里是学了几句,根本就是说得十分地道。 陈骁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说:“待会儿进别的店,你去询价吧。” 来都来了,送佛送到西呗。 路楠忖度:估计陈骁实在是没找到放心、得用的帮手才想起我的,今日帮他在批发市场打听到这些消息,之后的事情水颇深,应该轮不到我掺和。 “好啊,那我说话的时候骁哥你可别添乱。” “添乱?”陈骁指了指自己? 路楠一本正经地点头:“你不会想知道你在剧本里是什么人设的。回头进店别吱声,我问你什么了,你再说话。” 陈骁是聪明人,单凭路楠先前的态度和刚刚的这句话就把自己的‘软饭’人设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我这也算是为了工作牺牲不少吧?譬如名誉什么的……】 …… 之后又进了几家档口,有些店有源川和谐酒,有些店则没有。 有和谐酒的那几家的报价,果然比不上大通道口子上那家的低——路楠搬出‘本地人’的身份套近乎都只是磨到七点五折而已。而标价的七点五折出货,虽然比团购价格要低一些,但是考虑到无任何赠酒赠品,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没有和谐酒的店家,路楠开口问这款九年的‘明月长久’,大部分店主会给推荐另一款竞品,标价比‘明月长久’稍低一些,不过婚宴团购折扣一打,价格倒是差不多了。 也有一两个没有摆和谐酒的店主,在路楠问起这款的时候,露出了一副‘小姑娘你不懂’的表情,隐晦地说:“那个酒,很一般的。价格虚高了!还不如国酒的副厂货呢(竞品)。” 第57章 在副食品批发市场的三楼逛了一个多小时, 眼见都要十二点了,陈骁主动说:“先去吃饭吧。” 出了副食品批发市场,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路楠无奈提议:“骁哥……要么我们还是在批发市场一楼的快餐店对付一下吧?” 陈骁本来是想请路楠吃点好的——毕竟刚才办事主要是她出力, 不过看路楠才出了大门就对着太阳皱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请客, 你就只想吃快餐?” 路楠已经退回大门内了:“您非要请我吃贵的也行,咱打车走呗?”言下之意:要是你觉得你在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随时都可以走人的。 陈骁被堵得没话说,无奈摇头:“看来只能先把贵的这顿欠着了……下午还得你帮忙。” 关于这一点, 路楠心中早就有判断了,不然也不会提议就近解决中饭。 有一说一, 这两人随便选的这家自选快餐店手艺真是相当一般, 估计是考虑到副食品市场附近多为小货司机和搬货工人, 菜品绝大多数重油重盐。 路楠很艰难地挑了一盘白切鸡和一份水蒸蛋,陈骁也对满橱窗油汪汪的菜品无法抉择,最后要了酸菜鱼和炒青菜。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39节 就这么说吧,除了水蒸蛋, 其余三个菜都踩雷了。 路楠自认为不是挑食的人, 都觉得这白切鸡咸得有些费米饭。 陈骁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 叹了一口气:“算了, 还是打车出去吃吧。” “别折腾了,我接杯水涮一涮就行。” “白开水涮菜?”陈骁一脸‘那还能吃么’的表情。 路楠眨了眨眼睛:大惊小怪。 她起身去接了两杯水,递给陈骁一杯:“你不涮也行, 就喝点水吧, 下午速战速决。” 陈骁每次觉得自己已经挺了解路楠的时候, 就会发现她还有另外的一面。 譬如她今日的行为,真的很像一名有多年工作经验的老业务员才能干的‘凑合事儿’。 刚吃完中饭,就听见有人同他们打招呼。 “哎?你们俩这才吃上中饭啊?是不是把三楼烟酒档口都逛遍了?”和他们打招呼的人是大通道头上芬旺的店主。 陈骁冲对方笑笑:“老板你怎么下来买快餐了?店里怎么办?” “哦,新到一批酒,搬卸工刚给我送到一楼辅房仓库来,这个点了,我给他们买点吃的。楼上现在是饭点,稍微关一下门也没事。”店主手里拎着两袋打包好的快餐,“那你们再转转,不过不是我说,要买源川的和谐酒,整个批发市场都知道,肯定是找我的。要不是看在本地人的份上,我也不会报那么低的价格给你们。” 陈骁看了路楠一眼。 路楠有些生气地说:“太难吃,我不吃了!一早上我脚都要逛断了,我看就在这个老板这里买算了。”又对店主说:“你们仓库就在附近啊?” 店主点头:“一楼背后那一排都是辅房,租了当仓库用,客人拿货方便。” “那仓库酒水才齐全吧,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陈骁问。 这有什么不能的?店主笑着说:“来吧。” 他在前头带路,路楠边走边手指翻飞地给陈骁发消息:你来调查这事儿应该有经费吧? 陈骁肯定地点头,示意路楠放心大胆地去做想做的事。 辅房门口,一辆小货车已经卸完了,司机在和一位中年女人对送货单。 中年女人看到丈夫带着人回来,也不稀奇——有些客人就喜欢来仓库挑货的。 陈骁和路楠进了仓库,门边堆着的就是新到的和谐酒,不过外箱的二维码都被涂抹过,是扫不出来了。 路楠转头对陈骁说:“我要么然先弄两瓶给我爸喝喝看,省得他说我们年轻人不会买东西。”现在说要买,提走的就是仓库里刚到货的和谐酒。 陈骁点点头。 “长辈么就是操心事的喽,你先拿两瓶试试也没事。”店主也说,“不过买两瓶是两瓶的价格,没得那么低折扣的哦。” “这个我晓得的。如果我爸喝得觉得不错,要定下来,到时候你再退我这两瓶的差价好了嘞?”路楠同寻常来批酒的人一样,锱铢必较。 店主痛快地说:“可以的,这没问题。” “那老板你帮我开个单,下次过来我好凭单子退差价。”路楠十分老练地说。 店主满不在乎地说:“单子开不开无所谓吧?小姑娘这么仔细……我肯定记得你的啦,下次你人过来拿货我肯定退你差价的。” 路楠摇头:“疏港过来太麻烦,下次可能我让他自己来了。”冲陈骁一努嘴。 店主无法,只好说:“仓库只有手工单,电子单要去楼上开。” “手工单也行,就是一个凭据而已嘛。”路楠没有太死脑筋,她这么说了,店主自然乐得少点事情。 店主开单、拿酒的时候,路楠过去门口与老板娘搭了几句话,方言说得唧唧呱呱的,不一会儿,老板娘就去仓库抬高的货架上拿了两条烟:“这两种烟办红事的时候用得多,我们这里拿货的价格也很实惠的。” 等单子开完,路楠看了陈骁一眼:“看我干嘛?付钱啊!拿东西啊!” 陈骁摸摸鼻子,依言照办。 临走前,店主看陈骁的眼神还是同情居多:虽然你这个老婆挺客气(好看),家里也有钱(拆迁户),但是脾气是真差啊。 出仓库之后,两人互视一眼,达成共识:下午没必要再逛了。 等车的时候,陈骁问:“刚才老板娘给你拿烟的时候,你用手机拍了什么?” 路楠不意陈骁居然看到了自己的举动,于是卖了个关子,神秘一笑:“好东西。不过先离开这儿再同你讲。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么,隔墙有耳。” “行,去哪儿?” “去个凉快、方便谈话的地方——还有,好饿啊。”路楠捂了捂肚子。 陈骁提议:“附近有必胜客,可以么?”显然他之前蹲点副食品市场的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路楠欢呼:“再可以不过了!” 上车后,路楠立马双手合十冲副驾驶的陈骁说:“骁哥,刚才一切所说所做都是为了工作(你懂的),我真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哈……” “明白,我也没怪你的意思。相反地,我还要好好谢谢你。” 出租车师傅趁等红绿灯时候打量了这对奇奇怪怪的情侣,十分热心地开口劝说:“小两口吵架是常有的,男人嘛,气量要大一点,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的哦。” 坐在副驾驶的陈骁:我?阴阳怪气? 他体会到了想解释却无从开口的困扰,只能苦笑:“师傅你说得对。” 路楠坐在后排,甚至想吹一声口哨(当然克制住了)。 …… 时间是下午两点左右,餐厅里的人并不多,他们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周围五米之内都没人落座,可以放心交谈。 “不急,先点吃的。”陈骁抱歉地说,“我看你中午也没吃好,别客气。” 路楠点了一份千层肉酱面、一份红酒焗蜗牛、一杯牛奶,就合上菜单。 陈骁要了一个披萨、一杯冰咖,可能是觉得路楠点的太少了,还加了一份小食拼盘。 小食拼盘上得快,路楠吃了一些垫了垫肚子,然后给陈骁答疑解惑:“我在仓库拍的,是今天那家档口的物流单。” 路楠才说完,陈骁的眼睛都亮了——这一趟的收获出人意料,不仅锁定了一家已经被确定是低价出货、疑似窜货的名烟酒档口,现在就连疑似窜货的货源也有了线索。 陈骁忍不住举起杯子:“路楠,今天多亏你了。” 路楠的牛奶杯与陈骁的咖啡杯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叮声:“照片我现在发给你,相信根据这条线索往下查,你能查到童大区交代给你的事了。” 感谢的话今天陈骁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但是他仍对路楠说:“这个人情我记着,回头给你请功。” 路楠笑了笑:“我倒不指望升职加薪,什么人情功劳的,骁哥你看着办就是,真要觉得我帮上了忙,给点儿物质奖励也行。”这是她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这话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路楠是觉得自己得意过头,有点儿丧失警惕心、丧失分寸感了,有些不自在地笑笑:“我开玩笑的。” 【真的是玩笑话吗?还是说,她心里头扎着那根刺?也难怪,那件事确实是她受委屈。】 而陈骁,则是想到了那笔荒唐的买断费,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因为路楠无意间把话题给聊死了,这顿下午茶的后半段便吃得有些枯燥乏味。 吃完之后,路楠客气地说:“骁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陈骁看了看表,对路楠说:“你回宿舍么?顺路,一起打车吧。” “哦,不用了,我还有点别的事。骁哥再见。” …… 第二天开晨会,路楠汇报昨日工作内容的时候,当然隐匿了和陈骁的‘行动’。 陈骁坐在她斜对面,听她气定神闲地把昨日工作总结得一清二楚,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甚至一度产生了疑惑:之前,路楠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有这么大的含水量吗?可是每天听她所说,都让人觉得她的工作内容比较充实,工作时间最少保持在4——5小时。 再想到昨天在副食品批发市场,路楠的临场应变能力——陈骁居然在晨会上不合时宜地走神了,想到一部武侠剧中男主妈妈给她儿子的告诫: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猛然发现自己想得内容太荒唐,陈骁不自在地在轻咳一声,引得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王经理问:“陈经理对路楠今日的工作计划有什么指示吗?” 原来,他轻咳的瞬间路楠刚刚说完了今日工作计划。 “哦,今天我要去一趟飞翔,路楠跟我一起。”陈骁反应很快。 王经理大概猜到是大品会的事情,不过既然陈骁没有公布,他也不会在办事处先走漏风声。 晨会结束后,路楠亦步亦趋地跟着陈骁出门。 董慧隔着会议桌冲着周磊撇嘴,周磊回以对方一个安慰的笑容。 …… 进了电梯,路楠问:“今天骁哥是去和杨总谈大品会的事情么?” “嗯,是的。”陈骁点点头,但是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路楠见此,也就没再寒暄,静默地等出租车。 路楠这样,陈骁反而想开口说点什么,他犹豫着开口问:“你都不好奇我昨天的调查结果么?” 【真不好奇。】 鉴于这么说又会把天儿给聊死,路楠打起精神,认真——让自己显得很真诚地说:“骁哥,这个层级的事情,其实我不是我应该和能够关注的,万一破坏你的计划就不好了。” 尽管满脸真诚,但是陈骁莫名就确信:面前的女孩子在真诚之下,是淡淡的不耐烦。 陈骁觉得有一些委屈,明明昨天还是好搭档。今天对方就将这件事情撇的一干二净。 他很想努力挽回点什么,或者说,和路楠有更多的一些交集——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 当然,陈骁试图这样说服自己:【因为视频素材的事确实是我对不起路楠。这次的事,她已经参与其中了,是有知情权的。最重要的是,事成之后,我就可以给她请功,帮她向童叔叔要她应得的奖励。 】 第58章 陈骁没有说话, 路楠就当他默认了,转而聊起了别的:“昨天我联系过飞翔那边,杨总对香格里拉主贵宾厅的陈列很满意。”所以酒柜磕碰事件算是顺利过关。 “不仅如此。”陈骁补充了一句:“那位赵经理也相当能干, 不仅鼻子灵, 动作也能快。大概是裴学栋在他面前漏了口风,他昨晚上终于说动杨总——把大品会放在香格里拉举办。” 路楠点头, 认真地说:“酒店档次挺高,配得上我们的经典酒。” 陈骁眼神往左下一瞥,看见的是路楠浓密蓬松的头发:【与同期新人不同,她进出高档酒店会所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自然了, 估计家境不错?但是如果家境不错,外在表现却和潘莎莎完全不一样, 还直接明了地要‘买断费’, 真叫人看不明白。】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0节 出门, 打车。 到了飞翔,杨总等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围着会议桌坐下,路楠熟门熟路地将这边的投影仪开起来——给孟露丝和刘雨涵做培训的次数多了,这边会议室各种器材她都熟。 陈骁拷贝了一些其他城市的经销商举办大型品鉴会的视频资料带过来, 投屏之后, 杨总一边看,一边和陈骁、路楠说自己的想法。 路楠快速做着记录。 因为不同的城市会有不同的地域特色, 所以在举办大型品鉴会的时候, 源川集团允许经销商适当修改活动的流程和细节,只要核心在‘酒’上,其余的都是可以变通的。 譬如说, 飞翔这次大型品鉴会的时间暂定在九月中旬, 日子很接近中秋节, 那么便可以以中秋为主题,将源川经典酒的元素贯穿活动始终。 显然,杨总心里早已经有一些想法了,陈骁现在要做的,就是仔细听一听杨总的想法,把其中可用的部分选取出来、把存有疑虑的活动环节单拎出来再议——当然不能当场否了经销商的想法,那不是情商有问题,是脑子有问题! 路楠在陈骁委婉给杨总提修改建议的地方都打了星号,方便回去复盘今日碰头会议的内容。 飞翔原本就是一家广告公司么,因为杨总在举办活动这方面是内行,所以陈骁和他沟通起来,完全不费力。 开会时间比陈骁预计得还要短一些,不过鉴于大型品鉴会上的环节比较多,整个大型品鉴会活动流程梳理了一遍之后,也到中饭的点儿了。 今日杨总留饭,态度十分坚决,一再地说:“只是到附近饭馆子吃点炒菜,陈经理和路经理不要这么客气。” 裴姐也说:“是啊,次次留小路吃饭,小路都说要赶回去工作。今天陈经理也在,你是小路领导,你说说看,小路在工作上这么尽心尽力,留下来吃一顿便饭怎么了?” 既然杨总夫妇的话都说到了这一步,陈、路两人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识趣了。好在他们也熟悉了杨总行事作风,知道吃中饭就只是吃中饭而已,并不需要喝酒应酬。 下楼的时候,电梯口碰到了也不知道是刚来上班还是出门过一趟又回公司的孟露丝。 这位大美女眼波流转地与众人打招呼。 裴姐随口问了一句,得知孟也没吃中饭,就喊她去一块儿吃点。 路楠抬头看了看陈骁,忍着笑对他无声地说:“你的桃花。” 【没大没小!】趁众人不注意,陈骁十分自然地伸手往路楠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敲完,他自己都愣了:我刚刚做了什么? 他仿佛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把手缩回来,放进裤兜里攥成拳。 路楠也觉得十分意外,她抬头一副‘我很凶’的样子瞪了陈骁一眼,然后忙着把被弄乱的空气刘海拨弄整齐。 孟露丝婀娜多姿地走到路楠身边,笑着与陈骁打招呼:“陈经理,好久不见。” 陈骁与她客套笑笑。 所幸,今天吃饭,孟露丝并没有出幺蛾子——如果眼神频繁往陈骁那边飞不算的话。 吃过中饭,陈骁带着路楠回办事处。 车里,陈骁主动提及那个‘毛栗子’:“下次还敢不敢拿孟露丝开我玩笑?” 路楠在后排鼓了鼓腮帮子:“是我错了,没大没小、没上没下。” 【听听,还委屈着呢。】 陈骁无奈地说:“我们和经销商之间是相互扶持、各有立场的关系,和经销商那边的人,要亲热但是不能亲密。尤其男女之间的绯闻,是十分需要避讳的,明白吗?” 正经说了,路楠当然正经听,她正色点头,这次诚恳多了:“是我太大意了,骁哥说的对。” 见到小姑娘这么老老实实的,陈骁又担心自己刚才太严肃把人吓着了,便放软了语调:“下不为例就是了。我看你今天也把会议记录整理好了——辛苦你,又做了工作职责外的事。” 路楠心想:你知道我辛苦就好,每月给我打绩效分的时候可千万也要记得我的付出! 她开着玩笑说:“我是知错就改了,骁哥你呢?” “我?” 路楠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子:“你敲得也太顺手了吧?包熟吗?”仿佛敲西瓜。 陈骁没忍住,笑了起来:“还行,验了一下,不是空的。” “我忍住,刚答应的不能以下犯上。” 笑过之后,这事就算过去了。 见对方毫不在意地拿这件事情开玩笑,陈骁松了一口气之余,心底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 回到办事处,两人便立即开始忙了起来。 首先就是把上午杨总的一些创意和提议落实成文字。 这方面,路楠和陈骁的配合简直可以直接给满分。 他刚说起:“关于抽奖环节,参考视频的大型品鉴会里头大多是以餐具底、椅子下方贴抽奖卡券的方式发放,杨总想要有点不一样的……” 她就能接下去:“杨总的想法是在签到处给宾客发放带编号的挂件,造型别致一些,可以让与会宾客尽量多地将之保留下来,当做钥匙扣、配饰都行,成为大型品鉴会后的影响力作用物品之一。” 陈骁点头:“杨总毕竟在广告行业深耕多年,这方面,总是想要一些与众不同的……” “也有着制作物料时能够尽量控制成本的优势。”路楠补充。 “所以这方面的费用控制一下,如果在三千元以内——”陈骁拿着中性笔,一下一下地轻敲桌面。 “用不了三千元那么多。”路楠在心里飞快地核算了一下:“杨总今天说了他拟邀宾客一百五十人左右。挂件不比海报、kt板和易拉宝能够精确到个位数,所以这种小玩意儿多做30%备用都不为过,就算二百份。” 陈骁认为路楠的估算完全合理,遂说:“回头你问一下裴姐那边,他们的亚克力和人造水晶成品报价是多少。” 尽管飞翔广告也是杨总的,但是一码归一码,飞翔酒业要举办大型品鉴会,飞翔广告提供的各类物料和人工都是要按售价报账的,这一点,不用陈骁强调,路楠都知道。 路楠抖了抖手里的一张便签纸:“吃饭的时候我就问过裴姐了,按成品的批发价算。” 带着笑点点头,陈骁对路楠说:“好,你继续。” “亚克力材质:尺寸在2cm*6cm左右,厚度0.5cm,重约25g左右,成品批发价1.3元;人造水晶材质:尺寸同上,重量约60g左右,成品批发价3.5元。至于内部的抽奖编号和图案设计费用……我和裴姐说我们这边提供元素,所以裴姐说设计费可以免了。就是夹层(亚克力和水晶都可使用)或者内刻(只有水晶才能用这种方式),两种工艺收费不同,不过我算了一下,哪怕是选用水晶+内刻的配置,合下来每对挂件的成本也绝不会超过十元。”路楠说得十分笃定。 也就是说,一百五十位宾客加上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备用,哪怕是做二百对人造水晶内刻挂件,也仅需两千元就行了。 这个价格大大地出乎陈骁的意料:“这么便宜?!” “对啊,行情就这么个行情,哪怕做大一点也贵不了多少——只是体积大了不方便携带。裴姐说了,那种什么水晶奖杯之类的,他们公司接的订单可多了,批发价就这个数。”路楠比划了一下手指。 陈骁难以置信:“我去年下半年在安泰市也参与过大品会,当时定制过一批水晶奖杯。”但是价格就比路楠刚比划的贵了三倍…… 路楠低头垂眼看手指头,不出声。 “算了,水至清则无鱼。”陈骁嗤笑一声,“不说这个了。” 略过这一part,陈骁和路楠接着往下讨论。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敲响,来人是徐瑶:“骁哥,路楠。我们要点下午茶,一起么?” 陈骁一抬手腕:已经三点了。 不知不觉,他和路楠已经在办公室呆了两个小时、聊了两个小时。 【难怪口干舌燥。】 路楠看了一眼自己放在陈骁办工桌上的保温杯,已经喝空了。 “点吧,我请大家喝下午茶。徐瑶你算一下人数,多少钱我转你。” 显然陈骁不是第一次请办公室人员喝下午茶了,徐瑶半点不客气:“谢谢骁哥,外面都统计好了,你们两喝什么?” 陈骁看了路楠一眼:“冰美式。” “纯牛奶或者无糖酸奶都行。” 徐瑶记下,比了一个ok,对陈骁说:“待会儿我把小票拍照发你,哈哈哈,不多,大概也就二百块。” 徐瑶把门关上之后,陈骁无奈地笑笑:“内勤会计她们也都是小姑娘,工资不比业务高,有时候心里难免不舒服。偶尔维护一下同事情谊很有必要。”仿佛是解释什么。 路楠认真点头,表示受教,不过她也懒得说。 不可否认,办公室关系中,很大程度上会出现‘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情况,对陈骁来说,偶尔请女孩子们喝个下午茶是处理人际关系中很好的一种方式,对路楠来说却不是。 她应选用更适合女孩子的方式,譬如谈论八卦或者美妆等等——只不过,都不打算在这儿久呆,何必做那些殷勤事? 所以路楠也只是听进耳朵里,并没有往心里去。 半小时左右,下午茶送到了。 陈骁不是周扒皮,他虽是几口很快喝掉了咖啡,却不会催还在小口小口啜着牛奶的路楠。 办公室门又被敲响,这次来的人是何曼琳:“瑶瑶说是又是骁哥你请我们吃下午茶,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都是同事,别这么客气。”陈骁的回答很简洁,“琳姐有什么事吗?” 何曼琳看了路楠一眼,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她自己鼓劲,笑着说:“巧了,今天我带了一些自己烤了点曲奇饼干,拿来给你、你们尝尝。” 第59章 陈骁客气地说:“谢谢琳姐, 不过我不爱吃这些。你问问路楠要不要吧。” 从刚才开始就低头专心喝奶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路楠:? 不得已,路楠在何曼琳退而求其次的遗憾眼神中拿了一块曲奇,尝了一口之后赞叹:“很松脆, 琳姐的手艺真好啊。” “喜欢吃就多拿一点。”也许是路楠的夸奖诚挚、也许是路楠的夸奖是当着陈骁的面说的, 总之何曼琳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 用纸巾托了几块出来,放在办公桌的中间, 路楠说:“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估计剩下的还得骁哥解决。”谁让你用我做挡箭牌的! 等何曼琳离开办公室,陈骁看着被路楠推到自己面前的曲奇饼干, 没好气地说:“夸了半天,你就吃了一块, 是很好吃的样子?” 路楠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在抗糖。” “嗯?”什么玩意儿? 【而且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是做给我吃的吗?我配吃那么多吗?】路楠什么都没说, 尽在眼神中。 陈骁反手屈起手指,以中指指节在办公桌上敲了敲以示警告。 路楠一脸无辜,睁大眼眨巴了两下:得嘞领导,我什么都没有说。 陈骁眯眼:想也不行。“牛奶喝完了?” 还剩最后几口, 路楠含着吸管一口气吸完。 有点急, 喝完小小地打了个嗝儿。 【啊,真丢人。】路楠一把捂住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1节 “我也没催你的意思。”原本有点儿无语、还有点儿莫名生气的陈骁心里头那点火气噗嗤一声就被这个怪可爱的小奶嗝浇灭了, 他把曲奇饼干推到办工作桌角落, 拿起路楠的保温杯说:“喝口热水压一压?” 还没等路楠说话,就去外面帮她接了一杯热水。 等路楠处理好之后,他才说:“继续工作吧。” 五点, 办事处里坐班的几位都到点下班了。 何曼琳看了一眼陈骁的办公室, 百叶窗里有隐隐绰绰的双人影子。 徐瑶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骁哥今天估计得加班, 我们走吧。” 进了电梯,只有她们二人,徐瑶说:“别想了,没事的。我听今天去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准备经销商大品会的方案,办正事呢——而且共事半年多,你我都很了解陈骁,他绝对不会和下属有超越工作范围的情感纠葛,不然潘莎莎也不会黯然神伤地主动申请调离。” 何曼琳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个,她很清楚,徐瑶说的是对的但是又不全对。 陈骁绝不会和下属有超越工作范围的情感纠葛,更进一步说,他不会和同事有任何进一步的可能。 这是何曼琳最近领悟出来的道理,显然,潘莎莎比她更早看通透。 何曼琳刚才站着愣神没有马上走,是因为就在那一刻,她的心底因为这份看透而生出了几分绝望。 “瑶瑶,我觉得,要么我、还是放弃吧。” “怎么啦?”徐瑶吃惊,毕竟何曼琳想要放弃陈骁的念头在此前毫无征兆。 虽然就徐瑶个人觉得,如果连潘莎莎都没有打动陈骁的话,何曼琳想要成功的几率确实就更渺茫了。但是人么,总是帮亲不帮理的呀。徐瑶觉得,哪怕潘莎莎长得更好看、家里也有钱,但是曼琳也不差——性格温柔体贴、擅长各种家务活儿还有一手好厨艺,就这几点,便是娇气大小姐潘莎莎拍马都赶不上的。 何曼琳苦笑:“就是突然觉得,这样的感情很无望。” 除非辞职吧,和他不再是同事关系,不然对方连让你走近他的机会都不给。但是话说回来,如果辞职了,难道就有走进对方的机会了吗? 也许,有更坏的结果……渐行渐远,终成陌路了呢? 徐瑶见她这么沮丧,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哎,你别呀,我跟你说,女追男隔层纱,说不定你再努力努力就拿下他了呢?” 何曼琳摇摇头,只是不说话。 …… 办公室内陈骁不知道离开的女孩子们在谈论他,他正在和路楠处理今日的收尾工作:“今天辛苦一下,加班一小时,把手头这些做完?” 上司的询问是询问吗? 能给否定答案吗? 更何况按照路楠本身的性格,也是习惯把手头的事情一鼓作气弄完的。 “好的。刚才我们说到品鉴会表演节目种类和顺序……”于是她点头:“除了已经敲定的走秀、变脸、古典舞、主持人串场小活动之外,还有杨总千金的钢琴独奏——我建议放在开场走秀之后。一来,那时候舞台比较空旷适合搬运钢琴;二来,小孩子持妆不容易,稍微吃点喝点就需要补妆;三来,她毕竟是杨总的千金,在杨总开场致辞即将结束的时候演奏,气氛刚刚好。” “可以,节目单顺序你列好,今晚发给飞翔,看看他们有什么意见。”陈骁滑动着平板电脑,“先确认节目、再结合酒店场所布置考虑节目顺序、同时把握每个节目的时长和串场时长——侧重点必须在走秀和古典舞这两个带着经典酒元素的节目上,节奏和时长参考别的城市的大型品鉴会。” 路楠一边记一边应下:“最后是抽奖环节的细节,我觉得这里可以这样设置。特一二三肯定是分开抽取的,从三等奖开始……” 陈骁说是加班一小时,时间估得很准,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五点五十几分了。 他将电脑关了、中性笔套上笔帽并插入笔筒,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很自然地说:“都这个点了?走吧,请你吃饭。” 他好像总是可以很自然地请客。 不过路楠今晚不想赏光:“不用了骁哥,我宿舍还有吃的,就先下班了。” 陈骁还想再挽留一下,但显然路楠不是客套推辞。 他有些无奈地妥协:“好的,那么……今天辛苦你了,明天见。” “明天见。” 眼看对方径直从办事处离开,甚至不问要不要一起乘电梯下去,陈骁有些莫名地捏了捏鼻梁骨:小姑娘这是不开心了么?明明工作的时候还好好的。 独自乘坐电梯下楼的路楠并不是不开心,而是觉得自己最近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分寸。 不论是无声取笑陈骁面对飞翔大客户经理这样的‘桃花运’、还是眼神调侃省办内勤何曼琳对陈骁的司马昭之心……都不是一名下属应该做的。 确实,办事处人人都说骁哥脾气好、骁哥没架子。 确实,她和陈骁在工作中有无法避免的接触。 两辈子加起来,她见识过陈骁的温柔、陈骁的霸气、陈骁的虚伪、陈骁的不择手段……她对陈骁的认识,比省办、市办所有人都要深刻。 路楠望着电梯如镜面一般的不锈钢板面,对那里头的自己笑了一下:【但是其实很多顿饭完全没有必要一起吃的,对吧?】 她在电梯内深呼吸几次,告诫自己: 【人家办完事儿就会调走的、调走的、调走的!】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 路楠将宿舍门打开的时候,里头安静了一瞬间。 她换鞋的瞬间眼神往餐厅扫了扫:哦,人挺多,挺热闹。要说划水,果然我还是比不过他们。 周磊和易伟等人都在。 董慧一副主人翁姿态招呼路楠:“今天男生过来做饭,你要一起吃点么?” 路楠冲大家微笑点头:“我已经吃过了,你们玩的开心啊。”然后上楼。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易伟才小声问:“你们宿舍,还有这么拼的女孩子?”这个点才下班呢! 【问得好!】董慧和周磊对视一眼,不经意地说:“骁哥看重她,所以我们这样的闲人和人家是不能比的啦。” 易伟露出好奇的神色:“这样吗?我也觉得这批新人里面好像路楠是最早接触工作的——你不是说她酒量很差吗?后来几次酒宴,我看她也还行吧?”后半句是对王晓雪说的。 王晓雪有点尴尬:“你乱说啥什么,我也没说路楠酒量很差吧?就是她刚入职的时候和我一起去书法协会的小品会,确实没怎么喝啊。” 项菲菲默默吃饭:红烧肉确实做得不错。另,大嘴巴的攻击往往都是无差别的。 吃完晚饭,董慧在厨房洗洗刷刷——因为这是她邀请来的客人,又是客人动手做的晚饭,那么饭后干活的舍她其谁? 其余人等又开始了搓麻活动,好不热闹。 正在刷碗的董慧心痒得很,恨不得也飞上麻将桌,但是手头的活儿还没干完。这时候,周磊走进厨房:“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先去玩儿。” 周磊仿佛没有听见董慧的拒绝,拿起抹布就开始擦灶台,一边擦一边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贤惠。” 猛然被这么一夸,董慧心里自然是美的,不过还是要客气地说:“哪有,我也就只能做一些饭后清扫的活儿了,像做菜我就不太行。” 周磊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说:“其实我做饭也不错。” “是吗,你拿手菜是什么呀?” 聊了十几分钟,易伟在客厅喊人:“你们两好了没有,王晓雪说再开一桌,就等你俩了!” 周磊从董慧手里接过清洗干净的碗筷,用干布擦拭完水分,冲外头道:“别催,马上就来。” 九点半左右,路楠摘掉耳塞,发现楼下还在搓麻,于是以为下楼喝水为借口,开着玩笑说了一句:“我觉得如果再打下去,楼下可能会找上门来。” 易伟这个二百五,大喇喇地说:“找上来就找上来,我们人多,还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慌!” 这话一出,和他坐一桌的王晓雪笑得乐不可支。 言尽于此,随便你们。路楠看了看项菲菲和董慧,耸耸肩上楼。 后两人今日打麻将本来也挺上头的,但是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王晓雪他们不住在这里,当然想玩得尽兴,但是自己等人才是这边的租客,要是因为打麻将的噪音惹得邻里之间起矛盾,电梯里三不五时就碰到对门和楼下的人,也太尴尬了。 第60章 最后, 楼下的搓麻活动于十点之前停止。 董慧有一肚子的牢骚想要和周磊说,于是提议出门吃烧烤,项菲菲等人就如同她预料的一样, 表示不去了。 “行, 刚好你们先洗漱,我不和你们争。”董慧说漂亮话的时候, 一向都是很有一套的,仿佛十分善解人意。 附近就有夜排档,两男两女点了一些串儿,又要了一打啤酒。 吃着喝着, 自然地就说起了办事处的人和事。 周磊在那边感慨王经理人好、仗义等等等,王晓雪也连声附和。 点评完向总和王经理之后, 不可避免地就说起了陈骁。 易伟本来就因为潘莎莎的事对陈骁颇有微词, 现在听和自己玩的挺好的女生(董慧、王晓雪)说陈骁在工作上是如何如何地偏心, 借着酒劲,嘴里就开始说些不太干净的话。 周磊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了好了,骁哥毕竟是领导,你这么说他, 有点过了。” 周磊不劝还好, 他一劝,更是火上浇油, 易伟仿佛天老大他老二一般, 嘟囔着:“什么领导呀,不就是比我们早一年入职么,运气好而已。你看他, 整天和个中央空调似的, 不是对这个女孩子笑、就是给那个女孩子买吃的, 他自己敢做这种事儿就别怕别人说,不然莎莎为什么会调走的?呵呵,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等晚上回宿舍之后,易伟的劲头还没过,神神秘秘地拉着还在打游戏的同事聊天,就在那儿盘点,省办和市办到底有多少女生被陈骁的外表蒙蔽。 这种和男女关系有关的绯闻往往是无聊的年轻人最关注的,正在打游戏一位流通渠道的同事,名叫夏强,听了一会儿之后,恍然大悟地说:“我就说!!!我有一次还在附近小公园看见骁哥和那个新人,路楠,一起喂流浪猫。晚上八九点呢……” 哇!这可是个劲爆消息。 周磊认真地说:“你会不会看错了?” “不可能,就是上次童大区来的时候,晚上八九点吧,我肯定没看错。”夏强说得信誓旦旦,脸上的青春痘都显得闪闪发光。 周磊对某个房间方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严凯睡那屋,他和路楠是学长学妹的关系整个办事处都知道。 外头谈论的声音小了起来,但是谈论的内容却越往劲爆的方面走。 一同打游戏的孙博不太爱听这些,于是说:“我去洗澡。” 埋头八卦的三人没管他。 夏强环顾四周,吸引得易伟和周磊的脑袋都靠近他,然后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猜,那天晚上,我还看见谁了?” “谁?”周磊一副不想易伟受到打击的模样,小声提问,“潘莎莎?” 夏强摇头:“不是,是何曼琳!” “她?!三人行,必有奸情啊!” “隔得太远,我没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反正最后就看到路楠跟着陈骁走了,何曼琳一个人被留在原地,还挺伤心的样子。”夏强将那晚所见全部都说了出来。 虽然如默剧一般,但是却能让人产生无限的联想。 有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在夜色的掩盖下,加一句‘我听说’为前缀,仿佛都成了证据确凿的事实。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2节 …… 第二天晨会前,路楠同陈骁说:“我昨晚已经把梳理好的大致流程发给飞翔了,今早上还要过去沟通,骁哥也是要去的吧?” 陈骁点头,只有大方向的事情全部确定之后,他才会把细节方面丢给路楠让她练手。他以为路楠昨天因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没想到上班后与自己聊工作又是全然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昨天下午……”陈骁想问‘是不是心情不好’,但是在路楠清澈的眼神中改了口,“晚饭吃什么了?” 路楠一愣,然后说:“全麦面包。” “哦。好吃吗?”问完之后,陈骁发现自己追加的这是什么傻问题,但既然已经问出口了,他就若无其事地说,“我觉得那个干巴巴的,不太好吃。” “就那样吧,好吃和好胖总是相互矛盾的。”路楠在心底微微皱眉:吃错药了?难道一定要我怼一句‘没有高糖高油高热量的曲奇饼干好吃’? 陈骁不动声色地打量路楠:这,一点也不胖啊。 因为涉及大品会事情,路楠同陈骁说话的声音比较小。 易伟给昨晚一起聊八卦的同事一个自行意会的眼神,让夏强看站在会议室窗户边的陈骁和路楠——看看,晨会还没开始呢,两人就凑一起去角落说悄悄话了。 等到晨会的时候,路楠做工作汇报只是简单地说:“昨天上午跟陈经理去飞翔谈事情,下午回办事处整理资料。今天工作计划安排基本和昨天相同。” 就是这样毫无干货的汇报和计划,王经理居然一点挑刺的意思都没有。 昨晚组团吃烧烤而后有外加一起聊八卦的五个人在下头相互传递着眼神,觉得这更是一个强有力的佐证。 …… 晨会之后,打车再去飞翔,路楠抢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从一开始就是骁哥付车费,我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今天让我来吧。” 陈骁不欲在候车点与路楠因为二十几块钱而拉扯,就不吭声地坐进后排。 到了飞翔,陈骁和路楠就打起精神工作。 昨晚路楠发过来的节目流程杨总这边已经看过了,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杨总本人对这次活动十分重视,对陈骁说:“广告公司这边在策划活动方面的经验比较丰富,我还是想要创意部对节目内容再做一些调整。” 其实调整节目真不是什么大问题,路楠看了陈骁一眼,认真地同杨总强调:“关于节目,我们这边就两个要求,第一个是必须以源川经典酒为核心;第二个就是费用把控。” 杨总点头:“陈经理路经理你们放心,搞这样的活动,我肯定是奔着尽量扩大影响力去的,节目内容的调整之后我会发你们看一看内容,费用的把控我心里有数。” 杨总那边早就和他夫人裴姐一起核算过了: 陈骁帮飞翔申报的补助可达十万元(经销商垫付,厂家补酒)。 因为大型品鉴会的重点在酒上,所以菜品可以考虑经济实惠一些的,譬如每一桌十客,餐标控制在300元人,拟邀宾客140人左右,就算十五桌备两桌,餐费合计应当可以控制在五万元出头。 用酒虽是二十年,但是品鉴酒的价格又比成品酒要低不少,哪怕一桌开两瓶,合计三十四瓶。这部分费用在两万元以内。 一应布置都是自己公司的人来操办,绝对可以把成本控制在最低。 这一谈,又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今次杨总再留饭,陈骁婉拒了。 离开的时候,陈骁对杨总说,他会尽快把签呈报上去,之后细节上的事情让路楠负责整理、沟通。 杨总点头:“路经理办事一向仔细。” 从飞翔离开,陈骁说:“我记得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粤菜馆子,走吧,你请我吃饭。” 语气十分自然,完全没给路楠拒绝的机会。 被留在原地的路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请谁吃饭?我请他? 这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路楠昨天傍晚设想得好好的:之后和陈骁一起出门办事,十次里最起码得抢到四五次付车费的机会;吃饭也是,能不在一起吃就不在一起吃;实在要一起吃,也要努力争取aa。 但她没想到,才在付车费这件事情上取得一点点的成绩,吃饭这事儿直接就把她弄懵了。 路楠原本想好的拒绝的话完全不适合现在的情境。 说‘我不想请你吃饭?’ 啊,这……是吃了好几顿白食的人能说出口的话么? 于是,路楠只能打着伞,快步跟上去:“远么?” 陈骁回头,看把自己藏在伞下藏得严严实实的路楠,想笑又很快忍住了:“不远,四五百米吧。”意料之中,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差点垮掉,他才正色说:“骗你的,有几公里,打车去吧。” 说话间,他拦下一辆出租,拉开副驾驶门的时候,回头问路楠:“你要坐这儿么?” 路楠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如果说不坐,那么早上抢着上车的行为就仿佛是笑话;如果坐进去,那更不得了——自己这身为下属的是要反了天么,连车门都要上司开了? 不过,路楠的脸皮显然没有那么薄,她极快速地反应过来,收起遮阳伞,自若地钻进副驾驶坐好,并对愣住的陈骁说:“谢谢骁哥,我学到了,下回一定记得给你开后车门。” 陈骁,陈骁轻轻摇了摇头,笑着上车。 到了陈骁指名的粤菜馆子,路楠问他想吃什么,他十分随意地说:“客随主便。” “骁哥有什么忌口的?” “除了芹菜,什么都行。” 这段对话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耳熟。 她笑笑说:“这么巧,原来骁哥也不爱吃芹菜啊,我也是。那,苦瓜……也可以?”“可以。” 【哦豁,这可是你自己说可以的。】 路楠稍一斟酌,对服务员点了:半只白切鸡、糖醋咕噜肉、烧腊双拼、白灼虾、苦瓜排骨汤和一份虾饺。 边点菜,边估算了一下,连带茶位费、餐具费、纸巾费等等,应该不超过三百元。 【灵活花销可控范围内。】她心想着,这个月没有买衣服,只是日常吃喝,留着的两千块只用了五百左右,这顿饭,她负担得起。 路楠不心疼这个钱,毕竟她陆陆续续吃了陈骁请客的好几顿饭,加起来金额不说一千,也肯定有八百,今天回请一顿理所应当。 这家粤菜馆大师傅的手艺确实不错,苦瓜是杀过水分的,只是微微带着苦味,虽然路楠也不太爱吃,不过想着夏天喝点儿苦瓜汤,清热降火,总是没错的。 其余的菜品就更棒了,路楠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米饭,心想:不慌,这是午饭,又不是晚饭,大不了我下班去健身房多跑两公里。 “味道是不是还不错?”吃得差不多了,陈骁反客为主地问。 路楠点头:价格也挺不错。 虽然吃饭前陈骁说让路楠请客,但是凡事总有万一,为了避免出现陈骁和她抢着买单的情况,她中途借口去洗手间顺便就结了账,288块,她估得很准。 外面日头正毒,也不用着急走,两人坐在冷气充盈的店内,喝些清茶解解腻。 “这样的工作强度,压力大么?”陈骁突然开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大概是上司关心下属工作情况。 路楠摇头:“还好,可接受的强度。” 也就这两天是全天在忙本职工作,其余时间真的就,忙俩小时罢了。 第61章 “你是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女孩子, 新人这个词根本就不是形容你这样的。”陈骁斟酌着开口,“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只要今年年底飞翔完成回款任务, 我可以和王经理提, 把你的级别调整为业务主管级。” 【来了来了,画大饼来了。】路楠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儿真相, 【难怪他这几天总有些不对劲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路楠抬头直视陈骁:“骁哥真的觉得我有这么优秀么?”没等陈骁回答,她马上又说, “还是说,想要我做什么事情?你不妨直说, 毕竟无功不受禄。” 陈骁刚准备给予路楠个人能力方面以肯定答案的那几句话就被堵在嘴里。 他只是单纯想要夸一夸路楠。 然而对方却满怀戒备。 陈骁忽而有些心灰意冷, 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想了想, 大约是自己想要以赤诚之心待别人,别人却已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因为在认知上无法达成共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可是为什么会在认知上有分歧? 为什么对方对自己毫无信任? 因为那个创意,那个名为买断实为被强取豪夺的创意。 思及此, 陈骁突然觉得刚才吃下去的中饭哽在心头、难以消化。 【是我的问题。】 时至今日, 陈骁发现,他和路楠之前, 确实有问题。 不论是出于欣赏还是内疚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 他确实对路楠太过关注了,进而丧失了分寸感和距离感——这是他的问题。 他甚至还不如大学刚毕业的路楠处理得好。 是的,他看出来了, 路楠在和他刻意保持距离。 早上看出来的时候, 陈骁还存着逗逗她的心思, 帮她开车门、让她请吃饭,但是现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明白,路楠保持距离的初衷是‘一直清醒’而不是‘害怕迷失’。 她的眼底是一片冷静,甚至夹杂着些许防备。那些防备如针一般,细细密密地扎进陈骁的身躯。 他,差点迷失。 所幸,他也及时明了了。 …… 这一顿饭之后,路楠发现陈骁不再说奇怪的言语、不再有奇怪的举动。 【这样挺好的,无论他是居心叵测还是良心发现或者是什么更离谱的原因,我都不想接招。保持单纯上下级关系,让我专心做好手头的事情就可以了。】 路楠以常态对待陈骁,陈骁也没让她失望,从第二天开始对她就再没什么奇怪举动了。 这天晨会后,路楠主动找陈骁汇报情况:“飞翔第一批拿的酒已经所剩不多了,相信等到大品会之后会迎来一个销量的小高潮,我们是不是要提醒一下杨总,及时备货。”说着递过去一张纸:“这是我问裴哥要的库存清单。” 陈骁点头:“你考虑得对。”他刚想吩咐路楠今天去盘一下飞翔的库存,没想到对方已经主动考虑到这一点了。 “那么,如果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你会怎么和杨总说?” 路楠不假思索地说:“下半年本来就是酒水旺季,考虑到年底运输等不确定因素,我会建议杨总备二百万以上的货。” “考虑到这是头一年合作,杨总对我们的信任度未必有这么高,可以建议杨总以‘一次下单,分批打款、分批出货’的方式,这样,他的资金压力较小、又能在年底旺季的时候保证我们仓库给他预留了酒水。而且,我个人觉得,大品会结束之后,飞翔这边会有一个销售高峰……”路楠不仅给出了方案,还解释了给这个方案的原因。 陈骁满意地笑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好的。”路楠从不惧怕被加担子。 她的沟通能力完全没有问题,杨总和裴姐听完之后,十分认可她的办法,遂在八月底给源川安排了第二批打款,总金额一百万,实际配货八十万,押定金二十万——预定了第三批一百二十万的货,元旦前付尾款发货,具体发货时间等飞翔通知。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3节 这批的配货还是陈骁做的,倒不是他不放心路楠,而是杨总那边说了这次配货数量和品相跟第一批相通,所以陈骁就把上次的配货单改了改时间直接用了,不必麻烦路楠。 在这期间,路楠和杨总把整个大品会的主要环节都敲定了,剩下就是需要慢慢打磨的细节;而陈骁在系统报送的费用签呈也已经批复下来。 于是,整个办事处都知道,飞翔要在下个月中旬举办一场大型品鉴会。 这是海临市近两三年以来的第一场大型品鉴会,已知举办地点在香格里拉酒店,那么这会是一个多么盛大豪华的活动! 听着就让人期待不已。 陈骁在晨会上同王经理说:“目前路楠在和飞翔的人打磨细节,等到正式举办的当天,需要和别的部门借几个人。”前期不用借,因为飞翔是专业的广告公司,有专业的团队和充足的人手,不论设计还是布置,都十分擅长;而且源川作为厂家,出了费用补助就是最大支持了,完全没必要再提供劳动力。 总结一句话:路楠在筹备期间除了对接和沟通,还必须代表厂方检查飞翔投放的广告元素、监督认飞翔落实费用。 “没问题。”王经理一口答应,让有些有想法的人心里头一阵失望——怎么要等当天才需要用人呢? 散会之后,董慧冲着陈骁半嗔半怪地说:“骁哥你真偏心,每次什么有重要的事情都交给路楠做。” 市办的人里头,老员工大多在散会第一时间就溜了,剩下几个动作慢的大多是今年入职的新人,听到董慧这么说,再结合办事处最近的流言,忍不住把眼神投到隔着一张会议桌的陈骁和路楠之间。 项菲菲扭头,和林燕互换了一个眼神:她这是又发什么疯呢? 陈骁并不吃手下女生撒娇的这一套,他不紧不慢地说:“飞翔本来就是路楠对接的经销商,所以,把飞翔的活动交给路楠负责,有什么问题吗?” “她也是新人,对举办大型品鉴会一点经验都没有哎!”董慧以开玩笑的态度说着根本就不是玩笑话的话。 “所有的老员工都是从新人这个阶段过来的,有些人成长得快、有些人成长得慢,这个过程中必然被拉开差距。路楠展示了她的能力,飞翔那边也信任她;整个市办,除了王经理和我,没有一个人参加过大型品鉴会,更别提参与组织策划了,所以……找老员工或者新人负责此事,有什么差别么?”陈骁反问。 董慧既然今天鼓起勇气当众诘问,就想要问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为止,她还想再说什么,接收到对面周磊的眼神,于是暂时停了嘴。 从一开始就被牵扯其中的另一主人公路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不过她把众人神情尽收眼底,自然没有错过周磊和董慧之间的眉眼官司。她猜测,接下来,周磊要摆出‘伪’理中客的姿态开始说和了。 果然,下一秒,周磊仿佛是觉得气氛尴尬,出来打圆场说:“董慧,你怎么回事,骁哥的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骁哥刚都和王经理说了,活动当天要借的是别的部门的人,你又不是别的部门的,你本来就是经典酒团购部的,有些活儿,不要主动等骁哥吩咐了才想起来做,你要自己眼里有活啊。” 【一唱一和,一进一退,挺好。看来就算现在没好上,也差不多火候了。】路楠并不打算在这个场合和董慧开撕。 因为——【火力集中对象又不是我。】 她收拾完桌面上的东西,打算出门,甚至还有心情小声问一句项菲菲:“一起下楼么?” 路楠这种无视当下发生一切的态度更刺痛了董慧的眼,她顾不上周磊的眼神暗示,直接提高音量说:“路楠,我们在讨论你的工作内容。你怎么就跑了?” 她这嗓门一大起来,坐在里头办公室的省办的人就忍不住到会议室门口晃荡了。 “讨论我的工作内容?你们?谁们?”路楠不惹事,不代表怕事,她打量了周磊一眼:“商超渠道主管来管团购部的事?” 周磊连忙摆手:“路楠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劝董慧几句。” “哦——很明显,你的劝说没有作用。”路楠很敷衍地应了一句,转头问董慧:“我以为我们都是听从王经理和陈经理的安排,开展各自的工作的。所以,同样还在试用期,你今天是以什么立场讨论我的工作内容?” 董慧一时哑口无言——这也是她晨会后直接找陈骁而不是路楠的原因之一,不仅仅是因为陈骁是上司能够分配工作任务,也是因为这近两个月的相处让她知道,路楠平时不声不响,但却不是省油的灯。 真是什么事,最怕有对比。因为对比产生幸福感? 不知道为什么,陈骁有一点想笑,突然发现路楠对他——在很多时候,都还算客气的。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没人敢出来‘打圆场’了。 “虽然酒柜进场的事情你完成得很一般,但是也许你的长处在别的方面呢。比如嘴皮子就挺溜的。”路楠倏然一笑,对董慧说:“我今天原本的工作计划是给飞翔的大客户经理做大品会加强培训,既然你这么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和专业水平,不如你替我去吧?” “行啊。”照本宣科谁不会啊。 “好,我把ppt发你邮箱,培训过程中你需自备电脑。飞翔的投影仪是傻瓜式操作,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问题。”路楠冲着董慧点点头,然后对陈骁说,“骁哥,那我今天和裴哥去酒店宴会厅量尺寸。” 陈骁说:“好的。” 在场所有人,包括董慧和周磊都觉得,这是路楠对董慧挥出大棒之后给出的胡萝卜,是路楠的让步。 路楠站起来,将自己坐过的椅子推回原位,然后扶着椅背对董慧说:“哦对了,我自己做的ppt里头文字部分比较少,建议你先在办事处浏览一遍,可能你需要增加一些文字。”路楠看了一眼手机:“培训时间约定在十点半,你可用时间为——三十五分钟,我想,足够了吧?” 董慧在这么多人面前争取到了机会,自然不会说自己不行,于是咬牙:“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洪丹妮小声问项菲菲。 “路楠觉得董慧专业知识储备不够,看不懂她的ppt。” “哇,这……”哪里是胡萝卜啊,简直就是又一大棒暴击。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路楠同众人微微点头,出门的时候还和门外抱着马克杯的徐瑶笑了笑。 徐瑶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下电梯的时候,给孟露丝发了信息,说今天换个人给她们培训。 ‘什么情况?’孟露丝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小事。如果讲得不好你多担待,她个人水平不代表整个源川公司。’ 等到十一点半,路楠和裴学栋分开,带着宴会厅数据和布置初稿准备离开香格里拉的时候,接到了孟露丝的电话:“路经理,我错了,你快回来。今天你同事照着ppt念的,差点没把我念睡着!” “哪有这么夸张。”路楠等电梯的时候,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把今天的文件往包里塞,不慎散落了几张。 “晚点和你说,手上东西太多了。” “好吧。”那边孟露丝也吐槽完了,便挂了电话。 路楠准备蹲下身的时候,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将散落的两三页纸张捡起来,交给她。 “赵经理?” “路经理。” 第62章 赵彬看了一眼自己捡起来的文件:“杨总那边的宴会是路经理负责的?” 路楠笑着摇摇头说:“是裴哥负责, 我只是来跟进一下细节方面的落实而已。” “路经理太谦虚了。”赵彬也笑了,“上次酒柜的事情,我已经见识过您临危不乱的工作能力了。” 一定要这么商业互吹么?路楠无奈:“赵经理过奖, 也是您这边愿意给我们调整陈列的机会, 才能圆满解决那件事的。” 说话间,电梯到了, 路楠拿回散落的纸张,对对方说:“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赵彬先她一步进了电梯,按好楼层:“正巧, 我也去大堂,一起吧。” 路楠礼貌笑笑。 “路经理, 不知道方不方便换一下联系方式?”电梯内, 赵彬礼貌询问。 路楠想, 之后半个月还需要酒店这边提供不少配合,遂与对方互换vx。 电梯门开,赵彬伸手替路楠挡着门,等她出去之后, 又吩咐礼宾帮忙叫车, 做完这一切,才向路楠伸手:“那么, 关于九月十五的晚宴, 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或者帮忙的,路经理尽管联系我。” “好的,谢谢赵经理。” 等上了出租车, 和司机说了新光一品之后, 路楠才给孟露丝回拨过去:“所以上午的培训是个什么情况?” “我就是祈祷路经理你快回来, 你那个同事就是照着ppt念的,一点趣味性都没有,听得我犯困。别说我了,之前杨总也是最喜欢听你培训讲酒水相关的知识和趣闻的,今天在会议室呆了十分钟就跑了。” “去你的,那我也不是说相声的啊。” 说笑了一通,孟露丝的反馈完全在路楠的预料之中,董慧进公司之后,别的没学会,倒是先和王晓雪学了偷懒的本事,在培训方面怎么可能有干货。 路楠听孟露丝这么说,听完之后心情还不错。 显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被她们谈论的董慧,现在正和周磊在外面吃午饭——十分气愤。 “肯定是路楠和飞翔的大客户经理串通好的,让你难堪。”周磊说得十分笃定。 这也正是董慧想要听见的话:“我就说,她上午怎么可能突然那么好心让我去接触飞翔的人!你都不知道,那两个大客户经理的态度有多恶心,从见到我开始就没好脸色,结束的时候还阴阳怪气地说,她们更喜欢路经理的培训方式。” “是真的太过分了!”周磊显得同仇敌忾,“不过没事,好歹你也有了直接接触杨总的机会……怎么样,加上联系方式了么?” 董慧遗憾地摇摇头:“杨总太忙了,就一开始出现了几分钟。我没来得及和他互换电话。” 周磊也有些遗憾,不过又安慰她:“万事开头难,之后就会顺利了。” “借你吉言。” “别这么丧气了,下午请你看电影?”周磊小心翼翼地哄着。 董慧想了想,下午没事——确切地说她几乎天天都没什么事,于是点头:“好啊,最近有什么新片上映吗?”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这次看电影中有了质的飞跃,就如早上路楠预料的那样。 …… 路楠发现,董慧最近蹦跶得更欢了——明显带了些以退为进的茶味手段,这种进步除了周磊给她出主意之外,不用做他想。 不过,董慧和周磊加起来都无法给路楠制造工作方面的困难,于是,他们从别的方面恶心人。 比如,坚持不懈地造谣中伤路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男生宿舍那边都在传:新人路楠私生活混乱,几乎天天都是很晚才回宿舍的,好像还有人给她钱,极有可能是那种(包养)关系。 传到严凯耳朵里,他一个人一个人找过去,最后锁定散布谣言的人是夏强和易伟。 严凯在宿舍发了好大一通火,斥责他们这样背后中伤女孩子,抹黑别人的名声,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夏强和易伟悻悻,但自知理亏。 严凯竭力想要把谣言压制下去,但是女生宿舍这边他却无能为力,路楠从陈璐和项菲菲那边听到只言片语,笑着谢过了真心关心她的人,转头还是正常工作,完全不受影响。 周六上午,潘莎莎叼着吸管同路楠抱怨:“我现在在奉云县都无聊死了,果然工作地点离家太近是没有自由的。话说,最近办事处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大型品鉴会,算么?” “啊,你这是眼馋我!不管,明年要老潘努努力,和市办这边磨一场大品会的费用出来。” “嗯,你加油!” 潘莎莎撒娇:“喂,你这说的也太不走心了。我听说市办最近出了一个被人包养的‘交际花’哎,是谁啊?那个讨人厌的董慧吗?不不不,她应该不够格。难道是周经理?”潘莎莎说得很小声。 路楠扶额:“大概,说的是我吧。” “啊?!”潘莎莎瞪大双眼,“什么情况?” 路楠把事情大略说了说,又说了自己对造谣者的推测,潘莎莎听完气愤不已:“易伟这个满嘴喷粪的傻x,脑子里全是屎吗,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那个夏强也是,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有,最坏的就是那个周磊,我以前就觉得这个大男人一天天说话怪里怪气的,反正就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好像同事之间在工作上有什么分歧都是别人无理取闹似的,之前还找不准形容词,你这么一总结,‘茶’!真到位!一个大男人,掺和女生之间的事情,要不要脸啊?”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4节 “他应该还能做更不要脸的事情。”路楠喝了一口柠檬水说,“我最近发现楼上厕所有男性使用。”这很好判断,论据是垃圾桶里莫名出现的烟头、马桶盖是否掀起、尿渍是否溅出……甚至不需要依赖这三点,路楠只要走进卫生间,就能从空气中闻出是不是有生人进来使用过。 “太恶心了吧?那你就这么任由他膈应你?” 路楠摇头:“当然不会,我只是在等对方作大死。” 潘莎莎一听就来了兴致:“你有什么计划?要我帮忙吗?” 路楠一脸纯良地说:“我怎么可能有计划,当然是他们作死之后,我作为受害者出来发声啊。我可是正义的一方。” “啊你好‘虚伪’,我好喜欢。”潘莎莎一再强调,“有最新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一定!” “好,肯定让你吃上最新鲜的瓜。” …… 事物的发展有一定的规律,大部分情况下是循序渐进的。 路楠在等一个萌芽的时机,这个时机,很快就送上门来了。 又过了几天,气象台发布台风预警,宣称今年最强台风将于今晚九点左右直击海临市,呼吁市民朋友夜间尽量不要出行、将车停在地势高的地方、关好门窗等等等。 路楠上午去过一趟飞翔,又坐裴学栋的车去了一趟香格里拉,从酒店离开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这时候,外面的风雨就已经挺大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坐在客厅搓麻的周磊。 一桌四个人:周磊、董慧、王晓雪、洪丹妮。 洪丹妮看到路楠回来,同她打了个招呼:“外面雨大不大?” “挺大的,打了伞,就走进小区这一段路,膝盖以下还是湿透了。”路楠将伞放进门口的桶里,抽了个垃圾袋装好还在滴水的鞋子,准备拎上楼去刷一刷。 傍晚五点出头,江晓云是最晚回到宿舍的,她从办事处走回来,全身都湿了,进了宿舍客厅的冷气一冲,直接打了三四个喷嚏。 项菲菲听见动静,马上拿了大浴巾出来给她裹上说:“快去冲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江晓云话都说不利索了,把包递给项菲菲,直接去浴室:“你待会儿帮我把衣服送进来。” “行,你快去。我再给你煮个姜汤。”项菲菲边擦拭江晓云包上的水渍边问:“周磊、王晓雪,外面雨这么大,你们要不要先回去?晚点天黑了路更难走。”这回她倒真不是赶人,是纯好心建议。 因为开着空调,所以一直关着双层玻璃窗户,静音效果奇好,打麻将的人真没注意到外面的风雨已经这么大了。 王晓雪哒哒哒地跑到阳台,拉开一条窗户缝,雨水就劈头盖脸地打进来,她惊呼一声,马上关窗:“这雨也太大了,现在要走也走不了啊。” 周磊也皱着眉。 董慧哎了一声说:“台风中心不是晚上九点左右抵达市区?地理学过啊,台风眼都是无风状态,到时候你们再走好了。” 豫南省来的妹子们这辈子才第二回 见台风,想想上次在望海市遇到台风——情况也没有那么吓人,于是觉得在海临市读大学的董慧说的话应该是有道理的。 恰巧从房间出来上厕所的路楠一开房门就听见董慧说的话,立刻把门又悄悄地合上,背靠着门无声笑笑:果然还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但凡稍微台风行径路线有一点点的偏差,天气预报还得实时更新呢,预测路径就百分百准确了?】 【等台风眼到了再走?鬼扯什么呢?台风是你家遥控的啊?】 晚上九点多,王晓雪和周磊又去阳台看天气。 一开窗就傻眼了,风雨呼啸,比傍晚那会儿还吓人。 他俩回头看了看董慧。 董慧毫不在意地说:“要是今晚真停不了,你们就先在这里住呗。”说得十分轻松。 正在搓麻的项菲菲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周磊马上说:“这、这可能不太方便吧,毕竟这里是是女生宿舍,我在这里留宿不太好。要么让王晓雪别走了,大晚上的风大雨大多危险。我和你们借个雨衣,趁现在还早,就冒雨回去得了。” 他越是这么说,董慧就越是不肯。 毕竟是才确立关系的男朋友,这种恶劣的天气让人家一个人冒雨走回去,她也会心疼的,遂转头对项菲菲商量:“台风这种属于不可抗力,今晚上王晓雪和你或者和路楠挤一挤,周磊就睡沙发,行么?拜托拜托了。” 王晓雪也在一旁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拜托豫南省四位女生。 董慧继续描述台风天出门有多危险:广告牌、玻璃窗、街边的树木、漏电的电线、消失的窨井盖等等等。 豫南省四位女生平时都以项菲菲为中心,现在都把眼神投向她。 项菲菲皱着眉想了想:硬是把人赶走,万一真在回去的途中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这是六人宿舍,还得问一问路楠的意思。”项菲菲自知自己不太晓得台风的威力,所以想让路楠拿主意。 路楠被项菲菲喊到楼下,听完事情经过,看了董慧一眼,然后对众人表示,董慧说的台风天的次生危害并不是耸人听闻。 项菲菲无奈:所以周磊和王晓雪恐怕确实得在这边过夜了? “就这么定了,周磊睡沙发。”董慧拍板,“晓雪、晓雪睡哪里……”她把眼神投向路楠和项菲菲。 有一说一,王晓雪并不想和这两人中的任意一个挤一晚上。 董慧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楼上还有个小书房是空着的,我记得里头有一张折叠床,晓雪要么睡那里?” 路楠点头:“你们随意,我没意见。” 讨论完毕,董慧与周磊在阳台说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今天路楠格外好说话?” 周磊笑着说:“毕竟我们是有道理的一方,而且我们人多。她只能顺势服从多数,对吧?” “对!周磊,你真聪明!” 第63章 路楠睡觉都有锁门的习惯, 当然,她觉得周磊但凡是个脑子没有问题的人,就不会在今晚上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除了……自己今晚进洗手间的时候, 不能在仗着二楼只有自己, 就懒得反锁洗手间的门了。 这一夜,就这么对付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 市办众人就收到群发信息:因台风影响,今日放假。 虽然平时上班也是自由散漫的,但是接到这条短信,女生宿舍内还是爆发了一阵欢呼。 路楠自然也是开心的。 既然已经清醒, 也就不赖床了,她起来去楼下煮了两个鸡蛋, 热了一杯牛奶, 十几分钟就搞定了早饭, 然后把自己用过的餐具顺手洗了擦干收好,转身回楼上。 戴好耳塞,风声雨声不入耳,码字吧。正好前几天忙着大品会的事情, 每天最多也就只能坚持一章到两章存稿, 今天趁着白捡的假期,不码五章不算完。 八月就快过去了, 看着后台直逼九千的稿费, 路楠心里头也没什么激动——因为她知道,自己这篇快穿文只是题材取巧罢了。或许说,有那么一点点文字功底, 但是整篇小说的立意和构思实在称不上精巧。 【只是一篇题材有些新颖的速食网络文学作品, 作为一名写手, 这样的成绩或许还算是不错了,但是如果想要在这方面好好发展,我还需要打磨一下自己。】 临近在中午,手机响了。 路楠看了来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在接起电话的瞬间,以轻快地口吻说:“喂,妈。” 非常难得——电话那边,路楠母亲说话的语气十分平和:“我看天气预报,你们那边刮台风,没事就别出去了,知道吗?” “知道的,今天公司放假,我就在宿舍,不出门了。”【其实台风登陆是昨晚,而不是今天。】 “嗯。”短暂的沉默之后,路楠母亲说,“那我挂了。” 路楠以为,和每周末的电话一样,她妈妈还会痛斥负心汉一番,没想到今天的电话完全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话题,就这么顺利挂了。 二十三岁的路楠会觉得这是母亲心理状态变好的表现,三十出头的路楠则完全不敢掉以轻心,她安慰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明日愁来明日愁。 中午过后,风雨渐渐小了些,周磊和王晓雪离开了。 董慧十分殷勤地将客厅和餐厅的卫生搞了一遍,算是感谢大家昨晚的包容。 她既然这么有眼色,其余室友也不好再计较——毕竟昨晚是特殊情况。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有一类人,总会把别人的客气当做理所当然,进而一步一步地去挑战别人的底线。】路楠看到小书房的弹簧床并没有被重新折叠起来,心里如是想着。 第二天,虽然还下雨,但是风已经没那么大了,自然是要正常打卡上班的。 因为耽误了一个工作日,所以今早上的晨会格外短暂,只十几分钟,王经理就让大家散了快去各自渠道干活。 陈骁喊了一声路楠,并问:“飞翔的挂件打样是不是快出来了?” 路楠点头:“我刚准备今天确认一遍,如果打样完毕,就带几套回来给你和王经理看看。” “行,那你去吧。” 路楠早上十分紧凑连贯地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拿到了挂件样品,中午一点多回了一趟市办。王经理和陈骁都不在,路楠就把两款不同材质的挂件交给了江晓云——当然,递交之后她在群里同两位领导说了一声。当晚,市办这边和飞翔就挂件材质达成共识,用人造水晶的。 之后几天,路楠的工作生活一切如常。 九月初的第一个周六,潘莎莎来开周会的时候都忍不住问:“他们到底作死了么?” “哪有这么快。”路楠笑着说,“大型品鉴会在即,董慧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来触我霉头的。” “磨磨唧唧,作死都赶不上热乎的!”潘莎莎的耐心一向都不太好。 路楠失笑:“你这是干嘛?比我还着急。” “你都不知道,奉云县那种小地方,呆久了真的会让人觉得自己在乡下养老啊。不行,今晚我不回去了,要留在大城市过一过年轻人的夜生活!”想一出是一出的潘莎莎立刻就给她妈妈打了电话,“公寓租出去了没事,我和同事住。同事当然是女同事!!!” 潘莎莎对路楠比了一下口型:骗她的,我自己开房就是了。 挂了电话之后,路南说:“那也不用开房间了,去我那边住,委屈你和我挤一挤。”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也行,咱们可以秉烛夜谈!”潘莎莎一挥手:“你都不知道,回家之后的我,直接就失去了自由……”她倾力吐槽父母对她的管束和催促她交男友的急迫心理,末了总结一句:“当年我读书的时候千叮万嘱叫我别在学校里早恋,现在……呵呵,恨不得我今天找对象明天就嫁人,简直就是两副面孔。” 路楠手托着下巴,笑眼弯弯地看莎莎喋喋不休,心里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因为潘莎莎是女生,还是同公司的同事,所以路楠中午在宿舍的群内说了她留宿的事情,楼下女生都没有意见。 下午的周会结束之后,潘莎莎问路楠:“来,看看咱晚上要怎么嗨?” 路楠晃了晃手机,“最近上映了一部喜剧片,我们先去看电影,再去吃宵夜,怎么样?” “我觉得这个安排不太好。你不是一向最能管住嘴的?别吃宵夜了。”潘莎莎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可以先去逛街,再去看电影,然后去蹦个迪?” 【倒也不是不行。】本来吃宵夜就是迁就潘莎莎的提议,她不想吃当然是最好。 且这阵子的生活确实太有规律了,偶尔放肆一下才叫年轻人么。 路楠点头:“成交”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5节 “那就先去luna吧?”潘莎莎提议。 …… 游霞飞见到她们俩来,开心极了,拉着路楠的手小声说:“你上次和我说的‘工厂店’和电商渠道直营店的概念,我做了一份计划书交上去,被批准了,总部前几天找我谈话,问我对之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路楠也很欣喜,她只是随口说了说后世服装品牌的一些经营模式,希望能够给游霞飞启发,但是将那些琐碎的信息同luna品牌现状相结合,并落实为文字完善计划书,靠的还是老同学自己的实力:“那可真好,是要升职加薪了哇?回头请我吃烧烤,得三顿!” “请请请,一定请,今晚下班就请你吃一顿好的,怎么样?”大学四年,路楠是什么样的人游霞飞还是知道的,她明白,路楠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自己有机会还她人情。 路楠表示遗憾:“今晚有约了。”眼神示意自己今天有伴儿。 “嗐,那就过阵子,等我发了奖金!”游霞飞也不在意,反正她和路楠都在市区,想要约饭还是很容易的。 “ok” 买单的时候,同上次一样,游霞飞的折扣只能如此了,不过她还是额外给路楠和潘莎莎一人赠送了一条丝巾:“vip礼遇。”也是相当会做事。 从luna离开,又去看了那部让人捧腹大笑的喜剧,差不多九点半。 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去哪儿玩?”潘莎莎询问一下路楠的意思。 “都行,主要是陪你发泄一下。” 于是,潘莎莎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酒吧一条街,找了一家店招顺眼的酒吧:“就这儿吧,好像女生不用开台费。” 散台子稍微坐了坐,路楠本来没打算喝酒——她还想着可以把莎莎的车开回去,潘莎莎说:“来都来了,回头叫代驾就是。” 来都来了这句话真的是十分有效。 漂亮女生进了酒吧总是有优待的,酒吧营销很快就送来两杯五彩斑斓的鸡尾酒。 看得出来,潘莎莎之前没少来这种场合玩儿,她端着酒杯随着音乐摆动身子,蠢蠢欲动。 “去呗?”她冲舞池扬眉。 路楠看了看酒杯:“你待会儿还喝么?”如果还喝,她自然是坐在原地看杯子。 “不喝了,花里胡哨,难喝。” “那就走吧。”路楠也觉得这不要钱的鸡尾酒挺难喝的,还不如和谐酒加冰。 没什么狗血剧情,在这个合法经营的娱乐场所蹦蹦跳跳出了一身汗,莎莎靠在路楠耳边笑着挤眉弄眼:“dance queen深藏不露啊,以前总来玩儿?” “哪有,就小时候学过几年舞蹈。” “楠楠我发现你真的是宝藏女孩啊,你就说吧,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这么喧闹的环境下扯着嗓子聊天实在是太累了,路楠无奈做了个耸肩的动作,一把拉过莎莎:聊什么聊,既然都进舞池了,就跳个过瘾啊。 镭射灯明灭之间,有人拍了拍路楠的肩膀。 路楠侧头一看:香格里拉的赵彬。 这世界真的是怪小的。 赵彬穿着polo衫,看得出发型抓出了微微凌乱的随意感,和上班的时候判若两人。 路楠笑着点了点头。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彬邀请路楠和潘莎莎去他和他朋友那边的卡座,路楠看了潘莎莎一眼,对方欣然应下。 都是年轻人,也算是认识了,加入别人的局玩一玩也无妨。 接近十二点,路楠和潘莎莎同赵彬等人告辞。 赵彬说:“我出去帮你们叫个车吧。” 路楠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朋友开车了,我们叫代驾就行。” “那好,路上小心,到家和我说一声。”赵彬叮嘱。 路楠和潘莎莎同对方挥手告别。 十二点半,代驾停好车后,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宿舍。 这是潘莎莎第一次踏入路楠卧式,她转了一圈,评价:“天窗这玩意儿,高颜值但确实有点鸡肋;就像陈骁,长得是好看,但是心真不咋地。” 能这么调侃,可见情伤是都好了。路楠问:“你要不要耳塞?” “来一副吧,雨打天窗有点吵。” 路楠给她拆了一副新的,自己则用往常用的那一副。 潘莎莎如发现新大陆一般:“你用的这个牌子和那谁的一样……” “这就是陈骁给我的。”路楠说,“上次半年会议乘轮渡的时候,我不是晕船么。” “狗男人,买东西的品味倒是不错。”潘莎莎哼唧一声。 “行了,都快一点了,虽然明天不上班,但是美容觉也很重要啊,睡吧。” 关灯之后,潘莎莎又问:“我来借宿一次,真的能促进董慧和周磊作大死?” 路楠原本是点头的,想到莎莎看不见,于是说:“八九不离十。她做什么都喜欢与我对标,今天我这么晚回来,还留宿你,转头她就能干出留宿周磊的事情了——隔壁的书房还空着呢。” “有病吧?让周磊和你住同一层?她觉得你好欺负是不是?” 【上辈子肯定觉得我是软包子。这辈子刚入职的时候她倒是不敢了,现在可能交了渠道业务主管男朋友,胆子又肥了。】路楠组织了一下语言:“怎么说呢,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气场不合的。” 潘莎莎撇嘴:“现在好了,董慧和周磊狼狈为奸,你双拳难敌四手吧?” “又不是打架,你的形容怪夸张的。” “我说真的,这样感觉你好容易吃亏啊。要么考虑一下你学长?严凯这个人好像还不错。”莎莎侧身对着路楠,十分热情地建议。 路楠笑了:“瞎说什么呢,太熟了,没有那种感觉。而且我不太能接受同事之间的关系复杂化。” 潘莎莎点头:“没感觉啊,那是不能强求的。而且你说的对,同事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下手对象,不然万一掰了,连朋友都做不成。算了你还是别在办事处找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点儿私人空间都没有了。” “哦~那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路楠拖长尾音,取笑莎莎。 “打住!往事不许再提!” 第64章 第二天, 潘莎莎睡到中午才起来。 她起床的时候,路楠已经靠在床头抱着笔记本电脑码了一章存稿了。 莎莎瞄了一眼,睡眼惺忪地问:“你在干嘛啊?周报吗?”周报也没这么多字吧。 “码字。算是……副业吧。”路楠既然今天当着莎莎的面开电脑干活, 就没打算继续瞒着她。 “哇——”虽然只是匆匆一瞥, 潘莎莎依旧被满屏的文字震惊,她捂住嘴, 小声问,“你是在写小说么?” 路楠点头。 “昨晚上我还在说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今天你就又给我一个惊吓。”莎莎一把捧起她的脸:“楠楠,你也太有才了吧?作家哎!我身边居然有活的作家!” “纠正一下, 我只是网络写手。” “差别很大吗?反正,我很崇拜文化人!学生时代八百字作文就可以让我秃头。”莎莎把路楠的脸揉了又揉, “你要是个男生就好了, 这么有才华, 我就把你扛回家,让你以我为原型写一本小说,女主角大开后宫,收尽天下美男的那种!” 路楠把自己的脸抢救出来, 然后乐了:“美女, 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就许种马文大行其道,不许女性开后宫?”潘莎莎还振振有词的。 笑闹一阵, 莎莎说:“不过, 你得小心点儿,公司不让兼职的。” “嗯嗯,我电脑带密码呢。” “能和我说笔名么?” “嘶——突然觉得有点儿羞耻。” “那没事, 我不勉强你, 等你觉得不那么羞耻了, 再和我说。” “莎莎世界第一好!” “哎呀,将心比心么,我写点儿日记作文什么的,也最怕被熟人看到内容了。” 被路楠认可、信任的潘莎莎心情倍儿好,又和路楠亲亲热热地出去吃了午饭,才启程回奉云县。 …… 进入九月,路楠一直忙着飞翔大型品鉴会的筹备。 事情非常多,且杂。 她作为三方(办事处、经销商、酒店)沟通的中间人,需要完成的工作量远超同期新人。 幸好路楠做事一贯有条理,把大品会的主要事项按照swot分析法一一罗列在本子上,每确认好一项,就在之后打个勾。 不论是飞翔那边对节目单有什么心血来潮的改动、或者是市办这边对品鉴会广告元素有什么硬性要求,她都能精准地传达双方意思,并且起到居中调节的作用;甚至于酒店那边的布置,裴学栋对布展平面图的理解还不如她,更不要提他的审美了——飞翔的设计师碍于裴学栋是老板的小舅子,有些话不好说,便总是求助地看向路楠,路楠还要负责把裴学栋歪掉的审美给掰回来…… 事情虽多,但到了路楠手里,都被按照轻重缓急排了序,然后一一解决。 有时候在酒店碰到赵彬,对方同她聊一聊活动进程,还约路楠去水吧坐坐,一般这时候,裴学栋都在,路楠便落落大方地跟着杨总小舅子行事。人家要去她就去略坐一会儿,人家不去她就说自己也有事情要忙。 这期间,路楠还抽空清点了总部发来的第二批酒和物料,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关于大型品鉴会宾客邀请这一块,本身与路楠没什么关系。 不过考虑到自己这边确实有需要,于是路楠问杨总,是否可以给她几张请帖,她这边要发给通过自己与飞翔购过酒的袁总、宋总还有读书人俱乐部的会长、副会长等人。 杨总十分乐意,给了路楠八张请帖,还说如果不够再问他要。 路楠抽了两天时间,依次去拜访了几位老总,其中宋总和袁总都得了两张请帖,会长和副会长是每人一张;剩下两张请帖路楠去了一趟学校,一张送给朱老师(是路楠专业的领导,上次袁总请吃饭遇上的)、另一张给了同样也是读书人俱乐部会员并且在路楠在校期间提供过不少学业上帮助的焦博。 八分请帖耗时两天送出去不过分吧? 【实际只花了两个上午的时间。】 当然不! 在市办,她这样做事都算高效了。 接到请帖的人都很高兴,表示会准时参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九月十四,飞翔的大型品鉴会就在明天。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6节 这天晨会后,陈骁已经和王经理说好要借用的四个男生:严凯、周磊、易伟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孙博,是流通渠道上的。 另外经典酒团购部的项菲菲和董慧也是要来帮忙的。 所以这七个人被陈骁留下来另外开会。 王经理和李莉旁听。 【我们这儿八个人,再加上向总、周甜、李莉、王经理。】 路楠一盘算:【恩,源川这边就占了十二个座次——对了,向总还有司机,那就是十三个座次,我估了十五人,挺准。】 陈骁看了看七个葫芦娃(大雾)也不废话,首先就说明天的着装要求:“之前已经说过了,上半身穿白衬衫,男士下半身黑色西裤加皮鞋、女士下半身黑色西装裙加皮鞋——跟高请适中。领带、丝巾和胸牌江晓云会准备好,明早集合之后再分发,打领带都会吧?”后半句当然问的是男生。 四人点头。 陈骁看向路楠:“具体工作安排,你来给她们说一下。” 这一出真不在路楠预料之中,不过她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一脸认真地点头,翻开面前的记事本:“好的骁哥。” “男生这边,孙博全天只有一个任务,但很重要——看管好明天品鉴会的餐用酒和飞翔为宾客准备的月饼礼盒。前者,办事处拿出去多少酒、就要收回多少个瓶盖;后者要确保分发到每一位宾客手里并且保管好剩余数量,品鉴会结束后如数还给飞翔。” 路楠说完,看了孙博一眼,孙博点头:“明白了。” 路楠接着说:“严凯和周磊在品鉴会开始前是负责协助飞翔的大客户经理引导宾客就座,稍后我会把宴会厅桌次布局图发给你们,请提前熟悉桌次号。这期间,易伟是机动人员,随时帮助其他同事调度物料、或者帮助严凯他们做引导工作。”她顿了顿,见到这四人都点头表示明白,于是继续说:“宾客签到入场环节结束之后,你们四个分成两组轮流吃饭,负责剩余物料看守和表演组那边的协助工作。” “当然,品鉴会结束之后,收拾物料的体力活还要辛苦你们一下——不是飞翔的,是我们带去的展示酒和回收的空瓶、瓶盖。”路楠带着笑,把男生的工作说完,然后开始说女生这边。 “第一,明早到会场之后,我会从飞翔那边把人造水晶挂件要过来。这批挂件共二百对,我在成品下流水线的时候已经清点过一次,但还需要你们两人当场做二次核对并且将它们拆对分成两箱。一箱在宾客签到的时候分发给宾客并告知宾客挂件的作用、另一箱则是供品鉴会中途抽奖用的。这里,我强调一点,其中有两个挂件号码比较特殊——是杨总这边内定的中奖宾客,这两个号码务必要在签到处做到自然分发给既定宾客,绝对不能出错。” 路楠说完这句,严肃地看了项菲菲和董慧一眼。 这个眼神很犀利给人以很大的压力,这一刻,不论她们两人平时与路楠的私教或者好、或者不好,都悚然一惊,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见她们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路楠又放缓了语调:“第二,你们在宴会开始前的主要工作地点就是签到处,需要注意的是:引导宾客签到之前一定要检查签字笔是否有水。理论上,我和飞翔的人说过,签字笔必须备充足,但是万一不够,马上找易伟。”说罢又看向易伟,易伟点头表示明白——开场前他机动么。 “第三,引导宾客入座虽然是飞翔大客户经理的工作,但是鉴于大品会宾客较多,万一大客户经理被拉住在宴会厅与宾客寒暄、暂时没有归位,你们两人要能及时同严凯、周磊做好宾客交接工作。”项菲菲和董慧也纷纷点头。 “品鉴会开始之前,我会一直在宾客签到处;品鉴会开始之后,我会在节目后台等候处。因为向总、王经理和骁哥都坐主桌,主桌还有其余重量级宾客,所以有任何突发状况都请先联系我,我保证手机一直畅通并且全天有电。”最后这句,路楠说得很自信,“当然,我希望大家全力配合,做到极致,避免不必要的情况发生。明天,各位辛苦了。” 路楠冲六人微微点头,然后转头对领导们说:“具体安排就是这样,王经理、李经理请帮我把把关。” 王经理和李莉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由他开口说:“我看这样的安排很好!路楠,成长不少啊。” 路楠谦虚笑笑,看了陈骁一眼:“是领导们教导有方。” 次日上午,办事处集合——幸好从江晓云处领的领带(男佩)和丝巾(女佩)都是充满‘梦回汉唐’瓶身彩绘的元素,别具一格。 不然这身打扮真的和酒店服务员没什么区别。 候车的时候,陈骁对众人说:“你们是一个团队,今天一切听路楠安排,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自作主张。大品会顺利结束之后我请你们吃好吃的。”毕竟这种场合的工作人员,确实吃不饱肚子。 不管心里头情不情愿,其余六个人面上都是一片欢喜的模样。 八个人,需要打两辆出租去酒店,陈骁带着他手下的三位‘娘子军’,另四位男生坐另一辆车。 第65章 从早上的布置、到下午的彩排, 宴会厅里一声声不停歇的“路经理,你过来看一下这个……”、“路经理,这样摆可以吗?”“路经理, xxx在哪儿?” 都是找路楠的人, 都是等着路楠拿主意的事儿。 董慧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如果骁哥不那么偏心,那么今日在宴会厅出风头的人, 就应该是她! 路楠是一个对别人情绪和善恶意感知很敏锐的人。 她的嫉妒,路楠察觉到了。 不过路楠对此毫不在意。 不遭人妒是庸才。 董慧能做的,也只是让她自己陷入嫉妒的情绪罢了。至于今日的工作,路楠给她分配的工作都是和项菲菲一起完成的, 能够有效防止她犯酒柜进场时的错误。 …… 距离宴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已经忙翻了的路楠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彩排上, 就连陈骁和她说自己要去省办提陈列成品酒的时候, 她也只是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样自然的态度让一旁的严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到底, 谁是上司、谁是下属啊? 严凯看了看陈骁又看了看路楠,在心底对自己说:【整个大型品鉴会都是路楠跟进的,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流程,应该是因为这样, 骁哥才会在不知不觉中以她意见为主吧?】 路楠看了一眼还愣在那里的严凯, 小声催促了一声:“学长,周磊那边在喊你。” “哦哦, 好, 我过去了。” 严凯离开之后,路楠又全身心盯着舞台。 因为她记得,上辈子的大型品鉴会, 就在彩排的时候出了岔子——走秀彩排的时候, 有个模特摔倒了。 既知会有意外, 当然要有预案。 彩排前,路楠让飞翔的人再三检查了t台,确认上面没有任何异物杂物。 “彩排的时候没有铺地毯,摩擦力小,要么还是让模特先别穿高跟鞋吧?”路楠又对裴学栋建议。 裴学栋却有点不放心:“不穿高跟鞋走几遍,我担心她们正式表演的时候走得不习惯,反而出岔子。” 【担心的也有道理。】路楠真的不记得那个模特是具体在什么时刻、因为什么摔倒的——上辈子她看到的时候就没有过程只有‘结果’,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排除一些潜在危险因素:“要么我去问服务员借一卷酒店的地毯?” “也行。”裴学栋点头,新地毯必须在下午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之后才能铺上,不然宴会还没开始就被踩邋遢了。 路楠去找宴会厅的服务员说了一声。 服务员说:“储物间有备用地毯,不过有点旧。” “这没关系,麻烦你去取一下。”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用手推车拉来一卷半旧不新的深红色地毯。 服务员身后跟着赵彬:“裴经理、路经理。我听小徐说你们要用地毯,怎么不拿新的?” “赵经理。”路楠冲他点点头,“只是彩排的时候铺一下,防滑。宴会正式之前还要换成飞翔这边定制的地毯。” 赵彬明了:“路经理做事真细致。” 人,就是经不得夸。 这边,路楠还没来得及说“过奖”,t台上,就有一位模特摔了一跤——鉴于地毯还没铺上去,路楠只能说: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原本礼貌的微笑转成苦笑,路楠看了看赵彬:“赵经理我先去处理一下事情。”跟在裴学栋身后小跑过去。 “怎么样?还能不能动?”裴学栋急啊,“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摔倒的模特脚腕伤的挺厉害,即刻就肿了起来。 她也很委屈啊,还没拿到报酬呢,就摔了一跤,带着哭腔说:“地面太滑了,鞋子也不跟脚。” 裴学栋看她只能在旁人搀扶下站起来蹦着走,看样子肯定没法参加接下来的彩排和正式的表演了,急得脑门子上冒出了汗:“怎么办?” 怎么办? 周围人都在想:刚才真应该听路经理的,让模特脱了鞋彩排——或者等地毯来了再彩排也行。谁知道,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出这样的岔子? 这个情况,路楠当然是说:“必须通知杨总一声。”这事儿和酒柜轻微磕碰的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不是路楠和裴学栋可以先斩后奏的。 杨总夫妇在公司招待重要领导和客户,大约过一个小时才会过来酒店。 裴学栋立即给他姐夫打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对路楠说:“陈经理在不在?杨总说让我他商量一下。” 路楠摇头:“骁哥带人去取展示用酒了——都是成品,价值不菲。” 【大概,这辈子是陈骁对我的工作能力太过放心了?此刻他并不在现场。】 【所以,这件突发事件,当然必须由我来解决。】 “那怎么办?”裴学栋都不知道该怪谁了。 怪模特不专业?怪t台太光滑?怪自己不够仔细? 模特走秀的人数是早就定好的,起初的时候路楠提过要有备选人,但是模特不便宜,裴学栋不愿意在这方面有更多支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走秀环节一共需要展示如下产品: 经典酒3款(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生肖酒12款(十二生肖) 奢香酒4款(三十年、五十年、百年、传世) 飞翔这边的走秀流程设定是每一位模特都捧着一个酒瓶(空的),中途不换装、不换人,巡回展示、定点展示之后,就回到主舞台站好,等十九人全部走完之后,集体摆造型。 所以,少了一个人,完全无人可顶。根本无法实施a走完之后换一身衣服假装自己是b再走一次这种操作。 更重要的是,模特走秀开场之后,并不代表完成今日工作。 节目单第六个节目古典舞串烧,十九人中还有十位模特要领第二份劳务费:其中有十人要表演古典舞——刚才扭伤脚的那个女孩子正是十分之一! 裴学栋刚想说再请一个模特过来,一看表:现在马上就下午三点了!先不说临时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就算叫来了,走猫步没问题,但跳舞呢?现学吗?这不是开玩笑呢? “别急,别急。”【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我兜底。】路楠右手虚握成拳在左手掌心敲了几下。 她皱着眉,这句话是对裴学栋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几秒钟后,路楠深吸一口气,对旁边扶着手推车不知所措的服务员说:“麻烦你带这位女孩子去处理一下扭伤,谢谢。” 然后对围在一起的人拍拍手:“姑娘们,地滑都小心着点,先把高跟鞋脱了,好……剩下哪九位是还要跳舞的?你们对吧?先站那儿别动。” 又问其余九个女孩子说:“你们之中还有人有舞蹈功底么?” 只负责走秀的女孩子们摇头。 “那她们这几天排练,你们有没有看过跟着试试,觉得自己也学会了的?” 还是得到摇头的答案。 【这也不能怪她们。】路楠转头对需要跳舞的九名女生说:“这样,你们能不能改一下舞蹈的队形排列?原本是以中轴线左右各五人分布的,现在改成其中一个站c位,两边各四人。” “站位这么变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还有些别的动作,本来是左右聚拢呈花瓣状的,现在要怎么改?”其中一个女孩子出声。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7节 “你们边跳边改,马上!”路楠当机立断,又指定了只走秀女孩中的某一位说,“她们跳的时候,你把视频录下来。正前方、左侧、右侧三个角度,录三遍,录完马上给裴经理和我看。” 说完这一连串,路楠问:“裴哥,你看这样可以么?” “能怎么办呢,先这么试试!”裴学栋恨不得路楠把事情都接过去。 跳舞女孩子们马上就开始改动作了,也不知道临时改的到底成不成。 还有走秀实打实差了一个人——裴学栋一抬头,看向路楠:“路经理,要么你……”你顶一下模特?反正节目顺序、出场顺序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路楠摇头:“我身高比她们矮了些,上去整体高度不协调。”其实没差很多,路楠一米六五,模特基本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间,但是要较真的话,乍一眼看过去路楠确实是比她们矮了一点。 其实刘雨涵和孟露丝的身高倒是十分合适,但是她们两人今晚会是杨总身边不可或缺的‘哼哈二将’,跟在杨总身边应酬、帮他挡酒这份工作,可比上台展示酒瓶重要多了。 路楠和裴学栋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两个人都没提刘孟。 “要么,让我同事来试试?”路楠斟酌了一下。 “门口签到处那个?”今天源川三名女员工里,只有董慧身高足够,裴学栋对董慧有点印象,但绝不是好印象,“她行不行啊,上次酒柜陈列那么简单的事,就没办好。弄得还要陈经理和路经理你善后。” 路楠安抚裴学栋:“这个节骨眼,能找个差不多的就谢天谢地了。” 然后把董慧喊过来。 听完路楠要自己干什么之后,董慧的第一反应是‘她不会想设计害我吧?’,但是转念一想,路楠是整个大品会实际的负责人,她才是最不想晚宴出岔子的人。 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对方有求于自己,白送自己一个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路楠的心里一定怄死了吧?】思及此,于是董慧强忍着得意,矜持地说:“我之前倒是做过类似的兼职,有相关经验,应该没有问题。” 路楠拍了拍裴学栋的肩膀:“裴哥,你给她讲一下走秀的安排。我去看一下舞蹈动作改的怎么样了。” …… 改得,不太好。 跳古典舞的女生们确实是有舞蹈功底的,扒舞快;但是显然编舞的本事还欠缺一些。 路楠看了三个角度拍的视频,转手递给刚安排好董慧去彩排的裴学栋看——裴学栋龇牙嘶了一口气:“这,不太行啊。” 要知道,裴学栋是什么样的审美? 濒临不及格的直男审美,飞翔设计部都想吐槽的存在!连他都说不太行,那可见真的是不行。 也不怪这些女孩子,人家的本职工作也就是接一接走秀和跳舞的活儿,要是真有编舞的本事,明显就能接单价更高的活儿了。 裴学栋皱着眉,摇着头说:“路经理,你看,这要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裴学栋都把路楠当成主心骨了。 “是我考虑不周到,太想当然了。”路楠首先承认自己想让舞蹈演员临时改动作确实异想天开——但是人么,总有侥幸心理的,想着万一改一改还能继续跳呢? “路经理你别这么说,你可比我有办法多了。”先前坚持让模特穿高跟鞋彩排的裴学栋此刻可不敢把锅往路楠身上甩,就怕这个临危不乱、足智多谋的路经理不肯帮自己善后。 “怎么回事,这是?”问话的是王经理。陈骁跟在他身旁,还有推着装满陈列酒的平板车的易伟。 路楠挑眉:你不是才出去没多久? “酒店门口遇到王经理,他已经从省办借好酒了,刚好送过来。”陈骁小声解释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裴学栋看到陈骁如看到救星一般,飞速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客观地说了一遍,然后又补充了路楠想出来的补救方法。 这是意外。 谁都无法预料的。 也没有人可以拍着胸脯说如果自己是负责人,可以完全避免这样的事情。 王经理和陈骁当然不会批评路楠,因为他们进宴会厅之前遇到了酒店的赵经理,赵经理流露出的意思也是路楠十分当机立断。现在又听裴学栋说了事情经过——如果不是古典舞缺人的问题还没解决,王经理和陈骁甚至还要点名表扬路楠的急智。 当然,现实情况就是,目前他们无法表扬路楠,因为还有前面这个尚未解决的‘如果’。 虽然这不是路楠主观方面导致的工作失误,但是也是她工作过程中遇到的难题。 难题没有被完美解决,造成本次大品会表演环节的不圆满,那么,路楠就是无功有过的。 这就是职场。 你做了超出你工作范围的事情,不一定会受到嘉奖; 但是只要你经手了,哪怕范围外的错,也是你的错。 第66章 陈骁有些担心。 他是真没想到, 自己好意放权,让路楠挑大梁,却有这样的突发状况。 按照陈骁的计划, 这次大型品鉴会之后, 路楠的工作能力在整个省办得到认可,刚好她也转正了, 将路楠的职级调整为业务主管,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 可现在……还有什么解决方法呢。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那个模特完全上不了台了吗?”王经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自然是的,刚才大家都看见了,那女孩子的脚腕肿起一个鸡蛋那么大的包。 要不然裴学栋也不会‘死马当活马医’, 答应让他并不怎么看得上眼的董慧参与走秀。 只是现在,走秀好代, 跳舞的环节却无人可代替。 得到肯定答案的王经理皱眉:“路楠, 品鉴会的节目还能不能调整?比如把这个舞蹈取消了?” 路楠还没回答, 裴学栋就叫起来:“舞台上的环节都是环环相扣的,拿掉一个古典舞,要用什么时长相等的节目顶进去?” “《唐风华韵》这个古典舞是唐风的,正合今晚大品会‘中秋月圆、梦回汉唐’的主题。”陈骁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舞蹈的后半部分串了老歌《爱江山更爱美人》, 杨总为这个节目准备了许久,还要一展歌喉……” 整个节目单是陈骁、路楠和杨总一起打磨出来的, 随意拿掉节目会让晚宴失色许多。 人家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现在王经理、陈骁、裴学栋三人面面相觑,三个不同身高、不同身材、不同年龄段的男人,相同的是都皱起的眉头, 要不是场合不对, 路楠真的要笑出来了。 …… 路楠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的惯性真的非常可怕, 比如怎么都躲不过去的‘狼人杀’;又比如怎么都避不开的古典舞。 路楠:“等我两分钟。”她小跑着离开,回来的时候已经把丝袜给脱了,走到舞台边,又把中跟皮鞋脱在舞台下方,赤脚踩着台阶走上舞台:“我来试试吧。” 刚和模特们学习调整步伐和记忆定点位置的董慧十分震惊:路楠要干什么?跳舞?疯了吗,她以为是跳广播体操呢,上去一个木头桩子就行。 但是这种场合没有董慧置喙的余地,因为王经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当然,神色同样吃惊就是了。 “裴哥,你让他们再放一下音乐。”路楠不管别人的想法,她现在想的就是今日大品会必须圆满落幕。 接着,路楠转身对等着甲方安排的女孩子们说,“扭了脚的女孩子站哪个位置?这儿是吗?好,我们再来一遍,不用改动了,就按照之前一直编排的动作来。” 几位等着跳舞的女孩子面面相觑:这……行不行啊? “太行了!”音乐才过半,裴学栋就想要给路楠跪下了——路经理会跳!她真的会跳! 虽然动作幅度比别的舞者要小一点(路楠:我穿的西装套裙谢谢),但是那个缺儿,她顶上了!今天古典舞这个节目,不会开天窗了! 路楠走下舞台的时候微微有些喘,她穿回鞋子,问三个臭皮匠:“视频拍了么?”她没有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扒舞,是凭大致记忆和感觉跳的,也不知道整齐度怎么样。 啊……他们仨净顾着看了,谁也没记得。 反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严凯说:“我拍了。” “拿过来,我看一下。”因为做了几个跳跃的动作,原本绑好的马尾有些碎发飘落,路楠把碍事的它们一把夹到耳后,专心看视频。 幸好,多年的基本功还在。 幸好,之前她们排练的时候,她多看了几眼。 路楠看完之后,把手机递给臭皮匠们:“我觉得还行,你们呢?”言下之意是,你们如果觉得不行,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觉得很行。”裴学栋第一个表示。 陈骁也点点头。 王经理松了一口气说:“路楠,多才多艺啊。”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路楠根本不需要看节目流程表,张口就说:“开场走秀是十八点整,节目时间四分半钟,走秀结束后是钢琴独奏+杨总致辞,此期间约十分钟,模特需要一直保持造型。杨总致辞到古典舞开始一共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古典舞表演时间六分半到七分钟。算上化妆和卸妆的时间,也就是说,从六点三十分开始到七点四十分这一小时又十分钟内,我需要找人接替我舞台后方的调度工作。” 根据昨天的工作分配,能这个时间段能顶替路楠的只有董慧和项菲菲。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董慧想要开口说话。 “董慧不行,她顶了模特走秀的缺。”路楠冷静地阐述客观事实。 陈骁看了董慧一眼,又看了看额角微汗的路楠,点头说:“你马上和项菲菲交代一下这部分工作内容。” “好的。”路楠点头。 项菲菲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你放心,我一定盯好。” “没事儿,别紧张。所有需要关注的细节我都发你vx了,到时候你卡着时间催一下他们上台就行。”路楠还反过来安慰项菲菲,“除了表演那几分钟,其实其余时间我还都在后台呢,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项菲菲看了手机,这份工作进度安排完善到了细节,哪怕是个外行,也能照着一二三四五六去做,足可见路楠没有任何藏私。 路楠接下来的时间就更是忙得打转。 从执行者变成了参与者,路楠暗暗在心里吐槽:但凡大品会不是我的工作责任、或者我现在已经是城市经理了,我都不会再上台。这种风头不适合我。 …… 四点半左右,杨总夫妇到了。 他们已经从裴学栋那里得知了解决方案,但是心里还有些疑虑。不过等看过了路楠换好服装的最后一次彩排,他们就放心了——路经理显然是专业的,不比旁边的舞者跳得差! 傍晚五点多开始,陆续有宾客到场。 此期间路楠一直在签到处看顾着,以免项菲菲和董慧手忙脚乱。 宋总是带着小宋来的,看来他对侄子真是尽心尽力地拔拉。小宋今天穿了一身西装,看起来人模人样,说话水平依旧不咋地,张口就是:“路楠,你们这个活动搞得还不错啊。”点评的架势比他叔叔还足。 路楠并不和他计较,因为这小伙子是纯缺心眼儿,倒真不是什么坏人。 过了一会儿,袁总带着一位同性朋友到了,他给路楠介绍说:“我这个朋友,姓陶,没别的爱好,唯爱小酌,所以我带他来品评一下你们的酒。” 董慧扬起微笑:“袁总、陶总,欢迎至极。”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8节 朱老师和焦博是结伴来的,路楠从签到处的桌子后面走出来,亲自给两位递了签字笔,引导他们签到、领取挂件和伴手礼。 五点半,董慧去换装、化妆了。 五点五十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宾客都已经就坐了,宴会厅外部只留孙博一个人照看就行,其余人各行其是。 五点五十八分,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led屏幕上亮起了几盏宫灯,宫灯照亮了屋檐的阳文篆书‘长乐未央’的瓦当,镜头拉远了之后,赫然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先是编钟、编罄声响起,接着是建鼓,每一声鼓点声响,舞台就亮起一束灯光,灯光下,是身着旗袍手捧各色酒瓶的模特。 同在后台的项菲菲小声问路楠:“梦回汉唐的主题是汉唐,为什么穿旗袍?” 说起这个,路楠也有些许无奈:“我建议过模特或可穿穿棉麻之感的素深衣,不过杨总觉得太素了。”中年直男的审美,有时候就是这么执拗,路楠和飞翔的设计师对此不感冒也没有办法,毕竟这是最后拍板人——全公司最大的boss杨总,又不是那个比较容易说服的裴学栋。 “不过,做这样的活动,虽然主题很重要,但是也要考虑到观众的审美偏好。”路楠让项菲菲伸头看一看外面如痴如醉的观众,“事实证明,杨总的审美还是有具有代表性的。” 项菲菲明白了,然后又说:“但是我看古典舞的服饰就很好看,是襦裙,对吧?幸好不是穿旗袍跳的。” 路楠并不吝于教看得顺眼的同事一些和经销商沟通谈判的小技巧:“对的,齐胸襦裙。这个么,则是我和设计师把几套方案拿出来对比投票的时候,裴姐十分中意的一套。”虽然男人们肯定肯喜欢贴合身材、开叉至大腿的旗袍舞,但是路楠只要从品鉴会的格调二字出发,提醒裴姐他们邀请的宾客中不乏一家三口一起来的,裴姐自然就更坚持用襦裙了。 模特展示完毕之后,退回后台,另外九位还需要跳舞的姑娘马上就开始换装。 路楠也要去准备了,她拍了拍项菲菲的手,给她打气:“按照流程来,你能行的。”又补充了一句:“万一有突发情况,马上给骁哥打电话。” 项菲菲用力点头:“你快去换衣服、化妆吧,放心,我肯定帮你盯好后台。” 路楠再次轻拍项菲菲手背——稍微用了一些力:“这是我们市办的大品会,我们的活动。” 路楠的头发足够扎起来,不过还是需要装假髻; 今天请来的化妆师还有点水平,花钿贴眉心,桃花染眼尾,黛眉如远山,绛唇似含朱。 路楠看着镜子里已经上好妆的自己,不禁夸了一句:我可真好看。 换好服装,候场的时候,项菲菲小声喊了一下路楠。 路楠一回头,项菲菲就咔嚓一下抓拍到了一张照片,然后项笑着说:“回头发你。” …… 飞翔的‘中秋月圆、梦回汉唐’的源川经典酒大型品鉴会暨中秋客户答谢会圆满结束。 杨总这边很是客气,因为备着送客户的月饼礼盒还有盈余,所以除了应邀而来的源川省市办几位领导之外,来帮忙的严凯等六人也都分到了一份。 路楠自然也有——双份! 她看着裴学栋硬塞过来印着酒店名字的豪华月饼礼盒,哭笑不得:两辈子都不爱吃这种月饼。 不过人家给的,是心意、是给路楠的面子,她自然还是得接过来,并且表示感谢。 除此之外,裴学栋还给她一个红包,目测有一点厚:“今天真是辛苦路经理你了。” “是我分内的事,这个,我不能要。” 裴学栋连忙解释:“是我姐让我给你准备的,你看你今天,全场下来都没有歇的时候,还去给古典舞救场,要是连这点心意都不肯收,那我姐心里可真过意不去了。啊,我知道你们公司有规定什么的,但这个辛苦费你就放心拿,我姐早早就和你们王经理、陈经理说过了。”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同事,代模特走秀的酬劳。你不拿这份,人家也不好意思拿呀。”说着裴学栋又拿出一个薄得多的红包,递给董慧。 第67章 裴学栋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坑路楠。 周围都是同事, 再推来推去的就显得很难看。 而且,客观地说,路楠确实没有立场替董慧拒绝她应得的报酬。 【这个钱, 我拿得不扎手。】于是路楠接过红包:“替我谢谢杨总和裴姐。”至于现在, 她就不去凑热闹了,杨总那边还在送别今日宾客。 路楠拿这个红包, 源川今日来帮忙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心服口服的,就连易伟那样的大嘴巴都和周磊说:“真没看出来,路楠这个人深藏不露啊。”不仅能够统筹整个大型品鉴会,而且看看, 还能和经销商能处成这样,真是厉害。 可惜他找错了倾诉对象, 现在周磊明显和董慧才是‘一国的’, 周磊并不想谈论路楠的能力有多强。 周磊的不搭腔让易伟也聊不下去了, 不过大嘴巴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他根本不知道人家为什么不想和他聊天,也完全不惧怕冷场。他转头换了个话题,又嘚吧嘚吧闲不住地开始说。 九点左右,飞翔的人已经开始做撤离工作了, 陈骁把喝得醉醺醺的向总交给他司机, 周甜的住处和向总同方向,就搭顺风车走了。 陈骁又问王经理是否需要找人送他回去。 李莉也喝了酒, 不过人还清醒, 见此便说:“我叫了代驾,顺路把王经理送回去。” 王经理很倔强,他自觉比向云峰能喝, 而且今天还喝赢了, 满不在乎地说:“我没事, 我要下去打车。骁哥,这边——”王经理的手胡乱一划拉,“这边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哈。” “好了,王哥,快回去吧。”陈骁给严凯一个眼神,严凯便搀扶着王经理,跟在李莉身后,乘电梯下去等代驾。 几尊大佛都走了之后,剩下的人顿时都松快起来,易伟嘿嘿嘿地笑着主动问陈骁:“骁哥,我们晚上怎么说啊……” 陈骁会心一笑:“都没吃饱是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众人假模假样:“这怎么好意思。” “之前不是说好的么,大品会圆满结束我就请你们吃好吃的。别墨迹,快想想。” “吃烧烤吧?”易伟说。 董慧摇头:“吃什么烧烤啊,明天周六,刚才王经理都说了我们几个明早上可以直接休息的,要么我们去唱歌吧?”吃烧烤哪里有去ktv玩乐有意思。 周磊当然是赞同她的提议。 其他人也没有意见,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陈骁不在意这种小事,反正他只负责买单,遂打量了一下大家的穿着和手里的月饼礼盒,安排道:“你们先回宿舍放一放东西、换个衣服。待会儿我找好地方,把地址发群里。” “谢谢骁哥!”“骁哥万岁!” 严凯送完王经理和李经理回来,不得不少数服从多数。 大家先散了,回宿舍快速收拾自己。 不一会儿,看到陈骁发的位置,便三三两两地打车过去。 路楠因为在酒店的时候只随意卸了一下舞台妆、头发上的发胶残留也不少,于是用十二万分的速度洗了头和澡。 她头发浓密又长,要吹干是来不及了,还好九月中旬天气也算热,半干出门也没事。 三个女生一同出去打车,路楠率先坐上了副驾驶,下车付车费的自然是她。 项菲菲问了一句:“多少钱。”要和对方aa。 “今天就算了,我不是刚发了一笔小财嘛。”路楠笑着说。 于是项菲菲也不和她坚持,欣然‘占点小便宜’。 董慧好奇地问:“路楠,杨总那边给你包了多少钱啊?” 路楠不甚在意地说:“哦,我还没拆开看。”至于董慧信不信,就不关路楠的事了。 项菲菲在后视镜里和路楠有了个默契的眼神对视:管得真宽啊她。 果然,哪怕加快了动作,三位女生也是最晚到的。 按照包厢号找过去,还没推门就听见鬼哭狼嚎。 董慧一把推开包厢门:“易伟,求你放过我们的耳朵吧。” …… 陈骁原本在玩手机,闻言抬起头,恰巧看见路楠跟在项菲菲身后走进来。 包厢空调的冷气过于强劲,路楠伸手搓了搓胳膊。 严凯笑着站起来给她让了一个位置,然后去门边的中控版上调了空调温度:“怎么不多穿点再来?”路楠便冲他笑了笑:“出门急。谢了。” 桌上摆着果盘、卤味、爆米花等等零食。 路楠今天的消耗真的很大,便决定给自己破戒,用小叉子拨了一些海带结、鸡肫之类的。 严凯又帮她开了一瓶矿泉水:“吃这个能饱么?骁哥刚还点了饺子和炒饭,稍后就送过来。” 路楠小声:“啊——你不早点说。”这些玩意儿当然吃不饱啊,只是够咸,多喝点水混个水饱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那你分我点。”严凯好笑,“留着肚子吃主食。” “这边,我还没碰。”路楠分了一半给严凯,然后问:“饺子什么馅儿的?” 严凯道:“这我没注意,要么我去问一下服务员。” “不用不用,不是还有炒饭么……” 路楠的话没说完,陈骁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三鲜的。脚挪一下,我去洗手间。” 路楠转头和严凯面面相觑,然后往沙发后面靠了靠,缩起腿,方便陈骁出去。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送主食过来,饺子果然是三鲜馅儿的,路楠狠狠心,拿了八个。 唱歌喝酒的那边气氛嗨起来了,好像是周磊起的头,要给陈骁敬酒。 这种时候路楠并不争着去表现——谁爱去谁去好了,她饿。 等所有人都去了一轮,董慧在那儿明知故问:“谁还没来敬骁哥?快快快,主动点!” 这时候的易伟就仿佛自己是个大聪明:“路楠路楠,还有路楠,路楠可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啊。” 【就你有眼睛?就你有嘴巴?】 【要不是我知道自己今天是主角我都没打算来ktv。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都到这个份上了,路楠再不去,倒像是对陈骁有什么意见、或者搞什么特殊化了。 陈骁开口说:“都是自己人,不讲究这个,让她吃饺子吧。” 项菲菲也帮腔:“今晚上路楠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没吃什么,易伟你先别闹她了。” 碗里的饺子还剩两个,再细嚼慢咽,不到一分钟也就吃完了。 路楠从茶几上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和手,端起旁边的啤酒,给自己满了一杯,站起身,走过去:“骁哥,我敬你。” 敬什么? 大概还是要感谢他给自己独挑大梁的机会。 抛开别的不说,陈骁是一个好上司。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49节 所以路楠的感谢也是诚心的。 坐在沙发上的陈骁笑了笑:“别弄得这么严肃,坐吧。” 等路楠坐下了,他才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与之轻轻碰了一下。 “今天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谢谢骁哥。” “喝一口就行,都是自己人。” “好的。” “话说,几次都没见你唱歌。” “骁哥要唱什么?我帮你点。” 略抿一口啤酒,两人同时开口,因为包厢内吵闹,双方都没怎么听清楚对方说的话。 陈骁放下杯子,示意路楠先说。 路楠重复了一遍:“骁哥要唱什么?我帮你点。” “不用了,你们玩儿。我刚才说,几次都没见你拿麦,今天还是不想唱歌吗?” 路楠倒也不是那么固执的,今天这样气氛松散活泼的场合,唱歌只为自己开心,便并没有什么不情愿。 “学长好像帮我点了,不过待会儿才轮到吧。” 严凯帮你点了。 他倒是知道你喜欢唱什么。 陈骁挑了挑眉:“嗯哼。” 不知道他嗯哼是个什么意思,路楠坐了几分钟,决定回角落去。 “今晚上没有应酬,也没人要你喝酒。”陈骁头也不抬地说,“就坐着吧。” 路楠想了想,也是。 她准备起身的动作变为抬手叉了一块西瓜。 西瓜水分很足,未免滴落到身上,路楠的左手在下虚虚地接着。 才吃完,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谢骁哥。” “你猜……”陈骁的声音并不大,后半句路楠没太听清楚。 于是她凑近了一些,问对方:“你刚说什么?” 路楠的耳朵很漂亮,小巧精致、耳垂饱满,戴着一个水晶的小草莓耳钉。草莓是嫣红的、耳廓和耳后一片则肤色如雪,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陈骁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大品会和现在两场喝了混酒,已经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路楠的草莓耳钉是带着草莓香的呢?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靠近,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你猜,今晚上你会和我说几次谢谢。”靠近之后才发现淡淡的草莓甜是从路楠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香水,更像是沐浴露或者洗发水十分倔强地留香。 而路楠,又闻到了墨水香味,比上次电梯要浓烈霸道得多,大概是因为陈骁也才洗完澡、刚喷洒香水的缘故吧:【真是够精致的。】路楠这是客观评价,不带贬义。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得路楠都能感受到陈骁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喷洒到了她的耳边。于是她立刻坐直身子拉开距离,并很自然地将原本夹在耳后的头发放下来,以遮盖耳后、脖颈那一片鸡皮疙瘩。 “是我的错,总说客套话,我自罚一杯。”路楠没等陈骁再说什么,喝完之后就找机会躲开了,“菲菲,唱什么?麦克风给我一个。” 前奏响起,路楠嘻嘻哈哈地挤到项菲菲身边,开始一人一句。 “……你拖我离开一场爱的风雪,我背你逃出一次梦的断裂……”注1 路楠和项菲菲唱完,击掌一笑。 当然被‘颁奖’是免不了的,不过就像陈骁说的,今晚这不是应酬,喝多喝少都随意。 已经喝得有点儿大的易伟推了推严凯的胳膊:“你学妹有点厉害啊。”唱歌跳舞样样都行。 严凯点点头,与有荣焉:“是啊。” “那你还不上?”易伟勾住严凯的肩膀,在他耳边给予他过来人的忠告,“长得好看、能歌善舞,做这行很危险的。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哦。” “你胡说什么呢。”严凯脸色一变。 易伟啧啧啧地摇头:“我只是大嘴巴,又不是傻,你看人家的眼神是学长看学妹的眼神吗?更别提上次我和那谁在宿舍说路楠八卦,你差点把我俩揍一顿。” 易伟拍了拍严凯的肩膀:“你啊,好自为之。” 不一会儿,易伟又吆喝着玩游戏。 路楠简直要对玩游戏三个字产生ptsd 幸好,他们准备玩的是‘俄罗斯转盘’,拼运气的纯喝酒游戏。 这对路楠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其余人喊着撑死了之类的,她还可以叉一块西瓜吃。 第68章 虽然啤酒的度数低, 但是架不住喝下去的量大呀。 一共八个人,已经喝完两箱啤酒,第三箱也过大半了——三箱合计72瓶。 路楠旁观, 这几个在大品会上努力搬砖无暇喝酒(陈骁除外, 他和向总、王经理一起坐主桌,应该也喝了不少二十年)的年轻男女, 都喝得都有些晕乎了吧。 当然,喝晕乎和喝醉了是两个概念。 譬如说,现在在自己面前,举着酒瓶要和自己上演‘一笑泯恩仇’这种桥段的董慧。 路楠觉得对方的脑子恐怕还清醒得很。 董慧拿着刚起掉瓶盖的酒瓶子, 迈着并不太稳的步子,走到路楠面前:“路楠, 这一瓶酒, 我要敬你。” 项菲菲琢磨, 董慧这是要撒酒疯欺负路楠了吗?那么,自己要不要看在路楠今天提点自己工作的份上,仗义执言一下呢? 没等项菲菲考虑清楚要不要出手,董慧就……开始哭了?这样的神转折让项菲菲呆住。 对, 没错, 董慧开始哭了。 她边哭边说:“我是这一批新人里最晚到岗的,来了之后看见你们什么都会了、手上也有工作, 我心里特别着急。尤其是你路楠, 明明你只比我早到半个月而已,但是骁哥什么事情都更愿意吩咐你做,我真的、真的、真的在心里酸过好几回, 觉得骁哥就是偏心。” 这话一出来, 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只有音响还在放歌。 大家伙儿的眼神乱飞,一会儿看董慧、一会儿看路楠,还要偷偷瞟一眼陈骁。 易伟用胳膊肘捅周磊的肋下:好歹陈骁也是领导呢,我背后说说他也就算了。你看,你女朋友喝多了,这都当他的面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快拦着点,不然以后还要不要在他手下混了。 周磊不为所动,脸上有些微着急、不知所措的神情,但是情绪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路楠静静地看董慧表演,凭着她对董慧的了解,董慧刚才说的确实是她心里话,但是真实也仅限于这部分而已了,她后面要说的才是重头戏。 这一出,应该叫‘先抑后扬’。 果然。 “后来经过酒柜的事情,我已经认识到自己和你之间工作能力的差距了。今天飞翔大品会,彩排的时候出了那样的岔子,你都能够解决。真的,我服了;路楠,我服了你了。之前是我说话做事都太小心眼,没想到今天你不计前嫌,还主动推荐我,给我露脸的机会。”董慧打了个酒嗝,继续说,“我决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不不不你是我的榜样。我要向你学习……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以后多教教我、多指点指点我。” 听完董慧的话,路楠并没有什么反应,她静静地看着董慧。 【演技,一般。】 【就比如说,我只是沉默了半分钟,她就沉不住气了。】 包厢里一片安静,只有音响还放着不知谁点的《心太软》。 周磊给易伟使了一个眼色,易伟哈哈哈地笑着说:“这不是很好吗,大家本来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路楠,你看董慧都和你道歉了,你要么就接受她吧?以后多带带她,让她变得和你一样优秀。” 路楠心想,这个社会不是谁弱谁有理,但是总有些脑子不够的人会滥用同情心去怜悯所谓弱者。 譬如那种毫无默契的表白现场,总有不明真相的路人在那里起哄‘接受他’,仿佛自己促成了天作之合,根本不管另一当事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又譬如现在,众人等着我给董慧一个台阶下。】 【可是凭什么?】 陈骁轻咳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 路楠已经动作了,她无所谓地笑笑,从董慧手里拿下酒瓶子,另取了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能成为同事确实是缘分。” 用易伟的理论,在场所有人都是同事那就都有缘了喽? 但是有些缘分却可以被叫做孽缘。 “譬如菲菲这样的,我们就属于有缘千里来相会。” 豫南省是真的挺远了。路楠说着,冲项菲菲笑了一笑,给她也倒了一杯。 接着,路楠又给董慧倒了一杯:“朋友不朋友的,也不是非得嘴上说了才算盖章认证。重要的,都在心里,不是吗?”三杯倒满,酒瓶也空了。 没等董慧回答,路楠转头问:“男同胞就不需要我动手了吧?” 话说到这里,连陈骁在内的五名男同胞肯定是自己动手给自己倒酒的。 路楠冲众人笑着说:“我提议,喝一个,敬‘奇妙的缘分’。” …… 严凯、周磊、易伟、孙博刚好打一辆出租回去。 女生这边,三个都坐后排,陈骁坐在副驾驶。 到新光一品,陈骁叮嘱了三人一句‘回去早点睡’,便对司机说了自己的住址。 回到住处,陈骁打开空调,强劲的制冷。 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酸奶,是草莓味的。 又是……草莓。 空调敬业地工作,深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冷气很快充满整个客厅。 但是陈骁还是觉得有些……热。 他一口气喝完酸奶,咯吱咯吱地吃完里头所有的草莓果粒,然后坐在沙发上,仰头往后一靠。 天花板的灯光有些刺眼。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0节 回想今天他所见的路楠。 穿着白衬衫西装套裙一丝不苟地工作的她、换上正红配靛蓝色齐胸襦裙赤足翩翩起舞的她、ktv包厢里不施脂粉发丝微潮一身草莓甜香的她。 这一整天,他因为路楠产生了吃惊、佩服、欣赏等情绪,直到看见严凯为她调室温、而她则毫不避嫌地将她盘中小食分了一半给严凯。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也在暗处滋生。 目之所见全是她。 心之所想皆是她。 如果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陈骁以手掩面,低低地苦笑了一声。 有恍然、也有无奈。 …… 从第二天起,新光一品女生宿舍的其余妹子们发现,董慧和路楠之间的关系——似乎是有所缓和了?董慧居然说要给路楠做早饭,不过路楠拒绝了。 但是,只这样也很惊悚啊。 “所以飞翔大品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江晓云很好奇,“董慧终于想开了,不钻牛角尖了?” 项菲菲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又同江晓云吐槽:“哪儿啊,人家这是玩道德绑架呢。当着骁哥和那么多同事的面,这杯酒,路楠是喝还是不喝?还有易伟那个大傻x,真的,绝了……我当时恨不得拿个抹布塞他的嘴。” “确实。”江晓云点头:“路楠在那个情况下,确实很被动哦。那按你说的,她最后不还是喝了么。” “喝了,但是反客为主了,变成她提着大家一起喝一个。说的话么,也都是场面话,最后啥也没答应、啥也没承诺。”项菲菲赞叹,“我本来还想着,去打个岔什么的,昨天那样锻炼的机会十分难得,也多亏路楠愿意教我。不过她看得明白,说得敞亮,倒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所以说,你看人一向都很准,虽然路楠看着不是那种很热情的性格,但是说话做事心中自有一杆秤。”江晓云很快想起了别的事儿,“哦……对了,中秋节你回去么?” 项菲菲问:“放几天来着?”这事儿问内勤准没错。 江晓云说:“今年中秋和国庆挨着,公司放五天,国庆后一周星期天调成工作日。” “这么多天,那肯定回啊。哦,你提醒我了,得马上买票。” “还有个事儿。”江晓云又说:“中秋节咱们办事处发的是酒,我觉得带回去不方便,流通渠道的同事一贯都可以回收,一百五一箱,孙博让我和你们说一声,不想要的就卖给他们。” 项菲菲表示明白了。 另一边,过来开周会的潘莎莎也表示董慧的行为让她大开眼见:“道德绑架啊这是。要是我,我就不和她喝那杯酒!” “不喝,人家怎么有借口同我缓和关系;不缓和关系,以后怎么好得寸进尺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故意装作不介意的?” 路楠笑笑:“其实我也真没什么好介意的,无非是那些蜚短流长,他们在背后说,我又没抓正着,怎么去和人家计较?还不如让她觉得我退了一步,让她觉能够踩着我底线进一步,再……”砍掉她不安分的脚,让对方一次知道疼。 知道路楠不会吃亏,潘莎莎就放心了。 开完周会,才四点多。 路楠觉得肯定是最近精神太紧绷,脖颈和背部都好酸,遂在手机上翻一翻点评网站,打算找一家spa馆按一按。 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严凯发来的信息,说今晚上有个校友小聚会,大概就是十几二十个人,都是之前学生会里同部门玩得比较好的,问路楠来不来。末了,还提了一句游霞飞也去。 路楠想本来今晚也没别的安排,就问清楚了时间地点。 ‘傍晚六点,xxx火锅城。要么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打车过去?’严凯提议。 ‘不用了,我在那附近有事,到时候自己过去就行。’ ‘哦,好。’ 火锅城内,再见到比印象中年轻许多的学长学姐、同届同学,路楠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听他们说说现在的工作、吐槽老板上司同事,想到若干年后再聚会,大家的话题就成了房子、车子、孩子等等,比现在多了几分攀比。路楠就不由得感慨:果然,生活将人打磨得更现实啊。 吃完火锅,大家又去附近的ktv。 中国人维系情感的方式有很多,但是吃吃饭、喝喝酒、唱唱歌肯定是排在前头的。 一定是前世今生参与太多次唱歌活动,路楠进了包厢之后只想安安静静找个角落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游霞飞聊天。 游霞飞说:“我奖金下来了,想吃什么,随便你挑。”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路楠哈哈一笑,捂嘴打了个小哈欠,“不过这周算了,好累啊,明天我只想宅着。” “困了?”严凯在她身旁坐下。 “嗯。”路楠点头,“周会结束之后去做了个spa,今晚应该会很好眠。” “那待会儿我早点送你回去。” 路楠摇头:“没关系,学长你玩着就是了。我再坐一坐,九十点钟自己打车回去。” 游霞飞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们聊着的时候,有另一位学长举着麦克风在寻人:“严凯呢?严凯你这个人,躲到角落里去做什么?”待看清楚之后,又兴味地说:“哦~路楠坐在那里呢?来来来,别坐着了,来喝酒。你们俩现在在同公司对吧?都是做白酒的,那酒量肯定不得了了吧,喝起来。” 路楠想要婉拒,严凯先她一步说:“路楠今天人不舒服,你就别闹她了。” “哟~~~怜香惜玉!”几声起哄声,“那你替她喝。” 严凯无奈笑笑,准备给自己倒酒。 【搞什么,这么说很容易造成误会啊。】 路楠笑着站了起来,有点痞地说:“干什么呢,看来江湖上已经忘了我‘酒仙’的称号了。要拼酒是吧?” 拿起两瓶啤酒,互磕一下,瞬间全部打开。 路楠将其中一瓶递给刚才起哄的同部门学长:“要喝酒找我呀,哪用得着学长(严凯)出马?” 一口气一瓶啤酒,路楠甚至都不需要金手指。 对方被路楠秀的那一手开瓶功夫和吹瓶的‘虎’气给震慑了,后来再不敢拿路楠和严凯的关系开玩笑。 接近十点,路楠说要先走了,校友们也没有强留,只是在严凯说:“我送路楠一下。”跟着一起出门之后,包厢里才响起嗡嗡声。 刚才和路楠吹了两瓶啤酒的学长a说:“严凯这是怎么回事啊?有点怂?” “你不怂,你和路楠喝了两瓶就跑?”游霞飞拍了对方一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唱歌、喝酒!” …… 下楼打车的时候,严凯对路楠说:“他们就是喜欢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 “路楠……” “嗯?” “我想说,我想问你,你最近有没有想要和什么人交往的打算……” 路楠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对严凯说:“学长,我现在就想努力赚钱。别的……暂时没有考虑。” 严凯眼神暗了下去,又勉强地笑笑:“好,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道别之后,路楠上了出租车后排。 拿起手机,看到有未读消息。 是陈骁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一共三条,第一条发完之后,间隔了五分钟是第二条和第三条。 ‘路楠,在?有点事和你说。’ ‘因为大品会后的订货情况十分好,飞翔这边打算把元旦前补货的计划提前,国庆之后就安排第三批货款了,金额一百二十万,其中有二十万是第二批就已经付总部的预付款,这次具体配货由你来负责。’ ‘明天你辛苦一下,加个班,把第三批的配货单做起来,然后发给我看一下。’ 读完之后,路楠回复:‘好的骁哥。’ 第69章 飞翔在六月底签完经销合同之后打过第一批货款, 八十万。 八月底的时候打了第二批货款,一百万。其中货款八十万,定金二十万。 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又要打款一百万, 订货一百二十万。 这么一算,路楠的半年指标(250w)已经超额完成了, 超三十万。 对于跨界做酒的新经销商飞翔来说,这样的势头的确很猛。 路楠很开心,因为现在杨总回的款,年底都是她计奖金的依据。 …… 做配货单对路楠来说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 目前她对飞翔的出货数据了然于心,对方库房什么年份的酒还剩多少数量——不说精确到瓶, 精确到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且她对陈骁做的第一批订单和第二批订单配货也都十分熟悉。 所以第三批订单要怎么做, 路楠已经大致有数了。 其中需要注意的是, 大品会之后,可适当给飞翔增加一些二十年的配货量,尤其是年关将近,奢香系列的酒也可以配上了。 心里想着工作上的事, 刚才严凯带来的困扰就暂时被她抛之脑后。 路楠不自觉地拿出手机开始打草稿, 等到司机师傅将车停在小区门口,她心里已经做好了预案。 路楠回到宿舍, 洗漱之后披散着头发, 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做好表格。 想到自己目前毕竟只是业务代表而已,直接给杨总提增加奢香备货有越俎代庖之嫌, 路楠把坐在出租车上的所思所想简单整理一下, 写了几十个字, 填在邮件正文里。 点击发送之后,路楠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毛巾吸发尾的水。 正事忙完,暂时忽略的事情就又从脑海里冒出来了。 她是真没想到,学长今天会说这样的话。 挺奇怪的。 这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 【难道重生之后还有什么魅力附加值么?】 【又或者说上辈子我暗恋陈骁表现得十分明显,所以学长知难而退了,我才没有经历这一part?我当时城府这么浅的吗?不至于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1节 想不通的问题就不要去想。 反正她今天截住了严凯想要说的话,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弄得太过尴尬。只是……【既然知道对方的想法,我以后是不是要和他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啊,潘莎莎,你这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几分钟后,手机叮一声,又有信息进来。 陈骁:‘关于给飞翔第三批配货的清单我看了,说说你这样配货的想法。’ 明天说不行吗?工作日说不行吗? 内心吐槽了几句,路楠还是摆出了打工人应有的态度。 这要说起来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打字多累啊——还没稿费。 ‘骁哥方便接电话吗?’路楠回复。 发过去的疑问句没有得到回答,不过很快,路楠的手机响起了。 接起来:“喂,骁哥。” “嗯,你说吧。” “我觉得,大品会对于二十年份酒等价位较高的产品有很大的推广意义。我分析了杨总宾客名单,其中购买力强的客户对于生肖酒是绝对有需求的,因此,我认为奢香系列的配货必须在年前落实,让杨总这边的大客户经经理抓紧我国农历春节和元宵等节日,促成奢香酒等高价位酒品的出货……当然,除了团购渠道之外,其实餐饮和名烟酒渠道也不可小觑,年底走亲访友、给领导送礼等等场合都需要用酒且是名酒。所以我认为飞翔本次配货的具体安排和前两次比必须有所调整……配货单是我个人的想法,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请骁哥指正。” 说完之后,对面是短暂的沉默。 路楠心想:是你拨电话过来让我说的,不会被我一通工作经念睡着了吧? 于是小声地唤了一句:“骁哥?” “我在听。”陈骁顿了顿,加了一句表扬,“能结合大品会影响和传统假日习俗,分析经销商出货,做出预测。你做得很好。” 这有什么难度,路楠无声一笑。 陈骁又说:“那你要应该知道,配货清单改变之后,会出现一个问题。” “因为单品价格高,所以件数反而没有前两次多。”路楠紧接着说了答案,也是她思考过的一点,“杨总说会在国庆之后落实打款,我尽量让裴姐在十月十号之前安排,届时就可以当天收款当天发货。我想这也是骁哥你催促我尽快做出配货清单的原因吧,在双节假日之前发送总部,以便总部库房备货。” “是。” 路楠又说:“所以,按照物流运输时效,十月十五日之前,第三批酒就可以进飞翔仓库。我会分别在十一月中旬和十二月中旬敦促裴哥去盘库,争取在十二月底之前,促成飞翔第四次打款进货,金额在五十万到七十万之间。我看过了,今年农历新年在二月,十二月底打款,元旦后物流肯定还没有停运。”目前这只是路楠的设想,但是她有把握将之变成现实。 说到最后,路楠的语气都是飞扬的。 开心!成就感爆棚! 上辈子飞翔的出货量可没有现在多。 不夸张地说,现在飞翔的出货量里头,路楠至少帮助出了四十万左右的酒。 陈骁可以想象,她此刻的眼神应该是亮晶晶的。 “很有前瞻性和大局观。”陈骁满意地点头,继而想起路楠看不见,便非常直白地夸奖了她。 这就是他让路楠上手实操,而不是自己亲自安排的原因。事实证明,路楠工作能力强、又在飞速成长,让他很欣慰。 路楠想说谢谢骁哥夸奖,谢字才说出口,又改成:“是骁哥教得好。” “好了,早点睡吧,我明天白天给杨总打个电话,谈谈这事。” “骁哥晚安。” “晚安。” 路楠在等陈骁挂电话,因为人家是上司嘛。 但是等了四五秒,通话还是保持状态。 【啊~绅士风度。】路楠皱了皱鼻子,按下挂断键。 鉴于身体和精神方面都有些疲惫,路楠今天没有执着于码字,等头发干得差不多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码字两小时,估摸着十点左右健身房开门了,就换了运动服出门去。 因为本周夜生活过多,她觉得自己摄入的卡路里肯定超标了。 十一点半,在做拉伸的时候,手机响了。 又是陈骁。 路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两天陈骁找她的频率好像有些高——以前也高,但是大多是邮件谈工作,现在则是电话变多了。 但是电话接起来,说的又确实是工作方面的事。 “下午去一趟杨总家里?哦,我没有问题,两点是吗?好的,我到时候在小区门口等你。”必须默念:打工人、打工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还没辞这就是我的责任。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磊和董慧刚吃好中饭。 对没错,周磊。 路楠都不用和项菲菲打听,盲猜就可以。 无非是这对小情侣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董慧要尽量展示她的贤惠,所以把周磊喊过来品尝她的手艺——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给人灌输‘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这种狗屁观念。然后困于男生寝室糟糕的卫生环境,董慧能施展厨艺的场所就只有自己宿舍的厨房了。 可以预计,之后周磊过来吃饭的频率会直线上升。 幸好路楠几乎不怎么使用厨房。 眼不见为净。 “路楠,你运动回来啦?”董慧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吃了吗,要不我给你热一点饭?” 路楠摇头:“谢谢,我吃这个。”她摇了摇手里的全麦吐司,转身上楼。 过了一个多小时,路楠下楼。 和周磊一起腻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董慧又问:“你要出去吗?” “嗯。”路楠只是点点头,然后换鞋出门了。 门关上之后,董慧将头重新靠回周磊肩膀上,同他说悄悄话:“我就说她这个人软硬不吃,你看吧。” “乖,再忍一忍。”周磊安慰女朋友,“前天晚上你主动和她道歉和解了,之后她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态度,那办事处的人就会知道,到底谁的性格有问题、到底是谁做人不行。”之后万一有什么矛盾,别人才会站你这边。 周磊觉得教女朋友还挺有意思的,董慧这样的女孩子,表面上看着性格泼辣、强势厉害,其实那些才出校园的手段都稚嫩得很。 …… 路楠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是一点五十五,没想到陈骁已经在出租车上等着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楠一边道歉一边开门进了后排,“骁哥你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要么我就早点出来了。” 陈骁无所谓地笑笑:“刚到。果篮我已经买好了,放在后座。” 路楠点头,敷衍地夸一句‘骁哥周到’,眼睛往前一瞟,看了一眼计价器。 路上耗时四十多分钟,陈骁没怎么说话,路楠也就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司机放的电台。 杨总住的是别墅。 地下一层,地上两层半,还带一个小花园。 路楠在心里默默感慨:哪怕下个月把钱从股市里取出来,我也买不起这么大的房子。所以……明明现在房价还没有飙升,但是一二百万,真的不算多,对吧? 这么一想,突然又觉得划水是一件十分对不起自己且浪费重生机会的事情了。 杨总带着两位参观自己的家。 路楠从客厅的插花、阳光房的摇椅、客用洗手间的香薰等等细节看出,裴姐是一位很有生活情趣的女主人。 之后么,又稍微参观了一下杨总的客厅和酒窖——看得出来杨总收藏十分丰富,钟爱烈酒。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阿姨端来茶水和水果。 陈骁便开始和杨总聊正事了。 说服杨总的过程并不难,因为双方的核心都是想要出货,只不过对未来三个多月的出货品类预估数据有所不同而已。 杨总也不是那种很顽固的人,听完陈骁的话之后,点点头说:“还是陈经理考虑周全,那就按照这个计划安排吧。” 陈骁看了路楠一眼:“其实也是路楠考虑周到,昨天晚上给我反应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话,杨总一脸欣赏:“路经理,年轻有为,真的很不错了。” 谈完正事,陈骁和路楠稍坐了坐,便打算告辞。 巧了,裴姐带着刚上完兴趣班的女儿回到家。 杨总的女儿名叫杨沛,才十岁左右的年纪,前天在大品会上已经能钢琴独奏了。 小姑娘看到路楠,眼睛一亮,咧嘴一笑:“我记得你,你是那天跳舞的人里头最矮的姐姐。” 裴姐轻轻地拍了女儿的背一下:“好好说话,不许没礼貌。” 啊,这……虽然这是事实。 但是三四公分的差距有这么明显的吗? 就算有,你可以说得更委婉一点啊。 譬如说:最特殊的小姐姐? 以上纯属玩笑, 路楠也觉得自己这么想是有些不要脸,便笑眯眯地解释:“是啊,我是替补,所以没赶上其余小姐姐的身高。” 杨沛吐了吐舌头:“妈妈,我开玩笑的。”然后认真说:“姐姐,其实我是想说,你跳舞跳得很好看,我的钢琴老师说,你的动作和神态都特别有韵味。” “嗯,感谢杨沛同学的认可,你的钢琴独奏也超级完美的!顺便替我谢谢你钢琴老师的夸奖。” 和杨沛聊了一会儿天,不知为什么就被她划为‘好朋友’范畴了,于是路楠被拉着去参观小女孩的琴房。 路楠十分怀念地抚过黑白琴键。 “小路姐会弹钢琴么?” “会一点点。小时候学过,不过后来弹得少了……” 路楠的话还没说完,杨沛就欢呼一声:“我们来玩四手联弹吧。” “太难的不行,我已经手生了。” 杨沛十分善解人意地从《小星星》开始,等到路楠的手指越发灵活起来,曲目便跳跃到了《卡农》。 后来,杨总和裴姐挽留他们吃晚饭。 陈骁和路楠对视一眼,盛情难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2节 吃完晚饭,与杨总一家三口道别,杨沛还同路楠约定下次再合作,说得怪正式的,路楠也认真地应下邀约。 走出小区,陈骁称赞:“钢琴弹得不错。” “嗐,那个啊,小时候被我妈妈按着头学的。”路楠无奈笑笑。 “跳舞也是吗?”陈骁又问。 路楠微怔,然后点头:“是啊。”是啊,都是。 第70章 飞翔的配货单已经由陈骁经系统报送上去了, 等节后裴姐打款,乐观的话,打款当天就能发货。 公事一切顺利, 并不代表私事也是如此。 中秋发的过节福利酒(其实就是公司积压的库存), 路楠没有卖给渠道上的同事——虽然是流通渠道的平价酒,但是年份都比较久, 有需要的时候拿来送人,也还算拿得出手。 路楠盘算了一下,得知项菲菲想卖掉,于是花了一百五十块买了她的那一箱。 抽空拨了sf快递的客服电话, 叫了取件服务。 两盒月饼,两箱酒。 一半寄给她父亲, 一半寄给她母亲。 一碗水端平。 路楠早就做好打算中秋加国庆的假期不回去, 因为她暂时不想面她的父母。 但是, 人不到,礼总得到吧。 路楠自觉并不是什么愚孝的人,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是传统节日中秋节。 由于她的籍贯就在省内, 哪怕寄送物品有液体, 走的陆运,隔天也就送达了。 于是。 这天中午, 路楠接到父亲的电话, 对方说:“不用花钱给我买这些,又贵又难吃。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用钱要节约点, 不要大手大脚。” 这天晚上, 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这种月饼, 你也会花钱买的啊?又贵又难吃;还有那个什么牌子的酒,杂牌吗?你看我们家有人喝酒吗?浪费钱。” 路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父母虽然已经离异,但还是有一定的灵魂契合度的。 苦笑。 好在打开电脑看一看持有的某传媒股的涨势总是能给她带来快乐的。 九月初的时候,她提了那本快穿文八月的稿费(一半)到手四千多;飞翔那边大品会结束后给的红包里头有三千八;再加上十号下发的的工资加补助是六千。 合计接近一万四的收入,再投股市一万二,留下一千八日常开支——反正中秋和国庆不回家,来回还节约了二百多的路费。至于秋装,是不得不买的,不过还可以先刷信用卡。 前前后后,路楠一共买入35w元整的某传媒股,看着证券账户里的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路楠给自己打气,再坚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不必这么抠抠搜搜地过日子了。 可能是多看了几眼股市,路楠沾到了财运。 九月下旬,路楠转正,王经理把她喊到办公室聊了聊,告知她一个好消息:由于路楠的敬职敬业、表现优异,经陈骁和他商议决定,将她转正后的职级直接升为团购业务主管。 最直接的表现是: 底薪由原先的5000元(扣去税和社保之后到手只有4k+)上调为6000元/月; 交通补贴从原先的1000元变成2000元; 话费补贴从200元增加到500元; 房补由600元增至1000元。 除了房补不能拿到手(集体宿舍则房补不发放到员工个人账户),路楠涨薪1000元/月,另可以凭票多报销1300元/月。 更重要的是,除了底薪和补助上调之外,业务主管年终绩效按照经销商回款计算,完成保底任务拿保底金额的百分之一,超出部分计提百分之二,比业务代表的年终绩效百分比要翻一倍。 路楠预计并且十分确定:飞翔半年度250w回款计划绝对超额完成,最终回款大约在330~350w之间。 飞速心算完毕。 也就是说,她的年终可以拿到250w*1%+(80or100)*2%=4.1w到4.5w之间 快乐计算完的路楠,突然想到一个事儿。 一个刚才被她忽略掉的事儿。 那就是——业务主管以上级别,年终绩效奖金分两次发放,第一次在农历新年之前发放70%,第二次在次年的七月发放剩余30%。注1 啊!!!!!! 【我怎么能忘了这事儿?】 【不,不对,不是我忘了这事儿,而是这次的升职太突如其来了。按照原本的轨迹,我今年职级一直是业务代表,业务代表年末全额发放奖金。年终绩效奖金根本不需要押30%】 【陈骁,我真是……谢、你、了!】 路楠转正并且升职的事情很快在市办传遍了。周六过来开周会的潘莎莎知道之后,蹦跶着要路楠请客,热闹一下。 目前团购部有三名业务主管,除了外派奉云县的潘莎莎之外,就是在源川工作年限比较久的陈璐了。 大概也只有她才敢这么直接地对路楠提要求——路楠宿舍里头董慧之外的女生,好像都有点儿怵她,项菲菲算是和她走得比较近的,不过也不会这么亲昵地和她说话;至于另个女生宿舍的同事们,对路楠的态度都不如一开始那么热情了,当然,这里特指陈璐,虽然陈璐尽量表现得和从前一样,不过路楠觉得璐姐心里头恐怕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而王晓雪,她对路楠从一开始就是不怎么热情的。 这是难免的。 路楠知晓,却不遗憾。 同事有时候并不能成为朋友,和而不同是路楠的底线。 “对了,那你还要喊谁?你学长?”潘莎莎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路楠有些为难。 这个表情让雷达莎莎瞬间捕捉到了:“有情况?!” 这,主动开口说显得很自恋啊。 路楠支支吾吾,潘莎莎秒懂:“他和你表白了?!” “倒也没说得那么明白。”路楠想了想,“还是喊学长一起吧,毕竟是他引荐我入职的。而且今天有你在,也好……”避嫌。 潘莎莎点头:“好吧,我就给你当一当挡箭牌吧。” 这顿饭吃完,潘莎莎语重心长地同路楠说:“我觉得,你把你学长伤得不轻啊。”整个吃午饭的期间,人都不活泼了,也不主动说话。 路楠无奈:“过一阵子会好的……吧。” 请恕她对情伤这种伤害无法感同身受,上辈子别说暗恋陈骁无果这种小意思的事儿了,就算是失恋,也不妨碍她吃饭、喝酒、玩耍…… 路楠只能祈祷学长快点走出来,不然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同他保持一点距离,改变一下两人之间的日常相处方式了。 …… 工作日,于路楠来说就是快乐划水日。 终于挨到飞翔本月六次小品会也圆满结束。 鉴于公司的双节放假时间安排,路楠在九月二十九号下午就去找裴姐要了核报资料,打算明早整理好,直接交给内勤。 拿好资料准备走的时候,碰到了裴学栋。 小舅子最近有些春风得意,看到路楠,十分热情地打招呼:“路经理,大型品鉴会的视频修好了,你看到没?” 路楠摇头:“还没有。” “哦对,我昨晚才发给陈经理的,估计他还没仔细看吧。”裴学栋一拍额头,“这样,我拷一份给你。路经理的舞台演出,值得留念。” 路楠谢过对方,并拷走视频。 拷的时候看了一眼,嗯,跳得确实还不错。 九月三十日,中秋国庆长假前的最后一天。 王经理知道,大家的心都飞了,根本无心工作,于是笑着讲了两句就宣布散会:“假期玩得开心。”路楠确信,王经理肯定知道在座不少人今天白天就会溜号,说不定王经理自己也会提早下班。 底下一片闹哄哄在喊‘谢谢王哥’。 因为假期时间长、又是特殊的团圆节,所以新光一品宿舍这边,四个豫南省的妹子早就一致决定了:回家。 江晓云还请了半天的假(其余三人是业务,不需要打卡,也就无所谓去请假),她们四人中饭都没吃,就去火车站了。董慧则是前几天就在宿舍嚷嚷,说双节要留在海临,不过现在不见人影,大约是去约会了。 上午就把核报资料做好的路楠在宿舍呆着也没什么事,又因为有另外的打算,便抱着电脑去星巴克。 “上班时间公然做兼职。路经理胆子不小。” 真是邪门了,缉毒犬的鼻子也没这么灵吧。 路楠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她点了保存文档,然后最小化,才不紧不慢地说:“陈经理要和公司告发我么?” “我开玩笑的。项菲菲她们和我说了一声要提早走,我就不算她们下午缺勤了。不过,你怎么还没走?”陈骁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想表达他是一位通情达理的上司的意思,他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在路楠对面坐下。 “站好最后一班岗,绝不早退一分钟。”路楠喊着虚伪的口号。 陈骁失笑:“你觉得我会信?” 路楠耸肩:“好吧。假期啊……我没打算回家。” “这样啊。”陈骁点点头,也没追问为什么。 【这样感觉已经把天聊死了,你怎么还不走呢?】路楠无奈地随口问到:“骁哥买了什么时候的机票?” “我也不回。”陈骁吸了一大口黑咖,没有说为什么。 路楠点点头:“那我给你推荐几个海临市周边风景不错人又少的好去处吧。”言下之意:你可以自己去逛逛,就别盯着我了行么。 陈骁好笑地看了路楠一眼:“不想和我闲聊就别勉强,难道我会因为这个扣你绩效分吗?” “那谁知道呢?”路楠小声嘀咕一句,然后扬起一个假笑,“您肯定不是这种人。” 虚伪的小骗子! 陈骁无奈地笑了一笑,然后有些犹豫地问路楠:“你和严凯,最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路楠的额角一跳,大家都这么喜欢‘提开水壶’吗,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的事。骁哥为什么这么问?” “哦没什么,之前总看见你们在晨会之前说说笑笑的,但是最近,最近好像都不怎么聊天了。”路楠否认得太快,反而让陈骁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他不再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所见。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3节 “您想多了,我和学长没什么问题。”路楠随口瞎扯了几句,就把这个话题跳过了。 “行了你忙你的,别管我,我就坐会儿。”虽然没得到答案,但是陈骁现在也不好奇了,坐在椅子上伸展了一下大长腿。 路楠也不和他客气,专心码字。 陈骁玩了一会儿手机里的小游戏,便开始打量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路楠。 她十指翻飞,仿佛在键盘上跳舞,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键盘声让陈骁回想起她和杨总女儿四手联弹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琴房的光线正好,夕阳透过整面的落地窗,铺撒在路楠的身上,那时候的她,连发丝都闪着光。她起初弹的有些凝滞,后来便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乐。 只是后来说起学琴学舞的事,她又变得不怎么快乐了。 陈骁无意间听到过三次她和她父母通电话——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主观窃听的意思。 想到隐约听见的声音以及基于此的猜测,陈骁感慨:她是怎么样才能再经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之后依然笑对生活的呢。活得如此狡黠而可爱。 比如现在。也许是构思什么情节,偶尔她也会停下来,伸手去摸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咖啡,叼着吸管,眼睛却没有离开屏幕。思索完毕之后,吸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着一两秒钟才吞咽下去。喝完之后大概是觉得有些苦,还会不自觉地皱着眉舔一下下唇。 表情很生动,比工作中的她要孩子气得多。 …… 路楠感觉脖子酸了,于是活动一下脖颈,抬头看见陈骁还坐在对面。 【他今天这么无聊吗。】 “明明更喜欢喝牛奶,为什么还要点黑咖呢?”见到路楠从她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了,陈骁才出声问。 路楠对陈骁提问的水平有些无语,因为他现在这样,很像一个想要和心仪的女孩子搭讪的男生。 【当然这是绝不可能的。】 路楠不想自作多情,所以认真地回答:“为了提神。” 后来,陈骁大概是坐不住了,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便轻声和路楠道别。 路楠重新开始码字大业,闻言只是不太认真地和对方挥挥手。 晚上八点多,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路楠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宿舍。 第71章 除了几个小时前和陈骁聊天提及, 路楠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双节不回家的事,宿舍所有人都默认路楠是要回家的,毕竟她籍贯所在地就是省内, 且每周都和家里通话, 好像和她爸妈感情不错的样子。五天长假,怎么可能不回去? 所以当路楠打开宿舍门, 发现玄关有一双男式的运动鞋时,她半点不觉得意外。 路楠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开门的动静并不大,这位不速之客并不在客厅,所以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回来了。 很好。 是周磊的鞋子。 确认了鞋子款式之后。 路楠轻手轻脚地退出入户门, 并放轻动作关上了门。 她最开始的计划是喊学长来帮忙‘关门打狗’的,但是时隔半个月学长面对她态度还有些不自然, 路楠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所以路楠不得不改一改计划, 拿出手机, 打算给房东张老师打电话。 按下通话键之前,路楠又有些犹豫了——谁知道里面的人会不会恼羞成怒呢?张老师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里头可是一对青年男女,万一有什么推推搡搡的, 自己和张老师这边绝对吃亏。 不行, 不仅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路楠也不爱吃。 那么, 还能找谁? 不期然地, 下午陈骁百无聊赖、笨拙套话的模样浮现在她的脑海。 【年轻力壮,又是市办领导。就你了!】 路楠进了电梯,按下了通话键, 十分焦急惊慌地说:“喂, 骁哥, 你在哪里?我、我刚回宿舍发现有陌生人闯入……太可怕了,我没仔细看……好,我在楼下等你。” 电话那头一直在说‘别急、别慌、快点离开那里、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等我过来’。 可以听出来,对方也十分担心。 “好……麻烦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路楠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哭腔。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一楼。 挂断电话,路楠却半点都不慌了,她一脸冷静且眼神里带着点兴味,握着手机的右手食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手机壳:本来应该元旦假期发生的事情,在我的刺激之下提前到中秋国庆双节,挺好的。 …… 陈骁接到路楠电话的时候刚从浴室出来,他看到来电显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路楠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女生,谈工作用的都是邮箱,有什么事也都用文字在通讯软件上给人留言,极少有直接打电话的时候,尤其还是下班后。 所以听到她在电话那头惊慌失措地说话,陈骁整个人都乱了。 不到十五分钟,陈骁一身汗水、喘息不止地出现在路楠面前,仔仔细细地将她全身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宿舍进了陌生人。”路楠现在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了,说话也没有电话里那么慌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地说,“我一开始以为是小偷。后来下楼之后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小偷入室,没有规规矩矩脱鞋的吧?整个宿舍只有我和董慧没有回家,所以,在等骁哥你过来的期间,我有了一个推测:是不是董慧她带男朋友回来过夜了。” “男朋友?”陈骁反问一句,“你们是女生宿舍,公司早就规定了,不许留宿异性。” 路楠点头:“我们都知道这个规定。可是,她男朋友是同公司的人。上次台风天,他在这边打麻将被困住了,也留宿了一夜。” “市办的?周磊?” 路楠继续点头。 陈骁皱眉:“胡闹,当时你怎么没和我……或者王经理说?” “这怎么说啊,台风天的真把人赶走出事了算谁的?而且也就那一晚上,后来也没再留宿了呀。”路楠有些委屈地辩解,“本来我和董慧的关系就一般,上次大品会之后人家都冲我哭成那样了,我之后说什么,办事处的同事都会觉得是我在欺负她吧?” “搞什么!”陈骁头一次觉得董慧这种耍小心机的手段惹人厌烦——他是很有风度的人,极少对异性用这样不客气的字眼,“你没走进去吧?” “没有,当时我看到男人的鞋子,吓了一跳,马上就退出来了。”路楠抱着电脑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陈骁赞许:“做得对。面对未知的危险,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路楠有些不知所措。 “把房东的电话给我。” 路楠乖乖将手机递过去。 陈骁联系上张老师,张老师正巧在家,接到陈骁电话,听完之后果断说:“我们先去物业监控室。” 她是业主,路楠这个承租人也在,新光一品的物业安保服务态度还不错,缩小时间范围之后,帮他们调取了电梯和走廊的监控。 三人看见晚上八点多,董慧和周磊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因为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所以监控里对他们的对话都一清二楚。无非是小情侣黏腻腻的情话,周磊说真不想和她分开,董慧就黏黏糊糊地让他留宿这边:“反正我们宿舍的人都全都回家去了。” 周磊假惺惺地说:“这不太好吧。” 之后一个多小时的电梯监控八倍速往下看,也没看到这两人离开的视频,倒是看见路楠乘电梯上楼后不到一分钟就惊慌地按电梯下行键,低着头匆匆跑进电梯,全程都缩着肩膀,抱着电脑包,进电梯之后也是低着头打电话求助,可怜兮兮的。 至此,女生宿舍出现男鞋事件基本破案:那双男鞋是周磊的。 并且,现在、此刻,已经晚上十点了,周磊还没有离开女生宿舍。 陈骁依旧皱着眉:“不像话。” “我以为碰到入户行窃的了,幸好不是。”路楠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马上和房主道歉:“张老师,对不起,我们承租的时候说过不留宿异性的,现在却……” 张老师也不是老古板,她说:“当时合同写的是不能男女混租。你们自己人留宿交往对象这事儿吧,属于钻空子,我倒是管不着……就是,小路,我和你说一句,你同事这个行为很不负责任。不仅对她自己的安全不负责,对你们这些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生来说,她贸然带异性朋友过夜,也是个安全隐患。你得和你们领导说一下,这种事情,是绝对要禁止的。” 路楠点头:“是,张老师你说的对。这就是我领导。” “哦,这么年轻啊?”张老师笑了,“那我误会了,刚才我还以为这是你男朋友呢。” 路楠尴尬一笑:“真是我领导。” 陈骁看了看路楠,没说话。 再三和张老师道歉+道谢之后,张老师挥挥手说:“行了,我回去了,我也不是那种八点九点就睡觉的老年人。我儿子媳妇在国外,有时差,今儿说好了要开视频的,没这么早睡。” 离开监控室,陈骁问路楠:“你打算怎么办?” “我?”路楠想了想,“今晚上宿舍肯定是不能住了,我去另一套宿舍那边挤一挤……吧?”她说的不是很确定。 “办事处附近的宾馆和我们有协议价,我带你过去,你就在那边开个房睡一晚。”陈骁建议说。 路楠点头——她对陈骁说的是瞎话,本来也没想去别人宿舍挤一挤。 陈骁又说:“这件事,稍后我会告诉王经理,让他找周磊谈一谈,公司的规矩不是一纸空文,既然有规矩,就要遵守。公司虽然没有明文禁止同事之间恋情,但并不代表可以做这么过分的事。” 路楠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虽然现场改计划,比她原先设想的少了几分当面手撕的快感,但是更加安全。 “好的,谢谢骁哥。” 感谢公司的协议价,路楠在双节之前的晚上入住宾馆,免去了高价房费。 办好入住手续,路楠再次和陈骁道谢。 陈骁说:“明天你打算回宿舍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陪你过去。”这是担心到时候还有什么意外。 路楠勉强笑笑说:“……应该不至于吧。我想骁哥你同王经理说过之后,王经理会提醒周磊注意分寸的。” 陈骁似是还有些不放心。 路楠十分快速地说:“我困了,我先去睡了。再见。” “晚安。” 回房之后,路楠把电脑包放在茶几上。 然后将自己摔到柔软的床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晚上搞定三件事,很有效率,不是吗? 第一,董慧和周磊干的好事办事处领导都知道了,周磊肯定会被批评,至于董慧,作大死的机会都给她了,她肯定不会让人失望的……呵。 第二,顺便确认了前一阵子就有所怀疑但是觉得难以置信的事情:陈骁对自己的态度不一般,很大可能是好感吧……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事,成功拉近和张老师之间的关系……耶。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4节 第一件和第三件事是真的让人快乐,至于第二件——想来二十三岁的路楠会很开心,但对现在的路楠来说,更多的是觉得困扰。 路楠颇为无奈地想:重生也会开启桃花模式吗? 陈骁这个人,和严凯又不一样。 那天严凯有着这个年纪的‘勇’,所以路楠先一步堵了可能性,不给他把话说出口的机会。 但是陈骁除了极偶尔冒出一下介于出格和不出格之间的举动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特殊表现。叫人无法拒绝——因为对方没有表示,自己要怎么拒绝? 【别急。】路楠从床上坐起来,给自己打气:【陈骁这个人,就等同于麻烦。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根本不会在办事处这边找女朋友。他对我,顶多就是一时好奇罢了。而且这个人敏感、自尊心强,只要我对他有保持距离的举动,他察觉到之后,肯定不会自讨没趣的。】 末了,颇为自恋地念叨了一句:谁让我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性格又可爱呢。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想通之后,路楠就安心睡了。 第二天,八点不到,生物钟就让她醒来,她去餐厅吃了早餐,回房之后距离退房时间还早,笔记本电脑又在身边,不如码字喽。 路楠不知道陈骁是怎么和王经理说的,也不知道王经理是怎么点周磊的。九点多的时候,陈骁给路楠打电话:“周磊昨晚上就走了,董慧准备搬去另一套宿舍,你随时可以回新光一品。” 路楠在电话这头挑眉。 她精心设计给董、周两个人提供机会,可不是为了得到一个不痛不痒的批评和搬走的结局。 第72章 “如果不想和董慧直接碰面, 我让她把钥匙交还给房东也行。”陈骁在电话那头问。 路楠看了看时间:“不用了,我现在就回去。” 陈骁略微有些吃惊:“现在吗?”现在回去,估计董慧还在收拾东西, 直接碰上面了, 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但是路楠决定的事情显然不会因为别人的劝说而改变主意:“我觉得,她搬走的时候, 我们宿舍还是必须有人在场才行,免得后续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事情。” 路楠说的有道理,遂陈骁同意:“好,那你等我一会儿, 我陪你一起回去。” 路楠再三表示她自己可以的,但是显然陈骁有些方面的执拗并不输于路楠。 最后, 路楠甚至都有些自暴自弃了:“随便你吧。” 等路楠在前台这边办完退房手续, 陈骁已经在大堂安稳坐着——显然, 和路楠打电话的时候,陈骁已经到这儿了。 大概是察觉到路楠的不耐烦,在去新光一品的路上,陈骁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乘电梯上楼、到了入户门口, 路楠看了陈骁一眼。 陈骁眼神示意她:开门啊。 开门就开门。 路楠打开门, 发现客厅已经堆放了两只行李箱和几个袋子了,看来董慧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也是, 才住了不到三个月, 秋冬装都没来得及添置呢。 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董慧听见开门声,走了出来,看见路楠, 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背后告状也不怕口舌生疮, 下拔舌地狱。” 丧家之犬还吠个不停, 真叫人觉得厌烦。 路楠并不和她吵,只是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走的时候记得把钥匙放在餐桌上。我想我也没有送你的必要。”说完,就转身回楼上。 路楠路楠这样的态度,让董慧更是愤怒,她嘴里发出不屑的‘切’声,一边冲着上楼的路楠翻白眼。 董慧一抬头才看见玄关转角处还站着陈骁,想到刚才自己骂路楠的话被陈骁听得一清二楚,董慧对路楠的恨意就更深了:这个傻x肯定是故意让骁哥听见我说这番话的,她就是仗着有骁哥撑腰。 反正此刻董慧心里,陈骁和路楠是一伙儿的,她仅存的理智让她对陈骁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把最后一袋床品放在行李箱上,拿出手机给男朋友打电话:“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拿进电梯搬下楼去,你来叫的车到了吗?好,那我下来了。” 董慧边说,边去卫生间收拾最后一点零碎的洗漱用品,又压低了声音说:“不用。她回来了……骁哥也在……你就别上来了。” 陈骁听力绝佳,他在想,董慧不让周磊上来是对于昨晚错误的行为矫枉过正还是不想让周磊面对自己等人而觉得尴尬——根据刚才路楠开门后的遭遇,陈骁觉得只可能是后面那个原因。 便是因此,陈骁在看见董慧一个女生左手右手忙个不停搬东西的时候,十分罕见地,选择站在原地、袖手旁观。 刚刚上楼打开自己房门的路楠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在二楼的楼梯上对楼下说:“董慧,你是不是进过我房间了?” 董慧刚结束通话,抱着脸盆从卫生间出来,听见路楠这么说,把脸盆往沙发上一摔,里头的洗漱用品叮当作响:“你这个人有毛病吧?谁进你房间了?有病就去看病,被害妄想症严重了是会死人的。” 路楠往楼梯下走了几步,但是依旧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地说:“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进过我房间?如果你坚持说没有,恐怕我就要报警了。” “神经病啊你,鬼进你房间,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董慧大声嚷嚷,仿佛声音大就有道理了。 “董慧,你好好说话。”陈骁皱眉严肃地说,又抬头问路楠,“你房间怎么了?” “我房间进过生人,东西被翻过。”路楠说得十分笃定。 董慧嗤笑:“怎么可能,你不是时时刻刻把室友们当贼一样防着,只要出门就锁房间门,谁有本事进你房间啊。” 听对方说完这句话,路楠就笑了:“是啊,但是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出去就锁房间门的习惯呢?”当然是因为,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动过我的门把手。 “你这人有病,我懒得和你说。”董慧捡起沙发上的盆子,打算把东西全部拿到入户门外,等电梯来了一次性全部搬下去。 陈骁伸手拦了一下她:“那路楠房间有人进去过是怎么回事?” 董慧气急败坏地说:“她说你就信?骁哥,你偏心也要有个度吧。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她昨天白天邀请什么人回来了,说不定是她胡编乱造就想污蔑我和周磊呢。” 陈骁很想反驳董慧的无理取闹,但是他知道,但凡他说一句‘路楠昨天从下午开始到晚上一直没有回过宿舍’,董慧就更要抓自己的话柄了。于是他紧紧抿着嘴,抬头看路楠。 路楠不和她争口舌之利,直接站在楼梯上拨了报警电话:“您好,我要报案,我的住所疑似遭遇入室行窃。这边的地址是新光一品xxxx。对,昨晚我没回来住,刚才到家之后,打开房门发现东西被翻动过了。嗯,对,我没有走进去。好的,等您这边的人过来。谢谢。” 挂了电话,路楠随意地说:“如果你坚持要走,那就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好保证哦。” 董慧没想到路楠真的报警了。 她以为路楠是虚张声势的。 而路楠的这番话,让她进退不得,想一走了之,又担心自己走了之后,路楠栽赃陷害自己。 何况她并不清白,董慧很快在心里安慰自己:jc也不一定有证据说进她房间的人是我,只要我死不承认就行了。何况我也没做什么……对,我本来也就什么都没做。 如此暗示自己几遍,董慧调整好心态,打算继续搬东西。 “既然路楠已经报警了,那么你就等jc来过之后再搬吧,免得有些事情说不清楚。”显然,陈骁无条件地站在了路楠这边,阻拦了董慧。 事已至此,不论从人数上或者气势上都觉得自己输了一筹的董慧也顾不得周磊会不会尴尬了,她打电话,让周磊上来。 周磊上来之后,并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陈骁,略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陈骁看了周磊一眼,冷淡地点点头。 董慧看了站在二楼的路楠和站在入户门附近的陈骁一眼,把周磊拉到阳台,轻声说了突发状况。 周磊盯着女朋友的眼睛问:“那你……到底有没有进她房间?” “……我又没进去偷东西。”董慧本来不想说真话的,但是她看男朋友的神情十分严肃,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声说了实话,并且马上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越想越生气,凭什么?她可以半夜带潘莎莎回来过夜;你也是我们公司的人,又不是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假期宿舍没人,过来住一晚上又怎么了?至于闹到王经理那里吗?” 周磊捏了捏眉心:“所以你进她房间做什么了?” 董慧弱弱地说:“没干什么,就在她爽肤水里加了一点点东西——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小教训而已。” “加了什么东西?” “……洁厕灵。” 周磊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董慧。 大概,心里想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吧。 董慧被看得心慌。她也不过是刚刚大学毕业而已,之前与人不和睦,最多也就是说对方的坏话、或者吵一架,从来没有发展到报警的地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要怎么办啊?” 周磊也不知道,他也没有类似的经验。 此刻,他觉得董慧说得没错,路楠这个人就是有病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么? “你,你就咬死了自己没有进去过。”周磊也只能和董慧这么说了。 这个瞬间,周磊心底涌起一阵阵后悔。并不是后悔自己昨天没经住诱惑,做下留宿女生宿舍这么出格的事,而是后悔找了董慧当自己女朋友。 先前他觉得找了一个身材不错、脑子不好的女朋友对男人来说是一件有福气的事,现在看来,人蠢无药医:连室友到底回没回老家都不知道就拉着自己过夜、出事之后不想着尽快搬走,趁假期将事儿遮掩过去,反而还去别人房间打击报复,甚至连打击报复都没有做得干净利落。真是蠢透了! jc出警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就赶到了,来了两位,一位年轻些,一位年长些。年长jc走进开着的入户门,环视一圈,打量了环境和在场所有人,开口问:“刚才是谁打的电话?” 至此,路楠才走下楼:“你们好,刚才是我打的电话。” “说一下,什么事情。”年长的jc询问情况,年轻的jc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问完路楠,又问显然正在搬家的董慧、之后是陈骁和周磊。 弄明白了前因后果、问清楚了时间线,其实这事儿在两位jc眼里真不复杂。 虽然董慧竭力否认,周磊一问三不知,但是这事儿是谁做的,他们基本有数了。 民事纠纷而已。 年轻jc看了前辈一眼:调解一下? 【还是太嫩,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现场都没去看一眼呢。】年长的那位说:“我们去你房间看一下,有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这边。” 路楠带两位jc上楼,陈骁紧随其后。 董慧和周磊也跟上了。 年长的那位jc打开房间门,问路楠:“你出门的时候上锁了吗?” “我不记得了。”路楠抱歉笑笑。 确实,生活中譬如锁门、关燃气阀这样的小事,如果不是特别留心,一般人很难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到底做没做,甚至被多问几遍之后还会怀疑自己:我到底做没做? jc看了,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站在房门口,环视一圈:整洁干净,没有任何异常。 年轻一些的jc问:“你是怎么发现有人进来过的呢?” “我梳妆台上的护肤品被人动过了。”路楠伸手一指,“我有一个习惯,用完之后,将他们的正面朝前摆放,但是今天回来之后,开门发现最左边这瓶和其他瓶子的角度不一样。” 两位jc一看:果然如此。但是仅凭这个判断有人进来过,是不是有点草率? “我进门之后看到这个,就确定,肯定有人进过我房间了。”路楠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绝对不会让这一排之中单有一瓶的角度不一样。” 两位jc仔细看房间内,发现,所有有标签的东西,标签都是正朝外的。 年轻jc心里忖度:这是不是一种强迫症啊?太严谨了、太牛b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5节 而后,他清了清嗓子问:“那也就是说,你还没来得及进房间检查有没有丢东西,就退出来报案了对吧?要么现在检查一下吧。” 路楠摇摇头:“不用了,我没有在房间留贵重物品的习惯。不过,这个……肯定不对劲。” 她拿起爽肤水,打开闻了一下:“这里面被加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董慧抓着周磊的手不自觉地开始用力。 两位jc交换了一个眼神。 …… 路楠甚至都没有机会观摩电视剧里那么神乎其乎地指纹比对、检测验毒之类,董慧就扛不住心理压力,在两轮问话之后‘招供’了——主要是她言语中的破绽太多,最后心态崩了,就歇斯底里地说了个干净。 “我是进了她房间,怎么了?” “她自己都说了,也没有贵重物品,那我也不算盗窃吧。” “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又没有导致她毁容!” “如果我有犯罪那也是算未遂啊……” 从一开始的色厉内荏到后来的逐渐慌乱,做笔录的jc都觉得无语:现在的小姑娘啊!要是手里头有别的危害性更大的化学制剂,那是不是就要投毒了? 事件的最后,因为董慧往路楠的爽肤水里添加的洁厕灵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含毒有机物或无机物,所以不能构成投毒罪。jc这边将她教育了一番,责令她在录完的口供上签字按手印,并另写了一份保证书同样签字按手印,最后给路楠道歉。这事儿也就结了。 这份保证书只能对董慧进行思想上的约束,并不存在什么‘案底’,不过jc才不会解释得这么详细,他们也希望这个女孩子引以为戒,不要犯了小错再犯大错。 路楠要求:“这份保证书我可以翻拍一下吗?如果以后对方对我施行打击报复,我想,也可以作为定性证据吧?”作为‘受害人’,路楠的要求十分合理,jc予以满足。 显然董慧被吓得不轻,红着眼眶看着路楠。 这一次,她的眼泪没有像在ktv那样流出来,不过这次才是真哭。 对此,路楠没有什么想说的,也不会对对方有任何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而且看今天下午周磊那一副想要和董慧撇清关系的样子,路楠心想:【希望周磊别因为这事儿和董慧分手,他们两个就应该天长地久啊。】 第73章 “饿了么 ?去吃饭吧。”走出公安局大门, 陈骁问路楠。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两人因为这档子糟心事,直接错过了中饭。 路楠不好意思地说:“耽误了骁哥这么长时间, 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但是这个点也没什么好吃的, 不如下次吧?” 这个时间点,炒菜馆子大多不营业, 就近的只有沙县或者兰州拉面。 陈骁仿佛没有听懂路楠的言下之意,他快步走进拉面店:“都这个点了,还挑什么。你不是喜欢吃面食么?”说完,还回头催促了一下路楠。 想要推脱这顿饭未果的路楠看了一眼握在手心的手机。 刚才在公安局, 她是将手机调成静音的。 现在出来,看到屏幕上母亲的未接电话和语音电话在非固定时间(周末晚上八九点左右)出现, 这种计划外的联系, 往往都意味着没有好事。 进而让她倍觉压力。她有些犹豫, 要不要回电话。 【算了,先吃饭吧。】路楠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跟在陈骁身后进门,要了个牛肉炒刀削,补充了一句:“老板, 面条少一点, 免得吃不完,浪费了。” 陈骁则对老板说:“和她一样, 牛肉炒刀削, 把她那份去掉的面条分给我。” 店老板大概觉得这两位客人是奇葩,点一样的东西,一个要面少一点, 一个要面多一点? 于是戴着小白帽的老板操着卷舌音的疆普说:“那我就两份一起炒, 给你们两个碗, 你们自己分喽。” 路楠顾不上这边老板给什么建议,她说:“骁哥你先坐着,我去接个电话。” 也不用犹豫要不要回电话了,刚刚解除静音的手机又开始在震动、震动、震动,考虑到母亲情绪不稳定时说话的音量,路楠走到门外,才接起电话。 “喂,妈。” “路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中秋国庆不回来,电话也不接。赖在海临干什么?还是说,你去找那个混蛋了(路楠父亲)。” “妈,不是,我刚才有事,所以……”路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你那份一千多块钱工资的事?我跟你讲,要不是我问你爸讨来的几笔钱,你现在能靠一千多的工资活下去?我看你是要变死了,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是吧?我怎么生出来你这种东西,一个两个都是没有良心的东西,我老了以后还敢有什么指望?指望不了你们,我看只能去住养老院!都是白眼狼,要你回来的时候,装死,说忙。忙个屁,你个大学刚毕业的人有什么忙的。忙着潇洒?今天吃吃好吃的、明天出去旅游,现在要买车了,更加要美上天了吧?你不要忘了,你有这些,都是我这个讨饭的娘帮你讨来的。凭你自己,你屁都不是。” …… 这一通电话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路楠的手机发出低电提醒,她才回神,飞快地打断母亲仿佛可以永无休止的咒骂:“妈,我人在外面,手机没电了,晚上再说吧。” 仰头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路楠才走进店里。 见过用大盘鸡的盘子盛炒刀削面的吗?很好,今天见到了。老板很实诚,分量极其足。 如果是往常,路楠肯定要忍不住笑起来。 但是今天,她没有这个心情。 路楠只是安安静静地用一双公筷,给自己扒拉了一碗面,然后一声不吭地开吃。 吃面的中途,陈骁接了个电话。 王经理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对此事显然也是大为光火,虽然路楠不是接电话的人,但是也听见几句,大概意思就是一定要严肃处理。 路楠安然地吃面,她根本不担心办事处领导会包庇周磊和董慧——他们算哪根葱?不过是区区业务主管和连转正手续都没有办的新人罢了。 果然,陈骁挂掉电话之后,和路楠说:“王经理的意思是让董慧自己辞职,不过周磊那边……只能做扣薪处理。你对这个处理结果还满意吗?” 无所谓满意或者不满意,因为早就猜到了,这件事不足以让周磊被开除或者被降职。 路楠耸耸肩:“周磊以后不会对我实施打击报复吧?” 陈骁深深地看了路楠一眼,继而说:“周磊的性格比较谨慎,整个市办的人都说他做人好、没脾气。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总之……我觉得,你应该不至于需要担心这个。”他原意是想让路楠放心,工作方面周磊无法干涉经典酒团购部又或者说本质意思是‘你是我罩着的人’,但是话说出口,却变了味道。 路楠的思想原本就在偏激的边缘狂奔,听完之后愣了愣,直觉陈骁的话听着不顺耳,夹起一筷子牛肉,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咽下去,十几秒之后,她才笑着说:“虽然不知道骁哥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说到这儿,忍不住刺了一句:“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我确实不需要担心这个,毕竟……刚才周磊就强行让董慧给我道歉,并且还要赔偿我的护肤品,认错态度良好,不是么?下回他再来一次当众道歉——这招虽然老套,但是好用,不是么?毕竟为了市办这个集体的和谐,我就必须宽宏大量,不是吗么” “路楠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楠的反问句让陈骁瞠目结舌,他不知道,明明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才吃上几口面条,路楠突然就成刺猬了。 路楠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胸口有一股郁气:“我并没有说你有什么意思。就算你有什么意思,在我看来,同样没意思,毕竟你们是领导,有自己的考量。既然王经理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到此为止,那我觉得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再谈的必要。” ‘就算你有什么意思’、‘完全没有再谈的必要’明明应该就事论事,但是陈骁不自觉地觉得路楠是话里有话。 这样的想法结合昨晚看完监控之后路楠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他心里也生出了一些火气。 陈骁从来都不是傻子。 昨天起初是一时情急没有深思,等到回住处之后,他才隐隐觉得不对。 路楠平时是什么样的人?处变不惊的人。 晚上的她害怕成那样——所表现出来的,是真实的情绪吗? 陈骁不想去深究自己昨天被路楠当做挡箭牌用的事情。 但是,用完就丢的被抛弃感让他难受了。 骄傲如他,何曾这样过。 他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一个平时出门都会锁门的人,为什么偏偏在假日前一天出门前忘记锁门;董慧不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回家,你却对她不回家过节的事情了如指掌。这太巧了吧?” “您这是在质问我,还是在怀疑我?”路楠头也不抬地说,“都等吃完再说吧。”不然坏我胃口。 陈骁顿了一顿:“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觉得什么,他也说不出具体的来。 路楠接过话:“觉得我心机深沉、面目可憎?是他们心怀不轨才会犯错,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么?” 陈骁心想,你确实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会很累吧。” 陈骁不知道这三个月时间里路楠和董慧相处的全部过程,但是把董慧的话前后拼凑一下,也猜到了七八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董慧对路楠起了嫉妒之心,之后不管是挑拨、造谣、还是示好、示弱,路楠全然不搭理她,这种态度更刺痛董慧的心。 如果说,董慧所做一切是一步一步地踩着路楠的底线行事,那么显然她在踏入深渊的路上而不自知。 在这个过程中,路楠需要一直揣测对方的想法、改变计划、完成借力打力,这么做难道不累吗? “并没有,一点也不累。”不想谈心也不想诉苦。路楠细致地擦了嘴,将纸巾袋里最后一张手帕纸留给陈骁,十分客套地说,“总之,还是很感谢市办领导公正处理这件事。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她在碗下压了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 “路楠!”陈骁也没多想,直接拉住了路楠的左手手腕,“你不要总是误解我的意思……你的手怎么了?!” 刚才吃面的时候,路楠一直左手攥拳,陈骁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她的指甲缝里有洇洇血迹。 路楠立刻将手攥成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陈骁难得十分强势地说:“别动。” 他握住路楠的左手腕,掰开她的手指,这个狠姑娘啊——除大拇指之外的四个手指指甲全部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刻出四个血肉模糊的月牙痕。 “你……”陈骁想说,你这是做什么?我说的话这么伤人么? 啪嗒啪嗒。 两滴泪水落下。 一滴砸在路楠的手心。 一滴砸到陈骁的手背。 她哭了! 陈骁一下子就慌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真像一个傻帽,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地和路楠讲话? 错的人是周磊和董慧啊! 不管路楠有这么样的打算,她都是出于自卫立场才做的不是吗? 恨不得时间倒流好封住自己的嘴。 陈骁十分轻地、仿佛怕吓到路楠似的说:“旁边有药房,我们去处理一下,好吗?”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6节 牵着路楠的手,去附近药店,让药店店员帮路楠处理伤口。看到伤口擦了碘酒之后只是贴上创可贴,陈骁忍不住问:“不需要包扎吗?” 药房大姐看了小伙子一眼:“不用。”年轻人就是矫情,来得再晚一会儿,伤口就愈合了。 而路楠,除了眼眶和鼻头微微发红之外,完全看不出刚才哭过。 陈骁不问她为什么,只和她说:“刚才是我说话欠考虑,我带你去玩吧,就当赔礼道歉。” 看着说话都小心翼翼的陈骁,路楠知道对方其实是被自己迁怒了。她看了自己的手心一眼,点点头:“好。”她也不问去哪儿,反正不可能被卖了。 陈骁说的玩耍的地方是电玩城,今天双节第一天,人山人海,有家长带着孩子、也有小情侣。 “你会不会觉得玩这个太幼稚?”陈骁惴惴不安地问路楠,其实他更想问这边会不会太喧闹了。 【这有什么幼稚的,再过八年十年我还常跑电玩城。】路楠摇摇头:“兑币吧,看一看哪种价位的比较划算。”哪怕刚才情绪短暂地失控过,路楠也要对游戏币套餐做好计较。 陈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有卡。”充值了的那种。 拿着充值卡去柜台取了三百个游戏币,陈骁把这一篮子递过去。 路楠看着沉甸甸的一篮子:“都是给我的?” “嗯,都是你的。”陈骁觉得,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玩这个吧,“抓娃娃么?” “那我还真是富有。”路楠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娃娃机,摇摇头走开了,逛了一圈,在一台造型像南瓜的大型射击类游戏机前驻足,这台机器空着没人玩的原因大概因为它是一台烧币神器吧,踏入大南瓜,里头共两个枪位,说明上写着一个枪位5币,旁边的小型机器只要2币就行。 陈骁替路楠拉开南瓜半人高的门:“想玩就玩吧。”他看了看路楠手里的游戏币——我们,富有。 他以为路楠玩射击类游戏是为了发泄,没想到她技术很不赖,一枪一个匪徒,打掩护和换弹药匣的时间都掐的很准。逐渐的,陈骁也打出兴致来了,他一口气往投币口塞了几十个游戏币。不过烧币机就是烧币机,想要通关,几十个币还不够看。 最后,小篮子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游戏币的时候,大屏幕终于出现了通关的英文单词。 路楠十分兴奋地用胳膊撞陈骁:“你看我们的积分,榜上第一!快输一个名字进去。” 陈骁想了想,操控着子弹,射中屏幕上的虚拟键盘,从此,这台南瓜射击烧币机榜一的位置换了新人,有了新的名字:lc1001 还剩不到一百个币,路楠说:“现在,可以去抓娃娃了。” 接着,陈骁就看路楠从一排娃娃机边走过,挑了一台试了两次,第三把就抓出一只白色流氓兔。 路楠把流氓兔递给陈骁,陈骁老老实实接过,帮她拿着,再看她换了一台娃娃机,继续操作,大约七八次,夹起来一只橘色小恐龙。 不用说,小恐龙也是陈骁拿着。 第三台机器稍微用了多几个币,大概抓了十一二次,路楠收获盗版皮卡丘一只。这回,陈骁十分主动地蹲下去娃娃出口处拿这只黄色电老鼠了。 第四只是盗版泰迪熊;第五只是粉色小猪;第六只是浅绿色卡通小牛。 没有第七只了,因为币用完了。 陈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服务台要了一个大袋子,六只崽都在里面:“我再去取一些游戏币吧。” 路楠摇摇头:“不用了,已经玩过瘾了。” “还差一只,就能召唤神龙了。”陈骁把一袋娃娃都放在路楠脚边,没等路楠再推辞,就跑开了,半分钟后带着半篮子游戏币。 路楠却是真的已经尽兴了。 于是陈骁说:“那第七只就让我来抓吧。这只独角兽怎么样?” “嗯。”路楠点点头,心里却不怎么乐观:刚才有一对小情侣才从这台娃娃机抓出来一只独角兽,陈骁现在就是去送分母次数的。 果然,死磕二十多次,陈骁依旧没有成功,和路楠刚才的战绩相比,真的太寒碜了。 【继续,还是放弃?】陈骁都有些急了。 路楠适时开口:“别放弃,继续。你已经死磕这么多次了,现在放弃,就便宜了后面的人。” 陈骁听从了路楠的话,再又一次投币之后,抓取成功,白色梦幻独角兽。 从电玩城离开,陈骁的背上背着一袋娃娃,回头率极高。 先前从未有过这样经历的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喝冷饮么?” “好啊。”走进甜品店,趁陈骁拿着娃娃动作不够灵活,路楠快速点单买单。 什么?为什么不问陈骁要什么? 因为路楠一口气点了六种甜品/冷饮,她猜想,总有一款是陈骁觉得还能吃的吧。 第74章 陈骁慢了一步, 眼睁睁看路楠点兵点将似的点了许多。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没阻止。 人么,在不开心的时候, 总是需要发泄一下的, 譬如自己喜欢泡在电玩城,也许路楠的方式就是吃甜品呢? 六碗甜品端上来, 路楠让陈骁先选。 陈骁拿走了杨枝甘露,准备挑第二碗。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路楠好像默认剩下五碗都是她自己的。 开什么玩笑?这么吃, 肠胃还要不要了? 陈骁的左手食指反敲了敲桌面:“路楠,你平时三餐很克制, 不要突然暴食。” 路楠很无奈:“你是我上司, 不是我家长。就算是我家长, 我也成年了。”管这么宽。 陈骁很坚持,端走了两碗含冰量最高的甜品。 路楠“哎”了一声,想要拿回来。 陈骁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刚端到自己面前的冷饮各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幼不幼稚?】路楠眼睁睁看他做了这么无耻的事, 只能吃剩下的三碗。 当然, 吃到第三份的时候,已经很撑了。 看见路楠捂嘴轻声‘嘶……’, 嘴里已经冻得有些木的陈骁没好气地说:“还嫌我拿走得多吗?” 路楠嘴硬:“我吃得下。” “嗯, 你吃得下。然后出了商场,我就把你送医院去。多大了,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一时之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个多小时前的他们, 还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路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垂眼看着面前的空碗,叹了一口气,成年人不应该耍脾气:“我应该和你道歉。吃面的时候,是我说话太冲了。因为家中发生一些事情……总之,是我迁怒了。” 陈骁恍然,然后松了一口气——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把路楠气哭的。幸好不是! “心情不好,也不要和自己的肠胃过不去吧。”陈骁斟酌着开口:“你说的,是你家里的事情让你烦恼?先申明,我不是有意偷听你电话,只是凑巧有几次,在出租车上之类的,你知道,避无可避。”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除了出租车和喂流浪猫之外,其实还有一次,是迎新酒会中途,不过那次他一直在转角没有出现,在此也不刻意提及了。 路楠抿嘴:“嗯,我知道。” “我无法对你父母做出评价,我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他们,自然也缺少客观的立场。我想说的是,原生家庭是我们无法选择的,但是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我们可以自行选择的。父母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而人生的路何其长,剩下的,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陈骁扯着嘴角笑了笑,“就像我父母,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起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家庭都是其乐融融的,就我的父母势同水火?后来,我也花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件事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有过爱,可,爱真的能永恒吗?我想,夫妻之间、父(母)子之间,从来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所有的情感都需要以为相处和包容为基础。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有一颗慈爱的心,有些父母比起爱孩子,更爱自己。听起来似乎很荒谬,毕竟那些艺术作品都在讴歌父爱母爱无私伟大,但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我知道。”路楠点头,这个道理,她后来也悟出了来了,只是说服别人往往比说服自己要容易。 陈骁继续说:“想要的东西——不论是感情还是金钱,都要自己主动去争取;不想要的那些——别人强加于你的,你要学会拒绝;甚至于,自己的负面情绪,也要及时舍离断。这是我这几年领悟出来的,与你共勉。” 路楠低着头,拨弄了一下汤匙。 舍离断。 说起来何其容易,做起来何其困难。 稍微解释了一句情绪失控是出于对陈骁的抱歉、 聪明如陈骁猜到她因为原生家庭而痛苦是他的聪敏。 但,路楠的重点在于解释而不是谈心。 她并不想和对方过多谈论自己的私事,于是,抬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查到窜货源头了吗?” 陈骁回望,带着淡淡的疑惑:?话题,怎么就到这儿了? “还没有吗?那天我在副食品批发市场拍到的物流单——这么有用的线索在手,怎么还没有进展呢?”路楠脸上一派天真好奇,“是因为物流公司的隐私保护吗?”非发货人、收货人或指定提货人提供收货人身份证原件或复印件,不允许透露任何物流信息。 陈骁的脸色变了变:路楠说对了,之前确实卡在这里。因为他在海临市零关系网,所以想要从这方面下手调查,颇费功夫。 路楠倾身靠近陈骁,轻声慢语地说:“其实,也不需要大费周章去找什么私家侦探的。你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要拿到他们身份证复印件甚至原件都并不难。只要省办内勤肯帮你……” 然后路楠的左脸颊一痛:“嘶——” 察觉到路楠不想对自己披露内心的痛苦而生硬转移话题,陈骁心里有一些苦涩。 然后,听清楚这小姑娘的胡言乱语之后,陈骁伸手掐了她腮帮子一把,严肃地说:“好好说话。” 路楠捂着脸坐回去:“唔!”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一个撺掇何曼琳违背职业操守帮我盗取公司员工个人信息的人?”陈骁一连串的发问,语气越来越严厉。 【难道不是吗?上辈子源川和谐酒海临市窜货事件虽然没有公开具体细节,但是向云峰被辞退并在行业内通报、你被调回总部以及何曼琳辞职,可都是前后脚的事。如果说这之间没有什么联系,我是不相信的。】 路楠没说话,但是眼神中明明白白表达了心中所想。 陈骁被气笑了。 他这一笑,路楠心里就有些没底。 陈骁冷笑着说:“我是无法用明面儿上的手段从物流公司查到收发货人的具体信息,但是,你拍的那张单子上有发货时间!而且,你帮我买到了两瓶最新到货的窜货酒,上面有盒盖码!我可以托总部那边的人查那个时间范围内的和谐酒出库情况、并从二维码溯源这批窜货酒的经销商是谁。甚至,可以推测下一次发货时间范围。这样,捉贼拿赃,更有说服力。怎么,不信我有这样的本事吗?” 陈骁这么说,她是有些相信了。之前路楠只是没想到陈骁现在总部那边就有同伙了——啊,不,同伙这个词十分不准确,应该说是拥趸。 见此,陈骁见好就收,放软语调:“我已经基本圈定了海临市这条窜货线的上家,现在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正在努力说服对方迷途知返、戴罪立功。” 路楠的脑海中叮地一声,想到一个被她忽略的人,她猛地抬头,瞪大杏眼看着陈骁:“周甜!”所以陈骁刚才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路楠的脸上出现了明了的神情,又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好意思。 今日除了迁怒对方之外,还顺便从他头上掀掉一个盖章多年的‘不择手段’的认证。 “看来,你也猜到参与窜货的人是谁了。”陈骁的脸上有微微的诧异,继而浮起欣赏的神色。 路楠没有否认,因为月余前,她就假装猜到了陈骁调查的目的,当时圈定的‘嫌疑人’也就是向云峰和王兴龙,现在二选一,猜对并不难。 她叹了一口气:“亏我还以为自己能在这事上给你提供一些帮助。”路楠原本并没有管闲事的打算,现在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决定伸手帮陈骁一把,但是好像对方已经不太需要了——可见陈骁其人真的很聪明。 路楠知道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已知结果’上往前推导的,而陈骁则是全凭他自己的调查和推断得出的结论。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7节 “哦,你说你可以帮我?”陈骁饶有兴致地问。 “骁哥大概不清楚,我之前是在什么公司实习的。”路楠卖关子说。 但其实,陈骁知道。 他对中集物流的宋总在索菲特酒店大堂说的那番话印象深刻,也是那时候,他注意到了新人路楠。 陈骁伸手扣了扣桌面:“那你之前的观望是因为什么?对我人品的考察?早前不说这件事,是因为对我有意见吧?” 被说中想法的路楠有些赧色。 陈骁无奈一笑,放过这一茬:“我这边快收尾了,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免得节外生枝。”免得涉足风险。 路楠不置可否,只是有些无奈地说:“好,那你记着,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会还你一份大礼。” 什么时候欠的?我怎么不知道?明明是我还欠你一个署名吧。陈骁眨眼。 看了看搁在旁边椅子上的七个崽,还有桌面上的六个空碗。 路楠说:“视频素材的事早就钱货两清了。是今天,第七个召唤神龙的独角兽是你抓到的。” 这么一听,陈骁也饶有兴致:“那不是应该我主动召唤?怎么,还是强制中奖的。” “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啊。”陈骁笑着说。 因为手机没电了,路楠问陈骁:“几点了?”得知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之后说:“回去吧,我还得找人给宿舍换个门锁。” 陈骁没有把路楠说的人情放在心上,打车把路楠送到新光一品,在路楠下车的时候对她说:“回去先调整一下心情,不用着急去联系给你造成困扰的人。有时候,消失一下也未必是坏事。”好像是他的经验之谈。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路楠点头。 回到宿舍,路楠就给手机充上电,然后联系了张老师,说明自己这边需要换锁。换新锁之后,会把备用钥匙放到张老师那里。 张老师表示没有意见:“不过我今天没在家。不急,回头再给我就是了。” 路楠说:“昨天的事儿真是麻烦您了,特别不好意思。” “没事。”张老师那边好像还有事儿,同路楠说了几句就挂了,“明后天我应该都在家。到时候电话联系。” “好的,张老师。” …… 晚上八点多,路楠看着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对今日最频繁通话记录按下了回拨。 电话等候音一声一声响起,路楠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路楠母亲今日崩溃的理由很简单,除了和她前夫、路楠的父亲相关,没有任何别的可能。 这件事说起来,路楠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背负一定责任。 起因是路楠寄回去的那一箱酒——路楠母亲嘴巴上是抱怨了一回说没用处,回头网上查了查,这个牌子的酒售价倒也不低,一百多块钱一瓶。于是把一箱六瓶拆出来,分成三份,作为中秋走亲戚的礼物。 这里必须提一提,虽然路楠的父亲母亲已经离婚多年,但是路母和前大姑子一直保持着联系,交情还不错。 今天,路母拎着东西去前大姑子家,遇到了她的前夫。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她转头就走。 坏就坏在,她的前夫还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尚被人抱在手里的小婴儿。 第75章 这是上辈子没有发生的事情。 路楠清楚地记得, 上辈子,母亲一直等到六七年之后才知道,她前夫已经有了一个即将上小学的‘老来女’。 上辈子的现在, 那个年轻的路楠选择把中秋节的福利酒卖给流通渠道的同事, 并且,双节假期她也回家了——开着新车回去的。那时候的路母, 忙着对亲戚朋友述说她在为女儿争取这一辆车中贡献的力量,并没有选择今天去前大姑子家。 【所以,这就是蝴蝶的翅膀吗?】 今日的路楠感深刻感受,重生也不是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 甚至于正是因为重生,带来了一些改变, 导致了更大的变数。 下午的时候, 母亲毫无理智的谩骂让路楠想到她读书时期被电话支配的恐惧。 那时候, 只要电话铃声响起——或者是持续震动,她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地攀上一百一二十,然后出现心慌、气短、冒虚汗的症状。 其实到工作后几年,这种情况已经有所改善, 但是她依旧更喜欢发讯息用文字和人沟通。 这个习惯, 保留至今。 正是意识到自己下午的精神状态不对,路楠才会在吃完甜品后, 同陈骁说, 自己欠他一个人情。 因为体会过、经历过,所以路楠知道,如果不是陈骁, 下午的她在终止通话之后, 下一步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过大精神压力而陷入的无尽负面情绪之中。 那种感觉, 实在是太可怕了。 【心跳声被无限放大,耳膜也开始鼓噪,渐渐地四肢僵硬,十指指尖出现麻痹症状。】 【甚至会,无意识地进行一些自残行为,比如掐自己的胳膊和腿。】 陈骁的话虽然激怒了她,也让路楠当时就把负面情绪发泄了出来。 她很庆幸,当时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至少陈骁是一个聪明人。 心里的郁火发泄完之后,又陈骁被带去电玩城。 抛开一切,心无旁骛地玩射击游戏。 哒哒哒哒哒的射击声很有节奏感,这时候,一切有节奏可循的声音,都会让路楠放松下来。 从某种程度上说,今天的陈骁,伸手拉了即将陷入泥潭的路楠一把。 虽然哪怕没有他的这份援助,路楠也能够凭借自制力站起来,但是恐怕不会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态。 …… 漫长的等候铃声之后,长音变成了短促的忙音。 路母没有接。 路楠苦笑一声。她知道,这是母亲的‘报复’——因为她中午不接电话、以及下午手机没电等行为,在母亲看来都是借口。是背叛的表现。 这不是路楠胡乱揣测的。 下午的时候,路楠认认真真地说‘我现在有点事,晚上再和你打电话’。 在路母看来,女儿说的根本就是不想听自己说话。 就像是前大姑子一样,表面和自己亲亲热热,实际上呢,不还是早就接受了弟弟的小三和孩子?也对啊,人家才是亲姐弟。自己这个前弟媳妇,可不就是外人了么? 钻进牛角尖的路母在前大姑子家里的时候,努力维持冷静和自己的面子,等到出门给女儿打电话,女儿却一直不接,她的情绪就崩溃了。 路母崩溃的后果就是下午路楠回拨的时候,必须经受一轮无差别攻击。 原本咒骂前夫的话,变成了痛斥女儿,说她没良心、是白眼狼,只要有钱的爹、不要讨饭的娘等等等。什么话难听,路母就说什么,因为这个时刻,她没有理智可言,她想到的是路楠是她生的,并且还姓‘路’,所以理应承担自己的怒火。 六七个小时过去,显然,路母的怒火并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有所消减。 根据路楠推测,这次的情况很严重。 接下来一周到两周,对方大概会使用冷暴力手段。 想到这里,路楠竟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默念: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又说服自己:这一天一夜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需要好好地睡一觉,理一理思路。 遂,时隔半小时后再次拨打电话并未被接听的路楠决定——就这么着吧。 睡觉! 路楠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睡得挺安稳,就是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一只软萌的白色独角兽追着她跑,一个劲儿问她:“你为什么不抓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 而另一边,陈骁回到住处,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平板电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那天,收到裴学栋发来的大型品鉴会视频资料的时候,陈骁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拉动进度条找到古典舞节目,然后截取、保存、加密。 不得不说,飞翔不愧是专业干广告的公司,摄像技术很不错。 路楠虽然站在后排,但是陈骁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个于人群中特别耀眼的她。 音乐声响起,路楠抬手以袖掩面、又含情脉脉地露出半张脸。 发髻上的银色蝴蝶展翅欲飞,微微颤抖的翅膀仿佛扑扇在别人的心头。 当芙蓉俏脸全部露出的时候,琴筝声嘈嘈切切,路楠往后一仰,柔软的腰肢弯出让人迷醉的弧度。 微微一倒忽而又站起来,仿佛欲拒还迎。 广袖又遮面,这次却只一遮又马上挪开,左手放在腰间,右手一转以拈花的姿态,举在耳边,莲足轻动,原地转了一圈。 转圈的时候,正红色的裙摆翻飞。 转毕,纤细的脚背绷紧、斜斜跨出一点,雪色的裸足在红色的裙摆间若隐若现。 好像少女的跃跃欲试。 路楠眼尾和两腮的飞红如桃花一般娇艳。 媚眼如丝。 陈骁头一次觉得这个词成了具象。 这段视频,他小心翼翼地地存好,然而保存的时候,却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偷窥狂、一个变态。 他很唾弃自己这样的行为。 哪怕这段视频是公众场合拍摄的、并且被拍摄者也是知情和允许的。 他还是觉得自己这个行为简直是疯魔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8节 因为,他一直也有自己的原则。 那就是绝不和同事发生超出同事情谊的情感关系。 但是真的遇到了理智和情感相互拉扯的情况,原则……被艰难坚守。 坚持原则,真的好难。 陈骁把平板丢开,躺倒在沙发上,皱着眉入睡。 …… 第二天,生物钟作用,路楠八点多醒来,睁眼看到床头七个公仔,独角兽被挤在最边边,无比委屈的样子。 路楠想了想,把它反了个面,让它尾巴朝外。 洗漱之后,肚子咕噜一声,因为昨天下午甜品吃太多了,她没吃晚饭。 宿舍有大冰箱,路楠摸出鸡蛋牛奶,打发了早饭,便盘起头发、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厅码字。 整套房子只有她一个人,她很享受这种空旷静谧且无人打扰的感觉, 上午的手感特别好,三个多小时之后,在文档里输入‘全文完’三个字的路楠长出了一口气。 她拿起旁边静音状态的手机看了看。 ‘心情好些了么?要不要出来转转?’一条未读,是陈骁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发来的。发这条信息的时候,陈骁说服自己:她昨天发生那么多事情,哪怕是身为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呢? 路楠回复对方,自己今天有安排了,要松散一下筋骨。 不是托词,她昨晚就想好了,今天正文收尾完结之后,整个下午都去健身房泡着。 昨晚十点多,vx和会籍顾问联系过,今天下午要体验一节拳击课。 路楠提这个要求,显然把顾问小哥吓了一跳:这个女孩子,办年卡的时候杀价那么狠,也不像是那种花钱上私教课的目标客户呀。 对方不过小半分钟没有回复,路楠就十分善解人意地发了第二条过去,说的是,如果没有免费的体验名额,单独付费也行。 显然,会籍顾问情商及格,马上回复可以帮路楠协调一□□验课的时间,当然,免费。 又过了一会儿回复,协调好了,次日下午两点。 路楠中饭去外面吃了一块牛排,到健身房的时候,居然在休息区看见了陈骁。 “这么巧?”又或者根本不是巧合,路楠觉得,自己得快点还上陈骁的人情了。 只要和谐酒窜货的事情了结,他就该调回总部去了——省的总在眼前晃,怪烦人的。 没想到陈骁直接承认了:“过来碰碰运气。你不是说要松散筋骨么……之前就听说,你在这家健身房办了卡。” 听说?听谁说?路楠从没有刻意宣扬过自己在哪家健身房办了卡,只有同宿舍的人知道,而路楠确定,豫南省的四位妹子不会对外说这些。 所以,当然是董慧说的。 路楠笑笑:“那你听到的应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确实不是什么善意的话。不过陈骁也不想在这时候说出来给路楠添堵——总归,他们都知道,董慧已经被要求主动辞职了,节后再也不见。 “骁哥有什么事吗?”路楠看了手机:一点四十五,“我约了教练体验拳击课,两点上课。”所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奉陪了。 陈骁却反客为主地说:“那挺好的,我正好旁观一下,考虑要不要办卡。” 会籍顾问小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以为明白地笑了:“可以可以,既然两位是认识的,当然可以。路女士,你先去存包、换一下运动服,教练在私教室等你。这位帅哥,来我先带您过去,您这边是对什么项目感兴趣呢……” 为了仪式感,路楠出门前就编好了拳击辫,穿着运动背心+速干中袖罩衣,下半身是假两件的九分运动裤。 存好包,进了私教室,脱去罩衣,路楠就开始热身。 拳击么,路楠也会一点点,出拳踢腿都像模像样。 教练也喜欢带这样的会员,做起击打动作能发出砰砰的闷响,让人挺有成就感的。 一个小时后,路楠一头汗水地坐在瑜伽垫上。 教练走过来说:“来,我帮你拉伸一下。” 客观地说,今天这个拳击教练还不错,长得顺眼、话也不多。 路楠并不需要对方有多么丰富的执教经验、多么周密的训练计划,她只是想放松一下、发泄一下。而对方整个一小时私教过程中没有任何销售行为,让路楠觉得十分舒服。 总之,拉伸完毕之后,路楠主动询问这边拳击课的私教价格。 拳击教练十分吃惊:他以为,今天这位客人会和之前许许多多的年轻女生一样,只是体验而已。没想到对方真的对拳击感兴趣——不过也对,对方看起来并不是零基础的。 “我们这边的私教价格是这样的,十二节课,课时费240元;二十四节课,课时费220元;三十六节课,课时费200元;四十八节课,课时费180元……” 听着并不贵。路楠上辈子买的私教课课时费都是四百一节起的,不过那得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因素吧。 今天听教练的报价还算合理,路楠杀价:“我刚工作不久,积蓄不多……十二节课,课时费200,我比较能接受。而且,我是一个爽快的人,来体验了一次就能定下,教练送我两节课,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教练有点犹豫,还价到还是在店规范围之内,但是再送两节课,这么一合下来,单次课程的价格可就有点低了。 “如果我和她一起报课,也报十二节,价格一样,不用给我多赠课。这样可以么?”见拳击教练有些犹豫,陈骁开口。 他在私教室呆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没出声,路楠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不用……”凑单帮我还价,因为我这么开口就是有把握能谈成的。路楠的话没来得及说完。 陈骁却振振有词地说:“我也对拳击感兴趣。” 行,你开心就好。 到时候你的课还没上完就调走了,我甚至还可以问你要不要把剩余课程转让给我,当然是打骨折转让。 陈骁可不知道,路楠已经盘算他调走之后来捡漏课程了。 从健身房出来,路楠有些无奈地说:“今天还是双节假日第二天,您就没什么别的活动?” “我在这边没有同学朋友,当然没有活动。”陈骁双手插兜,十分光棍地回答,“请我吃晚饭吧。” “why?” “我刚才替你省钱了。”陈骁觉得自己找到了和路楠相处的窍门,如果说自己请她吃饭,她一定不会答应;但是要求对方请自己吃饭,还是有很大可能性成功的。不过今天他,猜错了。 路楠抿嘴点点头,拿出手机,用力按了几下,然后将手机塞回运动包里,把包往肩上一挎。走了。 同时,陈骁手机响起。他拿出来一看,对方给自己转了五十块钱,备注:请你吃饭。 …… 路楠不和陈骁一起吃晚饭,不单单是不想,还因为她确实另有安排。 她在回家途中去附近超市买了些水果,到家后,放下运动包,又从小衣帽间的柜子里拿了两瓶二十年的小酒(容量100ml,等比缩小),然后打电话:“张老师,您在家么?我给您送新的钥匙。” 第76章 张老师刚开了门, 路楠就递上水果和小酒,软萌又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这么客气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张老师怎么都不肯收,对方是才大学毕业的女孩子, 买这些, 太破费了。 路楠送礼的态度却十分坚决:“张老师您就收下吧,水果是附近超市买的, 酒是我们公司的赠品,我没花什么钱。你不收我可不给您新的钥匙了!” 之前就说过,路楠长相是偏乖巧的那一类,要不然张老师也不能看在合眼缘的份上把房子租给她, 现在小姑娘发个嗲,张老师的心哟, 都快化了:【看看看, 我当年要是生的是女儿, 肯定也是乖巧可爱的贴心小棉袄。哪里像现在,没有小棉袄,只有一件皮夹克。这件破皮夹克还拍拍屁股跟着老婆一起出国去了,要不是我被返聘回去教书, 还有发挥余热的地方, 现在恐怕就是一个在家里无聊得剥剥手指甲、看看天花板的老太太了。】 “快快快,进来坐。吃饭了没有?晚饭就在这里吃了!”张老师把路楠迎进屋, 一言拍板。 路楠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了张老师, 我就是来送钥匙的。” 张老师把路楠拉到沙发上坐下:“客气什么。我啊,一个人吃饭,冷冷清清的, 难得有人陪我一起吃, 我不得了地欢迎。” 盛情难却, 路楠最后选择去厨房帮张老师择菜。 一老一少在厨房里头,张老师看路楠择菜的动作挺熟练,于是问:“小路啊,你会做饭不?” “会一点。”路楠点点头。 张老师大笑:“别谦虚,会就是会。现在女孩子,会做饭的可不多啦,我儿媳妇就不会。不过她工作也忙,可以理解……反正也没人规定一个家庭里做饭的必须是女人,你说对吧?” 路楠狠狠点头:“对。” 张老师做了一个可乐鸡翅、一个白灼虾、一个蒜泥小青菜,还有一个是熟食五香牛肉。 吃饭前,张老师站在餐边柜徘徊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红酒黄酒说:“今天喝小路你带来的酒。”模样十分可爱。 路楠同张老师说:“行,张老师品鉴一下。” “嗐呀,我爱人以前也喜欢在下班后喝几口,一来二去就把我带起来了……可惜,现在缺了酒友。”虽然是回忆,但是张老师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福。 吃着喝着,张老师惬意地说:“世界上几大蒸馏酒啊,要说起我们国家的白酒,那可是历史悠久了,汉武帝时期就有美名……”她不愧是历史老师,一些典故信手拈来,“只可惜,因为文化差异等原因,咱们的国粹,只能墙内开花墙内香。没法赚老外的钱喽。” 聊着聊着,张老师不可避免地就问起了一个但凡和路楠熟悉一些,就忍不住想要问她的问题:“小路是怎么想到去做酒水行业的销售的呢?” 这一次,路楠没有说那一番对裴姐说过的套路话。 她低头笑了笑:“因为,我想要赚钱,想要证明自己有独立生活并且也能过得很好的能力。” 这是路楠的心里话,上辈子的,当然,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 “想要赚钱不可耻。人么,活在世上,衣食住行,哪一样不需要钱!”张老师把筷子一放,语重心长地说,“我就是觉得,女孩子做这一行太辛苦了。” 路楠摇摇头:“其实这份工作已经算是很轻松了,自由度很高、待遇也还不错。” 后来,一老一少不知怎么地,就聊起了张老师的儿子徐澄之和儿媳妇武丽。 张老师抿了一口酒,说,她儿媳妇是跨国公司的中层,被聘到国外任职,儿子算是‘陪工’吧,找了一份语言学校教中文的工作,前几天拨视频来说,想做点生意,又不想用武丽的钱,于是打他们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也就是路楠她们租着的这套房的主意。 “房子卖了,国内的根都不要了?等武丽外派结束,回来再想买一套,谁知道那时候海临市的房价涨成什么样?”张老师自然是不愿意的,数了数自己卡里的钱,昨晚上就是去亲戚家收账——早年借出去的钱,手头不紧的时候也就没催着要,现在要用钱了,当然要去同他们讲一讲了,“再说了,从没做过生意的人,我说,先小打小闹搞一搞,比较牢靠。” “您真的很有远见了。”路楠问张老师:“徐大哥或者可以考虑一下做点进出口生意哇。他在国内找一个代理人,帮他采购货物,然后装柜发出去。外贸这一块,这几年还是大有可为的吧,前期就要款式多一点,凑一个小柜,小商品、日用品的话,不需要太多本金,也就二三十万人民币的货值,到米国,销量蛮好,利润也不错。”路楠说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 “他之前也有这个想法,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惜我也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张老师摇头:“要找怎么样的代理人呢?隔行如隔山也不是说说而已,他倒是有心想做,但是老老实实当了十来年老师……脑子都不活络了。还有,我昨天一去要钱,周边亲戚朋友都没有看好的,叫他稳稳地给武丽搞好后勤保障工作就是了——这话说的,那一个叫酸,哪怕我儿子脾气好,也不爱听。” “这样啊。”路楠犹豫着说,“彻底外行要入门,也确实是难办。” “哎,小路对外贸这块儿懂的也挺多啊?”张老师举起小酒盅,抿了一口。 路楠又笑了:“啊,对,我……我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 “行,我回头和我儿子提一提,看看他要是还有这个心思,联系联系你父亲?” 路楠抿了抿嘴,低头没说话,然后勉强笑笑:“我父母离异了,我是跟我妈妈的,和父亲那边也不常联系。” 张老师一脸抱歉:“哎呀,这可真是。怪我多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59节 “没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路楠抬头扬起笑脸,“不过徐大哥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也行,我妈妈之前一直在我爸爸公司做事,进出口的流程也晓得一些。” “好、好。”张老师拉起路楠的手,“虽然你父母他们分开了,但是!小路,你很好。知书达理、积极乐观……”说得有些激动,显然是动容了。 两人都喝得微醺,路楠要回去的时候,张老师拉着她的手说:“有空多来玩儿,我最喜欢和年轻人相处,一起聊聊天什么的,显得我自己也年轻了。” 路楠满口答应。 回到宿舍,依然是安安静静的。今晚陪着张老师抿一点、抿一点,路楠并没有用金手指。 打开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路楠飞速码了两张番外,对,谁说正文完结就是完结的,还可以写番外呢。 人家李白还能斗酒诗百篇呢,网络小写手向他学习,酒后文性大发。 后面的三天假期,路楠过得十分规律。 早上八点起床,吃鸡蛋喝牛奶,然后开始码字。 两个多小时候就歇一歇,站起来搞卫生或者晾晒衣服。 中饭简单地开伙,吃完之后顺手收拾了厨房卫生,然后去楼上小睡一会儿。 睡醒之后,大约是两三点了,去健身房松松筋骨。 倒是好运,没碰到过陈骁。 傍晚的时候,挑了一天去江边看日落、 另一天去公园看别人玩滑板。 有一个包着花头巾玩滑板的小哥见路楠跃跃欲试,便邀请她来试试。 路楠不怯地走过去与对方击了一下掌,又碰了一下拳头,熟门熟路的架势让对方哇哦一声,几个附近的板仔也停下来。 路楠笑着说:“只会一点点,而且我很久没玩了。”这是实话。 滑了一个来回,果然一开始比较生疏,好在最后做了帅气收板,不至于让这段垮掉。 花头巾叫迟宴,是岒江大学大二的学生。 “学弟啊?”路楠笑了,“难怪有点眼熟。” 迟宴笑起来居然还有点腼腆:“学姐好。”又说,下次可以约着一起玩。 “我不行,之前摔过一次狠的。”路楠摇摇头,“能再捡起ollie就满足了。” 不过学弟一意要加vx,路楠最后还是同意了。 回家的时间没个准,大约都在七点之前,然后随便吃一点东西,就当是晚饭。 这两个晚上,路楠花了一些时间,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父亲母亲目前的关系、母亲现在面临的问题与解决的办法,并制定了一个计划。 当然,计划实施之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以及给她母亲再多一些冷静的时间,现在她的状态并不太适合沟通。 ……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豫南省的四个妹子都回来了。 因为路楠事先在群里说了换过门锁的事情,所以她们提前同路楠说了自己等人的抵达时间,方便路楠在家帮她们开门。 这趟回来,她们的行李箱也是满满的,除了带了冬天的衣服,还有些瓶瓶罐罐,是她们家里人给做的一些耐存放的酱之类的小吃。 项菲菲邀请路楠:“晚上一起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路楠却说:“不急,我要先和你们说一个事情。” 她没有添加任何主观情绪地把九月三十号晚上的事情说了。 路楠见洪丹妮脸色不太好,于是贴心地说:“周磊没有过夜,当晚就走了。”但是有没有在这边做什么,她也不敢保证。 接着又说十月一号中午发生的一切,并说了最终结果:董慧‘主动辞职’、周磊扣薪。 四位女孩子显然都被这个消息给砸懵了,说是董慧辞职但是大家都知道,她试用期还没过,这就是被辞退了呗。 原以为董慧只是会被罚款的姑娘们纷纷小声说:“天哪!”“怎么会这样?” 路楠也不催她们,笑笑说:“你们继续收拾吧,我先上去了。” 人心是很复杂的,董慧在的时候,也许大家有看不惯她的地方(譬如说过分张扬),但是这种小女生之间的不投缘有时候并不代表就希望对方遭遇坎坷。就像洪丹妮,前一秒还觉得董慧带周磊回来过夜十分过分,后一秒知道相处了近三个月的室友不声不响地被辞退了,脸上依旧升起几分唏嘘。 譬如现在,整个宿舍,董慧和路楠的关系一直不好。如果站在‘斗’的角度上来说,路楠无疑是大获全胜的,但是其余人真的不会同情董慧吗?或者说,不会觉得路楠过于强势、过于咄咄逼人了吗? 毕竟董慧已经走了,直接原因与路楠有关。 因为感同身受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悖论,所以路楠从来都不强求所有人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 【反正只是同事而已么,不能强求三观投契的。】 路楠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带着淡笑。 过了二十几分钟,项菲菲在楼下喊:“路楠,你是不是不吃芹菜的?” 路楠从房间走出来,站在楼梯上,隔着餐厅往下看:“嗯?” 项菲菲举着锅铲说:“我记得你好像是不吃芹菜的,那豆角焖面行不行?我带了我妈做的肉酱,可香了。” “好啊。”路楠点头,笑了起来。 吃完饭之后,路楠主动去洗碗。 项菲菲也进了厨房,帮她沥干擦干什么的:“三十号晚上,你吓坏了吧?” 路楠摇摇头:“还好,我退出去的时候就觉得鞋子有些眼熟,后来想起周磊穿过好几次。” “我刚才听你说这事儿,觉得三观都要碎了。”项菲菲擦完了盘子,开始擦碗,“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你自个儿千万别陷入受害者有罪论的圈套里去。你没错,错的是他们!我就是气愤,凭什么董慧被开除了,周磊一点事儿都没有,就扣一点钱而已?我跟你讲,你之后一定得小心一点儿,周磊那个人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你一定要堤防着,免得他对你使阴招。” 路楠举起带着橡胶手套的双手,轻轻地用手臂抱了项菲菲一下:“谢谢你啊,菲菲。”这世间有很多恶意,也有很多善意,我虽记性好,但却只想记住那些予我温暖的人事物。 项菲菲被路楠突如其来的煽情弄得脸有些红,干咳了一声,连方言都冒出来了:“客气啥。” 第二天市办开晨会,会后王经理随口说了一句实习生董慧实习期结束,另谋高就的事情。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走了之后,市办的人事调动,王经理和陈骁商量之后,让林燕从和谐酒那边转到经典酒团购部。 另一套宿舍的陈璐和王晓雪都一脸震惊。 男生那边显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易伟一个劲儿问周磊怎么回事。 周磊怎么说?王经理没有公开他的扣薪处分,都已经是对他格外宽容了。这时候他怎么敢多说。 路楠猜想: 这对苦命鸳鸯也没脸对一贯玩得好、一起搬弄是非的‘同志’说他们做过的事。 周磊这个时候,应该无比痛恨易伟是个没有眼色的大嘴巴吧? 活该喽,利用人家性格特质的时候,就要知道,易伟本来就是这样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呀。 第77章 节后开展工作, 果然如路楠所预料的那样,周磊完全不敢在市办提和董慧相关的话题,更加没有表露出对路楠有意见的意思。鉴于两人实在是没有工作交集, 路楠对周磊下调了警惕级别。 十月的第一次周会。 中午, 路楠和潘莎莎照旧找了个情调不错的小资馆子吃吃喝喝顺便聊天。 潘莎莎抱着路楠就是一顿揉搓:“你也太虎了,居然忘了锁房门。万一人家往你擦脸的里头添的是硫酸呢?我跟你说, 这种人心理阴暗、心理变态,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所以她不是走了么。我也不用千日防贼了。”路楠把莎莎还在捏把自己脸颊的手‘摘’下来,小声嘀咕一句,“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都捏我的脸。” “啊?你说什么?”后半句,潘莎莎没有听清楚。 路楠说:“我说, 下次我一定注意。” 潘莎莎摇头:“可别有下次了, 这种人, 遇到一个就够倒霉的了。就是周磊那边,你稍微留个心眼,平时他倒是不敢对你怎么样,就怕万一之后工作有交集, 他会你使绊子阴你。” 莎莎不是第一个提醒路楠这件事的人了, 路楠表示,一定牢牢记住! 知道路楠不是那种粗心的傻妞, 莎莎叮嘱一句也就放下了:“哎, 这个面包诱惑不错……” 路楠拈了一块吃,是相当不错:“果然高糖高油都是美味。” “哎,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看到向总捏了周甜一把那事儿?”潘莎莎一脸‘我有瓜’的表情, 左顾右盼, 然后小声同路楠说, “我跟你说,他俩最近肯定掰了。” 【我也是才知道陈骁已经说服了周甜举证向云峰,由此推断他们be了。没想到办事处果然没有秘密,一切的风起云涌都是有迹可循的啊。】路楠对消息永远那么灵通的莎莎挑眉:愿闻其详。 莎莎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奉云县流通渠道的人说,周甜现在在和孙博谈恋爱。孙博他们去周边县市协助流通铺货的时候,有人看到他和周甜的聊天对话框了,那个头像,就是周甜,不会错的。你说,周甜是终于醒悟了吧?向总虽然级别高,但是靠的是早年公司粗放型发展时候跑业务的那份功劳,说他本人——人真的不怎么样,既没有文凭也没有外貌,周甜和他站一块,我就觉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孙博么,还是不错的。” 【这不奇怪。陈骁都说,他是从周甜这边着手去找向云峰窜货的证据的。作为‘污点证人’,周甜之后在源川也不太会有好前途,那么肯定要给自己找后路。孙博虽然胖乎乎的,但是长得也不丑;虽然平时在市办存在感不强,不过我记得,这个月他就要买车了吧,q5呢。可见孙博是个隐藏富二代。】 “你平时开晨会,有没有发现什么苗头啊?”潘莎莎还在分析,“我觉得周甜眼光挺好的,虽然孙博平时穿的衣服一般,但是鞋都不错,而且吃吃喝喝的时候花钱手也很松,家里条件应该挺好。” “福尔摩斯潘莎莎!”路楠笑着说:“平时开晨会,省办的人又不过来,我倒是真没注意。” “看看,你这个待在市区的人,消息竟然还没有我灵通。” 说说笑笑,就挨到两点多,乘莎莎的车回市办开周会,时间卡得刚刚好。 进了大厅,看到电梯门正在徐徐合上,莎莎喊了一句:“等一下——” 电梯里的人及时按下开门键。 潘莎莎和路楠小跑到电梯门口之后才看清,里头的人是陈骁。 陈骁按着开门键,对两个女孩子做了一个微微侧头的动作:“不进来么?” “哦、哦。”潘莎莎左手拇指和食指调整了一下挎包的肩带,三并做两步地进了电梯,“骁哥好。” 路楠紧随其后走进电梯:“骁哥。” 陈骁打量了她们一眼:“你们这是……刚吃完饭回来?” 啊、这已经快三点钟了。 虽然办事处的人默认周六上午和放假没两样,不过直管领导这么问,怎么着都会有点儿心虚。 挺急的,在线等。 已经外调自觉不用天天面对上司的潘莎莎尬笑一下,含糊地说:“挺久没见楠楠了,所以约着吃了个饭。” “是挺久的。”陈骁点点头表示赞同,“加上双节假期,你们得有十三天没见了吧?挺久的。” 这人吃枪药了么?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0节 这话真不好接。 潘莎莎继续尬笑,然后视线平移,转头对着路楠做了个撇嘴的表情。 路楠扶额:电梯门是锃光瓦亮的,堪比镜子。 陈骁轻咳一声,觉得自己这样确实失了风度,便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五十块钱的转账。 沉默的电梯内气氛积蓄保持尴尬。 他开口:“到了。” 嗯? 哦。 是电梯到了。 潘莎莎和路楠十分默契地往旁边一靠:“骁哥,请。” 陈骁抬脚跨出电梯门的时候,侧头看了路楠一眼,她正和潘莎莎咬耳朵,边走边说,不知道说什么,捂着嘴,笑得眼睛弯弯。 …… 周会的主要内容,围绕‘出货’为核心。 毕竟是本年度最后一个季度了,今年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几个月。 王经理给各渠道理了一遍工作思路,让各位业务主管在接下来的酒水销售旺季帮助经销商和渠道商努力出货。 一切,为了年底的回款。 年底,为了一切的回款。 回款,为了年底的一切。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向总拿着一叠文件出现了。 大家还以为向总又要掺和一下市办的周会呢,没想到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摆摆手说:“你们继续。等下结束了来我办公室一趟。”后半句是对王经理说的。 路楠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 周会结束后,王经理敲响了向总办公室的门。 “进来。”向总说,“格林贸易给我们发了终止合作通知书。你知道了吧?” 王经理点头。 “说说你的看法。”向总递了一支烟过去,自己则反敲了敲滤嘴。 王经理皱眉:“我就担心终止合作之后,格林贸易要低价出货。一旦出现这个情况,海临市范围内想要重新招商(和谐酒)就难上加难了。” 向总点头:“是啊,对方提出终止合作的条件太苛刻,履约保证金总部那边肯定不会批复退回的,更不要提原价回购对方的库存酒了——从未有过先例。这么一来,格林贸易的怨言恐怕不小。” “所以,最好的情况是我们这边尽快布局和谐酒的经销商,新经销商打款下单之后,总部才会愿意以一定的折扣价回收格林贸易的库存。但这也未必两全其美……”因为格林贸易肯定不愿意等。 王经理拿着烟,也没点,愁人。 向云峰又问:“现在招商情况怎么样?” 王经理实话实说:“不太乐观。行业内的多多少少都听说了格林贸易的事,就怕接了烂摊子;行业外……像杨总那样有魄力的,实在是太难遇到了。” 向总点头,表示理解:“实在不行,放宽一点条件,先在不同区招几个二批商吧。我看市区有几家名烟酒店出货情况还可以,备选考虑一下。” 王经理并不太想用这样的法子,因为二批商体量小、难管理。 但他知道,真到万不得已,这也是个办法了。 …… 省办市办的两位领导或假意或真心地发愁和谐酒经销商的事情,剩下一个陈骁前几天也忙得整天看不见人影。 不过这都与路楠没关系。 周会结束之后,挥别莎莎,她去超市买菜了,从十月开始,她去张老师家里吃了两顿饭,这一次张老师又邀请她,路楠打算也露一手。 没想到在超市遇到了陈骁,路楠点点头就当是打招呼了。 陈骁看她手推车里的东西,颇有兴趣地问:“你要做菜?做什么?” “丸子汤。” “怎么做的?好吃吗?” “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我觉得好吃但是别人不一定觉得好吃吧。回头我把做法发给你,你可以试试。”路楠看了对方一眼,就是不说对方想听的话,在拿齐东西之后,就说:“我买好啦,先去结账了。” 陈骁跟着她购物车旁边:“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么?想好怎么还了么?” 路楠点头:“其实,那个人情,我已经想到偿还的方法的,保证让骁哥你满意。” 陈骁看着路楠:“说得这么笃定?” 路楠用力点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您就瞧好吧。” “那总可以透露一点,和什么有关吧?”陈骁还是有点儿好奇,因为路楠的形容十分郑重其事。 面对陈骁,倒是没必要太保密,于是路楠大发慈悲地透露了一点点:“和谐酒窜货的事儿,你不是已经在收尾了么?我也尽一份力,试试看能不能解决格林贸易的库存,目前已经有些眉目了。”助力你圆满解决这件事,是不是足够还人情? 陈骁呆愣,他没有想到,路楠说的还人情是这样的方式。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高兴对方急己所急,还是该高兴(失望)对方眼里始终只有工作。 他愣神的时候,路楠已经排队去结账了。 第78章 如果路楠知道陈骁所想, 大概会说:小哥,花生米吃几颗了?这就醉了?还人情只是我的借口,赚钱才是我的最终目的啊! …… 买好所需食材之后, 路楠按响张老师的门铃。 丸子汤是路楠非常喜欢的一道菜——并且是她确信, 张老师也会喜欢的一道菜。 将七分瘦三分肥的腿肉绞成肉泥加入少许葱姜水去腥,拌入同样切得细细碎碎的豆腐、香菇、荸荠, 加入生粉和蛋清,调味则是:盐、鸡精、少许白胡椒。 再往一个方向搅打成糊状,锅内水沸后,挤出丸子汆熟至浮起。 路楠做的丸子分量有些多, 这顿晚饭,她就只用了十几颗, 配上一些番茄碎、香菜、小葱段, 一锅鲜美的丸子汤就做好了。 张老师吃得赞不绝口:“小路你这个厨艺果然不是会一点而已啊。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哦。” 路楠笑着说:“张老师您要是觉得好吃就多吃点。剩下的丸子我先帮您放冰箱里冻着, 想吃的时候再解冻。” 路楠这么乖巧可爱,张老师恨不得认她当干女儿。 晚上,张老师还特意留路楠一起,同儿子儿媳妇视频, 大概也是有几分显摆的意思:看看, 你们出国去了,我可不是孤寡老人, 我身边还有这么可爱的晚辈呢。 路楠必须承认, 自己偏‘乖’的长相在有些时候还是有优势,就是——对同性来说,攻击性不那么强。所以, 两辈子, 张老师的儿媳妇武丽都挺喜欢自己。 视频聊天的过程中, 路楠并没有争着说话,但是她总是恰到好处地引导一下话题,不动声色地给予暗示。 譬如张老师主动说她们结缘的过程,说起她钓鱼执法想要试试路楠的人品会不会绕过中介跳单,当然,路楠没有; 又譬如说张老师感慨路楠的同事多么欺负人,居然不知会她一声就把男朋友带回宿舍过夜; 自然而然地,就说起了路楠上次送钥匙带来的酒。 张老师的爱人在世的时候喜欢小酌一点。 身为人子的徐澄之成年后也会陪父亲‘走一个’。 只不过父亲病逝多年,过年的时候,再斟一杯酒却没有那个可爱的小老头招着手喊:“满上,满上!” 张老师母子的回忆一打开,路楠很有眼色地说自己要告辞了。 徐澄之在视频那头用手搓了搓脸:“看我,这说好半天了,还不知道小路做什么工作的呢。” 路楠说了自己是酒厂厂家的业务,主要负责招商和协助经销商出货。 徐澄之同所有人一样,第一反应就是吃惊。 吃惊之后,又有些佩服。 后来,就说起国酒在国外的售价比国内还低这事儿,说下次回国得带几瓶回来。 武丽白了他一眼:“每人就限带两瓶,我俩,就只能带四瓶,带了也不好分。” “这不是国内贵么,而且还有钱也买不着。”徐澄之无奈地说。 继续往下聊,就说起了很多商品在进出口贸易这方面内外定价完全不同的事儿。 路楠观察,徐澄之果然如张老师所说,想做点什么。 但是之前他也只是中学语文老师,后来跟着媳妇儿出国,从未涉足这块(用张老师的话说:祖上三辈都是老实的教书匠),所以很是纠结。 路楠斟酌着问:“徐大哥有没有考虑先以白酒试试水呢?” “白酒?试试水?”徐澄之不太确定地说,“恐怕很难吧?” 他这话一说,张老师就不高兴了:“难难难,做什么事情都先想着有多难。还说我不支持你做生意,哼,就你这个知难而退的性格,我怎么支持你搞?” 徐澄之被母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妈……”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么。 路楠笑了笑,对显然还挺有兴趣的武丽说:“嗯,据我所知,您所在的米国西海岸华人很多,华国白酒有一定的市场基础。而且,关于白酒这块,国家一直鼓励出口,不仅有单独的海关编码,而且退税高达15%——这也是国酒在国外价格反而更低的原因之一。” 隔行如隔山,徐澄之显然是涨知识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为什么国酒在国内一酒难求,在国外的销量却很一般呢?” 路楠接着说:“还是和文化、口感有关。首先就是外国人不理解中国的白酒文化、其次就是国酒在国内的品牌溢价太高了——其实据我做过的小调研得知,很多人也就是囫囵喝酒,并不一定是酱香酒的拥蹙,甚至倒进杯子里之后,他们都喝不出哪一杯是国酒、哪一杯是我们源川的经典酒——国人尚且如此,外国人对馥郁芬芳、带着类似酱食品香气的国酒不那么感兴趣也就正常了。” 徐澄之恍然大悟:“我就说,之前陪爸爸喝酒的时候,我更喜欢和特曲!” “特曲是浓香型白酒,确实入口口感更清冽干爽。”路楠点点头,给徐澄之答疑完毕之后,又绕回主题,“白酒出口除了退税高之外,还因为他货值高、体积小,哪怕属于三类危险品,合算下来,海运成本也不高。当然我提这个也有自己的私心啦。” 路楠接着说:“虽然我负责的是经典酒,但其实推荐给徐大哥的是和谐酒。” 武丽好奇:“为什么?据我所知,源川的经典酒才是你们集团的拳头产品。” “因为和谐酒口感清冽纯粹,没有酱香酒的酱味也没有浓香型特曲酒的窖味,更适合冰饮、以及做鸡尾酒的基酒,理论上也就更适合国外市场。”这是源川集团一两年后给和谐酒新创的概念,路楠就先挪用了。 路楠的话有理有据,徐澄之是心动的,但是,要跨出这一步,毕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1节 “如果徐大哥担心资金和销量的问题……要么这样吧,头一批酒可以由我来提供,海运费也由我来承担,你在酒脱手之后再付款给我,当然我们需要约定一下最晚付款期限。在首单合作过程中,我只赚退税,货到国外售价多少都与我无关。”路楠认真地说,“这样可以么?” 路楠完美扮演了刚毕业出校门、毫无城府的女大学生的形象。路楠解释:“刚才我说的,我的私心——不是为了创业绩,而是想给我的母亲找一些事情做,让她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说到最后,路楠苦笑,她简略地说了自己父母几年前分开的事情,又说最近发现母亲已经有些偏执了。 张老师用力拍了路楠的大腿一下:“小路,这我就要好好说说你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好对我们说这些——我不是指你父母婚姻情况,我说的是,你这么轻易地与陌生人谈合作,还把自己可以出资、垫资的事情都说出来。这很危险的。我同你讲,这个社会上,坏人很多的。甚至有些人,他原本不是坏人,但是诱惑太大了呀,诱惑大了,他就变坏了。你还笑?”说着,又拍了路楠一下。 路楠当然要笑,因为,这就是这么可爱的张老师啊。就是她重生回来之后心心念念也要租到这套房子的可爱房东呀。 笑着猛点头:“张老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以后面对陌生人一定小心谨慎,财不露白。” 张老师点头:“这还差不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老师拍了拍路楠的膝盖以示安慰:多好的孩子啊,就是太实诚了。不然也不能被室友欺负成那样! 路楠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哪怕这番的言语暗示用了些小心机,但是此刻,路楠说的是心里话,她认真地说:“我希望我的母亲,能够拥有自己的事业,能够从婚姻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澄之,你好好考虑一下,之前喊得最大声的人是你,现在我觉得小路说的挺靠谱的,要不要做,看你。”张老师忍不住出声。 武丽也在一旁说:“妈你放心,我会帮澄之参详一下的。如果真要和小路合作,那必须双方约定好权利和义务。没有只让小路吃亏、承担风险的道理。” “嗯嗯。嫂子说的对。”路楠乖巧应声,她当然知道,张老师一家才是实诚人。 合作的相关事宜不是一晚上就能谈好的,于是双方约定好第二天再详谈。 再次视频之前,路楠需要准备和谐酒的资料和样品,徐澄之那边则是(因为时差,是白天)立马出去附近唐人街和亚超超市逛一逛。 如愿和张老师这条线搭上,路楠心情很好,回到宿舍的时候,项菲菲还十分八卦地问了一句:“去约会了?”这么红光满面地回来。 得知路楠是去房东张老师家吃饭,项菲菲真搞不太懂:可能张老师做饭特别好吃? 她自觉是比较了解路楠的,路楠和董慧不一样。 如果说董慧是一个空有野心、能力不足、色厉内荏的恋爱脑,那么路楠就是十分自律的‘人间清醒美少女’。 这种性格的人,不屑于骗人,她会回答她愿意回答的问题,但凡说的,就肯定是真话;遇到不想说的事,便直接笑笑而过。 所以,路楠说今日的开心不是因为男女感情那回事,项菲菲是相信的。 路楠快乐地哒哒哒上楼,换衣服洗头洗澡。 洗漱完毕之后,抱着笔记本电脑搞副业。 她的快穿文已经把番外都放进存稿箱,也设置好发布时间,还有十几天就完结了。 目前正在为新文大纲而奋斗。 码了一个多小时的大纲,路楠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才去睡觉。 第二天是星期天,路楠码大纲和人设+运动+带着产品资料和和谐酒小酒去张老师家,又是十分充实的一天。 路楠同徐澄之谈的还算愉快。 基本上有了初步的共识——白酒出口,可以搞搞看! 不过徐澄之还是偏保守,要求路楠先发和谐酒三个年份一样一件,他在米国那边,托人品评一下,试试水:“这属于拿样品吧?样品费得给的。” 路楠笑了:“行,我可以拿到出厂价,稍后发清单给你。” 考虑到海运的时效,路楠直接说:“那就空运吧,运费我这边承担。不过空运计费是100kg起步的,我建议发六件,三件和谐酒三件经典酒——毕竟先前我说的只是我个人观点。国外市场更能接受和谐酒的口感还是经典酒的口感,这一点需要徐大哥你亲自去验证一下。” 徐澄之点头:“你说的对。”既然小路都不吝于空运费了,他一个大男人,多要三箱酒的魄力还是有的。 张老师在一旁说:“样品费的事你得给落实,就今天,别拖拉。”仿佛视频那头的是后儿子,身边的才是亲女儿。 “妈,你先帮我垫付给小路,回头我转你。”徐澄之无奈地说。 路楠低头偷笑。 三件不同年份的经典酒是从飞翔这边调货的,裴姐十分干脆地说:“既然是你要用,直接按出厂价算就是了。” 路楠没有同对方客气。因为业务员可以从经销商处厂价调少量货也算是‘行业潜规则’了。 另外三件和谐酒则是找陈璐拿的。路楠只说要用,没详说为什么。 陈璐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飞翔客户有需要,所以和经典酒搭着卖——这种情况也很正常。于是她当天下午就帮路楠搞定了这件事。 虽然格林贸易给源川发了终止合作通知书,不过陈璐愿意从那边买酒,格林贸易那边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陈璐同样也是出厂价拿到的货。 要做事的时候,路楠从来都秉持‘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所以下午就致电前同事——确切地说是带她的师父,中集物流的戎尉,说了自己要发的货。 对方再三确认:“白酒属于危险品,本来运价就比普货高。空运去米国,运费你心里有数的哦。” 路楠:“嗯嗯,我知道的,那就麻烦师父算一下具体费用了。” “不麻烦,你这是照顾我生意啊,我还求之不得。”戎尉在电话那头核算价格,“来来来,你才走了小半年,应该还记得空运几大要素吧,把毛件体报给我。6件货,单件箱规45*45*45cm,108kg是吧——重货,没法子帮你逃抛了……从sha(上海港)走吧?” 于戎尉来说,自己的小徒弟只是辞职半年,但是对路楠来说,却是多年不见‘师父’了:“对的,从sha走,还有师父你别逗我了,白酒怎么可能是抛货。” “ca还是hu?你知道的,hu的价格比较实惠。反正都是直飞,时效也差不多。”戎尉十分中肯地给出建议。 路楠想想也是:“行,就hu吧。” “那好,你把地址给我,傍晚我叫司机去接货。” 第79章 顺利把这批‘试水’的样品发走之后, 路楠盘算:虽然这次的合作比前世提早了两个多月,但我有信心,徐大哥会成为我的合作伙伴。同上一次相比, 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至少这次我不再是困于本金而只能短时期做对方代理人随后便不得不放弃这个资源。 【这一次的主动权在我手里,关于双方的合作方式和章程, 我一定一定要处理得更仔细一些。】 六件酒发走了,运输加上清关的时间大约在一周左右,货到徐澄之手里之后,就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对于路楠来说, 现在,合作伙伴已经确定, 合作项目已经明确, 合作方式正在洽谈之中并且很快就会有结果。 万事俱备, 只差本金了。 本金在哪里?当然在股市。 要知道,从国庆假期结束后的工作日起,某传媒股就开始一飞冲天,连连上涨。 路楠之前只是把钱丢进股市就不管了, 只偶尔看一眼而已, 到这时间,已经颇为上心了, 发展成为天天上去看一看。 等到周五的时候, 路楠算了算:前后分批投入三十五万的本金,现持有的股票市值二百三十万出头,涨幅已经是百分之五百五十多了。 做人忌贪。 路楠自问自己这次投资只是投机取巧, 未必有在最高点卖出的本事, 还是落袋为安吧。 她已经决定将持有的股票在下个周的几个工作日分批挂出。 前后花了差不多四个工作日, 最终连本带利收获2258634.93元,接近226w。注1 虽然在她全部出手之后,某传媒股还涨了几天,但是路楠半点不心疼。 因为再后来这只股就开始一泻千里、一片惨绿。 由此可见,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如果有人采访路楠,变成百万富婆的感觉如何。 路楠大概会十分淡定地回答:谢邀,开心是有的,但是也有限。这些钱还不知道够不够买杨总半套别墅的,实在骄傲不起来。 银行卡里突然变成了七位数之后,路楠陆续接到好几条银行短信,大致内容就是: ‘我行大额存单利率如下……’ ‘我行稳健型理财推荐如下……’注2 不只有这些短信,还有电话呢。 挺烦人的,路楠想还是早点把钱花出去好了。 两百多万,在海临市区也足可以全款买一套小户型商品房。 但这么做,投资回报率太低。 要么说,人的想法总在一直改变呢。 四个月前,路楠想的是划水工作,结果现在却升职加薪; 关于买房,路楠原本的打算是用这一笔钱做首付,多买几套。 计算好每个月的按揭需要多少钱,然后以租养贷,坐等拆迁。 不夸张地说,在海临市的城乡结合部,两百多万还是能充当最起码3到4套房龄老一些的小户型的首付款。 只是思及重生以来的各种变化,路楠觉得:手头的资金有限,未来会拆迁的房子又是必须买的,至于买了之后要怎么做——不妨再大胆一些。 …… 凭借重生优势,她在海临市地图上圈了几个位置,都是未来三到五年之内会拆迁的区域。 经过对比,最后挑中了cbd往郊区延伸五公里、一个名叫百合园的老小区,房龄大概有二十年了,目前二手房买卖参考均价大概在一万左右。 这里是老城区人口中的‘乡下’,虽然正在修建的地铁1号线终点站就在这附近,但是——地铁后年才通车呢,现在过来的公交都叫城乡公交,所以这儿不还是乡下? 为了节约时间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路楠在百合园附近找了一家门头店招干净气派的中介。 接待她的中介小哥并没有因为路楠的过分年轻而产生怠慢之心,他热情地接待了路楠,并询问她对户型楼层有什么要求、预算是多少等等问题。 路楠说:“我个人偏好小户型。” 中介小哥表示明白了,他在表格里挑挑选选,将符合条件的几套房源都抄下来:“路女士,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现场看房。” 今天是周六,路楠看了看手机:不到十点。 “没有问题,我们走吧。” 看了七八套房子,路楠的笔记本上将每一套的楼层、门牌号、面积、户型、价格等等都记下来,初步有了中意房源。 当然,不能在中介面前表现得太急切,下午两点左右,路楠和中介小哥道别,表示自己需要再考虑一下。 买房毕竟是大事,几乎所有来中介所的客人都会再三考虑,所以中介小哥只是说了一些‘房子很不错’‘价格还可以在谈’之类的话术而已。 打车回市办的路上,路楠看着笔记本上圈起来的几套房子,心想:在买之前,我还得拿到户口本。 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路楠的户口是和她阿公阿婆(外公外婆)上在一起的,之前的户主是路楠阿公,不过阿公前些年去世了,现在户口簿由阿婆保管着。 鉴于她母亲现在还在冷暴力不合作阶段,路楠给大姨打了电话,拜托大姨去阿婆那边取户口簿,帮她发一下快递。 大姨当然会问路楠怎么突然需要用这个。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2节 路楠已经想好借口了。说,前阵子她爸给她打了钱,现在选好车型了,打算办手续,要用户口簿。注3 她大姨确实记得几个月前自己妹妹(路楠母亲)同自己说过这事儿,她又不太懂买车需要什么资料,于是很利索地给路楠发了快递。 路楠周日就收到了快递。 周日下午,又接到中介小哥的回访电话。 愿意详谈的路楠答应周一下午再去对方中介所坐坐。 周一上午去飞翔那边点了个卯,划水完成今日份工作,午饭后路楠便直奔百合园小区。 到了中介所,坐下之后,路楠也不卖关子,直接要求再去看看她还算比较中意的几套房子。 看得差不多就该谈价格了。 讨价还价一直是路楠所擅长的,她挑中了三套80多平方的三居室,每套都配一个底层的‘柴间’,当然柴间是不计产权的,只有使用权(老小区无公摊面积,说80多平方就是实打实的80多平方)。 路楠直言其中两套可以全款,剩下一套办理按揭,要求中介这边帮她谈一个更优惠的价格。 这可是个不小的单子! 中介小哥都惊呆了:他以为这位年轻的女孩子打算按揭购一套小户型,没想到人家要三套!三套啊!大主顾! 原本就看在路楠外貌的份上挺热情的中介小哥这下更有干劲儿了,拍着胸脯保证,帮客户谈一个合适的价格。 所以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不出三天,中介小哥那边就稳了——谈到了路楠的理想购入价格。 三套一样的户型,只是在不同楼栋,面积有些微的差别而已,影响不大。 两套全款合计房款168w、一套首付26w按揭60w。 这么算起来,每个月需还按揭三千五百多,而三套房的租金差不多都在一千二左右,归拢起来三千七百块抵了按揭,还余百来块。 另有税费十万,以及有中介费两万五千块(中介收取买方一个点、卖方一个点,路楠原本是需要付2.54w的中介费,不过零头四百块被路楠磨掉了)。 中介费很公道,对于路楠来说,中介小哥帮她节约了挑选房源、调查房源背景是否有抵押、是否有官司、租户且与房东的租房合同到期时间等等事项,这个钱花的值。 一通刷卡,2258634.93元最后剩下19.4w。 以及工资卡里,有十月十号发的九月工资六千多(业务主管的工资职级从十月开始核发); 读书时候交学费的卡一直是收‘外快’的,十月初稿费提了五千元 路楠的手里满打满算还有20.5w。 不几日,在中介小哥的忙碌办理之下,路楠的三本不动产权证顺利到手,正式成为有房一族。 不过这才是她计划的初始而已,吃过中饭,路楠带着资料和产权证去找了银行,将两套全款的房子办理了抵押贷款。 这么操作的原因如下: 第一,按照常规首付+按揭的方式买房,路楠从第二套起的首付比例就不止是三成了; 第二,按路楠目前没有公积金,纯商贷的利率偏高,年化5.8%,而抵押贷款的利息只要3.8%每年; 第三,获取这笔流动资金,也是为了接下来的‘破茧’计划能够更顺利地开展。 路楠办好抵押贷款手续,顺利的话,周一或者周二就能放款了。注4 两套房估值打七折,能够到手一百一十多万。 也就是说,这一通操作下来,路楠名下多了三套房产(两套抵押中、一套按揭中)和130w+的现金。 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用这种方式继续买房,再付2——3套的首付不是问题——当然,这是钻政策空子的行为,在此先不讨论是否合规,只谈,只要路楠能维持住资金链(这几年期间路楠也必须工作赚钱,维持房贷),两三年后她房姐的身份指日可待。 但,这真的是路楠想要的吗? 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想要咸鱼躺平的想法,路楠低头一笑: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比起划水,其实工作带给我的成就感才是无与伦比的。 …… 周六的时候,路楠她大姨碰到路母,就随口说起户口簿的事。 大姨不懂,但是路楠的母亲之前在路父的公司也做不少事,她懂呀。 全款买车根本不需要户口本,只有按揭买车才需要。 【这个狠心的女儿,别是真听了我说的话,看中了贵的车之后,她爸不肯再打一笔钱,于是傻乎乎地办了按揭吧?】 事关钱财,路楠的母亲坐不住了,中午就给路楠打电话。 路楠看着手机的来电显示,心想:这通电话比预计的要晚一天,可见最近大姨有些忙?或者是我妈最近出门不频繁? “喂,妈。”路楠没有让电话响太久,免得弄巧成拙。 接起来之后,依旧是客气且恭敬的。 二十多天没有和女儿通电话,骤然听见女儿的声音,路楠的母亲忽然觉得有些失真。 她以为,脾气倔强的女儿可能会不接这通电话,或者回复‘在忙,晚上回拨’等信息,没想到,女儿接了。 女儿接了之后,又和往常一样说话,仿佛这三个星期自己从未给她打电话的事情一点影响也没有。 一时间,路楠的母亲有些卡壳了。 路楠的耐心很好,又重复了一遍:“妈,有什么事吗?” 第80章 “我听你大姨说, 你你让她帮你寄阿婆的户口簿。”电话那头,路楠的母亲干巴巴地说了这句话。 路楠给予了肯定的答案:“嗯,是的。” 这回答, 和路母想的不一样, 按照她对女儿的了解,自己问了这句话之后, 女儿一定会主动解释一下她需要用户口簿的理由。 多年以来,她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 只要自己询问她,她一定会详细地回答前因后果。但是这次,女儿没有。 路母只能自己继续发问:“所以你要户口簿做什么用?按揭买车?” 路楠很平静地说了自己这几天前后忙碌的成果:“哦, 是这样的,我买房了。” “什么?你买房了?你爸给你的钱?”原本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交流沟通的路母一下子就怒火高涨, 她觉得, 她找到了原因——她找到了女儿长达三星期不和自己通电话、并且今天对自己态度这么冷淡的原因:敌人太狡猾!女儿没经受住她爸的糖衣炮弹! 离婚这么多年, 路母的心态一直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自相矛盾的。 她希望一双儿女能够从前夫那里尽量多地索要钱财,但是又不愿意他们和他们的父亲关系过于亲密。 为此,路母甚至不惜一次一次在儿女面前控诉他们的父亲, 说对方是一个多么多么糟糕的坏蛋。 路楠不知道弟弟是怎么想的, 但是起初的她(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直觉得, 做人不能偏听偏信, 哪怕灌输观念的人是自己母亲,她所说的话,也需要经过验证。 对, 路楠觉得, 有时候的自己, 冷静得可怕、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在面对父母婚变这件事情上,她甚至觉得他们与其天天吵架,不如早点分开,各自解脱。 那时候的她完全不能接受母亲的说法。 母亲这样歇斯底里、宛如泼妇的模样,让她从心底生出‘不孝’甚至是冷血的念头: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果说父亲出轨是错的,那么难道母亲的性格就没有缺陷吗?像我这样身为晚辈,生活在她的阴影和控制欲之下都觉得好累,所以……父亲出轨也是情有可原吧?】 当然,后来思维逐渐成熟、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路楠也反思过自己当年的想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母亲的坏脾气并不应该是父亲出轨的借口。或许他们可以因为性格不合或者不再有感情了而离婚,离婚之后各自开展新的感情这是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但是婚内出轨就是出轨,是不道德的,任何借口都不足以作为出轨的辩护理由。 理智思考的结论是如此,但时至十年后,路楠还是觉得,母亲这样的性格,会让周边亲密的人很累——对,只是亲密的人,因为对待外人,母亲一向是得体而和善的。 因为她的控制欲强,所以才要在离婚后紧紧抓住一双儿女。 这里的抓住,除了法律意义上的抚养权,还包括对他们心理上的控制,要求他们绝对无条件地站在她那边。 逢年过节不能过去‘那边’——但那边必须准备给子女的红包; 一应学校家长会活动,‘那边’不许参加——但是书学费必须是那边出的; ‘那边’送到楼下,让路楠或者弟弟路杨去拿的土鸡土鸭滋补品等,往往被她丢出去; 偶尔,‘那边’喊吃饭,路楠和路杨去了,回来必定面对母亲的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时间久了,路楠和路杨都害怕‘那边’的联系,‘那边’不再过来自讨没趣。 然而便是这样子,母亲也可以生出另一种说法,说对方冷血、没有亲情。 路楠想:【所谓感情本来就是要相处才能产生、才能加深,如果一年只见一两次,何谈亲情?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狗想吃肉都要摇尾乞怜,我和弟弟向着父亲要钱要物的时候怎么可能是理直气壮的呢?手心向上这个动作,本来就很难。幸好,我现在已经工作了。】 从始至终,路母都没有从离婚这件事给她带来的打击里走出来,凡事只要牵扯到路父,她必然要炸。 这次,路楠却没有给她发火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说:“买房不是他给的钱。”这么说确实没有骗人,他给的买车钱被我拿来做本金了,根本不够买房。 路母是不信的:“不是他给你的,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哦,是不是你把买车的钱拿来当首付了?我跟你说,那么一点钱在海临市只能买个鸽子笼!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眼见对话要往法治频道奔去,路楠解释:“没有被骗,产权证已经拿到手了。”换言之,木已成舟。 路母大惊:“之后的按揭你想过没有,你那几块钱的工资,万一交不上按揭怎么办?我手里也没几个钱,还得留一半给你弟读书用,扣掉我自己吃穿买药人情往来的份,剩下的钱也不够帮你还几个月按揭的!” 说起这个,路楠才想到自己好像一直忘了和母亲说,已经换了工作的事儿。 不过没事,所有的一切,等周末再说吧。 “妈,你先听我说。”不论电话那头母亲的情绪有多么激动,路楠都十分冷静,“事情有点复杂。我下个周末请假回家一趟,到时候当面和你说。” 路母当然不愿意被这样搪塞,但是路楠已经打定主意再晾一下母亲,于是她对母亲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周末见吧,妈,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也不管母亲会不会胡思乱想,路楠安安稳稳地去飞翔盘库存去了 最近划水太多,这两天要去飞翔多露几次脸才行。 飞翔那边的出货十分火热,裴学栋见到路楠,十分高兴地同她打了个招呼:“路经理,最近袁总那边要了不少二十年的酒哎。” 路楠知道,袁总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给她发订单:“是啊,我看这一阵子二十年动得不错。所以来盘一下库存,看看还剩下多少件。” 干完活儿准备走的时候,听到有车鸣笛。 一辆黑色cc 挺酷的。 “美女,去哪里,我带你啊。”车窗降下来,是带着墨镜的孟露丝,车酷,人也酷。 路楠很自然地吹了一个口哨,俏皮却不流里流气。 于是,每次想要调戏路楠却总是屡战屡败的孟露丝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摘下墨镜:“你是回你们公司么?走吧,我送你啊。”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3节 路楠也没和她客气,上了副驾驶:“看来大品会后飞翔这边真出了不少货。”提成颇丰了哦。 “确实不错……有个代步工具么,去哪儿都方便。”孟露丝不谦虚地说。 “嗯呐,那就有劳了。”路楠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后说,“既然车子已经奋斗出来了,下一个小目标,lucy你要给自己买一套房才行。” “嗐,海临的房子太贵了,凑个首付都得两台车的钱。”孟露丝扁扁嘴。 路楠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听不听是别人的事,她总不能见人就说快去买房吧,遂最后啰嗦了一句:“那就看看城郊的,反正你有车,通勤也方便。或者考虑一下市区的小户型。钱么,存着的时候不是你的,上面都写着呢,是中国人民银行的,只有花出去了才是你的。” 孟露丝哈哈大笑:“你这个理论我喜欢。” …… 等到周二,贷款果然放下来了。明年贷款到期需要全额还进去再贷出来,如此周转一次。 每个月不需要还本金,只还利息就好。 利息不到三千五,路楠算了,本月底快穿文正是发完,下月可提现一万□□千,就算扣了税,还可以付五个月的贷款利息。 五个月之后的利息怎么办? 对此,路楠并不担心,她想:有了第一桶金之后,我要是还能被这三千五千给难倒,我就不叫路楠! 钱款到手,路楠打算买车。 倒不是羡慕孟露丝有车所以跟风,而是她觉得自己也确实‘由奢入俭难’,多年习惯有个代步工具,这小半年公交或者打车,她觉得太不方便了——重点,她坐车的时候还晕车,但是开车是从不会晕的。 而且,今年过年前肯定得把车的事儿给落实的,不然父亲那边会问,二十五万的钱花哪儿去了;母亲那边更会…… 既然都是要买的,那就买个合心意的。 百万豪车是买不起了,入门级的可以考虑一下。 反正路楠觉得,市区代步、偶尔高速,也不用多强大的性能,主要图个外观顺眼吧。 就这么肤浅。 犹记得,上辈子她揣着二十五万,左右比较,挑好了车a4——最后差几万块税费保险的事儿就不去回忆了。 反正提车当天,她是既激动又忐忑。 激动的是自己成了有车一族,特别‘酷’;忐忑的是,驾照到手四年没开过车,又是个路痴,她要怎么把新车开回去。 尤其是启动之后发现油量告罄,逼迫她直面自驾的第一个难题:在开回住处之前,得先去附近的加油站加油。反正后续又经历了‘新车第三天撞消防栓’、‘五天内开车门磕墙壁’、‘七天内下车忘关车窗’、‘一个月内市区道路与别车刮擦’‘独自开高速回家见到大车在旁就害怕完全不敢超车’‘冬天不知道开冷空调还是暖空调除雾更快’等等等一系列事件……反正说起来都是泪。 当然,那都是从前。 现在的路楠,可是驾驶里程超二十万公里的老司机。 上辈子从源川辞职之后,竞业协议生效的那两年,她有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所以不止泡酒吧、玩滑板、还去玩过赛车呢。会的可多了。 反正她上辈子一个人进4s店的时候有多生涩稚嫩,这一次就有多淡定老练。 厂家的指导价是可以谈的、选配加装是可以谈的、赠送维修保养是可以谈的、金融服务费是可以谈的…… 奔驰c级,全身热情如火的红,落地总价大约四十万出头。 考虑到: 第一,目前厂家有二十四期免息活动; 第二,她对自己还车贷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第三,路楠有点儿数字强迫症——大概这才是重点? 所以路楠最后选择给红色小奔c办了按揭。 首付和税费保险合计三十多万,刷卡之后,卡内余额一百万,多么整齐漂亮的数字,看着就叫人觉得舒服。 4s店有现车,所以路楠办好手续、在店内驻点的保险公司买好车险,就直接开走了,过几天再过来把临牌换了就行。 理论上,路楠的月收入和银行流水是无法覆盖一套房贷和一辆车贷的,不过她资产评估完全没有问题,所以顺利办好按揭手续。剩下十万尾款则分二十四期还清,每月月供四千出头。 路楠买车的事没有宣扬,开回去的时候在物业那边办了个停车证——当然是需要缴费的,然后就把车停在单元楼下。 锁好车门,把车钥匙塞进包里的瞬间,路楠十分感慨地想:感谢天感谢地,重生回来快五个月,我才有车有房,这速度真是给重生人士拖后腿了。 第81章 路楠安排好房产、车辆、流动资金后, 徐澄之那边也收到了空运过去的六件酒,合计三十六瓶。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带着这些酒去调研市场,这方面, 路楠只能给他一些启发和建议, 毕竟国内外行情不一样。总的来说,因为有他妻子武丽那样一位事业型女性在, 路楠相信,徐澄之很快就可以摸着门道。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上辈子都能成功的事情,这辈子自己思虑更周全了——虽然将合作时间提前了一些, 但是影响不大。 路楠对此还是比较乐观的。 诸事顺利,傍晚, 路楠去上拳击课时踢腿都更有劲了。 教练举着脚靶, 觉得胳膊发麻, 看到私教室的门被打开,顿时如蒙大赦:“陈先生,下个课时我带您,这边路女士还有十五分钟结束, 您先热身一下吧。” 路楠挑眉, 幸亏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然岂不是又被上司抓个正着。 陈骁调整了一下护腕, 然后对路楠说:“别紧张, 现在是下班时间。” 路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谁紧张了,上班时间被抓包兼职写文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我来举靶吧。”调整好护腕, 陈骁对拳击教练说。 对方看了路楠一眼:距离私教结束还有十几分钟。 路楠点头:“没事, 教练下次上课补我一刻钟就是了嘛。”每一分钟都是钱,直接大方地说抹掉是不行的,路楠绝不能浪费自己交的课时费。 于是教练将胳膊脚靶的固定绳中解出来,把脚靶递给陈骁,然后退出了私教室。 陈骁左右手分别穿进靶子背后的固定绳里,稳固之后左右拍了拍靶子,皮质撞击发出闷闷的啪啪声:“这个高度可以么?”他双手手肘曲起,放在胸口高度,问路楠。 这个高度有些偏高了。 不过路楠以左腿为支点,提膝、展髋、踹击一气呵成。 “再来!”陈骁的双臂牢牢固定在原位,以眼神示意路楠继续。 路楠左右轮换又踢了二十几次,然后说:“累了,我去喝点水。” 看着路楠去教室角落拿水壶,陈骁不着痕迹地转了转胳膊肘:震得有点发麻,难怪教练离开的时候表情堪称雀跃。 路楠喝完水一回头,陈骁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 其实私教室三面都是镜子,陈骁无声发出‘嘶——’的模样路楠全部看见了。 “坐会儿吧。”她随手拖了一张瑜伽垫,转头问,“骁哥今天怎么有空?” “窜货的事情基本已经处理好了,今早上我电话和童大区做了汇报,接下来就等总部那边把下一批次的货抓个人证物证齐全,之后就会对窜货的经销商和向云峰做出惩处决定。”陈骁解开靶子,捏了捏拳头回血。 路楠好奇:“所以真的是向总啊,他图什么呢?” 陈骁也拽了一块瑜伽坐下:“为了钱。周甜说,向云峰在赌桌上欠了不少钱。” 赌之一字,害人不浅。 而源川内部的风气确实说不上有多好,领导和业务员,大多都爱打麻将。 路楠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通报啊?” “下月初吧,给他供货的经销商会被罚款,取消明年续约资格。向云峰这边,公司要罚款并且开除他,然后行业内通报一下。” 路楠点点头,并无任何同情:“性质恶劣,是该行业内通报。” “你在想什么?”陈骁问路楠。 “我在想,公司以强硬手段清查和谐酒窜货之后,要怎么消化掉格林贸易的库存呢?即便是回收,也得打个折扣吧。” 陈骁笑笑说:“你还真准备掺和啊?之前的事都是说着玩的,我也没认下你欠我人情这回事。” 路楠认真地讲:“我可不是说着玩的。如果你一定觉得不需要我还人情的话,就这么想吧:我这么做,肯定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有利可图。” 陈骁还想再问路楠具体打算怎么做,路楠却说八字没一撇,不好炫耀。 她站起来,推开私教室的门,“教练,拉伸。” 第二天,晨会后,路楠就去把本周六的假给请了。 已经距离告知母亲自己买房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期间,路母也完全不记得冷战这回事了,主动打了三四次电话想要问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都被路楠以‘等我周末回家和你见面详谈’为由避开。 路楠希望这段时间足够让母亲冷静下来。 一天的事假,本部门业务主管就能批,但——路楠她自己就是业务主管。 所以这张假条还是要送到王经理(王经理管理办事处日常工作,陈骁只管经典酒相关的工作)的手里。 今天的王经理有些神不守舍,不过还是很快给路楠批了假条。 拿着已经签好字的假条从王经理办公室出来,路楠准备把假条交给江晓云存档。 走廊上遇到陈骁,路楠往右让了让。 擦身而过的时候,陈骁看了一眼路楠手里的假条。 …… 假条虽然是周六的,但是不妨碍周五开完晨会、去飞翔露了个面,午饭后路楠就溜了——哪怕已经认清楚无法再做咸鱼这个残酷事实,但总要让她有划水的机会吧! 路楠算好开车回去所需要的时间,然后赶在傍晚四点之前抵达某初级中学门口。 这所学校是寄宿制的,每月放假两次,每次放假那个周五,傍晚放学都会比较早。 路楠盯着校门口,出来的学生全部穿着校服,辨认起来还挺费力:“路杨!这里。” “老姐,你怎么来了?”刚上初一的路杨戴着眼镜,背着的书包一看就很沉,“这是你的新车啊?” “对,新车。我请了个假,再不回来老妈可能要杀去海临了。快上车吧。” 路杨进了副驾驶,规规矩矩地系好安全带:“你应该过一阵子再回来的,我上周末打电话回家,老妈说你翅膀硬了,叫我不要和你学。” 路楠直视前方,关注路况:“老阴阳怪气了吧?有没有迁怒你?” “倒也还好,反正我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路杨只回答了姐姐的后一个问题——因为,老妈生气这是显而易见的,根本不需要回答。然后路杨又忍不住问,“老爸……是再婚了么?” 这些事情,路母会和路楠说,但是理应不会和年幼的儿子说,所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等红绿灯的时候,路楠转头看了弟弟一眼,小少年眉头微皱。 路杨点头:“嗯,国庆假期的时候,老妈是在客厅打电话的,她以为我在房间关着门听不见,但是后来她声音太大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4节 路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再婚,不过非婚生子确实是有了。”与其让弟弟胡思乱想,还不如告诉他真相,小伙子虽然话不多,但是心里是个有成算的。 路杨低头,哦了一声,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变灯的瞬间,路楠伸手薅了弟弟的头一把:“没事,天塌下来有老姐顶着。你目前的任务,就是好好学,知道了不?” 路杨抿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可以去公立学校上学的。” 路楠了然:“老妈又说你学费的事了?” “嗯。”路杨有些不好意思,“太贵了。” 【我就知道。】路楠咬了咬自己的腮帮子:“不急着说这个,等晚上,我们三个人坐下好好地谈一谈。” 路杨对大自己十岁的姐姐一向很信服,于是换了个话题:“老姐,你这次回来几天啊?” “周日就要走,到时候顺路送你去学校吧?” “好的啊。”小少年欣喜地点点头,又说,“如果不顺路就算了,没关系的,公交都是直达,很方便。” 路楠笑了,又觉得有些心疼:“傻不傻,我回来的时候接你都是顺路的,走的时候当然也顺路。” “哦、哦。”路杨乖巧地应了一声。 从路杨念书的初中回家,平时直达公交需要一个多小时,路楠开车,不过二十几分钟。 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路杨用钥匙开门,听见动静的路母从厨房里走出来,边走边说:“今天这么早就到家了?是坐同学家的车么?” 说完,才看见儿子身后跟着女儿。 路母的脸色一变,一开始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后生硬地说了一句:“也没提前说是哪天回来,我没做你的饭。” “没关系,我晚上基本不吃米饭,吃几口菜就行。” “你是有什么毛病?整天不吃饭。减肥减肥有什么好减肥的,我跟你说,健康最重要!靠饿的减肥,是要饿出别的毛病来的!”路母听见路楠这么说,心里又有点不痛快了,“米饭不够,给你热一个杂粮馒头,要不要?” 虽然并不想吃,但是路楠知道拒绝杂粮馒头等于激怒母亲,因为对方所说的不是区区一个杂粮馒头,而是她递过来的台阶——是不是相当不明显?非生活多年不能忖度出其中含义。 于是路楠回答:“好的。” 已经换好鞋子的路杨给他老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说:“老妈我先去写作业。” “筒骨汤炖热的,我炒两个菜就好,十几分钟的功夫你就别装用功了,跟你姐去阳台收衣服、收被子。”路母头也不回地说。 于是姐弟两个得令干活。 路楠看到阳台上晒着的,分明是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上面有阳光的味道。 吃晚饭的中途,路母数次想说什么,但看女儿和儿子专心吃饭的样子,最终还是决定等吃完再说。 吃完饭,路楠站起来顺手收拾碗筷,路母一把拍掉她的手:“路杨,你把碗盘放到洗碗池去,用热水洗了。路楠,你跟我过来。”显然,迫不及待要谈话了。 路楠却说:“餐桌晚点再收拾。老弟也一起去客厅吧,他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而且初中生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也可以听一听。” 路杨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老姐,最后决定听姐姐的话。 路母隐隐有一种自己在这个家庭中的权威被侵犯的感觉,但是女儿这次回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整个人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气势,让她一下子有些拿捏不准:女儿这么郑重其事,到底要说什么大事? 三人在客厅坐下。 一张三人沙发,路楠和路母各自占据了一头,小男子汉路杨坐在中间。 寂静了几分钟之后,当母亲的首先开口:“说吧,突然要用户口簿,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的就是你沉不住气。】路楠站起来,从单人沙发上拿过自己的包,拉开拉链,先拿出户口簿:“已经用好了,我这次回来带回户口簿,要还给阿婆的。”接着又从里头拿出三本不动产权证,摊开,放在茶几上。 红底烫金的字十分显眼。 路母本来还有点端着的,结果一看三个本,没端住。 她侧头看了看路楠,满腹疑惑、难以置信地伸手一把撸过三本红本子,快速翻开一一看过去:独立产权,所有人路楠,地址全部在海临市xx区xx街道百合园…… “这些房产证是怎么回事?你买彩票了?中奖了?”这是路母第一反应。 路楠笑了笑,没说话,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了车钥匙和购置完税证明。 路母额角一跳,转头问儿子:“你们不是打车回来的?是你姐开车回来的?” 路杨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路母深吸了一口气,又喷路楠:“你怎么敢自己开车回来?驾照考出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没碰过车,就敢一个人开高速?!” 疾言厉色之下,也是有关心的吧? 便是因此,路楠在心里对自己说:看,她其实并不是不爱你。只是她把恨这种情绪放在了爱的前面。 路楠摸了摸鼻子,把车钥匙放下:“我开得慢,稳得很。” “你最好是!”路母说:“还有什么东西,一次性拿出来。” “没有了,就这些。”鉴于母亲对自己的揣测都是从善意出发的,在路楠这里,母亲的表现算及格了。路楠也就不卖关子了:“我能购置这些,不是中彩票,而是买了股票,从股市里赚的。” 第82章 虽然每年年节期间, 路楠大舅舅说起自己在股市的斩获,他妹妹——也就是路母总是听得很捧场,但是真当自己女儿也一头扎进股市去之后, 路母的态度却变了:“你怎么敢买股票!你该不会以为买了股票只会赚不会亏的吧?胆子太大了你!多少人都赔个精光, 你以为你大舅舅没亏本的时候?人家只是不说而已。”说到最后,路母伸手点了点女儿。 嗐, 这就胆大了么?路楠心想:那接下来我要说的,还得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她简单地说了说自己花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从股市赚了钱,买了三套房子, 其中两套全款、一套按揭。 路楠补充了一句:“地方虽然比较偏,不过通过去的地铁已经在建了。我没打算自住, 这三套都委托给中介, 直接租出去了。”又说了租金减去按揭之后还有盈余百来块。 路母松了一口气说:“也行, 以租养贷,我也不用担心你把自己饿死。不过,剩下的钱不够你买车的吧?奔驰,我看看□□。”一看□□, 买房剩下的钱肯定不够买车的。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性子急:“既然都买了房, 车子么一般一点也就是了。”好像这几个月之间逼着路楠去问她父亲要钱买高档一点的车的人不是她。 路楠解释说:“车有十万的按揭,每个月还四千多, 我负担得起。” “你负担得起个屁, 你那份工作工资才多少钱?转正之后不是说底薪才一两千!大公司又怎么样,待遇这么差,我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提。”路母絮絮叨叨, “还不如去你爸公司。” 这是路楠今天听到的最不中听的话, 她微微皱起眉。 “买都买了。算了, 以后每个月我给你打两千,你拿去还车贷。”路母却没看见,自顾自说,“多了我也没有。但是……不对啊,车子落地小四十万了,你只有十万按揭款?你买完房手里剩下不到二十万,还有十万多万是哪里来的?”数学并不是很差的路母反应过来。 “妈,我还没说完……” 等路楠说到自己把两套全款的房又抵押给银行,用抵押款买车之后(路楠纠正:只用了一小部分),路母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吃降压药了:“你这是在折腾什么?我以前和你爸过日子的时候,就天天担心受怕。贷款、贷款,你爸最喜欢贷款,每个月还利息前一天我就在算利息,每年周转一次贷款我就要提前一个月挤货款凑钱,叫他少贷点少贷点他不听。你真是跟他一模一样!” 如果路楠没有重生,此刻听到母亲书说这番话,肯定会心灰意冷。 想想吧,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的女生凭自己的本事(也可以说是运气),赚到这么多钱,却没有挥霍,满以为会被夸奖的,结果却被扣上‘和你爸一样’这样的帽子。 【幸好,我不是当年的我了。】路楠垂眼想。 【我变了,变得更好、更强大。】 【所以我希望,她,我的母亲,也能有所改变。】 【自救者,人恒救之。】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脱离泥潭的念头和勇气,但是我可以拉她一把,让她的振作提早到来。】 【毕竟,她是我的……妈妈。】 【毕竟,她从前对我,并不是这样的。】 【毕竟,她只是病了。】 路楠没有理会母亲的斥责,反而认认真真地看着母亲说:“妈,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生活。” 路母起初没听明白女儿的意思——确切地说,她是觉得不可置信。 换个环境?离开自己生活已久的城市? “对,换个环境。”路楠把握住母亲的手,继续说,“你看,我现在手头还有一百万……海临是个港口城市,也许,你可以考虑去那里,做一点小生意。” 总比现在这样好。 现在这样,每天呆在家里胡思乱想、自怨自艾,然后每个月的月初等前夫打抚养费。 好好的人都要废了。 乍听闻女儿这么说,路母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我去海临干什么?做生意?我不行的、我已经落伍了、过时了。” “妈、妈、妈!你在担心什么?”路楠用力握住母亲的手,“你给我爸管了那么多年的事,贸易公司的构架和工作流程你是十分清楚的。现在本金也有了,为什么不敢试试?”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做生意是这么简单的?货源在哪里、客户在哪里、员工在哪里、资金……”资金倒是有了。路母闭上了嘴。 路楠有把握地说:“我现在的房东张老师,她的儿子和儿媳妇在米国工作,对国际贸易很感兴趣。目前他想在国内找一个合伙人,由他发布采购信息,国内代理人负责寻找货源,这就是客户!至于货源,我想妈你应该还存着不少日用品小商品厂家的联系方式吧?” 女儿反问的时候,路母蠕动了一下嘴,最终也没反驳,因为她确实在离婚前,从公司电脑里截取了一份供应商信息甚至还有客户信息和一些订单信息,以备不时之需,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这些厂家倒没倒闭。” 这绝对是路母死鸭子嘴硬。 “那肯定绝大多数都还在经营的。何况一一电话核实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路楠又堵住了母亲话里的漏洞,“至于资金,前期小搞搞,一百万应该够了吧。” 一百万是足够了。但是,路母很倔强地说:“那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 “那就当我借给你的。” “好大的口气。我不要,我还不起。” “还不起,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两套房被银行拿走拍卖,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本来就是意外之财,留得住就留,留不住就让它走——再说,还能剩一套按揭中的呢。”说起最坏情况,路楠居然都还挺乐观。 路母的反驳越来越无力,最后说:“你在外面学的就是我说一句你顶十句的本事吗?” 路杨没忍住,偷笑一声。 虽然他很快把偷笑变成干咳,但还是被他亲妈抓包了。 路母一下子想到了另一个理由:“不行,我现在肯定是走不开的。你弟弟还在上学,我要照顾他。” 被扯进来当挡箭牌的路杨在路母背后无辜地摊了一下手。 路楠说:“路杨从小学开始就住校,两周才放一次大礼拜假,就算你开始忙工作,两个星期回来一趟的时间总是有的。万一的万一遇到比较忙的情况,妈你赶不回来,还可以让路杨去阿婆那里吃住。这样也不行吗?” 没等母亲再找反驳的理由,路楠又接着往下说:“如果这样不行,你觉得不放心,那我替路杨办转学,转到海临市去上学。这样你总放心了吧?当然,这一点我觉得必须要征求一下路杨的意见,他愿意转学才行,他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好强迫他的。” 路杨眨巴眼:这就在说和我相关的事情了? “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路母习惯性地说了一句,然后回神,“你说得轻松,转学?没有关系,怎么办转学?怎么转到好学校?”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5节 “妈,这个你真不用担心,我刚说了,我房东是重点高中的老师,在教育系统内总有认识的人。如果她的关系不够硬,我有个客户,和海临市教育局的领导熟,托那边问一问也可以。”路楠在此说的客户自然是袁总。 路母嗤笑一声:“牛皮越吹越大了,还你有个客户认识教育局领导。就算你客户真的认识人家领导,凭什么帮你引荐?凭你帮人家发过货呢?” 啊,这。 路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了:“其实我六月份的时候换工作了,现在没有在中集物流,是在源川集团酒水销售有限公司,九月下旬转正升职,任职业务主管。” “卖酒的?”路母恍然大悟,“我说你中秋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寄回来一箱酒。” 路楠补充:“是公司发的福利酒。” “不行,这个工作不好。哪有女孩子去卖酒的,听上去就不正经。”路母连连摇头。 “妈,我们现在说的不是我工作的事,而是你工作的事。” “什么你的事我的事。我跟你说,我是你妈,你的事你要听我的,我的事——我还没老,你管不着。” 聊天到这一步,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路楠看透了,今晚上母亲接受的信息量太大,已经开始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来维护她做家长的尊严了,于是她也不硬碰硬,转头对路杨说:“老弟,吃饱了出门溜达,去不去阿婆家?” “去什么去,大晚上的开什么车。就在家里呆着!”路母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然后又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产权证和车钥匙说,“东西收好。今晚上早点睡,明天不要赖床,一早出发去你阿婆家。我去洗碗了,路杨你快点去写作业。” 路楠在她身后追着问了一句:“妈,你要考虑几天,我的一百万贷款可是每天都要付给银行利息的。” 路母脚下一顿,当做没听见,钻进厨房去洗碗了。 路杨无声地给老姐鼓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老姐你现在牛了啊。 路楠伸手弹了老弟的脑门一下,无声地说:快去写作业!免得老妈在我这里没讨到便宜,回头拿你出气。 …… 事实证明,路楠对老妈的了解确实比老弟要更深刻一些。 路母,哪里是这么容易说服的对象。 她洗完碗,一边抹着护手霜,一边走到客厅,旧话重提:“你现在这个工作,不行的。辞了吧。” 路楠原本拿着遥控器挑电视看,听母亲这么说,便坐直了身子——倒不是为了‘应战’,而是如果不坐直了和她说话,在她看来又是态度不端正、不尊重她的表现:“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好什么好,卖酒的。说出去好听?我供你上大学,一本毕业,就是让你去卖酒卖笑的?”把话说难听一贯是路母的本事。 上辈子也爆发过这样的争吵,所以再来一次,对路楠来说,杀伤力小多了,她甚至还认认真真地解释:“不是卖酒的,是对接经销商、服务经销商的业务员。卖酒是经销商那边销售人员的工作内容。” “那说出去也不好听。”路母很固执,“你和你弟被判给我,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少大?如果教不好你们,回头你爸、你爸那边的亲戚,一个个都要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路楠,我从小培养你,不是让你去做这种工作的,你可以去当老师——大学的时候你不是把教师资格证考出来了么,先去你大舅舅任职的学校当合同工,之后再慢慢考编制,不是很好吗?” 路楠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一些。 路母冷着脸呵斥:“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听我说话都不耐烦听了是吧?” “隔音不太好,别让路杨听见。”路楠平静地说,“我不喜欢当老师、我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而且我也不认为我现在的工作有什么问题,付出劳动、获得报酬,有什么问题?如果卖酒违法,那么国家就应该取缔。既然合法,我为什么不能做?” 情绪激动起来就有些口不择言的路母说:“因为你做这个,会让你爸看不起!我已经是被他看低到尘土里的人了,你如果做一个风里来雨里去、赔笑赔小心的业务员,你爸会连你也看不起。他那种人,转头和亲戚朋友轻描淡写:是她妈妈没教好。那我是什么?我是罪人!” 路母脸色通红地继续说:“你看,你现在房子也有了,车子也有了,换个稳定的工作!考公也好、当老师也好,去外面一说,人人都会说你上进、体面。你以为,业务员、销售员能够找到什么好对象?人家条件好的男方家里,本来就会挑剔我们,说单亲家庭的小孩子怎么怎么的不阳光;如果你的工作还不稳定,以后在婚恋市场上,幼儿园老师、护士、小学老师、财会全部都比你吃香!” 说到这里,路母又变得语重心长:“妈不会骗你的,像你这样的情况,你爸是指望不上了,我么,我也是个废人,帮不了你什么的。你这次运气好,股市里赚了钱,那就回老家来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害你的。” 第83章 我是不会害你的。 这句话, 每每出现在和母亲的意见有分歧的时候。 这句话,路楠上辈子听了无数次。 类似的还有‘我都是为你好’。 曾经的路楠,有过叛逆也有过妥协, 最后逐渐丰富了自己的人生阅历, 才明白,从主观的角度来说, 母亲确实不会害自己,但是她说的话和她的行为,未必不会对自己产生有害的影响。 早已经学会如何‘对付’母亲的路楠并不与她争辩,转而说起了自己薪资待遇:“……工资和补贴就是以上, 合计大约九千多每月,以及, 今年会有不低于4w的奖金。这只是我工作第一年的报酬而已, 如果能升到城市经理的位置, 底薪和补贴一年下来在二十到三十万之间,奖金另算。” 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确实是一份高收入的工作了。 路母却说:“这个钱,不是这么容易赚的, 要你们喝酒的!公关小姐?” 路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很想和母亲理智对话,但是显然, 这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其实她有杀伤力更强的话, 但是……不忍说出口。 【今日猛药过多,还是让她缓一缓吧。】 谈话无疾而终。 …… 第二天,路楠开车带着母亲和弟弟去外婆家。 外婆住在乡下, 要开过一小段盘山公路。 后排, 路母这一路上都十分不放心, 不停地说:“开慢点、过弯按喇叭、下坡踩刹车……”又对路杨说:“我叫你坐后面你不肯,你是真信任你姐的车技。”话里还有点酸。 路楠两姐弟早已经练就不想听的话就当没听见的本领了。 当路楠的车稳稳地停在外婆家院门外的时候,路母下车开院子门,碰到隔壁老邻居问是不是女儿买车了,又换了一副口吻:“对,今年大学刚毕业,刚买的车子,说回来看看她阿婆。还算有良心……” 其语气无疑就是后世的凡尔赛。 路楠和路杨对视一眼,无奈笑笑。 在院子里停好车,路楠打开后备箱:“老弟,过来帮我拿东西。” 路杨十分乖巧地跟在老姐身后,主动自觉地把重的东西拿在手里。 路楠给阿婆买的是早餐奶、老年奶粉等等,因为阿婆有低血糖,而且喝不习惯纯牛奶,说太淡了,没有味道。 除了这些,还有酥脆的饼干、不粘牙的水果硬糖……一堆小零食,倒是不贵,但全部是阿婆爱吃的。 路楠的大姨住在隔壁,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到路楠的新车啧啧啧了几声——她是不知道这个车要多少钱,但是奔驰的车标她是认识的,肯定不便宜。又看到路楠两姐弟拎着的东西,于是十分羡慕地对路母说:“看看,楠楠小时候是妈带大的,还是和妈最亲。” 这时候的路母面上还是挺有面子的,故意说反话:“那是,就记挂她阿婆。昨天傍晚边回来,连块糖都没给我带。” 大姨肯定不会顺着路母说路楠的不好:“你也好了,女儿这么能干、儿子这么听话,都和你一条心,还要怎么样?” 路母看了一眼缠着她阿婆说话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玩魔方的儿子,把大姐拉到门外说悄悄话:“也不是我要怎么样。是路楠!你都不晓得,这一趟回来,她都要把我吓死掉了。” “怎么了?谈恋爱了?”毕竟楠楠长得是真好看,从小学开始就有人给她送情书的。 难道大学刚毕业就要结婚了?大姨只能往这方面猜。 路母摇头:“不是不是。” 这事儿,说起来都不知道怎么启齿,弄得不好,大姐还以为自己是炫耀。 于是路母稍微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隐去了路楠在股市赚到的具体金额,就说女儿是小赚了一笔:“辞职换了工作也不告诉我、昨天一个人开高速回来——你说她胆子大不大?跑回来就为了跟我说,叫我去海临,真的是空唠唠!” “楠楠一直很懂事的,换工作不告诉你肯定是不让你担心喽;开高速回来,你更放心,她从读书开始就是很稳当的人,肯定不会有危险动作的。那她赚到钱了么,想叫你过去玩也蛮蛮好的呀,你就去喽,反正路杨平时上学都住校。” 大姐一直帮女儿开脱真不在路母的意料之外。 “不是叫我去玩!叫我过去长住,说换个生活环境。哎我觉得我现在生活环境蛮好的,换什么换,换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啊?”路母强调:“我看她翅膀硬了,喜欢自作主张了,还要管到我头上。不仅叫我去海临市找个工作,还说如果我不放心路杨,她就帮路杨转学。你听听,这是女儿对妈说的话?” 大姨却不这么想,她哎了一声:“楠楠这是记挂你啊。哪里像我们家那个,飞出去就成了别人家的了。我觉得楠楠会这么讲,说明她手头上也是准备了一点钱的,你可以去海临市呆一阵子看看,找份工作,换个环境生活也蛮蛮好的。路杨这边么,放假的时候你回来一下,或者叫他来我们这里吃饭……”居然和昨晚路楠的建议相差无几。 如果说,昨晚路楠的提议从一开始便因为她是女儿、是晚辈而不被路母接受,那么今天大姨也这么说,让路母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我真的需要换个生活环境吗? 这个念头才产生,路母又十分坚决地否了:不行,路杨现在正是青春期,虽然叛逆期还没到,但是万一因为我不在身边而走歪路呢?不行不行,我不能出去。 …… 屋内,路楠抱着阿婆,蹭蹭脸又摸摸对方的手。 阿婆一边很无奈地对室内唯一的旁观者路杨说:“啊哟喂,你看看你姐姐,多大的人还这样子来。同小时候一样了。” “我要是同小时候一样,就要阿婆抱。不过现在我大了,所以我抱阿婆。”路楠继续蹭蹭。 阿婆老了。 老年人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木头老朽的气息。 路楠有堪比狗鼻子的嗅觉,但是面对阿婆的时候,却只觉得对方的气息还是那么温暖。 说句心里话,比起母亲,她更想带阿婆去海临市。 只不过阿婆肯定不愿意离开都是街坊邻居老熟人的小院。 而且,路楠现在自己还是住宿舍的,根本没法带阿婆去久住。 【还是要继续赚钱啊。】 【但是近一两年内,我真不记得大舅舅提过什么妖股了。】 【码字或者是一条路,但是不能全指望它。毕竟没有卖版权只靠订阅的千字收益,还是有很多不稳定因素的。譬如说旧文完结后、新文收费前,这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基本上就是收益低谷。】 后来啊,阿婆要去给路楠他们做饭了,路楠挨挨挤挤地过去:“我帮阿婆放盐。” 这是她小时候常玩的‘游戏’。 小时候的路楠是跟着阿婆的,基本上整日都很乖,给几张纸就自己写写画画,或者去搬鞋子自己玩过家家,但是唯独阿婆做饭的时候,她就一定要抱抱,于是阿婆只好单手抱她,另一只手拿锅铲炒菜。炒菜的中途,让小路楠帮她撒盐,撒完之后让小路楠尝一尝,再夸她帮上了大忙。 所以路楠这么一说,阿婆就笑了。 回想起毛二十年前丁点大的小姑娘,再看看面前比自己还高、出落得十分漂亮的大姑娘。 今天炒菜的时候,阿婆还是让路楠放盐,放完之后,用锅铲挑起一点点,让外孙女尝一尝咸淡。 路楠吃完,伸出大拇指:“刚刚好。” 阿婆就又笑了。 …… 路母和路楠大姨在门外聊了半个多小时,进屋之后问:“你姐呢?” “去厨房帮阿婆的忙了。”路杨回答。 路母嘀咕一句:“回家的时候也不见得主动来厨房帮我的忙。” 路杨瞅了母亲一眼,没吭声:老姐倒是做过一两次饭,每次都被你嫌弃啊。剥蒜,你说她动作慢;洗碗,你说她磨洋工;扫地,你说她骗骗人;拖地,你说她鬼画符……然后老姐就被你赶走了,活儿还是全部你自己干。 吃饭的时候,大姨和大姨父也过来了。 路楠大姨边喝汤边说:“楠楠啊,你有心让你妈妈去海临市呢,是好事。不过现在你弟弟这边确实离不开人,而且吧……海临那种大城市,消费高,你妈妈过去不是给你增加负担么。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回头我会多去找你妈妈聊聊天,前几年杨杨小,你妈妈不方便出去做事,现在杨杨也初一了,倒是好脱开手。我会帮她找个工作什么的。大姨知道你的意思,你妈妈是应该出去工作的,多接触接触人群是好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6节 路楠但笑不语,看来这就是刚才她们两姐妹的会谈结果。 大姨确实会给介绍工作,但是路母却未必能干得习惯——路楠也不急,她早知道,回来这一趟肯定不能说服母亲的。 这一趟,是坦白该坦白的事情,把房子和车子放到明面上,把自己的能力展露给母亲看,已经算成功了一半了。 要想说服母亲离开这里,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不急。 在阿婆家吃了中饭,下午,路楠陪阿婆去毛竹窝里挖冬笋。 阿婆叫路楠站在旁边拿竹簸箕:“毛竹窝里脏,你别踩进来。” 路楠才不听呢,她pia叽一脚就踩进去了:“阿婆,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来挖笋哦,叫大姨或者大姨夫陪你来。” “我晓得的唠。”阿婆一边敷衍答应,一边用小锄头起了一根不到二十公分的冬笋,“这个好。” 路楠也顺着竹鞭生长方向找到一个笋尖尖,露出地面一两公分的小尖头,往下挖下去,有十几公分,她手生,一不小心就挖断了。 阿婆安慰说:“这个季节笋太嫩了,我有时候也会挖断掉。” 所以不是外孙女技术不好,是笋太嫩了。 路楠用力点头,她太享受阿婆无理由地袒护和偏爱了。 十一月初的冬笋还不是很多,阿婆非常努力地在毛竹窝里找了一遍,把竹簸箕都装满了:“给你妈留几根,她平时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剩下的你带走哇,住的地方好做饭的?” 路楠在宿舍几乎不做饭,但是她用力点头:“好做饭的,阿婆再给我捡一点你腌的雪里蕻。” “好的来,给你找个干净的玻璃瓶装去。” 而后,阿婆留路楠他们在这里住,不过路楠想想只住一晚上,阿婆又要铺被子又要洗晒床单被套什么的,太辛苦了,于是拉着阿婆的手:“阿婆跟我家住,和我睡。明天中午我再给你送回来。” 外孙女撒娇叫人吃不消,阿婆最后答应去住了。 路母对着阿婆又开始阴阳怪气了:“我们面子都不够大,就路楠面子大,喊得动你。” 当然,这话是没有恶意的。阿婆知道,路楠也知道。 阿婆去拿换洗袜子和毛巾的时候,还偷偷和路楠说:“你妈妈,坏就坏在一张嘴上,其实心很好的。这一点像你阿公,不像我。”说着,还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路楠用力点头,然后祖孙两个偷偷笑了。 进来催人的路母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什么?” “秘密。”路楠说。 “收拾快点,早点出发,不要等天黑了再开山路。那我是不敢坐你的车。”毒舌路母继续输出。 回家的时候,路楠把车子开得稳稳当当的,中途问阿婆:“难不难受?” 阿婆骄傲地说:“我从来不晕车。” 路母和路楠:哦。 到了路楠家,路母本来说要去做饭的,被阿婆赶开了。 晚上,阿婆炒了一盘雪里蕻冬笋炒里脊肉,下饭神器。 路楠就着这个菜吃了一碗米饭。 她的抗糖、她的节食在阿婆这里,统统不存在的。 第84章 回家住的第二夜, 因为阿婆也在,路楠就没有再提让路母去海临市做进出口贸易的事。 路母甚至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之后觉得不对:我才是妈!我怕她干什么? 她在女儿洗澡的时候,趁着阿婆耳朵不太好, 小声和儿子说:“你说, 你姐姐是不是异想天开?运气好赚到一点钱,人都抖起来了要!我去海临的话, 你怎么办?” 路杨十分淡定地说:“我还是住校啊,其实这也没什么影响的。” “你个小孩子不懂。”路母知道这个儿子算是没用了,在这件事情上肯定站他姐了,于是祭出了万金油的一句话。 路杨低头写作业, 并且十分无语:既然觉得我不懂,那还问我干什么。我等下就告诉老姐。 不过他没找到告状的机会。 因为他的房间门被关上了。 昨天, 路楠给路母的冲击太大, 所以她的重点都绕着金钱和工作来说, 忘了一贯的重头戏:痛斥负心汉。 今天,儿子被关在房间里写作业了,剩下的一个是亲妈一个是亲女儿,路母就不用端着在外人面前的面子, 以冷哼一声开场:“你只有一个爸, 但你爸现在可不止你和路杨两个孩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路楠怎么看? 不论于情于理于法, 离异五年多的夫妻都无法干涉前任感情生活吧。 但是路楠不可以这么说。 因为这是一道送命题。 敢这么说, 她就又要被扣上冷血的罪名了。 路楠沉默了一会儿,说:“法治社会,总不能去找人把小三和孩子给做了。而且——真要做, 那也不能放过我爸呀。” 在路母看来, 这样的回答, 根本就是瞎说,屁用没有。 她说:“我找人查了,你爸和小三没领证。” 【实际上人家再过八年十年依旧没领证。】 路楠装作刚知道一般,点点头。 “但是!法律都规定了,小三生的孩子,和你们一样享有继承权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木,都没想到这一点吗?!”路母很生气,觉得女儿根本不知道重点,“你爸的家产,是我和他一起奋斗出来的,就应该是给你和你弟弟的,小三生的孩子凭什么有份?” 阿婆说了一句公道话:“小路现在还不到五十岁吧,楠楠要等分遗产还有点早。”这么多年阿婆一直喊女婿小路,即便现在成了前女婿小路也差不多该是老路了,她也没成功改口。 路母直接无差别攻击阿婆:“你懂什么,你都快老糊涂了,路上碰到他还会跟他打招呼!哼,还打招呼?”冷笑着喷完亲妈,路母转头又对路楠说,“所以我说,你那份什么工作,不要做了。不想朝九晚五、不想当老师的话,要么干脆去你爸公司。”路母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说要去,他总不会不答应的。不答应就说明他心里有鬼,不然女儿要去自己家公司上班为什么都不可以?” 【啊这。又来了!】昨晚上路楠听到这番话已经有些不快,今天再次听见,心情更是烦躁。又看一眼无辜被牵连、笑得讪讪的阿婆,路楠的脸色一下就冷了。 她淡淡地问母亲:“我去他的公司上班,做什么呢?” “当然是财务。你要搞清楚你爸的钱款往来动向、流水、盈利……这样子,你才好开口问他要买房子的钱啊。”路母说的理所当然。 路楠又说:“然后,我顺便可以借着职务便利,给你和路杨打生活费了,是吗?” 路母卡壳了一下,然后说:“是啊!那不是我应得的吗?只要你过去上班,我就再也不用看你爸脸色拿这一万块钱一个月了。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多为我和你弟弟考虑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又是这一套论调。】 “那您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去他公司上班的。”路楠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客厅,“不就是一个月一万的生活费吗?妈,你如果来海临,自己就能赚到这个钱,也就根本不需要再看他的脸色了,不好吗?” “你干什么?说说你你就不耐烦了,谁惯得你的脾气?”路母伸手要去拉路楠。 路楠面无表情地回头:“我上厕所。” 路楠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脸,她看向镜子:加油,这不是我早就预料过会遇到的困难吗?加油! 母女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晚上,阿婆是和路楠睡的,她拍了拍路楠的被子:“你妈妈的脾气太急了,等过几天她自己消了气,就好了。” 路楠知道,这件事情总有一个人要妥协,不然母亲不可能‘好’。 以前,她妥协过。 这次,绝不会了。 不过她不想让阿婆担心,于是嗯了一声。 …… 第二天,路楠先送路杨去学校,因为这样,就可以带阿婆参观一下弟弟读书的学校。 阿婆不识字,所以对教书育人的地方有特别的敬畏,从进校门开始就一路啧啧称奇。 路楠的车停在男生宿舍楼下停车场,就听见有人和自己老弟打招呼。 是个阳光可爱的小胖子,小胖子还对车里的人说:“阿婆好、阿姨好、姐姐好。” “走吧,一起上去吧,老妈说要帮你换一下床单被套。”路楠揉了揉老弟的头顶——可不是要趁现在,再过一两年,孩子高了,就揉不到了。 到了宿舍之后,阿婆看着上床下桌的四人间啧啧夸赞:“蛮干净相的。” 路母在换床单,闻言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宿舍里还有儿子的同学,于是压下了话头。 帮老弟换好床品,带阿婆逛了一下校园,路楠就带着老妈和阿婆走了,走的时候对老弟比了一下有事电话联系的动作。 上车之后,路母才没好气地说:“那条件肯定好啊,一学期两万多的学费。” “噶贵的啊……”阿婆咋舌。 路楠却只想扶额。 接着是把阿婆送回家,路楠要走的时候,阿婆一个劲儿地问:“元旦回不回来啊?还是要过年再回来啦?” 路楠抱歉地说:“元旦不一定啊,不过我过年肯定回来,回来就住阿婆家里哦。” 等到路楠的车开走了,阿婆还在小院门口站着。 再把路母送到小区门口,路母隔着车窗生硬地说:“回去路上开慢点。” 路楠点点头:“妈,那你好好考虑一下,什么时候来海临。” “我考虑什么我!”路母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女儿离开之前还想到提一提,于是她色厉内荏地反击,“你那个卖酒的工作,不要干了,听到没有。” 母女两个谁也没说服谁。 路楠开走了,回望后视镜,母亲还站在原地。 三个小时后,路楠抵达新光一品小区,停完车,拿出手机给她妈发了平安抵达的信息,又给阿婆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 挂完电话,下车的时候,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 路楠回头一看,是项菲菲。 “你买车啦?”项菲菲一脸吃惊。 “嗯,刚买的。”路楠示意了一下,“还是临牌。”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7节 项菲菲调侃:“真没想到,我们宿舍一直隐藏了一个富二代。” 路楠没有解释买车的钱款来源——因为没有必要。 对于项菲菲的调侃,她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还背着按揭呢,每个月按揭得自己还。” 之后上下班、跑经销商处等等,路楠都是开车的。 于是,她买车的事情在办事处传开了,易伟又仿佛自己是先知一样,在男生宿舍私下里说:“我就说吧,路楠的家庭条件肯定不错,之前谁造谣还说她那什么被包养来着……女生的心眼实在是太小了。”说这话的时候,严凯刚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他一眼,易伟一个激灵,指天发誓:“我没在说路楠坏话。” 严凯又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回自己房间去了。 然后易伟又问孙博:“路楠的车应该没你的贵吧?”前几天,孙博也买了车,奥迪q5。 要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不过易伟这个人,羡慕归羡慕,却从来没提过想要坐对方的车跑业务之类的话。 孙博笑得憨厚:“可能价格是稍微相差一点点吧。”然后借口上厕所跑了。 易伟用胳膊肘捅了捅周磊:“喂,董慧最近怎么没来找你啊?” 周磊淡淡地说:“她现在的工作比较忙。” …… 比较忙的恐怕不止是已经离开源川的董慧。 市办的经理王兴龙也是。 他最近是痛苦并快乐着,真要说起来,还是痛苦大于快乐的。 因为他的顶头上司,向云峰出事儿了。 头一两天王兴龙真没发现——向云峰那个b有时候就是会假公济私的,谁也不知道他是出差了还是给自己放假了。 直到周三的时候,总部突然在系统内发了红头文件: 经销商xxx因为窜货被罚履约保证金xxxxx元,同时下一条就是对岒江省省办总经理向云峰的处理决定:罚款、辞退、行业内通报。 向云峰?被辞退? 现在都十一月了,这个节骨眼,岒江省省办总经理被赶出公司了,接下来工作要怎么开展? 王兴龙是懵的:接下来的活动要找谁申报、费用要找谁审批? 然后,他就接到了童大区的电话,童大区让他暂代一下省办总经理的工作,并说最近这几天,会抽空再来海临市一趟,稳定一下省办的人以及各城市经理的‘军心’,并安抚一下省内和谐酒经销商的情绪,尤其是格林贸易,省办这边要表明态度再争取一下的。 暂代。 如果干得好,顺理成章往上升一级也不是不可能的。 王兴龙知道,这是童大区给他的机会。 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哪怕陈骁和童大区关系匪浅,童大区也不好直接提拔他,毕竟他才入职多久?他才几岁?省办总经理的职位,当然还是要老成持重的人来担任的。 故而,王兴龙的痛苦是向云峰这么突然走了,留下一个需要收拾的烂摊子,对他来说真是十分棘手; 快乐则是,向云峰这么一走,不仅没有人压在他头上了,而且好像上头还有给他升官的意思。 …… 向云峰伙同外地经销商,窜货扰乱岒江省和谐酒市场的事情理论上只有城市经理级别以上看到了系统内部的简要通报。 但是实际上么…… “所以,王经理很有可能升一升吧。”远在奉云的潘莎莎都听说了一二,足可见,这天底下没有风吹不透的墙。 路楠耸耸肩:“谁知道呢?怎么,想让你爸烧烧热灶头?” “哈哈哈,知我者楠楠也。”莎莎爽朗一笑,“飞翔那一场大型品鉴会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老潘眼馋,我也眼馋。” “那你怎么不找骁哥,他才是经典酒品牌部的负责人啊。” 莎莎摇摇头:“陈骁这个人做事你也知道,嗯,这么说吧……在费用把控这块严格也是真严格。就老潘现在的合同金额,想要从他这边拿到大品会的费用支持,一个字:难。” 也是。路楠点点头,陈骁还是很讲原则的。 不过路楠记得,新的省办总经理是总部空降过来的,但是这事她没法儿和莎莎说。 好在莎莎也没打算往王兴龙身上真金白银地使劲儿,所以——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 下午周会,路楠觉得王经理是肉眼可见地容光焕发。 他给市办的各位说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出货、回款。 用尽一切力气回款。 这一点,路楠这边完成得很出色,王经理不吝于在周会上对她做出表扬。 除了出货和回款之外,团购部门这边还另有重要工作任务。也是源川多年的传统。 和八一的时候去部队慰问一样,公司这边要争取市两会期间的餐用酒赞助名额。注1 王经理往下扫了一圈,分配好任务,然后说:“去年赞助用酒的对接人资料在省级团购经理那边,稍后李经理会过来给你们分发资料。” 路楠分配到对接市人大和政协,其余陈璐项菲菲等人则是负责海临市其他县市区的人大政协,譬如潘莎莎这样的,奉云县片区当然是交给她负责的。 周会结束后,李莉果然又叫了市办的团购经理们开了一个会。 她看着眼前这些已经不能算新人的团购经理,十分郑重地告诫各位:“和人大政协的领导打交道一定要注意好分寸,因为国酒和其他竞品也会积极参与餐用酒赠酒,所以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要高效地敲定这件事。” 诸位团购经理都十分认真地答应了,因为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立开展客情拜访活动。 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样子,路楠心里却并不乐观。 从今年年中开始,中央反腐倡廉。 单看去望海市的半年度会议最后那晚上的活动、还有尽量缩小影响的八一赠酒就可知,这次的倡廉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这次对两会的赠酒,是不可能谈成的。 先知+预判,路楠十分肯定这一点。 她看着手里市人大陈主任的姓名电话和资料,心想:都已经知道是无用功了,还得装模作样去拜访一两次。唉…… 第85章 联系陈主任之前, 路楠抽了个空,把车牌办挑了,选号0615是她重生的日子, 字母则找了he, happyending 寓意不错。 路楠心想,自己还真是, 有点儿迷信。 …… 路楠按照李莉提供的电话,致电陈主任,对方的态度并不热络——是的,哪怕是送上门不要钱的酒, 他们也是这样端着的态度。 因为往年想要赞助餐用酒的酒水企业比比皆是。 在路楠提出上门拜访的时候,对方直言:“这个事情, 先不急啊。” 想来也是在观望。 第二天, 晨会汇报工作, 团购部的同事一个一个说已经电话拜访过区里头的领导,今日准备登门拜访之类。轮到路楠,路楠说了自己的进展——约等于毫无进展,王经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奇怪平时做事高效的路楠这次怎么的进展怎么比别的人要慢。 散会后, 王经理直接点名:“路楠,你来一下。” 项菲菲给了路楠一个关切的眼神, 路楠笑了笑, 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向王兴龙办公室。 “路楠,最近在工作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面对女下属, 王兴龙的态度大部分情况下是和蔼的。 “谢谢王经理关心。”路楠摇头:“没有问题。” “那么, 市人大这边的赞助, 你要抓紧了,本来我给你对接的就是整个海临市最重要的市区部分,不能别的区都搞定了,就你这边还没和我交差哦。”他不轻不重地点了路楠一下。 路楠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说说自己的看法:“陈主任这边的态度颇为冷淡,不仅拒绝我登门拜访,我按照李经理指导,提出对他进行私人赠酒他也不肯接受。王经理,我觉得按照目前这个风向,两会的餐用酒赞助活动,恐怕很难开展。” 王兴龙显然对路楠的结论不以为然,他觉得,面前的女孩子虽然工作能力强,但是社会经验不足,有些事情还是不太懂的——对方只是拿乔而已嘛,于是说:“这样吧,如果你觉得这个事情有难度,要么请教一下李经理。” 路楠知道话说到这里,也不必往下说了,对方显然是听不进去的。 既知自己提的想法被无视,路楠的也心情很平静,她出了办公室,与迎面走来的李莉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路过陈骁的办公室,他喊住了路楠:“路楠,你来一下。飞翔那边最近出货情况怎么样?” 前不久路楠才去盘过库,已经邮件汇报给陈骁过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问一遍。不过路楠的记忆力还是很好,时隔好几天,依然可以背出当时盘库的数据。 陈骁点点头,然后又问:“两会赠酒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看法。” 路楠并不意外陈骁会这么问,她想了想,刚才和王经理说了自己的想法,对方并不放在心上,要是再和陈骁说,他也不以为然的话,那就别怪自己划水玩儿了。 “因为廉政。”路楠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觉得今年的两会、或者说,是从今年开始的两会,人大和政协都不会接受酒业公司赞助的参用酒了。甚至很可能改成自助餐的方式。” 路楠并不是无的放矢。 zf对于反腐倡廉的决心有多大——看七月份海军舰队领导的表现就知道了。而现在地方zf如此反应也属正常。 陈骁年轻,在时政方面比向云峰和王兴龙那种早年白酒行业粗放型发展时期做业务员晋升的领导要敏感得多。 他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你认为这次的对接是无用功。”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路楠点头,不过又补充了一句:“骁哥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消极怠工,陈主任那边我还是尽量在争取。”毕竟这是我现在的工作内容。 “工作方面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行。”陈骁顿了顿,说,“本周末,童大区和刘涛要来海临市。” 路楠扬眉:所以呢。 陈骁以笔点了点桌面,道:“……没事,你先去忙吧。” …… 第二天晨会后,路楠被李莉喊住。 她默默在心里吐槽:最近是所有领导都喜欢找我么? 李莉说:“我昨晚给陈主任那边打了个电话,约好了今天早上十点去他办公室拜访他。你跟我一起。” 路楠点头。 下楼后,李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停在车位上的红色奔驰,意有所指地说:“坐我的车去吧。你的这个车……进出有关部门影响不好。” 路楠无所谓地点点头,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如常一般和李莉说话。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8节 抵达目的地,路楠并没有问李莉需不需要拿上门拜访的礼物。 李莉看了路楠一眼,不确定她是真的知道为什么不必拎东西,还是单纯忘了问自己。 到了陈主任办公室,路楠安安静静地在李莉身后,看她热切地与陈主任寒暄,而陈主任却一味打太极。 十几分钟过去,陈主任端茶。 李莉只好带着路楠与之告辞,走之前,轻声与陈主任说回头有品鉴会请陈主任务必赏光,不过对方还是不怎么热情。 上车后,李莉系好安全带,对路楠说:“陈主任这边,你还要再盯紧一点,傍晚再给他打个电话。” “好。” 路楠回到办事处,找了个借口问江晓云要了几份填报资料的表单,又稍微磨蹭了一会儿,就到了中饭时间。 她回到宿舍,项菲菲她们已经吃饭了:“你才回来?过来吃一点呗?” 路楠也不客气,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泡椒凤爪:“那我就加个菜搭伙。” 吃完中饭后,其他人都去小憩一会儿。 今天轮到项菲菲洗碗,路楠帮着收拾餐桌。 路楠收拾完毕又用抹布擦了两遍餐桌,在厨房双水槽的另一边洗抹布的时候,项菲菲小问她说:“你最近是得罪李莉了么?” “没有啊。”路楠摇头:“怎么了?” “是璐姐说的。她们宿舍的尹清清和罗雅君不是在藏品店站班的么,前几天,李莉去那边还物料,叫罗雅君写一个收据,罗雅君有点卡壳,大概格式不太规范吧。就为这事儿,李莉专门给她们俩开了个会,说她们不仅专业方面有所欠缺,连最基本的办公凭条都不会写……反正话说得挺狠的。期间有点儿内涵地说,现在的新人工作态度都有问题,明明才大学毕业,买新衣服、去健身房等各种花销毫不含糊,买车也都是豪车,其实明明就是花着家里的钱潇洒,什么时候能够凭自己的本事让自己过上这样的物质生活,才叫有能耐。大概就是这样的话吧。”项菲菲说完,看了路楠一眼,“虽然孙博也买车了,但是人家的衣服一直很淳朴而且看体格也不是去健身房的那种人。所以,我们市办能达到这样生活水准的,除了潘莎莎就是你了。而且,你才买车……” “啊,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路楠的表情有些苦恼,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和表情半点不符,显然对项菲菲说的事情并不太在意。 “虽然李莉并不是直接领导我们的,但是年末考核的时候她身为省级团购经理也有打分的权利。”项菲菲好意劝说:“我觉得璐姐和说我这个,也有想要经我口提醒你的意思,反正你自己注意着点。李莉之前确实挺看好你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呗。你的车比她的还好,可能确实有点儿扎人的心了。” 路楠了然地点点头,她买车之前就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了。 但是她也不能够为了让办事处的大小领导们心里舒服,就降低标准,去买便宜一点的车吧? 何况她上辈子买的车……二十几万,并不贵吧?照样有人酸。 李莉也对别人说了类似的话,那时候还有个兴风作浪的董慧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路楠还是领陈璐和项菲菲的情。 下午的时候,路楠给陈主任发了短信,大意就是公司这边还是很希望能够有赞助餐用酒的机会云云,隔了半个多小时,陈主任回复:‘这个事情,我这边还要再考虑一下。’是路楠意料中的答复——至于电话?根本就没有打的必要。发一条短信也就可以交差了。 次日晨会,王经理倒没有当众催路楠进度了,想来昨天李莉应该和他有过沟通。 不过会后,路楠还是被叫进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除了王经理之外,另外两人是陈骁和李莉。 “坐。”王经理示意了一眼凳子。 路楠坐下,等领导们发话。 李莉率先开口:“路楠,昨天让你跟进一下陈主任,后来怎么样?” 路楠一脸为难地说:“我昨天傍晚四点多的时候联系了陈主任,对方还是不肯给一个确切答复。” “赠酒品相说了么,我们用的都是二十年的经典酒。”王经理问道。 路楠点头:“一开始我就说了,昨天李经理也和陈主任又说了一次。” 王经理颇有些匪气地说:“没道理啊,这白送的酒都不喝。海临这边的领导比我们川省当地的领导架子还要大?” 陈骁轻咳一声。 李莉也颇为不赞同地看着王经理。 自知失言的王经理清了清嗓子,自若地说:“要么试试看提一下我们还可以赠送别的物料,比如日历、软皮本、中性笔……他们不是开会么,肯定需要用这些。保温杯也可以的。” 【什么破提议!我都不想发表评论。】 路楠有些为难,不着痕迹地看了陈骁一眼。 陈骁看懂了路楠的意思,出声打断王经理的天马行空:“王哥王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最好打听一下,陈主任这样的态度是只对我们源川呢,还是对所有的酒企都一样。据我所知,国酒今年不打算赞助两会用酒了。” 陈骁丢下一个雷,是他昨晚刚打听到的。 王经理一脸怀疑:“国酒不搞赞助了?真的假的?” “消息来源应该靠谱。”陈骁补充了一句,“如果是这样,我们最好马上打听一下竞品公司那边的安排。” 第86章 事实证明陈骁的消息准确。 王兴龙亲自出马去打听, 不仅国酒,就连竞品公司都退出了餐用酒赞助的活动。 是源川这边,消息滞后了。 究其根本原因, 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向云峰被开除的事, 源川省办短时间内人心(尤其是王兴龙的心)动荡了一阵,所以在信息接收方面不如以往。 “怎么会这样?市办这边明明和其他几个区的领导谈的好好的……”王兴龙不甘心地说。 陈骁接话:“其他几个区的领导是想观望一下海临市人大这边的反应。总归, 我们赞助用酒也没有和他们签约,对方随时可以反悔不接受。” 王兴龙的额头出了冷汗:两会赞助用酒的签呈他昨晚已经打上去了,并且调用了省办总经理的临时权限,把省级的批复给通过了。 “骁哥, 童大区哪天来?”王兴龙转头看着陈骁,仿佛对方是自己亲兄弟, “你说, 我现在打电话给童大区, 让他把签呈驳回来,还来得及不?”只要童大区把签呈驳回,总部那边对自己的失误毫不知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陈骁看了王兴龙一眼:“唉, 王哥, 你怎么这么心急。” 在此期间,路楠坐在角落安静地充当壁花, 陈骁看了李莉和路楠一眼, 王经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尬笑着让两位团购经理先去忙,实则是要关起办公室门, 弥补他自己的失误。 接下来两天, 就连县区的人大和政协那边也拒绝了赠酒, 几位团购经理被打击得不轻。 李莉给她们开会的时候说:“这件事情公司暂时叫停了,你们那边也不要有情绪,绝对不可以再就此事给领导打电话、发信息,知道没有?” 众人点头。 …… 周五的时候,童大区再次莅临海临市,依旧带着刘涛和司机。 来到办事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童大区直接喊王兴龙说话:“王兴龙,你这个性子还是太急了啊。”说的是赠酒签呈的事。 王兴龙连连说是是是,认错态度良好。 童大区又说,接下来时间,要去海临市所辖的县级市转一转,安抚一下那边经销商们的心。 王经理自然无有不应,于是马上安排出行的事情。他没忍住,问了童大区一句:“那格林贸易这边?” “刚说你性子急,你看看现在又沉不住气了!”童大区还是这句话,也不多说,看了刘涛一眼,转身先进了办公室。 刘涛微笑着和王经理说:“王哥,先让童大区去周边摸摸底,看看有没有能够吃下格林贸易库存的经销商,哪怕是两三家一起吃下也行。”换言之,格林贸易这边合作终止函都发了,如果能有别的合作对象,源川这边也不打算和格林继续合作了——对方这种要挟的手段,令人很不舒服。所以童大区先去别地儿转转,是故意把格林贸易安排在最后的。 王经理如醍醐灌顶:“还是大区考虑得周到!” 江晓云坐在城市经理办公室门外的市办内勤办公隔间里,没忍住,多看了刘涛一眼。 然后晚上回宿舍吃饭,同林燕说了今日市办来了领导。 林燕沉吟了一会儿:“路楠和菲菲去健身房了,这样吧,我先给菲菲发个信息,让她给路楠提个醒。” 运动完之后,项菲菲看到手机上的信息,边吹头发边琢磨要怎么和路楠开口。 她这副不太干脆的模样倒是少见,路楠把吹风机放下,稍微梳了一下头发,然后转头问:“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说嘛。” “晓云说,今天童大区来海临了……” 路楠点点头:“嗯?” “刘涛也来了。”说完之后,项菲菲飞快地看了一眼路楠的脸色。 前几天就从陈骁嘴里知道这件事的路楠微微一愣,然后失笑:“你们在担心这个啊?” 项菲菲可不担心么。 这就像以前读书的时候,自己写完的试卷被别人署名了——尤其,卷面满分,窃取成绩者还获得了褒奖。 “没事,你看我当时没有闹,现在当然不会翻旧账。都过去这好几个月了。”路楠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我的好菲菲,还是要谢谢你们呀。这样吧,我看了天气预报,后天——也就是周日,天气不错,不如我开车带你们出去玩?” 项菲菲对着路楠看了又看,确定对方说的是真心话,于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你都能忍下来,可见你真的是干大事的人了。” “不敢当不敢当。谢绝捧杀,哈哈哈。同你说周日的事呢。”路楠笑眯眯地问,“城郊附近有个雨南湖,风景很好,尤其最近又是赏菊的好时候,去吧去吧,我这不是刚买车么,带你们出去转转。” 项菲菲点头:“好吧,晚上我问问晓云她们。” “回去之后我问吧,这样比较有诚意。”路楠笑笑说。 回宿舍之后,路楠问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室友们。 这三位妹子——怎么说呢,表情是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受宠若惊的,因为路楠其人平时倒不是骄傲,就是怎么看和大家好像都有一点不太一样,面对她的时候,偶尔会生出一种比面对王经理还要紧张的感觉,尤其之前上班时间在宿舍打麻将,但凡了路楠开门回来,她们总会不自觉地生出负罪感,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多看了自己等人一眼…… 当然,最后她们全都欣然答应了路楠的邀请。 路楠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哦对了,这边过去车程大约一个多小时,湖边可以租炉子和炭火自助烧烤,我们晚上要不要去超市采购些吃的?”虽然这次出行是路楠心血来潮的提议,但是她在回来之前就上本地论坛查了一下攻略,现在讲给室友们听。 几位室友心里头觉得十分温暖——显然路楠很重视这次出游啊,等同于重视我们! 项菲菲开口说:“是个好主意,不过咱就没必要五个人都哄哄地挤去超市买东西了。路楠,你给我们列个单子,需要买什么,我和……”看了一眼其他三人,江晓云举了个手,于是项菲菲说:“明晚上,我和晓云去买就行。” 路楠点点头:“好啊。等你们买回来,到时候一起串食材好了。哦,对了饮料就别在超市买了,拎着怪沉的,明天出发之前去小区门口便利店买就行。” …… 搞定一切,路楠喝了一杯无糖酸奶,就上楼回屋去了。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潘莎莎发来信息:“海临市办新任的宝马香车小美人,明天吃什么?” 啊,这……也太油腻了:“求你了,好好说话。” “哼,不要,我生气了要楠楠亲亲才会好。” “潘莎莎,你是不是喝多了啊?”路楠无奈地说:“买车的事吧,我真不是特意瞒着你。”那阵子事情太多,而且她也不觉得买车是多大的事。 潘莎莎噗嗤一笑:“逗你玩的,我没生气。说正事,你应该知道了吧,童大区和刘涛又来海临了。” “嗯,江晓云今天告诉我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69节 “晚饭是在奉云吃的,我在席间听王经理的意思,是想要老潘收一部分格林的库存。”潘莎莎忍不住说,“姜还是老的辣啊,肯定是童大区出的主意。” 路楠点头:“童大区不发话,王经理就算想到这个法子,也不敢擅自用啊。” “算了,我是想说,明天市办肯定要在市区招待童大区和刘涛,到时候……刘涛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应该不能够?人家能坐到那个职位,聪明着呢,八面玲珑。”路楠并不太担心这个。 “行叭,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先说好,明天早上我要坐你的车,去老街吃小吃。” “好~明早上十点出发,去老街。”路楠听出来莎莎还是有点儿小气性,于是爽快答应。 第二天,潘莎莎把她自己的车停在新光一品,然后绕着路楠的红色小c转了一个圈,最后坐进副驾驶感慨:“奔驰的外观和内饰真的太得女孩子欢心了,设计师牛啊。” “那你下一台换?”路楠一本正经地建议。 “可以考虑,到时候我们就是情侣车了。哎哎不对,是闺蜜车。” 老街距离城区大约四十公里,路楠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最后以一把进了侧方车位宣告抵达。 解安全带的时候,潘莎莎感慨:“你这根本不像新手司机啊。” 路楠白她一眼:“知道我是新手还敢指名让我开?” “我这是对你,我的朋友,有百分百的信任。”潘莎莎理直气壮、强词夺理。 路楠低头笑了:“走吧,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老街有卖现磨现煮的石磨豆浆,虽然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不过谁规定豆浆一定是早上喝的? 路楠要了两碗豆浆,咸的,一碗要葱花,一碗不要,不要葱花的加一点辣椒油;而去隔壁买炉饼的潘莎莎也回来了:“刚出炉的,喷香,快吃快吃。”说完,低头一看自己面前有辣油没有葱花的豆浆,作料完全合乎心意,她噘嘴朝路楠抛了个飞吻表示感谢。 吃完之后,就着初冬的暖阳,两个人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慢慢走着。 路楠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嗯?”潘莎莎不解地转头。 “我在想怎么和你解释买车这事,就……挺复杂。”本着互相信任的交友原则,路楠说了说自己家的情况,没有太详细。只说了父母在她高中时离异了,她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现在在家,买车的钱,相当于是父亲给了一部分。 虽然没有具体到细节,但是潘莎莎一听就懂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男人有钱就变坏啊。我老头外面隐隐绰绰也有点风声,早几年,我问我妈为什么不离。我妈说,没有闹到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相互看了一眼,一瞬间,因为交换了一些小秘密,变得更亲密了一些。 关于路楠买车的事情,潘莎莎完全没有心结了,于是她想起另外的事儿:“不过你现在的车确实有点扎眼,往后多注意,一方面小心王经理把你私车公用;一方面——李莉和周甜可能对你也会有点那什么,你懂的。” “懂,感谢莎姐提醒。” …… 吃完又逛了逛,赶在周会开始之前抵达市办,王经理和童大区、刘涛都不在,今日的周会是陈骁代为主持的。 路楠猜,童大区和王经理应该是去格林贸易了。 路楠的猜测没有错,周会后,陈骁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点了:“陈璐、路楠,稍后和我还有周经理一起去醉黔味,今晚上,王经理请童大区和格林贸易的负责人吃饭。”目光略过潘莎莎的时候,说了一句:“潘莎莎晚上还要赶回奉云的对吧,那你早点回去。”这三人都是团购部的主管。 路楠隔着王晓雪和陈璐对视一眼:宴无好宴。 王晓雪嗫喏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下了。 看来,董慧离开之后,她真学乖了不少。 众人散去——周会都结束了还不跑干什么? 等到会议室只剩下陈骁和陈璐的时候,陈骁去办公室拿上了提前从备用库领出来的酒,今天喝12年的和谐酒:天人合一。 路楠看了他拿出来的一共两个手提袋,说:“骁哥,晚上我开车载大家过去吧?”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 “好,那就辛苦你了。”陈骁点点头。 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下楼、上车。 陈璐主动上了副驾驶,陈骁坐在副驾驶后面。 周甜不在办事处,需要去她宿舍楼下接一下——好在,也不算绕路。 从办事处出发,快到周甜楼下的时候,陈骁示意陈璐给对方打了一个电话。 周甜很快就下来了,穿着加绒卫衣和铅笔裤,看着挺显小,比平时往成熟了打扮其实要好看不少。 像是注意到路楠和陈璐的打量,周甜笑眯眯地问:“我这样穿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 路楠回以微笑:“青春洋溢。” 周甜便笑得咯咯咯的:“真会聊天。” 到了醉黔味,路楠让三位先下车,她去找个停车位,陈璐连忙说:“我等你吧。陈经理,我和路楠会把酒拿过去的。” 陈骁也没什么意见,报了一下包厢号:“那你们停好车了就过来。”不过走的时候还是顺势把两个手提袋拎走了。 车里只剩下陈璐了,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提醒:“今晚上,你就说你要开车,这样就不用喝酒了。” 路楠按下一键熄火,闻言侧头看陈璐,眼里充满温暖的笑意:“谢谢璐姐关心。” 第87章 陈璐被路楠感染, 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先前路楠刚转正即被提拔为业务主管,和自己同职级的时候,她的心里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包括紧接着就闹出了董慧疑似被路楠逼迫辞职的事情等等, 那阵子,她和路楠的关系淡了。 但是日久见人心, 路楠的工作能力整个市办的人都有目共睹、董慧为什么辞职的事情后来也为众人所知——倒不是路楠说的,而是项菲菲说的。从项嘴里说出的话更客观可信,至少,陈璐信她说的, 而非王晓雪说的。 而后,陈璐反思了自己:格林贸易和飞翔都是跨界做酒的, 撇除和谐酒窜货的因素, 我帮格林出了多少的酒?路楠又帮飞翔出了多少的酒?甚至她还卖了三件和谐。确实是我不如她。 两位女孩子之前有过的距离和隔阂在这一笑间, 就消失了。 她们彼此都懂对方的意思。 虽然一下子说成为密友太夸张,但是心中没有芥蒂地交流,让彼此都更欣赏对方。 …… 到了包厢,才发现除了陈骁和周甜之外, 李莉也在。 路楠和陈璐同李莉打了个招呼, 借故找了个角落站着小声闲聊——沙发是不坐的,单看李莉和周甜占据两边单人沙发时不时微笑着和对方聊天、陈骁夹在中间那一长条三人沙发上尴尬玩手机的架势, 就已经够诡异的了。她俩坐上去就有一种亲身体验修罗场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 包厢外传来说话声,沙发上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同时, 醉黔味的服务员推开了包厢门。 来人只有童大区、王兴龙和刘涛(童大区的司机只是个附件, 请忽略), 没有格林贸易的人。 至此,陈璐的眼神微微一暗:如果说,王经理设宴、童大区作陪,格林贸易都没有接受这个台阶,那么终止合作是势在必行的了。而她,是市办和谐酒的团购经理,失去了唯一的经销商,今年的业绩和奖金都会很难看。 路楠也知晓这个,所以不着痕迹地拍了拍陈璐的胳膊,以示安慰。 领导不愧是领导,即便此刻大家都知道,堂堂大区老总在经销商那边吃了瘪,但是童大区依然是沉稳而带着淡淡微笑地与众人打招呼,半点不见被驳面子的气急败坏。就连上次存在感不是很强的陈璐,他都能准确无误地喊出名字。 童大区微笑着看了一眼众人:“都站着干什么,坐下吧。” 于是大家按照资历深浅坐下,以童大区和刘涛为上首,王兴龙和李莉挨着童大区的一边,陈骁和周甜挨着刘涛的一边。 陈璐和路楠敬陪末座——也就是和司机挨一块儿了。 菜是早就已经点好了,人到齐之后,就开始陆续上热菜,当然此刻,要开酒了。 路楠和陈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起来,也不弄什么花哨的开瓶方式,直接开了两瓶十二年,倒在几个分酒器里,然后把分酒器传递给领导们。 服务好之后,王经理看了一眼路楠面前的空杯子,说:“路楠今天不喝?” 周甜笑着解释了一句:“今天路美女要开车。” 王经理看了一眼童大区的脸色,显然对方对区区一名小业务到底要不要喝酒的事情毫不在意。 也行,今天陪喝酒的人这么多,不缺路楠一个,于是王经理准备‘放过’路楠。 没想到李莉却说:“路楠之前一直都是喝经典酒的,今天难得有机会尝一尝和谐酒,不喝可惜了。开车没事呀,我也开车的,待会儿叫代驾就是了。” 本来就是小事,李莉这么一说,童大区也来特别关注了——他对路楠有印象,因为那个宣传片素材的事情。这么一想,童大区便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说:“我记得路楠是经典酒团购部的?那就喝喝看和谐酒么。” 陈骁想开口说什么,被王经理踢了一下。 “恭敬不如从命。”路楠微微笑着说,边说,边给自己也倒了一个分酒器,然后对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一些冰块。” 边给自己倒酒,路楠边解释:“其实李经理说得不太对,我对和谐酒的口感倒也不陌生——上次望海市半年会议,最后联欢会的时候,有一半用酒是和谐酒,巧了,也是十二年。当时突发奇想地往杯子里加了几块冰,喝了冰饮,觉得口感清冽,别有风味,所以前阵子,我还给别的意向客户推荐过这款酒。哦,从格林贸易走了三件货。” 路楠着转头看陈璐,陈璐点头,为路楠的话提供佐证:“是拿过三件酒。” “哦?对方喝了之后觉得怎么样嘛?”说话的是王经理。 “对方觉得还不错,后续可能会再要一些。”路楠半真半假地回答。 王经理赞许地点点头。 这个话题就这么收住了,之后气氛热起来,自然有王兴龙和李莉积极地围绕着童大区拍马。 路楠看看周甜今日完全不想营业的样子,心想:也是,虽然是‘污点证人’,但毕竟也有污点两个字在前头,周甜是个聪明人,恐怕早就在想后路了。既然已经做好打算要辞职,她确实没有必要在童大区面前争着表现。这么一想,李莉对我隐隐的敌意除了‘嫉妒’之外自然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开席不久,童大区突然好奇地问:“路楠,冰饮和谐酒,口感真的还可以?” “童大区您可以试试。”路楠说着,叫服务员再送一些冰块来。 上行下效,童大区都试试了,王兴龙往下怎么可能不试试? 试了之后,童大区端着杯子笑了:“是还不错,有那么点老外喝威士忌加冰块的感觉了。” 路楠从不敢小瞧公司中上层领导对酒水销售方式的敏锐度,因为冰饮和做鸡尾酒的基酒本就是后来公司总部想出推和谐酒的噱头。 “路楠,你这个女孩子蛮有意思的。” 如何算是有意思?按理说应该夸‘有想法’或者‘有创意’。 但是童大区偏偏说了有意思这个形容词。 他这么说,在场只有知道买断费的四人才真的听懂,其余人是似懂非懂。 童大区觉得有意思的是,明明上次的创意最后署名权不在她,但是今天还是敢于表现自己的想法。 是以为随随便便什么营销创意都可以让公司采纳,还是想再换一笔‘买断费’?又或者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想要借此讨一个公道? 不过是哪一种打算,都挺有意思的。 路楠看了一眼刘涛和陈骁,最后对童大区提杯子:“当不起您这么夸奖,我先敬您一个。”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0节 既然敬了童大区,当然不能落下刘涛,路楠知道,今天这一桌的人都关注她的表现。 【真是多大点事儿。大家都想得简单点不好吗?】早把买断费变成车子房子中一小部分的路楠无奈地想。她十分自然,对刘涛的态度和上次见面别无两样,而刘涛,也如路楠预料得一样,十分和气地与她碰杯,还叮嘱:“咱们都是女孩子,意思一下就行了,不许喝超过小酒盅的三分之一。” 宴席完毕,王兴龙邀请童大区刘涛等人去唱歌什么的放松一下,但是显然,童大区没有去饭后快乐一下的心情:“不了,你等下来我房间,我们再谈一谈格林贸易的事情。” 路楠在心里默默给王兴龙点了一个蜡。 最后各人回家散去,路楠叫了代驾,她这边还是原车人回去,不过座次变了一变。 后排坐着周甜、陈璐和路楠,副驾驶是陈骁。 周甜最先到住处,其次是陈璐。她们俩都下车之后,陈骁说:“你今天和童大区说和谐酒冰饮喝法的事,是你原创。所以你所谓的客户……” 路楠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我的客户确实对和谐酒的口感还挺满意的。”真相是准合伙人,而不是客户,不过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路楠的话滴水不漏,结合路楠买车、回家等等事情,陈骁却未必一点都猜不到——虽然他的猜测好像出了偏差,大概以为所谓客户是她的父亲或者母亲,亦或者是她手里有一笔资金。 他微微摇头,不赞同地说:“这不是小事,你要考虑清楚。” “嗯。” 这个话题无法继续下去了,陈骁对路楠说:“如果省办这边有合适的位置,我是说如果……你对你之后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打算?” 路楠闻弦知雅意,抬头问:“是周经理要走了?” 陈骁说服周甜指证向云峰的时候,就和对方谈妥,大区这边准许她年底辞职,不扣任何绩效奖金,并额外发一笔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奖金’。虽然这件事情要十二月底才公布,不过他毫不意外路楠猜到周甜要辞职。 “是的。”陈骁点点头,“周甜走了之后,省级团购经理空缺了一位,我很认可你的工作能力。” 路楠听完之后,忖度着说:“也就是说,王经理可能更中意璐姐。” 真是,太敏锐了。陈骁回头看了路楠一眼,又转头看前方:“他现在只是代省办总经理,和我一样,只有推荐权没有决定权。童大区和刘涛那边,你不用担心,你和陈璐之间,他们不管出于什么考量,都会倾向于选择你。” 【看看,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是有其规律的。从陈骁现在这句话就可以推断,王兴龙基本没有去掉代字的可能——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路楠相信陈骁的话。 【所以,只要我答应,这件事情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 如果路楠答应了,她的升迁之路真的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仅用了半年时间,就完成从入职到转正再到升两级的大跨越模式。 第88章 据路楠所知省级团购经理的薪资水平当然比市级团购经理的要高一些, 与之相对的是,她们的事儿却会少很多。 因为她们不需要直接对接经销商,自然也就没有每月固定五六七八次不等的小型品鉴会, 也不需要操心费用核报销, 更加没有敦促经销商订货和回款的压力。 她们的工作内容是: 第一,负责给市区的团购经理、有藏品店的店员进行培训, 频率基本上是一个月一次; 第二,参与一下大型活动,定期给公司客户档案里的品牌挚友进行赠酒、维护客情; 以及,在某城市签订中型以上经销合同的时候, 和省办总经理一起出差,同财大气粗的经销商一起吃个饭。 真可谓是钱(相对)多事儿少。 路楠同陈骁说了几句场面话, 大概意思就是感谢领导认可, 她这边还需要考虑一下。 最后, 陈骁对代驾说:“直接开去新光一品吧。”转头对路楠解释了一句:“我想走回去散一散酒气。” …… 代驾将车停进车位,陈骁抢在路楠面前结了代驾费用:“今天用了你的车,本来就不好意思。” 路楠便不执着于给对方钱了,挥手道别之后转身上楼。 陈骁站在原地,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路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省级团购经理固然是他和童大区私下商量之后, 打算给路楠的晋升机会,但是如果对方有更好的选择——那必然是有的, 优秀的人才去哪个公司都很抢手, 更不要提路楠的家庭条件显然还是不错的——如果对方有更好的选择,身为上司和同事,虽然有遗憾, 却也会为对方感到高兴。 甚至于, 在路楠说还需要考虑一下的时候, 陈骁的心里有一丝丝隐秘的欢喜。 因为只要路楠换了工作,和他就不再是同事了。 然而,这一两分的欢喜在想起童大区和他说的那番话之后,终究还是消散了。 童大区在来海临市之前,曾和陈骁通过电话,第一个是说陈骁揪出了向云峰这个蛀虫,这件事情干得相当漂亮;第二个,就是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总部。 当是时,陈骁举着手机,呆愣两秒,最后还是说:“按照公司员工正常调动程序来吧。” 那就是,元旦后。 …… 路楠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在打围巾(或者可以说叫毛线打结术?)的项菲菲抬头问了一句:“今天这么早?那个,烧烤食材的事儿你别操心,我们傍晚都弄好了。” “嗯,童大区不去后半场活动,然后我们就散了。”路楠比了个ok,换好鞋子,本来准备往楼梯上走的,看项菲菲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帮她理了理线,“怎么想到打这个?是围巾吧。” 项菲菲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我男朋友打的。” “嗯?都没听你提过哎。”路楠侧头说,“是同学么?”会这么问,是因为项菲菲来海临市之后还挺宅的,而且同住一个屋檐下,真的很容易发现室友有没有谈男朋友。 “就我们同批的那个,田阳。其实我和他以前就是同学校不同专业的,见过几次。”项菲菲的害羞劲儿只有几秒钟,很快便落落大方地说,“他不是入职之后就分到周边县市去了么,国庆回家的时候同路,就多聊了一会儿。” 路楠真不记得上辈子这时候项菲菲有没有陷入恋情——因为那时候的她自顾不暇。 不过根据她对田阳的了解,这个男孩子还是蛮踏实的一个人,于是她笑着说:“那你加油,希望你能在……圣诞节之前织完?” “喂,这就瞧扁我了啊!”项菲菲假装生气。 说话间,路楠手机振动。 是她母亲来电。 今天周六,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嗯,属于正常来电的时间范畴。 路楠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上楼接电话了,项菲菲胡乱挥挥手,继续埋头和还看不出子丑寅卯的围巾作斗争。 “喂,妈。”路楠十分轻快地说着话,“是不是想明白了,愿意过来了呀?” 女儿接起电话就是这么一句,把路母原本要说的话都堵回去了。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才不甚流利地说:“我是要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 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路楠刚好走进房间。 她进门后锁上房门,靠着床垫坐在地上,左右脚摆来摆去,不紧不慢地说:“辞职?这份工作干得好好儿的,我没有辞职的打算呀。” “我跟你说正经的,不要和我嬉皮笑脸。” 路楠猜测,电话那一头,母亲的脸色应该已经不太好了吧? 不过基于多年‘斗争’经验,路楠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自己坚持不辞职,母亲拿自己也没有办法——上辈子的她得知自己在‘卖酒’,不也是坚决反对的么?当时自己赌这一口气,硬是咬牙坚持下去,还稍微做出了一点名堂,半年一年的,母亲知道劝不动,也就放弃了。 这次?这次的路楠原本是想咸鱼躺平的,辞不辞职真的无所谓。甚至一开始她的打算只是在源川呆半年而已。 但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目标和计划,打算为之努力奋斗——收起咸鱼的心,做一份更详尽的职业生涯规划。 不过,话说回来,恐怕整个市办除了坐班的内勤江晓云之外,从脑力方面来说,没人比路楠的工作量还大了。 所谓咸鱼躺平,终究成了一句空话。 路楠莫名悲伤(并没有)。 想起电话还没挂断,路楠轻轻清了一下嗓子,带着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应该有的淡淡骄傲、颇为郑重地和母亲说:“妈,今天我上司找我谈话,因为觉得我工作能力强、做事有条理,然后今年我对接的经销商回款任务又超额完成,年后有给我升职的意向,并且问我本人是什么想法。” 路母又被打乱了节奏,先是含糊了一句说:“那做事确实和做人一样,认真仔细勤劳肯干,领导才会喜欢,那种动不动偷懒的人,你以为领导不知道吗?”倏然又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想听女儿说她现在的工作是多么地得心应手:“你不要转移话题。升职?升什么,你都是业务主管了,再升,做城市经理啊?我看就是给你画个饼而已,看你买了车,觉得你长得还行、谈业务的时候当花瓶比较拿得出手,说不定还想把你私车公用……呵,就你?大学毕业才半年,你们公司的领导脑袋发昏才会让你当城市经理。” 这种程度的贬低根本无法打击路楠的自尊心,甚至于,路楠心里头还有一点想笑:如果母亲真的对我现在的工作漠不关心,又怎么会脱口而出业务主管再往上就是城市经理呢?显然还是把我上次回家说的公司情况以及简单组织构架的信息给听进去了。 “不是城市经理,是省级团购经理,团购这条线上的。”路楠强调了一下。 路母哦了一声,强行弥补一句:“那还是公关小姐一样的。” 说话是真难听。 路楠心想:你要不是我亲妈!哼! “不过我也没马上答应,我说我要考虑考虑。”基本掌握‘对付亲妈一百式’的路楠牢牢把握通话节奏。 果然路母又被带着走了:“考虑什么考虑,没什么好考虑的,就辞职得了。你不是说今年年终奖挺多?领完就走。”四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了。 “还押30%到来年年中才发的呢。”路楠故意说。 “那就不要那30%了!”路母飞快地算了一下,按照女儿说的,30%大约一万出头,为了一万出头再干半年,不值当——但是还有两个多月就可以拿70%了……好像是可以再坚持一下? 不知不觉中,路母的想法又动摇了。 路楠抿嘴,无声偷笑。 这通电话打了五六分钟,到最后,路母也没能说服女儿辞了工作,反而被路楠绕进‘现在辞职等于放弃了三万多的年终奖,实在有些可惜’的金钱逻辑之中。 推测母亲那边耐心快要告罄,路楠旧话重提:“所以,妈,你真不考虑来海临吗?这个月二十号,我就要还第一笔利息了哦。” 说起这事儿,路母又来气了!!! “上次你跑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说。你一个小姑娘,卡里放着一百多万要干什么?快去把那个贷款还掉!股票上赚几个钱是你运气好,不要这么拎不清,抖来抖去,几个钱都抖干净。”其实路母原本想说的是‘我帮你保管’,毕竟这句话从路楠小时候说到现在,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但是她转念一想,这个钱又不是女儿的积蓄,而是银行贷款,女儿交给自己之后,自己才烫手呢。 路楠当然不可能提前还贷,她犹豫(装的)着说:“可是我和张老师这边基本上谈妥了,这个月底打算合伙出口一批白酒,毛利最起码有十个点。我觉得还是可以试试的,如果妈你坚持不肯过来的话,那我就自己做做看。” 路母:血压高了高了!这孩子,是从小没挨过揍对吧?现在才开始叛逆了,是吧? 最后,这通电话在路母一声声“你不要乱来、做生意不是这么简单的、我看你赔了之后去哪里哭”的恐吓中挂断。 路母自己都没有发现,挂断电话之后,出于‘害怕女儿糟蹋钱并且背上债务’这个原因,她已经考虑动身去海临市——当然不是去做生意,而是打算压着女儿去银行把贷款给还了。 …… 挂断电话的路楠心情不错,她甚至一边轻声哼着歌、一边拿起睡衣和浴巾。 花了半个小时洗头洗澡吹头发,出浴室之后,又开始完善和徐澄之的合作协议书。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1节 第89章 睡前约好了起床时间,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女孩子们就陆续起床了,早饭随意喝了一点粥, 就各自去收拾自己。出去玩么, 肯定要拍照片的呀。 十点左右出发——倒不是大家没有时间观念,而是五个女孩子, 都要换一下衣服、梳一下头发、化一点妆什么的,又没有紧急的事情在后头赶着,磨蹭一个多小时出门,很正常。 开车一个多小时,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接近中饭时间。 路楠将车停在停车场,然后根据攻略指导找到了租炭火的地方, 一个炉子也就二十块, 不过得先付五十。另三十是押金, 如果游客走的时候没有把自己制造的垃圾带走,那么这三十块钱——对不起,不退。路楠觉得这个规定挺好的。 因为肉类昨晚都腌制入味了,只要烤熟就好, 不可能难吃;另外的蔬菜有刷油和撒调味粉, 注意火候不要烤糊就行。宿舍五个女孩子都是会做饭的,区区烧烤, 根本没有难度。 不一会儿就开始飘香。 还有别的游客路过, 好奇地问:“这个,卖么?” 几位女孩子笑得嘻嘻哈哈,摇了摇头:“可以送你一串。” 来询问的人当然是不好意思要的, 转头对同伴说:“我们去附近问问有没有卖烧烤半成品的?” 等这一行人走了之后, 林燕对路楠比了一个大拇指:“你考虑的真是太周全了。” 路楠欣然接受夸奖。 过了一会儿, 项菲菲问低头正在烤锡纸豆腐的路楠:“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在和你打招呼啊?” 刚才听到几声‘学姐’但是没在意的路楠闻言抬头,恰好对方也走近了,连名带姓地喊:“路楠学姐。” “啊,学弟。”路楠放下手里的蒜蓉酱,“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迟宴,也就是上月和路楠在滑板公园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二学生,毫不在意地说:“没事,是我喊得不够清楚。我只想到,这年头路上喊一声美女会有无数人回头,却没想到喊一声学姐,一点用都没有。” 路楠等人忍俊不禁。 笑了之后,路楠给双方介绍了一下,说得很简单,一边是室友,一边是学弟。 介绍完之后,迟宴嘴很甜地喊姐姐们好,又说:“你们在烧烤吗?我烤串手艺特别好,不如让我来为姐姐们服务吧?” 项菲菲看了路楠一眼:喂,你这个过分殷勤的学弟是什么情况? 路楠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怎么知道? “学弟,你……今天来雨南湖,也是过来玩的吧?和朋友一起?”言下之意是:你要么,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但是路楠高估了一名大二男生的情商,对方完全听不懂言下之意,反而十分坦然地摇头:“嗐,班级秋游,他们在那头烧烤呢,干活的人可多了,不需要我。”果然,百米之外的烤炉周围围了不少年轻男女。 迟宴一边利落地抖动手里的一把肉串,让孜然粉均匀地洒落,一边问:“学姐怎么最近不去滑板公园?” “啊,最近有点忙。”路楠顶着项菲菲调侃的眼神,无奈回答。 “一听就是借口,还是大人敷衍小孩子的借口。”迟宴啧啧摇头。 路楠只好说:“我上次不是说了么,之前玩滑板,摔过一次狠的,手腕折了,后来就不太玩了。” “好了,姐姐们快拿去尝尝我的手艺。”迟宴把肉串放到旁边盛放熟物的不锈钢烤盘里,路楠伸手去拿肉串的时候,他才说:“上次学姐穿的是短袖,我没看到你手腕有旧伤啊。” 路楠拿肉串的手一顿:啊,摔断手是上辈子的事。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含糊地说:“记错了,没那么严重。” 迟宴笑笑,没继续说这个,又从桌上拿了几串豆干放到烤架上,烤到一半的时候,他放在旁边小凳子上的手机响了:“学姐,麻烦帮我拿一下手机。” 路楠把手机递给他。 迟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机:不好拿…… 路楠十分迅速地从包里拆了一片湿巾递给他。 放下豆干串儿,擦了手,接起电话,迟宴痞痞地说:“嘛呢?” “行行行,过会儿就过去。”挂了电话,迟宴不好意思地说,“同学那边喊我去拍集体合照,学姐,我一会儿就回来哈!” 待他走了之后,其余四个妹子才小声地“哦~”然后看着路楠。 路楠扶额:她真没想到会遇到这情况。上回迟宴包着花头巾玩滑板的时候,不是蛮害羞的么。 过了十几分钟,说一会儿回来的迟宴果然言出必行,又回来了。 项菲菲招呼他:“学弟,你也吃。” “谢谢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啦。” 吃完之后,迟宴又非常主动地帮着收拾垃圾,还问:“学姐下午什么安排?划船么?” 当然要划的,昨天浏览攻略的时候就看到了,雨南湖划船可是必打卡项目。 “我跟你们一起吧!”迟宴咧嘴一笑。 这要怎么赶人?路楠委婉地说:“你们那边是集体活动,你脱离班级太久了,恐怕不太好?” “没事儿,都大学生了,又不是小学生,我刚过来的时候和助教说了一声。” 鸭子船有双人的也有四人的,迟宴打算去买票:“我请姐姐们。” 被项菲菲不着痕迹地挤开了:“姐姐们都赚钱了,哪里能让你这个学生仔请客。两张四人船票。” 买了票,分了组。 江晓云、洪丹妮、林燕一船;路楠、项菲菲、迟宴一船。 阳光洒在雨南湖,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洒满碎金。 迟宴坐在一边,路楠和项菲菲坐在他对面。 项菲菲悄悄给路楠发了信息:‘看我够意思吧,哪怕小学弟一个劲给我使眼色,我也没有把你抛下。’ 路楠回复对方一个赞。 划到远离岸边的地方,路楠说:“就这么停一会儿吧。” 另外两人没有意见。 路楠往后靠了靠,把推在头顶的墨镜戴上,然后闭起双眼,感受阳光的温度、小船的晃动、岸边或者是别的小船上隐约飘过来的笑谈声。如此闲适,让她甚至泛起了困意。 在湖面上漂荡了一个小时左右,路楠他们把船摇回了归还点。 迟宴还兴致勃勃地想和她们一起去赏花,不过他班级那边好像要集合去下一地点爬山,所以他依依不舍地走了,临别前还和路楠说:“趁天气还没冷,学姐再去滑几次吧!” 路楠礼貌笑笑,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走吧我们去赏花,顺便拍照。”没有不太熟悉的异性在,室友们玩得自在多了。 路楠拍照的技术还不错,主动充当摄影师角色,并且给室友们科普了一下人物拍摄时倾斜角和构图比例的小技巧,这些小窍门后世大大小小的网红都出过合辑,路楠挑着几条说了一下,让项菲菲她们更加佩服她。 今日出行十分完美,整个新光一品宿舍的气氛空前和谐,其余女孩子本来就觉得路楠人不错,只是不知道怎么同她交往,现在对方主动伸出友谊之手,关系得到拉近就是顺理成章的。 回程的路上,路楠的手机连了车载蓝牙放着歌,大家笑闹着唱着歌回宿舍,十分愉快。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路楠一行人愉快玩耍的时候,王兴龙恨不得把自己揪秃头。 昨晚晚宴之后,他去了童大区的房间,童大区的意思是,下午去格林贸易那边的谈判是失败的,对方提出他们现有的库存,公司是不可能原价回收的,至多给到八折;如果海临市能够新招到经销商,公司这边可以给予和谐酒新经销商额外10——20%的返利。总之,和谐酒绝对不能低价出现在市场上,这是底线。 童大区语重心长地说:“王兴龙,你进公司也有五年了吧?” “是,过了年就第六年了。” “嗯。” 嗯什么?谈话结束之后王兴龙也不敢问,他晓得,这一趟童大区在海临市是真受足了气、憋足了火,他就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坐在城市经理的位置上,升职什么的,被接连两盆冷水一泼,已经梦醒了。 他现在做梦都想签一个和谐酒的经销商。但凡有人能够消化掉格林的库存——不!只要是一半的库存,他就能把人供起来。 …… 回宿舍之后在小区门口等保安放行的时候,看到了张老师,路楠把窗户降下来,喊了她一声。 张老师说:“哎?小路,刚想给你打电话。我去买点菜,你待会儿来我这里吃晚饭啊。” 说着,还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对暗号,真是怪可爱的。 路楠笑着应下:“好,我停好车跟您一起去买菜吧?” “不用,就几步路,你不是出去玩了回来,先休息一下,过一个小时再来就是了。” 张老师是这么说的,但是路楠显然不可能掐着时间过去吃现成的,于是她把车停在楼下,上楼迅速冲了个澡,换了一身休闲舒适的衣服,带着昨晚草拟的合作协议书,然后有些抱歉地对项菲菲她们说:“剩下的串儿和多的调料、饮料就交给你们收拾了,辛苦辛苦。” 项菲菲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你去吧。” 路楠到了张老师家,按响门铃。 张老师边开门边说:“叫你休息一下再来,也不听。” “出去玩有什么累的,哪里就需要休息了。”路楠拎着一袋石榴,“我吃着这个软籽石榴不错,好像是新品种,您要剥着吃或者榨汁都行。” 张老师如今也不说客套话了,直接和路楠说:“放客厅水果篮里吧。” 吃完饭,不多时,徐澄之的视频就拨过来了:“妈,路楠。” 打了招呼之后,徐澄之一脸喜色地对路楠说:“和谐酒的口感没有经典酒那么厚重,我和武丽在这边的朋友喝了之后都说还不错,然后也帮我介绍了几个华人老板开的酒吧,那六箱酒全部被分掉了,这几天有开瓶,客人对和谐酒的反应也很好——哦,那个经典酒是其中有个年纪大一些的老板买回去自己喝的。” 徐澄之颇有信心地说:“我看你这边可以给我发两万、不,三万美金的和谐酒过来。” 第90章 虽然合作协议的章程还没完全商议好, 但是摆在眼前的订单是不可能往外推的。 路楠点头:“徐大哥只是试试水而已,我先前就说了,第一批的白酒我只赚退税部分, 海运费也由我承担至到港。其余品种的货物到时候再商议一个合适的佣金点。” 徐澄之真不太习惯。 第一是不习惯和人直接谈钱; 第二是不习惯和年轻小姑娘直接谈钱。 路楠却仿佛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 笑着说:“徐大哥,在商言商。有关金钱方面的事, 我们就应该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既然路楠都这么说了,徐澄之觉得自己要是再张不开口确实太扭捏,于是放下多年教书的那些许不自然劲儿, 转而和路楠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合作。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2节 路楠说:“我草拟了一份协议,待会儿把电子版发给你, 徐大哥要是有什么想法, 我们就再谈谈, 完善一下协议。” 聊到最后,他才想起来:哎我的合伙人不是小路的母亲么?怎么协议都是小路拟的呢?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都这么能干了啊? “你的母亲……”徐澄之有些困惑地问:不需要和我见一见谈一谈什么的?难道……得到签协议的时候才出现吗? 路楠笑着说:“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我估计她明后天就过来了。” …… 如果说路母有些时候对女儿的口头禅是:我还不知道你有几根花花肠子? 那么现在的路楠也把她母亲的脉号得准准的,说是明后天, 就是明后天。 周一中午, 她接到母亲电话:“我下午坐大巴去海临了,你把你宿舍地址给我。” 路母大概觉得自己的突然袭击还挺厉害呢。 “几点的车?我去接你吧。”路楠说。 她猜, 母亲不会答应。第一是不想影响自己正常上班(哪怕不喜欢女儿现在这份工作, 但是路母的性格就是如此,是一个很有责任心、并且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这里的别人泛指亲人之外的所有人);第二是要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又被路楠料中了! 路母说:“不用, 我以前又不是没来过海临市。你把宿舍地址给我就行, 我到了之后去附近开个宾馆。” 为了让母亲稍微有一些成就感, 路楠也就不坚持去车站接人了,她报了个地址:“这家酒店和我们公司有合作,距离我们公司和我宿舍都挺近,入住还有协议价,我在待会儿电话给前台留一下我的名字和手机号,你办入住的时候报这些信息就行。然后等我下班过去找你——不用着急拿笔记,挂了电话之后我再给你发一遍文字信息。” 正在匆忙找纸笔,想要女儿重复一遍酒店地址的路母又是微微一愣,然后不由自主地应下:“好的。” 同母亲的电话讲完,路楠马上给张老师去电:“张老师,我妈今天过来了,晚上我带她来拜访您一下,顺便让她和徐大哥‘见个面’,毕竟之后的事情还是交给她,她做了多年,比我要更熟悉一些进出口贸易的程序。” 张老师满口应下:“行,你昨天说了你母亲最近过来,你徐大哥这两天就候着信儿呢。我先给他发个信息留个言,那咱们晚上见。” “晚上见。” 结束了和张老师的电话之后,路楠又翻出之前就保存下来的格林贸易的前台电话:“你好,我找倪经理。谈一下酒水销售的合作,鄙姓黄,草头黄。” 前台转接了电话之后,路楠压低语调人,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成熟一些,开门见山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有意向购一批和谐酒,金额大概在二十万左右,不知道明天上午是否方便登门拜访。 倪经理这边正为库存的事恼火呢,现在听闻有人感兴趣,当然是求之不得,双方约定了明早上十点,格林贸易公司见。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还没问对方公司名称,不过转念一想,明天是人家上门来公司谈,这都挺诚心的,就等明天见面再说吧。 电话挂断之后,刚才冒名顶替自己母亲的路楠收起手机,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点:万事俱备,就剩……请君入瓮。 【啊,这样形容母亲似乎有些不太妥当。】路楠低头笑笑。 随后的时间,路楠在盘算三万美金的和谐酒,要怎么配货。这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根据徐澄之所说,和谐酒9年和12年的评价较好,所以配货比例中,要将6年安排得最少——但是也不能一点都没有,毕竟一换算汇率,6年份的价格真的‘很能打’。 三五分钟就列出了大概数量,又顺便算好了体积和重量,估算了一下海运费,路楠看着这半页白纸,陷入了回忆。 上辈子她中秋国庆双节回家的,过得并不算愉快,于是等到元旦就没回家,和留在海临市的大学同学们一起聚餐度过跨年夜。 晚上回宿舍的时间确实有点晚了——但,这也不是董慧把门反锁的理由吧? 钥匙插进锁眼之后转不动,这绝无可能是门锁坏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从内部反锁。 是的,路楠很肯定是董慧干的。 因为其他豫南省的姑娘们都回老家去了。 而董慧,自从上次自己因为周磊留宿的事情和她大吵一架之后,对方看自己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路楠又不傻,当然知道自己这次是粗心加倒霉,被董慧抓住了报复的机会。 反锁之后,入户门外面根本就打不开。 时是凌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开锁匠、用力敲门又怕打扰邻居,路楠只好一直给董慧打电话,并且小声敲门。 但是电话是忙音状态,屋内的人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海临市的冬天很冷,路楠在电梯通往入户门的连廊处不停来回走动,唤醒感应灯。 还是保安看到监控,给业主打电话,才解救了路楠。 那个年纪的路楠哪想得到去开个房睡啊,而且当时又气又冷,就一门心思和开门这件事较劲死磕了。 张老师穿着棉睡衣赶来的时候,看到路楠:“嗐,大晚上的,瞎折腾啥,不冷啊?去我那边睡吧。” 路楠发懵着和张老师走了,甚至没有深思对方如果是坏人怎么办…… 之后她和张老师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元旦后职位调动,路楠被调去了和谐酒团购部做事,苦于招商压力的她误打误撞为徐澄之供了一阵子的酒——她自己也小赚了一些价差。 不过因为年龄、阅历、本金等问题,当时两人的合作关系并不对等,长此以往有很多不方便。所以后来徐澄之与路楠商量了一下,直接找了格林贸易拿货,别的小商品采购则另找了专业的代理人,专业从事进出口贸易。 那时候的路楠虽然年轻,但是也能理解徐澄之的做法,做生意不是扶贫,合作伙伴金钱能力不对等,拆伙也是正常的。 双方是好聚好散的,后来逢年过节,路楠还经常会和张老师开视频聊天。和徐澄之、武丽也有保持联系。 回忆至此结束,路楠想:便是因此,我对张老师一家人的人品很有信心。 …… 傍晚五点四十几,路母到了酒店,脸色不是很好。 路楠在酒店大堂等她好一会儿了,见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肯定是坐公交过来的。不知道自己晕车多厉害么? 但她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说出口之后,她能料到母亲下一句就是:“打车不要钱?” 唉,其实母亲原本不是这样的…… 路楠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走吧,去办入住手续。” 突然被女儿挽住的路母一下子有些僵硬,似乎是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因为在她印象中,女儿已经很多年没有和自己这么靠近过了,这种挽手的动作只属于女儿和她阿婆。 然后,路母有些心不在焉地问:“你下班了?” “下班了。”路楠对着前台使了个眼色,要了一间大床房,接过母亲手里的身份证,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把押金给付了。 公众场合,路母只是多看了女儿一眼,便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进了电梯之后,只有她们两个人,路母生硬地说:“等下我把房费给你。” “不用啦。” “怎么不用?你现在房贷车贷还有贷款利息,一个月要还多少钱你自己算过没有?还这么大手大脚……”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开门后,门外有别的入住宾客,路母马上闭嘴不说了。 【在外面,一如既往地要面子、注意形象。真是太容易被这些‘绑架’了。】路楠低头偷笑,当然十分小心地没让母亲发现,然后按照指引找到房间。 开门进去,关上门之后,路母就说了:“明早上请个假,我跟你去银行办提前还贷的手续。” 路楠当然不肯,不过强硬顶嘴不是明智行为,于是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然后,路母就信了,脸上有了几分满意。 “妈,你先休息会儿,待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路母却说:“都快六点了,休息什么,现在就去吃吧,找点口味清淡的。” 路楠猜测,母亲是怕下了班的自己肚子饿——这应当不是自作多情。 清淡、距离宿舍又近的,那就是镇江锅盖面了。 路楠一周会有一两天晚上吃碳水,所以给自己点了三鲜面,追加一句面条少一些,又说:“妈喜欢吃猪肝面,对吧?” 路母依旧有些不习惯女儿这么亲热,但是女儿说的确实是自己喜欢吃的,于是点点头。 路楠和老板说了再要一份猪肝面。 吃面到时候,路母不免又念叨了几句,说路楠吃得太少了。 路楠:不听不听,就当念经。 吃完之后,路楠说散散步消食。鉴于女儿年底就辞职(路母一厢情愿的想法,她以为女儿早晚会答应的,毕竟还贷款的事情女儿已经让步了),路母也并不想去女儿的宿舍——看到一群鲜活的小姑娘,还要打招呼寒暄,怪累的。 “那就在小区散个步吧。”路楠提议。 散步走着,就巧遇了张老师。 张老师热情地问:“哎呦,你妈妈过来了呀?” 路楠乖巧点头,给张老师和母亲之间做了介绍,路母十分客气地同张老师打招呼:“我们路楠在这边,承蒙您照顾,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路楠这个女孩子很乖的,我很喜欢她的。”张老师拉着路母的手,“来来来,来家里坐一坐,刚好有事情要谈一谈的嘛。” 【看,这不就被‘绑架’走了么?】路楠在母亲身后给张老师点了个赞。 张老师则回头一眨眼,比了个ok。 到了张老师家,张老师就拿出了前阵子自己儿子和路楠隔着电脑屏幕草拟、又修改的合作协议:“来,路楠妈妈,你看看。” 路母都惊呆了好么,她只是来女儿的房东家坐一坐而已啊!什么合作……哦!!! 突然想起来女儿好像是提过,她和房东在国外的儿子想要合作进出口贸易的路母呆愣了一下,大约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 她低头一看,乙方是自己的名字:黄丽。 【自作主张!胆大包天!】 路母心里的怒气就起来了,但是她还记着自己在别人家,遂只是不着痕迹地瞪了女儿一眼。 这种程度的‘威吓’对路楠来说已经完全没用了,她甚至还扒了一个橘子,问母亲:“吃么?” 路母哪里有心情吃,草草翻了翻手里的东西,就打算和张老师摊牌:“张老师,我看这个事情恐怕有点误会……” 她还没来得及细说,就被路楠打断了:“妈,你看一下协议后面的附件,甲方也就是徐大哥,已经下了第一批采购单了。附件里写了,三万美金的货物,我方收取退税并承担海运费……你看一眼,定金我都收了。”当然是权宜之说,骗人的。 大概三万美金、定金的字眼实在叫人无法装作无事发生,路母只看见张老师和女儿都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遂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低头仔细看协议内容和具体细则。 她对这样的合作协议并不陌生。原先在前夫的公司,她做的是类似‘大总管’的活儿。 对内:订单分类存档、复核员工工资奖金、落实员工福利…… 对外:整理和厂家的对账单方便前夫打款、拿着电子口岸卡做报关资料…… 简言之,管账不管钱。 甚至到后期,账目都没有完全报到她这里了,前夫美其名曰:找专业的会计和财务做这些,账面会比较漂亮。 话说回来,这份合作协议,比起外贸委托采购合同要简单得多了。 路母从头开始细审,渐渐沉浸其中。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3节 第91章 十几分钟后, 路母看完了协议,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张老师问:“路楠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路母觉得, 这是一份对双方都比较宽松的协议, 更多靠的是双方道德约束。注1 虽然看着附件的首单对乙方来说好像并不太公平,因为甲方随订单付30%定金, 货到港后付40%货款,到港一个月后再结清剩下的30%尾款,整个订单走完可能需要两个到三个月的时间。 乙方在此期间承担了比较大的资金压力——但,也就这一单而已。 之后的合作便是常规出口贸易的流程, 货物到港、甲方验收后,乙方便可以收齐尾款。 而对甲方来说, 整个过程, 他只需要给乙方提供自己需要的产品图片、参数、预期价格就行, 除了发采购单和打定金,货物到港前他不需要花费任何精力,十分省时省力。 至于乙方佣金,首单是不收取的, 后续订单则是收取行业内比较良心的价格:5个点。 但是路母知道, 作为乙方,负责甲方在国内采购事宜的时候, 不仅可以赚取甲方的佣金、同时汇率方面往往也可以再赚一点、还有最重要的出口退税那部分以及——行业内屡见不鲜的, 国内厂家和供应商给采购商(即乙方)额外提供的返点。粗略一算,每一票出口货物根据退税税点不同,毛利润在17——22%左右, 甚至更高。哪怕扣除海运费, 退税最少的货物, 也能稳稳保持在10%以上盈利。 路母是在这个行业呆过的,虽然那些年业务方面都是前夫负责的,她更多的是管杂事,但是耳濡目染,总是懂一些门道。 譬如说,乍一看完,她就心算出来了,附件的订单,大约二十万人民币,在供应商无让利的情况下,乙方可获得退税等毛利三万多远,当然,海运费还要另作扣减——那顶天也就一万多人民币。这个订单是的盈利点是摆在明面上的。 一瞬间,路母的甚至产生了可惜想法。 可惜的是,这个合作好像真的很不错,但她现在却接不下来。 因为她真的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怀疑。 在家呆了这么多年,她时常有一种与社会脱节的感觉。 而且她也还有很多的顾虑,最大的顾虑就是:刚才设想的,都是最优情况,实际情况就是,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怎么可能稳赚不赔呢? 她觉得自己赔不起,也没有钱去赌这个‘赚还是赔’。 哪怕女儿之前说了好几次愿意提供本金,路母也依旧十动然拒。 再者说,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念头想着:就算我真的要接下单子,也来不及在短时间内办好注册公司的一些列手续。 这时,徐澄之的视频拨过来了。 路楠将母亲介绍给徐大哥认识。不得不说,路母在非极端情绪的状态下,给人的感觉还是很靠谱的:外貌端庄大气、谈吐流利有条理、眼神清明正派。 因为路楠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很专业很强,所以徐澄之和武丽对路母也有了不错的第一印象,徐澄之问路母:“您这边对协议还有什么想法,我们还可以再完善一下。” 路母不自觉地摇摇头:“这份协议对双方的约束都比较宽松,我想,这样草拟,恐怕很多人愿意和徐总你合作,为什么选择……我呢?” 徐澄之笑了:“咱们也别一直您来您去了,叫我小徐就行,我比你小几岁,喊你一声姐。黄姐,你误会了,协议不是我拟的,是路楠拟的。” “而我选择你,一方面是我需要的是稳重且有责任心的合伙人,另一方面则是路楠,她一直和我推荐你,说你有这方面的经验。为此,她熬了好几个晚上,熬着时差和我视频,我们一次又一次探讨合作方式与细则,她还给我许多宝贵的建议,毫不藏私地告诉我纺织品要从苏城进货、小商品要从乌城进货、化纤尼龙制品要从鲁城进货……黄姐,就这么说吧,我找你,是因为我信路楠。能够教育出路楠这么优秀的女儿,我相信,你也是有想法、有能力的人。” 这是来自陌生人的肯定。 好些年没有听到积极正面评价的路母听着平板电脑里的声音,只觉得耳边好像有嗡嗡的回响,后面的话,都听得不是很清楚了。 视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断的,路楠牵着母亲的手,拿着协议,和张老师告别。 进了电梯,路母还没有完全回神,直到电梯抵达一层,发出叮的一声,她才一个激灵,转头看向女儿手里的文件夹。 路楠发现了,母亲看着文件夹的眼神很复杂。 刚才在张老师家里,路楠没有催促母亲签字摁手印,因为她相信,母亲今晚一定会仔仔细细地将这份文件看几遍、十几遍、甚至几十遍。 一位已经和社会脱节的失婚中年女性,想要向新生活迈出步子,总是需要有人推一把的。 但,路楠更喜欢用拉这个字,她想:若干年后,在外部因素刺激下,已经五十多岁的母亲都能够重新踏入职场,现在的她更年轻,我就不信,她会甘心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路楠把母亲送回酒店,特意将文件夹放在床头柜:“妈,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你等一下。”路母出声,“傍晚的时候,我让你明天去还贷款,你答应了。那是骗我的,对吧?” 路楠直视母亲,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认真地说:“您忘了……提前还贷的手续是要和客户经理预约的,当天跑去也办不成。”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提前还贷啊——费力气贷出来的款子,这么低的利息,又提前还,折腾呢? “你、你这个胆子,也太大了,如果我没有来海临,你现在要怎么办?放人家徐澄之的鸽子吗?”路母想要伸手点一点女儿。 路楠却向母亲走近几步,握住了她的手指,改成双手包住母亲的手。 路楠站在距离母亲半米左右的地方,此时的她,已经比母亲还要高一两公分了:“妈,可是你现在在已经海临了。” 路母没好气地说:“那是被你骗过来的!” 路楠认真地摇头:“我回家一趟,带着房产证和车钥匙,是为了向您证明,我有赚钱的能力、我有独立的能力,可您视而不见;后来无论我在电话里怎么劝说,说海临市有商机,您还是都不肯信。我只能出此下策了,那么现在,您亲自来了,也见到张老师和徐大哥、也见到合作协议了,您愿意正视我的提议了么?这个单子,操作起来十分容易,和捡钱无异。如果您犹豫退缩,徐大哥随时可以找到别的合作伙伴,但是您……未必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因为,重来一次,再坚强、强大如我,也会心累的。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靠着几分微薄的希望和爱在坚持着。】 女儿的态度认真、严肃、还有淡淡的紧张和哀伤。 路母看着她,哑口无言。 路楠吸吸鼻子,接着说:“我没有骗您,我只是觉得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如果不试试,您会后悔的。妈。” 路母发现,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单单是出落得大人样貌,而是说话做事,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并且有条有理,让人无从反驳。 其实上次女儿回家,她就发现了女儿的改变,只是她当时十分固执,觉得那是女儿‘暴富’之后,言行举止变得张狂了。 今日这份协议、徐澄之说的那番话,让路母彻底不能自欺欺人。 不是女儿异想天开,而是二十三岁的女儿,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路母应该为女儿感到骄傲的,因为放眼整个大家族、包括所有认识的朋友当中,没有人的孩子在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但凡有,又有哪位家长能忍住不炫耀呢? 可是她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却是害怕。 因为,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居然变得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害怕之后,便是欣慰和难受。 欣慰的是, 在她浑浑噩噩这些年的时候,女儿已经长大了。 难受的是, 这样飞速成长的女儿背后,必然是有一对失败的父母。 路楠察觉到了母亲的动摇,再接再厉地说:“我听大姨说,要给您介绍工作。但是您真的甘心去做保洁、家政、超市营业员的活儿吗?” 路母怎么可能甘心。毕竟往前二十年,她都被人喊一句‘老板娘’啊,她也有自尊、她也要面子的。 但是现在的她,初中学历、四十多岁、长期没有工作经验,除了那些,找不到别的工作了。 “妈,其实,你真的可以的。”路楠最近一直做的动作,就是握紧母亲的手,从肢体方面传递温暖和力量。 “小时候,我学钢琴,回家不想练,你就跟我一起练习,最后你也学会了不少曲目。” “学跳舞的时候,每天回家要开胯,我说太疼了不想学了,你就和我一起做,后来甚至可以轻松劈叉。” “你说你只有初中学历,但是在公司开始涉足外贸就开始报了辅导班学英语,简单的对话都没有问题。” “还有,电脑办公。从开始的一指禅打字到可以熟练使用五笔、后来使用excel和erp也得心应手。” “妈,你看,你三十岁的时候在学习、四十岁的时候在学习,其实你一直都在学习新的技能。能生出我和路杨这么聪明的孩子,你当然是十分优秀的。”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 “妈,我知道这几年你很难受。但是,我们可以走出来了吗?过去的事情都是已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了,现在,我长大了,我想帮帮你。以前你是家族中人人羡慕的老板娘,未来怎么就不能做一个人人敬佩的女老板呢?” “妈,接受这样的改变,并不会让生活变得比现在更差了。” “我时常在想。” “那个会陪我弹琴、陪我跳舞的妈妈去哪里了呢?” 路楠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下来:“后来我想,其实那个妈妈一直在的,只是生活中的苦涩太多了,她把自己藏起来了而已。” 路母呆呆地站着。 呆呆地看着女儿。 以前,女儿也曾哭泣过——在她和前夫吵架吵得天崩地裂的时候、在她因为无名之火迁怒子女的时候,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对啊,离异家庭的孩子可不就是这样子的么,不哭,难道要笑? 只是后来,女儿就不哭了,只要回家就恹恹的,除了吃饭从不出房间。等到出去读大学就更甚,寒暑假都说要在外面做兼职,只是回去几天而已。母女两个渐行渐远,她只能通过每周一次的电话,去……去干什么呢?去影响她、去控制她、去伤害她! 时至此刻,路母的理智,回来了一点点。 其实,离婚并不是塌天大事,自己过不去的那道坎一直是——没有面子。 她也知道,婚姻失败并不代表做人就失败了,只是因为丈夫出轨并且转移资产的事情给她太沉重的打击。 她,钻了好多年的牛角尖啊。 一直在想,为什么夫妻关系会走到那一步。 一直在想,前夫说的那些鬼话是怎么一次又一次骗了自己的。 一直在想,离婚之后,前夫、小三还有周围的亲戚朋友背地里聊天都会笑话自己是个傻子吧。 便是这样,她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 看电视看到男方出轨的情节,她有共鸣; 看综艺是夫妻情感类节目甚至是亲子类节目,她都立马换台; 更不要提亲戚朋友如果无意间提到前夫,她每每想要翻脸却只能忍下来,因为她要面子——这总是无可避免的,这么多年夫妻,两人的社交圈总有一部分重合。 要面子三个字,真的好可怕。 一直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并且无意中把伤害转嫁到了子女身上。 看着哭得眼睛鼻子全部通红、甚至有点喘不过气的女儿,路母的眼眶也红了。 她有些僵硬地想要伸出另一只手去帮女儿擦眼泪,却被女儿抢先一步抱住了。 是女儿抱住了她。 路楠在母亲耳边说:“妈,我们就试一试,好不好?” “……好。”路母答应了,声音干涩,但确确实实是答应了。 【看来我这多坚持一会儿不眨眼就可以流泪的技能,还没荒废。】将下巴搁在母亲肩膀上的路楠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大部分情况下母亲吃软不吃硬,今日份攻略已完成。当然之后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我还是要‘硬’一下的,不可放松警惕。】 又过了一会儿,母女两人都平静下来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4节 路楠说:“我今晚在这里睡吧,刚好给妈妈你讲一下货源的事情。” 路母没好气地说:“都十点了,再让你回宿舍,是不是还得我送你去?”言下之意是:你当然在这边过夜。 【才煽情完,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路楠有些无奈,继而又觉得,要是现在母亲和蔼可亲地说话,自己才要怀疑对方被人穿越了呢。 第92章 路楠洗漱完毕,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母亲正靠在床头看那份协议,电视打开着, 新闻叽里呱啦说的是什么根本就没有人注意。 掀开被子一角, 路楠也靠过去:“怎么样,这份协议我是不是拟得挺不错的。” 确实不错, 不过路母习惯性地挑一下刺:“对合作双方的约束力都太小了,关于违约责任这一块的赔偿条款也很宽松。” 路楠抿嘴笑笑,并不多做解释。反正现在母女之间气氛颇好,就不要让母亲觉得自己总是嘴硬抬杠了, 反正徐澄之是什么样的人,母亲之后接触多了心里自然会有判断。 现在重要的是, 她还有事情要坦白。 “……所以, 你已经替我约好了你们的经销商?报的是我的名字?” 路楠小声纠正了一下:“准前经销商。” 路母回头往床头柜看了看, 仿佛在找什么。 “妈,你找什么啊?” 路母回答:“毛竹桠子!!!我要看看,抽一抽,能不能让你再说出一些自作主张的事情。” 毛竹桠子是路楠老家的叫法, 说的是竹子的分叉枝, 路楠听阿婆讲古的时候,知道他们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习惯折一根回家——打孩子用的, 既能抽得疼, 又不会把人打坏。 譬如路楠那个本职工作是学校后勤服务公司小领导、如今喜欢在股市里翻腾的大舅舅,小时候就没少挨揍。 路母虽然脾气急躁,但是从没打过路楠, 气得最狠的时候, 也不过是用手拍桌面, 反倒把她自己的手心拍肿了。 所以路楠知道,母亲现在这么说,是开玩笑。 路楠乖巧坐直,竖起三个手指发誓:“妈,我真就剩这一件事而已,再没瞒着你别的了。”重生除外,这绝不能说。 神情严肃地盯了女儿半分钟,路母决定暂时相信她:“好,那你说说,这个……格林贸易,是什么情况。” 路楠简单地说了一下因为别地经销商窜货至海临市、去年王经理为了年底回款业绩一味地让格林贸易打款压货以及格林贸易自身做酒外行等等原因导致他们公司决定从白酒这个行业撤出止损。 “嗯。”路母听懂了,“所以,你要出给徐澄之的白酒,就是格林贸易的库存。” “是你。”路楠纠正了一下,“以后这就是妈妈你的事业,我只是提供资金、牵线搭桥而已。” 路母以为女儿这是顾虑自己这个做长辈的自尊心才这么说的,并没有放在心上,接着说自己的疑惑:“这不合理吧?连你都知道,海临市目前卖不动和谐酒,可以另辟市场转卖到国外去。格林贸易本身就是做贸易的企业,怎么会没想到呢?” 路楠有点儿气鼓鼓的:“什么叫做连我都能想到?我同你讲啊,妈妈,这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即便想到,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操作成功的。出口?国外有那么多国家,白酒要出口到哪个市场呢?可不是随便运到一个国家,就卖得出去的。” 确实对这方面不懂的路母看了女儿一眼:“那你说,哪些国家能卖出去?” “首先,内地之外,销量最高的两个不是国家,是地区——香港和澳门,因为同根同源嘛,更能接受白酒文化。其次就是米国了,再次还有新加坡、法国、澳大利亚、日本、韩国、泰国、荷兰……差不多就这些吧。”路楠仔细回忆了一下,“格林贸易,我记得上次参加他们小型品鉴会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他们公司最大的客户是德国的,德国人喜欢喝啤酒。而且格林贸易主要出口纺织品类,和白酒完全不搭噶。当初贸易公司老板会签经销合同,好像是欧洲经济疲软,公司打算拓展副业吧。” 女儿一边说,路母就一边记,记完之后拿出手机准备查一查,看看她是不是胡诌。 路楠气笑了:“这是我检索对比后的资料!你查不到的!” 路母果然没查到相关资料,只查到了前些年白酒出口总额:只有一两亿美金左右,比之红酒进口总额,实在是寒酸。 于是,路母又有些忐忑了:“既然白酒出口这么难做,徐澄之那边会不会……”卖不出去啊? “徐大哥跟嫂子一起出国已经快一年了,已经融入米西华人圈子,他敢要三万美金的酒,就肯定有信心能够出掉。”路楠十分放心地说,“你是不是担心尾款啊?不慌,张老师在国内,而且我还住着他们的房子呢。”当然这句是开玩笑。 开过玩笑之后,路楠又说:“徐大哥只是用白酒先试试水。毕竟我是做这行的,他相信我的专业、也相信他自己的判断。而且,他之后采购货物的种类肯定会逐渐增多,所以我说,妈,进出口贸易,大有可为。你留着的那些厂家信息,往后能发挥大作用,省下不少找工厂的时间呢。” “先别说以后,先把明天的事情给我好好讲一讲。” 母亲能主动问这个,路楠真的很开心。 “明天你去了格林贸易,就这么还价。”路楠说:“虽然格林贸易咬死了要厂家原价回购库存,但是我觉得对方这是在赌一口气。妈如果你明天去谈,可以往十到十五个点去压价。压完价格,再说开票的事儿。” “能压这么多?”路母之前看了协议附件,上面有写乙方给甲方的供货价格,即和谐酒的出厂价格加增值税税点。 “嗯。”路楠点头,“根据我推测,源川这边对愿意接受和谐酒库存的新经销商,至多能给到二十个点的返利。”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和你们公司签采购合同?”不知不觉中,路母已经开口说我们了,这是一个好苗头。 “因为,格林贸易给的是折让,源川给的返利。一个直接减了货款,另一个返的是成品酒,听起来虽然是源川优惠更大,但是实际上还是前者更优惠。”路楠解释。 路母摇摇头:“酒水公司花头精真多,返利不是返利,返的是酒啊。” 路楠接着说:“不过一旦你从格林贸易拿了酒,源川这边肯定会联系你的,主要是担心你低价出货和窜货,再一个,也想观察一下是哪个门外汉风口浪尖接盘库存,有没有签经销合同的可能。那时之后的事,先不急……虽然经销权还是要签的,不过再吊一吊源川。” “你不是说返利不划算?” “返利不划算,咱们还可以再谈的么!谈到划算喽。” 路楠说了明天去格林贸易谈采购的注意事项,主要就是价格和配货方面。 至于谈话的技巧,路母完全不需要她教。 “怎么,听你的意思,明天让我一个人去?” 路楠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总要避嫌的呀。” 路母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源川的高层呢,避嫌。嗤!” “哦!”我不和你计较! …… 第二天一早,路楠起来洗漱。 酒店客房服务按门铃。 路楠一脸洗面奶泡沫地喊:“妈,你去开门。” 路母开门之后,发现服务员站在门口,拎着一个防尘袋和一个手提袋:“您好女士,这边是您昨天送干洗的衣服,请您签收一下。当然,您可以先检查一遍再签收。” 路母刚想说,你是不是送错房间了,路楠就在浴室里说:“妈,你帮我签收一下。” 做事仔细的路母当然要先当面检查,打开袋子一看,就愣住了。 里头是一整套搭配好的衣服,黑色高领薄针织衫、卡其色呢子大衣、微喇的黑色西裤、连袜子都有;手提袋里装的则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 这风格,肯定不是女儿穿的,那就是…… “165的衣服、29号的裤子、38码的鞋。”路楠洗漱完毕走出来,“妈,试试你的‘战袍’。” 这是她昨天下午去商场买的,买好之后就送到酒店,提前和前台说好,办完入住手续之后帮自己清洁衣物,并且约定好次日早晨八点送到客房。 路母的心头涌上了一些酸涩,出去谈事情,大家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的,她这次来,确实穿得宽松随意,这也是她不愿意去女儿宿舍见女儿室友的原因之一——更确切地说,她已经不在意穿着打扮好几年了。 而现在,女儿连这方面都替她考虑到了,而且尺码全部是刚刚好的。 路楠没有给母亲过多感慨的时间,她对服务员说了谢谢之后,把母亲按在椅子上,用包里带着的化妆品,帮母亲简单地上了粉底、画了眉毛眼线、又涂了口红。 “完美。”路楠端着母亲的脸,左右看了看,“预祝我的妈妈,旗开得胜。快换衣服吧。” 和穿着打扮焕然一新的母亲去餐厅吃过早饭,路楠看了一眼手机:“妈,我要先去上班了。”走之前,三两步跨到母亲面前,站定,然后伸手抱了她一下:“加油啊,黄丽女士。” 路楠其实也有一些担心,担心的不是母亲会不会退缩,因为她很了解母亲的性格,但凡下决心去做某件事,就一定不会退缩。 她只是有些担心,母亲和格林贸易那边能不能谈拢。 到达办事处,路楠心里有事儿,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晨会的时候王经理和陈骁还看了她好几眼,后来王经理大概是忍不住了,出声:“路楠,我刚才说的活动政策,你来解读一下。” 路楠回神,在项菲菲略担忧的眼神中不慌不忙地开口:“即将开展的宴席团购活动政策如下:自12月1日到31日期间,凡宴席购买经典酒十年,买六瓶送红酒六瓶和饮料十二瓶,红酒和饮料的费用由经销商垫付,月底核报,挂账下月度补经销商等额品鉴酒(无包装,非卖品);名烟酒渠道,同期活动是买大赠小,以经典酒十年和十五年为主,每购买一瓶就送对应小酒(100ml)一瓶,市区活动上限为成品五十件,其中十年三十五件,十五年的十五件,赠完即止。” 王经理看了路楠一眼,继续说:“是的,路楠理解的没错,这就是下个月的团购和名烟酒渠道活动方案,现在我给你们讲一下商超和流通渠道,听仔细了,不要回头我们自己人和经销商讲政策都讲不清楚……” 第93章 晨会结束后, 渠道上老资格的同事们又飞速地跑了,严凯放慢动作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在路楠准备出门的时候, 三步并做两步地跟了上去:“刚才开会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路楠不意学长会突然问自己这个, 问得居然有些不客气。 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走神了。” “你是不是也,听到风声了?”严凯看了看周围环境,先住嘴了,按了电梯下行键, 等电梯到了之后,只他们两个人在电梯内, 他才继续说, “周甜要辞职的事, 你知道了吧?” 路楠吃惊抬头。 她知道,办事处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但是……这? “周甜在和孙博谈恋爱。”严凯说:“孙博和我关系还不错,他说他打算年底辞职了。” 路楠懂了, 然后说:“是啊, 我也是才知道周甜要走的事。不过目前这件事还是需要保密的。” “骁哥告诉你的吧?”严凯没等路楠回答,接着说, “嗯, 我知道。我本来也不是那种多嘴的人,所以宿舍里就和孙博玩得比较多。他说他家里给他找了一份工作,他打算回老家发展, 周甜和他一起回去。” 【进度挺快的。】 路楠点点头:“那也挺好。家里帮着找的工作, 应该都还不错吧。”这是心里话。 严凯看了路楠一眼。 电梯到楼下了, 两人走出电梯,严凯问:“那你呢?” “我?” “你还打算在源川继续干吗?”严凯追问,“如果周甜辞职,你和陈璐之间有一个人会被提上去;但是这份工作你也知道,很多时候对女生真的不是很友好,所以……”你会考虑辞职吗? 严凯当然会有这样的疑惑,毕竟,他之前只知道路楠的家庭条件应该是还不错的,却不知道刚毕业路楠就可以买四十多万的车。那么,看来这位学妹的家庭条件不是还不错,而是是很不错才对。 路楠认真地回答严凯:“学长,目前我没有离开源川的打算。”这是真心话。 严凯点点头,表示懂了:“那你这段时间更要注意,除了骁哥之外,王经理对省级团购经理的人选也有推荐权。今天早上的情况,别再发生了。”最后一句话,又有些严肃。 “谢谢学长的提醒。”走到车位边,路楠颇为抱歉地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那我就先走了?” “你先忙。”严凯立即转变了态度,客气地点点头。 路楠有一丝丝的遗憾,不过,在生命的旅途中,有很多朋友未必能走一辈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5节 她把学长定义为好朋友,对方想要的却是更进一步的关系。 路楠给不了他想要的,两人渐行渐远也是难免。 …… 黄女士婉拒了格林贸易倪经理的中饭邀请,表示自己公司这边还需要走一些流程,会尽快给予答复,落实合同与款项。当然,她说她没有带名片,只能先和倪经理交换手机号。 倪经理也不在意,对方是公司、是个人、是投机客、是窜货商……和他们都没有关系,他们只要能清理库存、收回一些货款,就行了。 黄女士在电梯口,让对方留步,独自进了电梯的她在电梯门合上之后,肩膀向下微微一垮,长出了一口气。 她想:我刚才的表现,应该没有很糟糕吧? 又想:女儿料得果然没错,格林贸易这边听闻自己拿酒金额在二十万左右,便松口说,只要全款采购,一次性付清货款,便可以给予十个点的优惠。 再想:这个破孩子,将我赶鸭子上架。到现在,公司都还没注册呢,就着急谈单子了!!! 出了电梯,黄女士拿出手机,本来想给女儿打电话的,又担心打扰她上班,于是打开vx,边往外走边打字。 才出写字楼大门,就看见了女儿坐在车里、车窗摇到底,在和自己招手。 黄女士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拉开副驾驶的门:“怎么过来了?早上不忙?” 当然不忙,有什么可忙的——不过这话是不能对黄女士说的。路楠笑笑:“销售嘛,时间就是比较自由的喽。而且,要带你去办正事啊。” “嗯?” “既然要接徐大哥的单子,也要采购格林的酒了,就得把公司注册等事情办妥。”路楠发动车子,“时间就是金钱,走吧,黄总。” 黄女士本来想提醒女儿,为了节约时间,去找代办公司注册的中介机构,没想到根本不需要她开口,路楠就熟门熟路地在cbd兜了一圈,停好车:“走吧,这边的中介正规且高效,我先前来过一趟,今天已经把资料都准备好了,就差您这个法人。” 【又先斩后奏!】 但是这次黄女士真的没有生气。 既然已经决定开始做了,她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犹豫。 当中介问公司询问她是要申请小规模纳税人还是一般纳税人的时候,黄女士毅然决然地说:“一般纳税人。”这样才可以自己退税,而不是让代理机构多赚一笔。 路楠坐在旁边,全程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相信母亲既然能坚定地走进格林贸易又从格林贸易走出来,那么之后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再不是困难了。 黄女士在中介提供的未被注册的公司名称中挑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威购。 威购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壹佰万元。 制定公司章程、股份划分的时候,黄女士坚持要分路楠一半。 路楠想了想,摇摇头说:“老爸的公司我已经有持股了,每年贷款周转签字都好麻烦,你这边我就不掺和了。”注1 考虑到这方面的复杂原因,黄女士最后说,生意还没起步,她手边确实需要现金,那一百万就算她问女儿借的,按一分利息给付。 一分利息即年12%,是民间借贷的中比较良心的利率,但是也比银行利息高多了。 有些小细节就不要太在意,也不要和母亲犟嘴,因为她的嘴比金刚石还要硬。这是路楠后世的心得体会。 于是她十分轻松地说:“随您高兴,您看着给。” 黄女士觉得女儿大学毕业之后真的是飞速成长,胆子和本事一起长。 “下午我去找办公场所。”不知道为什么,路母主动与女儿说了自己的打算。 “哦哦,妈你可以考虑一下cbd的写字楼,这边目前比较偏僻,招租有优惠的。”路楠却不甚在意地说:“不过你是老板,选址你说了算,我等公司基本户开好之后,就把钱转给你。” 黄女士没好气地说:“不用全部转过来,你不是张卡每个月要扣利息和车贷?自己手里稍微留一点吧。” 啊,这就涉及到要不要说自己还有稿费的事情了。 路楠想了想:和百万比起来,稿费就那么一点点,不说也没事。嗯,就这样吧。人么,总是要有点小金库的。 于是路楠说:“那我帮你把酒店的房间再续几天吧。” 说到这个黄女士又头疼了:“住酒店也不是个办法,钱多烧的呀?我看我除了找办公场所,还要找个住处……你看看,你这么急吼吼,害得我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租房子cbd那边我也熟,之前实习的时候就住那里的,我问问当时的房东,还有没有空的套间。”路楠停好车,“走吧,先吃午饭。” 午饭之后,路楠把路母载回cbd,又把那个‘包租公’的电话给了她,在黄女士眼神催促中‘重返工作岗位’——屁个岗位,飞翔那边出货火热、一切顺利,她闲得很啊。但她不敢说,不然黄女士可能会记起来让她辞职的事情。 …… 黄女士像陀螺一样地忙碌起来。 当天下午就搞定了办公场所并解决了住房问题。 在快餐店吃晚饭的时候,她十分快速地开始扒饭,路楠皱着眉:“妈你吃慢点,吃这么快对胃不好。”说着把单独装的不锈钢小碗推过去。 黄女士顿了一下,然后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水蒸蛋,先吃这个:“租在中集大厦十八楼。一间大概四十平方,租金十万一年,我是外地户籍,够得着招商引资的政策,第一年租金可以打八折。” 路楠知道的,做生意的人么,总有些是讲究风水的,所以十八楼总是不太受欢迎。同样还有带四的,不过显然黄女士现在也顾不上讲究这个,毕竟这么好的办公环境,这个价格真是相当实惠了,折扣省下来的钱刚好可以用来交写字楼的物业费和空调费。 “租房找了你推荐的包租公,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两千一个月。我看看还蛮不错,你要不要去看一下?”黄女士接着说。 这个价格也算公道,不过……“妈,你看着可以就行了,我就不用去看了吧?” “你明年要住的,不看一下万一转头说我租的不好不是麻烦?你那个鼻子,对居住环境要求不低的哦!”黄女士哼哼一句。 路楠震惊:“啊,我也要住的吗?” “对啊,不管你明年辞不辞职,反正到时候我常住这边,你还住宿舍干什么?”黄女士理直气壮地说。 她觉得自己已经让步了,而且黄女士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机的,她觉得,女儿现在虽然不肯辞职,但是之后如果她俩住在一起,天长日久,天天念叨,总能把女儿念叨得听话的。再说了,自己刚弄起来的这个小贸易公司只是空架子,女儿能过来帮自己,也是个好事情。 【救命,我虽然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甚至包容地对待母亲了,可是并不代表愿意和她长期相处一个屋檐下……距离产生美,不好么?】 路楠眨巴眨巴大眼睛,黄女士则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水蒸蛋,然后夹了一只油爆虾:“哎,你别说,海临这边靠海,海鲜是真的要比我们那边便宜新鲜哦?” 路楠算看出来了,黄女士现在心情很好。 路楠心想:【关于这一点,我真要夸自己一句未雨绸缪了……一起住?那是肯定不行的。幸好我早有打算,哼哼。】 第94章 其实黄丽女士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只不过, 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前几年的行为简直是大错特错的她,也急迫地希望能借此机会振作起来,不要再……让大学刚毕业的女儿替自己操心这么多。 虽然目前资金方面毫无压力, □□照的事情也有中介加急, 但是她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一个全新的办公场所,要简单装修一下主要是玻璃隔断、要置办桌椅电脑打印机等办公用品、要通电通网装灯、要安排固定电话、要印名片……年前只有徐澄之三万美金那一个单子, 倒是不着急招人,甚至年后如果没拓展新客户,也不用着急招人——但是,但凡准备开始干这一行了, 早晚都是要把公司的架子撑起来的。 黄丽女士也是打算全心全意地做的,她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使。 尤其, 老家还有一个刚上初一的儿子, 虽然是两礼拜放假一次, 但自己长期在海临市了,就像女儿说的,万一临时有事大礼拜赶不回去,总要麻烦一下亲妈或者是大姐, 放假的时候给他弄几顿饭吃的。 黄丽女士盘算着周末回去, 安排一下‘大后方’。 路楠问:“要么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过几天你再过来,肯定要带换洗衣服什么的, 拎着坐车多累啊。”其实黄女士有考驾照的念头很多年了, 但是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后来看了看理论部分,又觉得自己根本记不住那么多交规, 就一直拖着。 “我不会寄快递啊?”黄女士好笑地反问一句, “行了你这个新手新车, 就别嘚瑟了,本来就是单休,是又要请假呢,还是当天赶来回?也不怕折腾。” 摊手,反正黄女士总能把好话说难听。 路楠也不坚持,只是多叮嘱了一句:“那你记得吃晕车药。” 也是奇了怪了,阿婆不晕车、老弟路杨也不晕车。 全家就黄丽女士和路楠两个人晕。 …… 正规中介收钱办事,总是十分高效的,等周一,黄丽女士再来海临,她所需要的证照都已经走加急,全部办好了。 11月25日,威购进出口有限公司开始合法经营。 黄丽女士按照女儿写的配货单,从格林贸易定了酒——签采购合同之前,她又压了一回价,这次是实单在手的,果然证明上次格林的报价还有还价空间,最终又压下来两个点。不过她提出要开票的时候,倪经理的脸色也是蛮‘好看’的。 签完合同、打完款之后,她也不必把货拉走,因为自己那小公司现在只有办公室,连仓库都没有,往哪儿拉? 所以黄丽女士直接按照女儿给的电话,联系了中集物流的戎尉。 戎尉给报了比较厚道的海运价(偷偷说,黄丽女士还和别的货代公司打电话询价了),并安排车子直接去格林贸易接货。 格林贸易库房的人好奇问一嘴,货拉哪里去,中集物流的司机口风严,什么都没说,只说他也是听调度安排,是调度来让拉货的,拉到自己公司物流仓库喽。 当晚,路楠把黄丽女士带到粤菜馆子:“首单开张,吃一点好的庆祝一下喽。” 黄女士本来想说:“浪费这个钱做什么,家里也可以吃。”但是终于忍了忍,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在女儿点第四个菜的时候说了一句:“吃多少点多少,不要浪费。” “没事,吃不完就打包,妈,你可以放冰箱,明天热一热。”路楠盲猜就知道,这阵子黄女士这么忙,肯定不会好好做饭,说不定就直接煮点青菜鸡蛋面什么的打发早晚餐。 路楠猜的没错。 黄女士想了想,今天有剩菜,明天早上、晚上煮面的配菜也有了,倒是省事的——连吃几天青菜鸡蛋面,就算后来加了火腿肠,也快吃腻了。 还没上菜,路楠就说正事:“我们公司的城市经理在格林那边肯定有眼线,估计正在打听这次出货的情况呢。” “你上次说,经销权还是要签的,就是等你们经理来主动找我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黄女士也能坦然地向女儿询问生意上的事情了。不懂就问嘛,又是自己女儿,不丢脸的。 路楠摇摇头:“王经理的职级不够,做不了这样的决定。这件事,得让大区总经理拿主意。” 黄女士点点头:“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你们公司不放经销权,而是担心放了之后提的合同金额太大,我这边资金不够,吃不下来。” 路楠笑了:“妈,你以为哪个经销商在签合同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全部合同金额啊。理论上有合同总金额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左右作为首批定货货款就行了。格林贸易的库存量过多,如果源川这边狮子大开口,你大可以转头继续和格林贸易拿货呀。只是他们公司的库存被清完之后稍微有点麻烦罢了。不过那最起码得半年以上,到时候徐大哥那边采购的货物品种肯定已经十分丰富了,酒水这块,你想做就做,谈不拢就不做。” 黄女士看了女儿一眼。 路楠读懂了,她想说的是:好大的口气哦。 恰好服务员端来一碗汤,路楠殷勤地帮黄女士打了一碗:“喝汤。” 喝了几口汤,黄女士又能好好说话了:“那能争取的话,还是要争取一下的。毕竟白酒出口这块的政策扶持力度真的很大。再加上这又是货值高、体积小的货物,出一票比那种货值低的东西赚头可大多了。”这些天虽然只出了一票货,但是黄女士显然并没有放松,一直在学习相关知识呢。 “好好好,我肯定里应外合,帮您拿下和谐酒的经销权。”路楠又笑了。 吃完之后,路楠把亲妈送到住处。 黄女士说:“在这里睡得了。” 路楠摇摇头:“距离市办太远,明早上碰到早高峰我会疯掉的。” “那随你。”路黄女士表现出了不甚在意的样子,最终还是补了一句,“晚上回去开慢点。”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6节 “知道啦。” …… 格林贸易销出去一批和谐酒的事情很快就被源川的王经理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就不许他和准前经销商公司某些销售员的关系比较好吗? 甚至,他还知道了格林的出货价格以及采购这批酒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就在王兴龙准备再找找关系查一查这家威购进出口有限公司地址在哪里、老板是谁、什么来路的时候,路楠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路楠啊,有什么事情吗?”王经理问。 路楠笑笑,将办公室门合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王经理,我是想和你谈一谈格林贸易库存的事。” “嗯,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有个客户买了三件和谐酒,喝过之后说还不错。怎么,是那个客户打算再要一点?”王兴龙觉得,哪怕那个客户再要十件二十件,对于格林的库存量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啊。 “是的。”路楠点头,“但是他们这次拿货直接找上了格林贸易,要了二十多万的和谐酒。” 王经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二十多万?”那不就是前两天格林贸易酒水促销员传给他的消息? “是一家叫威购的公司,对吧?”坐直身子还不够,王经理向前扑了一些,眼神炯炯地盯着路楠。 路楠给了肯定的答案:“是的。” “哎呀!”王经理右手握拳捶了一下左手,十分遗憾地说,“怎么让他们直接联系上了。”买卖双方直接联系上了,那好不容易有一个可能签约的经销商,又没戏了喽。 “其实,是我介绍威购的老板去格林贸易的。”路楠说了实话。 王经理大吃一惊,但没有马上生气,而是颇为不解地说:“路楠,你不像是会犯违背公司规定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路楠解释:“其实威购贸易的老板是我母亲,她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这次需要和谐酒,也是因为国外的客户下了订单——上次的三件就是发给国外客户的样品。” 这,让王经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按理说,路楠不声不响就把酒卖到国外去了,绝对是一件好事,值得表扬。但是这中间绕过了市办,还牵扯到她母亲,这就不太好下定论了。 王经理微微皱起了眉:“这个事情有点复杂啊。”往严重了说,路楠的行为就是借助职务便利私联终端客户,损害公司利益。哪怕他对路楠还是颇为欣赏的,不说的这么上纲上线,但是王经理的心里也有几分埋怨。他忖度着,路楠今天来摊牌,大概是要提辞职了。 【真是可惜了,陈骁还想推荐她做省级团购经理。】年纪稍长一些的王经理曾经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陈骁对路楠的特殊,他早看在眼里了。 路楠有些无奈地说:“确实稍微有些复杂,主要是国外客户催着要酒,市办这边和格林贸易又有诸多不愉快。我担心通过市办去谈,可能会谈崩,所以我让我母亲先去格林调货应急。之后,当然还是想走正常程序来的。” 王经理本来有些前倾的上半身又渐渐靠后,因为他听见了一个词:调货。 “这么说,你的母亲,有意向做和谐酒的经销商?” “是的。” 这可,太好了!王经理的眼睛一亮:“路楠,我真没看错你。你的个人能力确实很优秀!” 路楠并不把王兴龙夸她的话当真,而是继续往下说:“但是这件事复杂的点就在于,我母亲想要的经销权,不是海临市的。” 王经理的表情好险才忍住没有垮掉,他硬是凭着多年干销售的好心态撑着才能听路楠继续往下说。 “她想要的是,和谐酒在米国的经销权。”路楠这属于漫天要价,先不提源川酒尚且没有走出国门的先例,就说一个国家的经销权,那该是多大的合同! 听路楠说完,王经理这个心啊,真是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终于等路楠住嘴了,他才开口:“果然是复杂。你入职也快半年了,内部资料和文件也看过,应该知道,我们公司的酒目前还只在国内销售,国外的经销权,可是从来没有签出去过。” “王经理,我是这样想的……”路楠不疾不徐地和王兴龙说,“虽然我们公司从来没有签过国外经销权,但是并不代表总部领导不愿意签吧?也许是公司的战略布局还没有到这一步?当然,我只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也就是瞎说一下自己的一些浅薄见解。” 王兴龙颇有兴致地点点头:“你说说看?” 路楠说:“我查了资料,资料数据表明,我国蒸馏酒产量占世界的三分之一,但是只在国内市场卖得红火,而同属蒸馏酒的威士忌在国际市场占比高达百分之三十,足足是白酒在国际市场占比的三十多倍。确实,之前因为国内白酒行业粗放型发展、质检标准不一、以及口感度数等问题,使得白酒无法走出去,但是我认为,我们公司的这款和谐酒,在国外或许能够开辟出市场。至少经我母亲的客户反馈,他在米国几家酒吧做了推销,当地人能够接受和谐酒的口感。” “而且,我觉得,正是因为公司之前没有签过国外经销权,所以如果王经理您能第一个办成这件事,总部领导对您必然会刮目相看。海临是是个港口城市,如果和谐酒要出口,还有什么城市比海临市更方便呢?我母亲把公司搬迁到海临市也是因为这边进出口方便快捷。我想,即便经销权是在大洋彼岸的米国,但我母亲收到当地分销商打过来的美金,兑换成人民币之后给总部打款,水单上的开户行可依旧是海临市啊。” 路楠的语调并不快,却给王兴龙燃起了一线希望:是啊,如果路楠的母亲有意做和谐酒,格林的库存问题就可以顺利解决了——至于国外经销权?管她卖到哪个国家,对于公司来说都是尚未开发的市场。那么每多卖出一瓶源川酒,对本公司提升海外知名度、打开海外市场便多了一分力。 路楠继续说:“再者说,王经理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白酒,除了国酒有zf扶持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品牌签了国外经销商、有政策、有数量地出货。如果源川和谐酒能够凭海外二批商的努力,打响这一炮,那么对我们源川这个品牌在国外内的知名度也是很有积极作用的。” 王兴龙确实被路楠说得心动了,但是…… “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恐怕还需要请示一下童大区。”王兴龙有些犹豫地说。 “我知道,凭我这么一番话,确实没什么说服力,不过不论于公于私,我都希望格林贸易的库存酒能有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案。”路楠笑着说。 第95章 王经理颇为欣慰地说:“路楠, 你愿意把这件事情告诉公司,这很好。说明你真的把自己当做了公司的一份子,稍后我致电问一下童大区, 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开个视频会议,探讨一下具体要怎么向总部打申请。至于, 你刚才说的我国白酒出口的数据和前阵子和谐酒在米国的小调研结论……” 路楠真不是那种听见几句不值钱的夸奖就会把自己辛苦查到的资料分享出去的人,遂她故作听不懂地说:“王经理放心,视频会议的时候,我一定详细介绍给童大区听, 用尽一切力气说服大区支持我们市办。” “哦、哦、好,那就这么定了, 你准备好资料, 等我通知。”王兴龙觉得, 就路楠现在说话的底气和架势,也不像是会在源川久呆的。真是可惜了。 路楠点头应下。 …… 王兴龙并没有让路楠等太久,次日晨会结束后,他就对路楠说:“来办公室一下。” 会议室内还没走的人都偷偷打量路楠。 路楠视若无睹, 十分坦然地跟在王兴龙身后。 合上办公室的门, 王兴龙登陆公司系统账号,向着童大区发出视频会议的申请,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童大区冲着王兴龙和路楠点点头, 直接切入主题:“路楠,昨天你们王经理已经和我说了大致的情况,不过有些地方我不是很清楚, 所以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路楠点头, 重复了昨天自己所说, 数据更翔实一些、也更直观一些。 听完之后,视频那边的童大区保持了一会儿静默。 而路楠,十分有耐心地挂着微笑,等待大区领导发问——他必然要发问的,现在只是看自己是否足够沉得住气罢了。 这半分钟,如果不是中途童大区发出了一声思索的‘唔’声和右手轻点桌面的动作,这个视频会议便仿佛卡住了。 正如路楠所预料的,童大区有意晾一晾她,不过却发现视频对面的年轻女孩子,有着比他预估得要好得多的耐心。 “所以,路楠你的意思是说,威购进出口贸易的老板是你的母亲,她想要签下源川和谐酒的米国经销权?”童大区问到。 领导果然是领导,提问就从最犀利的开始,立马置换了主被动关系。 至此,路楠才有了一点兴奋的感觉:和童大区这样的老狐狸打交道,真的会……很有意思。 确切地说,是和聪明人沟通,真的很省力气。 她不否认:“坦白说,是我本人有意让我母亲签,我母亲对酒水行业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之后也想将出口贸易的重点放在小商品、日用品这些品类上。不过……我说服了她。正是因为从事这个行业已经有了半年,所以我对咱们公司从产品、品牌到企业文化都很认可,这也是我给建议我母亲给国外客户推荐和谐酒的原因。” 路楠说的只是最基础的客套话术,但是童大区和王兴龙却不可否认,她的话,听起来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童大区点点头:“我很高兴,你对公司有这么高的认可。海外经销权的事情,昨天中午我就和咱们销售公司的老大夏总谈了谈,他对海临市办员工能够提出这样新颖的想法感到十分欣慰,并且还挺支持这一想法。但夏总昨晚的态度仅代表他个人,今早上,公司总部几位副总也在探讨这个问题……” 话说到了这,童大区又微微一停顿。 路楠恭敬地侧耳倾听。 “总部的意思是,虽然此前没有先例,但是可以试一试。”童大区说出了路楠想听的话。 听到这个好消息,路楠并没有因此而露出满意的表情,因为她猜测,童大区还没把话说完。 果然,童大区又接着说:“不过公司方面出于各种考量,对海外经销商的资格审核还没有一个章程、经销合同的金额要怎么设定也没有参考,所以几位老总的意见还稍有分歧。” 这一点也在路楠的预料之中。但是如果如此轻易被说服并且跟着对方节奏走,她也就不是路楠了。 路楠赞同地点头:“公司一直都有审核经销商资格的流程,国内国外理应一视同仁,总部的考虑一直都是十分周全的,不能因为涉及国外两字,就特别放宽要求当然也不能特别严苛,否则都是一种不公平嘛。虽然米西那边的客户那边对白酒需求正在逐步增大,但是我已经说服我母亲,既然想要和源川合作,那么遵守源川的规则很有必要。万一客户着急要第二批酒,她可先想想别的办法,至于和谐酒这边还是要等市办出面回购格林库存……再谈其他。这样那规矩办事才好,对吧?” 言下之意童大区听懂了,王兴龙也听懂了,也就是说如果源川这边对海外经销权怎么批迟迟没有定论,那么,黄丽女士所拥有的威购进出口有限公司甚至可以选择别的白酒——国内白酒品牌那么多,相信总有愿意让利的厂家,毕竟远销国外四个字就是一份亮眼的成绩。 放了一个软钉子之后,路楠又说:“我本人觉得,白酒出口,是一桩虽然挑战巨大,但是获利也不菲的生意。光是退税这一块,就十分令人心动了。”路楠慢慢地说,“虽然所有品牌的白酒都是一样的退税,但是还有句老话叫做,做生不如做熟,不是么?格林贸易那边,我母亲以款到发货为条件,将价格谈到了出厂价的90%,我想如果一次性吃下库存,这个价格还有可商量的余地。不过公司这边可以放心,出口之后,海外分销商一定会遵守公司终端指导价销售的。” 啊这,指导价销售什么的,其实真的不是今日视频会议的重点。 因为汇率的缘故,童大区一点都不担心和谐酒去了米国之后价格会卖得很低。 反倒是刚才路楠那番话,透露出不少信息。 童大区看了王兴龙一眼,然后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情,我待会儿就和夏总再说说看。但是毕竟海外经销权是首创,到底是挑战还是机遇,还得看国外的销量。我们这边,也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施加给意向经销商。”而且,格林贸易的事情拖得太久了,对方公司随时可能做出放弃履约保证金直接低价抛货的举动。这一点,视频两边的三个人都知道。 路楠感激地笑着说:“童大区肯帮我母亲的小公司美言几句是再好不过了。” “哎,这话就说得见外了,你母亲能选择我们源川的和谐酒说明她眼光好、能够把就卖到国外说明她能力强啊。如果海外市场销售火热,那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么。”童大区透露了一点,“不过,格林的库存本来也就一百多万,如果她的公司想要签经销权,按照我的设想——仅代表我个人意见啊,合同金额,最起码要比这个库存金额翻一倍的。” 路楠点头表示明白——两三百万的经销合同,很合理。 只是这个金额对应的经销区域是多少,必须得下一步再谈。 最后,童大区问了这个问题:“路楠,公司有个规定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路楠静待对方往下说。 童大区提醒道:“如果你母亲的公司签下了和谐酒的经销权——虽然是海外经销权,但毕竟她公司所在地还是海临市区,之后你恐怕就不太适合在海临市范围内从事和和谐酒相关的销售渠道了。原本你就是经典酒团购部的,倒是没什么直接业务联系,但是呢之前,刘涛和我提过,你是一个挺合适接替周甜的人选。” 周甜是和谐酒省级团购经理。 偏不巧省级团购经理的办公地点也在海临市。 也就是说,在童大区看来,路楠恐怕要错失这次晋升机会了。 路楠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们公司是要损失一名优秀的团购经理了么?”路楠表现得太冷静淡然,仿佛早就做好了别的打算——也难怪,童大区想:如果她母亲的公司在海临市,经销合同签下来之后,她回家去上班的可能性当然要比留在在源川要大多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说实话,童大区是有些可惜的,他之前还有些怀疑路楠是否能够接替周甜,觉得陈骁对路楠的弥补心态有些过分了。今天与路楠一番交谈,彻底没了这个怀疑和猜想,他认识到了路楠的胆色与能力,却可惜对方要辞职了。 “是啊,其实为了彻底避嫌,我最好是能够调离海临市。”路楠微微低头,自信地笑了:“虽然海临市办要少一名团购经理,不过我相信市办其他优秀的团购经理肯定能够接替我的工作。至于我本人,今天也在这里向童大区正式提出,我要参加公司年末的竞聘。我想竞聘城市经理。” 路楠这话说完,童大区率先反应过来,他哈哈一笑,居然伸手给路楠鼓掌:“好!好!好!” 他是真没想到,路楠居然有这样的勇气! 根据源川集团的规定,每年元旦之后,对自己的职级有想法对自己能力有信心的业务经理可以参与竞聘,和上一级领导汇报并由上一级领导级、人事一起开展当面或者视频面试。当然,现在的岒江省属于特殊情况,由于省级总经理的空缺,路楠想要竞聘,直接找上童大区也就不算越级了。 从理论上来讲,已经是团购部门业务主管的路楠想要竞聘确实有两个方向和职位:业务方向的城市经理、团购方向的省级团购经理。 从客观现实来说,前者明明数量上远远要比后者多(毕竟一个省份有七八或者更多个地级市,但是往往只配两名省级团购经理),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几乎没有团购部的人往城市经理方向发展。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几乎没有女性去竞聘城市经理。 路楠的话,不仅让童大区鼓掌,也让王兴龙震惊。 “路楠,你很好!”童大区赞许地点点头,“我很看好你。不过等到竞聘的时候,你还是要拿出真本事来。” 什么是真本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7节 顺利解决格林贸易的问题就是。 路楠弯唇笑了笑,语义双关地说:“当然,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第96章 在王兴龙办公室呆了半个多小时, 出办公室之后,整个市办已经安安静静、空空荡荡。 这是常态,业务员们都出去跑业务了么。 路楠去了一趟洗手间, 准备乘电梯下楼的时候, 被陈骁喊住了。 她半点也不吃惊:“骁哥有什么事吗?” “聊会儿?” 路楠点头:“办公室么?”作势打算往回走。 陈骁摇头:“出去坐坐吧。”省办徐瑶她们几个,好奇心太重。 “好。” 下了楼, 路楠原本很顺手地要把背包放在副驾驶,陈骁却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路楠轻轻一耸肩,上司不想坐后排,就当是他尊重下属, 没有理所当然地把我当司机吧。 她发动车子:“那我找个喝东西的地方?” “附近的星巴克就行。” 现在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附近商业综合体停车位十分富余, 路楠停好车, 转头看了陈骁一眼:不下车么? 陈骁看懂对方的眼神催促, 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上次就想夸你,开车很稳。” 路楠坦然接受夸奖。 进去之后,陈骁问她:“喝什么?” “热拿铁。” 于是陈骁点了两杯一样的。 路楠眨了一下眼睛:哎, 居然不喝美式。 “我也不是一直喜欢喝美式的, 大多时候也是为了提神。”陈骁一边说,一边把其中一杯推到路楠面前, “刚才, 童大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说我的下属很不错,可惜不仅不领我的好意推荐, 而且还要跑了。他说, 你对省级团购经理的职位没有兴趣。” 他前半句是玩笑话, 说得居然有几分哀怨。 路楠失笑,摇摇头:“确切地说,我是对城市经理的位置更感兴趣。”童大区会给陈骁打电话,路楠半点不奇怪。 首先,‘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陈骁是源川集团董事长儿子的事了; 其次,按照之前的正常逻辑,她也应该会往这方面想:从查窜货的事情可以看出,骁哥是童大区的人。 陈骁点点头。 他乍一听闻的时候确实有些意外,但是挂了电话之后沉思一会儿,又觉得这事并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路楠这个人,一直很清醒,一直目标明确。 她有想当城市经理的野心并不奇怪,虽然城市经理需要管理一整个地级市内源川酒所有品相、所有渠道的签约、出货、回款情况,年任务量也往往是千万起步的,压力十分大。但是付出和收获成正比,城市经理的分量和意义,是省级团购经理完全不能比的。注:作话! 类似于古代官场的实职与虚职。 但是陈骁相信,她能胜任这个职位。 确定路楠不仅不会辞职,反而还想更进一步,陈骁虽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遗憾,却也是诚心诚意地为她高兴,也为源川集团能留住这样的人才而高兴。 他调侃路楠:“召唤神龙?还我人情?” 路楠爽朗一笑:“所以我那时候都说了,叫骁哥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还人情只是我的借口,升职加薪才是我的目的。” 陈骁觉得,路楠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笑谈了一两句,陈骁开口说他喊住路楠的主要原因:“签海外经销商、转移格林贸易库存,你做得很棒。” 这是一条全新的思路。 其实,陈骁之前心里也有隐约的想法,但是他的想法还不甚成熟,还没来及做调研,不及路楠已经开始实操了。 从童大区那边知道路楠所作所为之后,陈骁对路楠更多了几分欣赏——是那种未宣于口却想到有同样想法的默契、是对知己的欣赏。 路楠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总……童大区那边也一定会想在十二月底之前彻底解决格林贸易的库存,如果同时能再签下一位经销商,对他和王兴龙来说,都是好事情。所以你放心,他会竭力促成此事的。”陈骁忍不住给路楠一些提示。 路楠点头:“我就是想到这一点,今天才直接和童大区提的。毕竟公司和格林贸易都不想把问题拖到明年。再从我私人方面来说,机不可失,谁知道之后的省办总经理愿不愿意破格提拔我呢?” 陈骁又笑了:“是我说了废话。” “但依旧感谢啊。”路楠也是一笑。 看见路楠比入职前期要更多一些锋芒的模样,陈骁挺放心地点点头:“那你就,加油吧。” 虽然对路楠有过分的关注和欣赏,但是他亦是有原则的人。 之前推荐路楠成为省办团购经理并非出于私心——只是因为惜才; 那么现在路楠想要竞聘成为城市经理他也不会干涉。 不干涉的意思是,不阻挠、不徇私。 其实,他原本还有些想话想要说,但是看到路楠意气风发的样子,又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 和陈骁道别之后,路楠吃个了中饭,午睡一会儿之后又去健身房动了动。 有了车之后不仅出行方便、不用再饱受晕车之苦,还可以把运动包提前放在后备箱,想运动的时候随时去运动。 运动完、冲完澡,路楠又去飞翔露了个面,确认了一下对方出货的速度——依旧迅速。 走的时候,她心情很好。 看看时间差不多四点了,她去附近超市买了点熟食和无糖酸奶,然后给黄丽女士发了信息:‘妈,我来接你下班呀。我已经买好菜了。’ 黄女士大概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好的。’ 上车之后,黄女士本来想说女儿几句的——上班上成这样真是自由散漫,但是她想到自己抽空时去医院挂了心理咨询号,专家给的建议,于是忍住了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难听刺耳的话,生硬地换了一种方式说:“今天不忙?”这么早就下班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路楠的手指灵巧地敲打着方向盘:“当然是因为我效率高,把事情都忙完了呀。” “哼,真骄傲。”最后,黄女士还是忍不住小声刺了一句。 但是,这比她之前的说话方式,已经委婉了很多。 路楠心想:看来我用她电脑搜索什么‘父母离异我很焦虑’、‘整晚睡不着不想吃饭是不是抑郁症’等等关键词,还是有点用的。 她当然知道母亲悄悄去了海临市第一医院挂了心理咨询的号——前几天去她住处的时候,床头柜《实用商务英语》这本书下面还压着门诊单子呢。但是她只扫了一眼,就原封不动地放好。既然母亲想要偷偷去,那自己还是当做不知道好了。 路楠直接跳过骄傲不骄傲的话题,转而说:“今天早上我和大区总经理开了视频会议,估计不出一个礼拜,公司就能给出答复,海外经销权到底要怎么签。” 路楠从不担心公司会否决这个提议:就像她和童大区都知道,海外市场,是一片从未开发的市场,并且是众所周知十分艰难的市场,在此之前,国酒出口也是沉沙折戟的。现在有经销商愿意主动出击替公司承担开发市场的费用和风险,总部的领导最多只是想多矜持一下,要个好价钱罢了。 “谈得顺利吗?”黄女士问。 “挺顺利。”路楠强调了一下,“我说你和格林贸易的拿货价格是出厂价的90%,没提后面又压了两个点的事,留了点余地,不然源川这边回头就肯定想往85%以下谈。这样,你可以给倪经理卖个好。” 黄女士去了几次格林贸易,也知道,负责酒水这块的倪经理现在也是恨不得在年前能把库存给清掉,甚至还暗示过自己,如果一次性拿完,价格还可以再谈。 不过黄女士和路楠都认为,一次性拿完资金压力太大,所以才要找源川介入。 由源川回购格林剩下的酒,然后再以出厂价重新分批出给威购。 这是一件三全其美的事情。 于格林贸易来说,可以一次性清空库存、回笼资金; 于源川来说,不仅不用担心格林低价出货扰乱市场,还可以再签新的经销商,出更多的货。 于威购来说,虽然放弃了格林给与的比出厂价还低十二个点的优惠价格,但是可以和源川谈十五个点以上(路楠有把握谈到二十个点)的返利,哪怕返的是成品酒呢,从总金额来说,还是一件划算的事情;并且,和源川拿货还有一个好处——可以调换。格林贸易的库存里和谐酒十二年不多了,威购大可以在签了源川的经销合同之后,要求厂家调换一部分十二年过来,按照路楠所想,总部会十分乐意的,因为在国内市场,定价最贵的十二年是和谐酒三款之中销量是最差的。 但这有个前提。 想要促成这件好事,需要威购作为第三方,出面缓和源川和格林之间的关系。 路楠对母亲说:“这不难,妈,你可以的。” …… 陈骁的提醒十分准,这也代表路楠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童大区是十分积极促成海外经销签约这件事的。 签约的意义不在于金额的多少,而是‘海外’两个字。 当然,尽管如此,金额还是得超格林库存才行,毕竟只一百万出头,听上去实在是太寒酸了些。 而且童大区对着销售公司的老大夏总也说了实在话:“全米区域肯定是不行的,我想对方也只是漫天要价,咱们就坐地换钱么,譬如米西的两个或者三个州之类的——毕竟那边和咱们国内不一样,那边地广人稀,要只批一个州的经销权,估计对方真消化不了那么多酒。再者说,其实哪怕只批对方一个州,难道人家就不往外卖了?天高皇帝远的,咱们市场纠察部的人也也不可能常驻米国去查窜货吧。” 夏总是童大区的老领导了,所以童大区说话才能这么直接。 夏总沉吟了一下,也给童大区透了底。 总部其他领导其实也有点心动,估计这事儿能成。 童大区在这话这头,十万分感谢老领导,又提了提:“这次为海临市办有个业务员当记首功,这家贸易公司,是她找来的。” “海临市啊?”夏总也有点好奇,“希尧今年年初不是去了那里做经典酒的品牌专员?” “是。巧了,这名业务员就是陈骁的手下,叫路楠。” 夏总“哦?”了一声:“陈姐还真是固执,离婚之后带希尧一起出国就算了,还给他连名带姓都改了。希尧常年不和董事长生活在一起,现在回来又说要从基层做起,这不是和董事长赌气么?” 童大区帮陈骁辩解:“他走校招的路子进公司,直接从基层业务代表做起也是好事,至少之后回总部也不会两眼一抹黑。董事长身边那位,可是对酒水销售公司垂涎已久了,几次三番要伸手呢。陈骁他做出了一些成绩,回去好堵那几个人的嘴。” “也是,回来就好,而且希尧在海临市确实做得有声有色,向云峰那个蛀虫也是他揪出来的。”夏总点头,“那你说的这个……路楠,跟着希尧半年了吧?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嘛?” “确实不错。”童大区直说了路楠和威购贸易老板的关系,又说了路楠想要竞聘城市经理。 “嗯,老童你很少把话说这么满,看来是个人才,那么……你看着安排。威购经销权的事情,总部这边,我会使使劲儿的。” “谢谢夏总!” ……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8节 三天后,童大区给路楠打电话。 总部那边没有想着逮着头一个吃螃蟹的经销商死命压榨,所以提了比较合理的要求: 第一,威购贸易的合同金额必须达到源川中型经销商的标准。 第二,只有米西两个州的经销权。 路楠听完,表示要转述给母亲,和她商量一下。 听路楠这么说,早有预感到这其中起主导作用的未必是她母亲的童大区在电话那头就笑了:“小路,你可不能因私忘公啊。”是玩笑,也是提点。 挂了电话,路楠松了一口气,给她母亲发了个信息:‘妈,晚上我接你来张老师家,和徐大哥开个视频会议吧。’ 黄女士很快回复:‘不用特意过来,我打车过去。’ 也行。 路楠撇撇嘴,刚好不用去晚高峰凑热闹。 就算是老司机,也讨厌城市早晚高峰啊。 ———————— 小型经销商50——299w 中型经销商300——599w 大型经销商600——999w 重点经销商1000w以上 以上为一年(12个月)内需履行的合同金额。 ****** 源川的职级构架 分级 纵向就是总部——大区——省级——城市; 横向就是五大品牌部,但是其他四大品牌销量加起来都不如经典酒,所以五大品牌部中经典酒最强势 构架如下: a销售公司总经理 夏总(同时也是经典酒品牌部老总) b销售公司副总经理4位(其余四个品相品牌部老总),在总部;理论上同四位平级的七大区总经理七位,在地方(含童大区) c省级总经理(向云峰那个级别) d城市经理(王兴龙)、城市品牌专员(陈骁,只有经典酒有,其他酒没有外派品牌专员,而且并不是所有地级市都有派专员,部分小体量的城市——不配配)、省级团购经理(李丽周甜) e渠道(五大渠道:团购【特殊】,餐饮,名烟酒,商超,流通)业务主管(团购经理主管职级) f业务代表(团购经理职级) g促销员、助销员、大客户经理(经销商雇佣付工资,源川补费用即他们的基本工资给经销商) 另省级有人事一名,会计一名,出纳一名,内勤一名。 市办配一名内勤。 城市经理呢,地级市一个市就有一个! 省级总经理呢,一个省份只有一个省办,也就是一个省级总经理。 一个省有很多地级市的哇。 第97章 去张老师家之前, 母女俩打算先去吃个晚饭。 虽然张老师之前一再邀请她们来家吃,但是黄女士依旧觉得这样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 路楠觉得有些改变需要一步一步来, 母亲的心扉再打开一点, 必然会愿意和张老师这样睿智又有趣的长辈打交道的。 【不急嘛。】 准备走进面馆的时候,黄女士主动说:“你不是说你晚上不吃主食?” 路楠笑了笑:“他家五香牛肉特别好吃, 我单点一盘。”虽然调味品有点多,但是影响不大,只有优质蛋白质,没有碳水。 “随便你。”黄女士嚅忍地动了一下嘴皮子, 最后只说了这句话。 边等吃的,路楠边说了源川这边的要求。 其余的都还好, 黄丽女士就是对中等经销商的合同金额有点担忧, 这金额是不是有些大了。 路楠无所谓地‘嗐’了一声:“中型经销商年度合同金额是300——599w, 妈你不必去够上限,只要到下限就行了哇。再说了,其实行业内的经销商,也不是人人都老老实实完成经销任务的, 今年完不成的任务拖到第二年的比比皆是。这都是后话了, 没事的。” 黄女士看了女儿一眼,又一眼。 “怎么啦?”路楠不自然地摸摸脸,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 继续吧。” 继续啊,再么就是:“明天我们那个城市经理要来拜访你了哦,黄总。” 油嘴滑舌!黄女士微微皱眉说:“这怎么办?办公室空空的, 还不太像样。”皮包公司都不如。 路楠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都说是刚搬迁过来的贸易公司, 人多人少无所谓的。我们有几个小型经销商也就是写字楼里一个单间, 哦,中集大厦就有一家经典酒的经销商,叫豪尔泰酒业的,面积和你一般大。平时也是,就一个老板娘守着办公室而已。” 黄女士主要是这个心理上有点转变不过来,她总觉得明天要上门的是女儿的领导,就有那么一丝丝女儿读书时候老师来家访的感觉。 路楠扶额:“妈、妈、妈,这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对王经理一定不能太客气,咱们要在商言商啊!!!”然后她想了想,说:“晚点我给你写个纸条,反正那是签约谈判底线,是千万不能让步的地方。” 吃完后,母女两个去水果店买了点水果,路楠拎着,敲响张老师家的门。 今晚和徐澄之的视频会议主要是两个内容。 第一,先前发的那批三万美金的酒已经到港,是时候收第二阶段的货款了; 第二,传达一下和源川那边沟通的初步结果,并表示如果顺利拿下两州经销权且徐澄之那边能保证每个月4万美金以上的订货,可以给他第十二月的订单多赠两个点的酒,但凡达成,也有接近一万美金,不少钱了。 第三,基于第二点,甲乙双方需要再准备一份分销补充协议,约定基础出货量以及对应出货金额的分级奖励。 毕竟,威购吃肉,也要让合作方喝汤。 有额外的返利,徐澄之当然不会拒绝,而且据他从那几家华人开的酒吧得到和谐酒开瓶后的反馈,估计之后每月要四万美金的酒是没什么难度的。保险起见,他的月基础出货定在了三万美金。 从张老师家出来,黄丽女士说:“你连徐澄之这边的订货量都估算到了?” 路楠点头:“八九不离十。” 黄女士想说她胆子真大,在没有获得客户准信的情况下就敢和厂家谈判,简直和她父亲一样。 但是她转念一想,其实,难道这一点和她父亲一样,是一件坏事吗? 黄女士强迫自己客观地想:纵然前夫这个人在感情和婚姻方面渣得彻底,但是做生意确实是一把好手,女儿这一点像他,我应该高兴才对。至少不会像我,有些时候太冲动、太片面。 “妈,我送你回去吧?”路楠试探性地提议。 果然,黄女士白她一眼:“开来开去你不嫌累?” 攻击力轻微可忽略不计。 路楠笑着说:“可是公交停了哦。” “来的时候我都是打车的,回去我不会再打车?”来到海临才不到半个月,黄女士就认识到了,如果从衣食住行上扣扣索索一个月节约两三千,这儿浪费的时间足可以做更多更有价值的事情了。 路楠也不坚持,毕竟公事上已经给母亲很多建议了,如果私生活方面也要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那未免有些矫枉过正,甚至于会给母亲带去不必要的压力。于是她说:“那我到小区门口送你上车吧。” “你还担心我骗你,回头去换乘公交啊?”忍了又忍,黄女士今晚还是冒出一点点阴阳怪气。 “什么呀,安全!安全第一!”路楠撇撇嘴,有点娇气地说,“你以前不是说,夜里打出租,总要记一下车牌号的嘛。” 黄女士微微一愣:她之前,有叮嘱过女儿这些吗?怎么回想起来,记忆中的自己总是在呵斥女儿呢。 …… 第二天,王经理果然要去拜访黄丽女士,他从路楠那边要到了威购的地址以及黄女士的联系方式。 因为路楠上次视频会议的时候就说过,为了避免在办事处产生不好的影响,她和威购老板之间的母女关系想暂时保密。 这是十分合理的顾虑,就譬如,王兴龙也知道潘莎莎的父亲才是奉云县的经销商,但是合同上经销商签名的位置都是潘的叔叔,总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当然,路楠和潘莎莎的性质还有点不一样。 潘莎莎父亲自己不能做源川经典酒的经销商,是因为他更早之前签了国酒经销权,国酒那边对他有限制。 如果潘莎莎的父亲没有国酒那的限制,那么是可以直接和源川签约的。 只是相应的,潘莎莎现在就不能回奉云,更严格一点,也不能在海临市范围内做和经典酒相关的工作。 所以今天王经理出发的时候果然没有喊路楠,只是冲着她笑了笑。 到了威购之后,王兴龙对威购空壳一般的办公场所毫不在意,只是见到黄丽女士的时候有些许吃惊。 按照他的设想,路楠的母亲,能有魄力做白酒出口这样的生意,应该更……圆滑或者干脆是更有攻击性一些? 【怎么看着有点像刚脱离家庭重回职场的主妇呢?】 找不出恰当形容词的王兴龙只能觉得:人家可能是内秀吧。 和黄丽女士谈判起来,王兴龙的感觉更甚了,但是他发现和这样的人谈事情,其实也挺棘手的。 他多年的销售经验大多是从递烟开始,然后在酒桌上达到最佳气氛,最后在洗浴桑拿会所等场所圆满落幕。 显然这三板斧对黄女士来说,完全不适合。 黄丽女士不是那种‘会来事’的性格,王兴龙只能,谈事情就单纯谈事情。 最后,黄女士不负众望地守住了她女儿给她写的谈判底线。 两个州,三百万,威购不需要任何费用支持,包括品鉴会餐费用酒、大客户经理工资费、门头店装修费、节假日品牌顾问赠酒费等等等,完成年度任务后,季度返利加年度返利,一共有二十二个点。 只是王兴龙特意增加了一条,海临市没有招到经销商之前,威购贸易都可以在海临市范围内出货——听上去好像是好事对不? 但是,但是这一部分的出货金额另算回款计入海临市办任务额度内,不算在三百万合同内。 黄女士想了想,这也是女儿之前提过的,尽可以答应。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79节 就当是附加签了一份海临市的和谐酒小型经销合同了——无费用无返利,自然也就无销售压力的那种。 剩下的,就是和格林那边谈判。 这件事,出力的人是黄女士。她当场就给倪经理打电话。 倪经理是王兴龙的前甲方,但是黄女士是倪经理的现甲方呀。 仿佛食物链一般了。 所以倪经理对黄女士还是十分客气的。 路楠心想着:母亲对外人一直特别和气这一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看,客气这种事情都是相互的,她和倪经理之前一直谈得愉快,现在从中说合,而童大区电话明示过王兴龙看在威购三百万合同量的份上,也不要咬死厂价八折回购和谐酒。 三方人马在威购不甚像样的办公室,因为路楠之前没有暴露威购和格林直接收购库存的真实价格。 所以最后终于谈妥:格林的人以出厂价八六折的价格把库存一次性退回源川。 正事终于谈妥,坏账不会过年。 皆大欢喜。 王兴龙的做事风格十分老旧,总喜欢搞一搞酒桌交际,不过格林的倪经理没兴趣,黄女士也婉拒。 他只好遗憾地说:“那么等回头合同下来,再由我做东,请黄总吃个饭。”倪经理?那就算了,大家好不容易好聚好散,以后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第二天晨,王经理宣布了海临市和谐酒终于在年前又签一经销商,引得大家鼓掌叫好。 王经理又说:“这里特别表扬一下路楠,这个经销商呢,是她开发的。” 啊?这! 整个市办的人都震惊了。 路楠,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做着经典酒团购,签了和谐酒经销商。 路楠这么能干,别的团购经理和她一比真的是不行啊。 好多人都偷偷去看陈璐的脸色。 陈璐脸色微红。 王经理却不管底下的眉眼官司,直接说:“陈璐,你来办公室一下。” 进了王经理办公室,陈璐有些忐忑地坐下。 “这个威购贸易呢,你先接一下。体量不大,也没什么费用和活动,不定期去坐一坐维护一下客情就是了。” 陈璐不解地问:“可,这不是路楠的客户?” “路楠不太适合对接。”王经理说,“就这么定了,你先出去吧。哦,准备一下,晚上和威购老板一起吃个饭。” 昨天,黄女士收到徐澄之的第二部 分款子,意思意思给源川对公账户打款三十万,并指定配货单里头还需要国内销量一般的中低度和谐酒。 她,就是源川集团的米西两州经销商了。 于是今晚这顿饭再是躲不掉。 陈璐有些懵又有些心虚地出了王经理办公室。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参加小型品鉴会了,又因为没有经销商费用,所以连宴请她自己的客户都不行,今天王经理这么一说,无异于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不管大小,好歹也是新经销商。这么看来,我今年工作年终总结写出来应该不会太寒酸吧? 出了办公室之后,路楠已经不在了,陈璐想了想,出市办后给她打了个电话。 路楠那边好像挺忙,接起来只听见闹哄哄的。她问:“璐姐,有事吗?” 陈璐支支吾吾,还是说清楚了事情:“王经理把那个威购贸易给我对接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路楠答:“我知道啊,还是我提议的呢。” “那你……”不介意啊? “璐姐我这边有点事,晚上再说哈。” 陈璐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路经理’,于是只好说:“嗯,你先忙吧。” 到了晚上,陈璐就知道路楠为什么说:晚上再说了。 陈璐在醉黔味包厢看到路楠的时候有些尴尬地笑笑。 不管怎么样,路楠的个人能力她都是佩服的。 现在这样,倒好像是自己抢了对方客户。 路楠却半点不在意,依旧和陈璐闲聊。 等到经销商黄总抵达之后,陈璐大惊:这?!单看黄总只觉得眼熟,可是路楠和黄总站在一起,五官真的太像了吧。 路楠对陈璐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饭桌上,王经理对陈璐说:“这位黄总呢,是路楠的亲戚。陈璐啊,以后黄总这边,你就上上心。” 陈璐有点懵。 第98章 一张大圆桌就只坐了:王兴龙、黄丽、路楠、陈璐。还有一个被王兴龙硬拉来作陪的陈骁。 老王的原话是:“骁哥, 今晚上你要是不来,整张桌子就我一个男的,这太尴尬了, 你得去给我壮壮胆……再说了, 你也是路楠的直管领导啊。” 陈骁半推半就地来了。 本来周甜也应该要到场的,但人家直接说身体不舒服, 推了。 一共就五个人,大家还喝得这么斯文,包厢里除了新闻联播的声音之外没别的动静了,这可真叫王兴龙觉得真难受啊。 这一顿饭, 是市办请客、市办提供酒的。 本来么,中型经销商——还不完全算海临市的, 餐标餐用酒大概也就是和谐酒九年。 王兴龙看在路楠的面子上, 叫江晓云去备用库领了十二年的酒。 可惜他是媚眼做给瞎子看。 只要是白酒, 不论什么年份,黄女士都喝不惯。 以前路楠她父亲公司聚餐的时候黄女士也被员工敬酒,酒量大概也就一高脚杯的红酒那么多吧,再多就要吐了。 路楠熟门熟路地给黄女士倒了浅浅一小杯:“你尝尝看, 喝不惯就喝饮料。” 王兴龙张了张嘴, 最后决定闭嘴:也对,女经销商、又是长辈, 我灌她酒, 也不合适。 然后他又想和路楠碰杯——母债女偿?不不不,就是那么个意思,因为他知道路楠会喝、能喝, 就想着让路楠代表黄总么。 但是陈骁在桌下撞了撞王兴龙:没哪个家长喜欢看到子女在酒桌上和人喝五十二度的白酒吧? 王兴龙一想:是这个道理。 最后, 王兴龙撑着他自己最后的倔强, 给黄总敬了一杯之后,就掉头和陈骁干杯去了。 既然经理都放任自流了,不用喝酒的陈璐也乐得很,不过她的职业素养还是在的,吃吃喝喝的同时也记得关注一下黄总那边的需求,时不时帮着递一下纸巾、或者转一下菜。 路楠坐在母亲这陈璐之间,注意到的母亲的不自然和陈璐的无从下手,她低头垂眼笑笑,安抚地拍拍左边,又拍拍右边。 一顿饭结束,这是王兴龙头一次陪客户吃饭,下桌的时候还能有七分清醒,而来带的三瓶和谐酒十二年,也只开了一瓶。他站在醉黔味门口,同黄丽女士握手道别,又当着黄女士的面叮嘱陈璐以后要服务好经销商等等。 等到大家都散了,往停车场走的黄女士才对路楠说:“这就是你们平时的工作内容?” 路楠坦诚地说:“确实是团购经理的部分工作内容。” 黄女士脸颊微红,是刚才喝的几口白酒上脸了,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楠楠,你还是辞职吧。” 楠楠。 路楠不记得自己多有多久没有听见母亲这样喊自己了,大概是从小学开始?又或者更早一些,学前班开始? 印象中,母亲总是语气强势地喊她:“路楠。”“路楠?”“路楠!” 而一声声的名字之后,跟着的往往是路楠并不想听的话。 今天,黄女士居然喊了路楠的小名。 路楠想:大概母亲终于认识到,强硬命令我、要求我的人生按照她的设想去过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这是她在心里医生那边倾诉之后取得的又一进步?不不不,心理治疗的效果并不会这么显著。所以这是她迂回的怀柔路线,最终想表达的思想依旧是‘我是为你好’、最终目的仍然是‘按我说的做’。 很快就想透彻的路楠并不沮丧。 她早就知道,和母亲的偏执、控制欲作斗争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让她离开原先的生活环境,远离前夫和亲戚朋友等一切知道她婚变的人。get 其次,让她忙碌起来,有自己的事业并且能够尽快看到盈利。get 再次,让她主动走进医院,不论是咨询她的心理状态或者是向医生打听女儿疑似抑郁的情况都行。get 接着,让她独立完成更多的订单培养信心。进行中 路楠所做一切,并不单单是为了母亲一人。 也是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能够轻松一些、被强行输入的负能量能够减少减少再减少; 她还希望同样关心母亲的阿婆在这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不要再操心这些; 以及,希望老弟路杨,这辈子能够活泼点儿,别太老成,被迫长大导致的少年老成总是让人觉得心疼。 便是为了以后,路楠也不会因为黄女士一句‘楠楠’或者几句软语相求就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 她抱歉地对母亲说:“妈,这份工作固然有一些做销售不可避免的应酬,但是,我还想继续下去。” “你……” “我打算去竞聘城市经理。极大可能性会外调。” 这是黄女士没猜到的,她十分震惊:“外调?” 【看,注意力又被成功转移了。】 路楠点点头。 “调去哪里?省内省外?” “基本上还是省内,不排除极少数跨省、跨大区调动的情况。主要还是看空缺的城市经理职位有多少个、分别在哪些地方。”路楠讲给黄女士听。 黄丽女士皱眉。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0节 这阵子,她见到过女儿苦心打磨经销合同条款、见识到了女儿耗尽心力揣测源川和格林的谈判底线、也看见过女儿在徐澄之面前侃侃而谈、还见到女儿在酒桌上与城市经理你来我往地寒暄……她知道,女儿真的很优秀,在源川市办也已经有了点名堂。 但是她就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儿:还是卖酒的。 哪怕她自己现在也是酒水经销商了。 路楠正色说:“妈,其实我有考虑过,等到竞聘的事情尘埃落定再告诉你。” 她以前就是这么干的,木已成舟了母亲能有什么办法? 当年画地为牢、愤世嫉俗的母亲没有办法,现在有了一份事业、要遵守契约的母亲更加没有办法。 但,那不是上策。 因为最后知道真相的母亲肯定会暴跳如雷,那么就……功亏一篑了。 果然,路楠说这句话的时候,黄丽女士的脸色变了变,腮帮子的肌肉微微一抽,那是她出现愤怒情绪的表现。 然后,路楠又笑着说:“但是我还是想,哪怕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也别从头到尾都瞒着你,让你太生气。像现在这样,找个机会告诉你,让你一般般生气就行了。” 这说法,有点儿‘滚刀肉’,但又透露着女儿对母亲的亲昵。 黄女士原本正在增长的怒气渐渐停止。 她站在原地,对晚上滴酒未沾的路楠说:“挺晚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路楠知道,母亲是想要静静,于是转身说:“好,我送你去打车。” “不用。”黄女士有些无力地接上这句话,“我自己走一走。” 十分肯定母亲今晚没有喝多,路楠点头:“好,那你到住处告诉我。” 话虽如此,路楠还是偷偷尾随了一阵,看到母亲上了出租车才回头去停车场。 海临市的冬天的风十分猖狂,吹得她鼻头冰凉。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她只身一人,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霜。 “谁?”从地上的影子判断自己的车附近有人。 路楠并没有靠近,而是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沉着声音问。 原本靠着车身玩手机的陈骁站直身子:“我。” 路楠松了一口气:“骁哥,你吓我一跳。怎么刚才没有和王经理他们一起走么?” 陈骁摇摇头:“我有事想要请教你,在这儿等了你一会儿……并不是有意偷听你和你母亲的谈话。” 【可能您就是有听墙角的命吧。】 “没事。”路楠呵了一下手心,“找个地方坐坐吧,这样站着……有点冷。” 陈骁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在路楠解锁之后,打开副驾驶的门。 路楠发车:“去哪儿?”然后忽而摇头一笑,“我们这样好像重复前几天的场景。那就,我选地方了?” 陈骁无所谓地点点头。 路楠找了一家茶馆,进门挑了个包间,要了一壶熟普洱。 茶和茶点都上齐之后,陈骁才开口:“你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 “嗯?” “那次,你在公园喂流浪猫。我问你,你觉得那些流浪猫希望被人圈养吗。你说你不是它们,所以回答不了。” 路楠点头,她当然有印象:“当时你说,如果衣食无忧的代价是失去自由,已经习惯自由闯荡的猫应该不愿意。” 陈骁笑了:“路楠,你的记性也太好了。” 路楠耸耸肩。 陈骁说:“其实后来我还想问,如果是人……那么,是拥有自由好,还是被圈养好?” 路楠微微皱眉:“骁哥你已经用了圈养这个词,所以你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陈骁脸上的神情从微微的茫然转而成为恍然:是这样吗?是这样的! 路楠大概猜到陈骁借物喻人指的是什么,于是更谨慎地说:“但是,我认为,人和动物不一样,人之所以能被圈养,无非两种情况,第一,迫不得已;第二,心甘情愿。” 他认同路楠的话,接着说:“那我更正一下说法,一个人如果被别人的情感绑架,去做一些本不想做的事情……就譬如,我以为,你在帮助你母亲签下和谐酒的经销权之后,会去给她当副手。” “你以为,我被我母亲的情感‘绑架’了?所以,在我和童大区提要竞聘之前,你该不会也以为我准备辞职了吧?”路楠好奇地问陈骁。 陈骁点头。 “不。你的说法不适用于我,我没有被情感绑架。”路楠坚定地摇头,“正如你后来所知道的,我没有打算辞职,甚至还计划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也正是因此,今晚上,我和我母亲本来已经缓和的关系又降到冰点,我也不后悔。因为我的内心一直很清楚,自己愿意帮她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事情,要靠她自己去面对。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路楠看着陈骁说:“她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要多’这句话有失偏颇,但是,千万不要小看她的过往经历,那都是岁月给她的馈赠。我托了她一把,加速她站起来的动作,却也不会小看她走出来的速度。这就是你今晚想问我的事情——你应该也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正在斟酌与父亲或者母亲相处过程中如何把握一个既尊重对方,又保持自我的‘度’,对吗?” 陈骁点头:“你很敏锐。” “不,我只是记性好。” 陈骁喝了一口茶,回望路楠:“我必须和你道歉。” “嗯?” 陈骁放下茶杯,好像挣扎着要从哪里开始说,最后则是直接坦白:“我曾用名沈希尧。源川集团董事长沈建邦是我生物学和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不过在我很小的小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母亲将我带走之后,为我改了姓名。去年我回来,因为不想引起总部其他人注意,所以任由你的原创视频素材被刘涛顶替,这是因我个人原因给你造成的伤害,哪怕迫不得已却不容辩驳。我对你并不真诚,并且还欠你一声对不起。” 路楠笑了:“素材的事,我早说了,钱货两清。至于你的身份……我可以理解,你总不能见人就说自己是董事长儿子吧?既然一开始就是隐瞒身份下基层的,当然要瞒得彻底。我想,连当时的向云峰、还有现在的王兴龙都不知道,我只是你的下属——如果提前知道这么大的秘密,我怕被灭口。” 路楠收起笑意,正色说:“因为不是恶意隐瞒,所以你不真诚这个说法不成立。” 陈骁设想过自己坦白身份的时候,路楠会是什么反应。 他没想到,路楠是这样云淡风轻。 但确实只有这样的反应才是那个他认识的路楠应该有的。 “骁哥现在说这个,是因为不必要再隐瞒了?你要调走了吧?回总部。”如果还在地方,那么势必要继续隐瞒身份。路楠压根不需要猜测。 “嗯。”陈骁毫不意外,路楠连这个都能猜到。 【看在你还知道道歉的份上——虽然我不需要,那么,我就发发善心。】 路楠又问:“所以,你觉得你的情况和我很像?” 陈骁点头。 “现在回总部非你所愿?” 陈骁又点头:“其实来源川一开始也不是我的本意。” 路楠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你用了一开始这个词,说明现在你并不后悔进了公司。” “……是。”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陈骁微愣。 路楠恨铁不成钢地说:“源川集团酒水销售有限公司去年年销售额破百亿。如果我是你,我半点犹豫都没有,在已经有了基层工作经验和摸清楚中低层工作模式之后,还在地方上浪费时间做什么?当然是:回总部!” “可是你现在?”你现在并不是这么做的呀。 “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路楠十分坦然地说:“从某一个时刻起,我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于我来说,并不是再是愿不愿意去做,而是变成值不值得去做。把事情定量分析而非定性分析,你会觉得轻松很多。” 简言之: 废话,要是我父亲的小破公司或者我母亲刚成立的威购是年销售额破百亿的企业,我和他/她的关系再冷淡疏离,也要想尽办法回去! 第99章 今天晚上, 陈骁愣了好几次。 因为路楠说的话。 认识半年,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路楠,却总会发现她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用文雅的措辞阐述功利的观点, 居然也这么可爱。 好可爱。 哪怕是在衡量利益得失。 直白中带着心机和贪婪。 依旧是那么可爱。 陈骁思索了好一会儿, 最终下了结论:路楠的可爱,在于她的‘真’。 真实且率真。 扪心自问, 陈骁觉得自己活得不够真,所以见到这样的人才忍不住欣赏。 像他,明明有时候不想维持什么风度、什么礼貌,但是脸上却依旧带着客套的假笑。 明明在国外也幻想过, 多年不见的父亲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会不会拥抱一下自己或者自己主动去拥抱对方一下,却在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 只是十分客套地和对方问好。 明明想要进入源川集团, 却表现出是被母亲要挟逼迫才不得已过来的虚伪模样。 明明……喜欢路楠, 却还要装作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陈骁着迷地盯着路楠,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居然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去地方上遇到什么难事,尽管找我……或者童大区。”说完之后, 才想起来这样说并不合适, 是对路楠个人能力的不信任和对她的努力的不尊重。 路楠略微吃惊地抬头,在看清楚陈骁认真的神情之后, 故作玩笑地狡黠一笑:“挺好的, 从此以后,我也是上头有人的人了。” 陈骁,听懂了。 这个话题又被路楠圆了过去。 他无奈地摇摇。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熟普洱虽助眠, 但是也不好过量。骁哥, 我们走吧。”路楠提议。 这次,陈骁付钱,路楠开车送陈骁到他住处楼下。 谁都没有推脱,谁都没有客气。 今晚上,有些话没有被挑明,但是聪明人心里都懂对方的意思。 下车前,陈骁照旧叮嘱了一句:“开慢点,到宿舍记得发个消息报平安。”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1节 路楠点点头。 十几分钟后,陈骁确实收到路楠的消息,内容却是:“已到宿舍。顺便汇报明日工作安排计划如下:……” 路楠发完消息,便拿了睡衣去淋浴、洗漱。 对镜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多么年轻鲜活。 难怪这么招人喜欢。 洗漱完毕,差不多十点半了,路楠打开电脑,望着新文的大纲发呆。 灵感这种东西是转瞬即逝的,手感这种东西是熟能生巧的。 最近她忙着本职工作的事,确实疏忽了副业。 虽然已经完结的快穿文还陆续带来一些收益,但是原先的读者肯定都已经跑完了。 路楠想了想,自己最近恐怕还是会比较忙,暂时不适合开新文,还是继续完善大纲,然后存一部分存稿。 …… 鉴于黄女士那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接受路楠做出的决定,路楠打算最近和她先弱联系一阵子,信息照发,见面则缓缓吧。 十二月,是忙碌的一个月,整个海临市办的业务们都步履匆匆,争取在三十一号关账之前多收一笔回款。 路楠对接的飞翔早已经完成半年任务了,所以她没有像别的同事那么焦虑。 不过回款这种好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呀。 十二月中旬,她又一次在飞翔盘库盘库的时候,成功给裴学栋施加了库存不足的危机感,经裴学栋反应,飞翔那边商议之后,杨总打算在农历新年之前再补一批货。 第二天路楠接到电话,便开车过去找杨总和裴姐谈谈。 到了飞翔,熟门熟路进了杨总办公室的路楠半真半假地说:“关于补货的事情,我已经列好配货参考单了。就是有件事,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要开口说一下。杨总和我们公司合作多年,应该知道我们源川都是十二月三十一号关账的。如果杨总和裴姐对我这半年的服务还算满意,能否关照我一下,把打款的日期放在三十一号之前?” 杨总一听就晓得,路经理这是有回款任务,他转头问了一句裴姐:“我们账面上还有多少现金?” 裴姐说:“好几个供应商那边都催付款,陆续付了不少出去,现在账上只有五十来万。” 【啊,这倒真是计划外的事情。】 不过路楠也不慌,因为她相信,自己这半年所作所为不是白白付出,更重要的是,飞翔这边出货十分迅速,这次打款是将计划提前一两个星期而已,并不是自己作为厂家业务代表,给经销商压库存的压力,但凡关账之前还有余裕的资金,杨总都会给自己这边安排一部分。 不得不说,路楠对杨总的性格也拿捏得很准。 杨总略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裴姐说:“月底的时候再看看还能不能收一些应收款——凑一百万吧。如果实在不行,就先去银行开一个承兑汇票给路经理。” 裴姐点点头,表示答应。 路楠当然知道银行承兑汇票是什么。 并且,飞翔愿意安排一百万的回款,这真的在她意料之外。 她不好意思地开口:“杨总,裴姐,这没事的。元旦后汇款也一样,反正今年过年比较晚,物流发货过来都来得及。” 杨总说的不是客套话,他认真地讲:“路经理,这半年来你做的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批货本来就是需要补的,只不过是提前几天打款而已,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帮上的。” 路楠真的有些被感动了,想想之后自己竞聘外地的城市经理,一定得把飞翔这边的交接工作给做好。 …… 周六开周会之前,潘莎莎带着路楠去吃一家当地特色私房菜:“所以你真的打算去竞聘城市经理啦?” 路楠点点头。 “唉。”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莎莎也不再试图说服路楠留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怎么能因为舍不得朋友,就强留人家呢? 路楠笑了笑:“我留在省内的可能性远远超过出省,别愁眉苦脸的啦。只要实在省内,我每个月还得回来开一次月会呢。不是还能见着?” 她们两人都不怀疑路楠的竞聘会失败。 路楠是对自己十分自信。 潘莎莎则是出于对路楠工作能力的信任和认可。 思及此,潘莎莎咬咬牙说:“好,我决定了!” “嗯?” “我决定,明年开始,积极出货!争取早日帮老潘完成新一年度的经销合同量,并且达到跨越目标,明年也去竞聘城市经理,早日脱离我妈的魔爪!”潘莎莎说得信誓旦旦。 路楠和她对视一眼,只能无奈笑笑说:“那你加油。” “所以,其实!”莎莎神秘兮兮地撞了路楠一下,“你想要竞聘外地的城市经理,肯定也有躲一躲你妈妈的想法吧?” 路楠老实点头:“有这么一小部分原因吧。”毕竟距离产生美。 “那你们和好没啊?” “唉……”路楠叹息。 潘莎莎秒懂,这个反应,就是没有和好:“没事,拖一拖,这种事我有经验,拖上一阵子,你妈妈就拗不过你了。” 路楠耸耸肩,目前看来,母亲对这件事软硬不吃,只能拖了。 “对了圣诞节你打算怎么过啊?”莎莎盘算着,24号是周六,下周自己过来开周会,顺便就住一晚和楠楠一起过平安夜,第二天再回家,多完美,“我们找个地方热闹一下呗?” 路楠说:“平安夜吗?前两天也有人问我,我现在还不确定哎。” “不确定?有约了?男的女的?”莎莎十分八卦。 “你认识的,我的同学、luna的游霞飞。”路楠十分无奈地说,“她比你早两天约我,不过我们也没计划好玩什么。” “可恶,我居然不是最快的!要么你问问她介不介意多带一个我?” 路楠点头:“行啊,现在应该是她午休时间,我给她发个信息。” “午休?” “哦,对,这几天她调职了,不在门店,转去电商部,估计这两天就要给她手里的客户群发消息了吧。”路楠解释了一下。 潘莎莎啧啧两声:“电商部,听着就比门店要高级多啦。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和异性有约了呢。嗐,也是我想太多了。我们的楠楠现在心无旁骛,只想搞事业啊。” 说话间,路楠的手机几声叮咚,她解锁看了一眼,是那个学弟迟宴发来的vx,大意是说,学校平安夜有活动,想要邀请学姐回来转转。 路楠无奈地摇摇头。 福尔摩莎飞快地捕捉到楠楠的表情,脑袋顶无形的雷达就竖了起来:“谁谁谁?你这个表情,肯定不是公事。” “一个学弟。” “哦~学弟啊~” 路楠假意瞪了潘莎莎一眼:“问我平安夜要不要去大学里头凑热闹。” 潘莎莎的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去呗?”大学啊,校园里都是青涩小弟弟哎! 路楠才给游霞飞发了信息,没两分钟,她的电话就拨过来了:“莎莎要和我们一起过平安夜么?当然可以啊。昨天我还在想安排什么活动呢,今早上就看学校wb推送消息,今年平安夜活动是我们学院学生会主办、市场部承办的,好像挺有意思的,不知道莎莎想不想去?” 莎莎和路楠坐得这么近,自然是听见了,在旁边小声说:“去去去!” 被左右夹击地路楠无法,只好说:“那就少数服从多数,听你们的。去!” 第100章 平安夜前一天, 路楠意思意思地给母亲发了信息,问她明天晚上要不要和自己以及几个朋友一起去大学城玩。 【一个洋节。】 【你们年轻人玩儿,喊我做什么?】 即便没有和女儿置气这回事, 黄丽女士也不会去的。 不过, 她没忍住回了女儿一个电话:“别玩得太晚,注意安全。” “嗯嗯, 知道了。”路楠乖乖应下。 挂了电话的黄女士十分遗憾地想:如果女儿在大事上也能像在小事方面这么听话就好了。真倔啊,也不知道像谁的? 想了半天,黄女士发现,女儿过分倔强这一点好像真不能甩锅给前夫…… 第二天周会, 王兴龙老调重弹:“最后一周,回款都抓紧一点!” 元旦后他立马就要飞去总部开年终总结会, 压力巨大啊。 所以本月最后几天, 他的眼里除了回款放不下任何事。 王兴龙看下面年轻人一副心都飞走的样子, 不耐烦地招招手:“我知道你们都等着去过节,是吧?” 下头坐着的人一片欲盖弥彰地回答‘不是’、‘没有’。 王兴龙没好气地说:“过完圣诞节回来就给我收收心,继续抓紧回款,知道不?散会散会!” 下头又是一片欢腾地叫‘谢谢王经理’、‘王经理再见’, 与刚才稀稀拉拉的回答形成对比。 潘莎莎给路楠使了个眼色, 然后十分迅速地收拾好桌面的电脑、本子、笔。 她们俩吃中饭的时候就商量好了,路楠开车, 潘莎莎把车直接丢在市办停车位就行。 游霞飞自从调到电商部之后, 就是双休了(快乐),路楠出发前和她约定好了时间,到她宿舍门口接她。 虽然早就知道路楠买了车, 但是看到红色奔驰漂亮的外观和内饰, 游霞飞还是忍不住赞叹一声, 然后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攒够买车的钱。” 路楠笑着说:“你神经啊,宿舍距离上班的地方这么近。攒多点钱,买车不如买房。” 游霞飞叹气:“车子么,努力一把还够得着,买个代步的,首付三五万就够了。但是房子哪里是说买就能买的。” “我记得你们公司福利不错,给你们交公积金了对吧?可能还有什么针对老员工的低息贷款、无息贷款之类的,反正如果你够资格申请,可千万别错过。”路楠还是那套理论,买不了大的就买小户型、买不起市区就买偏一点。 潘莎莎也支持路楠的观点。 游霞飞被她们两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路楠希望霞飞能听进去一点,大不了以后经常给她洗洗脑,免得七八年后她唉声叹气地说自己后悔了,没有早点在海临市买房,然后拿出全部积蓄当首付去摇号买房。 结束这一话题之后,潘莎莎才想起来,问:“哎,后来你怎么回复你的那个学弟的呀?” 游霞飞眨巴眼睛:哪个学弟? 潘莎莎说:“就上周,你提议来大学城之前,已经有人约楠楠了——一位小学弟。”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2节 “哦豁。”游霞飞扒拉着副驾驶的座椅背,和潘莎莎说,“我跟你讲,我们家路楠大学四年那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多少学长学弟在她这儿遇挫啊,没想到这都毕业半年了,学校的小学弟还对她念念不忘呢?” 路楠无奈:“什么呀。是国庆期间在滑板公园认识的。” “小学弟还会玩滑板啊?”潘莎莎啧啧地说,“这种桃花怎么轮不到我?我都已经戴粉晶了哎,结果都五六个月了哎,别说桃花,喇叭花都没遇上一朵。” 游霞飞十分热心地说:“你试试看红纹石啊,据说红纹石是招正桃花的。” “真的吗?”显然,莎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路楠点了点方向盘:“不对啊,你的粉晶戴了五六个月了?”那时候你不是应该还没放弃陈骁吗? 莎莎尴尬一笑:“世上帅哥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何必死磕呢,是吧?” 游霞飞用力点头:“莎莎,我和你真是相见恨晚。” 路楠看她们一前一后地坐着,恨不得就在车里拜把子,无奈地摇摇头。 “跑题了跑题了。你还没说你怎么回答小学弟的呢?” 路楠无语,话题绕这么远都能被你找回来,真不愧是福尔摩莎:“就实话实说的啊,虽然会回一趟学校,但是是和别的朋友先约好的。” 总不能撒谎说不来吧? 虽然学校很大,但是万一撞见了呢,多尴尬? “小学弟没问先和你约的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潘莎莎穷追不舍。 路楠摇头:“没有。”当然是因为她在语言上用了一些小技巧,暗示迟宴自己已经和异性有约了。 潘莎莎叹了一口气:“唉,现在的男人,一点抗挫折的能力都没有。” “这有点上纲上线了吧?”路楠客观地说。 一路闲聊,就到了目的地。 市办今天周会结束得早,路楠三人驱车四十多分钟,到达大学城,还不到五点。 “吃什么?”游霞飞问,今天算是她组的局,路楠开车、潘莎莎之前又是她客人,所以游霞飞打算请晚饭。 潘莎莎说:“我要吃你们母校的食堂。” 啊,这,未免也太没出息了吧? 游霞飞早知道今晚的晚饭花不了多少钱——学校附近么,都是价廉物美的馆子,可是她真没想到,潘莎莎这个白富美居然想要吃食堂。 “对啊,我之前不是没考上岒大么,现在有机会过来,我、就、要、吃、食、堂!”潘莎莎倔强。至于和录取线差多少分?潘莎莎是不会说的。 路楠拿了主意:“去第三食堂吧,有小炒还有砂锅。” 游霞飞很顺利地问一位学妹借了饭卡,点完菜并把现金给人家。 还没吃几口,就见有人喊:“路楠学姐。” 路楠循声回头,看到四个大男生,中间那个不是迟宴又是谁? 迟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路楠面前:“学姐和朋友一起来的?”语气有些奇妙,仿佛在反问:就着,朋友? 【我就知道,千万不要小看墨菲定律。】路楠笑笑:“学弟吃饭呢?” “学姐们介意加个桌么?”迟宴征求三位姐姐的意见。 反正潘莎莎是不介意并且很欢迎的。 最后迟宴他们一行四人拼了旁边长桌,迟宴如愿坐在路楠身边。 他热情地给学姐们推荐第三食堂师傅的拿手菜,他的同伴都看不下去了:“老迟,路楠学姐才毕业半年呢,不至于失忆哈。” 潘莎莎好奇:“你也认识路楠啊?”边说边拿眼睛瞟路楠,仿佛表示:你看你看,这小学弟估计没少在宿舍说你。 没想到迟宴的同伴说:“认识啊,我们大一刚入学,举办迎新晚会的时候,路楠学姐是主持人。当时就被助教科普过了,路楠学姐可是我们经管学院的风云人物。” 潘莎莎十分好奇:“说说呗?”又埋怨:“路楠你也真是的,认识这么久了还和我藏着掖着。” 路楠扶额:“都是黑历史。” “学姐,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啊。”刚才给潘莎莎介绍路楠在校期间丰功伟绩的学弟a不赞同地说,“你可是咱们学校唯一一组在大一期间就拿下大学生创业拓展一等奖的人,老朱上课时不时就提到你呢。” 游霞飞也来凑趣:“还有个事情,不知道老余有没有和你说过——哦,大概学经济法了么?老余是教那门课程的。” “这学期还没有。”学弟a摇摇头。 “什么什么事儿?”潘莎莎和学弟们一起好奇。 路楠闭眼:我虽然脸皮也挺厚,但实在无法当面听人吹捧自己。 于是她说:“我去买几瓶饮料啊,你们喝什么?” “随便。”等着听八卦的潘莎莎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 游霞飞便说:“你们不知道吧,路楠这个人,记忆力真的是绝了。当年我们学经济法,老余抽人背合同八大要素和违约责任条款,本来一个一个轮过来挺有规律的,也能提前十几秒速记一下自己会轮到的那一条,对吧?” 众人点头。 “结果呢,老余发现这样不行。没有难度,然后他就……”游霞飞顿了顿。 果然潘莎莎和迟宴一起追着问:“就怎么样?” 捧哏识相让游霞飞很有成就感,于是她继续说:“于是老余就搞了新花样,打乱条款叫人背,这下子好几个就背不出来了。老余有点生气,抽到路楠的时候居然张口就叫她倒背。” “啊?”虽然知道游霞飞现在会那这件事出来说,代表当时的路楠肯定是没有被难倒的,但是听到倒背两字,潘莎莎和迟宴等一群人也很揪心,其余学弟a等人除了揪心之外,还生出了‘教经济法的老余好变态’的想法。 游霞飞点点头说:“没错,倒背。结果你们猜路楠说什么?” “说什么?”潘莎莎这个急性子都急坏了!!! “路楠问:‘余老师,倒背是指从最后一个字往前背,还是从最后一个条款往前背。’”游霞飞说完之后,扫视了周围人的脸色,成功看到四男一女全部张嘴震惊的表情,顿时觉得圆满了,“老余说:当然是从最后一个条款往前背,你要是能从最后一个字往前背,我就给你本学期课堂分打满分。然后路楠就张嘴从最后一个字往前,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了。” 学弟a的嘴久久不能合上:“路楠学姐牛x啊!” 游霞飞点点头:“人形扫描机,不是浪得虚名的。” 等路楠抱着几瓶饮料回来的时候,坐着的几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莎莎连忙接过她手里的饮料,说:“以后但凡有任何打牌活动,一定要选我做对家好吗?楠楠,答应我!” 收获了一波彩虹屁,路楠边听边笑:“吃得差不多没?” 潘莎莎点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学姐,你才吃了几口。要不要我给你去买点别的?”迟宴有些犹豫地说。 路楠谢绝了:“我晚上吃的不多。” 迟宴微微皱眉:“可是……” 学弟a撞了他一下:“好啦,老迟,学姐这么瘦,肯定本来就是胃口小的那种人,你就不要用你自己的食量去揣测别人了。学姐是妹子!妹子!” 潘莎莎横了学弟a一眼,学弟a乖乖开口:“学姐是姐姐!是姐姐!” 社会人和学生的气质还是截然不同的,这样七人组合走在校园里,有点儿醒目。 转过教学楼去礼堂的时候,还遇到了朱老师。 路楠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朱老师笑眯眯地说:“路楠啊?很好的,节假日来学校转转。今晚上活动好像搞得不错,是你学弟学妹们组织策划、拉来赞助的。好好玩啊。” “还有,这个给你们。刚才几个女生塞给我的,太多了。”朱老师拎着的塑料袋里是十几个扎了丝带的苹果,早拎得沉死了,立马给他们七个人一人塞了一个。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和朱老师说谢谢。 塞给路楠的时候,朱老师顿了顿:“路楠,我在送走每一届学生的时候,都会对他们说一句话。谢师宴上你们过来敬酒,我和你们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路楠点头:“朱老师,我记得。您说校园与社会的区别,我一直牢记心底。” 朱老师欣慰地点点头:“记得就好。你很聪明、也很努力,不论在哪个行业发光发亮,老师都以你为荣。你也一样啊,游霞飞,我前几天和在水一方的老板一起吃了个饭,他还夸我们学校的毕业生有想法有创意呢。” 游霞飞没想到朱老师也记得自己上班的公司,感动得连连点头。 挥别朱老师,潘莎莎问:“这位朱老师,是你们之前的班主任?” 路楠摇头:“是学院副院长,给我们上过两门课。” “这都能记住你们,可见你们当年也很优秀啊。”莎莎为路楠和游霞飞鼓掌。 路楠笑着说:“朱老师是营销学老师,情商之高、为人处世之周到,是我们拍马都赶不上的。” “所以他在谢师宴和你们说了什么?” 路楠看了游霞飞一眼,然后对潘莎莎说:“朱老师告诉我们,在谢师宴的酒桌上,我们敬他的这杯酒,他喝了,并让我们抿一口就行,因为他还是我们的老师,必须保护自己的学生。但若以后在社会上碰面,酒桌相遇,请同学们务必对他也要保持戒备之心。” 第101章 潘莎莎听完之后, 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他是一位好老师。”她和路楠对视一眼,她们这样的工作性质对朱老师的话有更深的感触。 在毕业前, 给学生们最后的忠告, 虽然现实得有些残酷,但是残酷才是真实。 学弟a懵着说:“啥?老朱的意思是, 毕业之后酒桌应酬遇到自己(女)学生,他不保证自己不动坏心眼儿?” 迟宴用力拍了a兄肩膀一下:“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老朱是那个意思吗?曲解到哪儿去了你!” 路楠看着尚且还有些懵懂稚气的学弟,无奈地摇摇头。 迟宴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路楠学姐,自然也看到了她这个细微的表情, 再次给了兄弟a一下。 …… 平心而论,大学校园的平安夜活动确实搞得不错。 活动分为几个区块。 几间大的阶梯教室都在放电影; 体育馆被泡沫板隔起来, 成了大型迷宫, 一行七个人进去, 潘莎莎脸皮最厚,死死扒拉着路楠的左手,成功靠着路楠的好记性,第一批找到出口获得苹果奖励。迟宴紧随其后, 学弟bc在迟宴之后, 游霞飞和学弟a垫底; 林荫道两旁是跳蚤市场,平时卖旧书什么的, 今天大多是荧光棒、发亮发箍这些, 当然少不了卖苹果的,刚才最后出迷宫的游霞飞和学弟a戴上了惩罚:会发光的米奇耳朵;学弟a 半点不觉得羞耻,好像还觉得他自己挺美的? 走过跳蚤市场, 接着到了活动的重头戏所在:操场是梦幻星空——就是各种灯饰装扮的星月的3d图案、还有飞碟图案等等等, 霓虹幻彩, 哪怕放到十年后,也很适合打卡拍照,广播里还放着欢快的 jingle bells,圣诞气氛浓厚; 路楠随口说了一句:“要是下雪就更好看了。” “这个创意已经很可以啦!没下雪,有灯也行啊,楠楠,来帮我拍照。”潘莎莎沉迷在灯带拍照无法自拔。 不一会儿,一位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学生会外联部部长,居然过来和路楠打招呼:“路楠学姐。”一副乖巧的样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3节 “秦瀚,弄得不错啊。”路楠笑着说。 秦瀚伸手推了推眼镜:“学姐也混的不错啊。你开车进校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不过没来得及打招呼。” “打住,我只是打工人,现在还不够格给学生会活动添砖加瓦。” 秦瀚略显遗憾地说:“真希望学姐升职加薪的动作能快一点,不然我在校期间恐怕是不能达成让学姐掏赞助的愿望了。” 路楠笑着和他聊了几句。 叫一旁的学弟a又震惊了:外联部长可是牛人,脾气上来的时候连学生会长的面子都不卖。但谁叫……人家有钱,能拉到赞助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只是没想到他在路楠学姐面前就像大猫咪似的……让人怪不习惯,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游霞飞等外联部长走了之后对学弟a说:“他平时挺拽的是不是?哈哈哈,他不是现在才这样的,大一刚进校门就是这副死样子。以前是你们路楠学姐的手下,总跃跃欲试想挑战一下路楠的部长权威,后来……路楠一天搞定十万的赞助费、外加一口气三瓶啤酒喝服他的。” 路楠认真地说:“霞飞,你再这样说,我真要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了。”简直和传销组织招人一样,越来越夸张。 游霞飞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小声说:“她不好意思了。” 迟宴等人笑了起来。 然后,下雪了。 平安夜飘雪引起了操场上一阵骚动,还有陆陆续续跑出来拍照的人。 路楠的手机振动一声,她拿起来一看。 迟宴:‘学姐,我给你点了一首歌。’ 路楠微微转头,看了迟宴一眼:? 学弟把手伸进裤兜里,抿嘴卖关子。 不一会儿广播里换了歌。 女声吟唱的前奏出来,路楠就知道了是天后的《旋木》。 她大学时期很喜欢的一首歌。 迟宴是怎么知道的? 带着淡淡的疑惑转头看迟宴。 对方傲娇上了,明明余光看见了,却依旧双手插兜仰头看雪。 路楠按了几下屏幕,发送回复。 迟宴感受到兜里手机振动一下,忍住迫不及待的动作,装作不经意地拿出来看。 …… 潘莎莎今天听了满满两耳朵都是路楠大学时期的光辉事迹。 离开学校的时候,她没忍住问:“楠楠,你以前是外联部长,那个谁……董慧和你同校,她说她是学生会主席。所以,难道董慧是你上司?” 游霞飞说:“什么董慧?我们往前三届都没有一个叫董慧的学生会主席。” 这辈子的路楠本不该知道的,但是她还有上辈子的经历呢,于是她和潘莎莎说:“董慧不是我们本部的,她那个专业……只有分校才开设。” 潘莎莎可算明白了:“哈,我说呢。那你岂不是从一开始就碍人家眼了,人怕你戳穿她高材生的假象啊。” 路楠笑笑:“不说她了。”扫兴。 莎莎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没啥立场嘲笑她,毕竟你们分校的分数线我也没够着,后来去读的大专,要不是老潘的面子,我未必能在源川转正。” “什么啊,英雄不问出身。我一贯都不认同唯学理论的。”路楠认真地说,“我觉得在学校,除了学习知识之外,更重要的是掌握学习的方法,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出社会之后也会受益无穷。” 莎莎皱着鼻子说:“楠楠你这句话太像班主任说的了,我有点发毛。” 路楠的车开走之后,学弟a才拍着迟宴的肩膀说:“老迟啊,我说你在搞什么呢?今天真是天时地利人和,连老天爷都帮你——下雪了哎!但凡你刚才群里悄悄发个信息吱一声,哥们立马去给你搞定鲜花蜡烛。” 迟宴摇摇头:“大庭广众弄那个干嘛呢?又不是耍猴,还让人围观。” “电视剧不是都这么演的么?男主角来这么一招,把女主角感动得嗷嗷的。”学弟a挠头。 迟宴无语:“还嗷嗷的,那是女主角还是狼啊?” 比较安静的学弟b说了一句公道话:“老a你别乱出主意,要是老迟被拒了怎么办?” 学弟a吃惊:“怎么可能,我们老迟!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还多才多艺,那个妹子这么不开眼啊。” 学弟b反驳:“你自己都说了,妹子。人家不是妹子,人家是姐姐。比我们大三届的姐姐,说不定学姐觉得她上小学的时候老迟还在幼儿园穿开裆裤,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就是不能接受老迟呢?” 迟宴皱眉:“滚,你才穿开裆裤。” 带着眼镜的学弟c伸手推了推眼镜腿儿:“老迟,要么就算了吧。我看路楠学姐,并不像是对你感兴趣的样子啊。而且学姐都已经工作了,那社会上诱惑可太多了……优质男青年也太多了呀。”后半句说得挺小声,但其他两人都点头,因为这是大实话。 “你们想什么呢?”迟宴看着三脸同情望着自己的室友,“是,我确实对路楠学姐有点好感,但是人家对我没兴趣啊,那我也不至于死缠烂打吧?” 他说着云淡风轻的话,在兜里的手却用力捏了捏手机。 ‘于成年人来说,旋转木马不是浪漫而是残酷。谢谢学弟为我点的歌,年后会因工作调动去外地,恐怕之后没有机会一起玩滑板了,保重。路楠。’ …… 王经理果然如他所说的一般,圣诞节结束之后开启了疯狂催款模式。 他把压力给到业务身上,业务再去经销商那边使出十八般武艺。 十二月三十号,周五。 上午,路楠接到裴姐的电话,说打款的事。 路楠在电话里说:“明天或者后天,您和杨总有空么?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裴姐觉得路经理没有必要这么客气,但是路楠很坚持,并说挺久没见到杨沛了。 最后,双方约了今天下午两点在某银行碰头,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路楠做东。 挂了电话之后,路楠笑了:稳了。 下午两点,杨总和裴姐在银行开具了一张金额为壹佰万元整的承兑汇票,郑重地交给路楠,路楠再三感谢杨总夫妇。 杨总笑笑说:“路经理太客气了,你先去忙吧。” 路楠点头:“那我先回市办了,明天见。” 回到市办,里头是嗡嗡嗡的一片声响。 最近忙着催款,王经理坐镇指挥,不少渠道业务经常要往市办跑,所以市办比平时要热闹得多。 路楠回来之后,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先去敲了陈骁的办公室门,又去敲了王兴龙办公室的门,等两位领导都走出来之后,路楠把自己又收到一百万回款的好消息告知二位。 陈骁是先前心里就有数的,倒还挺镇定。 王兴龙高兴得一拍巴掌:“路楠,干得漂亮。”如果不是怕影响不好,他都想上手直接熊抱一下表达激动之情了。 到这个时候,王兴龙也想通了:路楠要竞聘城市经理就去竞聘呗,反正出于母女关系的原因她要避嫌,肯定不可能把自己的位置挤掉。那么不管她去哪里,别人看她,不都是从海临市办走出去的么?越是能干,自己这个老领导面上就越是有光啊。反正源川酒水销售公司里头,城市经理级别的男女比例超过九比一,省级总经理中女性不足五位,到了大区那个级别——更是一个女的都没有,她不可能给我造成威胁的呀。 有了飞翔这计划外的一百万,王兴龙可算是能松一口气了:回款任务的年度行政目标已经完成,剩下催回来的款子,都是赚到的。 鉴于路楠在催回款事情上立下大功,王经理十分大方地说:“我听黄总说你们元旦要回老家一趟?天冷,来回路上辛苦,从今天起就给你放元旦假了。好好休息,准备元旦之后的竞聘。” 路楠抬头看了陈骁一眼:毕竟,这位也是我上司。 陈骁也说:“那你就谢谢王经理吧。” 白得一天的假,路楠当然不会傻到去问‘那我明天还算出勤么’这种问题,她对王兴龙和陈骁说了元旦快乐,然后就背着包走了。 出了市办的门,路楠给黄女士发信息:‘我们城市经理给我多放一天的假,不过我明天中午约了经销商吃饭,恐怕得下午才能回去。’ 黄女士已经收到徐澄之第一批酒的尾款,他要的第二批酒定金也已经随上批的尾款一起打过来了。 第二批大约四万多美金的和谐酒已经发走,黄女士目前手头没什么事情,她很快回复:‘那就明天下午再走。’ ‘好的,明早十点,我去接你。’ ‘接我干什么?’ ‘我邀请杨总一家子吃饭呢,都和他们说过了,你也在海临市,不如一起见见。以后打交道的地方不少呢。’ 女儿已经说了自己要去的事,要面子的黄女士当然不能说自己有点怯场啊…… 次日上午,路楠去接母亲。 路楠找了一家私厨形式的那种馆子,托了潘莎莎的关系插队定了中午的位。 杨总一家按照约定时间抵达之后,裴姐夸路楠:“小路真会挑地方,这家馆子在我们海临当地很有名的,菜品很正宗的。” 进了包厢,路楠笑着给双方做了介绍。 杨总和裴姐互看一眼。他们是源川海临市办的优质经销商,签的是全渠道,自然从别的业务员嘴里听说过,路楠帮市办谈了一个和谐酒的经销商这件事。 不过因为和自己是不同品相、且对方体量也不大,所以杨总他们并没有往心里去。 现在听路楠介绍她母亲的身份,杨总哈哈一笑:“看来路经理对你们公司的产品真的很好看、很有信心啊。”不然怎么会让自家人也签经销商。 “源川的酒自然是好的。”路楠略带歉意地说,“只是有件事情,我要和杨总、裴姐说一声。” 她大致说了自己的打算,以及,明年极可能外调的事。 杨总听完,很快便说:“这么说,路经理要高升啊,这是好事,没什么好抱歉的。”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因为知道路楠下午要开车回家,所以大家都没有喝酒。 道别的时候,杨沛颇为遗憾地说:“那小路姐以后还能和我四手联弹么?” “当然啦,我妈妈在海临呢,我之后最起码一个月回来一次。”路楠半蹲着和杨沛击掌。 第102章 目送杨总一家开车离去之后, 今天这顿饭吃得颇为沉默的黄女士问女儿:“接下来你要干嘛?” 路楠伸手揉了揉眉心:“想睡会儿,妈我去你那边睡半小时,再回去吧。” “你想睡就睡呗, 昨晚上熬夜了是不是?”黄女士没忍住说了一句, 看女儿脸色有些疲惫,打住不说了。 …… 望着女儿的睡颜, 黄丽女士回想中午这顿饭,这才明白,这顿饭不是简单地吃一吃而已。 期间,女儿向杨总夫妇表达了他们对她工作支持的感谢、 暗示了自己(黄丽女士本人)只是对和谐酒感兴趣, 她绝不会借助职位便利谋私、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4节 明示了她来年要调走,并强调她会给杨总他们推荐新的对接人员、 基于第二点和第三点, 她更是表达了自己调动之前会整理一份客户的名单、联系方式和注意事项, 交给裴姐。至于裴姐打算分给孟露丝还是刘雨涵, 就和她无关了。 黄女士想:女儿今年几岁了?不到二十三周岁。 原来才这么年轻。 但是她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远比实际年龄要老辣。 黄女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说睡半小时,连多五分钟都没有,三十分钟左右路楠就醒来了,十分利落地穿好衣服:“出发吧。” “不再睡会儿?” 路楠摇头:“睡够了。老弟今天放学早, 现在出发还能顺路接他。” 黄女士顿了顿:“他一个半大小伙子, 自己坐公交怎么了?” “这不是顺路么?”路楠笑着,一边穿鞋子一边催促, “走吧。” 出门的时候, 黄女士挡了路楠的手:“重,你拎不动。”然后自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开车回去的路上,黄女士安安静静的, 不仅没有说路楠工作的事情, 就连‘指挥开车’的话都憋在嘴里。 路楠猜测, 母亲最近去心理咨询门诊的次数应该比较多? 路楠的猜测,对了一半。 黄丽女士最近保持着一周两次的频率去做心理疏导,还是挺有成效的。 其实她之前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只是出于种种原因,不想正视问题。 譬如说,在老家,万一挂号或者问诊遇到熟人怎么办? 譬如说,真的诊断出来有心理疾病被前夫知道了,来抢监护权怎么办? 又譬如说,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心理咨询价格不菲。 当然,她现在已经意识到有些钱必须花,也愿意直面自己存在的问题,所以肯主动配合给她做心理咨询的医生。 前面就说了,黄丽女士对着外人一贯都是客气且平和的。 心理医生当然也是外人,并且是专业知识丰富、有文化有本事的外人,所以她对对方说的话很是信服。 坐在车内,黄女士回忆心理医生和她说的话。 对方对黄女士和路楠之间相处关系的分析十分到位,并且给出建议,让黄女士给女儿更充足的空间和更多的信任。 【言下之意,就是让我不要再反对她现在的工作。】 黄女士理智上听明白了,但是感情上却无法这么坦然地接受。 因为在她自己成长的过程中,如何读书、如何工作都是听从家里的安排的,唯一一次自己拿主意,还是找对象——事实证明,年轻人在大事上还是欠缺一些眼光,她的这个决定不就是‘血本无归’的?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让子女(鉴于路杨年龄还小的缘故,目前主要是女儿)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听从她的意见的原因。 一直以来,在黄女士的观念里,年长者提供的意见往往都是对的。 但是,女儿好像并不认可这一点。 她越是挫败就越想抓紧女儿,让她听话。 最终发展成为:女儿偷偷改了高考志愿、女儿毕业之后留在海临不肯回老家、女儿坚持要做现在这份工作…… 这大半个月,黄女士极少给女儿打电话。 和以往的冷暴力手段不同,几乎不打电话并不代表没有联系。 她们通过发信息的方式,两三天联系一次,每次说的话也并不多。 这是医生给她的建议,让她重新和女儿建立亲密度,建立一个让两人都觉得舒适且安心的亲密联系——而不是单方面的关系操控。 心理医生说的话,并不晦涩难懂,这些天,夜深人静的时候,空下来的黄丽女士强迫自己听着舒缓的音乐,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要给女儿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同在一座城市,却熬着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黄女士渐渐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因为她也有自己的事业,白天忙忙碌碌,到家弄点吃的就天黑了,吃完晚饭还要学习英语、办公软件的使用方法以及钻研国内外几大贸易平台的注册事宜等等。 不年轻的她努力在吸收新的知识,忙完之后到了十点多,真可以做到倒头就睡。 之前几年在家里呆着的失眠、心烦、多梦、盗汗等症状,越来越轻。 黄女士已经非常努力地在改变了。 再加上,今天看见女儿面对客户时候的表现,与三四十岁的人交谈完全不落下风。 黄女士不得不承认: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方面,女儿都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指导’了。 路楠能感觉到,上车后,母亲一直在思考些什么。 基于安全驾驶,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只是下高速以后、等红绿灯的时候,黄女士不吭声地递过来一瓶已经拧开的水。 路楠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把瓶盖拧紧:“谢谢妈妈。” 黄女士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不用赶时间,路杨坐公交回去也没事。”全然忘了这个话题刚才出门前已经聊过一次。 路楠车技很好,又快又稳,绝不超速,居然也卡点接到了老弟。 路杨已经认识老姐的车了,本来想拉副驾驶的门把手,一看亲妈坐在那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路楠给老弟一个眼色,让他乖乖坐后面。 回去的路上,黄女士说这个点买菜做饭来不及了,就在外面吃晚饭吧。 于是,三个人在家附近的小炒店点了几个菜,随便吃了点,然后回家收拾床品、搞卫生。 毕竟家里个把月没人住了,落了一层浮尘。 “家里冰箱都是空的,你去超市买点鲜奶,再买点零食。”黄女士吩咐女儿。 路楠想了想说:“我帮你一起把被套套上再去吧。” 黄女士忍不住说:“我一个人可以,你就别添乱……你那个鼻子,一碰棉絮就不停打喷嚏。”她把本意并非嫌弃而是关心的难听话说出口,又记起了医生的叮嘱,于是转了个大弯,说出了心里话。 路楠浅浅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口罩:“这样可以了吧?”她给自己戴上一个,又给黄女士戴上一个。 “行吧。来,动作利索点,从这边塞进去,放到角上,伸手抓住,然后另一边也是……”黄女士指挥着女儿配合自己套被套。 其实路楠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会呢,但是她依旧心虚地听从母亲指挥。 有一个人帮着配合,黄女士今天套三条被套十分迅速,套完之后,没等她多说,路楠就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去超市买鲜奶和零食。妈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没什么要吃的。你买和路杨吃的东西就行。别买太多,就回来这么两三天而已。”黄女士又追加了一句,“到我包里把皮夹子拿上,我有储值卡。” 路楠知道的,母亲在‘谁付钱’这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坚持,哪怕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工作了,有赚钱的能力了,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要付钱。 【大概,在她心里,我始终没有真正长大、始终是她还要照顾的人吧?又或者是,母亲意识到了我已经长大,但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所以不愿意在开支付账方面松口,她觉得自己为子女花钱才能证明她还是这个家庭的大家长?】 路楠在玄关换好鞋子,就听见在房间窗户换气的母亲说:“超市这么近就不用开车去了吧?免得路上人多车多的。” 【哦豁,两者皆有吧。】 路楠拿起车钥匙,然后说,“万一比较重,拎回来好累的。” “让你弟弟拎就是了。”黄女士不假思索地说。 路楠看到老弟在房间偷偷摸摸想要开电脑的举动,并且冲自己做着作揖的动作,笑着说:“算了,我自己去吧。” 过了一个多小时,路楠回来了,黄女士很想问女儿买了些什么,但是克制又克制。 路楠听着母亲拖地的声音都有些焦躁,在心底偷笑:忍得很辛苦吧,我偏不说。 后来她去卫生间洗手,听见母亲问:“买来的东西都放好了吗?” “放好了,冷藏冷冻的都在冰箱,其他的在茶几上。” “嗯。” 路楠笑着问:“还需要做什么,我也一起。” 黄女士摇摇头:“都差不多搞好了,剩下的垃圾等下叫你弟去倒掉。一回来就玩电脑,还和我说是家庭作业,哼……” 路楠帮着辩解了一句:“现在确实有很多作业是要在电脑上完成的吧。” 这大概是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母女两人最长的一次对话了。 黄女士回到房间,脱了外套,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回想起今天这大半天和女儿的对话,低头笑了一下:忍一忍、慢一点开口,好像也不是很难? 路楠进了老弟的房间:“做flash呢?” “老姐,你知道?”路杨嘴角扬起,“学校有个竞赛,计算机老师让我做一个作品试试。” 路楠当然知道,她还知道,从此之后老弟一路拿奖…… 她趁机揉了他的脑瓜子一下:“加油。不过自己的视力也要注意一点,我们家现在可只有你是近视。” 路杨老实点头:“哦。” 看老弟这样乖,路楠笑着说:“家里电脑是不是有点卡?这样吧,期末考试年级前十,换主机。前五,换全套。” 路杨的眼睛一亮,然后马上又说:“还是算了,老妈不肯的。” “老妈那边有我,你只要担心能不能达成目标就行。” “成交!”路杨十分自信地答应。 “乖,先去倒垃圾。” …… 晚上,路楠和阿婆打了个电话,说明天接阿婆来家里住几天,阿婆自然不会不答应。 第二天,一家三口一早就出发了,到阿婆家之后,路楠照旧去找阿婆撒娇,路杨照旧玩魔方,黄女士——照旧去找她大姐聊天。 路楠大姨听完她说的话之后,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楠楠她……在股票里赚了钱?买了房子?用房子抵押贷款?贷款出来给你做生意?客户和供应商都帮你联系好了?” 路楠大姨问一句,黄女士就点一次头。 最后,路楠大姨又问:“你还觉得她不听话、自作主张?” 黄女士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路楠大姨用力拍了她的胳膊一下:“黄丽啊黄丽,楠楠这么好的女儿怎么就被你生出来了!!!你看看你现在,做生意的本钱都是女儿给你的,你还觉得自己吃的盐比她吃的米多?还想指点她怎么换工作找工作?我看,还是算数。楠楠她心里比你清楚,她自作主张比你瞎指挥强多了。” “我付利息的呀。姐你轻点,我晓得了唠。我晓得她比我本事。”黄女士觉得胳膊有点麻,揉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做销售,太辛苦了呀。养她这么多年,是,我脾气是不好,之前总是忍不住要冲他们两个发火,但是除了这个事,路楠真没吃过别的苦……”黄女士忧心忡忡地说,“我原来想,她真的喜欢自由点的工作,就让她再做一阵子。没想到她说要去竞聘别的城市的城市经理,说因为我是经销商,要避嫌,不能呆在海临市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5节 “楠楠没吃过苦?”路楠大姨冷笑一声,反问到。 第103章 “黄丽啊黄丽, 你是不是觉得,给儿子女儿吃喝、不让他们干家务,他们就是享到福了?”路楠大姨冷笑之后反问。 今天一直被反问的黄女士, 继续点头。 小幅度地、有些犹豫地点头:难道不是吗?平心而论, 之前家里的经济条件算是挺好,路楠可是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 “哟, 你可真是,以为还是六七十年代呢?”路楠大姨继续冷笑:“你记不记得楠楠四五岁的时候说要和静静换一换,当我的女儿?” 黄女士不记得了:“有这回事吗?小孩子说着玩的吧。” “那你记不记得,你把楠楠放在妈这里, 每次来接她,她都不肯走?” 这件事黄女士有印象:“爸和妈那时候那么宠她, 总是给她喝饮料、吃零食, 那小孩子肯定更喜欢跟着他们。” 路楠大姨呵呵一声:“那你肯定不晓得, 楠楠偷偷和妈说,因为跟着你们总是饿肚子。你们那时候创业有多忙?我记得你和小路都有胃病的吧?你们脑袋一拍,觉得把楠楠带在身边才是对她负责,但是却不想想, 跟着你们, 三餐都不定时,小孩子能抗住的?后来要不是妈看不下去了, 过去给你们做饭, 我看楠楠就是你们家第三个小胃病。” “这……”黄女士被堵得哑口无言,当时她妈也就是路楠阿婆去他们家做了两三年的饭,黄女士一直以为是当妈的心疼她呢。 “还有, 这些年, 亲戚朋友都夸你会养孩子是吧?说楠楠和杨杨听话是吧?每次听见, 你心里美吧?”路楠大姨继续犀利提问。 这一点是黄女士至今都十分骄傲的,孩子的学习从不用她操心、生活习惯也很好,所有见过他们的人都会夸他们懂事、听话。 路楠大姨继续呵呵:“你知道后来,楠楠为什么不吃零食了吗?” 为什么?不是因为当时跟着她外公外婆那几年吃多了,吃厌了吗? 黄女士如此想着。 “她和妈说,因为她不知道动了家里什么东西会挨你的骂,干脆什么零食都不吃了。” 黄女士弱弱辩解:“那零食吃多了确实对身体不好呀,你看你们家静静,好几颗蛀牙吧……” 本来路楠大姨对妹妹就有很多不满了,现在又被反扎了一刀,于是打算说得更直白一点:“确实,静静这个做姐姐的很多时候都不如楠楠这个做妹妹的懂事,但是至少静静在家里,想吃什么自己动手拿就是了、想和同学出去玩同我讲一声就是了。楠楠和杨杨呢?这么多年邀请同学来家里玩过没有?去同学家里玩过没有?” 没有。 “懂事的小孩子。”路楠大姨叹了一口气,“真的就是天生懂事的吗?当然,我也是这两年看书看电视才明白了很多。平心而论,你把楠楠教得很好,但是这么多年,楠楠过得……不如我们家静静快乐。这句话,我没说错吧?” 黄女士知道,大姐没说错。 因为她有时候会用外甥女做反面教材教育女儿:泡面火腿肠没有营养,不能吃!去同学家玩给别人增加麻烦,不许去!出去玩乱花钱还会学坏,不允许! …… 阿婆家,路楠帮阿婆收拾衣服,一边装包里,一边说:“阿婆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啊?” “不要买,我有的。你大姨和你妈妈都给我买了很多了。”阿婆笑眯眯地说,皱纹都堆起来了,然后悄悄地说,“我们楠楠,在外面上班不容易,都瘦了。阿婆跟你讲,你赚了钱,多给自己买点吃的、买点穿的。阿婆这里,存了钱,以后给你买金手镯哦。” 老家风俗,女孩子出嫁的时候,娘家人要买陪嫁金器,阿婆说的金手镯就是这个意思。 想起自己前世一直未婚,阿婆后来着急地偷偷说:“我已经给你买起三只金手镯了,你再不找个老公,第四个手镯的钱我都要给你攒够了唠。”路楠忍不住把头靠在阿婆肩膀上笑了起来。 中饭是在大姨家里吃的——因为要带阿婆自己家住几天,路楠做主把阿婆厨房里的菜都搬到大姨家里去了。 吃饭的时候,黄女士有点心不在焉。 这样也好,路杨看着桌上那道芹菜炒香干:谢天谢地。老妈今天居然没有逼着我和老姐吃芹菜!平时这时候她都会强迫我和老姐吃几筷子——真不知道谁给她灌输的思想说芹菜好的。好么,降血脂这事儿跟我和老姐最起码得三四十年才能有关系吧? 在家里呆了四天三夜,一月三号是元旦假期最后一天。 这回,路楠先把阿婆送回家、再把路杨送去学校,最后则载着母亲一起回海临市。 回去的时候,下大雪了,高速入口封闭。 路楠无奈地说:“只能走国道了。” 国道不仅比高速多了五十多公里,而且由于天气和路况等原因,车速也上不去,原本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愣是开了五个小时。 到海临市的时候,天都黑了。 路楠把母亲送到她所住的小区门口,黄女士下车的时候,闷闷地说:“工作的事情……随便你了。” 昏黄的路灯下,黄女士眼角的皱纹都透露出妥协与无奈。 路楠跟着下车,帮母亲打开后备箱。笑着说:“谢谢妈。” “谢什么。”黄女士打算提行李箱,“我来……” 然后她就看见女儿单手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出来了。 路楠轻轻巧巧地将行李箱竖直放在地上,拍了拍手里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对母亲说:“谢谢妈妈理解我、尊重我的选择。” 女儿太过煽情,黄女士有些受不了,不自然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说:“一个女孩子去外地别太拼了,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反正你就记得一句话,我和你弟弟不缺你赚钱养家。” “好。” “快回去吧,到了洗漱一下,早点休息。今天开了这么久的车,也亏得你年轻,腰还吃得消……”黄女士嘟嘟囔囔,大概她坐车坐得腰有些吃力。 路楠站在原地说:“妈。” “嗯?”黄女士回头。 “今晚上我跟你睡吧。” “嗯?那我另一个房间的床也没铺……”太突然了,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黄女士嘴角带上了一些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也不早点说。” 路楠哒哒哒地把母亲的箱子往路边一放,然后对母亲说:“我去找个停车位,你在这里等我哦。” “我带你去,这边小区门口有免费停车位的。”黄女士指路且还给女儿指挥了一次倒车——虽然路楠不太需要的样子,不过路楠也没说出来。 停好车,路楠背起包,拉过行李箱的拉杆:“走吧。” “我自己来拿就是了……”黄女士无法从女儿手里夺回行李箱,只好从女儿背上拿过背包,一入手就吃了一惊,“你这个包里装的是石头吗?” 路楠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都是日常要用的。” 黄女士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女儿虽然表现出来很轻松很自由的样子,其实工作肯定很辛苦的。 ↑如果路楠知道母亲心里所想,大概也只能说,这真是美丽的误会了。 完全不辛苦好吗? 游刃有余好吗? 进了入户门之后,黄女士连自己的行李箱都顾不得收拾,就去柜子里找被子:“这条太薄了吧?要么你晚上开空调睡?不行不行,一开空调你的鼻子就受不了。那你把我床上的被子抱过去,那条厚一点……” 黄女士的话还没说完,路楠就按住了她翻箱倒柜的手:“就一个晚上,不用铺啦,我和你睡。” “哦?哦……也行。”黄女士说,“那我再套一个枕头。” 母女两个都知道,关于路楠工作的事情,她们已经达成了和解。 这天晚上,黄女士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时候,把圈起来几个不太明白的地方递给女儿看。 路楠十分赞同地说:“未来电子商务是大趋势,跨境电商确实会挤压很多贸易公司的利润空间。不过,妈你能想到现在就开始注册参与进去,就很有远见啊。” “你也觉得可以搞搞看对吧?”黄女士的信心又增加了一点点。 “当然。”路楠点头,“你看,像这些小商品,在国外是很有市场的……” 路楠翻了个墙,找了外面的电子购物网站,搜了耳环、围巾等小东西,黄女士看到标价,很快换算了汇率,再毛估估成本,得出结论:赚头很大。 从女儿处得到了支持的黄女士心情更好了些,晚上睡觉打起了轻轻的鼾声。 路楠无奈摇摇头,轻手轻脚地从化妆包里拿出降噪耳塞,给自己塞上。 第二天,六点多就被黄女士叫起,艰难起床的路楠吃了个早饭,开车往市区赶。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好得很。 七点半到了宿舍,她小声关上门,上楼去冲了个澡,准备睡个回笼觉。 这几天王兴龙和陈骁都回总部去开年终总结会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不需要晨会、不需要打卡——工作日报还是要编一下的,不需要太走心。 在总部开会的城市经理们这几天是顾不上看手下人的日报的,虽然他们是一个地级市的老大,但是到了总部啥都不是,也要乖乖坐好,拿起本子和笔记录会议内容和会议精神。 然后打听打听别的城市回款情况怎么样; 顺便推测一下哪些城市经理或许会调动(升职、降职、主动or被动地走人)看看自己来年是继续原地不动还是去拼一把,竞聘一下别的城市经理; 甚至还有想要搏一搏去竞聘省级总经理的,后面这种人那就更活跃了,每一顿饭的时候都要在大区领导面前露脸。 总之,也是一副众生相。 王兴龙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他学历不高,能够干到现在的位置,完全是因为进公司多年,熬资历熬出来的。经过向云峰的事情,他更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坐稳省办总经理位置的能力。所以他所求不大,来年继续在海临市呆着就行,做生不如做熟嘛。 如此‘胸无大志’的王兴龙却发现,他想低调,但是好像低调不起来啊! 年终总结会连开三天,第一天中饭后休息,他就接到童大区的信息,然后被喊到了销售公司老大夏总的办公室。 夏总! 这可是夏总! 【难道,夏总赏识我?】 第104章 王兴龙从夏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是懵的。 【陈骁居然是董事长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比他晚几步走出来的陈骁长腿一跨,追上了他:“王哥……” “你不要叫我哥,我该叫你哥。骁哥, 你藏的真深啊!共事一年了, 我愣是一点都不知道。”王兴龙恨不得捶胸顿足:多好的机会啊,和董事长儿子共事啊, 要是自己早点知道,和对方相处的时候多花点心思,还怕以后没有鸡犬升天的机会? 陈骁无奈,但他也知道, 这才是正常人知道自己身份之后的反应吧。他说:“王哥,不要开我玩笑了喽。” “这好么, 你调回总部以后, 我们海临市要申请费用, 你一定要看在同事一场的情谊上,高抬贵手哦!”王兴龙半真半假地说了这句,然后又说,“总部和地方上完全不一样, 骁哥, 你要辛苦了。”作为老员工,董事长的婚姻情况和现在的感情生活他也略听到过风声, 总之一句话, 也不是那么太平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6节 陈骁略略苦笑一下,表示他心里都有数。 王兴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心里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滋味, 现在倒是变成了淡淡的同情:董事长的儿子又怎么样, 现在源川集团房地产公司那边可是有一位赫赫有名的汤副总(女), 陪着董事长快十年了呢,虽然董事长迄今为止都没有再婚,但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 元旦假期再加上城市经理以上级别领导都回总部开会,源川的业务们都过了一周神仙日子。 至于城市经理回来之后给大家开年终总结会?明日愁来明日愁就是了。 因为12月31号已经关账,所农历新年之前再无回款压力,而且这一段时间恰又是酒水销售的超级旺季,海临市渠道上的‘老资历’们都对今年——哦不,该说去年了,都对去年校招进来的同事说:“这段时间,就是得特别注意一下竞品公司的促销手段,然后完善一下自己的年终总结,这个东西蛮重要的,其他没啥事儿了。” 年终总结这种东西,对路楠来说是手到擒来,小半天写完,甚至还能抽时间应项菲菲的请求,帮她润色一下。 项菲菲坐在路楠旁边,看她帮自己标了几个可以再扩充一下工作内容的点,她十分真诚地对路楠道谢。 路楠笑笑:“举手之劳。”她很看好项菲菲,不仅仅因为项的能力在一众豫南省妹子里是最强的,还因为她的性格坚韧,最适合做销售。 一月八号,周六,源川集团各地的业务们结束了愉快的半休假生活,因为他们的领导都归位了。 海临市办这边,周边县级市的业务主管们也纷纷赶来市区,这是本月第一次周会,也是本年第一次周会,只要还能动,就不能缺席。 七八天没见王兴龙,路楠发现对方好像肿了一圈、黑眼圈眼袋也有点重——看来回总部开年会这些日子他没少吃吃喝喝,倒是陈骁,一点变化都没有,大概是年轻人的新陈代谢毕竟旺盛吧。 王兴龙扫视了下头一圈业务,先是笑眯眯地和大家说了一句新年好,又问大家伙儿元旦假期过得快不快乐。 但凡领导这么问,能傻呵呵地回答自己快乐的人不是缺心眼儿就是缺心眼儿,于是大家都说还好还行,还有狗腿一点诸如易伟这样子的人,嚷嚷着想王经理了。 路楠:……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王兴龙自己都是从底层干起来的,晓得这几天大家都在摸鱼,不过他也不想追究,因为元旦前大家确实都辛苦了也尽力了,于是他先说了好消息,“我去总部开年终总结会呢,这个、看了看总部那边统计的各个城市的回款进度和金额,我们市办呢——”他小小地卖了个关子,看到下头坐着的人都一脸好奇,才心满意足地往下说:“我们海临市办呢,去年完成合同量,回款的任务量是一千万回款,实际收到回款一千两百三十万,超额完成行政目标。” 他一说完,下面就开始呱唧呱唧地鼓掌,因为大家都知道,超了行政目标就代表奖金上了一个台阶。 王兴龙伸出两只手,往下按了按:“这份成绩,是整个市办所有同事努力得来的,在此,我也要和各位说一声:去年一整年都辛苦了,今年请大家继续努力。下面,我来说说总部年会传达的指示以及我们市办今年的目标。” 其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海临市办新一年的经销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分别比上年上涨40%和20%。 下头业务一听,纷纷哀嚎。 “叫什么?叫什么?每次听到新一年任务量就开始叫。”王兴龙没好气地说,“夏总和童大区对我们海临市办的评价很高、期望也很高,你们就是一副这样的工作态度?” 下头没几个人把王经理的话当真。 因为,岒江省地处东南沿海,整个省份的白酒氛围都很一般,比起白酒,当地人更喜欢和米酒或者黄酒,及至这些年喝红酒的人也多起来了,但是白酒的销量么——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惨淡。 岒江省的经济水平在全国前几位,但白酒销量在全国是倒数几位的。 不论换了多少位省办总经理,这个现象一直都没有改变。 而省会城市海临市,白酒销量在全省也并不是排第一的。 就这样的水平,说童大区重视都已经不靠谱了,说夏总对大家期望高,根本就是吹牛不打草稿。 王兴龙显然看出了大家眼神里的意思,他啧啧两声,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清了清嗓子说:“不信?不信你们问骁哥。” 陈骁这简直是被迫为王兴龙‘站台’,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王经理说的对。” 大概是两位领导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处事风格吧,陈骁的话显然比王兴龙的话要更让人信服。 王兴龙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所以,明年我们市办的合同量是1800万,回款任务是1200万!这,是公司的行政目标,我个人觉得,咱们大家还是可以努力努力,冲刺一下跨越目标的。”跨越目标往往都是行政目标的120% 县级市的渠道主管们要更‘油’一点,听到这里,知道任务量已成定局,老王估计都已经在年终总结会上立下军令状了,于是只好嚷嚷:“王经理,增加任务量的话,那么批给我们的费用也要相应增加哦。”费用这种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做销售的,不可能完全不沾费用的好处。 这一手,王兴龙早年自己做业务的时候不要玩得太溜。 但是这种潜规则是不适合放在明面上说的,尤其——王兴龙偷偷觑了陈骁一眼,又干咳一声,正经地说:“只要你们能开发新的经销商、或者让老经销商新一年度的合同总金额有所增加,费用这块,我肯定会尽力为大家争取的。” 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市办老油条们和王兴龙的讨价还价基本上完毕了,接下来要说另一重要的事情。 “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即将开始,公司这边呢考虑到大家的能力和特长,总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所以最近一两周,会有一些人事变动,大家可以关注一下公司邮箱。” 这件事确实相当重要,至少去年才入职的那几位都有些忐忑——路楠除外。 易伟这种嘴永远比脑子快的人又问了:“王经理,你不会调走吧?我们喜欢你啊!” 路楠被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你说易伟聪明吧,他大嘴巴的性格全市办(甚至省办)都有名,但是你要说他蠢吧,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反而不会去和他计较。再看这种肉麻的话,也只有他能够这么直白地说出口了。足可见,蠢到深处也有精明。譬如周磊那种性格人,现在应该怄死了吧,因为易伟这种勇于拍马的行为,是他鄙夷但是却十分想做的。 路楠其实很久没有关注周磊了。 虽然同样隶属市办,但是不同渠道上的他们平时毫无交集。 再说,路楠的原则一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竞聘顺利,之后她调去别的城市,和周磊就更不会有牵扯——所以费力气关注这种垃圾干什么? 易伟的马屁搔到了王兴龙的痒处——在认识到自己基本没有升省办老总的可能性之后,他早就认命并且做好短期计划:在海临市办继续苟一年,看看新来的省办老总好不好相处。如果是个和向云峰差不多的傻逼,那么,他老王!明年也要去竞聘外地的城市经理了。 【在省办眼皮子底下,实在是没搞头!】 王兴龙对易伟飞快地笑了一下,然后半真半假地骂了一句:“易伟啊,你跑业务的能力要是有拍马屁能力的一半就好了。” 易伟憨笑。 王兴龙正色,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源川有个竞聘制度,大家都知道的吧?如果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公司也是鼓励大家去踊跃尝试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有意无意地扫过路楠,羡慕啊。 要说这一年,整个办事处和陈骁相处最久的人,非路楠莫属了。 路楠这个小姑娘,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能力也强。 都是年轻人,陈骁多多少少对她都有点特殊的。 虽然陈骁就要调回总部了,但是听童大区的意思,路楠竞聘城市经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也就是说,哪怕陈骁走了,路楠本人也在童大区那里挂上了号。 啧啧……真的是,未来不可限量。 路楠看懂了王经理的暗示和羡慕。 生气吗? 当然不。 职场上,能力是一种能力,关系也是一种能力。 她是凭能力争取下来的机会,关系只是作为一种保障而已,避免她被别的关系过硬的人挤掉原本属于她的机会。 至于说桃色绯闻? 路楠自问在这半年里十分注意这一点,和她交往多的人从不相信。 不太了解她的人现在也不怎么相信了。因为周磊和董慧之前的造谣最终以董慧的离职而不攻自破。 再加上最近她有意无意地展露出自己家境还不错的事实。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这个社会大部分人对一位富家女的宽容度好像都会比家境普通的女孩子要高一些。 觉得富养长大的女孩子大多不会眼皮子浅。 路楠对以上理论嗤之以鼻,她认为,富养是精神上的富养,是让女孩子有更多见识广阔世界的机会,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有敢想敢做的决心。 物质的富养充其量只是起到了一小部分作用罢了。 …… 随着这次周会结束,路楠想要竞聘城市经理的消息就在办事处传开了。 因为想要竞聘必须得填写表格——而表格制式,得问内勤要。 去年一切工作任务大局已定,路楠本来就没有特意要隐瞒的意思,现在项菲菲等人来问,她落落大方地承认了。 第105章 明明是差不多时间入职的, 路楠却已经在九月下旬的时候,领先了大家一大步,现在准备迈开第二步。 不夸张地说, 不仅同期入职的大学生们都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就连陈璐那样的前辈也比不上她晋升的速度。 要说项菲菲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是骗人的。 但是这个姑娘, 她大气。 她本身的专业就是心理学,早在感受到路楠各方面都很优秀、给所有新人来带隐隐压力的时候就开解过自己n次了。 现在听到路楠坦然地说:“是的,我确实有竞聘城市经理的打算。” 项菲菲真心实意地为路楠高兴,并对她说:“你要加油哦!” 路楠抱了抱她:“谢谢菲菲。” 闻着路楠身上甜甜的暖香, 项菲菲心里想:也不怪我生不出嫉妒的心思。别人比我优秀一点点的时候,我还可以努力追赶, 但是路楠的优秀不是一点点而已, 这种人, 就适合当良师益友、指路明灯啊!有着她在前面披荆斩棘,同期的我才不会懈怠……算起来,我们宿舍都已经两个月没有在上班时间搓麻将了吧?这就是她对我们潜移默化的影响呀。 …… 周日的早上,路楠开车到了母亲租房的小区。 “神秘兮兮的, 昨天电话里也不说清楚, 今天到底要干什么?”黄女士一边擦脸,一边问, “还要画个淡妆?” 路楠点头:“嗯。” 黄女士之前几年确实没有心情捯饬自己。 但是女人么, 哪有不爱美的。 反正她前阵子收到女儿元旦礼物,看到是一个彩妆盒外加一支颜色很适合她的口红,心里头还是很开心的。 只不过当时母女两个还没有完全和好, 所以她顾着面子, 没拆开用。 现在么, 当然已经拆开好几天了呀。 “那你帮我修一下眉毛,我眉毛旁边的杂毛长出来了,画起来不好看。”看看,黄女士现在都会主动提要求了。 行叭,路楠拿起修眉刀,问:“自然一点哦?” “嗯,不要太细了,我脸比较大,太细了不好看。”黄女士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只蠕动嘴皮子说到。 【倒也不是脸大。】 路楠的脸型遗传自黄女士,标准瓜子脸,她看过老照片,母亲年轻时候也是瓜子脸。至于现在——路楠提议:“妈,你要么少吃点甘蔗和坚果吧。”你这不是脸大,是咬肌大。 黄女士看了路楠一眼,想到大姐说的‘楠楠现在不吃零食’那番话,心里头有点酸,说:“吃坚果补脑,你也要学习吃起来。”说完,她自己都觉得难过,什么时候,孩子吃零食还要‘学’? 路楠摇摇头,这么多年不吃,她真已经对那些东西没什么欲望了。 修完眉毛之后,路楠说:“我顺便帮你画眼线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7节 也行,收拾好心情决定以后多审视一下自己的黄女士继续表达自己诉求:“要那种细细的内眼线……”一边说,一边和女儿吐槽:“我们年轻的时候哦,有很多人去纹眉毛、纹眼线,过了一阵子,褪色成青的、蓝的、红的,各种颜色都有。还好那时候我没去。” 路楠点点头:“嗯,那时候用的色乳不太好吧。不过现在的应该好多了。” 黄女士固执地摇头:“换汤不换药,我才不要弄。” “好了,你看一下这样行不行?”路楠把母亲的脸微微转了转,对准镜子。 黄女士说:“挺好的,就这样。” 看着母亲渐渐开始对穿着打扮上心,路楠心里也开心。 并且还有几分好笑:过几年你肯定会对半永久纹眉真香的,我保证。 看着母亲画好淡妆,又看她在大衣和羽绒服之间纠结,路楠说:“外面风大,还是穿羽绒服吧,打底的……我帮你找一找。”到了有空调的室内,要脱外套的,打底衣物需要好好搭配。 黄女士很相信女儿的审美,因为女儿从小就‘臭美’。 出门后,上了车,路楠才说:“今天带你去一个活动现场,叫读书人俱乐部。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所以找了里头的老会员帮你引荐,申请了会员资格,以后一个月会有一到两次在星期天举办活动,都有短信提前通知的,妈你空的时候可以来坐一坐、玩一玩。” 黄女士听完,有一点犹豫地问:“这种活动,都是高学历的人参加的吧?” 路楠摇头:“不不不,大多是为了拓展人脉、整合资源的中小企业家。” 这么一说,黄女士并没有觉得轻松一些,她忍不住伸手剥了一下指甲。 余光瞄到母亲这个动作,路楠有一些不忍心,但是也绝不可能说‘那我们不去了’这种话。 她留在海临市的时间不多了,最迟明年开年就要调走,那以后,海临市的这一摊小生意,要靠母亲一个人支撑起来。 她当然相信母亲是一个很好的‘守成’人选,过往那些年,路楠将母亲了解得很透彻——黄女士是一个求稳的人,并不喜欢冒进。 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比较低,甚至一些正常的商业借贷行为,在她看来都是冒进的。 这一点,不太好。 现在的市场和八九十年代的卖方市场不一样,那时候物资匮乏,只要有本事让商品流通,多多少少都能赚到钱。 但是现在不同了,互联网缩短了空间的距离,外贸行业正在蓬勃发展,但是!那些国外客户也不是傻子,他们总会有办法陆续找到种花国内的厂家,届时,中间商的利润空间会被一再挤压。 虽然这会是进出口贸易公司在很多年之后才会出现的困境,但是路楠希望母亲能够在一步一步迈出去的过程中,增长见识、学会更加透彻地思考问题。 张老师、杨总夫妇、读书人俱乐部的会员们,都将是母亲未来要适应的交际圈里头的人。 这次活动的主讲人把地点定在索菲特酒店,路楠十分顺手地将车钥匙交给服务人员,让对方去泊车。 也许女儿如此自然的举动给黄女士增添了几分底气,进了大堂之后,她瞧见了源川藏品店,还轻声同女儿说:“看,你们公司的店。” 路楠浅浅一笑:“我之前来这边代同事站过一天班。整天站着挺无聊的。” 黄女士就这个话题发散开:“这种开在酒店大堂的展示门店又不是为了卖多少东西出去。一天也没几个客人,肯定无聊,年轻女孩子干这份工作啊,就像是吃青春饭,没什么前途的。其实最好还是在空着的时间里去考个证什么的,学到手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这一次,路楠觉得母亲说的是对的。因为站班店员这份工作,确实没有‘不可取代性’,并且对员工的年龄和外貌有明确的要求。 青春饭三个字,真的没说错。 路楠靠近黄女士小声说:“妈,你放心吧,我是凭本事吃饭的。” 黄女士没再说什么,反正她已经和女儿妥协了,多说无益。 不过这么聊了几句,黄女士真的没有一开始的紧张局促了。 熟门熟路地把黄女士待到签到处,路楠不着痕迹地放慢动作,看着黄女士学自己的样子递名片、签到、领牌子、拿伴手礼等等…… “路楠?”开口打招呼的是小宋,他在签到处帮忙,“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路楠笑笑:“上个月太忙了,刚空下来。今天带我妈妈过来坐一坐,她开了个小贸易公司,也在中集大厦。” 小宋其人,虽然说话有点假大空,但是对着长辈的礼数还是不差的,他对黄女士说了:“阿姨好。”然后颇为热心地给路楠母女领路。 “你走开一会儿不要紧啊?”路楠问。 小宋摇头:“没事,主讲人今天来得早,重要宾客都到了。”他给路楠她们安排了视野不错的位置,陪着聊了几句才走。 小宋走了之后,黄女士好像漫不经心地问:“这是你朋友啊?” 【黄丽女士,过犹不及啊。】路楠无奈地说:“校友而已。” 黄女士点点头,没说啥,过了半分钟突然冒出来一句:“感觉过分活趟。”注1 路楠无奈:“妈,我才二十三。” “马上就二十四了。” 幸好过了一会儿,旁边坐着的人过来搭讪交换名片的举动打断了黄女士接来下的话,不然路楠可能会考虑把亲妈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先跑的可行性。 等到今日主讲人开始分享一本好书的时候,路楠偷偷观察母亲:嗯,应该是听进去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还看见黄女士拿手机搜今日分享书单的那本书。 一场活动下来,黄女士和别人互换了十几张名片,其中大部分是物流(货运代理)公司的人——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位威购的黄总是他们的潜在客户;还有几个是培训公司的人,显然,他们也觉得这位黄总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重新坐进女儿的车里,黄丽女士感慨:“做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路楠低头偷笑想,笑完之后说:“我原先工作的中集物流在美加线、中美南美线有优势,基本上其他国际货运公司都比不过它那边的报价,不过之后你要是有发别的大洲的货,再比比其他货代公司的报价也行;还有哦,培训公司良莠不齐,如果你感兴趣,我给你推荐一个……我客户,他们公司的培训水平还不错。” 黄女士很想问女儿:你这个脑袋里头每天到底要记多少事情啊? 仿佛看穿了母亲的疑惑,路楠又笑了:“这是销售人的职业素养。收集各式各样的信息并且做出甄别和归类,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说你胖,你就喘。”黄女士嘀咕了一句,然后又说,“平时心事不要那么重,少想一点东西。脑子用太多我担心你脱发哦。” 好吧,现在能把关心的话说得不那么难听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路楠和黄女士耍嘴皮子:“熬夜才会秃头。思考只会让脑子越用越灵活。” “我讲不过你。” 又过了一会儿,黄丽女士忍不住问:“你们公司那个,城市经理的竞聘,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啊?” “准备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我背一遍稿子给你听。”路楠问到。 “你先专心开车……等下、等下再背。” 将母亲送到住处,又一起吃了一顿晚饭——主要是母亲吃,路楠就端了一碗撇去油脂的清汤。 黄丽女士撇油汤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叨叨:“吃这么一点,是要成仙啊你。” 但是却不会强迫女儿吃主食了,因为这阵子的频繁相处让她发现,女儿虽然晚饭吃得少一点,但是身体健康状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精神好、力气大…… 吃完之后,黄女士说:“来吧,背给我听听看。” 路楠坐在椅子上,挺直背脊,脸上即刻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各位领导好,我叫路楠,去年6月15日入职,9月20日转正,现任海临市办团购业务主管一职,本次我竞聘的岗位是城市经理。现在我简单地总结一下这半年我的工作内容与取得的成绩……” 第106章 “……以上就是我在海临市办这半年的所有工作内容和心得体会。最后, 感谢领导给我竞聘的机会,不论成功与否,我都会继续努力的。”路楠说完之后, 微微鞠躬, 然后才落座。注1 岒江省省办总经理职位依旧空缺,所以路楠是面对省办人事朱玲玲、同时视频面对童大区等人做的演说。 王兴龙鬼鬼祟祟地在外面走廊不停路过, 深恨小会议室的隔音太好。 陈骁的办公室门大开,他已经看对方走了三个来回了,遂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地喊了一声:“王哥?” 王兴龙端着杯子尴尬地哈哈一笑:“我出来接水、出来接水。” 靠着门, 陈骁但笑不语。 王兴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就是好奇。” “公司流程, 一周内出竞聘结果, 公示三天, 无异议则代表竞聘成功。王哥你现在好奇,未免太早了些。”陈骁说到。 王兴龙摇头:“我不是好奇结果。就凭路楠的本事,除了资历稍微浅一点,其余方面都很不错。但是公司这几年对人才十分重视, 其他城市也有破格提拔的应届大学生, 只不过都是男的而已。” 另外,他含在嗓子眼里还有半句话:你和童大区都有要举荐路楠的意思, 她竞聘城市经理的事儿不是板上钉钉么?剩下的单看分去哪里而已。 王兴龙实际上感兴趣的是:“我就是好奇, 这有文化的人,做竞聘演讲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回头好学一学, 毕竟这个竞聘制度也是这几年才开始的。 陈骁笑着摇摇头:“你回头问她要一份稿子不就得了?” “也是哈……”王兴龙依依不舍地回他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陈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望着小会议室紧闭的门:希望从总部回来之后给路楠发的邮件对她来说有些用处。 …… 小会议室内, 朱玲玲按照流程问路楠,是否愿意接受调动、是否愿意去外地工作等等问题。 路楠点头,回答得十分迅速且果决,显然是早就考虑过了:“既然决定竞聘,这些问题对于我来说就都不是问题。” 朱玲玲一边听,一边在表格上写写画画,再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之后人事这边的提问就结束了。 童大区在视频那头对路楠说:“假设现在有两个城市的城市经理职位都暂时空缺,a地有较好的白酒氛围,但本土白酒品牌强势,源川酒水进驻几年都没有打开销路,只有小型经销商、b地白酒氛围一般,有中型经销商但合同即将到期且不准备续约。让你选择,你对布局哪个城市的市场更有信心?” 这题路楠会啊! 前几天陈骁给她发了邮件,大致说了一下省内城市经理可能会出现调动空缺的几个位置,路楠便专门针对这几个城市做了些功课,还去找省办的内勤何曼琳要了一些资料。 此刻,童大区问的a和b,分明就是省内的巨江市和华安市。 上辈子,路楠会在明年调动去巨江市,在那个市场深耕三年,其中第二年的时候成为该市的城市经理,巨江市对路楠来说,就像是已经通关过的副本;而华安市——这又是一个神奇的城市了,上辈子路楠到辞职之前都没有在那里任职的经历,不过同在一个省份,也多多少少听到那边市场的各种消息。 对路楠来说,不论去哪儿都行,所以她的回答也特别轻松坦然:“我愿意遵从公司调动安排,不论是哪个城市、不论有什么样的困难,都有信心去一一解决。” 视频那头,童大区和大区的人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由他宣布今日路楠竞聘面试结束,接下来请静候通知。 路楠从小会议室出来之后,王经理倒没在走廊溜达——大概是刚才被陈骁几句话堵得不好意思再走动了。 不过陈骁却‘恰好’出来接水,他端着杯子问:“竞聘结束了?” 路楠点点头。 他清了一下嗓子说:“飞翔的杨总刚才给我打电话,关于品牌顾问春节赠酒的活动……你来一下,杨总那边的品牌顾问数量不太清楚。” “好的骁哥,不过,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陈骁嗯了一声。 路楠从洗手间回来,徐瑶又端着杯子出现了——到底是什么毛病,一个个欲盖弥彰地端杯子。 徐瑶说:“骁哥还要抓你干活?”言下之意:你不是已经打算冲城市经理了么。 路楠笑笑:“那我现在还是骁哥手下的‘兵’啊。”听上司吩咐不是应该的么。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8节 每次想要从路楠嘴里探听点什么都无法成功的徐瑶作势给路楠鼓了鼓掌:“觉悟高。” 路楠扶额:“瑶瑶你别这样,夸得我压力好大。” 陈骁在半掩着门的办公室里头喊了一声:“路楠?” “好的,来了。”路楠冲徐瑶不好意思地指指那头,“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徐瑶又端着杯子回她们省办几个女生的小办公室,对朱玲玲说,“玲玲,你真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 朱玲玲铁面无私地转头,在自己嘴上拉了拉拉链:“我是有职业道德的人事。” 办公室内,路楠抱歉地说:“刚被徐瑶拉住了。” 陈骁不在意地耸耸肩说:“我猜也是。”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小声笑了。 看来大家对徐瑶的八卦都深有体会。 “杨总那边目前一共有十二位品牌顾问,春节赠酒活动大约要一月底开展,现在就要准备起来吗?”路楠熟门熟路地在已经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准备从背包里拿出工作笔记本。 陈骁却又说:“是我记错了,这事儿不急。” 【嗯?那就当是你记错了吧。】路楠又把本子放回去,端做好,听听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前几天我发你的邮件看了么?”陈骁故作不经意地问。 “看了,感谢骁哥!”路楠说得落落大方,因为陈骁给她发资料的事儿并不算走后门,但凡在源川工作时间久一点的人或者和中上层领导关系不错的人,都有办法打听到。 “那你……” 这么交谈叫路楠觉得好别扭,于是她十分直球地问:“骁哥是想问我,巨江市和华安市,我更希望去哪里?” 陈骁点头。 路楠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点了两下,然后说:“童大区也问了这个问题。”她没有卖关子,继续说:“我说都可以,服从公司安排。” 这样的回答。 又是让陈骁觉得在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 路楠如果是挑三拣四、拈轻怕重的人,那么她也就不是路楠了。 “说说你的看法。” 对着陈骁路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了自己的看法:“巨江市有白酒氛围,我们公司的酒缺推广开的机会,但凡新任城市经理花力气死磕两年,总会见成效的;华安市么,中型经销商不愿意续约肯定是有原因的,得深入了解才知道,不过既然只是不愿意续约,那就还能谈。总不会,比格林贸易的情况还要糟糕了。” “我晓得了。”陈骁说完,笑了笑,“行了,你去忙吧。” 【你晓得了?你又晓得我想去哪儿了?】路楠心里头嘀咕了一句,然后离开了市办。 …… 竞聘的面试结束了,距离出结果大约有一周的时间,这一周,路楠当然还是要履行现在的工作义务的。 飞翔那边元旦前付款的价值一百万的酒已经到了,入库流程十分顺利,准备离开的时候,裴学栋有些犹豫地问:“路经理是要高升了么?” 路楠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我同事说的吧?” 路楠元旦前和杨总夫妇说这件事的时候,当时恳请他们先保密,杨总夫妇也当即答应,并且说到做到。 既然前几天裴学栋都还不知道,没道理杨总他们这两天突然就告诉了裴学栋,更大的可能性,是源川这边的业务和裴说的。 裴学栋摸了摸鼻子。 “我确实有想要再进一步的打算,但是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先前也和杨总、裴姐打过招呼,如果因为工作调动离开,我一定会做好手头的交接工作,这一点裴哥你放心。”路楠说得很诚恳。 裴学栋说:“我懂路经理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突然,哈哈哈。” 他尬笑一下:“既然杨总他们知道,那就没事了。我先前还担心他们不知道这回事。” 路楠笑笑:“是我拜托杨总先帮我瞒一瞒的。主要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太张扬了不好……” “是,路经理考虑得有道理。”裴学栋点头,“那我也提前祝路经理能够步步高升、得偿所愿。” 从飞翔离开,路楠伸手在方向盘上搭了搭:这么‘热心’的同事,非周磊莫属了吧?又或者是周磊诱导易伟那个大嘴巴说给裴学栋听的。呵,要不是我提早和杨总她们打了招呼,现在会多么被动?周磊这个人,自己没有去竞聘的资本和胆量,就会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真膈应人! 但是平素两人工作交集太少,路楠也绝不会为了报复周磊,就特意在杨总这边渠道出货上搞出点岔子的。 只能先忍一忍。 又过了两天,项菲菲的经销商豪尔泰酒业对海临市办的几位领导发出了晚宴邀请。 豪尔泰虽然只是体量一百万的源川经典酒餐饮渠道经销商,但其实他们公司的主要业务集中在红酒方面,红酒销量十分可观,源川的经典酒不过是捎带做一做。 现在豪尔泰的老板突然整这一出,就连王兴龙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整个市办,大概也只有陈骁和路楠的心里像明镜一般:【王兴龙这个人,狗屎运还是有的嘛。】 豪尔泰酒业,这是急了啊。 因为飞翔的势头太猛,全渠道半年冲销量的情况下,豪尔泰哪怕占据了签约早的优势,也开始担心餐饮渠道的份额被飞翔抢占了。 这次豪尔泰主动邀请市办的领导吃饭,就代表他的经销合同金额可以往上谈一谈。 当然,豪尔泰也并非请了海临市办的所有人,除了王兴龙、陈骁、以及省办的李莉之外,就只有团购渠道的三位业务(路楠、项菲菲和林燕)、餐饮渠道的三位(主管徐龙昌,业务李悦、赵鹏)。 豪尔泰宴请的地址就在他的展示门店内——这家坐落在高档小区门口的展示门店以某进口红酒品牌为门头店招,王兴龙带着大家进去,颇带着一两分炫耀和吹捧的意思,给市办的人炫耀豪尔泰的陈总在红酒方面是如何如何地专业。 项菲菲小声和路楠说:“我之前每次都是去中集大厦找英姐(豪尔泰的老板娘),还从没来过这里。”语气中也不乏赞叹,因为这个红酒藏馆里的装潢真的尽显高大上。灯光是半明暗的,这么一打光,格调就起来了,走进去之后会发现暗含玄机,不仅上有二层,地下还有酒窖,以及往内有后厨,豪尔泰的老板专门请了厨师,就是为了方便在此招待客户的。 路楠也在心中赞叹:私房宴,隐秘性极好。豪尔泰的陈总,在宴请招待方面真是很有远见了。 第107章 豪尔泰的陈总今天邀请源川这些人目的很明确:新的一年, 他也打算做团购渠道了。 团购渠道是一个很特殊的渠道。 它和别的渠道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定,从餐饮店出货是餐饮渠道、顾客自备酒水抱着三五箱去餐饮店吃饭,那么这勉强又算是团购渠道。 之前其实豪尔泰也在团购渠道上出过酒, 就像潘莎莎也悄悄将市区那些想要团购经典酒的客户介绍给老潘一样。 那时候飞翔还没有签约源川海临市区全渠道, 他们这样做,市办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飞翔跨界做酒强势占据市场份额。 豪尔泰的陈总之前确实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红酒方面,却不代表不在意源川这一百万的合同。 谁还嫌自己赚钱的路子多的? …… 王兴龙一开始确实没猜到陈总的用意,他以为陈总感受到了飞翔那边的压力,想要和自己联络联络感情、顺便和市办这边叫叫苦,多要一点费用支持什么的。 没想到,酒过三巡, 陈总居然主动提了上调合同金额的事。 在酒桌上谈事情这才是他王兴龙擅长的呀! 老王和陈总喝着二十年的经典酒, 喝高兴了, 就相互喊对方老哥老弟。 路楠心想:得亏得陈总不抽烟,也有可能是考虑到周围全部是藏酒,所以才不抽烟,不然现在这儿一定烟雾缭绕了。 她不否认, 王兴龙这种在酒桌上谈业务的方式确实是有效果的, 但是这种方式并不适合女性城市经理,并且这种酒桌上称兄道弟的谈生意方式也渐渐在被淘汰。 经销商也不是傻子, 他们愿意签合同、愿意打款, 最重要的原因还得是产品本身吸引人、有足够的利润点。 显然,陈总之前对源川的信心并不很足,现在以飞翔为参照, 有所改变, 也想来分一杯羹了。 作为即将要离开海临市办的人, 路楠以为,这顿饭她只是过来凑人数的,没想到…… 没想到陈总却开口问:“这位团购经理我瞧着好像有点眼熟?” 他夫人,也就是被称为‘英姐’的女士说:“是眼熟,前几天傍晚,电梯里遇到过。” 王兴龙介绍说:“哦,这是路楠,对接飞翔杨总那边的。” “不是不是,我前几天在办公室附近看到过路经理。哦,我记得好像她当时去的是和我同楼层的威购,就是市办那个新经销商那里,对吧?”陈总故作不明地问,“路经理能者多劳啊,既要对接经典酒的经销商、又要操心和谐酒的经销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们豪尔泰帮帮忙——我可是久闻路经理大名了。” “哦,陈总可能误会了。豪尔泰那边原本就是路楠的客户,她把客户引荐给公司,后续是陈璐对接的。”王经理酒喝不少,脑子还是清醒的,没大喇喇地说路楠和黄丽女士的关系。 陈总点点头:“那我也没说错,这么年轻、入职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成功招商,路经理确实是优秀的团购人才。也不知道我们这边合同上新增团购渠道后,路经理有没有空过来指点指点。” 王兴龙看了一眼路楠,又看了一眼项菲菲。 项菲菲才是现在对接豪尔泰的人,只因为之前豪尔泰一直都是餐饮出货,所以项菲菲每月的工作任务就是参与一下豪尔泰的小型品鉴会确认费用落到实处、协助对方维护一下品牌顾问的客情。每个源川的经销商都有品牌顾问的名额,节假日可获得赠酒,这是经销合同之中的一项费用支持。品牌顾问的身份大多非富即贵。 显然,陈总对项菲菲不是很满意。 陈总的话让项菲菲有些难堪,尽管她心理素质强悍,也感受到了挫败。 路楠的左手在桌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膝盖。 项菲菲回以她一个勉强的微笑。 王经理出声打哈哈。 他要怎么办,他总不能直接对经销商说路楠就要升职调走了吧,虽然还没公布——但是省办市办的人心知肚明,凭路楠招商的功劳,这事儿肯定成的。 陈总显然听出王兴龙话里的推脱。 他以为王兴龙是顾忌飞翔那边的想法,所以不愿意松口让路楠过来他这边。 王兴龙这样的反应也在陈总意料之中,本来么,哪怕自己这边上调合同金额,至多也就是签两百万。 和飞翔还是不能比的。 所以陈总刚才也不过是‘漫天要价’而已,究其根本原因,他这边对项菲菲的外貌不是很满意。 之前有提过,项菲菲肤色不白,又是易胖体质……豪尔泰做餐饮渠道的时候,对她确实没什么意见,现在要做团购,就觉得项菲菲有些,不够好看了。 路楠不动声色地把陈总和王兴龙之间的表情看在眼里,心想:难怪飞翔那样新入行的经销商也能压住豪尔泰一头。这位陈总,算计太过了,既然想做团购,就应该去招聘专业的大客户经理。为了节约些许成本,想要厂家的人替他出力,不够大气。 王兴龙打圆场的能力一流,装着醉,含糊不清地说回头给陈总换一个对接人员之类的。 桌上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项菲菲是什么反应。 这姑娘也是争气,很快收拾好情绪,笑眯眯地给陈总和英姐敬了一杯酒,坦然地说是自己工作能力不足,没有服务好经销商。 陈总喝了这杯酒,大概对路楠还是不死心,于是提了酒杯说:“虽然和路经理没有共事的缘分,但是今天能在一桌喝酒,也是难得。我一定要好好敬路经理几杯。” 路楠是开车过来的,这原本是绝佳的挡酒理由。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89节 但是王兴龙想着刚才就拒了陈总想要路楠的提议,现在路楠要是滴酒不沾,那陈总的面子就真没地方放了,于是他给路楠使了个眼色:“开车没关系啊,等会儿叫代驾就是了。” 有金手指在,路楠对喝多喝少是无所谓的,但是陈总这个人太容易得寸进尺。 路楠倒是不为项菲菲担心。 因为她早就打算和王兴龙、杨总建议自己走了之后让项菲菲接替自己做对接飞翔的工作,就是担心接替项菲菲的人:现在海临市办经典酒团购部,可就剩下林燕没有对接经销商了。 林燕这个人,性格有点执拗,今天饭桌上一句话都没说,这么不会来事儿,陈总也未必满意她。 【算了,我也管不了别人以后的事,只能做到不替她拉仇恨。】 路楠不是圣母,但凡没有金手指,今天的酒她肯定能躲就躲的。 “陈总这话说的。我们市办每一位团购经理都很优秀,我不过是运气稍微好一些,当不起您这样夸奖。来,陈总,这杯我敬您。”路楠十分干脆地喝完酒盅里的酒。 陈总哈哈一笑,说了一声好,喝完他自己杯子里的。 不一会儿,他又找了个由头要和路楠碰杯。 这么循环往复三四次,整个酒桌的人都知道,陈总今天是要和路楠‘杠’上了。 陈骁给王兴龙使了个眼色。 【在场个个是大爷,最苦最累就是我!】 王兴龙收到之后,立刻又出声打圆场。 没想到陈总仗着自己合同增量的事情,又借着酒劲,并不太给王兴龙面子,还说:“这事情,说起来我也要怪王经理你的,当时潘莎莎调走之后,为什么不把这么优秀的人才对接我们豪尔泰?看来还是我们合同量太小了啊,叫我错过了小路。” 这话说的,叫王兴龙没办法接。 当时让路楠对接飞翔,是陈骁一力主张的好吧? 但是他不肯能甩锅给陈骁的,哪怕没有陈骁是董事长儿子这件事,他也不能让经销商觉得只要增量就可以对源川市办内部人员调动的事情指手画脚。 【大概只能委屈路楠喝几杯了。】 王兴龙如是想着,给路楠投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陈骁端起杯子,试图参与其中:“陈总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身为海临市的经典酒品牌专员,没有服务好经销商,是我的责任啊。” 陈总却办眯着眼睛,状似开玩笑地说:“看看,陈经理这是心疼手下人了。” 这话听起来太不顺耳了。 路楠想着:既然陈总说话这么不给她面子,那么也别怪她仗金手指欺人。 反正今天这一顿酒是避免不了的了,路楠拿过分酒器打算给自己斟酒。 没想到半途伸出一只手,截住了分酒器。 阻止路楠的人是李莉。 李莉拿过分酒器,站起来笑盈盈地对陈总说:“陈总,我身为经典酒的省级团购经理,今年您有意做团购业务,我才是这个桌上最应该敬您一杯的人。我干了,陈总您随意。” 分酒器里有大约2/3的酒,李莉冲着陈总举了举,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真,猛啊。 大概是省/市办的几位领导都替路楠打了圆场,以及李莉的举动让陈总觉得有面子,后半顿饭,他终于不再盯着路楠。 这顿饭让人吃得并不快乐,众人告辞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夹雪。 所有人都喝酒了,不过他们都没买车,所以直接三三两两打车回去倒也方便。 其中餐饮渠道的两个小伙子一个扶着王兴龙一个扶着他们主管,陈骁和他们确认了一下,他们几个顺路,就转头问女孩子们:“你们呢?” 路楠看了一眼李莉。 李莉喝得有点多,拿手机叫代驾的都是摇摇晃晃的。 于是路楠主动说:“我的车就丢在这里了,明早再来开。我叫个代驾,把李经理的车开走,先送李经理回家,再打车回宿舍吧。” 陈骁微微皱眉,已经接近十点了,路楠这样一通折腾,得几点到宿舍? 但是他代替路楠送李莉回家更不合适,陈骁想了想,对项菲菲和林燕说:“我和路楠送李经理回去,你们两个结伴打车回去吧。” 她们两人看了路楠一眼,见路楠微微点头,于是才打车离开。 路楠搀扶着李莉,陈骁叫了代驾。 冬夜冷雨寒意刺骨,等候代驾的时候,他们先坐进了车里。 陈骁在副驾驶用车钥匙启动了车,将车内的空调暖风得小小的,免得内外温差过大。 过了十几分钟,代驾来了,陈骁转头问:“李经理,你住哪里?” 李莉仰头靠着后排的头枕,并未说话。 路楠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我刚入职的时候,听李经理说起过她住在那附近。”这边驾车过去大约要半个多小时吧。 代驾安安静静地开车。 车内沉默了十几分钟,就在陈骁和路楠以为李莉已经睡着的时候,李莉开口了:“路楠,如果你成为城市经理,以后会遇到比今天还要让人为难的场景。你会怎么办?” “以专业服人。”路楠不假思索地说。 李莉嗤笑一声:“你还真的信那些?在酒桌上给人背‘端午制曲、重阳下沙’?你看王兴龙,像是懂这些的吗?” 路楠没有说话。 李莉好像也并不需要路楠回应,自顾自往下说:“再说了,酒桌上的男人,他们要听的才不是这些……你以为,酒桌上的男人有几个是好人?” 第108章 “酒桌上的男人……你以为有几个是好人?”李莉重复了一遍, 然后伸手拍了拍路楠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 “这话不是我说的哦~是我老公说的。反正我回答不出来, 路楠,你更年轻、更漂亮。那你来说说看?” 路楠明显感觉到代驾忍不住从观后镜里投来好奇的眼神。 不要和喝醉的人争辩, 因为他/她这时候是听不进别人的话的。 路楠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得不到回应的李莉一把拉住驾驶室的椅背,往前一趴,伸手去拍副驾驶的陈骁:“陈骁, 你也是酒桌上的男人,你说、你、是不是个好东西?” 陈骁无奈:“李经理,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李莉扯着陈骁大衣的肩膀处说, “问你呢, 你不要转移话题。” “路楠,你让李经理坐好。”陈骁觉得自己的额角跳了跳,车内空间不够,无法闪躲, 他又不方便直接上手去扒李莉的手指, 遂忍不住以眼神向路楠求助。 路楠低头忍笑,本想再看一下陈骁局促的模样, 不过始终还是担心李莉这样会干扰代驾开车, 于是半哄半劝半强制地把李莉压回后排座椅上靠好。 李莉靠好之后,嘟囔着:“好人上了酒桌也不会变成坏人,坏人下了酒桌也不会变成好人。只要能赚钱, 我管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车内除了她的胡话之外, 十分安静。 不一会儿, 响起了手机铃声。 是李莉的手机响了。 她伸手进包摸了半天,没摸到,于是咕哝了两句,然后把包一倒,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座位上:“喂?” 车内过分安静,路楠被迫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李莉的丈夫,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我和客户吃饭,刚结束呢。现在在回家的路上。”出乎意料地,接起电话之后,李莉说话听起来居然还挺清醒。 但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这么觉得,大概是太多次这样的经历,李莉的丈夫显然很生气:“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辞职?看看你这份工作,整天不是喝酒就是唱歌,每次都是三更半夜醉醺醺回来。家里也不管、孩子也不管,像什么样子。” “辞职?我为什么要辞职?我这份工作做得好好的!我辞职了,就靠你那么点工资,房贷怎么办?甜甜幼儿园学费怎么办?兴趣班学费怎么办?人情往来怎么办?还有老家,你爸妈、我爸妈逢年过节难道不要钱?看病不要钱?就靠你的工资吗?”李莉笃笃笃一连串反问。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大为光火,于是两人吵了几句,后来那边有小女孩喊爸爸,于是李莉的丈夫挂断了电话,挂断前放了狠话:“一天到晚不着家,我看你也别回来了!” 被迫听完全程的路楠有点能体会当初陈骁的心情了,并无窥私欲的她现在觉得很尴尬。 更叫人尴尬的事情还在后头。 李莉被挂了电话。 呆愣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一摔,开始小声啜泣。 她,省办团购经理李莉,平时上班连头发丝都不会乱、包里总是备着第二条丝袜、指甲油绝不会露出两毫米以上甲床的李莉,居然酒后坐在车里哭。 刚才被她丢出去的手机在座椅上弹起——如果不是路楠眼疾手快,大概就要撞上她的脸了,可见李莉丢得有多用力。 路楠把刚才李莉倒出来的东西都装回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抽出几张餐巾纸,递给对方。 李莉接过餐巾纸,捂住自己脸的上半部分,时不时发出抽泣声。 从电话响起开始就正襟危坐恨不得自己是聋子的陈骁回头,皱着眉看路楠:这怎么办? 路楠抿嘴微微摇头:把人顺利送回家就行。 显然路楠这么卑微的愿望也难以达成了。 一旁的李莉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又或者是酒意上涌。 她,吐了。 因为李莉吐得太快,路楠来不及找垃圾袋去接。 幸好李莉吐的时候还记得低头,所以污秽都在驾驶室后排的脚垫上,当然,她自己的身上也不可避免溅到了。 代驾马上说:“要不要我靠边停一下?”显然,这种事情对代驾来说只是小场面。 路楠往地上丢了一大堆餐巾纸以掩盖那一滩呕吐物,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冷不冷、下不下雨了,她飞速打开车窗透气,然后捂住嘴说:“要的要的,师傅麻烦你靠边停一下。” 车子很快打着双闪靠边停好,代驾师傅问:“还要去xxx小区么?”就是刚才路楠说的目的地。 搀扶着李莉下车的路楠看了一眼跟过来帮忙撑着垃圾袋的陈骁,路楠摇摇头,问代驾:“师傅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夜间开门的洗车店哇?” “有的附近就有的,夜场出来这种情况很多,我晓得好几家24小时开门的洗车店。那我开过去?” “行。”路楠说,“师傅你等一下。” 她把李莉扶到墙边靠着,这时候也不管李莉的衣服会不会脏了。 接着,路楠打开驾驶室后排的车门,手上套着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刚才李莉吐了一滩的脚踏垫拿出来。 “李经理,你自己拿着这个,要想吐就往里头吐。”陈骁也不管李莉这时候还能不能听清楚他说话,便直接把垃圾袋塞进李莉手里,大步走到路楠身边,强势地接替路楠的动作,“我来吧。是把这些……倒掉?”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0节 路楠也不和他客气了,屏住呼吸说:“那就辛苦你了。”她又去后备箱找了一下,果然看到半箱矿泉水,就抽了几瓶出来。 一瓶拧开瓶盖递给李莉,让她自己漱口。 另拿着剩下的,走近陈骁:“我来冲一下吧。” 陈骁看了她一眼,左手拿着脚踏垫的一边,举得远远的,右手伸手要水瓶。 路楠顺势站在一米远,把水递过去。 冲得有七八分干净了,再把脚踏垫放回车里——带着这些呕吐物去找洗车店,路楠觉得不用三分钟,她也会吐。 代驾果然熟门熟路找到洗车店。 这车必须得精洗+车内桑拿了,洗车店的人说:“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哦。” 陈骁结了代驾的钱——总不能让人家在这里等着,人代驾师傅还要接单做生意的呢。 将钱夹放回衣兜之后,陈骁对路楠说:“车留在这里,打车送她回去吧?” 只能这么办了。 吐完之后的李莉看起来是真的清醒了,她整了整衣服和头发,对陈、路两人说:“今天晚上给你们添麻烦了。这里距离我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陈骁看了看时间和外面的天气,坚持地说:“我们把你送到楼下。” 路楠也点点头,手里拿着从李莉车里拿出来的伞:“我先去打车,你们在店里等着。” “我去吧。”陈骁从路楠手里拿过伞。 李莉知道拗不过他们二人,只好点点头:“谢谢。” 打到车,陈骁依旧坐在副驾驶。 车内依旧安静。 李莉住的小区是这个时候极少数施行的人车分流的小区。 路楠猜,她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孩子下楼玩耍的安全考虑,才在这种单价颇高的小区购置房产的——或许还要算上对学区的打算。 出租车只能停在门口,剩下的路要他们自己走进去,陈骁和司机说了一声,让对方在这里等着。 下车后,路楠看了陈骁一眼:“只有这一把伞,你在车里等我吧。” 陈骁看了一眼封闭式小区的大门和站岗的保安,点点头,没下车。 于是路楠撑着伞,将有些失魂落魄的李莉送到了单元楼下。 分别前,李莉又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帮我和陈骁说一声,今晚真的麻烦你们了。” 路楠想了想,说:“上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吧。汽车店的名片放在你外衣口袋了,我也给他们那边留了你的电话,明早八点之前他们会联系你。这个伞,我先拿走用了。” “嗯好。谢谢你,路楠。”李莉动了动嘴,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客气。”路楠和李莉道别,看她走进去之后才转身。 从李莉所住的楼栋走到小区正门大约四五分钟,路楠撑着伞,能挡住雨夹雪却挡不住刺骨的风。 她不知道,李莉回家之后面临的会是什么。 但,就想像莉说的,现在这份工作能给她尚且算不错的报酬,她怎么可能轻易就辞职。 走到小区门外,打着双闪的出租车灯在雨夜里散发着一圈朦胧的光晕,坐在副驾驶的陈骁一脸关切地望着路楠。 路楠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避开路上的小水坑,快步走到车边。 收起伞上车之后,内外温差过大,她没忍住,捂着嘴,连打了几个喷嚏。 陈骁张了张嘴,最后和司机师傅说:“先去新光一品。” 回去的路上依旧很安静。 路楠下车的时候,陈骁叮嘱了一句:“上楼快去冲个热水澡,我会帮你和王经理说一声的,明天早上你不用来市办开晨会了。” “好,谢谢骁哥。” 路楠开门进了宿舍,室友们给她留着玄关的灯。 项菲菲听见动静,披着睡衣走出来:“这么晚?” 事关李莉的隐私,路楠不好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遇到一些状况外的事。你呢,还没睡?” 项菲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失眠。” “我上楼冲个澡,换一下衣服,如果待会儿你还不困的话……我们聊聊?”路楠提议。 “好。” 因为不需要洗头和吹头发,路楠的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就下楼了。 她下来的时候,项菲菲还坐在客厅发呆呢。 路楠往她身边一挤:“是不是因为陈总的话?”所以才失眠的。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项菲菲不太确定地问,“所以,我的工作能力真的不行吗?” “当然不是。只是豪尔泰的做事风格不适合你罢了。”路楠列举了几个例子,“报费用的事情你上手很快、小品会宾客联系方式你也从英姐那边拿来了、飞翔大品会的时候你替我顶了一个多小时一点纰漏都没有。你已经很优秀啦,怎么能怀疑自己的能力呢?” 项菲菲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还行,就是有时候忍不住要和你比较一下。然后就……” “小妹妹,不要和别人比,你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项菲菲了。其实有件事,我本来不想提早告诉你的——如果我竞聘成功,我是打算和王经理、杨总说,让你去对接飞翔,但是你知道,我只有建议的权利,最终决定权还在王经理手里。今天陈总这么说,我觉得王经理很可能会把你从豪尔泰换下来,过几天我再去和老王说一下,换你对接飞翔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路楠。”项菲菲认真地说,“谢谢你。不管这件事情成不成,我都要谢谢你。” 项菲菲心想:你本可以不为我说这些、做这些事,你本可以不提前告诉我尚有变数的事情,但是你做了、你说了,所以,谢谢你。 今天听到好几个人和自己道谢了,路楠心情也是蛮好,遂伸手轻轻摸了摸项菲菲的脑袋:“快十二点了,去睡吧。” 再次觉得自己被‘暖’到,项菲菲的脸颊都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路楠,我记得你好像比我还小好几个月?小妹妹?小妹妹喊谁呢?” 路楠:啊,这……顺口说了心里话而已啦! 第109章 安慰过项菲菲之后, 路楠回房睡觉,她这一天也累得不轻。 躺在床上,听着雨打天窗的声音, 回想起李莉那个崩溃的瞬间, 路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李莉已经是省级团购经理了,据路楠所知, 月薪应该不低于10k,另有各种补贴,再加上和省办的年度绩效挂钩的年终奖,年入20w绝对不是问题——现在20w的购买力可不是十年后能比的。 但她这样一个平时在办事处光鲜亮丽的人, 回家也要面对鸡毛蒜皮、鸡飞狗跳。 【婚姻真可怕。】 【当然,没钱也很可怕。】 路楠对李莉说不上厌恶, 也说不上同情。 哪怕对方曾经影射过路楠, 但那时候, 应该是李莉误解了省办的意思和路楠的打算。 李莉把经典酒省级团购经理的职位看得太重要,她担心周甜辞职之后,省办从市办的新人里提拔的是路楠而不是陈璐。 如果被提拔的人是陈璐——陈璐原本就是市办和谐酒团购部的,往上升百分百是出任和谐酒的省级团购经理一职, 并不会对李莉造成威胁。 路楠则不同, 省办或许会考虑到路楠对接飞翔的工作业绩,让李莉给路楠‘让位’——童大区、陈骁、王经理对路楠的看好是那么明显, 就连刘涛对路楠也不仅没有芥蒂之心, 反而是欣赏居多。 和谐酒在省内、不,是在全国来说,销量还比不上经典酒的五分之一, 这就表示去年一年, 周甜的年终比李莉要少得多。 李莉怎么可能愿意从经典酒团购部调走? 哪怕这只是她的猜测、哪怕这事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路楠想:今天李莉喝掉那一分酒器的酒, 有一部分原因是替自己解围,另一部分则是在和自己示好——毕竟,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志不在省级团购经理的职位。甚至于,她很有可能已经听闻陈骁要调职的风声了,那么陈骁的身份在李莉那个层级的人那儿还是秘密吗?李莉今晚情绪的崩溃是彻底崩溃、还是顺势而为呢?这是一个很好的示弱机会嘛。 复盘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路楠揉了揉眉心。 不管怎么说,李莉无疑是相当会审时度势的人。 之后她绝不会再说含沙射影的话,甚至还会在别的同事面前提起路楠的时候说她曾是一位多么优秀的市办团购经理——亦曾经是她的下属。 李莉和周磊不同,她聪明得多。 她和路楠之间也没有‘不死不休’的矛盾。 所以,今晚过后,路楠能和对方能保持着‘曾经是友好上下级’关系,就够了。 【再者说,省办总经理之后是空降来的,对整个省办一无所知,未必会欣赏自己这种被破格提拔的应届生。如果真的和李莉计较个一二三四的,对自己来说也没好处。】 …… 过了两天,周六周会。 听完裴学栋那天询问的事儿以及豪尔泰陈总宴请的事儿——当然,路楠没有说送李莉回家途中发生的插曲。 潘莎莎震惊地说:“楠楠你这个星期过得可真是跌宕起伏啊。” 路楠扶额:谁说不是呢。 “周磊会想要给你使绊子我倒真不意外,毕竟他那个人也就会这种阴恻恻的手段了。”潘莎莎哎呦一声,“竞聘结果下周一要出公示了吧?万一他再给你来个匿名举报,怎么办?” 路楠摇头:“省级总经理职位还空缺,周磊就算对公示有异议,最后还是会报送到童大区那边。他认为我是陈骁的‘人’,陈骁则是童大区的‘人’,所以他不敢举报,不管是实名还是匿名,他都不会做。” “那就好。”莎莎松了一口气,“不然你的晋升被这种垃圾给破坏了,可真叫人恼火。” 说到这里,莎莎又十分八卦地问:“那和谐酒省级团购经理——确认了是陈璐吧?” “嗯,璐姐不用竞聘,是王经理推荐的,应该下周一一起公示。”路楠说完,看了看莎莎。 “可算是要尘埃落定了,不然李莉也不会想着要弥补和你的关系。”莎莎果然也很敏锐:“看来,省办总经理多半是总部派人过来的。”要不然,童大区也不用这么急于把可做可不做的人事调动给安排完。 路楠给莎莎比了个大拇指:“聪明!” “幸好之前没在老王身上投入太大资本。看来,老王还是差点儿火候啊。”莎莎叹气,“所以,话说回来,你比较想去哪儿啊?我这两天听说,咱们省内这次空出了两个城市经理的位置,一个在巨江市、一个在华安市。” 路楠想了想,实话实说:“其实去哪里都可以,不过更想去华安市。” “太好了,我之前还在想,巨江市多远啊,四百多公里呢。华安市就近了,距离海临才二百公里!”潘莎莎欢呼一声。 “你说得好像我能够心想事成似的。这事儿不还得听领导安排。”路楠失笑。 潘莎莎摇头:“nonono,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运气,既然你想去华安,那么肯定能去。” “好吧,借你吉言。”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1节 和好友吃完中饭,摸了一会儿鱼,然后回市办开周会,开完会之后,路楠看了看手机,今天周会时间比往常长一点,现在她保持着两周一次的频率和母亲一起吃个晚饭,得赶去cbd那边,遂急匆匆地和莎莎挥手道别:“下周见。” 潘莎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快去快去,不然一会儿就晚高峰了。”天晓得,星期六的傍晚也有晚高峰,这几年海临市区的交通状况真是越来越叫人心烦了,也不知道地铁修完之后会不会有所改善。 突然发现自己所想居然有几分忧国忧民,潘莎莎连忙摇摇头,她收拾好东西,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于是喊了一声:“骁哥。” 陈骁站住。 “我有事情想找你谈谈。”潘莎莎郑重其事地说。 剩下几个还没走的人眼神乱飞,甚至还有去看易伟脸色的。 看来大家吃瓜之心很活跃。 陈骁看了众人一眼:“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然后对潘莎莎说:“进来吧。”指的是他的办公室。 潘莎莎很久没有单独和陈骁相处了,确切地说,只有去年年初,她一开始调动到市区的时候,陈骁带她一起走访过经销商,后来他们就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时隔这么久,站在他办公室,听他说:“坐吧。” 看着对方依旧帅气的剑眉星目,莎莎十分确认,陈骁这一part在自己这里,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在椅子上坐下,陈骁问:“要喝水么?”作势要拿一次性纸杯。 “不用了,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潘莎莎正色道,“楠楠……我是说路楠,她想去华安市。” “路楠让你来和我说的?”坐在对面的陈骁盯着潘莎莎的眼睛问。 潘莎莎摇头:“不是,是我个人行为。我觉得,你应该要补偿她……上次视频素材的事,这是你欠她的。” 陈骁往椅背上一靠,挑眉反问:“哦?我以为她能够竞聘成功,就已经是得到补偿了。而且,你现在来说这个,也太晚了点吧。” 潘莎莎很想说放屁,但是她忍住了,毕竟对面的男人也还是她的上司:“竞聘成功是因为她个人能力十分出色,她凭的是自己的本事。骁哥、陈骁,如果你是真的欣赏路楠的工作能力以及她这个人的话,请务必把路楠想要去的城市转告童大区——只要公示还没下发,就有更改的余地;你为人处世那么周到,一定有说服童大区的法子的,对不对?” 原本一脸严肃、说话甚至有些像反派的陈骁突然笑了:“潘莎莎,我现在相信,你和路楠真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这不是废话么,好歹我们也是一起吐槽过你的……”潘莎莎脱口而出,顶着陈骁玩味的目光,越说越小声。 哪个当上司的没被下属吐槽过呢?并不想知道被吐槽的具体内容的陈骁微微摇头,一脸无奈:“你放心,我会告诉童大区的。不过今天你来找我的事情,恐怕瞒不住路楠。” “明天周日,等周一公示的时候,都尘埃落定了。楠楠最多嗔怪两句说我瞎操心,不会真的生气的。”潘莎莎是很有分寸的人。 陈骁点头:“好。” 潘莎莎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一定要尽快打电话哦。” “好的。”陈骁无奈摇头。 他没说的是,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和童大区沟通过了,让童大区尽量把路楠安排到华安市。 潘莎莎出了办公室门,看到了接水的徐瑶,她冲对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万恶的晚高峰,你迟点来,我还要出城啊!!!!!! 徐瑶接完水之后,神秘兮兮地回办公室,对众人说:“你们猜我看见什么?” 看见什么? 朱玲玲问:“总不能是骁哥和潘莎莎在办公室卿卿我我吧?不可能啊。” 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放弃陈骁的内勤何曼琳听到这话,还是不由自主地白了脸。 徐瑶摇摇头:“磨砂玻璃呢,看不清楚,反正两人是坐着谈事情吧。声音也不大,我也没听清。我是说,我刚才看见潘莎莎手上戴了红纹石的手链!” 切,就这? 朱玲玲和何曼琳两人都忍不住对徐瑶翻了个白眼。 “她最近气色很好哎,你们没发现吗?”徐瑶很认真地说:“潘莎莎之前戴的都是粉晶,现在换成红纹石了,你们说是不是……红纹石效果更好啊?” …… 周一上午九点,众人的工作邮箱就收到了大区办发的人事调动邮件。 总结一下和海临市办相关的调令还挺多: 1.总部派了原本在市场监察部的吴川出任省级总经理。 2.路楠将任职省内华安市城市经理; 3.陈璐将升任和谐酒省级团购经理; 4.以及最出乎众人意料的一条——海临市办经典酒品牌专员陈骁,调职总部,任经典酒品牌部副总经理一职。接下来一条自然是接替陈骁的人选,也是总部来的,原先在总部经典酒市场拓展部,叫徐文涛。 在最后这个惊天巨雷的的衬托下,前三条人事调动包括路楠半年连升两级都不引人注目了。 陈骁即将任职的经典酒品牌部副总经理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如果将源川集团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各个层级从高到低以英文字母abcdefg来划分,陈骁原本的城市品牌专员是和城市经理同级别的,大约在d,然而他即将任职的品牌部副总一职,介于b和c之间,比省级总经理还高一点、仅次于童大区那样的职级了。这样的升职速度,比路楠快多了!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往上飞的。 陈骁到底是何方神圣? 之前传说他是童大区的人,现在看来这个传说都不太靠谱,因为童大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将陈骁破格提拔去总部的。 难道陈骁是夏总的人? 路楠围观众人的猜测越来越离谱,但没有人敢往最离谱的那个可能性去猜,大概是因为陈骁和董事长不同姓? 不过她知道,陈骁的身份也瞒不了太久的,等他回总部之后,估计总部那边就要传开了,最迟等到农历新年之后,海临市办的同事就该知道了吧? 曾经和董事长儿子一起共事,也是非常值得说道的事情啦。 同时,路楠也知道了潘莎莎前天周会后专门去找陈骁的事情,和徐瑶她们往私情方面猜不同,瞬间,路楠就知道了莎莎找陈骁单独聊聊的目的。 【这个憨憨!该不会去威胁陈骁了吧?】 周一傍晚,健身房拳击室,路楠在上最后一节私教课,教练说陈骁约了下个时间段,于是她在拳击室多拉伸了一会儿。 见到一身运动服的陈骁,她直接说:“星期六的时候,莎莎是不是……” “是。”路楠还没说话,陈骁就给了肯定的回答。 路楠无奈笑笑:“骁哥不要和她一般见识,说到底,她也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陈骁语意不明地嘀咕了一句:“你们倒真是好闺蜜。” “嗯?” “没事。我说,来练一把?你攻我守。” 第110章 以前, 陈骁从没想过会和女生邀战,在拳击室——哪怕他并不是进攻方。 不是进攻方这短短一句话,居然让陈骁回味得有些心酸。 这三个多月, 健身房遇见路楠好几次, 他亲眼见过她的实力,也帮她举过手靶和脚靶, 所以才能够十分自然地提出这个要求。 教练问:“需不需要我来当裁判?” “不必,过二十分钟你直接来给我上课,当然这段时间也计算在私教课时内。”陈骁回答,毕竟他约的时间是从现在就开始计算的。 教练乐得轻松, 满口答应,说那自己过二十分钟再过来。 路楠心里头啧啧一声:浪费了五六十块钱! 说起这事儿, 路楠就觉得有些遗憾。 她原本还想捡漏陈骁的课程,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自己都快离开海临市了。 出于好奇,路楠问了一句:“骁哥还剩几节课?” 十分神奇地,陈骁又懂了路楠刚才眼神里的不赞同和她现在所说言语里的未尽之意,他故作遗憾地说:“今天是最后一节课。”恐怕不能让你捡漏了。 “啊, 哈哈……”路楠干笑一下, “好巧,我也是最后一节课了。来吧来吧。”路楠马上转移话题, “我攻你守对吧?我来了哦?” 一句普普通通的‘我来了哦’听在陈骁的耳朵里都是那么可爱。认真的模样最可爱。 不过在路楠开始之后, 他也不敢分神了。 毕竟,被喜欢的女孩子击倒,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啊。 是的, 他确定自己喜欢路楠; 更确信, 要是不拿出十分的认真和六七分的力气, 可能真的会被路楠击倒。 直拳、勾拳、踢腿。 路楠很认真地进攻,拳击手套砰砰地闷响彰显着戴着它的女孩子进攻的力道有多足。 拳击场上无大小,陈骁给她举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对方能力的路楠下手的时候根本不会有所保留。 不过路楠毕竟已经上完一节私教课,再接着高强度地运动十分钟左右,以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对陈骁说:“换你来,我累了。” “你确定?”陈骁活动了一下手腕子。 这句反问让路楠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鉴于生理条件确实不同,你进攻的时候我承诺放弃进攻权利。” 陈骁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有来有往地进攻比单方面的防守要有意思多了。 路楠说得没错,160+的她和180+的陈骁在生理上就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她很早就认识到这一点了,所以一切动作以灵巧为主,哪怕是防守都不是硬碰硬的格挡。 很聪明。 这无疑是很适合她的路子。 又过了七八分钟,陈骁看路楠的状态也差不多是极限了,便提议:“休息吧。” 路楠呼哧带喘地以手撑了会儿膝盖,缓过劲儿之后,才准备以嘴咬开拳击手套的魔术贴,将闷在手套里的手解放出来。虽然这副手套是她自备的,不过用了这么多次,也难免有点汗味。 早她一步解开拳击手套的陈骁说:“我来吧。” 路楠没等他动手,就已经‘啃’开了魔术贴。 她微微皱了皱鼻子:“我先去洗手。” 陈骁半伸着手,看着路楠的背影无奈笑笑。 等洗完手回来,路楠就看见陈骁支着腿靠着镜墙坐在瑜伽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手机。 “骁哥特意找我,是想说什么?”路楠随手拿了一张瑜伽垫,在陈骁身边坐下。 陈骁确实是问了拳击教练,知道路楠今天的上课时间后才决定来的——也是他拜托拳击教练和路楠‘无意中’提一嘴自己今天也要过来上课的事情。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2节 被揭穿也不窘迫,他正色对路楠说:“确实有事和你说。刚打听到的消息,华安市的中型经销商宏图酒业,今年迟迟没有续约的原因是老板和老板娘在闹离婚,财产还没分割完毕,甚至极有可能对簿公堂。如果他们走诉讼离婚的路子,可能会拖上四五个月,如果是这样,公司这边必定要物色别的经销商……你过去之后要有心理准备。” 路楠一边点头,一边拧开保温杯的瓶盖:“谢谢骁哥提醒。” “不客气。”陈骁说完这句,拳击教室又回归安静。 小口小口喝了一些温水,路楠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总部?”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华安?”陈骁亦同时看向对方,问。 深知陈骁脾性的路楠先回答:“公示结束之后,我看看华安市原先的城市经理是什么打算吧。” 对方如果想早点走,路楠就去早点接手;对方如果在任上还有什么没处理干净的尾巴,打算一直呆到放假,那么路楠就在农历新年假期之前去一趟,和下头的业务认个脸熟。 陈骁也回答:“海临市经典酒新的品牌专员过几天和新的省办总经理吴川一起到岗,我手头的工作总要和对方交接一下,大概月底离开。对了,华安市是没有经典酒品牌专员的,你知道的吧?” 路楠点头,她知道。 华安市去年一整年的合同金额八百万,回款六百五十万,就这样的体量,总部当然不会配品牌专员。 【没有才好啊,不然感觉身边像多了一个‘锦衣卫’似的。谁知道总部直派的品牌专员都是什么来头呢?】 路楠看了陈骁一眼。 陈骁若有所感地转头:“我其实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不选择巨江市。虽然那边只有小型经销商,但是白酒氛围好、回款连年递增,怎么看,市场前景都比华安市要广阔得多。” 路楠低头笑笑:“大概我这个人,就喜欢做点和别人不一样的选择吧。” 再去巨江固然是稳当,但是华安才有更多可能。 “不管怎么说,祝你一帆风顺、前程似锦。”陈骁伸出拳头。 “谢谢。”路楠握拳,与对方碰了碰,“与君共勉。” 二十分钟到了,拳击教练准时过来,进来之前还敲了敲门并出声提示,也是……挺奇怪的,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 三天公示期过去,路楠升职的事情彻底敲定,再不会出任何变动。 同事里都有开完笑喊她路经理的,他们之前都是路楠的前辈或者同期,直接喊路楠的名字——这个经理可和之前的团购经理不一样,路楠同陈璐打了个招呼,两人轮流请同事们吃了一次下午茶。 华安市的城市经理也联系过路楠,说他手头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完,如果方便的话,本月底或者下月初,路楠可以过去和他交接。 今年的除夕在二月中旬,源川这边一直要到过年前两三天才会放假,也就是前任城市经理留了足够多的时间同路楠交接,于是路楠欣然答应对方的提议。这段时间,可以快乐划水,顺便把飞翔这边的事情给项菲菲交代一下。 周五下午,新的省办老总吴川和新的经典酒品牌专员徐文涛便抵达海临市了。 王兴龙、陈骁携李莉、陈璐在办事处恭候领导。 陈璐立即走马上任并不是不把周甜放在眼里,而是周甜本人巴不得马上就能交接完毕、快点走人,便是今晚欢迎新老总,她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 哦,王兴龙还算厚道,还顺便通知了路楠,毕竟吴川也是她准上司了。 所以,路楠也赶过来了。 本来,王兴龙是打算去机场接人的,不过吴川那边推辞了,也没透露具体抵达海临的时间。 王兴龙想了想,还摸不透吴川的脾性,一动不如一静,就只在办事处候着。 等候的时候,王兴龙对江晓云说:“今晚上用市办的招待费和酒请吴总吃饭,除了我、骁哥、李莉、陈璐、路楠之外,徐瑶她们三个,你通知一下,也要到场的。” 江晓云点头。过了一会儿,通知完毕的她问王兴龙:“曼琳姐问,要不要通知一下各城市经理?” 王兴龙摇头:“今天通知他们,他们也赶不过来了。你同何曼琳说,今晚上吃饭的时候叫她请示一下吴总,看看吴总的意思,月会是提前开还是怎么样。”正牌省办老总来了,他这个代了两个月的人要更小心一点,免得自作主张惹对方不痛快。 傍晚四点半,吴川和徐文涛抵达办事处。 吴川三十出头,是一名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魁梧壮汉,他是北方人,张口就说:“王经理,不要弄得这么隆重,以后都是一家人嘛。”显然他对省办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的,不然怎么能脱口而出就认准了人。 王兴龙说:“吴总刚来,我们做下属的也要表示一点的喽,给吴总您接风洗尘,怎么个就叫隆重了么。” 吴川哈哈一笑,对一同到来却一直没说话的徐文涛说:“看看,看看你王经理,可见去年完成跨越目标,袋子鼓鼓的,我们今天晚上要吃穷他。” 徐文涛中等身高、普通长相、戴着眼镜,他跟着笑,顺势也和大家介绍了一下自己——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名字和来历了,还是很捧场地说欢迎徐经理。 然后,在场的人一一向吴总做自我介绍。路楠发现,吴川对陈骁特别关注,猜测他应该知道陈骁的身份,毕竟是总部过来的嘛。 等轮到路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吴川转头对王兴龙说:“王经理,咱们海临市办出人才啊,陈经理相当优秀、这位路经理也很不错!海临市办风水好啊!” 王兴龙听话听音,觉得对方应该是比较直爽的性子,遂也笑了起来。 但是路楠知道,千万不可以貌取人,吴川这个人粗中有细,比向云峰可强多了。 众人在办事处寒暄了一会儿,王兴龙便提议移步去醉黔味。 吴川刚来这边,既没有买车,当然也就没有配司机,所以他、王兴龙、徐文涛、陈骁都上了路楠的车。 王兴龙在为吴川开主驾驶后面的车门之时,陈骁主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让慢他一步的徐文涛愣了一下,然后开了副驾驶后排的门,让王兴龙先进去,自己再上车关车门。 几位领导坐路楠的车这件事,是李莉提议的。 路楠承李莉的情,对方说完,她冲对方笑笑。 李莉的车上坐了陈璐、徐瑶、何曼琳、朱玲玲。 去醉黔味的路上,路楠的车里反正是王兴龙的主场,他一直给吴川讲省办这边的各种情况,时不时cue一下陈骁,让对方出声附和自己,那位徐文涛全程很安静。 李莉的车里就更热闹了,徐瑶她们在八卦新来的老总到底几岁、结婚了没有……这一点倒不用保密,朱玲玲推了推眼镜说:“吴总32,未婚。徐经理29,已婚。”买一送一,两人的资料都报上。 众女哇哦一声,也不知道在哇哦什么,开车的李莉边笑边摇头:“你们啊……” 到了醉黔味后,落座又有讲究了。 吴川当然是主位,王兴龙挨着他右边。 李莉原本要把吴总左边的位置让给陈骁的,不过陈骁拒了,让李莉坐那儿,并且还示意路楠挨着王兴龙坐。 此时的路楠确实有资格坐在王兴龙下首的位置,她看了一眼陈骁,倒是不在意坐在陈骁前头,只是:确定?那不是还有新来的徐文涛么? 确定。陈骁很自然地帮路楠拉开椅子:“路楠你坐这里,和吴总、王哥好好学习学习经验。” 她知道,陈骁这是在给她撑场子,遂感激地冲对方笑笑。 而后,陈骁让徐文涛挨着路楠坐,不过哪怕徐文涛不知道他身份呢,也知道这位是即将升任经典酒品牌部的副总——他以后的上司,哪敢让陈骁坐他下首? 最后,陈骁还是挨着路楠坐的,徐文涛坐在陈骁下首。 李莉那边没有这么复杂,陈璐、徐瑶、朱玲玲、何曼琳依次坐下。 第111章 这顿饭, 路楠吃得很轻松。 倒不是说不用喝酒了。 在座各位本身就是酒厂销售公司的人,第一次见新的顶头上司,怎么可能不喝点儿? 哪怕内勤和会计都没有例外。 又哪怕路楠是开车来的——这不是还可以叫代驾么? 轻松主要指的是, 吴川其人酒品还算不错。 他并没有向云峰那种盯着人、以势压人喝酒的习惯。酒桌上大家‘走’了一圈, 李莉和陈璐主动再提杯子的时候,吴川就说:“都是自己人, 不搞那一套,就吃吃喝喝怎么轻松怎么来。” 就路楠所见,吴川说的这是真心话。 既然团购部的人都不必主动应酬了,那么坐在另一边的她就更没有硬性规定要举多少次杯子了。 吴川喝了下属们敬的酒, 后来就基本是自斟自饮——哦,王兴龙是一直主动和他碰杯的。 不过吴川的酒量真不是一般地好, 吃完饭, 王兴龙是已经醉得七荤八素了。 期间, 何曼琳果然找了机会请示吴川,询问要不要通知各地城市经理来海临市。 吴川说:“不用把他们喊过来,让他们先正常开展工作吧。这个星期,我带着文涛去每个市走一走, 先摸一摸咱们省的情况, 下个礼拜不是要开月会么,到时候大家再聚一聚。” 路楠看了陈骁一眼:恐怕你的交接得延后。 陈骁倒是无所谓, 甚至隐隐希望自己回总部的时间能够晚一点、再晚一点。 ……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又是一周。 一周的时间,足以让吴川对岒江省的市场有了大致的了解,并且把除了王兴龙和路楠之外的其余十位(一共见了十一位, 但因华安县现在的城市经理不日后要调走, 所以统计为十位)城市经理的名字、长相都记住了。 周六早上开月会的时候, 吴川一个一个点名过去,叫他们讲一讲今年的规划和目标,并让何曼琳旁听整理成文,稍后让他们签字,这就是各位城市经理的年度计划。 吴川是这么说的:“我知道,元旦后在总部开年终总结会,你们都已经和总部申报过年度计划了,但是这几天,我把你们报上去的金额看了看,结合走市场的体验,我觉得大家的目标,都太保守了!当然,我也能理解,毕竟年度计划这种东西,一下子制定得太高,万一达不到,年终奖就危险了,是吧?” 他这么一反问,坐着的城市经理就笑,都是靠业绩吃饭的,有这个顾虑很正常。 然后吴川又说:“万一达到了,明年领导叫你们更进一步,那不是给自己和手下的业务制造奖金难度么?” 几位城市经理面上隐隐有赞同之色。 “所以,咱们现在制定的年度计划呢,是省办内部的,完成了从省办的年度奖金里头另外拨一笔钱作为奖励;完不成没也惩罚、不扣大家钱。”吴川笑着说,一边看众人的表情。 按照吴川现在的说法,那么这个省办内部的年度计划其实对各位城市经理来说没什么坏处,甚至还能在年终的时候多一笔奖金。 唯一要说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万一达成了,来年年末去总部开年终总结会,总部那边给指定的年度计划金额又会上提。 不过话说回来,近几年,公司指定的年度目标哪一年不比上一年高? 不管是从市场经济、市场规律还是物价的角度来说,每年的年度目标都最起码比上年增长10% 城市经理们思考了一番,也认识到这是吴川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举动之一,最终都是咬咬牙却又坚定地写下了省内年度计划。 轮到路楠和另一位才到巨江市上任没几天的城市经理之时,吴川摆了摆手:“年后给你们半个月熟悉市场,到时候再讲你们两个的年度计划。” 十一点左右,月会就结束了,结束之前,吴川特意说了一句:“今晚上我做东,去醉黔味吃一顿,我们彼此都熟悉一下。下午,内勤会把具体的时间和包厢号发给你们。”剩下的话就不用说了,既然晚上要吃饭,喝酒总是免不了的,外地的城市经理们直接去和源川有协议价的酒店开房住下就行,下午是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以及,省办当然不包中饭。 路楠往外走的时候,被人喊住了。 她回头一看:呵,老熟人啊。 是巨江市新任的城市经理,姓张名飞,对,就是那个张飞。 外貌和名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三十来岁,长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肤质略油,笑起来和弥勒佛似的,个子也不高——路楠今天穿着5cm的中跟短靴,肉眼瞧着就比他高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3节 “张经理有什么事吗?”路楠停下脚步,转身问他。 张飞笑得憨厚中还略带一点谄媚:“路经理,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你看,就是有这样的人。 你问对方:有什么事吗? 对方说:我找你有点事。 路楠可不想和张飞有过多的牵扯,于是点点头,转身走回会议室:“那就在这儿说吧。” 张飞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是有工作方面点事儿想要和你请教一下,要么这样,我请你吃个中饭,咱们边吃边说吧?” 脸上带着一丝抱歉,路楠看了看手机屏幕说:“真不好意思,朋友已经和我约好一起吃午饭了。张经理的事,还是在办事处说吧,万一我帮不上忙,你还能请教一下吴总。”路楠也没撒谎,莎莎早问她开会结束了没,并给她发了中饭地址。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飞也不好再强求,只好跟在路楠身后,走进了已经‘人去楼空’的会议室。 路楠挑了一个空位坐下,然后问张飞:“所以,张经理有什么事吗?” 张飞在路楠身旁的空位坐下:“是这样子的,路经理。整个省办就我们两个是新人,我呢,是从苏省调过来的,你呢,是从团购部转过来的。咱们两个,一个对当地市场不熟悉、一个对渠道业务不熟悉,应该要相互帮助才对,路经理你说是吧?” “虽然我之前是团购部的,但是对接的经销商和海临市办签的是全渠道的合同,对于渠道上的事情,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倒是不劳烦张经理担心。”路楠看着他的表演,有些为难地说:“而且,华安市和巨江市相隔二百多公里并且两地风俗差别也大,恐怕我没什么能帮上张经理的。” 张飞又往路楠的身边凑了凑:“路经理你别这么妄自菲薄,你看你的优势呢,年轻、漂亮、和经销商沟通合同和回款肯定十分顺利。我这个人呢,说话做事最是爽快。我比你入行早几年,就托大自称哥了,正是因为我们都是新上任的城市经理,所以才更要多多联络感情……年后制定省内年度计划的时候,告诉哥一声,哥帮你参详。毕竟渠道上的门道,我熟。” 本来打算勉强客气些把对方打发走的路楠静静地听完张飞装x,说这些不中听的话,她勾了勾嘴角:“谢谢张经理好意,不过张经理可能对我有一点点误解,经销商对我的认可是基于我招商和出货的能力,和我长得漂不漂亮无关。我这个人性子拗,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的指点,毕竟路上有多少坑总要自己踩过才知道。辜负张经理好意了。” 路楠这么一笑,让张飞的心跟着噗通噗通一下,不过他紧接着就听到路楠毫不客气地说:“还有,我并不习惯喊人哥,也不想当人妹妹,张经理还是喊我路经理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路楠冲对方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遇到陈骁和徐文涛,背对会议室,路楠眼神一动,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骁哥、徐经理。” 打完招呼她就走了。 陈骁往会议室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张飞盯着路楠的背影,那眼神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 “不好意思啊莎莎,我迟到了。”路楠刚放下包,就双手合十和莎莎道歉。 莎莎满不在乎地说:“至于么,不就是晚到了十分钟。我都知道今天上午省办第一次开城市经理月度会议,你事情肯定很多的。凭咱俩的关系,我还能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那肯定不会,路楠当然晓得,就是:“怎么说呢,我做计划的时候喜欢把时间精确到正负五分钟,比如我和你约好十一点半,如果超过十一点三十五,我还没抵达,那我心里头就会很焦虑。” 潘莎莎一脸惊悚:“天,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毛病?你不会对别人也这样吧?” 路楠摇摇头:“对别人当然不能像对自己那样严格,允许正负十分钟的误差吧……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我和你约会迟到过几次,以此推断你什么时候和我友尽。” 笑闹过后,潘莎莎才正色说:“其实,守时是好习惯。楠楠,我真的佩服你,你是有原则的人,所以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当上城市经理——别听有些人放狗屁,固然有一部分是运气,但是更多的是靠你自己的实力。” “你又听到什么了?” 莎莎左顾右盼,最后小声说:“我听说,陈骁……大有来头。”然后进一步就会有人传你靠山很硬。 路楠点点头,嗯,距离公示都快两周了,大家是该传开了。 看见路楠半点都不吃惊,莎莎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路楠解释了一句:“比你稍微早一阵子知道,不过觉得特意和你提也没有必要,就……”这辈子确实是才知道不久的,不算撒谎。 “嗯嗯。我懂,毕竟你在他手下干着呢。”除了上次路楠买车这么大事儿没告诉她,她小小地生了一会儿气之外,潘莎莎从来不在意这些小细节,“所以,他真是某股东的儿子?” 路楠给予肯定并提示:“你的猜测,可以再大胆一点。” 潘莎莎倒抽一口凉气:“总不会是大老板的儿子吧?” 路楠认真点头。 “他俩!他俩也不同姓啊!!!”潘莎莎懊恼地说,“我还威胁过他……陈骁他回总部后不会公报私仇吧?” “噗,你放心,这一点他肯定不会。” 莎莎很快被安慰好:“也对,你和他共事时间久,比较了解他,你说不会肯定不会。”然后又哇地一声:“等他以后上位了,楠楠,你不就是‘天子门生’?” 路楠皱眉,好笑地说:“大清都亡了,你这什么形容词啊。” “那就是老板心腹!哇!楠楠,你好好干,争取三年升省办老总、五年做大区老总,我就跟在你身后喝汤了!”潘莎莎愉快决定。 第112章 听着莎莎就陈骁的身份发表了一通感慨, 最后路楠叮嘱了一句:“虽然这个消息瞒不了多久了,但是咱们还是先别张扬吧。” 莎莎点头:“我懂,我懂, 这消息从哪里流出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是从你我嘴里传出去的。对了,你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华安市来着?” “这个月底或者下月初吧。怎么啦?” “没事儿, 我在想,得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呢。”莎莎又要卖关子,怎么都不肯说礼物是什么。 路楠想了想,自己现在升职加薪, 每个月还贷的压力小了很多很多很多,也不必担心莎莎送的东西价格高自己不能回赠等价的, 遂忍住好奇心, 等着过阵子的惊喜。 “对了, 刘阳不是七月份的时候调去华安市了么,你有没有和她打听一下当地情况啊?”莎莎突然想起这事儿。 路楠摇摇头:“没必要,等过去之后直接见面说吧。” “也是,刘阳之前在市办的时候就是纯混日子的那种人, 现在去了华安市天高皇帝远的……估计你问她当地市场情况, 她也未必能回答出来。”莎莎给路楠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时候, 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就可多了, 现在快多吃点吧,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路楠无奈地说:“你怎么和我妈说一样的话。” “喂~你这是在嫌弃我啰嗦么?话说回来,阿姨最近怎么样?”给路楠一块红烧肉之后, 莎莎也给自己夹了一块, 塞进窝窝头里, 一口咬下去,两个字:喷香。 “生意方面还不错,国外客户出货稳定。她打算丰富一下产品,在跨境平台注册了账户,前阵子去了乌城一趟,找了些货源,现在忙着拍照、传产品,我让她去找飞翔的裴学栋,拍产品照人家是专业的,可不比自己买个单反划算多了?照这个情况下去,开年肯定要招人。”路楠稍微说了说,“生活方面就更充实了,要学的东西有很多,每两周还要回一趟老家去监督一下我弟的生活和学习状况。大概是坐车折腾得不轻,前几天问我,现在的驾照难不难考。” 说起这个,潘莎莎想到去年去望海市开半年度会议的情况,忍不住笑了:“你们家的晕车还是祖传的啊?乌城?如果阿姨经常往那边跑,岂不是隔三差五就可以去华安市见你?” 乌城是隶属于华安市的县级市,小商品经济极其发达。 “来就来吧,我也不指望她突然对我就没了控制欲。只能说,她忙起来,找我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路楠耸耸肩,“再说,如果因为这个缘故,能逼她一下把驾照考了,也是好事。”路楠将黄女士安排得明明白白。 潘莎莎十分佩服地说:“你对阿姨真是太严格了。我要向你学习,让我妈也去考个什么证之类的,我觉得她最近好像更年了……唉。” 最后,莎莎还叮嘱了一句:“解酒药你有没有的?今天晚上估计不少城市经理会来探探你的底,你吃饭之前一定要先吃解酒药啊!” 【所以莎莎没能把陈骁拿下也真是可惜,他俩总能想到一块儿去。这么默契!】把玩着手机,看到陈骁发来差不多内容的信息,路楠笑眯眯地对莎莎说好,然后盲打回复了陈骁:‘谢谢骁哥提醒。’ …… 下午,海临市办的周会与路楠已经没什么关系,于是她和莎莎散了之后回宿舍呆着。 新文的大纲她已经写完,人物设定也都列好了,却迟迟没有写开头。 之前从快穿文上快速薅到几万稿费,路楠承认自己还是挺喜欢走捷径的。 所以一开始构思新文,这个故事是她上辈子发过一次的,想的就是能省点心力。 但饶是记性好如她,也无法将四五十万字的小说一字不改地重写一遍。 更何况,在重生前后,她的心境完全不同,原先有些悲剧色彩的小说,在她写大纲的时候左改右西修,成了大团圆结局。 路楠不得不承认,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上辈子码字出了一点小成绩,那是因为那时候的她比较闲,能够专注地去做这件事。 而现在,可以预见等去了华安市之后,她会有好一阵忙碌。 未必能兼顾好码字。 本职与兼职,势必有取舍。 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着闪烁的鼠标光标,路楠无奈笑笑: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与精力。 但是叫她完全放弃网文创作,她也是舍不得的。 写文于她,不仅是兴趣,还是她上辈子走出泥潭的底气。 最后,路楠咬咬牙:不就是鱼和熊掌的问题么?我贪心,都想要。那就……多存稿,再发文。 说干就干的路楠下午存稿三章,手机闹铃响起的时候,第四章已经码出一个开头了。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傍晚四点半。 何曼琳在群里说聚餐时间是五点。 路楠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背部,换了一身衣服,打车去醉黔味。 今晚除了吃饭之外,必然还会有后半场活动,那就没必要开车了。 路楠抵达的时候不早不晚,人还没到齐,于是她走向到得更早的陈璐,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了说衣服、说了说护肤之类。 之后提及周甜,周甜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陈璐彻底担起担子。 路楠半开玩笑地说:“威购那边,还要璐姐多关照。” 陈璐不好意思地笑了:“路楠你别开我玩笑。” “我说的是真的,黄总她不太擅长应酬的场合,虽然市办这边也没有费用支持,但是万一之后销量还可以,老王出于维护客情需要,也多多少少会请她吃几次饭,所以市区这边,之后是……洪丹妮对接对吧?”路楠问,“她毕竟之前没对接过经销商,所以我想着,还是要璐姐你多费心。” 陈璐点点头,虽然升职了,但是她其实依旧面临没有经销商的困境,并且手下只有一个性格较为柔弱的洪丹妮,和光杆司令也差不多,她也挺无奈的。 看出了陈璐的无奈,路楠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没事,最难的问题都解决了,今年招商和谐酒会比去年顺利很多。估计还会有跟风威购想要海外经销权的人。” 陈璐小声“啊?”了一下,她以为路楠叫她关照威购是这个原因:“那我到时候帮你注意一下?” 见陈璐误解了,路楠马上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不用不用,璐姐你误会我了。海外市场这么大,威购现在能做好米西两个州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余地方的经销权签就签出去吧,总归这是总部考量的事情,璐姐你不用帮我关注这个。我的意思是,想签海外经销权的人——估计老王都会‘套路’一下他们,让他们搭着海临市区的份额一起卖点,一家五十万一百万的,累积三四家,他就不用愁今年没有和谐酒的经销商了。只是,如果被我说中的话,估计今年你们部的工作量会有点大,且事情会很琐碎,璐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璐松了一口气,笑了:“忙倒没什么的,我们这样的,不就怕太闲了碍领导的眼么。”她刚才差点以为路楠是叫她帮忙留心一下‘潜在威胁客户’,心里头还有些为难呢。 “也是,吴总看起来雷厉风行,估计今年省办大动作会很多啊。”路楠也笑笑,“市场这么大,威购才刚起步,能把握住那两个州的份额就可以了。” 恰此时,李莉也到了,问:“两位美女在聊什么呢?” 陈璐看了路楠一眼,说:“刚才路楠说她常去买衣服的那家店最近在搞活动,冬款都在打折,我打算明天去看一看。” 路楠坐在一旁点头。 徐瑶也走过来:“哪家哪家?我上次就想说,路楠你那件牛角扣的驼色大衣很好看,哪家店买的?贵不贵?” 说起那件大衣,路楠就忍不住笑了,然后对徐瑶说:“那件大衣是夏天买的反季货,折后不到四百。”这是实话,就是和莎莎第一次去luna,还是刷信用卡买的。 “哇!这么划算!!!”徐瑶震惊,她以为最起码得1500+。 李莉也来了兴趣,因为从心底里说,她也是喜欢路楠的衣品的,虽然早先暗暗酸过年轻女孩子买衣服大手大脚……咳咳,往事不再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4节 众女性围着路楠,问清楚了luna的地址,约定了明天去看看。 路楠又补充了一句:“报我的手机号可以用我的会员折扣,不过我觉得,如果你们还喜欢那家店的风格,就自己办个会员吧,因为消费积分累积起来是可以抵扣的。就是,我同学现在没在店里了,我得提前帮你们打个招呼,让她和店里人交代一下,报她名字给你们最优折扣。”一边说,一边她就拿出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游霞飞发了信息。对方也很快回复了‘ok’,这事就算搞定了。 路楠说得很直白且诚实,并且和那种喜欢说场面话回头就把自己承诺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的人不同,她答应帮忙要优惠,现场就做到了。 就连徐瑶这种因为职业关系有点儿‘斤斤计较’的人都觉得路楠说话做事很坦荡。 凭借这一番话和行动,路楠成功赢得省办各位女性员工5%以上的好感度。 今晚吴川邀请了所有城市经理及省办工作人员,两张桌子足够了。 不一会儿,人到齐,吴川让大家随意坐,路楠和陈璐对视一眼,在吴川这桌坐下。 反正都是要喝酒的,当然是在领导面前喝才不亏。 开餐前,吴川说:“今天这顿饭,一来是我和大家之间多多熟悉一下,毕竟以后我们就要为岒江省的业绩而共同奋斗了;二来也是给陈经理践行,祝他回总部后大展宏图!” 底下人当然是叫好,气氛相当热烈。 吴川在酒桌上从不强迫下属喝酒,不过城市经理们显然一下子改了原先在向云峰手下‘讨生活’的习惯。 挨个上前给吴总敬酒,必然要说一句:“我干了,您随意。” 吴川正色说:“要干一起干,要随意一起随意。” 众人无法,只好都用眼神瞄着吴总,务必做到比他喝得多一点。 这一圈走完,破格升级的陈骁当然也避不开被恭喜,好在有吴川在前,陈骁也顺理成章地说:“意思到了就行。” 没人敢灌吴川和陈骁的酒,但是潘莎莎和陈骁中午提醒路楠的话却一语成谶了。 第113章 张飞刚调来岒江省不久。 来了之后, 只是听说过路楠这个人,知道她很能干、得领导赏识、深受经销商信任和喜爱。 总之就是这个小姑娘很有点本事。 但是,他心里对这些传言是不屑一顾的: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 能有什么真本事? 今天早上头一回见到路楠本人的时候, 张飞的心头一痒。 他就喜欢这种长得很乖的女孩子。 言语上逗弄她们,看她们露出窘迫羞愤的模样, 张飞心里有别样的快感。 只可惜现在他所管辖的巨江市没有配备团购人员,更可惜的是,路楠已经是城市经理了。 不然他打个申请,说巨江市有中型经销商意向客户甚至不需要说中型, 有二百万合同金额的小型经销商也行。以此为由和省办总经理说需要团购人员协助,运作一番, 未必不能把路楠要到巨江。 现在想这些都晚了, 张飞颇为遗憾。 小姑娘就在眼前, 不撩一下他心里头难受,于是他在月会后喊住了路楠。 根据相由心生这个说法,他推测,路楠的脾气应该比较温和。 所以张飞以一贯面对校招新人的态度, 想要对路楠口花花一番。 就是那种听上去并不露骨, 但是又模棱两可的话。 之前张飞百试百灵。 没想到,对方将自己说的话不软不硬地顶回来了, 并且转头就下了他的面子。 要不是顾忌陈骁莫测的背景和现在的职位, 张飞当时一定会走出会议室,恶意地开一开陈骁和路楠的玩笑。 不过不能惹陈骁,并不代表他就打算不报路楠轻视他的仇了。 酒桌上, 不正是好机会么? 张飞敢肯定, 今晚上绝大部分的城市经理会去找路楠喝酒。 他们未必是想要恶意地为难一个女孩子, 但是一个才入职半年的新人——尤其还是个女的,现在职级和大家一样。 哪怕对方是大学生,这也让大部分都是从基层业务做起、慢慢熬到城市经理之位的人,心里有点不舒坦。 开席后,张飞心想:你敢得罪我这个外地调过来的城市经理,但是敢不给省内所有城市经理的面子么?省内一共十二个地级市,除了你、我、王兴龙,还有九个城市经理以及尚未离开的华安城市经理,一人敬你一杯酒,二钱的小酒盅满上十次,就是二两。何况他们可不见得同你喝一杯就罢手了,你能喝多少呢?四两?六两?还是一斤? 心眼儿坏得冒脓水,脸上却笑得依旧憨厚老实。 张飞愿做第一个‘打样’人。 他提着分酒器、端着酒杯,走到路楠身边:“路经理,咱俩都是新上任的,这就是缘分,理应喝一个。” 缘分这个两个字真像一块砖,哪儿需要哪儿搬。 偏偏几次三番都是从讨厌的人嘴里说出来,路楠觉得自己想要拉黑缘分这两个字了。 话说回来,张飞这样行事,路楠早料到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和对方保持了六七十公分以上的距离,然后说:“张经理太客气了,您是前辈,这样走过来同我喝酒,我可承受不起。这样,我敬您,您请随意。” 她给自己的酒盅斟满,持着小杯与张飞的杯子碰了一下,酒杯略矮对方几公分,叮一声脆响后,路楠仰头喝完第一杯。 动作豪爽,坐着的其他人都叫好。 这是起哄。 张飞愣了一下,被起哄的他也即刻喝完第一盅。 他的目的是让路楠多喝酒,要是自己只碰一碰嘴唇,那肯定无法达到目的,还会被别的城市经理嘲笑。 只是张飞没想到,没等他说出干第二杯的理由,路楠就已经主动开口了。 路楠给自己满上了第二杯,说:“这一杯我敬张经理,感谢您中午想要提点我如何开发渠道的事儿。虽然华安和巨江两市的情况完全不同,您的经验恐怕不适合华安市。但是您有这份心,我依旧是很感激您的。” 坐着的城市经理听见这句话,眼神就开始乱飞:指导?未必是诚心指导吧?不过这个路楠现在这么说,听着也不像是感激,倒更像是故意打对方脸。 张飞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与愤怒,飞快圆着话:“路经理说得夸张了,什么指导不指导的,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路楠不置可否地勾了单边嘴角笑了笑,仿佛在说‘行叭,你说的话我不赞同但是也不反驳,只是单纯酒桌上给你个面子而已’。 也不知道简简单单一个笑怎么能表达这么复杂的情绪,并且叫人觉得怪好看的——既骄傲又好看,果然是因为: 第一看脸,第二被暗讽的人不是自己吧。 众城市经理如是想着。 路楠和张飞干了第二杯。她亮了亮杯子,表示自己一滴都没有剩下,紧接着给自己倒了第三杯:“这一杯,我敬张经理,祝张经理在巨江市红红火火、业绩创新高。” 张飞咬咬牙,也给自己满上。 三杯喝完,张飞要是再和路楠喝,就显得有些过分了——人家女孩子这么主动地喝了三杯,你一个大男人还要继续,摆明就是仗着资格老欺负人。 张飞退下前还不忘拱火:“我算是怕了路经理了。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啊,各位老哥老弟,剩下就看你们的了,喝得大气点,总不能连路经理都不如吧。” 陈骁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打算开口制止其他城市经理的举动。 路楠预判了陈骁的想法,轻轻平移了视线,看向对方并不动声色地摇了一下头。今天这样的情况,她必须自己解决! 陈骁抿了抿嘴,烦躁地看了一眼手表,强忍住开口的欲望。 安抚好陈骁不过是一两秒的事情,半点不耽误路楠笑着说:“张经理少在这里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各位前辈们本来没这个想法的,被你一说倒是不得不和我拼酒了。”这话有嗔有怪,虽然声音甜,但细细听起来,还有一分讥诮。 张飞听到路楠的用词,恨得牙痒痒,但是对方一个女孩子,笑眯眯地说出这话,要是和她计较,倒显得自己开不起玩笑了。 他张飞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暗亏?往常只有他仗着憨直人设和憨厚外貌损别人的份。 虽然知道张飞没安好心,但是其他城市经理的胜负欲也在酒桌上被激起来了。 【不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吗?】 这是在场绝大部分城市经理心里的想法。 于是即将调走的原华安市城市经理过来给路楠敬酒好像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他们可是一老一新要做交接的同事,也是一种缘分嘛。 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和路楠喝了一杯也不肯走。 路楠无所谓笑笑,与对方喝了三杯。 接着是第三位城市经理…… 王兴龙看这个势头不对,偷偷瞄了陈骁一眼,见对方放下筷子后在桌下攥拳的右手指关节都隐隐泛白,心里头有数了,于是哎哎几声吸引了大家注意力:“你们这些人干什么?要欺负我们海临市办出去的人哦?” 张飞摸不准陈骁的底,但是却不怕王兴龙:“王哥,路经理现在可不是你下面的人啦,人家出去独当一面,早晚要经历这些的,咱们哥弟几个是带她练练。” 听着确实有道理,但是在场的人谁听不懂张飞话里的重音? 什么上面下面什么哥弟什么练练。 都是些不干不净的话。 王兴龙余光瞄到陈骁松开了拳头,将手放回桌面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点,共事一年的默契让他知道陈骁此时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 王兴龙在心里头问候这个不知所谓的张飞的十八辈祖宗:他怎么敢说这种似是而非的恶心话?且不说我老王的原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再说,路楠这样的小姑娘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有最重要的,陈骁对路楠的过分关照——我要是敢有不好的心思,以后还要不要在源川混了? 被噎得不轻的王兴龙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替路楠说话了。 【以低俗为有趣,张飞就是这种人。】 路楠看到吴川也微微皱了皱眉,心下有了判断,便故作听不懂地说:“我是海临市出来的人。王经理、骁哥、莉姐之前都是我的领导,他们确实对当时还是新人的我有颇多的照顾和包容,张经理这倒是提醒我了,我得好好敬他们一杯。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感谢张经理的提醒,咱们走一个。” 路楠先干为敬,张飞不得不陪了一个。 紧接着路楠又说:“张经理只提了王经理,漏掉了骁哥和莉姐,我觉得张经理这也算是说错话了,得自罚一个吧?” 年轻女孩子端着空杯,眼里不乏挑衅,张飞心里头不痛快,但是众人在起哄叫他喝,他不得不喝了第二杯。 “您这自罚一杯够不够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得问被您忽视了的人哪。”路楠转头看陈骁和李莉,给张飞扣了一顶帽子。 陈骁没说话,但是显然表情也赞同路楠所言。 李莉就更直接了,笑眯眯地说:“我也觉得张经理自罚一杯是不够的,毕竟我和陈副总是两个人呢。” 陈副总。 张飞有口难言,又罚一杯。 至此,他在路楠这里已经喝下六杯。 而路楠,喝得比他少,还气定神闲地说:“张经理,杯子里可不要养鱼哦。”态度也是蛮气人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5节 其他城市经理确信了,这位路经理,年纪虽小,却不简单哦! 这更激起他们的胜负欲。 …… 坐在旁边的陈璐数着路楠已经连喝了十几杯,有些替她担心。 陈璐小声对路楠说:“你要么往茶杯里吐一点吧,待会儿我帮你换杯子。” 往茶杯、汤碗、毛巾里吐酒,是她们经常用的小招数,还有往地毯上泼酒也是,后者更需要一点技巧。 路楠微微摇头,谢过了陈璐的好意。 今天在场的是些什么人? 省办总经理吴川——路楠揣摩他的性格,他肯定更欣赏直接说自己喝不下的人,而不是弄虚作假的人;其余城市经理都是酒桌上摸爬滚打、久经酒场的老油子,假喝、吐酒的招数根本就瞒不过他们。 路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面对这些人,除了真喝没有别的法子。 【如果你干杯之后含着酒没咽下去,他们也不会直接戳穿你。】 【只会在和你干杯之后,同你再说几句需要你回答的话,那么,你就无法用那些招数了——含着酒的时候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吞下去再开口。】 上辈子,路楠仅靠着本身还不错以及后天练出来的酒量也没有怕过他们,这辈子多了个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很实用的金手指,就更不会退让了。 二十年的经典酒品质无疑是相当出色的,路楠心想:可惜我今晚上注定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尝不出味儿了。 等到除王兴龙之外的所有城市经理都和路楠打过一圈之后,路楠笑了笑,以杯敲了敲玻璃桌面:“王经理,我敬你。” 王兴龙也不知道自己这杯酒是怎么喝下去的:愁人,之前都没发现,路楠的脾气有点大哦。 桌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路楠敬王兴龙不是结束,只是第一轮结束。 很快,路楠提着分酒器站起来。 该她主动出击了。 当然从吴川开始。 吴川没料到这位年轻的路经理居然还敢这么做,微微点头,干了杯子里的酒,对路楠说了一句:“路经理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勉强自己。” 吴川这话是好意,他觉得路楠这样赌一口气,实属下策。毕竟她要以一敌十几,怎么可能喝得过众人?最后要是失态,恐怕前面占的上风也不会有人记得了,只会说她不自量力。 路楠‘虚心接受、并不听从’,转头对王兴龙和陈骁就是一笑。 这两位她真心不讨厌的人,值得第二轮的第一杯。 陈骁的眼里满是不赞同。 但是路楠十分坚持地端着酒盅,并给他倒满了酒。 陈骁别无他法,仰头干了。 路楠笑笑,转向下一位。 她主动出击,喝完了三个分酒器,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张飞估了估,路楠应该喝了有一斤。 他觉得,一个女孩子酒量再好,也有限吧?这可是53度的白酒,不是什么啤酒、米酒。 路楠喝到现在,恐怕也到了极限了吧? 张飞对自己的酒量还是颇为自信的,于是这次也不站起来了,只是隔着几个人,喊了路经理,举杯邀酒。 路楠的酒盅轻敲玻璃桌面以示回应,利落喝完。 过了一会儿,张飞又来一次。 路楠皱着眉说:“张经理不大气,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有什么意思。要真想敬我,不如喝分酒器。” 第114章 张飞此刻大概只有三四分的醉意, 但是路楠的话还是勾起了他的火气。 什么叫‘真想敬我’?新人也配说这种话?真是狂妄! 张飞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校招的大学生的,他觉得这些人除了学历漂亮点,在实践方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本事, 尤其是那些女大学生, 还假模假样、清高得很。 现在路楠讲这种话,让张飞回想起之前在苏省, 他几次和校招进公司的团购经理示好被拒绝后的难堪。于是张飞以退为进地说:“路经理,我这是为你好。毕竟我比你早几年入这行,我这个人呢,文化水平不高, 如果说什么理论知识,我估计我是讲不过你的, 但是论喝酒——我不是看不起你们女孩子哦——你大概真不是我对手。” 说完, 张飞自以为幽默地站起来拍了拍肚子:“这都是我的战绩啊!从身材这一点来说, 路经理就已经输给我了,毕竟你肚子都没我大。” 桌上的人开始哄笑:“张经理,你这是啤酒肚还是白酒肚啊?”当然也不乏隐晦打量路楠脸色及身材的人。 路楠脸色一沉,但并没有像张飞想得那样恼羞成怒, 而是不疾不徐地说:“张经理这么说, 总让人觉得你这是在虚张声势,一会儿拿性别说事儿、一会儿拿身材说事儿, 磨磨唧唧半天也不喝, 真没劲。”茶言茶语谁不会说?一般情况下,路楠是不屑于用自己年轻女孩的身份说这类话的,但是对着张飞这种人, 还是尽管可以把自己的下限放低一点。 张飞明知路楠是激将法也还是中招, 因为他不信这个邪。 他不信路楠在喝了一斤左右的白酒之后, 还能继续喝。 “用分酒器是吧?”张飞站起来,把身旁一位城市经理面前的分酒器拿过来,将里头的酒并进自己的分酒器里,凑了个八分满,挑衅地看着路楠说:“路经理,这样行不行?” 路楠勉强地点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开着玩笑说:“张经理,这下子倒有点像爷们了。”完全不怕激怒张飞。 不就是八分满么?路楠不多不少也倒了那么多。 两人都站起来,朝对方举了举分酒器,抬头就饮。 关注路楠表现的人更多。 只见路楠微微仰头,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下巴,几下吞咽之后分酒器就空了,她表情平淡得仿佛喝水一般。 张飞喝空的速度比路楠慢了一些,他喝完之后,难以置信看着路楠倒了倒一滴不剩的分酒器、气定神闲地站着,仿佛在说‘你不行’。 张飞不信邪,又或者说被路楠的表情激怒,转动桌子,拿到酒瓶,吨吨吨地往分酒器里倒酒。 这次是十分满:“路经理还敢不敢?” 其实刚才张、路两人喝完第一壶分酒器,在场的人就觉得气氛不对了,现在看张飞这副杀红眼的模样,就有人开始劝和:“张经理,都是自己人,喝个高兴就行了,别动真格啊。” 张飞却不接受这个台阶,反而冲着路楠说:“也不知道路经理喝高兴了没有?” 路楠漫不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张经理这话问得奇怪,喝得高不高兴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得看天时地利人和。至于说今天,要等我喝尽兴……”她往地上放着酒的地方瞄了一眼,接着说:“大概还要两瓶梦回汉唐吧。” 今天何曼琳一共从备用库领了一件酒,即6瓶,已经开了四瓶,地上恰好还剩两瓶。 张飞觉得路楠是在说大话——她刚才喝下去的分量绝对超过一斤半了,怎么可能还能够再喝两瓶? 但是看她连面色都不曾变红一分,眼神依旧清明,张飞又有些不确定:也许我今天真的踢到铁板了,路楠这个女的,就是传说中的海量? 张飞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决定咬咬牙再搏一搏,他认为路楠也是在强撑着而已。 把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路楠在心里感慨: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她转了转桌台子,把酒瓶转到身边,倒了一半发现这瓶也要空了,于是对何曼琳说:“麻烦曼琳姐递一瓶酒给我。” 何曼琳愣愣地听从路楠的话,从旁边地上拿了一瓶未开的酒,她将酒递给路楠的时候,无意间扫到了陈骁关切的目光——却不是对自己。 “曼琳姐?”路楠出声催了一下发呆的何曼琳。 对方骤然回神,然后将递了一半的酒瓶收回去:“路经理,我看要么算了吧。女孩子喝太多酒不好……” 她的声音在路楠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路楠盯着何曼琳,等她嗫喏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的时候,才伸手向她索要酒瓶:“我知道曼琳姐是好心。我认为酗酒伤身这事儿是和性别无关的——但是,毕竟个体有差异,像我这样,属于适度饮酒。就是不知道张经理是否喝超了量?” 一旁的王兴龙听得低头偷笑:路楠这姑娘,太损了,也太能藏了。相处半年多,我都不知道她这么能喝! 张飞吃不准路楠是不是唬人,只好不耐烦地说:“当然没有,我做了七年酒,自己是什么酒量还不清楚吗?路经理倒酒动作太慢了。” 路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倒酒慢、喝酒不慢就行了。莉姐,借你分酒器用一下。” 李莉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路楠一口气倒满了两个分酒器,都是十分满:“浅茶满酒,先干为敬。” 她右手执起一个分酒器,几口就喝完了,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又举起另一个从李莉那里借来的分酒器:“张经理,这个速度不行哦~” 话说完,她仰头又把这一壶喝干净了。 喝完之后,路楠意犹未尽地以拇指和食指捏着瓷瓶的颈摇了摇:“可惜了,喝的太快,不能细品二十年真味。剩下的我慢慢喝——张经理也别急,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喝不下就算了吧。” 说完,她施施然地将余下的酒倒进分酒器里,又倒了十分满。 所有人——包厢内两桌人都惊呆了。 如果说刚才路楠被打圈以及打圈用小盅喝酒的量是源川业务员的平均水平,那么她现在连着喝了三个分酒器,还给她自己倒满第四个——这量,哪怕是酒场‘征战’多年的他们也不敢说自己可以一口喝完。 瞧瞧那个张飞吧,硬是要和路楠争高下,手里那个十分满的分酒器就喝得太快,呛住了。 要不是他记得扭头朝背后咳,桌上大半的菜都要‘报销’。 路楠看着张飞咳得七荤八素,紧接着又捂嘴往外跑,遂好意地对张飞身边的城市经理说:“唐经理,你快把张经理的酒撤了吧。虽然我也没喝尽兴,但是总不能把同事给喝趴下,都是自己人、相逢也是有缘,何必呢?对吧?” 被点名的唐经理一个激灵,马上按照路楠说的,将张飞刚没喝完的酒撤下了桌子。 张飞吐完回来,狼狈地与大家说:“失态了、失态了。”眼神一个劲儿地瞅吴川,且试图以说笑的方式缓解自己的尴尬。 吴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说了一句:“张经理,你也要和路经理学学,酒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拼的。” 路楠闻言,冲吴川微微一笑。 她扫了一眼张飞,觉得对方现在的表情确实取悦到了她。 已经把众人都喝服的路楠眼神在张飞脸上转了个一圈,就不再关注他了,转头与陈璐说着什么悄悄话。 …… 宴席接近尾声的时候,张飞又活跃起来了,当然再是不自量力地想去为难路楠,而是开始重点拍吴川的马屁。 看来,出去吐了一场让他终于清醒了一点。 张飞这种人,就像是水蛭。 呵,如果说周磊是伪君子,那么张飞就是真小人。 路楠知道张飞对自己不怀好意,不过现在的她可不是从前了,他们两职级相同,她还拉了陈骁扯大旗,但凡张飞脑仁里那仅剩下的一丁点儿没有被酒精侵蚀的脑细胞还在工作,就不会再招惹自己。 吃完饭,果然吴川说还要请大家去唱歌。 地方也是何曼琳按照吴川的指示,事先定好的,普通量贩式ktv要了个豪包。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6节 包厢里,几个女生都坐在一起,倒是有其他城市经理过来邀酒,不过这里面职级最低的内勤何曼琳他们也得罪不起的,所以气氛还是很自在。 陈璐问路楠:“你还好吧?”一边说,边取了果盘里的几个小番茄给路楠。 路楠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吃完之后说:“完全没问题。” “路楠,你是千杯不醉吗?”陈璐简直要羡慕死。路楠这样的酒量,不做这一行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路楠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总不能说自己有金手指吧。 但是她的笑却被周围偷偷听陈璐和她聊天的女生理解为默认。 徐瑶对路楠说:“路楠,我相信你去华安市会大有作为了,因为你绝对可以把经销商和下头的业务一个一个喝服气。” “借瑶瑶吉言。”路楠并不想让大家的话题中心都围绕自己,遂转移话题,“你们要唱什么?我去点歌。” 朱玲玲说自己五音不全,不唱; 李莉报了两首经典老歌、陈璐说了挺甜的女声曲目; 徐瑶一个劲儿地用胳膊肘撞何曼琳,最后对路楠说:“给我们点一下《小酒窝》。” 路楠感觉到今天何曼琳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再转念一想:哦,问世间情为何物。 她比了个ok,说:“没了?那我看着金曲榜随便点一些,到时候有想唱的自己去拿麦克风哦。” 路楠走开之后,徐瑶对何曼琳说:“歌已经帮你安排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自己了。” 何曼琳有些犹豫、有些胆怯:“我……” “你可真急死我了。你什么你,骁哥过两天就要走了哎,你磨磨唧唧到现在,什么都没表示,难道等他走了之后再后悔吗?今晚上这么好的机会,先来个情歌对唱酝酿一下气氛,回头散场之后,你就同他说啊!表白啊!成了么皆大欢喜,不成咱就彻底死心,怎么样?” 听完徐瑶一席话,何曼琳看了看坐在沙发另一头和吴川聊天的陈骁,咬咬牙:“好,听你的。” 第115章 已点歌曲列表里几乎全是城市经理们点的歌。 嗯……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我自己”、或者是“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又或者是“爱会像头饿狼,嘴巴似极甜, 假使走近玩玩她凶相便呈现”这几种风格的。 风格是还蛮多变。 歌, 也是非常好听的,但这个好听指的是原唱。 在场诸位大老爷们嚎起来, 连最基本的在调上都做不到。 路楠把刚才几位女生要求的曲目一一点起好,然后稍微打乱了一下整个列表的顺序。 所以不一会儿就到了陈璐让路楠帮点的、一个双人女子组合的小甜歌。 陈璐自己拿了一个麦克风,要了另一个给路楠:“一起啊。” 这首歌恰好路楠也会,于是她欣然接受。 唱这首歌的时候, 路楠又俨然是一个小甜妹了,半点看不出刚才在酒桌上直接举着分酒器喝酒的凶残模样。 吴川见此, 笑着对陈骁说:“我原先还有些担心, 路楠资历尚浅, 到了华安市不能服众。现在看来,您和童大区的眼光果然是不会错的。” 陈骁垂了垂眼:“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吴总倒不必因为我和童大区而对她特别照顾,她的能力可不止在酒桌上小露的这一手而已。” 至于路楠还有哪些优点、能力到底有多强, 陈骁也没有细说。因为口说无凭, 最终还是要吴川自己发现、肯定路楠的本事,才会放心把华安市市场交给她。 吴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璐和路楠一曲终了, 坐着的人都叫好, 不过出于某些心知肚明的原因,没什么人敢上前敬酒。 最后,王兴龙上前以啤酒‘颁奖’, 同她们两喝了一个。 播放曲目跳转到了下一首, 陈璐看了一眼, 顺手把麦克风递给徐瑶:“瑶瑶,这是你刚才让路楠点的吧?” “是的是的。”徐瑶接过麦克风,塞进何曼琳手里,然后隔着几个人对陈骁大声说:“骁哥,来一个。” 陈骁原本正和吴川寒暄,听到徐瑶喊自己,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转头又看见双手将麦克风紧紧握在胸前的何曼琳,他无奈笑笑说:“这首歌我不会,徐瑶你问问其他人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路楠正打算把麦克风给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本来就大的杏眼微微瞪,显得更圆了:你真不唱? 陈骁摇摇头。 《小酒窝》啊,传唱度多高的情歌,陈副总真的不会唱吗? 别以为那群城市经理是三四十岁的男人就不八卦了,他们现在起哄叫陈副总唱一个的声音简直不要太大。 陈骁却很坚决地苦笑着摆手:“我确实不会。” 见此,吴川打了个圆场:“唐经理,你喊得最大声,要么你来和小何唱?” 唐经理今晚真是吃瓜看戏总被误伤的第一人了,此时被领导点名,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 路楠回头看了一眼何曼琳,对方的表情好像都快哭了。 【唉……】 于是她啪嗒一下拍掉唐经理接麦克风的手:“我来我来,谁说对唱一定要男女搭配的?曼琳姐,我和你唱,我唱男声。” 不就是把嗓子压低一点么。 前奏已经快走完了,路楠走近何曼琳,左手持麦、右手伸手做邀请状:“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为我生气为我闹。” 这首歌的原唱本就是那种有光泽感的音质,路楠压低声线之后唱得很好,真的有那种温暖干净的、男生变声期之前的感觉。 何曼琳不由自主地把手放进路楠手里,然后被她拉起来,跟着字幕唱起女声。 平心而论,她的声音有些涩,不知道是情绪使然还是本身不太擅长唱歌。 路楠引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这样何曼琳便背对着众人,看不见他们打量、兴味的目光。 果然,何曼琳的情绪放松了一些,也渐渐不那么紧绷着在唱歌了。 为何曼琳开了个头之后,后面的独唱或者合唱部分,路楠都特别注意降低自己声音的存在感。 唱到最后,何曼琳的声音有些哽咽。 甜蜜的情歌被她唱出了苦涩的滋味。 “……我永远爱你到老。” 路楠边唱边想:哪有什么是永远的呢?天涯何处无芳草,希望何曼琳想开点。 一曲终了,安静了几秒才有掌声。 路楠冲着何曼琳笑笑,对方眼眶有点儿红,却也回以路楠一个微笑,然后轻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时刻关注这边的徐瑶紧跟着何曼琳一起出去。 把麦克风竖在茶几上,路楠端起自己的酒杯,从座位上找到了唐经理,对他提了提杯子:“唐经理,刚才不好意思啊,我太喜欢这首歌了,就没肯让给你。” 唐经理哪里敢有意见? 有张飞那个前车之鉴,他还怕路楠找自己拼酒呢,连忙说:“没事,我也不会唱那个。”当然是假话。 【我这算是以喝服人了么?】 察觉到对方心思的路楠有些好笑,促狭地开口:“唐经理,我们现在喝的是啤酒而已,淡得和水差不多。你连这么一小杯都不喝,看来是不肯原谅我了。” 路楠得承认自己说的话,前半句嚣张,后半句油腻。 唐经理原本都没发现,之前他们总是在酒桌上说‘xxx你不喝,看来是看不起我不认我这个兄弟’这种句式听着有多刺耳,现在被人反将一句,只觉得哽得慌!他忙不迭地和路楠碰了一下杯子,咕嘟咕嘟喝完一杯啤酒,就恨不得在脸上贴个条,写上:恭送女酒神。 吓唬够了唐经理,路楠转身离开。 陈骁抬手喊了路楠一声,她便端着杯子半蹲到他身边:“骁哥?” “坐下说话。”陈骁侧头以眼神示意身旁的空位。 路楠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 陈骁看了路楠手里的酒杯一眼,路楠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提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陈骁面前的酒杯。 叮当脆响。 陈骁面无表情地开口:“路经理,我看你今天是有点嚣张。”他敢肯定,路楠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还要故意做这样的举动。 这让陈骁有点儿生气。好吧,他承认,如果再加上吃晚饭时候拼酒的事,那就不是有点,是很生气。 路楠愣了一下,然后抱歉笑笑:确实,自己好像有点过分嚣张了。 她将自己的酒杯也放到茶几上,就在陈骁杯子的旁边。 然后正色问:“骁哥想说什么?” 路楠认错的速度太快,让陈骁瞬间怀疑:我刚才的表情和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至于,他想说什么?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深思熟虑之后却发现,不管从谁的角度出发,那些话,最好还是别说。 陈骁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之前都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好。不过即便这样,今晚你也不应该再三挑衅张飞,万一他的酒量比你还好呢?” 路楠摇头:“不可能。” “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路楠很顽固,“我有把握。” 陈骁无法说服路楠,只好反问她:“这一次,你喝倒了张飞、喝服了省内城市经理,以后再遇到别的人呢?你也要这么做?这么做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且不说过量饮酒的危害、万一对方恼羞成怒呢?你只是一个女孩子……” 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啰嗦、这么苦口婆心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呢?成年人在职场上的相互尊重呢?他的原则呢?都摇摇欲坠了吧。 “但,职场上不分男女。我是城市经理,一整个地级市的招商、销售与回款都是我的责任。”路楠说,“骁哥放心,我并没有打算每一次遇到困难都用这样的法子。因为我知道这是下下策。但是初任城市经理,我太年轻了,仅有的招商业绩在其他城市经理看来也不过如此。如果今天我退缩了,那么他们便会觉得‘校招的人才不过如此’、‘女大学生不过如此’、‘童大区和陈副总的眼光也不过如此’,那么华安市以后的市场份额和市场费用都会被挤压,你是知道这些的……所以,我不能退。” 这些道理难道陈骁不懂么? 他当然是懂的,不然在宴席上也不会被路楠一个眼神说服,也不会全程克制着让自己不要插手。 他知道,这是路楠成为城市经理必然会遇到的困难,并且只是最容易解决的困难。 “你说的对。”陈骁轻轻地说了一声,随后又重复了一遍,“你说的对。只是,如果以后还有必须一赌意气的时候,路楠,你一定要保证身边有可信任的同事、并且绝对绝对不能喝过量。知道了么?”他根本无法开口叫对方不要再喝,因为白酒是他们的产品,怎么可能完全不喝。 路楠点头:这是自然。 “聊什么呢?”王兴龙一屁股挤到陈骁另一边,分别给陈骁和路楠塞了麦克风,“出来玩就不要谈工作了喽,唱歌唱歌。” 路楠脸色一僵,她倒不是怕唱歌,而是怕王兴龙点了什么诸如《知心爱人》之类的歌。 天晓得,老王也是八零后,但为什么最爱听的都是六零后七零后的经典歌!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7节 “干啥呢?唱啊。”王兴龙看了一眼陈骁和路楠,马上解释说,“是你们年轻人的歌,放心。” 前奏响起。 是少包主题曲。 和老王一贯听着的歌单比起来,这首歌确实可以归类为年轻人听的了。注1 但是……看着推门进来的徐瑶和何曼琳,路楠有些为难。 不是担心得罪内勤和会计——当然,能不得罪也是最好的; 她为难的是,陈骁刚拒绝了和何曼琳合唱,现在要和自己合唱,何曼琳那样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子,心里该多难过呢? 路楠想张口说:我不会。转念一想,却有了更好的主意,从陈骁手里拿过麦克风,塞给王兴龙:“我和王经理唱一个呗?”虽然是问句,但态度却很坚定。 王兴龙看着手里的麦克风,恨不得自己能够原地消失。 路楠却不管他,女声部分开始,她就开口了。 快唱完这部分,她给了老王一个催促的眼神。 老王哆哆嗦嗦地开口,跑调跑出八百里——嗷嗷嗷!!!他只喜欢《饿狼传说》那样的歌!!!这种软绵绵的一点都不适合他!!! 才走进来的何曼琳噗嗤一声笑了,对老王说:“王经理求你了,把话筒给骁哥吧,你这调跑得也太远,路楠追都追不回来。” 何曼琳在笑。 她刚才去洗手间,以为自己会痛哭一场的,结果并没有。 大概是因为她其实早就知道了,陈骁对她没有一丁点同事之外的情谊。 甚至就在今天、就在不久前,她还确认了之前就有所怀疑的事情:陈骁喜欢路楠。 并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是恶毒女配,喜欢搞‘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剧情。 何曼琳觉得,自己根本不曾有资格进入赛场,也就无所谓谈输赢。 不过,哪怕她的暗恋结束了,也可以为喜欢过的男孩子做最后一件事情。 帮帮他。 求而不得的痛苦,她尝过了,希望喜欢的人不要经历。 王兴龙闻言,压住心里的震惊,把麦克风一把塞回给陈骁。 这首《只要有你》,最终还是陈骁和路楠合唱的。 陈骁看着字幕,字幕说得可真好啊:【还能在同一天空月亮太阳再相遇。】 转头看路楠,她的眼睛亮如星辰。 陈骁想,这是他们第一次合唱。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第116章 打车回去的时候, 众人自动组队。 路楠、陈璐、徐瑶、何曼琳是同方向,刚好打一辆出租。 徐瑶看了看路楠,又看了看何曼琳, 趴在好友耳边说:“要么我们另外打一辆车吧?” 何曼琳笑着摇头:“我没关系, 不用这样。” “可是……” “瑶瑶,喜欢就是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法隐藏、无法勉强。这是我思考了很久才明白的道理,你,想明白了么?”何曼琳斟酌着用词说。 徐瑶脸色一白。 “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我的梦醒了而已。”何曼琳松了一口气, “回去洗洗睡吧。” …… 项菲菲是第二天才从陈璐嘴里听说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下午回宿舍的时候, 问路楠:“你没事吧?” “好得很。” 见路楠既不像宿醉也没有受挫, 项菲菲这才放心, 随口问了一句:“骁哥好像这两天就要走了,昨天周会的时候,王经理说要给他办个欢送会,但骁哥说不必了。” 路楠点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省办市办每年人来人往, 调动都是常态。” 而且陈骁是破格高升, 现在围绕他的小道消息是什么样的都有,想拍他马屁的人太多, 他应该并不想弄出这么大动静, 极大可能悄悄离开。 “唉,然后再过几天,你也要走了。”项菲菲叹气, “咱们宿舍就剩下四个人了。” “我已经比巨江那边晚好多天了, 再不催着点刘经理, 他得拖到腊月下旬,像话么?”路楠说,“年后璐姐大概率会搬出去自己住——毕竟她可以像李经理那样直接领费用了,那么她们那套宿舍就剩下三个人,估计两边宿舍要合并。” 项菲菲感慨了一句:“真好啊,省级团购经理和城市经理都可以直接领取住房补贴,不像我们这样,搬出去就视为主动放弃补贴。话说,那你去华安市也自己找房子?” “当然。”路楠说,“应该没有下属愿意白天晚上都见到上司吧?为了华安市办的和谐,我必须住的离他们远一点。” 项菲菲想了想:“很有道理,路经理。哦对了,有你的快递,上午送来的时候你不在,我帮你签收了,放在餐桌上。” “好的,谢啦。”路楠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尺长的盒子。 快递?谁寄的?难道是莎莎说的礼物? 路楠拿起盒子——轻飘飘的; 再一看快递单——现在还没有强制要求收发件实名制,所以寄件人没有详细地址只写了是本市寄出,电话也是不眼熟的号码,不过署名是:lc1001 【嗯?这不是?】 带着几分好奇,路楠拿着快递回房间去拆。 拆开之后,发现是一个奢侈品牌子的外包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经典老花的……名片夹。 很眼熟。她微微皱眉:他搞什么?为什么是这个。 另外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卡片虽然没有署名,但路楠知道,是陈骁。 路楠拿捏不准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么凑巧,又是名片夹,还是这个奢侈品牌的。 离别礼物么?略贵重了一点。 但是看卡片上写的诗,又有毕业前写同学录赠言的感觉。 【他真的是喜欢我,而不是想当我的老师么?】 想了想,路楠给陈骁发了信息,一张名片夹和卡片摆在一起的照片,附带一个问号。 对方很快回复:‘升职礼物。’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有条件的。’陈骁那边发完这句,飞快发来第二句:‘两年,华安市的合同金额和回款翻一倍,能做到么?’ 路楠看着这条信息,心想:送礼都这么冠冕堂皇,不愧是你啊陈骁。可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却不只是翻倍而已。 【但,陈骁以什么身份对我提这样的要求。前上司?太子爷?还是,这只是一个让我更容易接受礼物的理由?】 不能怪路楠太自恋,因为这是陈骁私下提的条件,且不说他现在根本就没有给路楠制定工作任务的立场。 就算路楠没达成,又他又能怎么样呢?越级扣路楠绩效分?根本不现实好吗? 何况一竿子支到了两年后,难道那时候她没有做到,还需要把这个名片夹退回去? 也许是路楠这边迟迟没有回复,陈骁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打电话给我。’ 路楠看了看摆在床垫上的东西,抿了抿嘴,从通讯录找出陈骁的名字,按下通话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对方说:“路楠。” 这时候喊一句骁哥感觉怪怪的,像什么口水剧的对白。 于是路楠回答:“是我。”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我知道。” 【完了这个走向,真是为难我胖虎!】 路楠决定单刀直入:“那个名片夹……” “都说了,是我送你的升职礼物。” “可我觉得不太合适。难道源川的上司还有给升职的下属送一份升职礼物的规定吗?” “确实没有这个规定。” “所以我不能收。” “但这是我的规定。” “骗人,骁哥你之前给升职的下属送的也是这个?” “不是。” “那……” “但他们之中也没有直接升任城市经理的人呀。路楠,你是第一个。” 路楠愣了愣,没说话。 陈骁又笑了一声:“也许以后我带的下属还有升职比你更快的,我也会给他们送贺礼,这样想,你是不是就能安心接受了?” 最后,路楠也没能把名片夹还回去,因为对方很无赖地说:“我已经在机场了,还有半小时登机。你确定要把东西退还给我吗?” 【哇,你这是要走了所以本性毕露了么?登机?我看你是要赶着登基!!!】 挂了电话,路楠揉了揉耳朵,有点烫:谁在骂我? 机场,陈骁挂了电话,低头笑了笑,眼底一片温柔:初识,我送过你一个名片夹,那只是公司的物料;现在补一个更好看的给你,希望你如我写在卡片上的话一般,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加油,路楠。再见,路楠。 ……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8节 因为昨天的聚餐活动,路楠和黄丽女士两周一次的母女吃饭时间挪到了今天。 黄女士今天做了白灼虾和尖椒牛柳:“吃吧,这不是你一直说的优质蛋白质?” 路楠笑笑,往碗里少少地添了点米饭。 虾很新鲜,扯一扯尾巴,就能够把整个虾壳剥下来。路楠喜欢先剥一碟子,再去洗个手,慢慢享受胜利果实。 黄女士是急性子,更喜欢剥一个吃一个,而且她技术更胜一筹,可以不上手。她见路楠这样不紧不慢地剥虾,忍不住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习惯。不过你小时候可娇气多了,从来不肯自己剥,如果没人帮你剥,你就宁可不吃。” 啊,这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路楠听得怪不好意思的。 “哪天去华安?”黄女士又问。 路楠想了想:“周二或者周三吧。” “要不要我送你去?你是不是还要找住的地方?” 路楠连忙摆手:“送什么呀,我东西也不多,装在后备箱直接带过去就是了。如果你送我,回头我再开车送你回来?住的地方那边市办有安排的。”后半句算善意的谎言。 黄女士想了想:“我可以坐大巴回来啊。” “真不用了,你不是说要趁年底多上点儿产品图么,一来一回浪费一两天,还晕车把自己折腾得不轻。没必要,反正再半个月就回家了……到时候我来接你?顺路回去再接路杨?” 路楠成功转移话题。 黄女士关注的点变成:“对了,你弟快期末考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复习!该不会我不在家,他就活蹦乱跳了吧?” 老弟,死道友不死贫道。 吃完饭,回到宿舍,路楠看到手机有未读。 陈骁:‘已降落。’ 路楠看了两眼,最终回复一句:‘祝顺利!’ 第二天,路楠在宿舍收拾东西,上上下下跑了几趟,装满了后备箱,后排座位也放了不少,如果半年前她有这么多东西,指定不能飞速搬家。 只留了当晚和第二天早上的洗漱用品及衣服,路楠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帮忙的室友说:“早前就说好了的,今晚我请客。我问问璐姐忙完了没。” 是的,路楠也婉拒了王经理办欢送会的提议,只私下请了本宿舍的四位女孩子以及陈璐,一共六个人,去那家口碑相当不错的本地私厨吃晚饭。 全都是年轻女孩子,点了玉米汁等热饮,这样不用应酬、毫无负担地吃一顿饭,对陈璐和路楠来说真的是太难得了。 开席第一杯,陈璐提议大家敬路楠,暖黄色的玉米汁在偏椭圆形的玻璃杯里打了个转,然后被女孩子们咕嘟咕嘟喝进肚子里。 然后,众人开始回忆刚入职的情景,说着说着,便发现这半年多,路楠在不知不觉中给了大家很多的帮助,有些帮助不是直接的,但是她那样认真、拼搏地态度,也变相激励大家,让大家改变了消极工作模式。 路楠笑笑:“夸张了啊。” 项菲菲认真地说:“路楠,你真的潜移默化影响了我们宿舍的所有人。我很高兴,来海临市之后能认识你。” 陈璐同样说:“虽然我比你早入职,但是专业和业务能力确实不如你,路楠,谢谢你。” 路楠眨了眨眼睛,笑了:“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们。” 次日,路楠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抵达华安市。 她先在市办附近的协议酒店开了房,才在华安市工作群里单敲了市办内勤郑晶:‘帮我发一下群邮件。’ 大致内容如下: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城市经理路楠,明天早上我会出席华安市的晨会,附近县市的业务不用着急回来,周六下午周会见。ps我需要了解一些本市的渠道信息,请各位准备一下资料。详情见附件。 路楠给未来的手下人布置了一份并不难的作业,她也不去管这些人会不会和即将离开的老领导抱怨——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希望他们能够明白。 随后,路楠换了一身衣服,在酒店吃了个中饭,并和服务员打听了一下附近几个小区的信息,吃完饭后,去找房屋中介。 第117章 现在不像以后, 网络那么便捷发达。 这个时候,从网上找租房信息还比较费时,那几个后来做大做强的信息服务网站现在还只是刚露头而已, 如果不通过中介, 想租赁房屋就得去本地论坛甄选信息。 路楠确实可以花时间去收集信息,然后再一户一户地跑过去, 她有车还有嘴,这没有什么难度——但是,没必要。 华安市的物价水平比海临市低了不少,她在论坛上大致了解过了, 这边简装的一室一厅视地理位置不同,月租大概也就八百到一千四百之间。路楠升任城市经理之后, 每个月房补额度是两千, 有这些钱, 在华安市足可以找到条件很不错的房子了。 终于可以在住宿方面不那么委屈自己的路楠和中介说了自己的要求:一室一厅、小区环境好、有停车位。 中介小哥一看,这个女孩子是开着奔驰来的,应该是不差钱。就从电脑的房源信息里挑挑选选,找了几套, 先给对方看实地照片和视频。 路楠从中挑了三套, 让中介小哥直接带她去看房。 看房期间,路楠接到华安市即将卸任的城市经理的电话, 她抱歉地和中介小哥点点头, 走远几步,按下接听。 “喂,刘经理。是, 我中午刚到, 晚上一起吃饭?不了, 还是过几天吧,我先落实一下住处。等到周六开周会的时候,市办的人都到齐了,再一起吃个饭,欢送一下刘经理。就这么定了,明早我旁观一下刘经理开晨会,然后还要拜托您带我去拜访一下市区的经销商,宏图酒业和四方建筑,对吧?” 对方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路楠不在意地一笑:“我听说了,宏图酒业老板最近因为家事恐怕无心谈续约的事情,不过既然对方的经销合同还在续存期,我就应该上门去拜访一下。就这么说定了,刘经理明天见。” 一旁的中介小哥偷偷瞄了路楠一眼、又一眼。 刚见面的时候他以为路楠是富家女,现在听她讲电话,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倒更像是职场女强人。 【不过她瞧着也太年轻了吧?感觉比我还小。】 中介小哥的感觉没有错。 一个半小时后,路楠敲定了要租的房子,拿出证件给中介拟合同用。 中介小哥再度震惊:果然比我小,现在的年轻人都已经这么厉害了么?两千块一个月的房子,说租就租了一年,押一付三再加中介费,得九千块钱呢。 心中再吃惊,中介小哥还是十分专业地将房东与路楠之间的租赁合同办好。路楠看了一遍,是市面常见的制式合同,没什么需要特别修改的地方,于是爽快付钱,当场拿到钥匙。 甚至今天就可以入住。 当然,考虑到浮尘颇多,她的鼻子恐怕受不了。 路楠对中介小哥说:“还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一下。我看到你们公司这边是有提供保洁服务的吧?我这边明天就想入住,不过需要找保洁……” 不管是富家女还是女强人,都不像是喜欢搞卫生的。中介小哥秒懂:“有有有,我们公司除了房屋买卖和租赁之外,也提供月嫂、保姆、保洁等家政服务,我回店里安排一位保洁阿姨,明天中午之前帮你把这套房子打扫干净。可以吗?” 路楠点点头:“中午十二点之前。那就麻烦你了。”转手又把钥匙交给中介小哥。 不是她奢侈,也不是她心大。 房租虽然稍微贵一些,但是这个小区是华安市中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单元楼下有门禁,两千块一个月含停车费和物业管理费,路楠宁可多花一点钱,图个安全和省心。 至于钥匙,等保洁搞完卫生,她入住之后就会换个锁芯,所以直接给中介也无妨。 当晚,路楠睡得还不错,第二天一早,准时出现在华安市办楼下。 华安市办的办公场所在一栋自建房的二楼,办公环境和海临市办的写字楼当然不能比。 不过自建房是新的,外观整洁,条件也不算太差了。 就路楠所了解的,华安这个城市,从前些年开始一直在进行旧城改造,一批一批的本地人享受到这个政策的红利。 根据政府的规划,以较低的造价费建起外观统一的四层半或者五层半的垂直楼,一楼做店面房、地下室和二楼以上出租,顶楼房东自住。 一大家子基本上靠收房租就能过得很滋润了。 羡慕吗?当然是羡慕的。 没有人会不羡慕这么轻松的来钱方式吧。 路楠打量了眼前这一排排贴着朱红色墙砖的楼房,带着些许羡慕之情叹了一口气,锁好车门:想啥呢,除非找个本地农村户口且有宅基地的独生子结婚,不然这种好事轮不到你的。路楠,醒醒吧!去搬砖吧!楼上还有一群老油条等着你呢! “小姑娘,这里不好停车的哦。”才走两步,路楠就被一位五六十岁的阿姨喊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小奔:停在画了白线的停车位里没错啊。 然后又看了看阿姨,这是房东? 路楠笑着问:“你好,请问是房东吗?” 阿姨点点头:“是,这栋房子是我的。小姑娘,我们村里车位很紧张的,除了我们自己人和租客之外,其他外来车子要停外面的停车场去哦。”虽然已经旧城改造了,现在都叫xxx街道xxx社区,但是房东还是习惯称这儿为村。 “阿姨你好,我是这边二楼租客——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原先那个刘经理就要调走了,我是接替他的人,我叫路楠。”路楠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名片,虽然还没更新为华安市的城市经理,但是源川公司统一版式,房东阿姨是看懂了的。 房东将信将疑:“那你要上楼去的哇?我们一起上去,我问一下你们公司的小郑。” 毕竟交房租水电这些事,都是内勤郑晶出面办理的,郑晶是本地人,房东阿姨和她比较熟。 路楠跟在房东阿姨身后上楼。 她的身份当然没有问题,郑晶见过路楠的照片,见到路楠就从工位上站起来喊:“路经理,早。” “早啊,郑晶。之前一直是电话和邮件联系的,还是头一回见到你本人。”路楠也与她打了个招呼。 房东阿姨小声用本地方言和郑晶嘀咕:“小郑,你们新来的经理这么年轻的哇?” 郑晶点点头:“是的呀,从省会刚调过来的。” 房东阿姨对路楠说着不太正宗的普通话:“路经理啊,那你以后过来上班就把车停在这栋楼附近,如果楼下停满了,你停在旁边栋也可以,那栋是我公婆的房子。” 【呜呜呜,还是好羡慕。】 “好的,谢谢房东阿姨。”路楠笑眯眯地说:“阿姨以后叫我小路就行了。” “不客气。”房东阿姨出门的时候心里还在嘀咕:怎么这个经理这么年轻哦? 房东阿姨走了之后,郑晶马上和解释:“其他人住的比较近,所以他们一般都是踩点来的。” 习惯性踩点或者是试探性踩点都不重要。路楠毫不在意说:“没关系,是我提早到了。” 一刻钟左右,市办驻市区的人都到齐了,刘经理也到了。 晨会开始之前,刘经理站着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华安市办未来的城市经理,路经理,大家欢迎。” 下头的鼓掌声还是热烈的。 路楠原本坐在刘经理右边的位置上,此时便站起来,环视一圈,笑着说:“大家好。我叫路楠,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我了。你们也不用着急对我做自我介绍,刘经理先给大家开晨会吧,晨会结束之后,在市区的同事可以讲一讲我昨天邮件附件要求的资料信息,这样更方便我记忆你们的姓名和对应的渠道责任。那么现在,就不多耽误大家时间,刘经理,你开始吧。” 说完,路楠冲着刘经理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就坐下了。 刘经理被路楠这么干脆利落的作风弄得愣了一愣,继而想到前几天去海临市开月会那顿晚宴,老刘心道:这位路经理,恐怕真不只是酒量好这么简单。 在场与会的渠道业务们对新来的城市经理也有了个大致的印象。 他们昨天收到郑晶转发的邮件的时候,觉得这位路经理恐怕不太懂渠道上的事——也难怪么,听说是从团购部升上去的;今天见面,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管这位路经理懂不懂渠道,性格强势这是明摆着的事了。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也不知道好不好糊弄。 路楠旁听,只觉得刘经理主持的晨会乏善可陈。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99节 不过也可以理解,他毕竟是马上就要走的人了,心不在华安市也很正常。 至于下头坐着的业务们……路楠将他们大致观察了一番,果然和海临市办的老油条们差不多,所有的昨日工作总结和今日工作计划都是那么地空泛。 说实在的,源川酒这几年能够卖得好,还是仗着多年累积的品牌知名度与国民认可度,不然就靠这样的业务——也难怪这两年竞品后来居上了。 一刻钟后,刘经理转头看路楠:“路经理,我这边结束了,你看?” “好,那我们开始吧。”路楠展开纸笔,看着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黄达方,你是名烟酒渠道的主管,说说你们渠道的情况吧。” 被点名的黄达方是华安市本地人,三十来岁、个头不高、微胖,他坐在位置上,清了清嗓子,笑嘻嘻地说:“路经理好,我们名烟酒渠道呢,市区目前就一个经销商,也就是宏图酒业,去年的出货情况不太理想,今年我打算带着下面的人再去跑一跑市场,争取开发新的经销商。” 路楠等了几秒,然后问对方:“这就,说完了?” “说完了。”黄达方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 路楠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把笔帽盖好,放下中性笔,然后扫视在场所有人一圈,不疾不徐地说:“截止去年12月底,华安市市区一共有名烟酒店235家;郑晶发给我的报表里显示,我们源川五个品相的酒全部进场的名烟酒店有70家,三个品相以上的有121家,单个品相以上的是198家。至于其他县市,合计名烟酒店533家,但因经济发展水平限制,市场上销售酒水种类多为流通渠道的低价产品,这个稍后再说。” “如果你们对自己渠道的数据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先和我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份粗略的数据,或可作为参考。”路楠顿了一顿,冲着黄达方鼓励地笑了笑:“黄主管,我认为你有本地人这个优势,今年可以考虑深耕市区,争取让我们源川的酒以多品相的形式进驻名烟酒店,尤其需要提升三品相以上的铺货率,具体提升数量,我们会后再研究。你觉得怎么样?” 黄达方……黄达方觉得有点虚。 他是本地人,做这份工作也就是混混日子,跑市场、铺货什么的,都是交给手下人做的。昨天收到邮件之后,他倒是稍微看了看本渠道的信息,就是记性实在不太好,临要说了也背不出几个数据。 刚才路楠把本市市区和所辖县市的名烟酒渠道信息一报,他就知道,这位新的城市经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于是他收起嬉皮笑脸,改成愁眉苦脸:“路经理,提升铺货率这个事情吧,真的不是那么好搞的……” “黄主管先别急,我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刚才我也说了,会后再研究。”路楠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下一位说,“这位是骆俊杰,骆主管对吧?那么接下来请你来说说市区商超的情况。” 第118章 骆俊杰也是去年校招进来的, 年纪和路楠差不多,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颇斯文的样子。 他听见路楠点名, 伸手推了推眼镜, 拿起面前的工作笔记本,开始汇报:“华安市区商超渠道的经销商也是宏图酒业, 我们这边具体协助经销商在本渠道的铺货情况如下:市区现有大型商超两家,分别是沃x玛和世纪x华,这两处我们都有四个品相以上的铺货,去年销额一共是12万;另外, 本地连锁的‘百惠超市’较为强势,市区一共有八家, 周边县市六家, 合计十四家, 全部做到铺货三个品相以上,去年销量是28万。今年商超渠道的主要工作方向是争取和商超方面做好陈列沟通、落实节假日地堆活动,以及……” 看得出来,骆俊杰对他所管辖的商超渠道一切数据还是比较熟悉的, 但是在年度计划方面还有些欠缺。 相较之下, 黄达方虽然一看就是摸鱼高手,却依旧很能抓核心问题。 路楠知道, 这几乎是所有校招新人都需要加强的地方——学习如何将理论联系实际, 从实际出发布局市场;以及培养大局观。 骆俊杰目前能够做到这样,其实路楠已经可以给他打五十分了:目测比较听话,并且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听完骆俊杰的话之后, 路楠点点头:“骆主管的数据很详尽, 不过我这边还有两点新的信息。今年华安市区和乌城会各有一家家x福开业;以及本地的百惠超市在市区范围外的新店计划是四城同开三十家。如此多点的商超开业, 如果宏图酒业不打算和我们续约,并且我们没有及时招到新的经销商,那么商超和名烟酒渠道的市场份额必然被竞品公司抢占。这也是黄主管刚才提到过的,他今年工作的重点是招商。”虽然很有可能是一句空话,但是有这个意识,大方向就是对的。 说到这里,路楠赞许地冲着黄达方点点头。 刚才还被新来的城市经理堵得说不出话的黄达方心里头觉得舒服了一些:看,年轻人果然不牢靠吧,还是我这种老业务更有招商意识、更懂市场吧? 但是黄达方自己都没发现,他并没有把同样年轻的路经理归类到‘不牢靠的年轻人’里头。 “路经理的消息来源可靠吗?我并没有听说家x福也要进入华安。”骆俊杰并不是抬杠,只是单纯觉得路经理是外调过来的,昨天才到,怎么可能比在华安市场的他消息还要灵通。 “元旦之后,家x福大中华区集团年度计划公示上有华安市区和乌城,城区的选址都已经基本敲定了;以及我昨天下午和中介聊了一下,百惠超市在华安其余县级市的动作也非无迹可寻,不管是租房还是招聘动静都很大,他们房屋租赁行业内去年有同行接了相关店面、仓库和宿舍租赁的大单子,让同行很羡慕;还有,百惠超市的招聘启事在本地论坛已经挂了半个月以上了。”路楠看了骆俊杰一眼,转头问黄达方:“黄主管应该听说过吧?”毕竟本地人么。 黄达方瞅瞅骆俊杰,然后说:“好像是听村里的人说过。” 骆俊杰被路经理那一眼看得也有些虚。他以为自己和其他老油条比起来,属于工作态度端正的那一类人了,没想到在信息收集方面还是不足,还在第一次见到新的城市经理、汇报工作的时候出现这样的失误。 路楠也安抚地对骆俊杰笑笑说:“没有关系,骆主管你继续跟进现有商超维护好客情,新店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和市区今年是否有经销商有关。稍后再谈这个。” 骆俊杰以为路经理马上会给出解决的方案,没想到她还是说了刚才和黄达方谈话结束差不多的话。 【这算什么?搁置再议?她行不行啊?】骆俊杰心里头也没底,招商哎,哪有这么简单,如果不是见华安市今年情况不妙,刘经理也不会想尽办法要调走吧。 路楠说完之后,她转头看向刘阳——这位可是老熟人了,她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刘阳姐,好久不见。你来说说团购的情况吧。” 半年前,刘阳是前辈、路楠是新人,她还带着路楠去偷懒逛街; 半年后,她是业务主管,路楠却成了城市经理是她的顶头上司。 如此境遇,叫人觉得太戏剧化了。 刘阳抿了抿嘴,拿起刚才一直在手里把玩的一张纸,展开后照着上头所写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念出来:“团购渠道的经销商是四方建筑和宏图酒业,去年四方建筑回款150万,宏图酒业回款差不多是50万,今年如果宏图酒业不续约的话,路经理可以考虑让四方建筑增加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 路楠微微皱眉:“如果我没记错,四方建筑的合同签约时间是去年六月底?” 刘阳看了刘经理一眼,然后点点头。 没错,四方建筑是去年六月底签约的,签的是单一团购渠道,金额两百万。 就华安市这样的经济水平,单一渠道的经销商能签两百万,虽然还属于源川公司级别中的小型经销商,但是其重要性也是可以媲美中型经销商的。 也是签约之后,刘经理才和省办打申请要求调一位团购经理过来对接经销商。也无怪乎当时刘经理一打申请,向云峰就和王兴龙商量,叫海临市办让一名经验丰富的团购经理出来了。 所以,路楠摇了摇头:“那你这个说法就不对了。” 说完,她看了刘经理一眼。 对方倒是镇定得很。 刘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路楠抬了抬手:“好,团购渠道的情况我知道了。” 她目光略过刘阳,转向另一位拥有欧式大双眼皮的年轻男性,“冯熠是吧?你们郭主管在温绥县,那你先说一下餐饮渠道的情况,说市区的就可以了。” 冯熠也是去年校招的人,由于华安市温绥县有一个签了单一餐饮渠道100万经销合同的经销商,所以餐饮渠道的业务主管郭宇长期驻扎温绥县服务客户,并把冯熠这个小萌新放在市区,服务宏图酒业。冯熠在市区半年,别的没学会,和黄达方偷懒的功夫倒是学了十成十,现在听路楠这么问,拿出昨天下午加班加点从助销员那边要来的数据,一一念给路经理听。 不论是自己做业务时期、还是后来当城市经理时期,路楠都见识过各种混日子的业务员,一个业务到底有没有干实事,她听对方的工作汇报就能感觉到。 冯熠说完之后,路楠并没有任何评价,因为不值得评价。 她只是点点头说:“下一位,流通渠道的……钱鑫,我看你已经来公司三年了,对吧?你们李主管在唯普市常驻,去年的年报,唯普和花泉市的流通出货情况都很不错,各招了一个50万合同量的经销商,回款也不错,都是100%回款。我觉得……乌城和温绥的流通市场也大可以布局招一两个小型经销商,如果李主管分身乏术,你可以试试去和这两处县级市目前的二批商或者分销商谈一谈。” 钱鑫连忙摆手:“我我我不行,招商这种事我哪会啊。这都得领导出马才能搞定的。” “你们流通渠道是深入城郊及各个县市市场的,如果要说对终端市场风向变化的敏锐度,你们称第二,别的渠道不敢当第一。而且你也算是老员工了,怎么,五十万的合同都不敢谈?”路楠看了钱鑫一眼,“我看过华安市全年的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流通渠道还有很大潜力。如果宏图酒业真的不和我们续约,对你们渠道的影响是最小的。钱鑫,我想你们李主管也正是想到这一点,才会和另一个业务……哦,李子恒,才会让李子恒也长期在花泉市常驻的吧?” 路楠说完,也不去管钱鑫是什么反应,转而对众人说:“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说句实话,咱们华安市的情况不容乐观。现在整个市办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招商。要么和宏图酒业续约、要么立即招到新的经销商。考虑到四方建筑去年年底压货不少,今年上半年的他们公司的回款可以忽略,半年度回款任务压力也很大,这不仅是我的压力,也是市办所有人的压力。如果回款不达标,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大家的奖金一起跳水,我想,各位应该都不愿意这种情况发生吧?” “招商当然是我这个城市经理的主要职责,但是我初来华安市,对市场的了解有限,还是需要各位的帮助。”路楠将笔记本合上,对手下人说,“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会让刘经理带我去拜访一下现有经销商,这几天,劳烦各位整理一下手头的客户资料,看看能不能发掘意向经销商。郑晶你等下帮我发一下邮件,意向客户统计表格格式我昨晚做好了,大家按照那个格式填写。” 说到这里,路楠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好像是为了缓和气氛才故意摆出来的嫌弃的笑:“说句实话,各位汇报总结的能力还需要加强。我们做销售的,一切凭数据说话,几十万几百万的合同,我就只要求四舍五入到万元单位了,不过分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路楠转头看着黄达方。 黄达方摇了摇头:就、就你是领导,你说不过分就不过分呗。嘶,不过,表格,真烦啊! 路楠才不管手下人知道又多了一份作业——还是规定格式的作业心里头有多么地不爽,要想做事、要想出成绩,首先得杀一杀华安市办偷懒、懒散的不正之风。 她已经把最大的招商压力扛起了,下头人要是跟不上她的脚步,她固然没有辞退众人的权利,但是正常县市之内的工作调动完全是合理的。对吧? ———— 华安市有五个行政区划。分别是:华安市,乌城,温绥县,花泉市,唯普市。 业务员分布: 内勤:郑晶,本地人。 团购:主管刘阳,在市区,手下无人。 餐饮:主管郭宇,在温绥;业务冯熠。 名烟酒:主管黄达方(本地人),在市区;业务胡悦庆,在市区。 商超:主管骆俊杰在市区,下头是商超促销员。 流通:主管李斌,在唯普市;业务李子恒在花泉市、钱鑫在市区。 第119章 晨会结束, 差不多十点了。 路楠说:“刘经理,我这边要讲的都已经讲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刘经理摇了摇头, 他还有啥可说的?都是要走的人了。 路楠一拍巴掌, 对众人说:“那么,各位就先去忙自己手头的工作吧。表格的事情不急——今天周三, 周五晨会的时候交给我,有没有问题?” 黄达方大概就是市办最不怕死的,又或者因为他是本地人,确实有‘爱干就干不干就散’的底气, 他仰着头有点儿耍无赖地问:“路经理,如果我不会写怎么办?” “黄主管的意思是, 不知道怎么判断意向客户, 还是不会写表格?”路楠半点不生气, 反而挺有耐心地问。 “不会写表格。要么路经理有空教教我啊?”黄达方好像是说真的,又或者是试探? 试探一下这个新来的城市经理散会后对下属们的容忍度怎么样,是不是一个能开得起玩笑的人。 路楠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转头对郑晶说:“帮我定三本计算机aoa入门操作, 走市办日常办公费用。” 然后正色回答黄达方:“我这两天要和刘经理拜访经销商, 可能没时间教你。你可以把资料给胡悦庆(黄达方手下),让他帮你填一下。之后想学办公软件基础操作的话, 看教材也行, 再找我也行。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让我教你,我可要收学费的, 也不多, 三个分酒器的量。这一点你们刘经理知道, 前几天巨江市的张飞张经理想要和我探讨‘如何开展新市场渠道工作’的问题,也是按照我的规矩来,最后我们两个人,喝得很愉快、谈得也……还蛮愉快。” 被点名的胡悦庆一早上除了做工作汇报和计划之外,都没开口说过话,显然对新来的城市经理能直接喊出他名字并且记住他属于什么渠道这件事颇为吃惊。 黄达方听到前半段话,还以为这是位开不起玩笑、一板一眼的城市经理,没想到对方后半截话还挺有意思。并且,既然对方敢这么说,显然是对她自己的酒量挺有信心的。 基于这个判断,黄达方对那个什么巨江市城市经理到底怎样碰了一鼻子灰的事情(显然路经理刚才说这话的意思是张飞其人也没讨到便宜)就更好奇了,他偷瞄刘经理,发现老刘的脸色很微妙啊。 老刘——老刘不知道别的城市经理回到各自的辖区之后是有没有和下头的人讲述省内现在唯一的女城市经理是个多么凶猛的人物。 反正他是很坏心地没提醒下头的老油条们。 他都要走了,还管来人是不是省油的灯?还管过江龙和地头蛇会不会干起来? 闲聊结束,路楠知道黄达方肯定不会让胡悦庆替他做表格,哪怕真的完全不会操作,他也不可能把自己手里的资源交给他手下的人。何况,能在源川干到现在,黄达方怎么可能不会做表? 路楠很快收起笑容,结束玩笑,并对刘经理说:“我昨天拜托刘经理约宏图酒业和四方建筑的酒销负责人,不知道约成了么?今天的行程安排是怎么样的?” 【怎么样?老子心慌慌!】 刚看见路楠对着众人一会儿敲打、一会儿表扬,有张有弛,比他这个干了三年城市经理的人还像城市经理,刘经理忽然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算这位路经理今天的言行举止尚不足以收服这些基本上资历都比她深的业务员,但是肯定达到了震慑他们的效果。 毕竟没几个人能做到才来市场半天就把整个市场去年的数据全部记住,并且记的比本渠道的业务还要清楚。 【太可怕了。所以这就是读过大学的人么?可是不对啊,小骆和小冯也是去年校招的大学生,我怎么没发现他们有这本事呢?】 刘经理觉得,会议室空调有点太热了,他想擦一擦额头上的汗。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0节 继而又感谢天感谢地:亏得这个路楠去年毕业的时候没有分配到华安市来,不然我现在可能就不是调走,而是被她撅下去了吧。幸好!幸好! “刘经理?”路楠喊了他一声。 这人在想什么呢,眼神那么复杂,内心戏这么多。 “啊?哦哦!我这边安排好了,中午和宏图酒业的韩总一起吃个饭,晚上是四方建筑的章总。”刘经理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会不会安排得太密了?路经理刚过来,肯定还有很多琐事要处理吧?” 【都已经这样安排了,现在才想到安排太紧凑,难道要我开口鸽了晚上四方建筑的章总?刘经理可不像是这么糊涂的人。】路楠看了刘经理一眼,不在意地说:“这样安排很好,刘经理费心了。”她转头看了还在收拾东西实则看戏的众人,点了刘阳的名字:“刘阳姐,你跟我们一起。对了,这边过去宏图酒业要多久?” 刘经理回答:“半小时车程。” “好,一刻钟后出发。请刘经理现在给宏图酒业的韩总再打一个电话确认一下。”路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经理依言打完电话,等韩总那边挂断之后,才捧着手机和路楠说:“路经理,我已经确认好了,我们差不多时间过去就行。”说完才觉得,自己这个角色定位怎么好像不对劲呢? 下楼之后,就听拿着扫帚在扫门口屋檐下些微尘土的房东阿姨说:“刘经理、路经理,出去啊?” “是啊,我让刘经理带我去见见这边的客户。”路楠笑眯眯地回答,顺便按下解锁键。 红色奔驰闪了闪车灯。 刘阳不声不响打量了车子几眼。 路楠打开主驾驶的车门对另外两人说:“上车吧。” 刘经理看了看刘阳又看了看路楠,主动坐进副驾驶:“我指路。” 剩下的刘阳自然坐了后排。 路楠把这一切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然后发动车子。 车内,刘经理时不时给指一下左转右转之类的,然后颇为好奇地问:“路经理这辆车……不便宜吧?” “还好,家里支援了一点。”总不能说自己搞副业投资弄的钱。 刘经理发出了羡慕的啧啧。 路楠这么一想,这事儿也是挺逗,几个小时前,她还在羡慕市办租房地的房东呢,转眼自己就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了。 半小时后,抵达宏图酒业门店。 门头店招用的是源川经典酒的元素,门口就有一排的停车位。 路楠停好车之后,看着刘经理熟门熟路地推开宏图酒业的玻璃移门并冲里头打了个招呼:“韩总,我带我们新任城市经理来了。” 路楠跟着走进去,走到刘经理身边,绕过一个博古架,就看到了传说中的韩总。 韩总全名韩建新,四十左右,身材中等、相貌儒雅,虽然看到路楠过分年轻的外貌之时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很快调整好神情,站起来同这位路经理握手。 老刘今天承担的就是中间人的角色,他很识趣儿地将路楠和韩总相互介绍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韩总,我们路经理可是从省会城市调过来的人才。路经理,韩总也是华安市酒水行业的这个了。”说着就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韩总口里说着过奖:“来来来,三位请坐,坐。” 待到源川三人坐下之后,韩总给他们一一沏茶。 第一个就是倒给路楠的。 路楠在韩总斟茶的时候伸出右手十分自然地在茶几上轻叩三下以示感谢,动作之流畅自如让刘经理又开了眼:我还是要感慨,这个路楠这哪里像是刚毕业半年的大学生,简直就像是在应酬场合拼杀多年的王牌业务啊。 四人闲聊了几句诸如‘你们过来路上不堵车吧?’‘路经理这是头一回来华安市吗’之类的话。 韩总主动切入主题,叹了一口气说:“路经理过来,是想谈续约的事情么?” “如果我说,我们这边完全不在意合同是否续约的事情,那未免也太虚伪了。”路楠客气笑笑,放下茶杯,“但是第一次到访,我今天主要还是来认认门、认认人。毕竟咱们现在的合同还没到期,不管以后如何,现在该是宏图酒业这边的费用和支持,我们市办就依旧要努力和总部申请的。” 路楠这话说得十分真诚。 韩总这一阵子可谓是焦头烂额。 外头彩旗没看好,闹到了家里。家里红旗倒了,闹起离婚要分家产,弄得现在生意也没办法好好做。 他创立宏图酒业这么多年,确实做到了华安市一流经销商的水平了,实力仅次于代理了国酒的那家伙。 甚至于,因为国酒对经销商的要求限制,对方只能做国酒产品,宏图酒业却还经销着本市销量最大的黄酒品牌,如果不是因为离婚这档子事,韩建新原本今年还打算去谈一个进口红酒的代理权的。 现在别说红酒代理权了,因为那他老婆铁了心要离婚,还要分家产,前不久和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韩建新连和源川续约的头款都拿不出来! 哪怕这两年经销源川酒确实是个赚钱买卖,此刻的韩建新也没法和对方公司谈续约。 不是不想谈,是没法子谈。 除非厂家愿意空置市场等他处理完离婚官司再和他签合同。 但,这可能么? 韩建新看了看刘经理又看了看新来的路经理,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位路经理这么年轻,又是女的,是不是比较容易被说服?譬如说我可以稍微拖延一下,口头约定一下头款,能保住两三个渠道的经销权也不错啊。总归他们源川的人想要在华安立刻找到一家比我宏图酒业实力还强的经销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事儿,好像也不是没得谈? 抱着这个打算,稍坐了一会儿,韩总邀请路楠等三人一起吃个中饭。 路楠这边礼貌性的推辞了一遍,不过最终这顿饭还是要吃的。 韩总带着三人到了附近的土菜馆,还解释了一句:“这家土菜馆几个特色菜弄得蛮不错的。” 一旁的刘经理帮腔:“是哇,之前韩总带我来吃过,确实不错,路经理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第120章 这种场合吃什么, 从来都不是重点。 路楠客随主便。 韩总熟练地点了几个菜,进了包厢之后,又打电话安排门店的人送两瓶酒过来。 也不知道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自己拿, 大概以为源川的人自带了? 路楠说:“酒就不喝了吧?我们下午还要去四方建筑那边。” 韩总想了想, 也不勉强路楠,只是改口叫店里人拿一瓶就行:“路经理下午还有正事, 那我和刘经理喝一点。” 这里的刘经理指的当然是刘阳。 路楠带刘阳一起来的本意也不是让她给自己挡酒,她看了刘阳一眼。思考了一下,路楠说:“还是让刘——城市经理陪韩总您喝一个吧。他马上就要调走了,心里头十分舍不得韩总呢。” 老刘诧异:我明明是因为华安市场马上就要没搞头才溜了的, 什么时候舍不得韩总了? 不过一转头看到路楠的眼神,又马上说:“是啊, 这两年我和韩总的合作是多么愉快啊, 一想到马上就要走了, 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 韩总也无所谓和谁喝,反正他最近心里头不痛快的事情多了,有个酒搭子就好。 菜还没上,酒就送过来了。 老刘正在追忆和韩总将源川的酒在华安市铺开的时候遇到各种困难而产生的‘革命友情’呢, 一抬头看到来人, 仿佛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嘎一下就没声儿了。 路楠看见老刘这副反应, 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来人是一位四十左右、个子不高、微胖的女性, 剪着齐耳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里头是一件橡皮红的高领羊毛衫, 瞧着和普通妇女没什么区别。 她哈哈一笑说:“刘经理怎么是这个表情?难道是不欢迎我?我可是听说今天刘经理带新的城市经理来我们宏图坐坐, 所以特意跑来给大家送酒的呢。” “嫂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怎、怎么会不欢迎。”刘经理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拿眼神使劲儿瞄韩总:这什么情况?这要怎么办? 韩总的脸色不是很好,腮帮子的肌肉紧绷,小声说:“你怎么来了?”心里则是在猜测门店里头哪个人是告密者,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被刘经理称为嫂子的人无疑就是韩总的妻子了——划重点正在办离婚手续的准前妻。 韩总的准前妻笑着说:“我来见见源川厂家的人啊。老韩你不地道,人家老话说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咱们二十年夫妻,就算要散伙,也还能做朋友吧?说不定以后我就要做酒水相关的生意,源川的人来了,我当然也要招待一下的。” “你闹什么,你来招待?”语气中不乏淡淡的嘲讽。 韩总的话还没说完,他准前妻就无视了他,转头对老刘说:“谁有空跟你闹?从那个小狐狸精挺着肚子上门来到现在,我可一次都没和你闹,够给你面子了……来,老弟给姐让个位置。” 刘经理犹犹豫豫地起身,期间还试图在慢动作过程中接收一下韩总的信号,看看对方能否给出什么暗示。 当然,韩总没有,韩总的腮帮子一跳一跳的,却什么都没有说。大概是因为小狐狸精的事情确实是他理亏? 最后,这慢动作再慢也该做完了,刘经理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路楠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哦~这位就是后来省内酒业颇有名气的田总啊,真是一位有趣的女性。 路楠在观察对方,对方也在观察她。 一屁股不客气坐下的韩总准前妻十分热络地转头对路楠说:“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路经理吧?可真年轻啊。路经理你好,我姓田,本来想说让你叫我一声姐就行了,但是看你这么年轻我都不好意思自称姐了,喊大姐还是喊阿姨都随便你。” 路楠不得不承认,这位‘田大姐’真的是一位妙人,从进包厢到现在,路楠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到婚变的痛苦,反而是战意十足、斗志勃勃的样子。 虽然这样比较不是很好。 但是路楠不得不承认,如果黄丽女士当年面对破碎的婚姻有田姐一半的刚强与豁达,她就不会痛苦这么多年了。 【不过黄女士现在也不赖。希望过年回家的时候她能稳住自己的情绪。】 思及此,路楠笑笑伸手:“你好,田姐,我叫路楠。峰回路转的路,金丝楠木的楠。” “哎呦,路经理不仅人好看,名字也好听。我叫田爱珍,爱情的爱,珍珠的珍。” 田姐把拎着的源川经典酒放到桌子上,转到刘经理面前说,“老弟,开酒,你不是舍不得你韩哥么,你俩喝上啊,别管我们女人间的谈话。” 这副滚刀肉的模样让韩总都要气笑了:“田爱珍,你搞什么?” “搞事业啊。我都失婚了,再不想办法搞点钱,以后仨孩子读书怎么办?”田姐一脸理所当然。 韩总不欲在外人面前说家事,但是田爱珍这样的行为已经把他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了,于是站起来,快步走到田爱珍身边,伸手打算去捉住她的手腕:“我们还没离婚,就算离婚了,该给孩子的抚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你现在在这里闹,如果把我的生意搅黄了,我到时候拿不出钱,对你和孩子有什么好处?” 田爱珍十分灵活地避开了对方的动作,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韩建新你搞搞清楚。你现在所有身家财产,我合情合理合法地有一半所有权,你的生意?这也是我的生意。还有,不要拿孩子的抚养费来威胁我,我也不是被吓大的——钱只有到手了才是我的,听你鬼话说什么按月给几万的抚养费?谁知道拿了今年有没有明年!”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路楠都想给田爱珍鼓掌了。 田爱珍伸手理了一下头发,转头对路楠说:“不好意思路经理,让你见笑了。” “韩总、田姐,服务员好像敲门上菜了,不如先坐下吧。”路楠指了指包厢门,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韩建新今天丢了个大脸,忍了再三,还是决定先躲开这个疯婆娘,他借故看了看手机,非常抱歉地说:“路经理、刘经理,真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必须去处理一下。过两天!过两天我再准备一桌好菜,给路经理接风、给刘经理践行。” 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是韩总的托词,但是源川三人不会揭穿,田爱珍则巴不得对方快点滚蛋。 于是韩总麻溜走了,离开包厢之前特意说了今天的单他买了。 等到韩总走了之后,田爱珍脸上一直挂着的过于夸张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她拿过刘经理刚打开的经典酒,吨吨吨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问路楠:“路经理喝么?” “田姐倒酒,我肯定得喝。”路楠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推过去。 土菜馆没有白酒器具,喝酒用的都是二两多的茶水杯。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1节 田爱珍斟酌着给路楠倒了三分之一就停手了,然后转头问:“老弟,你呢?” 刘经理正有些发愣呢。 他摸不准路楠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下午要去见四方建筑的人的么,刚才还以此为借口把喝酒的差事推给自己,怎么现在就不禁了呢?“路经理,下午不是……” 路楠笑笑:“喝一点儿,没关系。刘阳姐有驾照么?没有?没关系,待会儿我叫代驾就行。来,刘经理也来点。”刘阳没有驾照在路楠意料之中,至于刘经理,不管他有没有驾照,中午这顿酒他都必须得喝的。 田爱珍的酒量挺不错,举起杯子就说敬大家一个:“我来得突然,差点给你们三位造成困扰,我先赔一个。”她一口下去杯子的1/4。 路楠伸手挡了挡:“田姐不用这样。” 田爱珍哈哈一笑:“路经理,不瞒你说,我确实是在和韩建新办离婚。现在他和我僵持着,主要就是没谈拢这点家当怎么分,所以也耽误了和你们源川续合同的事。但是不管宏图酒业到他或者是我的手里,又或者我俩对半分了,我田爱珍这句话摆在这里:我,想做你们源川的酒。” 刘经理忍不住出声说:“嫂子,何必呢?做酒这一行的辛苦你是知道的……” “你别劝我。老弟!”田爱珍转头对刘经理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怕过?宏图酒业能做到今天,也是早些年我和韩建新轮流在酒桌上喝出来的。只不过后来我怀孕、生孩子、带孩子,才逐渐参与得少了。路经理,我也不和你说虚的,两个月,能不能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如果我和韩建新两个月之内把离婚的事情办妥、财产也分割清楚了,到时候还希望你这边能考虑一下我。” 路楠想了想:“源川和宏图酒业的合同到期时间是二月底,我恐怕不能给田姐多空置这一个月的时间。” 田爱珍略有些失望,但是她也能理解。 “不过……”路楠再次开口。 “不过什么?”刘经理忍不住开口问了。 路楠和田爱珍同时转头看向刘经理。 老刘端起酒杯,自罚一口:“我喝酒、我喝酒。” 第121章 不过什么? 不止田爱珍好奇, 就连马上离开华安市的老刘也很好奇。 路楠说:“不过,距离宏图酒业合同到期还有一个月零十天,如果在此期间, 宏图酒业能够完成合同剩下的回款金额, 我可以向总部申请保留宏图酒业一个月的经销商资格。这样操作应该没有问题。” 宏图酒业上一年度十二个月的合同周期期间,签订的合同金额400万, 实际在十二月底之前回款320万,哪怕从本年一月一日到二月底合同结束这段时间,一分回款都没有,也完成了合同量的80%, 算是比较优质的经销商了——能百分百按照合同金额回款的,那是神仙客户, 譬如飞翔那样实打实的。 绝大部分的经销商能完成60——80%就算挺不错了。 但行业内约定俗成的规矩, 经销商基本都是在元旦前打完回款备好春节要销的库存, 正月以及来年春季基本不安排回款的。 路楠提的要求,有些苛刻,但是又并不算很过分。 她这话一说出口,老刘忍不住在心里暗道一声:妙!老韩那个不靠谱的还想忽悠路楠, 我看是难了。 源川固然是不想失去宏图酒业这个中型经销商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宏图的综合实力强、再以及就是‘做生不如做熟’的观点了。 但是源川也并不是非宏图不可。虽然源川这边不能够即刻找到和宏图一样规模的经销商,但是可以把合同量拆分开, 招两个200万的经销商呀, 甚至招四个100万的经销商嘛。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是挺有难度的,但是只是有难度而已, 又不是不可能。毕竟源川酒的名气还摆在那里呢。 然后说做生不如做熟这个观点, 其实就是源川业务员们想要偷懒而产生的想法。毕竟宏图这边是专业做酒的, 人手配备也充足,源川华安市办渠道上的业务们平时能省不少力气呢,只需要月底的时候整理一下费用,报一报账就行。重新招商的话,一切又要从头开始,前几个月的工作量必然是增加的。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真要没了经销商,年底市办的人一起喝西北风,还不如辛苦几个月去给新经销商的人做培训呢。 以上一切困难,在有斗志的城市经理面前都不算事儿。 相比较起来,宏图酒业才是更不想失去源川经销合同的那一方,要不然,韩建新和田爱珍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老刘默默承认,这两三年他确实已经偷懒习惯了,不想花力气去跑市场招商,只想去成熟的市场按部就班地出货、回款。这么轻松地赚钱,不好吗? …… 店员偷偷给田爱珍发信息,说源川新任城市经理来店里了,很年轻。 见到路楠之前,田爱珍还在猜测,对方会不会是关系过硬却没什么能力的‘关系户’。 见面之后,她就把这个想法给推翻了。 虽然韩建新这个王八蛋是她看走眼,但是她大多数情况下看人还是准的:这个路经理绝对是干实事的人,和那个老油条刘经理不一样。 她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新来的路经理看在同样是女性的份上,能给自己一次机会。 周围劝说她、不赞同她的人太多了。 有人叫她别折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一忍过日子;也有人叫她多要点房子、多要点钱就行了,不要去争生意,美其名曰‘离了婚,你还要管好三个孩子,哪里有时间做生意?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干什么?’。 就连这个老油条刘经理,田爱珍找他碰了两次面,对方显然都更看好韩建新那个王八蛋。 呸!田爱珍在心里想:我就是那种要自讨苦吃的人。房子是不动产不能轻易买卖、要多少钱都有花光的时候——何况做生意的人钱都在货上压着,那个王八蛋能给我多少现金?一百万?两百万?不管多少,我都是亏的! 所以她要生意的份额。 这也是她拜托店员随时给她报信的目的。 刚才路楠没有拒绝她,而是提出了‘有条件答应延期’的方式,田爱珍很吃惊。 但是仔细想想,初来乍到的路经理愿意让自己以回款换时间,才是合情合理的。 四十天,八十万。 提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硬性规定,哪怕最后回款是79万,难道路楠就不肯与宏图酒业续约了么? 当然不是。 这所谓的合同所剩金额,是路楠要宏图酒业展现出来的诚意。 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田爱珍本来就没想凭着叫几声姐姐妹妹、喝一回酒、或者卖一次惨就让对方无条件帮助自己。 这世上比自己惨的人多得是,要是路经理是这么容易心软的糊涂人,源川那边的领导也不会让她来当城市经理吧? 只不过,田爱珍还有一点疑问,于是她放下酒杯,仔细问:“路经理指的是宏图酒业?不是我本人吗?” 路楠点点头,强调:“和源川签订经销合同的是宏图酒业。” “那如果……”田爱珍还想说什么。 路楠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听口音,田姐是本地人吧?” 田爱珍一愣,然后点点头:“本地,不过是乡下的。” “田姐说笑了,华安市现在到处都在旧城改造,哪里还有什么城里、乡下的区别。”路楠就昨天开车来华安看见城郊各种工地热火朝天的场景,和田爱珍闲聊了几句。 “拆迁这种事情,就是发横财。有些人守得住、有些人守不住,但总归横财来的财不是靠自己本事得到的,我觉得不够踏实。手里还是得有事业、有钱才行。”田爱珍一边说,一边滋溜滋溜地喝上了,还问路楠,“路经理吃得惯血么?”指的是韩总刚才点的特色菜,羊血豆腐。 路楠不挑,点头:“吃得惯。” 于是田爱珍拿起公勺给路楠舀了小半碗:“尝尝,韩建新那个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不过找吃的本事是一绝。”还小损了准前夫一句。 后来,田爱珍和路楠之间就没怎么聊工作了,刘经理竖起耳朵听半天,最后还被田爱珍灌了好几杯酒,他原本不想多喝的,但是看自己推拒两次,路楠这个酒桌女杀神好像有对自己提杯子的意思了,连忙和田爱珍认认真真地碰了几次杯。喝到最后,他喝下去超过六七两的量,走得时候有点打飘,倒是完全忘记了要给韩总打电话通风报信的事情。 “路经理,你们下午要办正事,我就不打扰了,你说的事情,我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回头再联系。”田爱珍将路楠一行人送到土菜馆门口,与他们道别。 路楠刚才已经让土菜馆服务员帮忙叫了代驾——这边餐饮店的筷子桶或者桌角都贴着代驾电话,也算是一种特色了。 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两点,路楠本来打算回住处收房的,现在看来得改一改计划,于是她让代驾把三人送到四方建筑附近,找了个茶馆,说进去喝点茶解解酒。 老刘还不知道等着他的是鸿门宴呢,坐在奔驰后排的时候,还对刘阳说:“看看路经理,就是客气,还请我们喝茶。” 刘阳看了一眼已经有五六分醉意的老刘,在心里嘀咕一句:蠢货。 进了茶楼,工作日下午这个点还挺空,路楠走在前头,要了一个包厢,顺便为自己点了普洱:“你们喝什么?” “一样一样。”刘经理连忙说。 刘阳另点了菊花茶。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茶水都上齐。路楠执起茶壶,给刘经理倒了一杯,刘经理倒是想学对方刚才在宏图酒业扣手的潇洒劲儿,不过路楠边沏茶边说的话让他的扣手礼咚一下,垮掉了。 路楠说的是:“刘经理是调去闽省吧?也是华东大区,挺好的,半年会议的时候我们还会碰面。不然我担心到时候和吴总、童大区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四方建筑在刘经理手里半年就回了大部分的款、到了我手里之后,合同后半年一分回款都没有的事。” 老刘收回手,搓了搓手指。 “路经理,你这话说的。四方建筑是跨行做酒,又是第一年,对市场也不太熟悉;当然,我这边也确实有点小失误,年底的时候太急了,没有把握好回款进度。但是要说四方建筑今年上半年一分回款都没有,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公司当初就是因为打点关系需要送酒、请吃,所以才干脆做了经销商。你看啊,农历新年之前,四方建筑绝对要消耗不少库存,等到开年再消耗一阵,四五月也差不多该要酒了……”回神之后,刘经理不慌不忙地解释。 让四方建筑压货会不会让接手自己工作的同事心里不太痛快这件事,早在他打算赚一票就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反正这也算是一种‘潜规则’,难道还有那种傻子,自己深耕市场、打好基础,然后便宜接手的人?注2 当得知接替人是新人的时候,老刘不可避免地就有了侥幸心理:也许人家不懂里头的门道呢? “其实我知道,城市经理调走之前想要在履历上业绩好看一点。这都可以理解。”路楠点点头仿佛是信了。 老刘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是懂行的,不过也没打算和我撕破脸。 路楠接着说:“回款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按照刘经理这么说,四方建筑的酒销负责人真的是做这行的天才,才做了半年,就知道怎么从厂家获取最大费用支持了。” 刘经理卡壳。 他以为路楠没发现的。 他以为早上路楠询问完刘阳之后,只是对自己压货的举动不满。 他以为…… 他以为他妈的就算调来的是有多年工作经验的城市经理也不会发现的!!! “签订200万的单一渠道经销合同,半年回款做到150万,四方建筑是优质经销商。但是刘经理,我拿到系统里华安市权限的时间不长,昨天晚才能查系统,这些费用,报的不对吧?”路楠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唤醒屏幕,不疾不徐地说,“四方建筑回款合计150w的时候是十二月底,但是同时,费用已经超额了,接下来半年我要怎么给对方开展活动?让我看看,招商支持包含:渠道奖励、大客户经理补贴、小型赠酒、品牌顾问赠酒、小型品鉴会餐费、大品会……哦,大品会没有申报大区确实办不了,但是除了大型品鉴会,所有活动一个不漏,刘阳姐这半年也是辛苦了。不过我想问问,订货会推广费用两万?规模会不会小了点?是什么时候办的?□□俱全我看到了,就是活动照片好像不太对劲哦?” 路楠说完这一项,又接着往下说:“还有订货方面:首单配赠,首单就给四方建筑报了超量免单;外箱回收?嗤——请问首单发出的当月怎么进行这么大数量的外箱回收?刘经理,做假账呢,别人说八分真、两分假,你这掺水也太多了吧。” “还有经销商奖励,需要我继续往下说么?”路楠看了一眼汗如雨下的刘经理,十分好心地说,“刘阳姐,麻烦你给刘经理递点儿纸巾。” 她没有催促着交接,就是知道一般人当着城市经理总会有点猫腻,于是给刘经理充足的时间,想让对方做好扫尾工作的。 没想到这个老刘,太贪心。 但凡今早上刘阳汇报工作的时候,他肯出来解释几句,给路楠在下属们面前几分脸面,路楠今天中午都不会先灌他酒、再吓唬他。 本来,这在路楠看来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她也不是没遇到过前任留下亏空(上辈子)。 但是老刘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还想要帮着韩建新一起忽悠她。 这就叫人不能忍了。 路楠看刘经理擦完汗,才悠悠地说了自己的不满。 老刘当然是喊冤:“路经理,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都是要调走的人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么?” “刘经理先前确实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坑我的,但是在宏图酒业喝茶的中途,韩总给你发信息了吧?你看过信息之后,不自觉地看了韩总几眼。后来就处处帮着韩总说话,暗示我宏图酒业的实力有多强。”路楠脸色一沉,“如果不是田爱珍出现,韩总今天也要在饭桌上提保留经销权的事吧?” “我是真觉得宏图酒业还能合作,才给你推荐韩总的。你看……路经理你后来不也对田爱珍说,咱们公司和宏图酒业的经销合同还能有延期的余地的么?”刘经理没想到路楠竟然连自己收到短信自后的表情都留意到了,仿佛在自己身上按了监控一般。简直可怕!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2节 第122章 “我确实说了, 在合同续存期内,宏图酒业完成剩下80万回款,我就会想办法和总部打申请, 将合同延期一个月。”路楠将刘经理原本的茶水倒掉, 重新沏了一杯,慢慢推到老刘面前, “但是宏图酒业以后的老板,可未必是韩总,当然也未必是田姐。” 刘经理想说:那你不是空手套白狼么?你就不怕我告诉韩建新? 但是路楠却仿佛猜到了他心里想什么,接着说:“刘经理,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操心华安市的事情了。宏图酒业如此,四方建筑也是如此。我不希望今晚和四方建筑的负责人吃饭, 刘经理又出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情况。” 刘经理一愣一愣地接过茶杯, 喝了一口“嘶——”。 路楠笑笑:“忘了提醒刘经理, 茶烫着呢。” 说着,又叫服务员送来冰水。 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不那么僵持了。 含了冰水好一会儿的刘经理忍不住问:“你想什么样?” 路楠觉得对方这台词怪没创意的,这么说显得自己很像个反派哎。 “刘经理, 放轻松点儿。这些事情是我就职之前发生的, 同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透支费用就透支了,就像你说的, 反正四方建筑四五月份之前都不会有回款, 那么这几个月不给他们报费用也就行了。剩下丁点儿的小窟窿,以别的方式找平也不难,尤其是——只要四方建筑提前和我们确定续约, 积极安排回款, 哪怕到时候总部查账, 对于头一年稍微超支一些费用的事情也会轻拿轻放。”路楠笑着说,“刘经理在源川的年头比我久,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只要能出货、回款,这都不是问题。” 确实是这个道理,源川这些年一直是粗放型发展模式,回款至上。 老刘把总部什么督察部之类的检查方式、惩罚措施都摸得透透的。 今天也就是骤然被一个新人揭穿,有点不知所措罢了。 但是潜规则终究是潜规则,不可以摆在明面上说的。 老刘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情绪不要被路楠牵着走:“路经理有话可以直说。” 路楠的脸上,一直挂着客气的微笑:“其实我就是想要刘经理整理一份客户资料给我。” “交接程序里面本来就有这一项,你不说我也会发给你。而且郑晶那边都有客户存档,拉取一下也很方便。”刘经理并不太相信路楠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这事儿。 但是,他猜错了。 第一,查账路楠并没有花费很大力气; 第二,路楠真的就是为了这个。 她转了转茶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这确实是我所需要的。随便整理的过时客户信息和精心准备的详细客户信息可不一样。刘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华安市……两年,对吧?” 刘经理点点头。 路楠说:“那么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华安市办的业务们,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样的工作状态。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是夸赞了吧?希望身为市办一分子的刘阳姐不要介意,我这个人喜欢说实话。”说着,她转头对今天一直挺沉默的刘阳微微点头。 听路楠这么说,刘经理强自镇定,让自己不要老脸一红——因为不仅业务如此,他这个城市经理也没好到哪儿去。 “老实说,我对他们周五交给我的表格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是我额外布置的任务,而且还要他们贡献出手里的客户资源——任谁,都不会情愿。到时候交上来的表格,能有一半的有效数据都不错了。”路楠提起茶壶,给又喝完一杯茶的刘经理满上,“进销存和费用的数据,我可以从郑晶那边拉流水、做统计,但是当地的意向客户,还是得在一线跑过的人才能给出可靠的名单参考。” “我懂了。所以路经理你还是打算重新布局华安市的经销商,对吗?”所以刚才她在酒桌上一口一个田姐喊得亲热,说到头来,也没很相信人家!老刘心想:现在的新人,都这么阴险狡诈的吗?真是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路楠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坦然地说:“我只是做两手准备而已。” …… 刘经理在茶馆喝了一肚子的水,跑了好几次厕所,过了个把小时就觉得自己的酒完全醒了。 他绝不承认是被路楠吓清醒的。 完全清醒的刘经理不敢耍花样了,反过来给路楠斟茶,然后看了刘阳一眼,老老实实地对路楠说起了四方建筑的情况。 四方建筑是本地较大的建筑公司,因为华安市这几年一直在进行旧城改造,四方建筑跟着政策吃到红利,摊子也是越铺越大。公司想要接更多的项目,总免不了有拉关系、宴请、送礼的时候,他们公司的财务稍一核算,近年买酒的费用支出越来越大,账单报给老总看,老总一琢磨倒不如干脆做个酒水的经销商,还能拿到出厂价。 起初他们看中的是国酒,但是国酒在华安市已经有合作多年的经销商了,而且四方建筑跨行做酒,根本不可能拿到国酒的经销资格。于是源川酒水就成了对方的退而求其次。 路楠在心里不客气地想:所以去年新增的这个经销商,还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的。足可见华安市办上下到底有多废,靠着一个宏图酒业,不思进取,现在反而因为经销商家庭变故而使得身为厂家的我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真是,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可笑。 鉴于今天已经严厉敲打过刘经理了,路楠便只是把吐槽放在心里,免得对方恼羞成怒。 老刘不知道他又被路楠嫌弃一回,还在继续介绍四方建筑的情况。 四方建筑的大老板姓章,叫章祺,他本人主要精力还是在建筑公司的业务上; 负责酒水这一块的是他亲弟弟,叫章礼,为了做区分,大家一般喊他小章总。 老刘补充了一句:“章礼二十七八岁,据说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性格有点不羁。不、不过路经理你酒量好,应付他肯定是完全没问题的。” 路楠对四方建筑真的不殪崋如对宏图酒业了解得多,老刘刚才说的那些里头也确实有些干货。 她看了看刘经理:“还有么?” 没了,老刘已经把他知道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路楠点点头,看了时间,下午三点,于是她对刘经理和刘阳说:“我出去办点事,一个小时后回来。单我买了,你们再坐会儿。” 她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打车回去换锁——其实开车也不是不行,因为有金手指在,她根本就不是酒驾。不过为了避免那两位姓刘的觉得她不守法,路楠还是选择了打车。 路楠走后,刘经理往椅子上一摊,颇为狼狈地松了一口气:“这来的哪里像新人,简直就像是阎王爷。你之前和这位路经理在海临是市办共事过一阵子,怎么不提醒我一下?我要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刘阳嘲讽地接口:“你要知道路楠是这样的人,也没用,除了今天想要帮韩建新说话是临时起意,其他破事儿你不都是去年就做完了?” 这倒也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刘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就是觉得自己的假账做得不够仔细。 不过啊……“妹,我越想越觉得路楠这个人可怕,心眼儿太多了。你以后在她手下做事可得小心着点。”刘经理语重心长地说。 刘阳看了自己这个堂兄一眼:“不用你提醒,我看出来了。” 没错,他们是堂兄妹,一个大家族隔房的那种。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刘经理才敢在刘阳和四方贸易那边关系比较‘密切’之后,想出了挖费用的法子。 老刘反正从来没在这个堂妹身上感受到过尊重,他悻悻地说:“你说,就路楠那可怕的眼神和洞察力,今晚吃饭肯定会发现你和章礼的关系吧?她会不会对你们的关系有意见啊?咱们公司虽然不禁同事恋情,却严禁业务和经销商人员有情感纠葛的。” “还用得着你提醒?路楠说不定早就发现我和四方建筑的人交往过密了。” 老刘震惊:“不可能吧?” “不然她今天一早上就把我带上是为什么?让我跟着蹭一顿饭?” “我觉得不可能。她都还没和四方建筑的人碰面呢,怎么可能猜到这事儿?不可能,不可能。” 刘阳嗤笑一声:“她干过半年团购,团购渠道的费用怎么核报是再清楚不过了。要想挖厂家的费用,一定要联合经销商的人——因为一切费用报销都需要经销商盖章。你该不会以为,刚才她只说了你做假账的事,没说你报账流程的猫腻,就是不知道四方建筑那边有人和你联手吧?” “这、这、这可怎么办?”情急之下老刘都忘了,每次盖章的活儿都是刘阳干的,不是他干的。 “什么怎么办?她又没有要和你撕破脸的意思。你就老老实实交一份客户资料给她呗。”刘阳的心情显然不太好,把杯子啪地往桌上一放,转头不再看刘经理。 第123章 路楠说离开一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恰好用时一小时零三分。 感谢华安市城区就这么点儿大、感谢时间尚早没有碰到晚高峰。 她回来之后,就感觉包厢里这两位姓刘的之间气氛有点儿怪怪的, 不过无所谓, 人家要对口供也好、要想法子也好,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连陈骁都无奈说过‘水至清则无鱼’, 她总不能才到华安就把前任城市经理给举报了——这样的话,她在源川的事业才是基本止步于此啦。 “差不多要过去了么?”路楠问。 刘经理站起身:“走吧。” 便还是由老刘带路,带着路楠去见那位小章总。 如同绝大部分人知道路楠是华安市城市经理时候的反应一样,章礼是相当吃惊的。 他年纪不大、城府也不深, 并没有很好地控制住表情。 过分年轻的女领导大概总是会面临被人非善意揣测的情况。或者是觉得她有背景、或者是觉得她有手段,哪怕对方实际拥有的是能力, 也要过很久才被人不情愿地承认, 承认之前还有可能加上一句‘但是’。 路楠只当做没看见, 客套地与他握了个手。 在章礼的办公室寒暄了几句,众人便移步去吃晚饭,这顿饭比起中午那一顿算是毫无波折了。 路楠没有提四方建筑费用超标的事、老刘也不再试图干扰路楠的判断、刘阳一如既往地安静、章礼……章礼大概是还没摸清楚路楠的来历背景,所以说话敬酒都还挺客气, 倒让老刘下午给路楠说的‘章礼不羁’这事儿仿佛像是诬陷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大概就是章礼看刘阳的眼神, 有点黏乎。 路楠心想:这也不奇怪,如果四方建筑的酒水负责人和源川华安市办这边的某些人没有过硬或者过密的关系, 老刘虚报费用的事情未必会这么容易。而且, 刘阳今天的穿着打扮,明显比在海临市的时候要上一个档次,在工资和补助没有大幅提升的前提下, 她必然是有别的赚钱的路子。 晚上四个人, 喝的并不多, 总共就只喝完一瓶经典酒十五年而已。 将散的时候,章礼提议让司机把路楠等三人送回去,路楠笑着说:“不必麻烦小章总了,我这边已经叫了代驾。” 章礼看见路楠的车,心下判断:这位路经理,到底是有背景还是有钱暂时不好说,反正肯定不缺钱就对了。 于是章礼转头问刘经理和刘阳:“路经理叫代驾,刘经理你们呢?和路经理顺路吗?不顺路的话我还是让司机送一下吧。” 路楠笑笑说:“他们住在市办附近,我回去的时候顺路,一起送回去就是了。” “啊对对对,顺路、顺路。”刘经理恨不得在路楠面前给章礼和刘阳竖起一道屏障呢,当然顺势应下了。在代驾把车开过来之后,十分迅速地钻进副驾驶。 路楠看了刘阳一眼,然后她们两人坐进后排。 回去的路上,车内十分安静。 刘经理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但是尝试了两次之后终于选择放弃。 “刘经理,明天我们去温绥县,下午去唯普,你看早上几点出发比较方便?”路楠自觉颇为民主地询问。 前排的老刘秉承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大无畏精神说:“九、九点半?” “好,明早市办碰头,然后出发。” 老刘虚弱地应了一个“嗯”。 路楠把他们两人放到住处楼下,然后让代驾把车开回酒店。 因为预料到也许今天并不会很顺利,所以她早上并没有退房。还有部分东西放在酒店房间。 现在天色晚了,也觉得有些疲惫,住处虽然收拾干净了,可是床单被套并没有铺上,还是在酒店继续凑合一晚上吧。 回房洗漱完毕之后,她开始复盘今日工作内容。 今天见到的两个经销商可以说占据华安市合同量和回款的大半壁江山了,初次走访完毕,路楠却觉得形式却不容乐观: 1.宏图酒业前途未明。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3节 虽然路楠知道,之后田爱珍会成为省内颇有名气的白酒代理商,但是她也不会因此就盲目下注支持对方。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她同情田爱珍的遭遇、敬佩对方拼事业的决心,不过,身为厂家的人,不能因为个人好恶选择经销商,这是基本职业素养。 2.四方建筑极其业余。 虽然去年签约单一团购渠道200万合同量,但是对方公司显然只是为了买酒自用,基本上没有在渠道上出过货。源川的业务当然很喜欢这样的经销商,钱多事少,但是这种经销商对于厂家来说却并非好事。因为厂家给予的费用支持是建立在经销商出货、提高市场占有率的前提下的,四方建筑现在的行为就是圈了一块地,他们自己玩。 放下平板,路楠靠在床头揉了揉睛明穴。 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接了起来:“喂,妈?” 黄丽女士是询问女儿有没有找到住处的:“想想你昨天开车也累,昨天收到你抵达华安的短信之后就没给你打电话。我跟你说……”说了一通是租房注意事项。 路楠并不是很想听,于是把手机放到远离耳朵的位置,等对方叭叭叭说完了,再敷衍地嗯了几声。 应付完黄女士之后,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莎莎啊。 “喂?” “楠楠我跟你说,我要送你的礼物,办妥了!”电话那头,莎莎十分兴奋。 路楠的记性很好,并没有忘记当初莎莎神秘兮兮地说要送自己礼物的事情。但是一直到她离开海临市,莎莎都没有再提,路楠也就刻意忘了这回事了——总不能追问莎莎:你的礼物还没兑现吧? 原来,莎莎不是忘记,而是没准备好。 “所以,是什么呀?”路楠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一边问,一边小声打了个哈欠。 “是这么个情况,我有个发小在华安市,他们家也是做生意的,专做酒店用品这一块,我想着他应该和当地不少酒店的采购之类关系不错,而且人家现在也算是混的出人头地了,就想着让他帮你牵线搭桥一下。毕竟你才到华安,人生地不熟的,不好开展工作呀。哦对了,他自己估计也会买点酒,我就让他直接从你那边拿货了。” 路楠假意呜呜呜了一声:“莎莎,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行不行?” 莎莎被逗笑了:“别耍宝。我也不保证他能帮上你什么忙,反正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吧。”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听你说话有气无力的,累坏了不?早点睡吧,过会儿我把他联系方式发给你。他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周末的时候估计会约你吃个饭什么的。”潘莎莎也知道,路楠这几天肯定会很忙,特意和发小叮嘱过,缓两天再联系自己这位闺蜜。 路楠确实累了,于是冲着电话说了一套:“爱你比心么么哒。”就睡了。 电话那头的潘莎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么么哒,好可爱的说法呀。 …… 昨晚睡得早,第二天醒来,又是元气满满的路楠。 她将车停在市办楼下,今天果然没有人驱赶她了,房东阿姨依旧在楼下,好像是晒萝卜干来着?见到路楠,与她打了个招呼。 上楼之后,路楠发现今天业务们到的比昨天早。 他们看见路经理进来,大多摆出一副自己十分忙碌的样子。特别像读书时候早晚自习被班主任抓包偷懒的学生。 路楠的心里也是颇为无奈的。 自己太年轻,刚来肯定不能服众,所以绝对不能走王兴龙那种和下属打成一片的路子。 好在不一会儿,刘经理也来了。 等一前任、一现任城市经理外加刘阳一起出了市办的门之后,黄达方才松了一口气:“让我提前为温绥的老郭和唯普的老李默哀。” 其他人不敢把这话说出口,不过心里未必没有这样想。 但是他们都猜错了,常驻温绥的餐饮渠道主管郭宇和常驻唯普的流通渠道主管李斌都得到了路楠的夸奖,在他们的引荐下,路楠和两地的经销商谈得还算愉快。当然,因为她要开车,最后喝酒的还是刘经理和刘阳。 在温绥吃的中饭、唯普则是晚饭,吃完后不过八点多,开车会华安市区不到一个小时。 路楠先把有些晕乎的刘经理放到住处,再问刘阳:“聊聊么?刘阳姐。” 刘阳呼出一口气,带着浓浓的酒味:“路经理想说什么?” “聊你和四方建筑的小章总……公司规定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不过我和章礼并不是恋爱关系。也就不需要避嫌吧?” 路楠笑了笑:“我指的是费用造假的事情,刘阳姐想到哪里去了。” 刘阳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掉入了路楠的言语陷阱,然后转头仔细打量路楠:“刘经理怪我为什么没有提醒他——没有提醒他路经理是这么细心且能干的人。” 路楠没吭声,静候刘阳接下来的话。 “我想说的是,我与路经理你先前只有过短暂接触,我并不了解你,又怎么给他提醒呢?” 第124章 路楠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 并且打开了双闪。 “刘阳姐不必这样,我说这些话,并没有恶意。”路楠转头看着对方, “既然刘经理已经调走、且公司督察部对去年华安市的费用无异议, 那么我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再翻出来。要不然,我下午就可以给吴总打电话了, 何必浪费口舌和刘经理谈条件?” 刘阳听着,将信将疑。 “我刚入职的时候,刘阳姐你也带我过几次。后来你调走了,璐姐和我们聊天也总会提起你, 她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室友, 从不多话、分寸感也很强, 和你相处特别舒服。虽然我们两接触不多, 但是我觉得璐姐说的没错。”路楠说这些话并没有攀交情的意思,只是单纯客观评价,“源川里头,混日子的人数不胜数, 只要能完成分内工作, 偷懒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你看以前王经理对大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那么,现在的我也一样。” 刘阳听完这番话, 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眼里的防备也不那么明显了。 路楠慢慢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是,我个人认为,刘阳姐你不适合继续对接四方建筑了。鉴于华安市现在没有别的团购渠道经销商, 或者你可以考虑提交一下调动申请。我相信, 省内还是有很多城市需要团购经理协助的。” 听到路楠这么说, 刘阳嗤了一声,带着‘果不其然’的意味。 路楠伸手点了点方向盘:“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提出这一点,与你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关系。当然,我也就不说什么为你好之类的虚伪言论了,我提这个要求,第一是因为四方建筑在团购渠道能发挥的力量有限,不值得市办配备团购经理;第二则是因为虚报费用的事情,虽然我说既往不咎,但是你也没有答应我下不为例。为了在以后的工作中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刘阳姐你不适合留在华安市了。” 路楠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有些冷酷,但这是原则问题。 如果没有虚报费用的事情,路楠确信只会给刘阳换个经销商对接以避嫌,而不是非要她走。 刘阳一声不吭地把玩着自己的长指甲,艳红的指甲油衬得手指格外白皙。 她这样沉默,让路楠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哪怕如此,路楠还是接着往下说:“你可以去和朱玲玲(省办人事)打听一下别的城市是否需要团购经理。理由么,我不介意你说因为我是做团购出身的,所以我暗示你没有呆在华安市必要了。” 刘阳没想到路楠会这么说,她以为今晚上路楠警告自己之后,下一步就是和省办提意见让人事把自己调走。 路楠刚才的话,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自己,而她,极可能会在省办内落下一个‘霸道’的名声。 “我需要考虑一下。”刘阳沉默半晌,最后说了这句话。 路楠点头:“可以,你先好好考虑吧,农历新年之前人事调动都是常事。” 而后,她把刘阳送到住处楼下,然后驱车回了租房的小区。 没错,今早上路楠起了个大早,把搬家的事情办好了。 虽然几箱行李还没打开,不过床品已经铺好,洗漱完可以躺下睡觉。 躺下后,她想:刘阳是会同意自己让她主动申请调职的建议呢,还是直接选择辞职呢? 不管刘阳做哪种选择,都是昨日因、今日果。 从事这个行业,看见的每一份合同金额都是百万起步、收到的回款也是几十万打底、单瓶酒的价格甚至就是别人一个月的生活费、更不要提应酬场上一顿顿饭一次次会所唱歌,看经销商花钱,仿佛那不是钱,只是数字。 酒水行业,尤其团购部这种做高端白酒的团购经理们,入行久了之后,自然会发现一些可以获利的门道——或者说是歪门邪道。 但是,理智并且时刻自省的人必须清楚,有些好处能收、有些则是碰都不能碰,这样才能在这一行干得长久。 路楠并不是圣母,她今晚让刘阳做选择的时候,明示她可以把锅甩给自己,并不是因为对刘阳有多么同情或者惋惜。 而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和对方弄僵关系,以及更重要的是,对外营造出她逼走刘阳的假象其实也不错。 如果说喝倒张飞是让各位城市经理看到她的獠牙,那么‘逼走’刘阳则是让市办的人明白她可不是软柿子。 …… 第二天是周五,也就是黄达方等人磨磨唧唧不想交‘作业’的日子。 今天的晨会刘经理彻底不参与了,让一众老油条几乎要眼含热泪地挽留他。 不过,这回路楠不需要他们当众读一遍,只是收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路楠会把这几份客户资料与刘经理单独整理的客户资料放在一起做个对比,这也是她下周起需要一一上门拜访的客户。收完之后,路楠说:“这份表格郭主管和李主管也填了,我对大家可是一视同仁的。下周开始,我去拜访谁的客户就带上谁,如果能够成功招商,我给你们请功。” 黄达方等人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就过关了,路楠笑了笑:“都去忙你们手头的事吧。哦还有,明天下午周会结束之后,市办聚餐,都别忘了。郑晶,你去定饭店位置。” 叮嘱过这句之后,路楠也没什么事情了,现在整个华安市办她最大,回住处摸个鱼,不过分吧? 毕竟那几只行李箱还没整理。 忙碌了几个小时,又睡了会儿午觉,醒来看见未读消息,是陌生号码。 点开之后,路楠轻拍自己脑袋:哦,是莎莎的发小。 那天晚上莎莎就把她发小的联系方式给路楠了,但是路楠太困,直接睡熟过去,第二天又忙着工作的事情,也没主动去联系对方。 【莎莎当时说什么来着?他发小周末会约我吃个饭……周末?嗐!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周五晚上就已经算周末了吗?】 路楠终于意识到自己闹了什么乌龙,毕竟这半年多都是单休的,她潜意识觉得周末就是只是星期天。 对方信息里说:‘你好路楠,我是潘莎莎的朋友,我叫蒋楚天。她说你刚到华安市没多久,让我替她照顾你一下,不知道今晚是否方便请你吃个饭?刚好我有朋友打算腊月摆酒,想和你讨教讨教。’ 路楠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这位蒋楚天先生的邀约也不算太冒失,于是应下了。 蒋楚天很快发来时间和地点,路楠也颇为客气地回复会准时到达。 傍晚四点五十,路楠提前了十分钟抵达目的地——是一家当地连锁的土菜馆。 路楠算是发现了,华安市和海临市的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如果说海临市的人生活得颇为小资,茶楼、咖啡馆、甜品店满街都是,那么华安市则是有各式各样的菜馆子。 虽然这边的经济水平不如省会海临市发达,但是华安市当地人在吃这方面好像尤为舍得花钱。市区几条主要的干道上,分布着数量颇多、规模大小不一的餐馆,这个点路过,几乎都已经坐了七八分满。 路楠进门之后,和服务员报了蒋楚天预留的名字和手机号,然后跟着对方走进一个小包厢。 包厢里坐着一位二十五六的男性,大衣里头是衬衫领带,梳着背头。 对方看见路楠,便站了起来,迎接路楠,挂着和气的笑:“你就是潘莎莎说的路楠吧?我是蒋楚天,快请坐、请坐。”然后又解释了一句:“我朋友他们还没到,估计要稍微等一会儿。” “没有关系,是我提早到了。”路楠把拎着的手提袋递给蒋楚天:“初次见面,我是路楠。这是一点小东西……” “你太客气了,这不行,我不能要的。”蒋楚天微微一愣,马上推辞。 “是我们公司的摆台,瞧着还有点小意思。不值什么钱。”路楠笑眯眯地说,“蒋先生你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吃这顿饭。” 蒋楚天听路楠这么说,最后还是收下了礼袋,不过强调:“你别喊我蒋先生了,听着我怪难受的。” 路楠从善如流地改口喊对方名字。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4节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包厢门再次打开,来人就是蒋楚天说的即将要结婚的朋友——一对年轻情侣。 蒋楚天作为组局的人,又将双方介绍了一遍。 对面那对年轻情侣是本地人,是路楠所羡慕的拆迁户…… 路楠看得出来,这对情侣对自己的态度稍微有些不自然,她想了想,便不主动提自己的职业和所做的产品。 服务员过来问是否可以上菜、需要什么酒水的时候,蒋楚天说:“源川的酒有吗?” 路楠亲眼看见情侣中的女生伸手掐了男生一把,然后那个男生龇牙咧嘴地说:“我我我开车,不能喝酒。” “蒋楚天你别点酒了,我们这儿就四个人,三个都要开车。还是喝饮料吧?”路楠说完这个提议,对面女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转多云。 第125章 这种情况, 路楠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上辈子,亲戚朋友知道她在卖酒——尽管她认真解释过自己并不是卖酒的,但总有自以为好心的人要给她介绍是生意, 要买一瓶两瓶或者是像蒋楚天朋友这样宴席用酒, 拿个三五八件的。 路楠心里头承他们的情,但是真的想告诉他们:大可不必。 不论省办还是市办的备用库都是只有品鉴酒(即无包装、瓶身印了非卖品三个字酒), 没有成品酒(即包装完好在渠道上售卖的酒)的。所以亲戚朋友要买酒,她就得和经销商调货。绝大部分的经销商都很‘懂规矩’,出厂价不加一分钱就调货给业务,但是从业务的角度来说, 难道这样就不算欠经销商人情了么?这都是要还的,要么帮他们多出一点货、要么在合理范围内帮他们尽可能多地报一些费用。 然后还会有一些人, 觉得会被宰熟。 路楠给他们低价, 他们会怀疑酒不是正品;给他们团购价, 他们又觉得不够优惠。 总结起来一句话:吃力不讨好。 比如眼前这对小情侣,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很明显他们从进包厢之后就担心路楠要把话题往用酒上带。 路楠猜测,只是男生随口和蒋楚天说了他结婚需要用酒或者和蒋楚天聊天的时候话赶话说需要怎么怎么高档的酒。 男人么, 有时候聚在一起总会吹一下牛皮的。 蒋楚天大概又比较实心眼?当真了。 而事实上, 一对年轻情侣要结婚,买什么烟、用什么酒大多都是听长辈的。 就路楠所知, 华安市这个地方宗族观念有点强, 甚至对于买这些东西的品牌、包装颜色都有讲究。 小情侣大概是做不了主的。 思及此,路楠突然想到去年和陈骁去海临市副食品批发市场‘钓鱼执法’的经历了。 当时那个档口的店老板也是这么看待自己和陈骁的吧? 她抬头对坐在对面的小情侣笑笑:“听蒋楚天说你们要摆酒啦?” “嗯,定在腊月二十二。”女生回答完又飞快补充了一句, “家里长辈说了, 要用国酒。” 女生一说这话, 蒋楚天就抬头看那个‘老吴’,对方抬头冲自己哥们尴尬笑笑。 蒋楚天看了路楠一眼,觉得颇为尴尬:我这信息里说的信誓旦旦的,结果…… “哇,那就快到你们的好日子了,提前说一声恭喜啊。”路楠装作没看出对方的生硬,接着说,“国酒很好啊,毕竟牌子摆在那里。我听说他们主打婚宴的那款酒,厂家最近年底有做买赠活动,好像是六赠一,还会送红酒、啤酒和饮料,你们去买的时候记得别忘了问一下,量大可以谈优惠的。” 路楠这样坦荡,甚至还告诉他们国酒最近在渠道上的促销政策,倒是让小情侣都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很快就上菜了,蒋楚天借着给路楠介绍特色菜的机会,活跃了一下气氛,那对情侣也时不时插话,说了说华安市的风土人情和一些值得游玩的景点。 路楠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听到感兴趣的,还重复问对方一遍那个景点的名字怎么写或者那种特色小吃的本地方言怎么念。蒋楚天三人的谈兴就更足了。 反正只要路楠愿意,和她交谈的人一定会感觉到十分轻松愉快。 谈到后来,小情侣中的女孩子甚至说:“我们结婚摆酒要用国酒这个是没办法了,不过,正月新女婿上门给长辈拜年,可以用你们公司的酒哎。” 路楠笑着说:“好的哇,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叫蒋楚天通知我一声就行。” 场面话而已,希望对方不要当真。 吃完之后,小情侣说还有事,就先走了,走的时候男生争抢着把单给买了。 剩下蒋楚天和路楠面面相觑。 蒋楚天依旧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老吴这么不靠谱。他之前明明讲婚宴用什么酒他是说了算的……” “没事的,你别往心里去。结婚么,多少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肯定想要尽善尽美。”路楠十分理解地说到,并且这也是她的心里话。 蒋楚天再三确认路楠真的不介意,然后拎起路楠给他的礼袋:“我看你刚才只吃了一点点,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要再去吃点别的?” 路楠解释:“不是的。菜很不错,只不过我习惯晚上少吃一点。” “我懂了,你们女孩子都要保持身材,要减肥是不是?”蒋楚天有些遗憾,“这可怎么办,本来还打算带你去一家甜品店坐坐,那家的提拉米苏加了马萨拉酒,特别好吃。” 路楠想了想:“你可以把地址给我,下次白天我过去尝尝。” “这怎么行?这是我约女孩子的秘密武器。”蒋楚天一本正经地说。 路楠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蒋楚天的神色,然后笑了起来:这小伙还挺幽默。 见路楠笑了,蒋楚天也笑着解释:“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哦。其实是因为之前在国外吃到过口感特别香醇的提拉米苏,后来从甜点师那边打听到用酒的特殊性,于是我弄了两瓶原装进口的马萨拉,存在甜品店,想吃的时候,就拜托老板给我定制甜品。所以,没有什么用甜品约女孩子,只是我自己喜欢吃甜食而已。你不会嘲笑我吧?” “这有什么好嘲笑的?那我如果说我喜欢吃臭豆腐、螺蛳粉,你岂不是要鄙视我?” 臭豆腐蒋楚天知道,但是螺蛳粉……有什么不对的吗?难道不是螺蛳加米粉的组合? 他问:“那汤头应该挺鲜吧?” 路楠忽然想到,现在螺蛳粉还没有风靡全国,于是笑着摇摇头说:“嗯……气味挺一言难尽的。喜欢它的人觉得嗦一碗螺蛳粉是人间美味,还要多加酸笋;不喜欢它的人,大概会觉得是在煮咳咳吧。” 听给路楠这么说,蒋楚天的好奇心就更重了:“下次有机会尝尝看。不过,话说回来,那边甜点都已经做好了,要么你带回家明天吃吧——那家店离这里不远,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鉴于对方强烈安利,路楠一看时间,还挺早,于是说:“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走去甜品店的途中自然而然地有交谈,路楠才知道,蒋楚天和莎莎是幼儿园、小学、初中超过十年的同学,不禁感慨:“这么多年同窗情谊,青梅竹马不过如此了吧?” 蒋楚天伸手合十:“大概是孽缘吧。亏得高中没在一个学校,不然我可能长不高。” 路楠好奇地看对方:应该有接近180cm,在南方来说,不算矮啦。 “男生拔个子的年纪都比较晚,我一直到初三都比潘莎莎要矮,初中三年都是坐在她前排,每次出操排队她都要对我的脑袋顶比比划划。”蒋楚天叹气,“那几年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这么虎,这的确像是莎莎干出来的事情。路楠笑得乐不可支:“后来你们再见面呢?” 蒋楚天一抬头:“大仇得报、扬眉吐气。” 路楠算发现了,这小伙儿虽然长了一张社会人的脸、打扮也是偏成熟那一挂的,但是一开口就露馅。 到了甜品店,蒋楚天熟门熟路地和店员打招呼,店员小姐姐也从柜台里拿出单独留的两份给他们打包。 道别前,路楠拎着甜品说:“谢谢你的提拉米苏。” 蒋楚天则晃了晃手里的礼袋:“谢谢你的摆台。真不用我送你么?” 路楠失笑:“你要开车尾随我的车送我么?感觉略奇怪啊。” “好吧,那你到家之后和我说一声。” 到家之后,路楠一边给莎莎拨了电话,一边顺手给蒋楚天发了信息表示自己已经安全抵达,对方很快回复:好的,提拉米苏一定要记得放冷藏,明天尝了请告诉我评价。 路楠回复ok的时候,莎莎那边接起了电话:“怎么样怎么样?蒋楚天有好好招待你吧?” “当然有。我们莎莎大小姐的面子这么大,蒋楚天当然得好吃好喝招待我,我连吃带拿的呢。” 莎莎震惊:“吃不完他还让你打包了?” “什么呀……是他推荐了一家店的甜品。你知道我晚上一般不吃这些的,所以就打包带回家了。” “行,反正你们认识上了就好。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不要客气。”莎莎再三叮嘱,并且问,“我让他帮你留意客户的事情,怎么样?” 路楠没好意思说蒋楚天对客户的理解和她们对客户的理解不太一样,毕竟人家小蒋也是好意么,于是打着哈哈:“你性子也太急了,这才刚认识呢,哪能逼着人家就给介绍客户了。回头、回头再说呀。” “说起来,路经理明天要召集手下人开周会了吧?采访一下,心情怎么样?激动吗?紧张吗?”莎莎十分八卦。 路楠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咱们在市办的时候,渠道上的前辈们是什么工作态度你知道的吧?” 潘莎莎当然知道:辛苦工作两小时、快乐划水一整天嘛。 路楠接着说:“华安市这边的业务更懒散。我大概得杀鸡儆猴了。” “啊,这……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哦,不要被人欺负、也不要被人打击报复哦。”莎莎很有分寸,并不追问华安市办这边的具体情况。 挂了电话之后,路楠拿出了平板电脑,确认了一下明天下午开会的几个重点事项,然后就关灯睡了。 第二天早起,她冲了一杯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提拉米苏,就这么对付了早中饭。 想到蒋楚天再三强调让自己告诉他‘吃后感’,路楠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足足有一百多字的评价,点击了发送。 中午十二点左右,路楠手机振动一声,是刘阳的信息: ‘路经理,我考虑好了。我打算辞职。今天周会后把辞职报告交给你。’ 第126章 刘阳要辞职, 路楠并不觉得很惊讶。 但是出于同事‘两’场的情谊以及她现在身为城市经理的立场,路楠还是要致电约对方谈谈的。 路楠定的地方,就在刘阳所住小区周边的甜品店, 上次送她回家看到了店招, 装修可爱,适合谈话。 这也是蒋楚天给路楠的灵感——吃甜品的时候, 大多数人的心情会变好。 路楠到的时候,刘阳已经坐着了,面前放着一块吃了几口的红丝绒。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其实并没有迟到, 但是路楠依旧说了声抱歉。 刘阳摇摇头:“我过来比较近而已。不知道路经理喜欢吃什么,就没帮你点。” 路楠对刚走过来的服务员说:“美式, 谢谢。” 点完喝的,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并没有要逼迫你辞职的意思。”路楠望着刘阳, 认真地说。 “我知道。这是我考虑之后的结果,和路经理你无关。”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5节 路楠点了点头:“那么,找好下家了吗?” 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城市经理以下级别不需要签署竞业协议,辞职之后立刻去行业内别的公司就职也没关系。 话说回来, 路楠突然想起自己也还没签补充竞业协议, 大概是因为源川现在还没遇到路楠记忆中那场数十个城市经理一起跳槽的风波吧? 【可以记一笔,找机会提醒一下——陈骁?】 路楠想了一圈, 好像也只有提醒陈骁比较合适。 吴川她还不熟悉、童大区又老奸巨猾……这个倒不急, 路楠觉得,给公司制度查漏补缺这种好人好事,绝对不能默默干——等陈骁在总部站稳了, 以此和他要一点好处, 不过分吧? 意识到还在和下属谈话, 路楠马上收敛心神、专心倾听。 “还没有,打算先休息一阵子。”刘阳用金属小勺舀了一小口蛋糕,送进嘴里。 路楠对端着咖啡过来的服务员微微颔首,等对方放下托盘离开之后,继续说:“上次,你说你和四方建筑的小章总并不是恋爱关系。我冒昧地问,辞职,和这件事有关吗?” 刘阳停住咀嚼,沉默了半晌。 “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路楠端起美式,啜了一口,“毕竟我们只是同事而已。除了例行询问你离职原因之外,我个人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惜。” 刘阳继续沉默,然后突然把小勺子放下,金属与瓷器发出清脆的咯哒声。 她抬眼直视路楠:“可惜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我们这些做酒水销售的女人的吧?” 紧接着,刘阳又补充了一句:“哦,没有们。路经理现在已经不是团购部的了。” “所以呢?”路楠语气平和地提问,“所以你是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感到不满?还是对我升职这件事有所不满?又或者,其实是你对你自己本人现在的状态感到不满?” 刘阳避而不答,只是说:“路经理,你知道没钱是怎么样的滋味吗?” 路楠并不说话,只是回望对方,听她继续往下说。 “没钱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焦虑,一天吃饭不敢超过十块钱,不敢买衣服、包包、化妆品、首饰,更不敢奢望什么时候拥有自己的房子、车子。”刘阳讽刺一笑,“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像你这种家庭条件优渥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知道穷人过得有多艰难。” “我的老家,经济落后,我是出来打工以后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一顿饭吃掉我一整年的生活费,有人买一个包的钱就够我们老家造两间房子。我羡慕她们、我想成为她们,有错吗?路经理,你说,我有错吗?”刘阳反问路楠。 路楠知道,此刻的刘阳应该是钻了牛角尖,说不听的了。 追求物质享受本没有错,但是…… 她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现代社会,还要几个人能做君子?”刘阳将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克制住了,她本想质问,难道路楠这么年轻就当上城市经理是全然凭她自己的本事么?想了想,都要走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最后,只是强调:“我是成年人,能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辞职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希望路经理批准。” “好,我会考虑。不过公司的规定你也知道,你又不是实习生,能说走就走。你手上的客户信息之类还需要交接一下,估计走完流程也得放假了。”路楠表示明了,“下午的周会还是得参加的。” 刘阳点头。 …… 下午两点,周会开始。 刘经理没有出现了——他终于有了已经调职的自觉,同路楠说了一声,等到周会结束,大家要去吃饭了,再喊他。 路楠站在会议桌上首,扫视下方‘乌合之众’,示意郑晶打开投影。 “我就不浪费时间做什么自我介绍了。直接说一下年前的工作安排。”路楠开口第一句,就让手下人十分吃惊:根据源川的惯例,现在已经完成了上年度回款,从元旦到农历新年之前这段时间,众业务们简直就是可以奉旨摸鱼的,怎么现在还有工作任务了? 黄达方偷偷在心里嘁了一声:老刘开了两年周会都不用ppt,现在这个路经理……新官上任三把火,真麻烦。 路楠才不管手下人是什么想法,继续往下说:“年前的工作重点在餐饮、名烟酒和流通渠道。主要推广产品为源川特曲、小酒系列。这两款分别针对中端和低端市场,在我看来是比较适合华安市的。”路楠按了一下遥控器,ppt换了一页,“你们看一下,这是华安市近五年的gdp和cpi……” 黄达方小声问手下人胡悦庆:“gdp我知道,cpi是什么?” “居民消费价格指数。”胡悦庆也小声回答主管。 “嘶——”我就卖个酒而已,还要晓得这个玩意儿? 黄达方发出的声响有点大。 路楠抬头问他:“黄主管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路经理你继续。”生怕说了有问题就又多得一本工具书,黄达方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华安市整体的消费特点就是:消费能力强、消费水平适中。这就代表,一瓶一千块钱的白酒和两瓶五百块钱的放在一起,抛开送礼应酬等特定场景,华安市的人在选择自饮宴席用酒的时候,大多数会选择两瓶五百元的。根据我粗浅的判断,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源川的经典酒和和谐酒在华安市的销量一直平平的原因之一。” 商超渠道的骆俊杰不解地问:“可是路经理,国酒的定价比我们的经典酒还要高,但是他们在华安市的销量一直很好啊。” 路楠容许手下人合理质疑,她看了黄达方一眼,说:“这一点让黄主管给你解惑。” 黄达方不懂理论的那一套,但是他是本地人,他的说法也确实可以代表一部分本地爱喝酒的人的观点了:“既然都要花一千多买酒了,为什么不添几百块买国酒呢?国酒的名气更大么。”说完,他颇为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完全说到了点子上,路楠赞许点头:“是的,这就是华安市大多数本地人的想法,其实也是经济只能称‘较发达’城市出现的普遍情况。这些城市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国酒的销量都还不错,但是定价方面紧随其后的我公司和竞品公司的高端酒销量都十分一般。”路楠把ppt转到下一张,“这是我昨天下午询问了一家本地土菜馆的开瓶数据。我们只看白酒方面……” 没错,昨晚路楠去赴蒋楚天的约,顺假私济公,和服务员聊了聊。 “喝白酒的,有两种客人。一种是点十几元的小瓶装白酒,这种客人一般一桌点多瓶,合计白酒消费总金额也会上百——我这里指的是大桌情况;以及另一种,点大瓶装白酒的客人,价格一般控制在单瓶三百元以下;当然还有自带酒水的客人,普遍价位不超过五百元,极少数情况才是带高端酒的,毕竟是土菜馆么。”路楠环视众人,继续说,“所以,我认为,年前这段时间是对我以上想法的最佳检验时期。希望诸位可以努力一把,试试将原先投注在经典酒和和谐酒上的推广力度转一部分到特曲和流通小酒上。以销量说话,如果可行,年后我会和公司打签呈,从第二季度开始,增加特曲和流通的营销费用。” 这就是路楠的‘胡萝卜’了。 增加费用对业务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心和胆对费用下手的。 但是在费用足的前提下,厂家业务对着经销商说话底气都能更足了! 路楠刚才的话,并没有太多人当真。 如果费用这么容易申请,那些城市经理也不会天天对着省办嗷嗷嗷了。 就像之前的老刘,不也常有盼望落空的时候? 手下人将信将疑,路楠完全不在意,因为最多下周,陈骁的身份就该从省办传出来了。 【太子爷带出来的徒弟,我!难道还会被区区费用难倒?】 事实上,哪怕没有这个靠山,路楠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和专业去问省办、问大区要到费用! 上辈子,三年后的她就是这么干的! 又能干又泼辣,领导对她又爱又恨。 …… 开完干货满满的会,还没到晚饭时间。 路楠让郑晶把吃饭的时间地点发在群里,就先走了——她在市办呆着,大家都不自在。就比如之前在海临市,老王也是开完会就闪人的。 路楠一走,几个渠道主管就开始讨论刚才会上的内容。 出乎意料地,黄达方对路楠的观点居然是持赞同意见的(胡悦庆,抬头看了看窗外,想知道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了),同样表示路经理说得对的还有流通渠道的李斌。 商超渠道的骆俊杰对路楠所说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他们渠道一向是整个市办最弱的,他又是几位主管李资历最浅的,所以没什么说话的份。鉴于此,骆俊杰问餐饮渠道的郭宇:“宇哥,你们餐饮渠道可是要辛苦了哦。” 郭宇看了手下的冯熠一眼:“我长期在温绥,市区这边的工作安排,你听路经理的。”大概意思就是,让手下人去陪这位新来的经理折腾吧。 办事处一直都是没有秘密的,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刘阳要辞职的事。 第127章 黄达方是那种自来熟的人, 用以后会流行的一个词可以概括:社牛症。 尽管刘阳平时和市办渠道上的男业务们没什么交集,他也可以毫无障碍地凑上去金和人唠嗑:“怎么干得好好的要辞职,是要回家嫁人了么?” 刘阳漫不经心地笑笑, 有些冲地说:“辞职就一定是要嫁人啊?” “女人么, 做什么酒销啊。早点回归家庭、相夫教子好了呀。”黄达方半点不在意对方的语气,反而笑呵呵地说。 刘阳斜了他一眼:“这话, 你当着路经理的面说这个才叫有本事。” 黄达方哎哎了几声:“可别,我错了我错了。” 刘阳以一冷哼声结束谈话,款款走出市办。 黄达方扭头问:“她这是吃枪药了?” 被他随机抓住询问的人是流通渠道的李斌,对方高深莫测地摇摇头:“现在辞职……走得蹊跷, 看来是一山不容二虎啊。” “不至于吧?虽然路经理是女的,但是她现在是城市经理, 又不是团购经理。不至于赶刘阳走吧?”骆俊杰忍不住出声。 “年轻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李斌看到郑晶走进来, 连忙举起双手,十分没胆地说。 骆俊杰在郑晶不赞同的目光下闭嘴。 …… 晚饭定在一家叫江南人家的土菜馆,也是之前市办人聚餐的老根据地了。 市办十一人加老刘,刚好一个大桌。 路楠提前让郑晶拿了四瓶酒, 也没搞特殊, 用的经典酒十五年——从市场售价988一瓶来说,规格很不错了。 流通渠道的业务钱鑫给大家开酒, 一瓶十五年分了七个分酒器, 每个分酒器都是五分满,大约一两半。 然后他将这一排分酒器放到餐桌上层转盘边沿,让同事自行取用。 转到路楠面前的时候, 钱鑫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路经理是不是要开车?” 市办的人第一天就从窗户上看到了, 这位新来的城市经理可是开着奔驰来的! 黄达方马上就叫起来了:“路经理喝一点呗, 咱们今天是欢送刘经理、欢迎路经理啊。您可是主角之一!” 老刘以一种看‘真勇士’的眼神瞅了黄达方一眼,把黄达方看得毛毛的:难道我说欢送这个词让老刘觉得心里失落了? “好啊,那我就喝一点。开车没事,叫代驾就行了。”路楠拿了一个分酒器,转头又对一脸犹豫的郑晶说,“咱们今天聚餐都是自己人,大家随意点,喜欢喝酒的多喝点,不喜欢喝的自己去点饮料。郑晶,你要红枣米浆还是玉米汁,去和服务员说。” 郑晶没想到路经理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她今天恰逢生理期,正在纠结要不要喝酒呢。 路楠以眼神再次催促了郑晶一次,于是郑晶也不客气了:“谢谢路经理。”然后要了热的红枣米浆。 内勤喝不喝酒大家都无所谓,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路经理这里——虽然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没有明文规定,公司领导的职级必须和酒量成正比,但是! 内部还有这么一句话:酒量好的不一定是领导,但领导的酒量一定得好。 也不知道这个定律在路经理身上适用不适用。 黄达方跃跃欲试。 老刘慢悠悠地给自己拿了一个分酒器,反正今晚不管谁要作死,他都不会去阻拦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6节 不过话说回来,黄达方他们再怎么样都是路楠的手下,怎么敢真的灌她酒? 上前敬酒的时候开口必提:“我干了,路经理你随意。” 路楠也爽快,每一次都是陪着喝干净的。 打圈敬了一轮,发现路楠喝完二两还面不改色,老油条黄达方就有数了:路经理酒量不错,咱惹不起。 黄达方撤了,餐饮渠道的主管郭宇却来了兴致,他是北方人,喝酒自带一股豪爽气。 三番两次同路楠碰杯倒未必是有坏心,大概单纯觉得和路经理这种一口闷的人喝酒比较痛快吧。 路楠对人的情绪感知还是很敏感的,她没觉得郭宇有恶意,遂也和他一次次碰杯。 第一瓶酒大部分是他俩喝掉的。第二瓶亦如此。 等到钱鑫开了第三瓶酒,路楠和郭宇又干完之后,郭宇脸通通红地、带着点儿大舌头说:“路经理,别的方面先不说,喝酒,你是这个!” 郭宇比了一下大拇指,接着说:“我老郭佩服有真本事的人,你喝酒的本事我见识到了!呃~”说着他就打了一个嗝,然后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喝多了,要是说错了话,还请路经理不要介意。” 路楠猜,这位粗中有细的北方汉子大概还有后半句——喝酒的本事他见到了,希望自己工作的本事不要比喝酒的本事要差。 眼见老郭都半醉了,老刘这才坏笑着给前下属们说了路楠在省办月会时候的战绩:白酒两斤半,啤酒一打起。 早就败下阵来的黄达方笑得尴尬且带着讨好:“路经理海量!” “一般而已。”路楠谦虚地说,然后笑着摇摇头:“郭主管就先吃点菜压一压。我都说了,咱们今天都是自己人,不整虚的,喝不下就别勉强自己。” 路楠说这句话的时候,吐字清晰、逻辑在线、半分酒气都没有,再配着面前空空的分酒器,充分诠释什么叫做举重若轻。 再看看满脸通红的郭宇……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一众主管和业务员都有点怂。 剩下最后一瓶酒,大家终于想起来,今天的另一主角——刘经理,于是转了‘火力’,挨个去找刘经理喝酒。 老刘喝得还挺开心,八九个人呢,分一瓶白酒,每人二钱小酒盅最多五六杯,算个球! 不过……“刘阳,你怎么今天也不喝啊?去敬路经理一杯啊。”老刘自己走都要走了,还想着他堂妹要在新任城市经理面前露露脸、卖个好呢。毕竟路经理对他们有高抬贵手之恩。 没想到,刘阳对刘经理的话置若罔闻,依旧喝着玉米汁。 黄达方(自以为)小声地同老刘说:“刘阳好像要辞职啦。” 言下之意就是:都是要走的人了,怎么还会像我们这样去拍小年轻领导的马屁? 老刘大惊失色:“这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情绪过分激动,让市办的人都忍不住好奇打量他:刘阳要辞职,你需要知道什么?你不都已经交接完马上就要走了么。难道??? 众人眼神太露骨,老刘想着这就要走了,倒也没必要继续瞒着——不然明天关于他和刘阳的桃色新闻可能就要满天飞啦,于是马上对路楠解释:“之前不好意思说,怕大家多想,刘阳是我堂妹。” 路楠到不怎么吃惊。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黄达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老刘又看了看刘阳。 虽然都姓刘,也有同一个祖宗,不过这两人长得真不怎么像。 路楠好笑地对瞪大眼睛的黄达方说说:“黄主管,你要看他们两的五官比例,还是依稀能看出一点相似的。最重要的是,刘经理和刘阳姐的口音、口音,你听不出来吗?听着就是一个地方的人啊。” 黄达方呆呆地说:“我是没办法从他俩的五官比例上找相似点。路经理,你眼睛毒、耳朵也灵。”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楠今晚表现出来的酒量震慑了他,老油条现在有点过分老实且热衷于拍马屁了。 这都说开了,老刘也就没顾忌了,开始对刘阳叨叨叨——又或者是多喝了几杯,忘记平时他堂妹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了:“你辞什么职啊,在源川干不好吗?钱多活儿少,离了这儿,你去哪里找差不多薪资水平的工作?路经理你别听她瞎说,你别当真啊。” 路楠轻咳一声出言提醒:“刘经理,今天聚餐,不谈这些。” 老刘被路楠打断,再一看刘阳的表情不是很好,突然觉得背上有点发毛:“是是是,吃菜、喝酒!” 华安市办一行人吃到十点多才散,郑晶去前台买单并要了发票。 因为觉得没必要,所以路楠没打算带着众人去下一场。 路楠站在土菜馆门口问了大家都是住哪些方向的,是否结伴,尤其问了一下郑晶,得知她男朋友来接她回去,并且马上就到,路楠才安心点点头。 全部问清楚之后,路楠对众人说:“行了,到家都说一声。周日好好休息,咱们周一市办见。” 众人也纷纷和她道别。 等代驾的时候,路楠看见正在角落似起争执的刘家堂兄妹,于是她放重脚步走近一点问:“刘阳姐和我顺路,要不要我带你回去?” 刘阳愣了一下,垂下眼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好,那我先走了。” …… 路楠回到住处,洗漱一番,从浴室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想了想,打开平板电脑,给陈骁发了一封邮件,简述了一下城市经理及时签署竞业协议的重要性以及提出竞业补偿金和违约金都可以再上提一些的建议。 路楠以为这个点陈骁肯定睡了,就算爱岗敬业如他也得明早上才看到这封邮件,于是丢开平板准备擦脸。 没想到对方直接给自己发了信息:‘详细说说,怎么会突然提这个建议。’ 既然对方还没睡,路楠就打算趁势薅羊毛,于是她有一丢丢谄媚地问:‘骁哥方便接电话么?’ 要说的话有点多,打字太累啊。 ‘可。’ 【啧,怎么回总部之后改走高冷路线了么?】路楠默默吐槽一句,然后按下通话键。 对方很快接起,张口就问说:“这么晚还不睡?” “今天和华安市办的同事吃饭,欢送刘经理,到家就有点晚了。骁哥不是也没睡?” 路楠认认真真解释的样子很可爱,让陈骁心里头原本那一丝丝说不清为什么产生的不愉快都消散了。 他低头笑一下,然后强迫自己先问正事:“……怎么突然想到竞业协议的事了?” 鉴于今天抱着的最终目的,路楠老实回答:“就是我升职之后,一直都还没签呢,所以对竞业协议的内容有点好奇,然后去内勤那边看了模板,发现从源川离职去同行企业的代价有点低啊。但凡做到城市经理位置的,年收入起码二十万起,结果罚金才那么点……公司法务好仁慈。” 【一本正经嘲法务的样子也好可爱。】陈骁几乎可以想到,路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皱起眉以示不赞同,可能眼里还会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嫌弃——这是嫌弃法务拟的协议不专业。 电话那头的陈骁突然轻笑一声。 这么一笑,倒没有刚接电话那股子严肃且有点凶的气势了。 路楠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心情不错哒!再看在我‘忠心耿耿’为公司利益提的建议的份上,我待会儿说要狐假虎威,他应该能答应吧? “年纪不大,操心不少。你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城市经理了啊,如果以后竞品公司双薪挖你,你可是堵住了自己的后路啊。”陈骁笑着问,“怎么样,华安市的情况还行么?” “双薪我还看不上,做人要讲诚信,要有契约精神。”路楠满不在乎地说:“比想象中要好一点。你呢?太子爷空降经典酒品牌部,感觉如何?” 陈骁本来想说还不错的,开口却是:“感觉,不太好。” 虽然讲诚信和有契约精神不是陈骁最想听到的话,不过路楠能这么说,就表示她愿意留在源川,于公于私,他都很开心,也愿意和路楠说真心话,那就是——不太好。 路楠想了想:“是公司高层资历深的几位老总以长辈姿态对你指手画脚了?或者是你的理念和他们有冲突?” 不说百分百正确,也说中百分之九十了。 陈骁苦笑一声:“是啊,说是品牌部副总经理,其实我手下也没什么能用的人。而且总部……养了太多闲人,想要干点实事,比在海临市难多了。” 不自觉地,路楠给他支招:“骁哥其实你现在刚回去,一动不如一静。毕竟有很多人还在观望呢,你现在的行事手段要是太激进,可能确实能够招揽一部分年轻一点的人,但是他们的能量太小且分散了,于你来说没什么大用处。” “哦?”陈骁饶有兴致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你可以利用年龄的优势,小事情和那些股东啊老总啊‘耍赖’,大事情——算了先别搞大事情,还是先和他们的儿子女儿们打好关系吧……”路楠中肯地建议。 第128章 “嗯?”陈骁没料到路楠会提这个建议, 但一想对方曾经可以很爽快地将她自己的创意换成买断费,所以,现在提议让他去忍辱负重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她知不知道让我去和那些人打交道、成为朋友意味着什么啊?】 陈骁有些不太确定的问:“结交股东和高层的二代?” “那主要还是股东的子女们吧。没有分到股份的管理层也是一茬换一茬——源川有这么一句话‘铁打的股东、流水的老总’, 管理层的话, 去拉拢他们本人比他们家人有意义多了。”路楠哎了一声,总结一下,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听懂。” 举着手机有点累,她把手机竖在镜子旁,将通话开了扬声器,然后往手心倒了点爽肤水, 开始对着镜子拍拍打打:“像源川这种规模的集团公司,早就不是一般民营企业可相比的了, 我看过公司内部刊物的历年销售总金额统计, 毛估估算一算, 总部所在市年财政税收的1/4是公司贡献的吧。这种情况下,就算公司内部想要进行重大变革,当地zf都会要求你稳一点。” 陈骁笑了,夸了一句:“很仔细啊。”而且很有大局观。 “不, 我只是对数字比较敏感而已。”路楠笑笑, 接着说,“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好处, 但是也有麻烦的地方, 比如说人多了,就肯定有派系,像我这种小喽啰都知道——向云峰和王兴龙的不合不仅仅是省办与市办之间的权力斗争, 他俩还分属于不同派系。对吧?” 几天不见路楠而已, 陈骁觉得她整个人说话的劲头都不一样了, 好像更强势了一些,又好像,她原本就应该是这样说话的…… 这种体验让他觉得很新奇。 他故作吃惊地问:“这你都知道?” “我有眼睛、有脑子的呀。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了嘛,王兴龙和童大区是一个派系的。”以及童大区是夏总那个派系的,夏总则是属于……后面这点就不用说了。 陈骁捧哏很敬业,让路楠起了谈兴。 因为有很多话,她是无法和莎莎说的,哪怕她们现在是闺蜜,但毕竟还在同一公司就职,路楠不想给她们的友谊平添一些不必要的考验。 至于黄丽女士那边,如果听到女儿说工作上的牢骚话,大概会立刻鼓动女儿辞职。 而其他人,高中同学、大学室友都在为工作忙碌着,其实路楠重生回来之后和她们的联系都比较少;剩下项菲菲、陈璐、严凯等人又是和潘莎莎一样,都有一层同事关系在,只适合聊聊生活趣事,不适合做工作方面的倾诉对象。 陈骁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也是同事,但他更是未来的boss,路楠的某些想法讲给他听,也算是一定程度的‘直达天听’吧。 路楠想:我这也算是提前下注了?提前知道公司未来掌舵人是谁的感觉也不错。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路楠颇为自恋地想着,然后又倒了一遍爽肤水,继续拍拍拍。 听着电话那头略奇怪的声音,陈骁纳闷地问:“你在干嘛?” “擦脸啊。”路楠理所当然地说,“骁哥,你说我是不是该向你收顾问费。” 虽然不知道擦脸为什么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过对方说是就是吧:“顾问费?因为你帮我分析公司派系?” 路楠叹气:“不是。因为我提议完善竞业协议,能给公司规避风险、减少损失。” 集团公司内部有派系这种事情,陈骁只要在总部呆几个月,包准摸得一清二楚,哪里需要她提点。 “我觉得这才是你今晚找我聊天的重点吧,要好处来的?”陈骁颇为肯定地说。 路楠当然不能承认:“才不是,我是出于公心才给您发邮件的,谁知道这么凑巧,您还没休息呢。” “别这样称呼我,瘆得慌。有话直说。”路楠每次假模假样喊‘您’的时候,陈骁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那行,骁哥让我直说,我就不和老领导客气了,是这么个情况!”路楠简单地说了一下华安市场目前遇到的各种困难,然后表示自己想要让手下人在执行自己制定的销售政策之时更够有更高的效率,“所以,想借你的名头,狐假虎威,压一压他们。”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7节 陈骁愣了一下,听到一半的时候,他以为路楠想要自己帮她和省办、大区那边打个招呼,多要一些特曲和流通的费用,没想到对方对这件事压根不吱声,只是提了一个不论她和不和自己打招呼,早晚都能用上的‘关系背景’。 “怎么样?”路楠有一点点忐忑,她知道陈骁是多么公私分明的人,所以说完之后有点儿心虚,不过马上就给自己鼓劲: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市办,往深了说还不是为了给大老板赚钱,又不是为了我自己,别虚! 于是她在陈骁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底气更足地催促了一遍:“怎么样?骁哥你同意让我借势么?” “同意。你用吧。”陈骁无奈地说,“不过,你的想法其实和我不谋而合。在地方市场一年半,我也发现,其实公司在推广费分配方面存在一些问题。经典酒是知名度最高的产品,这些年一直都在央视投放广告,这就是一笔相当大的费用支出,但是其实在我看来,在已经打出名气的前提下,经典酒的硬广投放可以缓一缓了。节省下来的费用分给集团中低端酒水,加速产品占有三线城市以下的市场,未必不能取得销量上的突破,让集团的酒水业务年销售额更上一层楼。” 路楠知道,这是源川公司三四年后的销售政策。没想到陈骁现在就有了初步的想法,路楠更觉得自己没站错队:“特曲和流通小酒的价格太适合日常宴饮和自饮了,那些城市经理未必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毕竟中低价位的酒水主要靠渠道出货,而渠道铺货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花了人力物力如果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城市经理的年终考核可不好看。” 年终考核直接和奖金挂钩。 既然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改变,也可以靠经典酒的品牌知名度和销量拿到不菲的年终奖,那么为什么还要去冒风险呢?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年终奖开玩笑。 两个人谈着正事,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小时。 陈骁感慨:“如果你也来总部就好了。” “可别!”路楠忙不迭拒绝,她现在就是个资历尚浅小萌新,总部那种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地方会浪费她的精力,把本来能做事的时间都用在和人应酬上了。 陈骁只是随口感叹一句,他当然不能凭自己喜好干涉路楠的工作:“放心吧,我只是说说而已。公司人事调动一应都按程序来,我也不会去徇私的。” 手机已经发出了低电提醒,心知对方不会在没征求自己意见的前提下就去人力资源部打招呼要人的路楠放下正在按摩头皮的木梳,同对方说:“谢谢骁哥,骁哥晚安!” 还真是用完了就丢。陈骁笑了笑:“晚安。” …… 有了陈骁的首肯,路楠第二天随便找了个理由同项菲菲通电话。 大约说了几句飞翔那边年前出货的重点以及拜托项菲菲记得帮她给几个客户送一些新年礼品等琐事。 说完正事,两人自然而然开始闲聊。闲聊的时候,路楠无意间透露了陈骁的身份。 项菲菲当然是吃惊的。 骁哥是大老板的儿子?这种老套的剧情恐怕是十几年前的电视剧里才会有的吧! 但是透露消息的人是路楠,使得这个听起来比无稽之谈还要荒诞的消息多了几分可靠性。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开玩笑。城市经理的群里好多人在偷偷讨论呢。我估计省办那边也快知道消息了。”路楠说了个善意的谎言。反正项菲菲也不会去和王兴龙考证,再以及,她都说了大家是偷偷讨论的,偷偷是什么意思?当然就是私下了呀。 从总部传消息到华安市办自然是慢的,但是从海临市传过来的消息就很快了。 最先知道的人,是内勤郑晶。 郑晶当然震惊,不过她对路经理的观感还不错。 看在都是本地人的份上,郑晶找了个时间,偷偷和黄达方说了这事儿,并且劝告他:“千万不要再和路经理对着干。” 黄达方秒懂:“你放心,妹妹,我承你这个情。”他自有他的门道,虽然没办法去省办以上的部门打听,但是可以去周边市办打听啊。 当然,打听到的结果——是的,之前在海临市办任品牌专员的陈骁,也就是去年七月去望海市开半年会议见到过那个挺帅的高个儿小伙子,确确实实是大老板的儿子。没有和大老板一样姓沈只是因为人家在父母离异之后改从母姓了。 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黄达方有点懵。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怪了,这样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路经理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的,怎么就能当城市经理呢?原来是背后有人。 但是黄达方再一想,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不对! 如果路经理本身没有本事,哪怕再得太子爷喜欢——人家不能把她弄去总部去当个秘书、助理什么的?非得把人留在岒江省这种白酒荒漠? 就算是好过一阵儿,现在不好了。太子爷也是给分手费或者工作方面的补偿,起码也得是个省级团购经理吧,钱多事儿少,不比城市经理要轻松? 不对不对不对。 黄达方连连拍了自己脑袋好几下:想想路经理那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来市办第一天还没见面就给我们布置工作;两天跑完三地见经销商;老刘对着她唯唯诺诺、刘阳见了她立马辞职;完了之后,她花了半星期的时间,一声不吭地做了个市场调研,直接在周会上叫我们年前主推特曲和流通小酒,根本不给人置喙的余地——就路经理这么强势的性格,我看她十有六七是凭自己本事升官的,剩下三四分才是靠太子爷的面子。 黄达方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路楠不管陈骁的身份传开之后市办的人对她会有什么样的揣测,总归她是华安市的老大——一切走着瞧。 就目前来说,‘狐假虎威’计划十分成功,就连原本对路楠的安排有些消极的郭宇都变得配合了。要知道,郭宇先前的打算只是让驻市区的手下人去‘敷衍一下路经理’。 老油条们动起来的效率也不容小觑,一周之后的周会,各个渠道主管开始汇报工作。 第129章 黄达方是最先做汇报的。 事实上本周他做事都很积极, 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每天晨会时候特曲铺货进展和销量统计都让黄达方精神抖擞,不知不觉他已经一周没有偷懒了。今天周会,他是自告奋勇第一个站起来的, 为的就是说一说经过他和胡悦庆的努力, 华安市区名烟酒店特曲的销量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根据名烟酒店老板提供的数据可以估算,本周特曲酒的销量大约比以往一周翻了一倍, 尤其是价位低的特曲3年和6年。这还是只有我和小胡跑起来的情况下,如果人手足一点……”后半句不说大家都懂了,经销商宏图酒业现在是人心惶惶,他们那边的业务就像没有牧羊犬管束的羊, 提不起干活儿的劲儿。 黄达方说起他们的时候居然还略带鄙视。 也实在是对他自己之前的工作态度没点儿数。 反正他在数落宏图酒业的人的时候,下头几个业务主管大多都没忍住, 笑出了声。 “干嘛呢干嘛呢, 还不许我在路经理的带领下洗心革面、奋发图强了?”黄达方唱作俱佳地冲同事们假意发火, 而后又略狗腿地冲路楠笑笑。 路楠无奈地点头并且夸奖对方:“黄主管这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路经理您才辛苦呢,这周又一直跑周边县市,我这也是向您学习!”黄达方的马屁也真是挺直白的, 可见老油条的油有时候不单单指的是偷懒的油滑, 也有说话油腻的意思啊。 接下来是流通渠道的李斌,他本人常驻唯普市, 所以这一周华安市区实际由业务钱鑫劳心劳力地做市场推广、去店里抄销量——但是周会的汇报工作却是李斌来做的。 路楠坐在会议桌最上方, 将钱鑫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知道李斌只是照本宣科地读而已,不过也没打断,身为城市经理, 她只要能把握大方向就行、保证销售政策完成度达80%以上就行。 至于政策到底是怎么落实的、由谁去落实的, 并不太重要。 虽然流通渠道小酒的单瓶价格只要十几元, 但是小酒的销量增长比名烟酒渠道的特曲还要多。 这背后,钱鑫付出了不少。一周内,他跑了将近一百家小卖铺、杂货店,和老板套近乎、调整货架陈列将源川的流通酒摆到显眼的位置、在这些店铺重新布置爆炸贴等等等,如果说刚才黄达方的翻倍前面还要加大约两个字,那么流通渠道的小酒销量则是实打实比翻倍还要多十几个百分点。 一个市办才十来个人,常驻市区连十个人都不到,他们每天做什么事,路楠心里都有数。 钱鑫老实——但是也太老实了点。 路楠在心里做出如上评价,然后想:我倒是愿意给他机会,但是也得他自己能抗事才行。现在么,还需要再看看。 餐饮渠道的主管郭宇同样不是常驻市区的,不过他直接对手下的冯熠说:“这周市区都是你在忙,你来说吧。” 冯熠点点头,开始做汇报。 因为他直接对接市区已铺货的餐饮店,本来就要不定期地去和服务员核销瓶盖。注1 鉴于瓶盖费补贴是经销商掏钱、源川补酒的模式,路楠不好越过宏图酒业擅自给餐饮店服务员提价格,不过她从另一方面着手,给冯熠特批了一些公司物料(笔记本、中性笔、陶瓷杯、无纺布袋子、雨伞等等原本配给经销商使用的物料),让他送给服务员。 路楠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去了解过了,我们源川特曲的瓶盖费和竞品公司同价位酒水的瓶盖费是一样的,拿人的手短,哪怕这些服务员只帮我们多说一句推销的话,也是值得的。” 冯熠只是在周一跑了数十家餐饮店,送了成本不超过二百块钱的物料,本周餐饮店特曲和流通小酒的开瓶量就直线上升。 于是后面四天半,他接连不断地去给市区餐饮店服务员送小礼品。 本周,源川特曲在餐饮渠道销量喜人。 路楠满意地点点头,餐饮渠道的主管郭宇也觉得面上有光,伸手拍了拍冯熠的肩膀。 唯二还没做周工作汇报的商超渠道主管骆俊杰在会议室里头,如坐针毡。 虽然还有一个刘阳也没发言。但是人家是马上就要走的人了,怎么能去和人家比。 路楠把骆俊杰的尴尬看在眼里,面色如常地让这位同样是去年校招进来的本科生、年轻的骆主管做本周工作汇报。 骆俊杰的汇报自然是四个渠道中内容最匮乏的。 他觉得很奇怪,之前在刘经理手下,大家一个赛一个的偷懒,相比较起来,他已经算是比较勤快的了。现在路经理成了大家的顶头上司,那些老油条们仿佛都脱胎换骨了,倒显得他无所事事——可是天知道,他是很想努力工作的,就是找不着思路和方向啊! 骆俊杰的郁闷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汇报也是越说越轻,最后草草结尾。 路楠太懂这种感觉了,新人么,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呢? 她其实还挺看好骆俊杰的,只不过他这个人身上的学生气还有点重,抗压能力也还欠缺一点,所以路楠这一周就是故意磨磨他的性子。 实际上,身为城市经理,怎么可能厚此薄彼,忽视五个渠道中的任意一个呢? 路楠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说:“还有八天就放假了,骆主管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骆俊杰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开始迷茫了:他还能做什么呢?做什么才能让商超销量起死回生?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下周一开始和我一起去市区外的县市转一转吧。”虽然是询问句,但是路楠其实没给对方拒绝的权利。 到这个时候,骆俊杰——不,应该说整个市办,完全不会产生诸如‘路经理和骆俊杰都是去年才入职的大学生,又是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一起出去跑市场会不会有暧昧’这类流言。因为,路经理太厉害了,厉害得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别说骆俊杰,就连黄达方在她面前都是客客气气的。 骆俊杰?暧昧?他配? 这是市办所有人心里的念头:他们俩,完全不搭,骆俊杰在路经理面前的表现,就和老鼠见了猫差不多。 路楠单方面决定了骆俊杰下周工作安排,然后转头问刘阳:“刘阳姐,我本人对你提出辞职的行为感到惋惜,希望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整个周会期间都很安静,好像一直在神游的刘阳说:“是的,我很确定。我在华安市对接了宏图酒业和四方建筑,其中宏图酒业有大客户经理团队,我这边并没有什么客户信息、四方建筑的出货大多是赠送他们的甲方,小章总说不方便给我们留联系方式,所以我这边也没什么好交接的,随时都可以走了。” 路楠深深地看了刘阳一眼。 她已经挽留过对方两次了,但是强扭的瓜不甜。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刘阳的社会经验也很足,倒真不至于从源川辞职之后就会饿死。 【所以,就……好聚好散吧。希望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好,那你手头有多少资料就整理多少吧,交给郑晶就行。”路楠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内勤,郑晶点头表示收到。 路楠看了一眼时间:“没事的话就散会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喊了一声路经理再见,然后收拾东西走人。 黄达方临走前拍了拍骆俊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小伙子,努力啊! 路楠收拾好自己的平板和手机,喊了一声:“刘阳姐,你等我一下。” 听见路经理说这句话,其余人更加加快了撤离的动作。 刘阳站在会议室门口等路楠。 路楠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对郑晶说:“检查一下门窗水电,你也下班吧。” “好的,路经理。”可以提早一小时下班,郑晶挺开心。 路楠和刘阳下楼,房东阿姨依旧在门口,这回是在收晒着的萝卜干。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8节 路楠同对方打了个招呼,被硬塞了一塑料袋的萝卜干,要不是她说自己一个人吃不完,房东阿姨指定能给她两袋:“自己家种的萝卜,自己晒干,纯天然无污染。加点五花肉和大蒜叶爆炒,喷香!” “谢谢阿姨,我明天就这么做起来吃吃看。”路楠笑眯眯地说。 经过差不多十来天的相处,房东阿姨还是蛮喜欢这个新来的路经理的,小姑娘嘴巴甜人又有礼貌,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就是可惜工作不太好,搞销售的,太辛苦了,天天就看她开着车子跑来跑去。 在心里又惋惜了一回,房东阿姨说:“不要客气,吃吃看觉得好吃,再和阿姨要。” 路楠同房东阿姨挥手道别,对刘阳说:“回家么?顺路,我送你吧。” 刘阳却说:“我今天和你不顺路。” 路楠不在意地耸耸肩:“好,那我就在这里说了。本周你的辞职报告还压在省办,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会通知朱玲玲继续往下走流程,年前可以办完手续。去年的年终奖还没发放,按照公司规定,离职后视为放弃年终奖,本来是肯定要扣你一部分的,不过我和吴总那边说了一声,既然你提辞职是今年的事,那么去年的年终奖还是会给你全额发放。” 刘阳听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一名城市经理应该做的事情。” 城市经理,除了要负责一个地级市的合同、出货、回款之外,还要对手下人负责,为他们争取应得的利益。 路楠说完,便打开车门,将包和萝卜干放在副驾驶,然后驱车离开。 刘阳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路楠一个转弯之后就看不见对方了。 第130章 第二天是星期天, 路楠终于睡了一回懒觉。 其实她原本的作息挺规律的,也不怎么赖床,但是可能这一周以来确实有些操劳, 所以生物钟难得罢工一次。 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了。 手机上有未读信息, 是宏图酒业的田爱珍在半小时前发过来的,大概意思是下午想约路楠一起喝个茶。 这样约着见面当然不可能是纯喝茶, 路楠想了想,回了个电话:“不好意思啊田姐,睡过头了,没听见手机的声音。” 田姐毫不在意地说:“我猜也是, 年轻人睡眠质量都比较好。怎么样,路经理, 咱们下午见面聊聊?” “好啊。”路楠答应了对方。 “那我一会儿把时间地点发给你……” …… 下午一点半, 路楠开车到了田爱珍短信里所说的地方:一家装修颇为豪华的女子养生会所。 她停好车, 走到门边,挂着‘男宾止步’牌子的感应门自动打开,扑面而来就是暖暖的香风。 前台小姑娘抬头微笑问好,打算去查预约记录。 路楠还没来得及回答自己是赴谁的约, 另一位穿着浅紫色工服的短发女孩子就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是路楠女士吗?” “是的, 我是路楠。” “路女士是田姐的客人,我先带上去了。”短发女孩子对前台交代了一句, 然后微笑着说, “路女士请跟我来。” 路楠被带着上了二楼,换上舒适的拖鞋,然后进了一个日式装修风格的房间。 里面铺了草席, 还有矮几和靠枕。 田爱珍已经到了, 她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个透明玻璃壶, 路楠闻着空气中散发的香味,应该是桂圆红枣茶。 田爱珍站起来迎了路楠,然后说:“路经理,你来啦。喝什么?” “这个就可以了。”路楠对短发女孩子说,“麻烦给我加一个杯子。” 短发女孩子很快送来新的小茶杯,然后对田爱珍和路楠说:“田姐、路女士,我先去忙,有什么需要就按铃叫我。”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之后,田爱珍对路楠说:“路经理,这一个多星期我都没有贸然联系你。并不是我对你提出的要求知难而退了,这一点希望你不要误会。” “田姐不必这么客气,喊我路楠就行。”路楠安静地坐着,听她往下说。 “这段时间,我和韩建新那边谈了好几次。”田爱珍喝了一口热茶,仿佛想要驱散身上不存在的寒气,“老实说,叫我现在拿出八十万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得防着他一手。” 路楠点头,表示理解。 田爱珍放下茶杯:“最后,我们说好了,这八十万的回款,一人出一半。不管怎么说,先把源川全品相全渠道的经销权保留住——毕竟这份经销合同来之不易,也是多年以来的合作建立的信任度,让源川愿意给我们这样的合同。至于年后,最坏的打算就是我俩再和你们公司重新签补充协议,把品相和渠道分一分,我和他各干各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田爱珍颇为自信。 这就相当于原先的宏图酒业极有可能在年后拆分成为两个经销商,对源川来说,倒不是坏事。 路楠听着田爱珍说这些话,心里有些触动。 没有重生之前,路楠会在两年后知道田爱珍其人。 当时田爱珍代理着的是竞品公司的酒水,因其拿下了华安市几乎一半的白酒市场而出名。 华安市的城市经理每次去省办开月会,都是皱着眉头的,因为——田爱珍的前夫倒是和源川续约了,但是合同金额骤减,源川在华安市的市场占有率一直往下降:韩建新不知为何把重心放在进口红酒代理上了。 路楠不知道,前世的华安市城市经理是怎样评估韩建新和田爱珍的。 但是据她推测,他极有可能在本不需要做二选一决定的时候直接放弃了田爱珍。 见自己对田爱珍的提醒真的起了作用,路楠心里有些高兴。 这代表她本人来到了华安市,切切实实地为这个市场付出了努力、做出了改变。 “前几天我给韩总那边也打过电话。”路楠委婉地说,一边开口,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田姐你知道,毕竟现在宏图酒业的法人还是韩总,所以渠道上的促销活动等事情,市办依旧是优先联系他那边的。” 田爱珍点头:“我理解。而且我也听说了,你们源川的业务员最近很拼,特曲和小酒在几个渠道上的销量都有了明显增加。” 路楠正色说:“但是恕我直言,渠道出货最终还应该是经销商的职责,我们厂家只是起到提供支持、辅助的作用。上周近乎越俎代庖的行为也是不得已……宏图酒业现在人心浮动,田姐既然和韩总已经达成共识,实在不应该浪费年前出货的好时机。毕竟现在宏图酒业还是你和韩总共有的,出货越多,能收到的回款就越多。回款,不就是我们公司考核经销商的重要项么?” “是。路楠,我懂你的意思。”田爱珍笑了,并且把话重复了一遍,“我明白的。” 点到为止的路楠看了对方一眼:应该是真明白了。 田爱珍一边说,一边给路楠斟茶:“既然准备搞起这份事业,我就没有打算坏了宏图酒业的买卖。不然,凭我本地人的优势,随便举报一下韩建新的税务或者消防等,让他吃一点闷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就像你说的,现在宏图酒业还是我和他共有的,这种损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是不想用。毕竟,于公我还想和源川合作。于私,我和他以后还在一个城市生活,搞垮了他,他应给孩子的抚养费就没着落了。” 关于这一点,从前的路楠也是各种想不明白。 为什么黄丽女士在家指天骂地,却一直没有去搞垮前夫的公司,难道所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都是空话吗?后来她年纪再大了些,反而能够理解黄女士和田姐这种顾虑了。 基于对田爱珍的欣赏,路楠虽然不能徇私,但是却可以随意谈谈…… “咱们在此只是闲聊而已。”路楠强调了一句,然后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宏图拆分(她俩知道这可能性极大),田姐想做什么品相和什么渠道的?” 田爱珍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她说:“我其实更看好餐饮和流通渠道。只是这两个渠道都是走量的,经典酒和和谐酒这种中高端的贵价酒就卖不动了。”而几乎全国人民——酒民吧,都知道,源川经典酒有多经典。 路楠低头,微微一笑,然后无意地和田爱珍说:“公司这边对渠道经销商的数量控制比较严格,就是为了避免同一区域出现过多经销商进而引发恶意竞争、低价销售,不过团购是不在此限制行列的。我知道,田姐的认为做团购免不了各种应酬。但是其实想要做好渠道,应酬也是必不可少的——我说着这话倒不是为了市办的业绩,毕竟经销商要求搭五十万或者八十万的经典酒合同分批出货的时候,每次只有几万元,总部那边还会挑三拣四和我发发牢骚,说订单太小、配货不便。” 田爱珍恍然大悟,笑着说:“认识你可真是太高兴了。我就说,咱们都是女的,谈起事情来更方便嘛。” 小坐了半个多小时,田爱珍邀请路楠移步去隔壁,她安排了spa和脸部按摩等等。 路楠知道,自己要是不接受田爱珍反而会不安,于是不客气地说:“那我就谢谢田姐招待了。” 等到一条龙服务完毕,还在这里洗了头吹了头发,路楠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放松完毕,两人又坐回茶室,这次喝的是养生粥。 田爱珍说:“我在这边办了卡,如果路楠你对这里的服务还算满意,之后过来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我已经和丹丹打过招呼了。”丹丹,就是那个短发女孩子,也是刚才服务路楠的美容师。 田爱珍这个意思,其实分明就是给路楠送卡。 “田姐太客气了,不过我平时不太做这些。”路楠婉拒。 “这样啊……那如果之后我再约你,你可得赏脸。你知道的,一个人做项目,两三个小时没人聊聊天,挺无聊的。”田爱珍说得仿佛是拜托路楠什么事情一般。 路楠嘴上应下了,反正到时候来不来到时候再说。 离开养生会所的时候,路楠在门口看到了熟人:“蒋楚天?” 蒋楚天坐在车里抽烟,看见路楠,便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灭掉了手里的烟:“路楠,你也在这边啊?” 路楠顺势和田爱珍说:“田姐,我这边碰到朋友,就……” “那行,你先忙。” 与田爱珍挥手道别,路楠转头对蒋楚天说:“谢了。” 蒋楚天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等到路楠说:“你在等人是吧?那你继续,我先走了。”他才明白:“哦!原来你刚才是拿我当挡箭牌?” 路楠失笑: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然后,蒋楚天又回答了她前半句并不真正是疑问句的问题:“我是来接我妈妈的。” 路楠点点头,还是个孝顺孩子呢:“那你……继续。” “天天,这是你朋友吗?”路楠背后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不出意外,说话的人应该是蒋楚天的母亲。 路楠转身,看到来人是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女性,蒋楚天的眉眼和对方有五六分相似,于是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阿姨你好。” 蒋楚天介绍:“路楠,这是我妈。妈,这位是路楠,潘莎莎的朋友,前不久才来华安市的。” 蒋楚天的母亲显然对路楠十分好奇,先是皱着眉问儿子:“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然后没等儿子回答,又转头对路楠说:“吸烟有害健康,小路,你说是吧?” 路楠刚说了一个是,这位阿姨就顺着话和路楠聊起来了,言语中连连打听路楠的各种信息。 对方过分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最后电话响起,救她一命。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说:“喂?是的,要细案是吗,我马上发邮件给你。”然后捂住手机对蒋楚天母子小声致歉,转身离开了。 回到车上之后,对话那头的莎莎才狂笑:“楠楠,你那边什么情况?有狂蜂浪蝶么?” “不是。遇到了你发小。” “蒋楚天?遇到他也不至于这样吧?” 路楠补充了一句:“还有他母亲。” 莎莎“啊哦”一声:“阿姨确实,有点过分热情和强势。” “对了,你怎么突然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刘阳辞职啦?”莎莎的消息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灵通。 路楠点头:“嗯。” 莎莎小声说:“唉,我还听说,她在华安市的风评不太好。” 路楠轻咳一声:“那是别人的私生活,咱们不说这个。”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09节 莎莎便立马换了个话题:“好吧好吧,那我要说的可是和你相关的。省办都在传,是你把刘阳逼走的,还说你到华安市之后,作风强硬得很。” “随便他们吧,等过阵子有新的八卦,他们就不会谈这个了。”路楠无所谓地说。 “你还真是……心大。”莎莎嘀咕一声,“快发奖金了,什么时候来海临?去shopping呀。” “放假吧,到时候顺便接我妈一起回去。” 第131章 路楠坐在车里同莎莎讲了五六分钟的电话, 期间蒋楚天开车离开,还打开车窗冲她摆了摆手道别。 路楠……只能回以客套微笑,同时点点头。 她和潘莎莎结束通话后才发动车子。 到家后, 路楠打开电脑。将近一周没有码字, 她对着屏幕深吸几口气,找出前几章存稿通读了一遍, 找回思路,才接着往下写。 沉浸式码字两小时,结束之后,路楠看了看自己的存稿, 微微叹了一口气:甚至还不足五万字,感觉距离发新文遥遥无期。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 她听见手机滴滴一声。 是蒋楚天的信息, 大概意思就是代他妈妈给路楠道个歉, 说她傍晚的时候问得有点多了。 路楠能怎么办?难道要说‘对,没错,你妈妈确实没有分寸感给我造成了困扰?’ 所以她只是回复:没关系。 …… “没关系。”路楠边下楼,边对一脸尴尬和窘迫的骆俊杰说, “你和黄主管他们比, 毕竟还欠缺一点经验,这个是急不来的。” 骆俊杰心想:你不也是新人? 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 他也不敢把路楠当自己同期看了, 嘴上老老实实说:“这几天我一定多看多学多思考。” 态度是对的,就看悟性有多少了。 下楼后,房东阿姨今天没有晒萝卜干, 在晒梅干菜, 闻着还挺香。 房东阿姨看到路楠, 热情地问:“小路啊,萝卜干好吃的吧?” “好吃的,谢谢阿姨啊。” “出去办事啊?”房东阿姨好奇地看了跟在路楠身后的骆俊杰一眼。 路楠笑笑:“对,带同事去跑一下市场。” “辛苦的嘞。” “工作嘛,都这样的。”路楠同房东说了声再见,回头看了骆俊杰一眼:“上车吧。” 骆俊杰犹豫着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路经理,那,我坐这儿?” 路楠已经坐进驾驶室,正在扣安全带了:“我如果是你,就不会问这个问题。当然,你要是觉得别扭,想坐后面也没有关系。” 骆俊杰非常不好意思地和她道歉:“我以为我不方便坐这里。” 路楠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今天去的是乌城,车程不到一小时,路楠直接开往目前乌城最大的超市——沃x玛:“走吧,进去看看。”一看就看了一个半小时。 中饭随便吃了点快餐,这会儿骆俊杰脑子转的够快了,排队结账的时候和收银员说:“我们两个一起的。”且抢着付钱。 路楠看了他一眼,一顿单人不到二十块钱的快餐,就由着骆俊杰了。毕竟这几天她这个当领导的还得兼职司机。 吃完饭,路楠又按照手机查好的地址,带着骆俊杰去了几家百惠超市。 逛到差不多下午三点,开车回市办。 回程的路上,路楠问骆俊杰:“今天感觉怎么样?” 问完这句话,路楠的余光看到骆俊杰一下子把身子挺直了。 就好像读书时期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渣——虽然这么想有点儿幸灾乐祸,但是这小伙子的心理素质确实还有待加强。 “放轻松,不是做汇报,就随便说说你的看法和想法。” “我发现,到超市购物的人,极少在超市购买白酒,沃x玛今天上午只卖出了啤酒和红酒。”骆俊杰慢慢地回忆今天所见,“反倒是百惠超市,今天下午还卖出了一些中低端白酒。” “继续。” 骆俊杰继续说:“竞品公司在沃x玛做了地堆和促销,但是也没什么效果。愿意去品尝的人远不及酸奶促销员那边多——我觉得这是因为白酒的目标受众本来就少,还有部分是开车来的,所以过往顾客都拒绝品尝。” 这都是浅显易见的,路楠点点头:“接着说。” 骆俊杰努力地回忆今天所见,越想越开始怀疑本公司产品在商超渠道上的销量是不是无法挽救了:“路经理,照这样看,哪怕今年家x福他们以及百惠更多的分店开起来,对我们的销量也没什么帮助啊。” 路楠: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她告诉骆俊杰:“对于知名度高的白酒品牌来说,商超渠道从来都不是销售的主要渠道。因为买酒、喝酒的人绝大部分都知道,比起商超,名烟酒店或者批发市场的酒水价格会更低。商超能卖动的,除了零售的啤酒、中低价位的红酒和洋酒之外,只有知名度高品牌的流通酒(低价位)和非知名度高的白酒,前者是因为在哪里买价格都差不多,后者是因为市场上少见,不太有别的渠道做价格对比。” “所以,白酒在商超渠道,真的就做不起来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的进场费、还要搞地堆和买赠活动?”这不都是做白工了么?骆俊杰不解。 路楠淡淡地笑了一下:“当然不是。进场商超的意义,不仅仅是公司品牌实力的展示,属于无形的品牌推广;更是为了让大众有一个了解我们公司各种品相白酒价格、展现品牌定位的途径,也就是我俗称的‘抗价格’。毕竟团购和名烟酒的价格都是可谈的,成交价低于零售指导价的情况很普遍,而餐饮店的标价则是众所周知地高,这三种渠道的价格都不太具有参考意义。所以,骆主管,你理解错了,商超渠道很重要,它的重要不在于出多少货,而在于这个品牌能不能进场、进场的陈列位置好不好。你明白了么?” 骆俊杰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他入职源川后,和所有同性别的新人一样,去除了团购外的四个渠道轮岗一圈。 最后他定岗商超。 当时带他的师父也是老油条,把带到宏图酒业处,让他跟着经销商的人去跑商超。骆俊杰跑着跑着,他师父就‘跑’了,过了几个月,骆俊杰就稀里糊涂地成了骆主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华安市办这个渠道除了他没别人了。 升职之后,他当然是开心的,且还有一点骄傲。 因为同期入职的新人没有他升职快、同职位的前辈同事们没有他学历高。 不过现实很快教会他做人,那些老油条们一天天就工作一两个小时而已,但是渠道出货量依旧是商超的好几倍。 骆俊杰想到辞职的师父,开始怀疑:华安市场的商超渠道真的做不起来吧? 新的城市经理来了之后,其他渠道的销量都有了明显的提升,但是商超依旧没有。 就在他以为路经理也放弃商超渠道的时候,她在周会上说,要单独带自己跑市场。 这一天下来,骆俊杰觉得自己曾经的骄傲真的很可笑。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同期入职,路楠能够成为城市经理,而他只是一个失败的渠道业务主管。 今天跟着路经理跑一天,骆俊杰觉得学到的东西比刚入职的时候跟着那位师父学的还要多一些。 他说:“路经理,我明白了。” 路楠对他的放心程度可比不上田爱珍,最终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了,商超渠道的销量不是重点。我应该更多地去关注我们公司产品在各大商超的陈列!” “答对一半。”路楠点了点方向盘,直接告诉对方,“其实,商超也可以卖上量。” “嗯?”骆俊杰不解,但却不再有质疑,他相信,路经理敢说这个话就一定有解决方案。 “这是我给你布置的作业,接下来两天,你跟我去别的县市的商超再转转,大后天告诉我你的答案。” …… 骆俊杰也并非朽木不可雕也,三天后的晨会,他一改前阵子的消沉模样,十分踊跃地说:“路经理,我考虑过了,其实商超确实是可以出货的。” “除了抢占货架最优陈列之外,地堆陈列也要在人流密集处。” “要想做到这两点,我们必须协助经销商的人维护好商超客情。” “更要对商超酒水区块的促销员做专业的培训。” “并且在几大节假日配合买赠活动,力度……可以大一些。” 说到最后一句,骆俊杰有些忐忑,因为这一切都围绕着最核心的两个字:费用。 只有有充足的费用,才能烧热商超渠道。 路楠点头,表示满意:“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骆主管要抓紧时间去联系宏图酒业的销售们了。希望商超渠道在过年期间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费用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和省办尽力争取的。” 这不是路楠头一次说这类的话了,但是现在的她说这些,让下属们更信服。 “以及,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本周会发放年终奖金,下周二开始正式放假。”路楠才说到这里,下头的人就一片欢呼。 路楠不得不伸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笑着说:“希望大家再最后几天内加把劲,冲一把销量,来年我去要费用,底气也能更足一些。” 下头的人纷纷说:“放心吧路经理!”“路经理,交给我们。” 骆俊杰带着路楠的鼓励斗志昂扬地走了。 自本周起,宏图酒业那边的销售人员也终于开始有了工作状态,源川酒全渠道发力,势头很猛。 …… 周五路楠也收到了年前应发的年终奖,看到信息的时候,她的内心居然没什么波动。 想到半年前抠抠搜搜买衣服、打车多要票的举动,路楠低头一笑,转而在市办的群里敲了郑晶:“明天周会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吃个饭,郑晶你安排一下。我请客。” 这个周会路楠对大家的努力做出了肯定,大家听的也高兴——都快过年了,谁愿意挨批评啊。 虽然路经理从来没有批评过人。 她只是不赞同地看着你,给你摆事实、讲道理、列数据……这比批评还可怕。 因为批评还有被误会的可能,但是客观定量的数据是不会有错的。 会后去吃饭,气氛也很不错。 因为路楠直接说:“我不管别的城市经理怎么样,反正以后在我这里,爱喝酒的自己找同好一起喝,不爱喝酒的就喝饮料,谁也不用勉强谁。我先说了,今晚我打算省一个叫代驾的钱,所以我喝饮料。” 众人都知道今晚吃饭不是走市办费用,是路经理请客的,现在听她开着玩笑说‘要省钱’,纷纷都善意哄笑了:“路经理刚发奖金就要省钱啊?”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才升的职,穷得很。”路楠不客气地揭自己的短。 这顿饭吃到最后,路楠正色对下属们说:“我知道,周一是最后一天工作日了,大家的心么也都已经有些浮了,我都理解的。但是总部那边可能会电话抽查出勤,所以稍微给我个面子,后天晨会结束之后,别太早回家了。行不?” 众人笑着应好,毕竟如果被抓到,他们也要被扣钱。 黄达方义正言辞地说:“路经理放心,三点之前绝不早退。” 这顿饭散得比较早,不到九点就吃完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0节 想来以后只要路楠还是华安市的城市经理,这个聚餐‘早吃早结束’的好习惯应该会继续保持下去。 周一晨会,路楠随便说了几句,同大家提前道了新年快乐,然后就让大家散了。 第132章 周一的晚上, 路楠给母亲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明天早上出发,中饭之前到海临市。 虽然黄女士前几天一直说‘不用你开车过来, 我自己坐大巴回去就是了’等等的话, 但是路楠才发完信息,对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这么不嫌麻烦, 还要绕远路往海临过一下?” 【妈,你要是嫌弃的语气再真实一点,我才能相信你是真的不要我过去接你。】 路楠把黄女士的脉摸得透透的:“虽然项菲菲按照公司规定帮我送过新年礼物了,不过年前我还是打算去几个客户那边坐一坐, 还有张老师那里,也要提前和人家说一声新年好的呀。” “哦……”也是这么个道理, 黄女士这样一想, 既然女儿是拜访客户顺便来接自己, 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甚至还提了点要求,“那个,既然你是明天出发, 华安市的酱肉和酥饼不是特别有名么, 顺路方便就帮我带一点。你送张老师是你准备的份,我要另外准备点东西的。还有你阿婆, 酱肉她可能是咬不动, 但是酥饼她肯定喜欢吃。还有你大姨和舅舅那边……” 路楠笑着说:“我都已经买好啦。” “你买好了?”怎么可能,女儿可能想得这么周到的吗? 黄女士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抱怀疑态度的,但是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女儿怎么可能做不好呢? “嗯。”路楠怕黄女士瞎操心, 对着电话盘点了一下她需要送的客户和母亲需要送的亲朋好友一共是多少人, 最后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吧,份数绝对够的。” 这下子黄丽女士都不知道自己该叮嘱什么好了,想要习惯性挑一句刺吧,最后还是改成:“那你到时候算一下,我这边买了多少份,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如果是别人,可能听见这个话就要生气了。 但是路楠无所谓,因为她知道母亲就是这个脾气。 上辈子路楠工作后逢年过节给她塞钱,从一开始的两三千到后来的一两万,黄丽女士从来没有真的收下过。每次她都是转头就添666或者888还给路楠,美其名曰是生日红包(路楠的出生月份比较大),路楠不肯要,黄丽女士还会不耐烦地教育女儿:“不要袋子里有几个钱就抖起来。你要学会存钱有两套房贷要还,平时要省着点……不拉不拉不拉。” 最后,路楠只能收下红包。 综上,黄女士别扭的性格真是数十年如一日。 几份伴手礼,也不要多少钱,黄丽女士如果坚持要给,那路楠就拿着呗。 第二天中午不到十一点,路楠抵达海临,直奔中集大厦——黄女士的工作还没收尾呢,这个点当然只能在公司。 出电梯的时候遇到了豪尔泰的陈总,陈总这次见到路楠,态度倒是十分客气,大概是从海临市办的人嘴里得知路楠现在是已经是城市经理了吧,又或者是他也知道了之前他并不太放在心上的小年轻陈骁居然是源川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管他是什么原因呢。 对方现在客客气气的,路楠也没有想要‘打脸’他的欲望。 哪那么多爱恨情仇啊。 再说了,黄丽女士的威购和豪尔泰在同一层楼呢。 思及此,路楠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回应了对方的招呼,并且和同他寒暄几句才离开。 威购的玻璃门大开,进门的四个工位上有两个工位是空着的,一个工位摆着文件资料,另一个工位摆着一台电脑,其中电脑面前坐着一位瞧着挺稚嫩的年轻女孩子。 女孩子看到有人进来,站起来问了一声好:“请问,你找谁?” 路楠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玻璃做起隔断的办公室,说:“我找黄总。” “好的,稍等。”女孩子哒哒哒地去敲办公室的门,“黄总,有人找。” 黄女士顺着声音往门外一看,站起来摸了一把路楠的大衣:“又穿的这么少?路上没开很快吧?” “车里开空调了,不冷。没开很快。”路楠摇了摇头。 黄女士还不信:“没开快怎么到得这么早?” 叨叨了两句才想起来门口还站着人,于是说:“小胡,这是我女儿,比你大两岁。她刚才逗你玩呢。” 路楠笑着对小胡说:“你好,我叫路楠。” 小胡恍然大悟:“我说呢,小路姐看着有点眼熟!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黄总、小路姐,你们先聊,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路楠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以手撑着下巴,小声问:“妈,你招人了?” 之前不是说年前不招人的么,这是终于想明白了? 终于发现虽然要给人开工资,但是招人之后却能节约自己很多时间了? 知女莫若母,黄丽女士从女儿的眼里看到了戏谑,没好气地说:“是是是,招人了。” 路楠认真地说:“就是说嘛,琐碎的事情太多了,你一个人分身乏术呀。” 黄丽女士没吭声,因为一个月多前信誓旦旦说自己能够忙得过来是她,现在偷偷摸摸去人才市场招了个人的也是她。 虽然小胡只是一个职高毕业一年,稍微有一点英语基础和外贸从业经验的小姑娘,不过也能帮她分担不少零碎的活儿了,至少打打文件、做做表格的速度还挺快的。 “所以妈,最近生意怎么样?”路楠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免得母亲恼羞成怒。 “前阵子给徐澄之发二月的酒。就是没想到最近海运费涨了不少,真是亏大了!”黄女士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开,说起这件事,颇为心疼。 路楠是很好的听众,小声跟着感慨一句,以示惋惜。 黄女士又说:“你前同事,就是那个戎尉,他倒是提醒过我。我就是没想到,晚了两三天让他帮我订舱,一下子涨了那么多。但是不发又不行,徐澄之说他们那边华人多,农历新年期间会是一个销量高峰,还叫我搭着一些经典酒一起发货,我总不能让人开天窗吧?” 事实上,路楠早就知道逢节假日前,海运费会涨,但是威购既然是黄女士的事业,在她没有主动来询问自己意见的时候,路楠都不会多嘴的。 此时也只是安慰她:“妈,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再说,戎尉既然提醒你了,后来肯定有打电话催过你吧?只是运价小涨一点的时候发出去,还是在可承受范围内的。” 为了不让黄女士继续心疼钱,她又问:“那经典酒是让项菲菲帮你调货的喽?” 黄女士摇摇头:“本来我是想找你同事的,不过后来碰到同一层那个豪尔泰的老板娘,就去他们那里调了点。对方按照出厂价加了五个点给我的,还帮我直接送到这里来,我想想么那就不麻烦项菲菲了。” “加五个点?也基本没赚钱。看来黄总您和豪尔泰老板娘关系不错啊。”路楠调侃。 “少贫嘴。”黄女士瞪了女儿一眼,眼神不太有杀伤力,“同一层,又都是源川的经销商,有时候碰到就聊几句,说不上很熟吧。” “所以,你后来有没有去我给你介绍的培训公司听课?” “那个没有去,我听人说了,那种什么总裁、高管的培训班费用不低,一下子就好几万、十几万的,还是算了。”黄女士补充了一句,“后来那个读书人俱乐部我倒是又去过一起,也蛮有意思的。”主要是免费。 听闻黄女士的社交圈主动或者被动地扩大,路楠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至于培训课程,如果黄女士的事业顺利,早晚会觉得力有不逮,主动去充实自己的时候。 就像‘招不招人’这个问题一样。 【事实证明,信路楠,才不吃亏。】 路楠颇为得意地想着。 “饿了没?去吃饭吧?”看看时间差不多也十一点半了,黄女士对女儿说。 路楠想了想:“懒得出去,还是我去楼下餐厅买点快餐上来吧。”她记得中集大厦的四楼是餐厅,当年实习的时候图方便,经常在那里解决中饭。 黄女士没有意见,只是叮嘱了一句:“你问一下小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看了母亲一眼,路楠忍不住说了一句:“老板和下属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感比较好哦,您是好心请她一起吃饭,但是对她来说这顿饭未必吃得好消化。” 因为这个堪比皮包公司的公司只有两个人,黄女士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也没有自己已经是‘老板’的自觉。但是现在被女儿提醒,她既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要嘴硬:“我晓得的,今天不是因为你回来么,我才叫你去问一句。平时我和小胡都是各吃各的。” 路楠笑笑,最后还是按照黄女士说的,出了办公室门问:“小胡,我下去买快餐,中午一起吃么?” 小胡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小路姐。” 稍微有点儿情商的人都会这么回答。 路楠点点头,也没过分热情地邀请,不过回来的时候给她手里除了快餐,还拎了楼下餐厅自制的甜品:“不知道你会不会对乳制品过敏,我买了双皮奶和龟苓膏,挑一个。” 小胡还想客气拒绝,路楠这次却笑着坚持说:“有三份,我们一人一份。” 最后,小胡拿了一份双皮奶。 吃完饭,路楠说了自己的计划:“今晚我要去一趟张老师家,明天拜访客户,中饭晚饭都不要等我。后天早上收拾东西,中午启程回家——刚好后天下午老弟放假,顺路接他。”完美! 这计划和黄女士所想不谋而合,于是黄女士点点头说:“那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菜场买点海鲜带回老家去。”海临市靠海,海鲜价廉物美。 路楠无异议,下午,她去了外面空着的空位上码字,打字速度极快,敲键盘的声音很清脆。 小胡隔着工位好奇地看了两眼——当然,只能看见路楠专心致志的侧脸,看不见屏幕。 最后,小胡也没问对方在写什么。 路楠暂时对她下了个结论:好像,还挺本分。 第133章 黄丽女士的刀子嘴豆腐心以及口是心非到了什么程度呢? 举例: 昨天晚上结束通话之后她就去超市买了筒骨, 放在紫砂煲里炖了三四个小时,差不多熬到十二点才关火。 今天傍晚路楠开车和她一起回住处,她还一副你爱吃不吃的模样说:“晚上没什么菜, 只有一个汤、一个白灼虾、一个小青菜。”一边说, 一边戴上手套削山药,这是最后加到炖锅里去的, 因为山药补气,对身体好。 “已经很丰盛啦。”路楠十分走心地夸了一句。 黄女士嘴角翘了一下,偏还要说:“那肯定是比不上你在饭店里吃的山珍海味。” 路楠:……这是亲妈,亲的, 忍住!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黄女士换了一身衣服——刚才那身居家服是炒菜穿的, 不太像样, 然后对女儿说:“走吧,我也去张老师家。” 路楠开玩笑地说:“妈你昨晚上讲酱肉和酥饼要送张老师一份,我就不同你撞了。” 黄女士吃惊且着急:“那你就空手去了?门口小店提一箱牛奶吧。快,车子往那边过一下。” “和你开玩笑呢, 我带了一些品鉴酒。张老师喜欢小酌, 我给她拎两瓶。” “这还差不多。”黄女士满意点头。 路楠在星光一品的停车证已经过期了,不过门卫还认得她, 于是抬起杆子把她的车放进去了。 张老师穿着厚实的棉睡衣来开门, 对路楠带来的酱肉、酥饼和品鉴酒都十分喜爱:“那我就不客气啦。” 而后,三位年龄跨度颇大的女性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倒没有说有关生意的事情, 只是闲聊日常而已。 路楠刻意用了一点小技巧, 让黄丽女士有更多表达的机会。 而后她发现, 母亲和张老师的关系处的还不错,想来这位睿智开朗的老人家平时或许从语言或者行为上切实地给了母亲一些积极正面的影响。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1节 路楠由衷地感激张老师,离开的时候,抱了抱她:“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张老师也回抱了路楠一下,又抱了黄丽女士一下:“谢谢你们来看我,还带来这么多礼物。” 她站在门边送走路楠母女,等对方进了电梯转身回家。 关上门之后,回头看着瞬间清冷的客厅,张老师叹了一口气。 当晚,路楠是睡隔壁房间的,她看到隔壁房间已经铺好床品的时候,站在房间门口欢快地说了一声:“谢谢妈妈。” 黄丽女士哼了一声:“我都没嫌弃你睡眠浅老翻身,你还嫌弃我打呼。” “我才没有这个意思呢。”路楠一脸纯良无辜。 “上次跟我同一张床,后来半夜起来戴耳塞,以至于早上没听见闹钟的人不是你?”黄女士啧了一句,“我一个人睡习惯了,现在也不喜欢旁边有人。我们各睡各的才是最好。” 其实路楠知道,黄女士未必是真的嫌弃自己——甚至可能还蛮希望母女两一起睡,关了灯能聊聊天的。 【但是,老妈,对不住了,第一我现在还是不想和你‘夜谈’;第二你打鼾的声音确实会影响我睡眠质量。】 基于此,路楠装作自己是顺着黄女士意的模样,洗漱完毕去隔壁房间睡了。 第二天路楠醒来,黄女士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了便笺:皮蛋瘦肉粥在电饭锅里保温着,吃完把插头拔了。酱肉和酥饼我拿走了一份给小胡。 路楠吃完早饭,稍微捯饬了一下自己,看着时间差不多九点半了,才出门。 杨总那边,广告公司已经放假了,酒水销售公司却忙碌得很,短短一早上,送货的小面包车已经来回两趟、刘雨涵和孟露丝的黑眼圈也有些重——足可见最近的应酬不少。路楠稍坐了一会儿,杨总夫妇要留路楠吃饭,路楠十分知情识趣地说:“下回吧,杨总、裴姐你们先忙。”他俩是真的忙,挽留一二之后也就不勉强路楠了。 路楠之后又去拜访了袁总、读书人俱乐部的会长、宋总等等。 好在他们都在cbd,甚至宋总就在中集大厦,所以拜访起来很有效率。 因为先前项菲菲已经代表公司对他们进行过春节赠酒了,所以路楠给他们带的只是酱肉与酥饼。 能到这种职位的人,也不会在乎礼物价值是几千块还是几百块,他们都晓得,这是华安特产,礼轻情意重;再说了,在公司里头收重礼影响也不好哇。 袁总甚至还不无遗憾地说了一句:“亏我去年那么想挖角,最后你却跑到别的城市去了。不过听说你现在干到城市经理了?也挺好。” 路楠笑笑,她很感激袁总的厚爱,但是毕竟人各有志、勉强不来。 …… 傍晚去接黄女士的时候,陪她一起关了公司总电、锁好门。 “妈你和小胡说好明年开工时间了么?过年红包给了多少钱啊?”路楠好奇地问。 “你真是多劳心。”黄女士说:“讲过了,正月十二开工。红包给了五百,毕竟她还是实习期,做不做得下去也两说,就意思一下吧。” 路楠笑笑:黄丽女士,一点就透,有进步。 “你笑什么?” “我是觉得啊,我妈妈越来越像一个大老板啦。” “贫嘴。走吧,今天早上没买菜,晚饭去外面随便吃点。” 路楠点头表示赞同:“吃完去逛街买新衣服吧。我发奖金了~” “就知道你袋子里放不住钱!”黄女士吐槽了一句。 逛商场期间黄女士打算顺手将儿子的衣服也买了,被路楠制止:“老弟都这么大了,肯定有自己的审美,还是等回去之后再带他上街逛一逛吧。” “小孩子就应该有什么穿什么。一天天都关注打扮了,还怎么好好读书。”这是黄女士的论调。 路楠也不杠,只是鼓起嘴巴用空气做了一个“噗”的动作。 最终,黄丽女士貌似不太情愿地离开了青少年大童服装店。 到女装店的时候,黄女士说:“我看你有很多大衣,还买么?” 路楠摇摇头:“买一条内搭的连衣裙就够了。”本来逛街的主要目的也就是让黄女士买新衣服。 事实证明没有几个女人能抵挡新衣服的诱惑,虽然黄丽女士一开始说‘买什么买,我不用买’,最后还是要了那件深灰色格子大衣。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贵,亏得现在冬装全都在打折……结账的时候她瞪了女儿一眼,强势抢到付款的权利。 回住处之后一直到睡前,黄女士好像都有点不高兴。 路楠假装没发现,抱着电脑在客厅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做市场费用申请表——其实这东西开年后再写都来得及。但是黄丽女士不知道啊,她从女儿的背后路过两三次,一见女儿认认真真地工作,只好把刚才的火气闷回了肚子里,动作有点儿大地开始收拾东西。 【就这?和当年一样,只要我一写作业,她就哑火。招数虽老,管用就行。像这种不涉及原则性和她前夫的问题,应该明早上就消气了。】 路楠的耳朵动了动,继续当做没听见。 果然,第二天起来,黄女士已经不记得昨晚上生气的事了。 两人在小区外吃了早饭,又断了住处的水电,然后把行李搬到车上,接着去菜场买了一些海鲜。 菜场老板很专业,用泡沫箱放了冰块,再把路楠她们挑好的海鲜放进去。 用老板的话说:“你们要开车小半天?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是一整天,冰块都不会化!” 路楠开车很稳当,不过因为时长问题,天生就晕车很厉害的黄丽女士脸色还是有点不好。 下了高速,路楠立马放慢车速说:“妈你稍微开点窗户吧。”透透气会好一些。 黄女士依言照办。 “妈,我真心建议你去把驾照考出来。只要自己开车,就不会晕车了。真的。” 黄丽女士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还是算了,考出来还要花钱买车。不划算。” 虽然母亲的思想一直在进步,但是有些观念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路楠并不气馁,她坐等黄女士以后再度‘真香’。 在校门口接到路杨,几个月不见,小伙子明显长高不少。 路杨上车后,黄女士就问:“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路杨一副‘平平’的模样说:“班级第一,年级第三。”他之前成绩就很不错,只不过这次更冒尖一点。 “还行。看来我不在家你更能学得进去一点啊。”黄女士这张嘴哟,简直是越临近老家就越损。 路楠从观后镜和老弟对上了眼神,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回家后,发现家里的卫生已经搞过了。 自从几年前换过锁后,阿婆那边倒是有一把这里的钥匙。 黄丽女士想了想,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果然是阿婆坐城乡公交过来提前把房子打扫了一遍,就连窗户都擦过了。 其后,黄女士如何指挥儿女一起去超市、菜场购置过年需要的东西就不赘述。 这期间,路楠硬扛着压力将家里的电脑卖给收家电的换了一两百块钱,然后买了一套新的。 黄女士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 这次和在海临市买衣服的时候不一样,黄女士发了好大一通火。 路楠看着被骂得不吭声的老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你先写作业。” 然后去拉黄女士的手腕:“我们去客厅。” 黄女士一把甩开女儿的手:“你现在是翅膀硬了?” 【又来了。】 路楠早就预料到‘回老家’和‘过年’双重buff叠加在一起,对母亲的影响会很大,故而也没什么失望和生气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这么多年,我和弟弟都是陪你一起过年的,以后也是。你不需要用这种宣泄情绪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安。再以及,如果每次过年都要这么闹一通,明年我们旅游过年得了,谁都别回来。” “你……” “我爸那边我已经回复过了,和往年一样,初三我跟他去扫墓,路杨不去。一年就一天,我去装装样子就回来。” 这是路楠第一次明确地说自己的想法:‘装装样子’。 以前的她觉得说这种话太势利了,现在却觉得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还要什么遮羞布? 路楠过分冷静的态度还是影响了黄丽女士的,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她自以为十分自然地给女儿舀汤。 路楠接受台阶和示好,吃完之后说:“同学约我,我出去一趟。” “别太晚回来。好像要下雨,你带伞哦。”黄女士本来想问是谁约,男的女的,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打探的欲望,只在后头叮嘱。 “知道了。” …… 约路楠是她高中死党,邱萱。 一见面,邱萱就说:“天啊楠楠,你变化好大啊。如果这是走在路上我都不敢喊你。” “哪有这么夸张。” “哎,我今天可是受人之托,有东西要给你。” 第134章 路楠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恍然:上辈子,也有这么回事。 邱萱看她一点都不吃惊,好奇地问:“你知道?难道是叶一铭自己告诉你了?” “不是, 我和他没有联系。但你刚才不是说受人之托。这难道很难猜吗?”路楠反问。 邱萱认输地说:“好吧好吧。是叶一铭寄给雷晟泽, 拜托老雷让我转交给你的。” 雷晟泽家住邱萱楼上,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从小‘打’到大的那种。 而邱萱口中的叶一铭, 是他们三个人的高中同班同学、雷晟泽的同桌兼死党、路楠的……初恋,从这个时空的定义来说,是初恋及前男友。 邱萱把东西递给路楠,是一个和纸巾盒差不多大小的粉色礼盒, 侧角还绑着丝带,显然快递发过来的外层纸箱已经被扒掉了。 路楠拿到手, 掂量了一下分量, 试探性说:“要么, 你让老雷帮我退回去?他肯定有叶一铭地址吧。” “不至于吧楠楠,你们当年可是和平分手,就当是普通朋友送的礼物呗。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去找老雷的,被他知道我连这点小事都没办成, 一定会嘲笑死我。” 路楠有一点为难。普通朋友的礼物确实可以接受, 不过她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便觉得收下还在读书的人价值千元的东西有些不太合适了。 她知道邱萱这边好说, 自己再央求一下或者态度坚决一点, 对方肯定会把东西拿回去的,但是雷泽晟那边就难办了,人家肯定只认哥们义气。 “行吧, 你让老雷把叶一铭在国外的电话发给我, 我自己去说。”路楠认真地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2节 “哦。”邱萱当即给雷泽晟打了个电话, 叭叭叭地冲对方发了一通火,“就是,你凭什么替楠楠做决定啊,你凭什么对叶一铭打包票啊?少废话,把电话给我……哎???你可真行!” 挂了电话,邱萱一脸无语地说:“老雷那个不争气的,他说他可没钱给叶一铭打国际长途。他俩一直网上联系的。” 倒也……不那么吃惊。 路楠笑笑:“好了,那我还是自己处理吧。” 邱萱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路楠的脸色:“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没再续前缘的可能了吗?” “萱萱啊,你都说了我们是和平分手的,那么现在又何必要再纠缠到一起呢?两年前因为距离产生了生疏感,现在人家依旧在国外,难道所谓生疏感过了两年就消失了?再说,都过去两年了,咱们都从学生变成社畜,连你都说了,我变化很大。你觉得我还能站在原地等叶一铭不成?” 邱萱想了想:倒也是。 “不过楠楠,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女强人的风采了。工作怎么样啊?”确认叶一铭在好友这里彻底成了过去式,邱萱当然不会再提他了,多扫兴啊,遂转而问自己好奇的事情。 路楠稍微说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情况,不吹不黑。说了得喝酒应酬,也说了待遇还不错上班时间自由。 邱萱听得瞠目结舌:“所以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地级市的负责人了?我天!” “有业绩压力的,干不好还是会被撸下来。” “那我也不管,反正比我现在在人力资源部打杂要强多了,这顿必须你请!”邱萱无情宣布。 路楠失笑:“萱萱,你可以更有出息一点,这里两杯饮料加小吃,一共也不要五十块吧。” 回家的路上,路楠在车里拆了礼盒的外包装,里头果然是一瓶粉色香水和一叠照片。 她把东西塞进包里,将外包装丢在了小区垃圾桶。 到家的时候,黄女士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腿上盖着一块毛毯,见女儿回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今天回来挺早。” “是,还没下雨,伞我放回原位了。”路楠蹬蹬蹬跑过去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冷就开空调嘛。” 说完,没等黄女士抬杠,就小跑去了卫生间:“我先洗个手、卸个妆。” 此期间也没听见空调被关掉的声音,路楠低头笑笑。 洗漱完毕她回到房间,拿出那十几张照片,草草地看了看。 不出所料,照片全是国外校园的风景,其中有一张里头甚至还是湖中天鹅交颈,拼成了爱心的形状。 【果然重生回来只能改变我自己和与我关系亲密的人。】 【香水还是这个香水、照片还是这些照片,不过当年的我收到东西还有一两分悸动,现在则是真的……内心毫无波澜。】 路楠把照片翻了一遍,然后夹到高中同学录里头。 至于香水,这个牌子的这个款她已经拥有了。 【那就放在抽屉里吧。】 【话说回来,叶一铭倒是和飞翔的裴姐有一样的审美啊。】 邱萱拿出礼盒的时候,路楠原本想干脆给叶一铭充一千块钱话费吧——反正后来人家回国之后也说过,他在留学期间,国内的手机号一直是保留着的。 但是转念一想,也没这个必要,虽然这个礼物的价格稍微超过了朋友送礼的物价范围,但毕竟他俩是前男女朋友,扭扭捏捏推来让去的不像话,多联系几次甚至给人不必要的误解。 于是她打开电脑,给聊天列表中最后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年的叶一铭留言:‘你让老雷转交的礼物我收到了,谢谢啦。不过有点贵,我觉得你留学期间花的还是家里的钱,买这些送人,不太好。’ 这个回复,比上辈子的回复更具说教的味道,她确信叶一铭不会喜欢。 因为时差的关系,对方肯定不能第一时间回复。 谈恋爱?旧情复燃?有赚钱香吗? 路楠关掉电脑,换了一身睡衣,跑去客厅看电视。 “你阿婆,今年轮到去你小舅家过年。”黄女士突然开口,“刚才你小舅妈给我打电话,叫我们也去她家过年。” 路楠就知道!黄女士搁沙发上靠了半天不进房间去看电视是有话对自己说。 “你想去就去呗。”路楠毫不在意地说。 黄女士坐直身子:“我是在问你意见哦,什么‘我想去就去’,我是不想去的。” 口是心非!口是心非第一人! 之前那么消沉萎靡,你都喜欢往娘家兄弟姐妹哪里跑,今年有了这么大改变,你能忍住不去和他们讲一讲? “你不想去,那我们三个就在自己家过年嘛,简单一点,弄六个菜或者八个菜就行,吃完看春晚,然后睡觉。”路楠改口非常快,仿佛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黄丽女士都快被气死了,一副‘我和你讲不通’的模样,把路杨喊出来,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路杨的回答更绝:“随便,我都行。” 老弟果然不愧是老弟,路楠听得低头偷笑。 黄女士最后自己在嘀咕:“人家两次打电话来请你们了,不过去的话,你小舅妈可能还要不高兴。” 边说,边拿眼睛看女儿——她早晓得的,儿子什么都听女儿的!而女儿,现在是越来越难弄了!精明得很! 路楠逗够了黄女士,叫路杨也坐在沙发上来,才认真地说:“去吧。这几年一直都是阿婆在谁家过年,谁家就喊我们三个一起去过年的。大舅和大姨家里都去过两轮了,要是小舅家比他们那儿少一次,小舅妈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对她有意见。妈你也不用觉得不自在,我们拿两瓶酒、再带一点海鲜过去就是了。我带回来的可是源川经典酒,市价多少你都晓得的,很拿得出手。” 其实这就是黄丽女士想要听的话,好不容易听见女儿说出来了,这下子她可不敢抬杠,很快附和:“我也是这个意思。然后我想着正月里轮到我们家请一大家子吃饭,就提前去饭店定个大包厢,省的他们每年来我们家坐也坐不下,还要轮流吃。” 哦豁,这是路楠原本打算又一个先斩后奏的决定——先去找个饭店,把定金付掉。 没想到黄女士居然自己想通了。 “双手赞同。”路楠解释,“和大舅他们走了之后我们要搞半天卫生无关。我就是单纯觉得每年老妈你要准备一顿十四五个人吃的席面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他们吃完之后我们要吃好几天剩菜……”小模样十分可怜。 屁,女儿最怕的就是搞卫生。 黄女士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来,达到目的的她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你们两,等下把空调和电视关了。” 听见黄女士锁上房间门上,路杨偷偷一笑:“老妈肯定是去和阿婆打电话了,说我们去小舅家过年。” 路楠点点头,然后对老弟招招手:“过来,我跟你说。” 路杨乖乖把耳朵靠过去。 “吃年夜饭的时候,老妈肯定会‘不经意’地秀你今年竞赛拿的奖以及你的期末成绩,到时候别太低调了,该说省级的奖励就说省级,该说市里名次就说市里的名次。” 路杨是懂非懂地点点头:“老姐,那你到时候也需要这么做吗?”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小孩子,我是大人。我怎么能这么直接地炫耀自己呢,当然是明贬实褒了啊。”路楠笑着解释。 可是路杨依旧不太懂:“不过我们为什么要炫耀自己啊?” 路楠摸了摸老弟的脑袋:“为了,让老妈开心一点吧。” …… 这些年,他们三个人确实一直都去黄女士娘家兄弟姐妹的家里过年。 路楠回想起三年前在小舅家过年的经历。 黄丽女士出于好心,见路楠他们的小舅妈忙不过来,于是去厨房搭把手,做了两个小炒。 但是最后端上来的菜被小舅妈以开玩笑的语气说:“二姐做菜放得油太多了。二姐,我们这个年纪要少油少盐吃清淡的喂。”说得好像刚才热油泼酸菜鱼的人不是她自己一般。 其实只是亲戚间普通的玩笑话(当然,又或许并不是玩笑话),黄女士听完就难受了——难受还不能在别人家表达出来,只好回家又发了一顿无名之火。 这事儿,路楠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当时路杨还小,估计根本就不记得了。 所以今天答应去小舅家过年,路楠想得更深一些:黄女士的扬眉吐气,该早几年来了。 至于说,为什么过年过得一肚子气,还要去亲戚家,不在自己家呢? 这又和以前阿公还在的时候的风俗、以及黄丽女士矛盾的心态有关。 阿公在的时候,黄家人都聚阿公家过年的,路楠出生之前她爷爷奶奶就不在了,所以路父也顺着这个习惯,在黄家过了数十个年。后来阿公不在了,阿婆在谁家过年,其他不需要招待另一边公婆/老丈人的兄弟姐妹,也会随阿婆一起去过年。 既然以前就有这样的习惯,离婚后的黄丽女士自然就会年年被娘家人喊回娘家过年。如果离异且还单身的黄女士不去,他们会连续打好多电话甚至登门邀请。 其实大部分的亲戚,未必有什么极其恶毒的坏心思。 如此热情,大约也是怕黄女士一家三口太冷清。 但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关系也同样适用于一个家族之中。 原本,黄女士的家庭条件是娘家兄弟姐妹中最好的,后来成了这样——其实也不能算很差,全款无贷的房子有两套、现金有若干,但是总归不能像以前那样出手大方了。 黄女士自己心里就过不去那个坎,再加路楠的小舅妈确实是黄女士兄弟姐妹及其配偶里最‘势利’的一个,这几年过年,黄丽女士的郁闷可想而知。 这一趟回老家,路楠早就知道会面临许许多多的问题,不过她相信,只要熬过这一年——明年有一整年的时间,让黄女士在海临市接触外面的世界。相信明年的这时候,她的眼界和心理素质会有更大的提升。 不急。 我想要做的,从来都不是硬生生改变一个已经四十多接近五十岁的成年人的性格。 黄女士的改变应该由内而外地发生,我只是拉她一把而已。 路楠告诉自己:不要着急,现在取得的进展已经很让人欢喜了,未来,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第135章 小舅妈看到路杨拎来的海鲜, 果然笑得很甜,嘴里却还是要说:“二姐你也真是的,怎么过来吃顿饭还拿东西, 路楠和路杨来自己舅舅家喂, 这么客气干什么!” 黄女士笑着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海临市靠海么,刚好路楠有车, 我们回来的当天就去菜场买新鲜的,多买了一点带回来,大家也好分分。还有那个酱肉和酥饼,是华安市特产, 路楠买的,我吃吃味道也还蛮好。” “是吧?我听妈妈(路楠阿婆)说, 路楠买车了, 不过妈妈说不清楚是什么车, 就说是红色的,很漂亮。”小舅妈果然很能抓住黄丽女士的重点,顺着话往下说。 “不是什么豪车,就奔驰入门级的款式。”这话……也是满满凡尔赛。 “奔驰啊, 很不错了哎。”小舅妈惊叹。 其实关于这一点, 黄丽女士还可以发散炫耀一下,不过今天就算了。 一行人进门之后, 路楠把礼袋放到餐桌上。 小舅舅更懂行一点, 看到礼袋印着‘源川经典酒十年海阔豪情’的字样,哇了一声:“这个酒,我晓得的, 超市里卖得不便宜哦, 要七八百块钱一瓶。”一边说, 一边抽出一瓶,脸上露出一副今晚上就想开瓶喝的模样。 小舅妈偷偷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着客套话:“这个太贵了,二姐你们等下拿回去哦。” 黄女士颇不在意地说:“家里没人喝,而且这是路楠他们公司的产品,有内部价,没有超市标的那么高。”她如今,也是知道这些酒水出厂价的人啦。 如此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阿婆发话:“楠楠拿来给她小舅舅喝的,你说不要不要干什么?” 小舅妈悄悄对路楠眨眼:“老太太心疼小儿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3节 路楠低头笑笑,她猜都可以猜到,最后这个酒,小舅舅大概也是喝不到——必然被小舅妈拿去送礼的。 所以,她有两手准备:“小舅舅,我在里头另外放了一个水晶摆台,镶嵌着一瓶等比缩小的二十年份小酒,那个口感更醇。” 小舅舅冲路楠伸出一个大拇指。 小舅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年夜饭,路楠挽起袖子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不用,你去教一下小霞(小舅舅和小舅妈的女儿,初三),她的寒假作业好像有好多题目都不太会。”小舅妈坚决不肯路楠进厨房。 最后,路楠只能给老弟使了个眼色:“那老弟,你在这里看着,有需要你剥个蒜、洗个葱的,就去搭把手。” 正在搓肉丸子的小舅妈哈哈一下笑起来:“我们这里三个做菜高手,还需要路杨来帮忙?路杨,去去去客厅看电视去,或者去书房叫你小舅舅把电脑让给你玩,别听你姐姐的啊。” 黄女士不失时机地接上一句:“哎,真是奇了怪了,路杨反正就是听他姐姐的话,有时候我叫他干点活儿,是叫不动的。” 路杨无奈背着亲妈‘有时候叫不动’的黑锅,去客厅看电视。 中饭吃的比较随便,小舅舅想要伸手开小酒,被小舅妈一个打手拍掉了:“现在喝了等下睡觉?下午贴对联、贴窗花、挂灯笼谁干?” 小舅舅好脾气地笑笑:“那我晚上再喝。”又转头对路杨说:“小伙子,晚上我们舅甥两一起喝?” 然后不出所料,小舅舅被阿婆/黄丽女士/小舅妈一起喷了:“你有没有点数,路杨还是小孩子,都好喝酒的啊?要喝傻掉的!” 饭桌上的三位小辈默默吃饭。 下午小舅舅果然老老实实去干活,路杨被他喊过去帮着看一眼贴的东西高低平整与否。 两个年龄相差三十岁的男性居然还能凑在一起边干活,边津津有味地说电脑游戏。 小舅妈忍不住和黄女士吐槽:“二姐,你看看,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路楠路过厨房听见这一句,很想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不过想想,她们应该不懂这个梗,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夸小舅舅的,就算了。 年夜饭都是很早就开吃的,下午三点左右,小舅妈把最后一盘清蒸鳜鱼端上桌,十六道热菜凉菜全部齐活,这就可以坐下吃饭了。 开餐前,遵守规矩大家碰杯——只有小舅舅喝酒,他原本还想叫路楠一起的,但是黄女士说了路楠待会儿得开车。 小舅妈倒是想挽留他们三个人在自己家住的,可惜房间不够,打地铺也实在不像样,于是小舅舅最后只好遗憾地说:“那就等初几?初三或者初四,等大哥他们回来,到时候再喝个过瘾。” 路楠见小舅妈一副很害怕小舅舅顺口就把这两瓶经典酒给许诺出去的样子,连忙补充了一句:“好啊,到时候酒我包了。” 就着这个话题,年夜饭的饭桌上不可避免地就聊起了路楠的工作。 黄女士照旧要‘凡’一下的,但是呢又不想说得太详细,以免亲戚把女儿的工作想歪了,于是张口就强调:“干了半年多,升职倒是蛮快的,现在管着一整个华安市,手下十几号人,怎么跑业务都要她安排。累也累死,这半年瘦了不少,前几天哦,都放假了还在家里做方案、做表格,我都说,女孩子这么要强干什么。”特意强调,路楠是安排手下人干活,不需要亲自跑业务的。 小舅妈这下子是真的吃惊了:“要负责一整个城市啊?华安市下面还有好几个县市的哎。” “是啊,一年要干毛一千万的合同量,还有那么多渠道什么的,都要铺货,你说压力大不大。”黄女士其实自己也是才入半个门槛而已,但是说一说忽悠外行人还是足够了的。 小舅舅和小舅妈是普通工薪族,听到千万的合同量,自然是瞠目结舌,既感慨又疑惑:“都是有钱人喝的酒啊……一个华安市一年就要卖一千多万这么多啊?” 这题,黄女士就不太懂了。 于是路楠适时地开口:“其实我们省的人喝白酒还算比较少的,整个省份的销量在全国范围内是倒数。一千万的合同量在华安市听着算很多了,但是放在别的省份根本不够看。就拿临省来说,他们省去年的销量是我们这边的一倍还要多。” “不会吧,临省蛮穷的哎。” 路楠笑笑:“我们这边其实还是更流行喝黄酒和红酒吧。还好,大舅舅和小舅舅都喜欢喝白酒,我这礼物没送错。” 看得出来,小舅妈其实还很想打听路楠的收入,黄女士么,更是弟媳妇一问就又想炫耀、又想遮掩地说了:“奖金说不准的,要看任务量完成得怎么样。工资和补贴的话倒还好,毛估估有二十来万一年。” 小舅妈感慨了一声:“大学刚毕业,这么样已经很本事了。现在就在加把劲,找个男朋友!二姐你就好放心了。” 路楠对小舅妈的话不敢苟同,不过大过年的没必要和长辈搞辩论。 黄丽女士摇头:“放心什么哦,这里还有个小的,还是初一,我不是还要操心很多年?” 然后,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个小的身上,开始说小霞和路杨的成绩。 小霞的成绩一般,黄女士可能是刚才已经炫过女儿了,现在说儿子的成绩则低调得多,还颇为热心地帮着出主意:“叫哥哥找下他以前的同事,看看有什么好的老师,让小霞去补补课,还有一个学期,加把劲,冲一下重点高中。” 黄丽女士的哥哥、即路楠大舅舅是老师,前些年因为工作调动离开老家的——没错,就是那个喜欢炒股的大舅舅。 显然这话说到了小舅妈的心坎里,小舅妈甚至还问路杨:“你们学校的老师在校外开不开补习班的啊?” “他们学校好像管得很严,老师都不敢这么弄。”黄女士接茬。 补课这个话题可真是不讨小孩子们的喜欢啊。 路楠看表妹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吃完饭,大舅舅的电话就打到阿婆手机上了,说他们一家三口大概年初二回来,初六走,一共呆五天。 可以预见,到时候又要开始一家轮一顿饭这种联络感情的方式。 阿婆的小灵通开着功放,黄女士则拨通了她大姐的电话。 四家人在另一种意义上齐聚一堂,大家相互说着过年好,不一会儿就决定了,初二那天去路楠大姨家吃晚饭。 初三……说到这个时间点,黄女士略卡了一下壳,然后不太自然地说:“初三路楠要和她爸爸去她伯伯和姑姑那里拜年,可能回来得不太早。” 众人都表示理解,大舅舅甚至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那我们就先吃晚饭,等路楠回来再搞一顿夜宵,到火炉上弄烧烤吃。”大舅舅行二,初三本来应该是他请吃饭的,不过他早年工作调动去别的城市,把这边的房子卖了,所以每年回来都是住阿婆的老房子,老房子的冬天总是烧着老式火炉。 路楠当然不能让一众长辈都等着自己这个小辈,于是说:“大舅舅的提议简直完美。” 这一part就算过去了,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是路楠和她父亲一起去走亲戚而路杨不去。 那么初四理所当然就是排行第三的黄丽女士请客。她清了清嗓子说:“今年我想得通,我们家没有大圆桌,每次聚餐都太挤了,初四晚上我们去饭店吃!” 舅舅们和大姨当然说挤在一起吃热闹之类的。路楠笑着说:“别给我妈省钱,她今年出了好几票货了,收美金的那种。年底汇率又不错,她早就说了要请大家去饭店吃。” 黄女士貌似嫌弃路楠多嘴,不过眼里的快乐是骗不了人的。 黄女士的兄弟姐妹当然免不了送上一轮关心和恭喜。 排行最小的小舅舅家就是初五请客。 商量完毕。黄女士看了看时间,七点多了,于是说:“走吧,我们也回家看春晚。” 春晚正式开始前,央视一套一个接一个地放白酒广告,黄丽女士不由得感慨:“说明你们这个行业真是赚钱啊。”央视的广告,秒以亿计。 这里,路楠发现母亲说了‘你们行业’,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利润确实高。” 当晚十一点多,黄丽女士从房间里拿出两个红包,路楠和路杨两姐弟一人一个。 路楠一边嘴里说着:“我都毕业了还有啊。”一边老实不客气地接过来。 黄女士被女儿假客气的模样给逗笑了,假意说:“是哦,你都是城市经理了,应该是你孝敬我了哦。” “孝敬么,肯定是有的。等着哈。”路楠也哒哒哒地跑回房间,拿出一个盒子。 “什么呀?”黄女士原本还以为女儿要给自己塞钱,还想着要不要过两天借着她生日的由头还回去,没想到不是钱,是实物。 路楠把盒子放在黄女士面前晃了一下:“当当,新手机。我们黄总,明年是要出门谈业务、见供应商的,我想啊,有一部功能强大的手机很重要。老弟,教会老妈怎么使用这个新手机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路杨点头:“放心老姐,保证完成任务!” “乖,那这个给你。”路楠又变魔术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她给老弟准备的,“小红包,意思一下。” “你还给他包红包?”黄女士嗔完女儿,就瞪了儿子一眼,“你姐给你你就要了?谢谢都不说一声?” 路杨诚心诚意地谢过老姐。 黄女士打算过几天收缴儿子的压岁钱,于是将话题转回手机上,啧了一下:“很贵吧?” “贵也不能退了,电子产品出售即降价。卖二手都卖不上价钱。妈,你就拿着用吧。”路楠说的可是实话,没骗人。 最后,黄女士虽然没忍住嘀咕了两句浪费钱,但路杨给她讲使用方法的时候,还是听得十分认真的。 第136章 路楠老家这边有风俗, 大年初一不走亲访友、不洗碗、不扫地、不倒垃圾,是可以名正言顺懒一天的日子。 不过一大早,黄女士依旧把一双儿女喊起来了:“初一早上一定要吃长寿面!吃完了再去睡。” 吃完都清醒了, 怎么睡得着啊。 姐弟两个大年初一又不敢愁眉苦脸, 于是挂着被迫营业的微笑吃完一碗长寿面。 既然清醒了也就不再睡回笼觉,路杨痛快地玩儿了半天电脑游戏, 午饭后小睡一会儿,起来就写作业了。 这一点,路楠一直很佩服自己老弟,他有比她还强的自制力。 受到老弟的感染, 路楠也打开电脑,准备码字。 通讯软件上有人留言, 是叶一铭。 他的回复果然如路楠预料的一般, 有些冷淡。 【大概是我的说教确实扫了他的兴吧。但是事实证明我们两个不合适, 还是不要再联系了比较好。】 路楠关掉对话窗口,打开文档。 …… 初二去大姨家吃饭,路楠拎的是源川特曲酒三年份两瓶,超市定价188元——她给除了阿婆之外的长辈们准备的拜年礼全都是这个, 一视同仁。再加上酱肉和酥饼, 市价差不多五百左右了,其实稍微有一点超过老黄家拜年礼物的规格。不过路楠解释了她有内部折扣, 全了其他几家的面子。 她看到小舅妈满意地笑了一下, 估计是在内心估算了经典酒和特曲之间的差价。 全家人聚在一起,当然还是要聊天,长辈们稍微说一说自己工作或者生活中遇到的趣事, 主要就是聊孩子们。 路楠刚参加工作, 受到的关注和去年上半年结婚的静静表姐(大姨女儿)不相上下。 黄女士好歹还记得这天是外甥女带新女婿回门, 人家才应该是主角,遂忍着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年夜饭那天的话大概搬过来,当然还是明贬实褒地说的。 但是大姨还不了解她妹妹? 她白了黄丽女士一眼:“女儿这么会赚钱,还要说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我跟你们讲,楠楠去年有多少本事,赚了三套房、一辆车,现在还是管一整个城市的领导,就她还不知足!”后面的话是对着弟弟、弟媳妇们说的。 大姨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整个老黄家都惊到了。 要么说这对亲姐妹还是有点默契的呢,她大姐现在把楠楠赚钱的事情说出来,黄丽心里头那个骄傲劲儿就来了:我女儿,买奔驰车的钱都是她自己赚的,才不是她爸给的;我女儿,这才大学刚毕业,本事大得很! 当初黄丽女士敢和她大姐说,其一是因为亲姐妹感情好,其二也是她活到这个年纪该晓得的人情世故还是有的:但凡女儿从股市里赚了的钱还没花出去,她是绝对不会对家里亲戚说的。谁都不会说,亲妈都不说。 现在么,钱确实是赚到了,但是都花掉了呀。 说起来女儿还欠着房贷车贷呢,也就不怕有亲戚开口要和自己家借钱了。 大舅舅最关心的就是股市了:“路楠炒股啊?买的哪些股票?哪支赚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4节 路楠心情有些复杂地说了某传媒股的名字。 大舅舅哎呀了一声:“这支股我晓得的!涨幅超过百分之六百啊,我后来那个后悔啊,九月份本来想追涨的,但是我几个炒股的朋友都说那个时候买不行了……唉,当时差一点就买它了。” 想到自己这次的意外之财其实还是托了大舅舅的福,路楠斟酌了一下说:“其实我也不太懂股市,当时就是买着玩。不过现在做白酒这个行业了,我觉得其中有几家可以关注一下。”路楠报了三家白酒企业的名字,这几支股虽然不会疯涨,但是之后两三年也是很升得稳当的,不夸张地说,一年十个点完全没有问题。 大舅舅听完之后,好奇地问:“你是在源川上班啊,怎么没推荐你们公司的股票?” “这个……不好多说。但是大舅舅要是想买我们公司的股票,还是过一两年吧。”路楠如是建议,然后强调了一下,“刚才我说的那三支,大舅舅你小投一点试试看。不过股市有风险,我说的也不一定对。” 黄丽女士觉得女儿偶尔这么一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担心自家大哥听了女儿的话,万一亏了本钱,亲戚见面多尴尬,马上出声说:“你大舅舅老股民了,还用你推荐?小孩子别建议。” 大舅舅听完之后却十分认真地拿手机记下来了,他信的不是路楠炒股的能力,而是运气:“真的,你们不要笑。有些新手就是手气很旺的。” 小舅妈在这个话题上大概和大舅舅是能聊到一起去的,也认真附和并且说:“大哥,你把这三个发条信息给我,我也信一回路楠,少买点,小搞搞。” “你们啊,都是想发横财的人,我就不一样了,我更相信房子。”大舅妈白了她丈夫一眼,开始仔细问路楠买的房子是什么情况。 黄丽女士最开始只看过房产证,后来没忍住,悄悄地坐公交去百合园小区溜达了一圈,现在说起情况也是蛮清楚的:“城郊的老小区,不过还好快通地铁了;三套面积都不大,出租还是很容易的。现在么就以租养贷。” 在场所有女士——大概不太懂这些的阿婆和喜欢横财的小舅妈除外,全都十分认同路楠的做法。 两个字,稳当。 再听说路楠把两套全款的房子又办了抵押,借出来的钱给她妈妈做本金的时候,就连极少在大家族中发表自己好恶意见的第一聪明人大舅妈都认真夸了路楠几句。 有些话,大舅妈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不过晚饭后,她还是找了个机会与小姑子也就是黄丽女士推心置腹地说了几句:“我看你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比前几年好多了。” 黄女士点点头:“嫂嫂,我现在回想起前两年,感觉懵懵懂懂的,每天都像是在梦游。” “有一句话其实我想说很久了:为母则强。别叫路楠和路杨失望。”大舅妈拍了拍黄女士的肩膀。 …… 晚上九点多,从大姨家离开,路楠开车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她在开车便没看信息,不过不用看也能猜到,大概率是父亲发过来的,约定明早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回到家楼下,停好车,路楠看了一眼信息,果然言简意赅:明早八点,小区门口。 黄女士佯装不在意地说:“是你爸?” 路楠点点头:“明天要早起,八点出发。” “哦。”黄女士说完这个字,也就不吱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就敲响了女儿的房门:“起来吃早饭。” 路楠:…… “快点,你爸那个人时间观念很强的,你要是迟到五分钟,他可以记十年。”黄丽女士没好气地吐槽。 路楠:……虽然但是,妈,其实关于时间管理,我也不遑多让,真的,妈我七点半起来都来得及的,毕竟我动作快。 女儿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黄女士就是很神奇地看懂了她的表情,哼了一声:“吃完早饭,换衣服、再化个妆,二十多岁了,稍微打扮一下再出门好吧?快起来!” 大概能懂亲妈今天特别在意的奇奇怪怪的点,路楠还是决定小事顺从对方一下吧。 七点五十,路楠换鞋出门,黄女士站在玄关,伸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帮女儿理了理头发,嗫喏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每年走亲戚都很快的,今年也不会例外。”路楠笑着说,“我肯定能赶上阿婆家的夜宵烧烤。” “你坐你爸的车去的吧?那晚上还要回来开车。” “嗯,是这么安排的。”路楠点头。 “……到时候开慢点,不赶时间。” 路楠再次点头。 出了门,到小区门口,时是七点五十五。 三分钟后,路父的车出现在路口。 车停稳之后,路楠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路父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会说今年你开车回老家,新车嘛。” “老家有几段路路况不好,我的车底盘低,可能会蹭到。” “哦。买了什么?” 听听,多可笑,现在才想起来问买了什么。大概对方对二十几万真的不在意吧。 路楠轻描淡写地说:“奔驰c级,全部弄好四十出头。” “你妈也给你钱了?难得啊。”路父意味不明地笑笑。 路楠看了他一眼:“没有,我买股票赚了点小钱。” 同黄女士一样,路父对女儿说的话还是十分相信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路楠从小就不说谎。 既然能买四十多万的车,那就不是小赚一点。路父也不详细问,只是说了一句:“股市有风险,你自己掌握好分寸。现在工作怎么样?” “还行吧。做酒的,给你拿了两瓶,晚上回来的时候拿给你。” “哦。” 聊天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客套而生疏。 路父果然是高效的人,一天之内带着路楠去扫墓七座并且用剩下时间跑完兄弟姐妹四户人家。 晚饭是在路楠大姑家里吃的,大姑看到路楠就说她现在是大姑娘了,然后还问:“怎么妈妈没有来?”问这话的时候,大姑狠狠瞪了路父——也就是她弟弟一眼。 所有人都没有当着路楠的面说路父又有了孩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路楠一定知情。 “我妈,最近比较忙。”路楠只说黄女士现在在做一点小生意,没有说更具体的。 回程比出发的时候还要安静。 快到的时候,路父说:“你妈在家吗?” “不在,去阿婆家了。” 于是,路父把路楠送到单元楼下,也看到了火红的小奔,客观说了一句:“蛮好看的。” 路楠从后备箱拿出早准备好的经典酒十年,递给路父。 路父从扶手箱里拿出两个鼓鼓的红包:“你和你弟弟一人一个。” 路楠接了过来,在父亲转身上车之际,望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和已经不再茂密的发顶,说:“做生意风险大,千万不要随意给人担保。”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路父以为女儿是听前妻说了什么,于是点点头:“嗯。” 第137章 别人会觉得自己圣母么? 路楠不知道。 她脱口而出这句话并不是因为那两个红包。 也不完全是因为父亲那不可掩藏的疲态和白发。 只因为她家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复杂, 外人恐怕根本无法理解。 上辈子,她分析过无数回。 到底应该对父亲和母亲抱有怎样的情感进而采取怎样的态度呢? 答案是:无解。 路楠对他们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爱或者恨。 其实黄女士倒还好琢磨,她没什么心眼子, 脾气又直, 从始至终都是那种情感过于浓烈的人,比较容易敞开心扉, 适当的顺毛和适当的强势就可以与她相处得很好。 但老路不一样,老路的心思,比黄女士深沉多了。驰骋商场多年,他的心啊……确实比较硬吧。 尤其姓路的大概都有这样一脉相承的特质:他们不愿意付出太多的沉没成本。 路楠是这样, 路杨是这样,老路也是这样。 老路亲近子女的机会被黄女士一二再而三地斩断, 后来, 他大概也就渐渐无所谓了。 路楠想, 她和父亲之间,肯定是比陌生人要熟悉一些的,相互也有微不可查的关心。 但是这种情感羁绊在现实面前显得太过脆弱。 他们总是不自觉地去衡量得失。 所以,比起父女, 更像是远亲吧。 但哪怕是黄丽女士, 数年如一日地咒骂前夫,也从没希望他破产——至多, 只是想让他倒一点霉, 或者‘祝福’他以后孤独终老。 路楠当然也不希望老路破产,且不提他确实对路杨还有抚养的义务,便是路楠自己还是老路公司的股东呢。 【不过我的提醒他也未必会听进心里。】 路楠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有些事情就顺其自然好了, 也不必太尽力。 反正上辈子老路最后还是没破产, 只是支撑得比较困难。在别人眼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没很落魄。 路楠把红包塞进包里,开车赶往阿婆家。 大舅舅果然守信,给路楠单独准备了烧烤。路楠吃的不多,静静表姐和姐夫的胃口却很好,路楠看着他们,有感慨却没什么羡慕:这一对是从大学到社会,也算是从校服到婚纱了吧。 十点左右离开,黄丽女士同大家强调了一下明天下午早点来家里喝茶聊天,晚饭再一起去饭店。 众人都表示一定忘不了。 回去的路上,黄女士数次欲言又止。 路楠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对老弟说:“我包里有两个红包,其中一个是你的。”她没说是谁给的。 黄女士伸头往副驾驶一探:“数数,给了多少钱。” 【啊,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急性子,连回家再数都等不及。】 路杨吭哧吭哧地点了一遍,因为是全新的钞票,有几张还紧紧地贴在一起,特别难数。 路楠都已经开出十几公里了,她老弟才数明白:“一万。”和往年一样,一人一万。 黄女士冷哼了一声:“糖衣炮弹。”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5节 弄得小伙子不敢吭声,拿着红包塞口袋也不是,不塞口袋也不是。 “我包里有湿巾,你擦擦手。钱脏。”路楠开口安抚老弟,且皮皮地说,“妈,不慌,我们把糖衣吃了,把炮弹丢回去。” 女儿这半年反正是胆子见长,和从前闷不吭声或者吭声就抬杠不同,现在她太擅长四两拨千斤了,黄丽女士觉得自己的怒火总是一会儿就女儿浇灭。 回到家,黄女士去换睡衣、洗漱了。 路杨还有点儿不适应,悄声说:“老妈?” 路楠点点头。 “哇哦。”路杨感慨一声。 “老实点,目标人物怒气值50%,别找骂。” 第二天是黄女士请客吃饭,饭店是她提前找的,点菜这种稍微需要一点技术含量的事情是路楠帮她参详的。 一众亲戚在路楠家里坐了一下午,然后移步去饭店。 今天,路楠拿出来的是两瓶经典酒十五年天香国色。 说句实话,大舅舅和小舅舅都喜欢喝白酒,但是恐怕论酒量,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过大舅妈一个人。 鉴于路楠的表弟(大舅舅的儿子)已经成年且有驾照,所以大舅舅和大舅妈就可以敞开了喝。 反正一桌人安排了一下回去的司机,其余人都迫不及待等服务员开瓶了。 黄丽女士的酒量相当一般,路楠转了一个分酒器在自己面前:“我们家,我是代表。” 这话一说,大舅舅和小舅舅等人都叫好。 大舅妈还说:“我们今天分男人一派和女人一派,看看哪边更厉害!” 这句话可不得了,直接激起了‘少年们’的好胜心,于是: 男方有大舅舅、小舅舅、大姨父、姐夫; 女方有大舅妈、小舅妈、路楠; 四对三,也不要去计较什么公平不公平之类的,自家人不在意喝多喝少,喝开心了就好。 但是,女方有路楠在,肯定不可能输,她喝到最后,甚至连脸色都没有改变。 散场的时候,大舅舅有些大舌头地说:“路楠你这个酒量是真的好哎。” 姐夫则与静静表姐说悄悄话:“幸好我们结婚的时候路楠是伴娘,要不然她咔咔倒一杯白酒来敬我,我当时真的就要瘫到桌子底下去了。” “嗐,我都不知道!要不然那个时候提前给她多塞点红包,让她帮你挡酒了。”静静表姐的胳膊肘可见是往外拐的。 姐夫摇头:“这不行,挡酒是伴郎的活。怎么能让小姨子上场?” “我就这么一说啦。我也不敢提,不然我妈肯定要骂死我——唉,我妈从小就超级喜欢我妹(路楠)的。”静静表姐拿起车钥匙,“那我开了哦?” 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初六大舅舅一家走了。 初七路楠也要走了,而后正月十一黄女士回海临,正月十六路杨开学。 鉴于此,黄丽女士拜托弟弟开车送自己儿子去学校报道——毕竟刚开学的床单被褥和冬季衣物体积都很大,小舅舅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舅妈就打了包票:“二姐你放心,正月十六他是中班,一早上都空,肯定把路杨送到学校、安顿好。” 走之前,路楠不用问老弟就晓得他的红包肯定被黄女士收缴干净,于是她偷偷给老弟塞了二百块:“多也没有,拿着买零食吃。”说是这么说,不过路楠估计他大概率会把钱存起来,咳、这一点其实挺像黄女士的。 路楠走的时候,带着很多好吃的,黄丽女士大概是从菜场卖海鲜的老板那里得到的灵感,也搞了一个泡沫箱,里头放了阿婆包的粽子、米粿、饺子等等,甚至还有一罐猪油,阿婆亲手熬的。 黄女士的酸话只会迟到不会不到:“你看看,你们这一辈里头,阿婆对你是最好的。” 阿婆连忙嘘嘘嘘叫二女儿小声点:“杨杨听到不好的噢。” 临走前,路楠给阿婆也塞了一千块钱,倒不是她抠门,而是阿婆每个月有一些补助,四位子女也按时给赡养费,所以阿婆本身并不缺钱,不然上辈子也不能给路楠攒好几个金手镯。 给钱,只是对无法陪伴阿婆而产生愧疚心理的自我安慰罢了。 好在现在快递方便,路楠打算隔三差五就给阿婆寄点吃的喝的好玩的,争取让阿婆成为整个村最令人羡慕的老太太。 …… 初八一大早,路楠精神抖擞地走进市办:“各位,新年好!” 底下响起是稀拉的“新年好”,显然人在这里,魂还在假期。 路楠笑着摇头说:“这两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去各渠道统计过年期间的销量,今天周三,给你们三天时间,周五下班前发我数据。周六上午我去海临市开月会,估计当天是赶不回来的,周一晨会上会传达一下省办领导的指示,顺便给你们开‘收心会’。” 说实话,路经理给的三天这个期限真是绝了,属于‘勤快一点两天跑完还能休息一天,拖沓一点干满三天一点没得休息’的范围,她对时间和工作量的把控太精准,下属们虽然不至于到又恨又怕的地步,但是也不敢糊弄她。 把下属们安排妥当之后,路楠则是带着小礼品去拜访华安市的经销商们。 最简单的当属签了温遂市单一餐饮渠道的温绥大酒店,年前的时候路楠就在郭宇的引荐下见过温绥大酒店的负责人,对方明确表示年后四月底合同到期之前会续约,续约合同金额与上年保持一致,即一百万。 上年温绥大酒店的合同完成度是百分之八十,路楠评估过了,他们的销售极限基本就是这个数据,所以年后上门,路楠的主要目的还是客情维护。 花泉市和唯普市流通渠道上的两家经销商那里也没有问题,合同三月份到期,两位老板表示近期就能签续约合同,出了正月可以打首批货款——由此,虽然李斌那边还没报销量数据,但路楠判断华安市今年流通渠道走货还不错。虽然合同金额都不大,只有五十万,但是这两个经销商确是每年都能百分百完成任务量的,路楠备注:还有潜力。 稍微有些不配合的是四方建筑,对方压货较多,显然不会急于回款,至于他们的合同,到期时间是六月底,还有小半年,小章总现在完全没有谈续约的意思。 路楠点头表示理解,临走的时候,小章总问:“路经理,之后我如果让刘阳来和你对接,你不会觉得不自在吧?” “当然不。小章总这是知人善任。”路楠微笑着说完,走出四方建筑办公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刘阳,这算是求仁得仁么? 路楠也就是随便一想,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她哪有时间关心别人?之后还有最难啃的骨头——宏图酒业在等着她呢。 第138章 路楠周五早上去拜访宏图酒业的韩总, 却发现田姐也在,不过对方似乎脸色不太好。 路楠并无探究别人隐私的想法,只是笑着说:“正好, 这样谈事情比较方便。”她原本的计划就是拜访完韩总还要去见田姐的。 路楠说:“我明天要去省办开月会。韩总一定要听刘经理说过了, 现在的省办总经理是总部调过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对经销商这一块特别重视,把控也较为严格。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领导,在达成约定条件的前提下给宏图酒业多保留一个月的经销权,所以您和田姐这边也要做好准备。请务必不要让我难办哦。”最后这一句, 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 因为顾及到华安市当地很大一部分的生意人都讲究‘早上不催款’,路楠全程都是暗示地提了提来意。 不过韩建新和田爱珍都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 最后一批回款要在二月底之前打到源川的对公账户上。 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 双方要各自筹措四十万元。 这对韩建新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多年做生意的人脉摆在那里,就算是借也能轻而易举地借到这笔钱; 但是对田爱珍来说,却颇为艰难:房子和车子现在没有分割完毕,是既不能卖也不能抵的, 亲戚朋友又没几个支持她‘折腾’, 最后她父亲和母亲塞给她十万,她自己活期的几张卡凑了十万, 还有二十万找了本地的小额借贷公司。 华安市区也不是多大的地方, 韩建新听说了田爱珍凑钱的事情,今天早上把她喊过来,也是想当着源川公司人的面劝她放弃——摸着良心说,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真的是为对方好。 但是田爱珍不领情, 直接黑了脸, 和他呛了起来。 这也就是路楠来的时候,田爱珍脸色不豫的原因。 这对即将拆伙的夫妻听完路楠的话,异口同声地表示:“路经理,我这边没有问题。” 韩建新看了田爱珍一眼,决定还是晚点私下和路经理说一说田爱珍现在的经济情况。 路楠坐了半个多小时,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开口告辞。 田爱珍仗着性别优势,跟着站起来走到路楠身边:“路经理,我今天没开车过来,能不能厚脸皮蹭一下你的车,你帮我放到附近的超市就好,我买点水果回去。” 韩建新知道她这是想要和路经理打好关系,但是要想成为源川的经销商,可不是靠私交就行的。 人家公司,首先认的就是回款能力。 “当然可以,田姐这边请。”路楠冲着韩总笑笑,然后携田爱珍一起离开。 上车之后,田爱珍就说:“路楠,今年春节我找人去蹲渠道销量了。我觉得,你可能也需要这个。” 路楠接过田爱珍递过来的纸,心中有淡淡的吃惊,她想要的全渠道销售数据都在纸上,甚至还包含了宏图酒业团购渠道出货的品相、数量和金额。 【可见,上辈子人家的成功也绝非偶然。】 路楠对这样的女性无法不欣赏且佩服,她扫了一眼纸上的数据:根据比较容易统计的餐饮和商超渠道数据来看,田爱珍找人蹲的销量数据也基本上是准的。 “谢谢田姐,这个我收下了。”路楠晃了晃手里的纸,这东西对她来说确实有点用处。 田爱珍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你这就客气了,如果不是你提点我,我也不会想到这些。” 路楠不置可否地笑笑。 “还有,韩建新这个人,一直想劝我打消做源川经销商的念头,但是他是无法说服我的了。我估计,待会儿他会联系你,和你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路楠、路经理,我田爱珍在这里跟你保证,我是诚心想要做源川的酒的,哪怕一开始资金实力不雄厚,五十万、一百万的合同我总能签的,不是我吹,相信你也看到了,我这个本地人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优势的。再者说,一旦法院判离,拿到我应得的那部分,今年我直接和你们签两三百万也没问题。”田爱珍恳切地说。 “田姐不用着急续约合同量的事情。就像你说的,五十万、一百万,也是一份经销合同,我没有道理把既没窜货也没低价出货的客户拒之门外,宏图酒业是优质的经销商,且是你和韩总共同所有的,一旦拆分,应该会变成两个十分优质的经销商,你说对吧田姐?你现在只要如期安排回款就好,剩下的事情,公司和我会做出公正的评估和审核。” 田爱珍点头:“是,路楠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路楠将田爱珍放到附近的超市门口,大约半小时后,接到了韩建新的电话。 事实证明田爱珍果然预判了韩建新的行为。 路楠在电话里当然不会授人以柄,韩建新在电话那头表达他对准前妻精神状态和经济状态的担忧等等等,路楠听完只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好的,韩总,谢谢你和我说这个情况。” 韩建新觉得路楠是听进去了。 其实路楠只是把他应付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郑晶把所有渠道过年期间的销售统计单收齐发给路楠。 路楠将这份数据和早上田爱珍给的相对比:其他渠道的数据有些微出入,是允许误差范围内;唯独团购渠道,因为市办人员缺失,所以卖出了多少是宏图酒业说了算的,这里,对方稍将销量报高了一点——比田爱珍给的数据要高百分之二十。 这么急于证明自己出货的能力。 看来韩建新那边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胜券在握。 第二天一早,路楠开车去海临市。 这次月会,首先是省办总经理吴川给各位城市经理收收心,传达总部最新文件传达的精神: 1.城市招商布局应尽量多元化、多产品化,实现一个城市多个经销商、多个渠道全面开花的目标; 2.新的一年,源川协助经销商出货的重点应在商务用酒、私人宴饮,暂停两会赞助和八一赠酒等活动; 3.严禁为了完成回款任务让经销商压货,半年度和年终考核总部会抽查经销商库存,库存量达合同金额1/3的,城市经理降职、省办总经理有连带责任。注:现有库存量不计在内。 4.城市经理级别的竞业协议有最新改版,稍后大家去补签一下。注:这是全国范围内都要进行补签的,如有异议,可向总部反映,但是在总部答复之前,得暂停手中现有工作。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6节 路楠听到第三点的时候,心想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自己只是在想要借势的那通电话里随意吐槽了一下刘经理,陈骁就能参透本质。更不要提自己明示的竞业协议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路楠垂着眼睛想:这种断人财路、拉满仇恨的名声,我还是不要算了。说出去,我大概瞬间会成为所有城市经理的公敌。 吴川讲完总部的红头文件,扫视了下头的城市经理们:“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现在手里的经销商库存比较多,大部分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会后到何曼琳那边去报一个实数,做个登记。我提醒你们一下,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报实数。” 众人心有戚戚焉地点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吴川顿了顿,让大家消化一下,然后再说另一件事。 下月(即三月)中下旬,糖烟酒春交会即将在蓉城举行,本省有两个去参观的名额。 类似公费旅游,不过去完之后是要写报告的。在场的老油条城市经理们有好些人都去过了,对这个展会兴趣缺缺。 “怎么?都不想去?”吴川环视众人,好笑地问,“是不想去还是不想写报告啊?没人主动报名的话我就点名了啊。” 吴川这话一说,城市经理们大部分都把头往下埋了一点,恨不得在头上贴:你看不到我。 路楠说:“吴总,我没去过,算我一个吧。” “好,何曼琳。你记一下……那还有一个……”吴川琢磨:谁呢? 巨江市的城市经理张飞咳了一声,说:“吴总,我也想去长长见识。” 吴川愣了一秒钟,说:“好啊。还有人么?没人的话,就路经理和张经理了。” 王兴龙对坐得离自己最近的老唐眉来眼去:啧啧啧,这个张飞学不乖啊。 老唐挑眉:路经理喝酒厉害,难道写报告也厉害? 王兴龙点头:废话,大学生,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的。 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今日月会快结束的时候,吴川想起来问路楠和张飞:“我记得你们两个,省办内部年度计划还没交对吧?” 两人点头。 “怎么样,是现在说说计划,还是需要再熟悉一下市场?”吴川问到。 张飞看了路楠一眼,当仁不让地说:“吴总,巨江市这边现在有几个在谈的意向客户,如果谈下来,今年的省办内部年度计划可以提升不少。” 几个?意向?提升不少? 是好听的话,也是模棱两可的废话。 意思就是说,他还得再缓缓才能提交计划。 路楠原本也想保守一点等三月观望一下宏图酒业那边的情况,再提交省办内部年度计划的,但是张飞抢先一步说了这话,她再说一番差不多意思的话,听上去特别像敷衍领导。 第139章 去年华安市的经销合同金额分别是: 宏图酒业400万、四方建筑200万、温绥大酒店100万、花泉市流通渠道50万、唯普市流通渠道50万。 合计800万。 实际回款金额对应分别是: 宏图酒业320万, 其中团购70万、餐饮70万、商超40万、流通60万、名烟酒80万; 四方建筑单一团购渠道,回款150万; 温绥大酒店单一餐饮渠道,回款80万; 两家流通经销商均做到了, 全额回款。 合计回款650万。 这是切切实实的数据, 路楠还未到华安市就职的时候就已经熟记于心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几十万几百万好像听着是挺多, 但对于白酒行业来讲,一个东南沿海经济较为发达的省份之中,堂堂地级市只有这么点儿销量,一个字:烂。 虽然相比较起来, 海临市这个省会城市也没好到哪里去。 颇有点将熊熊一窝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整个省内的所有城市经理居然都没觉得这样的销量很不应该。他们的固有思维一直告诉他们:这个省份虽然经济发达, 但是白酒氛围一直都不好。咱们源川虽然不能和国酒比, 但是在省内的销量还是比下有余的。 仿佛一句氛围不好, 那一个市只有一千万出头、甚至几百万的销量看起来就不烂了。 可是,路楠是从以后回来的,她知道接下来几年这个行业的走向。 因为zf廉政的影响,以后就连国酒都要走下神坛加强渠道布局。现在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人如果还沉浸在经典酒这个知名度极高的品牌之下, 自以为安枕无忧, 那就大错特错了! 路楠今年当然是有计划的,甚至陈骁的无心之言都说中了她的计划周期:两年。 她需要两年的时间, 重塑华安市白酒市场的格局。 如果顺利, 华安市将是她履历上极为亮眼的一笔。 如果不顺利——路楠不允许这种可能! 鉴于此,她才会主动借陈骁的势、还要在‘现管’的吴总面前留下好印象——不仅仅只是一个‘酒量十分突出’的印象。 那么,她就不能像张飞那样含糊其辞。 都是做销售的人, 谁听不出场面话?说得再诚恳, 场面话也是无法兑现的空话。 路楠完全不把张飞看在眼里, 她斟酌了一下,和吴川说:“吴总,我这边有个初步的计划,打算将华安市今年的合同总金额和回款总金额提升50%以上。” 吴川重复了一遍:“50%?是合同总金额和回款总金额,都提升?” “是的。”路楠肯定地回答。 她说这话的时候会议室的城市经理们都还在,听到之后,会议室内瞬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元旦之后他们这批老城市经理都去总部开过年会,当时总部制定的新年任务量大致要求是:经销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分别比上年上涨40%和20%——当然,这个不是规定死的硬性要求,总有一些特殊的市场允许放缓一下脚步。 不过本省并不在被‘特赦’的范围内,并且,吴川年前还要求大家做省内年度计划,这些老油子们对他们管辖的市还是挺了解的,当时就只是在总部要求的数据上上调了一点点,也不敢多,就一点点而已,算是给新来的省办总经理一个面子。 众所周知,这个增量,难的从来都不是合同金额,而是实际回款金额。 毕竟合同金额这个东西都是虚的,经销商实打实地掏钱打款,才是一个城市经理真本事的体现。 今天听完红头文件第三条,甚至有人都想去私下找吴总说一说,把年前报上去的数据再往下调一点点。 都是从业务员干上来的,谁没让经销商压过货啊! 华安市前任的老刘对四方建筑这种跨行做酒的经销商,不就是临走前下狠手了么? 现在海临市的王兴龙,同样对之前跨行做酒的格林贸易也是坑蒙拐骗要回款。 如果今年严查压货,那么在场各位必须将新一年工作重点放在消化库存上。 库存,可都是没回款。 现在这位路经理顶着新的文件,敢说这样的话,她是真有本事呢还是脑子不太好呢?又或者是新人被提拔,太着急于做出一些成绩了? 反正老城市经理们不太看好,就连知道路楠本事的王兴龙都微微皱眉。 张飞乐呵呵地说了一声:“路经理玩这么大,让我压力很大的喂。” 路楠转头,笑了笑:“张经理说这话格局就小了。我们都是同事,不同城市之间是良性竞争,出货和回款越多,于省办来说越好。年底我们的绩效分可不仅仅是参考本城市销量和回款的,还有一部分分数的高低同整个省办的任务完成度也有关。所以说,我们应该去与所管辖区域内竞品公司的产品竞争,毕竟,一个市的白酒市场就那么大,抛开自然增长和通货膨胀的因素,一个地级市每年白酒销量的份额可是有限的。” “路经理……”张飞还想再说什么。 “不用谢,我想,这么简单的道理张经理做了这么多年城市经理,一定也是知道的。”路楠说话客客气气,一直带着笑,但是就有绵里藏针的本事。 张飞的鼻孔一张一合,却还得勉强自己维持憨厚豪爽的人设:“我的意思是,路经理你这个目标计划,会不会有点太高了?你这样,让前辈们很没有面子哦。” 是高或者低,路楠也没有和同级别的人解释的义务。 但是张飞这种明着搞对立、挑拨的手段还是很有效的。 路楠没有到处树敌的喜好,还是给诸如老王那样的人留了点面子:“我是新人,想要更快地做出成绩,为了开拓市场,或许是有激进的地方;其余城市经理深耕当地市场多年,从‘稳’出发,则又是另一种行事风格。难道因为风格不同就是相互不给面子了么?张经理总是说一些我不太能赞同的话,可能毕竟我还年轻吧,咱俩有代沟。” 【你是开玩笑,我也是开玩笑,认真你就输了。】 路楠说完这番话,在场的城市经理们脸色都好看了些,很快顺着这话给自己等人找回了面子:就是么,他们都是工作经验丰富的人,做事当然更求一个稳妥。不像路经理,讲究新官上任三把火,尤其她还是省内唯一一个女城市经理,压力不小呢。 便有人起哄着嘲笑张飞:“张经理,听见没有,你和路经理有代沟!” 谁还听不出来张飞刚才的挑拨呢? 刚才不吭声,现在又起哄。 他们这样倒不是墙头草,只是在确认自己等人的做法由路经理盖上一层‘遮羞布’之后,理直气壮地想看两个新任的城市经理呛起来的热闹罢了。 路楠对各位城市经理的马屁点到即止,她转头问吴川:“吴总,我有一些粗浅的想法,不知道方不方便去您办公室详谈?” 会议室里闹哄哄,一群老油条唯恐天下不乱,也确实不是谈事情的地方。吴川点点头:“好的。” 进了吴总的办公室,路楠关上门,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这里头有: 一份统计较为粗略的华安市去年全年渠道销量表; 一份从她去华安市之后的两周渠道销量表; 一份结合了华安市市办业务们三天内统计出来的过年期间出货数量以及田爱珍给的那份数据之后,路楠单独整理的华安市十天销量表; 最后一份是前年腊月后半月和正月前半月与今年同期的对比销量表。 所有的销量表都附带了折线图,不仅数据清晰而且对比更直观。 吴川接过去,认认真真看了十分钟,看完之后,抬头对路楠说:“路经理有心了,这份资料做得不错。”整理这些数据,可不单单是要花时间而已,还得让手下人心服口服地去办事,不然凭她一个光杆城市经理,短短三天内可弄不到这么全的数据。 路楠只是笑笑,等领导说接下来的话。 果然,吴川又说:“我看了你附在后面的结论和今年的工作重点,是不是有些武断?公司一直是对经典酒的推广力度最大哦。” 路楠的结论是说,华安市这样的市场,还是应该以主推源川特曲和流通为工作重点,并且在招商方面适当放宽要求,提倡同市区同渠道良性化竞争。 确实和现在整个源川的主流营销理念不太契合,不过路楠看吴川说这话的时候,也并没有不耐烦,只是纯客观质疑而已。 【我应该还是比较容易说服他的。】 路楠好歹上辈子也在他手底下呆过。 可以这么说:吴川这个人,要是不敢创新、没有魄力,也不会被总部派来‘拯救’几乎已经摆烂的岒江省。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7节 “吴总,我认为我的想法可以一试。毕竟只一个月时间,华安市的销量就比去年同期提升了20%以上,这其中,特曲和流通小酒销量增幅更大,超过了33%,这样的情况下,我申请给特曲和流通增加费用,完全合情合理,希望吴总能够批准。这也是我在会议室说今年华安市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都增量50%以上的先决条件。”路楠认真地说。 50%啊。 吴川沉吟:“资料数据真实?” 路楠正色点头。 “你让我想一想……这份资料先留下。”吴川无奈的说,“路经理,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第140章 吴川一脸头疼的模样。 但是路楠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笑呢, 就知道对方只是在说玩笑话。 路楠有点光棍地说:“您是领导,关键时刻可不就是给咱们这些做下属的遮风挡雨的么。” “哈哈,路经理, 你还好意思说?年前你打那样的签呈我可是都给你通过了的, 这个月底,宏图酒业的八十万, 你可得盯紧了。”吴川不忘提醒下属。 “吴总放心,一定牢记。”路楠毫不含糊地回答。 其实这么看来,一众城市经理中,吴川对路楠还是比较满意的。 起初他真有点担心, 万一这是个只会理论不会实践的愣头青、或者是只会酒桌上嘻嘻哈那一套的花瓶,他到底要不要驳了童大区的面子, 把人给撸下去。不过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接触, 吴川现在觉得, 手下的城市经理要是都像路楠这样——不,哪怕只有一半像她这样,整个省办的销量就能有一个质的飞跃。 他在心里感慨:也难怪董事长和总部领导从前年开始,要求连续两年去大学做校招。这, 读书多的人和读书少的人, 有时候在做事方式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精神状态也大为不同。 吴川倒不是唯学历论, 因为他自己也不是本科生, 但是他和那些十分抵触、并且隐隐还看不起大学生的城市经理、渠道主管不同,他是能够正视新老业务之间理论和实践的差距、观念和作风的冲突的人。 所以他愿意花时间听路楠说,如何去提升这50%, 而不是像外面会议室那群老油子们一样, 才听完这个夸张的目标计划就在心里唱衰。 路楠想:或许是因为吴川的度量确实够大, 或许是因为他也知道,校招的本科生想要当上业务主管、城市经理确实比较容易,但是想要成为省办总经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于他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不管出于哪一点,对路楠来说,这位领导比小肚鸡肠的向云峰强多了,也比王兴龙更能给下属自由发挥的空间。 离开吴川办公室,端着水杯的王兴龙就出现了:“谈好啦?” 路楠点点头:“王经理该不会也觉得我在说胡话吧?” “哎,那肯定不能够。”王兴龙左顾右盼,看走廊没人,才轻声说,“我老唐听说,张飞现在在谈一个九百万的经销合同,哪怕这话有水分,打个折下来,估计也是个大型经销商。我看这个姓张的对你不怀好意,你要小心着点。” 路楠一听所谓的九百万就想笑,还真是早早晚晚都不影响张飞吹牛皮。 她十分确定,这个所谓的九百万根本没有影子。 不过王兴龙的提醒是好意,路楠点头谢过对方。 虽然现在自己完全避开了张飞,但是想到上辈子张飞那些恶心人的操作,路楠还是决定和老王聊一聊:“王经理,我去你办公室坐会儿?” “好的嘛。”老王自然欢迎。 坐下之后,路楠对他说:“现在市办团购人员就只剩下项菲菲、林燕、洪丹妮、王晓雪了吧。王晓雪还没有对接的经销商?” 王经理苦笑一下:“海临市这两年想招和谐酒的经销商是有点难办了喽。其实就连陈璐后来升省级团购,把威购交给洪丹妮对接,洪丹妮每个月都没什么具体工作内容。你也晓得,其他城市经理本来就对只有省会有团购经理这一点很不满。哎哎,路楠,你问这个,该不会是想来要人的吧?” 路楠摇头:“不是我,我是担心那个‘九百万’,他会和吴总要人。” “哎?哎!”王兴龙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如果这个张飞真签下九百万——不说九百万吧,哪怕是单一团购渠道两三百万,吴总也会从我这边抽一名团购人员去协助他的。” “我也没让王经理你和吴总对着干嘛。到时候,你就稍微拖一拖,张飞打申请,难道你就要立刻给人的啊?人家还说不见兔子不撒鹰呢,要你给人得先把合同签好再说吧?当初华安市要人你给那么痛快,结果现在人辞职了,去经销商那边了!虽然说起来没什么损失,但是我就觉得自己这个面子都放不住!何况这种事,说不准有一就有二又有三。”路楠客观分析,“再说现在这四个小姑娘毕竟年纪小一点,把其中一个调到陌生的城市,恐怕就相当于逼她辞职了。” 路楠诚实地说:“我说这话肯定是不怀好意的,谁叫张飞总把别人当傻子?” 王经理一想,是这个道理,他也挺讨厌张飞的。 路楠今天说这个话,摆明就是阳谋。 不过王兴龙还真乐意中计,暗自盘算以后确实不应该那么好商量,要适当摆一摆架子。 毕竟他是省会城市的城市经理嘛。 不过,王兴龙最后还说了一句:“你自己才多点大,就叫人家小姑娘。” 路楠笑笑:说顺嘴了。 她也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倒霉的团购经理调去巨江市,但哪怕是她并不太喜欢的王晓雪——现在也早就眼不见为净了,何必让她落到那种恶心人的领导手里呢。 “谢谢王经理听我说这些,你不觉得我是多管闲事就好。”最后,路楠如是说。 “我们两个,不用这么客气的哇。”老王的挤眉弄眼居然不油腻,还蛮像维尼熊的。 路楠摇摇头:绝对是滤镜! 手机振动两下,路楠一看信息,便对王兴龙说:“那我先去吃饭啦。” 王兴龙笑了笑:“又是和潘莎莎吧?” 关于老王知道自己和潘莎莎经常在周六中午约饭这件事情,路楠是半点不吃惊的,她坦然点点头:“是啊。” “去吧去吧,晚上见。”王兴龙不在意地摆摆手。 晚上见的意思是,月会结束之后,省办总经理一贯都会请吃饭,这也是路楠对下属们说为什么周六当天她赶不回去的原因。 …… “所以刘阳去经销商那边上班了?”潘莎莎吃惊地问。 路楠点头,工作方面其他关于招商布局的事情她不方便和莎莎说,便挑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八卦——同时她也确信这是莎莎想听的八卦。 潘莎莎摇摇头:“图什么呢,我还以为她辞职之后换个行业,结果去了经销商那里。这样还不如在厂家呆着呢,至少厂家业务的应酬比经销商的人少多了。” 路楠也摸不准刘阳是怎么想的,不过就她和对方的几次接触也可以推测对方不像是那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再结合刘阳于华安市的所作所为和那天情绪激动下所说的话,路楠不是很确定地说:“大概是经销商那边的提成比较高吧。” “这倒确实是。不过提成高也是真刀真枪喝出来的,我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比起源川的团购经理,经销商的人才是吃青春饭的呢,就我从业这两年,看到经销商那边多少大客户经理喝坏了胃。刘阳她也不年轻了,还要那么拼?” 路楠说:“可能,她就是觉得在源川已经到了职业生涯上限了吧。” 潘莎莎和刘阳也不太熟,就连对方是哪儿人都不记得,哪里管人家职业生涯天花板在哪儿。 她只关心:“那刘阳现在是经销商的人了,会不会给你的工作带来一些麻烦啊?” “你想哪儿去了。”路楠笑着说,“刘阳知道的那些,公司随便一个业务都知道,没什么商业机密。再说了,经销商给我添乱?要么窜货、要么低价销售。四方建筑吧,目前真不至于这样。我估计,就是去年那个姓刘的让他们压货太多了,他们终于发现内部消化太慢,想要走出舒适圈,认真做做团购了。” 莎莎挑眉:“哇哦,那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啊。” 路楠扁扁嘴:“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一个自负能干的小章总,一个貌似不想走正途的刘阳。 四方建筑的配合度一直都很低,恐怕未来短期内也不会提升。 吃完饭,莎莎感慨一句:“现在我和你聊天,总有一种你资历比我还深的错觉。难道去做城市经理真的这么锻炼人?” 路楠眨巴眨巴眼睛:“大概是我天赋异禀吧。” “啊啊啊,楠楠你真不要脸。” …… 今天是黄丽女士年后开门营业的第一天,下午没什么事,路楠去花店买了一束花,考虑到威购肯定没有花瓶,她就连花瓶也一块儿买了。开车去了中集大厦,结果小胡说黄总出去了。 路楠不在意地耸耸肩:“好,那我先走了。” 过了几个小时,黄女士打电话过来:“你刚才来找我?” “嗯,没什么事,就是开月会顺便过来。” “哦。”黄女士顿了顿,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去找了个驾校报名。” 【老妈大概是终于感受到了没有车的不便利。】 路楠哇哦一声:“好事啊,祝黄总三个月内拿到驾照,半年内购置新车!” “别贫嘴。”黄女士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今天晚上不走的喽?要不要过来住?” “不用,铺床太麻烦了。这边有协议酒店,就你上次住的那家,我睡酒店就行。” 黄女士小声念叨:“住酒店不要钱的啊。” 路楠笑嘻嘻地回答:“妈妈,我有报销额度的呀,不用白不用。” “随你随你。”黄女士在挂电话前说了一句,“晚上不喝酒吧?” 当然不可能不喝,但是想到反正也不会喝进肚子里,路楠就觉得自己依然保持着不撒谎的好习惯:“不喝。” 黄女士遂放心地挂了电话。 晚饭还是在醉黔味吃的。 今天这顿饭没出什么幺蛾子,虽然还是免不了喝酒,但是不管那些老资格的城市经理在工作方面将路楠摆到什么位置,反正酒桌上,路楠上次已经把大家彻底喝服气了。 巨江市九百万的事儿一下午就传遍了省办,老油子城市经理们不管信不信,都去找张飞喝酒。 路楠看着被众人围着有些飘飘然的张飞,觉得对方也蛮搞笑:这是吹牛吹多了,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了么? 第141章 王兴龙看见张飞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更觉得白天路楠对他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 吃完饭照旧是去唱歌,吴川比向云峰好一点的地方就在于现在去的都是量贩式ktv——所以说,也可以理解为这位吴总更‘抠’一点? 本来么, 这种场合下, 一部分男性(以及有时候甚至是一部分女性也会如此)往往通过劝酒、不太正经的言语来满足他们‘欺负弱小’的病态心理。 但是现在整个省办都知道,路楠不是个软柿子, 所以不论是吃饭还是唱歌,都没有人仗着资历深,过来占她的便宜。毕竟上个月已经有不怕死的张飞去自寻死路过了。 路楠乐得在面前放一杯啤酒,窝在沙发的角落玩手机。 “路经理怎么不去点歌?”在路楠身旁空位坐下的是海临市的品牌专员徐文涛。 “徐经理。”路楠同对方打了个招呼, 只是笑了笑,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显然徐文涛也并不在意路楠的答案, 那只是搭话的开场白而已, 他接着说:“挺遗憾的, 我调来海临之后路经理却高升去外地了。现在我前几次去飞翔,杨总必定要和我提一提路经理有多优秀。所以我对路经理真的有些好奇。” 路楠谦虚地笑了笑:“杨总说的是客气话罢了。” “也不全是如此,去年年底做述职报告的时候,陈副总在大品会小结上写明了你是主要负责人, 那之后, 咱们经典酒品牌部里头,就有不少人打听你呢。”徐文涛说的也不全然是谎话, 大约夸张了三四分。 什么大品会小结署名的事情, 路楠确实不知道,但是徐文涛现在说这话也未必是好心,于是路楠端起啤酒杯, 与他碰了一下, 说:“徐经理, 有话不妨直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8节 徐文涛点点头:“路经理真是直爽性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对你这个人有些好奇而已。” 这算什么,对世界充满好奇吗?上辈子也没见你对我好奇。 路楠不喜欢说话装深沉的人,所以只是笑笑,不想再搭腔。 “今天路经理做出省内年度计划增长50%的承诺,真的令我相当吃惊。”徐文涛却半点不觉得尴尬,继续说,“其实我本人也很好奇路经理怎么会给自己定下这么高的一个目标,又是打算怎么去完成的。” 【短短几句话你都好奇三回了。你好奇我就得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路楠忍不住在心里杠了一句,同样是品牌专员,徐文涛怎么就比陈骁讨厌呢?绝对不是因为颜值差异! 路楠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徐经理,这是商业机密,恐怕我不方便说。” 在徐文涛愣神的时候,她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其实也没什么,我会定下这样的目标,当然是觉得华安市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市场,通过渠道布局、深耕运作,将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提升50%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你不是说我性子直爽吗,我就哈哈哈地笑来着,反正我不尴尬。 这话听起来说得很认真,但是很官方,其实什么都没说。 徐文涛从路楠这边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无奈笑笑,坐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过了片刻,刚才嗷嗷叫着唱了一曲拿手曲目《饿狼传说》的王兴龙一屁股坐到路楠身边:“刚才,徐文涛和你唠嗑呢?” “王经理你眼神儿也太好了吧?”不是在手舞足蹈地唱跳吗,居然还能关注到这个角落。 “那是!我!王兴龙,双眼视力2.0!”扯了一句废话,王兴龙问,“所以他是不是和你打听骁哥的事?” 路楠斟酌这措辞:“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但是又没有直接说。” “哦。”王兴龙从果盘里拿了一块西瓜,“徐文涛那个憨批,来海临市以后,正事也不好好干,天天打听骁哥之前在这里的事情。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看上骁哥了喽。” 路楠没忍住,噗嗤一笑。 王兴龙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毕竟另一当事人是大老板的儿子,于是马上补充了一句:“我这是说得夸张了哦。主要就是这个徐文涛,还以为我是个傻子嘞,打听骁哥以前的做事方式也就算了,还打听骁哥和上下级关系怎么样。上级?哪个上级?向云峰都歇菜了,那不就是想问骁哥和童大区的关系么。至于下属,哦豁,那问得更是不安好心,骁哥下面全是女的——呸呸呸,看我这嘴,骁哥手下是你们几个女生,有什么好打听的?你也晓得,古代太子想登基都有人捣乱,那骁哥的身份嗷,现在总部那边盯着他的人可多了,难保就有没安好心的。” 老王居然还拿皇位打比方,也是有才。 路楠点点头十分捧场地附和:“王经理太敏锐了,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是吧,我王兴龙虽然读书不怎么样,但是人情世故这一套我还是很懂的。”他凑近路楠一点,小声说,“你说,要不要提醒骁哥一下。” “我觉得可以有。”路楠点头,这么一个给董事长儿子卖好的机会,王兴龙居然会犹豫?说好的人情世故满分呢? 王兴龙扭扭捏捏地说:“那你去说呗。” 路楠看了他一眼:y? “我过年的时候,打麻将不凑手,问骁哥借了一万,现在还没还。”王兴龙还知道要脸,说得很小声。 路楠瞪大双眼:“王经理你不至于吧?”堂堂城市经理哎。 王兴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刚发的奖金一回家就被收掉了喽。袋子里一点钱都没有怎么同朋友出去耍么?我是打算等下个月,下个月发了工资和费用还骁哥的喽。” 低头忍笑的路楠一边以咳嗽为掩饰,一边忍不住调侃王兴龙:“我一直以为王经理你是野马、饿狼传说嘛!结果是耙耳朵。” “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我跟你讲啊路楠,千万别太早结婚,像我现在,看到好看的女孩子,也只敢多看几眼了。”王兴龙显得自己很正人君子的模样。 事实上,就路楠所知,省办市办传这位老王好色,主要还是因为有人从他办公室无意间翻出了不少清凉杂志。至于他私生活到底怎么样,反正闹到后来什么传说都有,只是路楠印象中没见他对窝边草下过手。 【但是!等一下!】 路楠忽然想到,迄今为止,老王好色的传闻还没有流传出来!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她努力回想。 似乎、好像,就是最近。 上辈子的三月,她调去巨江市不久的时候吧? 路楠记起来了!就是下月初。 当时张飞那个渣还当着巨江市办所有人的面问她:“你们王经理真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啊?” 【这未免也太巧了。】 现在想想,老王这个人,大事虽然不够果断,但是小事从来不含糊,市办的人譬如易伟那样的即便是拍马屁也有几分真心。怎么就有这么凑巧的事儿,能把老王珍藏的杂质不小心翻出来呢? 这手段,到不像是要栽赃陷害人,就像是想要恶心人。 路楠看了看王兴龙。 王兴龙被看得有点发毛:咋个?难道是发现我长得帅了? “王经理你还和谁吐槽过徐文涛?” “吐槽?” “抱怨、说他坏话。” “啊我这也不算是说他坏话吧,这个憨批自己憨头憨脑的。嗝——”王兴龙被路楠的眼神吓了一跳,然后好好想了想说,“老唐、老齐、老……” 路楠做了个打住了手势:“行了不用说了。”这么多人都听过王兴龙吐槽徐文涛,徐文涛可能不知道吗? 整个省办和市办,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大筛子。 【我今天真是日行两善,救的都是你们姓王的。】路楠无奈地想,然后郑重对王兴龙说:“王经理你这个嘴啊,太会得罪人。就算徐文涛和你同级,人家是总部来的,谁知道背后有没有靠山?” 眼看王兴龙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路楠说:“你是不是想说,你还认识陈骁呢?还是能借钱的交情呢?” 王兴龙点头:你咋知道我要说这个。 “呵呵。”也不知道谁是憨批。路楠冷笑一声,不再废话,“清凉杂志还是别放市办,毕竟是办公场所,哪天被人翻出来就不好了。” “你咋个知道?” “我能掐会算。”路楠没好气地说。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王兴龙也是十分看得开的性格,他以为自己啥时候没藏好被路楠看到了杂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就看看喽,又不干什么,好嘛明天我就去市办把它们搬走。那个,你啥时候和骁哥说嘛?” 路楠心说:我仁至义尽了。 “我现在就说,现在就说。你帮我看着点,有人走过来和我说一声。”路楠本来就坐在沙发的角落,隐私性倒是不用担心。 打开手机界面,王兴龙好奇地看了一眼——不,他发誓他不是好奇,就是眼神太好了,毕竟是2.0的视力。看完之后大惊失色:“你给骁哥的拜年信息居然是群发的?是什么——‘我怕新年的钟声太响……提前两小时送你祝福……’哎哟我的天,也是这一条???”我收到的也是这条内容! 路楠看了他一眼:“难道我还要原创数百条不同风格的拜年信息?这种信息,意思到了就行了。” “哎,不是,就是……” “你没看见?人家回我的才叫省事呢:祝你在新的一年万事顺遂,心想事成。这么一比,我好歹一百多字,是不是有诚意多了?”路楠反问。 王兴龙摇头:“我觉得,骁哥的比较有诚意,至少这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 路楠好笑地摇头:“你又知道了?也许这也是群发呢。” “不是!肯定不是!”王兴龙和路楠开始争辩这个,真的也是有随时随地歪楼的本事,“你看我收到的么……”百字长祝福,群发无疑。 路楠眨了眨眼:“哦。” 王兴龙吃惊:“这就完了?哦?” “那我,元宵节的时候再发一条言简意赅又真诚的祝福短信?”路楠认真提议。 王兴龙想要拍额头叹气:“你还是先把徐文涛的事情给说了吧。” 路楠打字很快,不过要讲的内容有点多,还是花了几分钟。 信息发出之后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 王兴龙比路楠还要关注她的手机:不应该啊,怎么就没动静呢? “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一定是你的祝福短信太敷衍,骁哥生气了。”王兴龙一脸这就是真相的肯定。 “也许人家只是睡了,毕竟现在也不早了。” 王兴龙摇头:“不可能,你瞅瞅你俩聊天记录,新年之后就戛然而止了!他肯定是生气了。” 路楠十分真诚地对王经理说:“回头我给你邮点核桃吧。那玩意儿好。” 第142章 王经理酒后反应有点慢, 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核桃=补脑。 他还想和路楠争辩一下,说自己脑子很好使,又想说骁哥一定是生气了。 不过此时路楠已经去找吴川, 表示想要先走一步。 吴川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甚至还说:“大家困不困?困就散了吧。” 有几个城市经理也说要走了,当然也有不想走的, 甚至还觉得在场唯一一个女的路楠走了之后,大家能更自在,譬如递个烟、说个黄色笑话什么的。 王兴龙想着已点曲目里头自己还有不少歌没唱,就没舍得走。 路楠回到酒店, 立马就去洗漱。 她早早有准备,来的时候就带了换洗衣服, 把身上这一套带着烟味和酒味的换下来, 外套和打底衫都叫了客房服务送洗烘了。 烟酒不分家, 这是做这行的人经常说的一句话,也是饭局上不可避免的。 就算路楠再不喜欢,其实也早就麻木了。 难道要所有男性城市经理体谅自己一个,在饭店包厢里不抽烟吗? 想着这辈子刚入职不久, 学长还说过自己鼻炎严重, 这种场合要尽量坐到通风的地方。 路楠无奈笑了一下:早就习惯了啊。鼻炎还是鼻炎,但是容忍的阈值好像已经提升了不少, 大概这就是小钱钱的魅力吧。 洗漱完毕, 一直到吹干头发、擦完护肤品,手机都没有动静。 和王兴龙说什么‘陈骁生气’这种不靠谱的猜测不同,路楠忖度, 陈骁的这个新年应该过得十分忙碌, 极大可能现在人都还不在国内。 【要不然我干嘛劝大舅舅这一两年别买源川的股票呢。】路楠打了个哈欠, 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半了,该睡了。 …… 因为上周六的时候,路楠通知过市办所有人,所以周一晨会,华安市办全体到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19节 路楠不是那种喜欢摆谱的性格,她直接开门见山地传达了省办收心会的前三个要点——这是和整个市办的人都相关的,所以在开讲之前特意和众人强调一定要听进耳朵、并且记在心里。 顺带也讲了第四点,也就是城市经理的竞业协议变得更加严苛了一些。路楠说:“不要觉得这和你们没什么关系。毕竟从业务主管到城市经理也就是往上升一级而已,也许在不远的未来,在座之中就会有好几位城市经理呢。” 好话谁都喜欢听,四位业务主管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脸上却都是笑眯眯的。 黄达方左右看看,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他胸无大志,只想混日子——但是这位路经理实在是太能折腾的,每一次开会他都害怕被点名!连走神频率都降低了。 “以及最后我要和你们说的就是今年的工作任务了。”这是收心会最后一步,路楠看了看下属们,见他们比她刚来华安市的时候少了几分懒散颓废的气质,便还算满意地点点头,“今年,我们华安市的工作重点如下。” 黄达方默念:来了来了,又要一个渠道一个渠道说过来了。 “首先说说流通。”路楠看了一眼流通渠道的业务主管李斌,“去年县市两家经销商都百分百完成任务量,确实是回款率最高的渠道,并且他们两家也是最早表达续约意向的。宏图酒业的流通渠道回款情况也还不错。” 都是老社会人了,李斌听到这话也没骄傲,就在等着路经理的但是呢。 果然,路楠接着说:“但是,我觉得流通渠道的潜力远不止一百万六十万而已。” 李斌微微皱眉,想要说什么。 路楠抬手,让他待会儿再说:“流通小酒出厂价高低不同,不过大致拉一下平均,一百六十万回款也就是相当于20~25万瓶小酒。而,华安市去年常驻人口数量接近五百五十万,《中国消费人群适量饮酒状况》白皮书都看了吗?没看过?剩下的我不想多说,会后让郑晶打印几份给你们。这个数据不仅对流通渠道有对比参考意义,对其他渠道也一样,各位自行体会。” 李斌原本昂着头,默默收回来一些。 黄达方更是直接低头: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所以你敲打的肯定不是我。 路楠接着说:“今年我对流通渠道有更高的要求。华安市一共是五个行政区划,我希望三月底之前,能够在空白市场布局两个50万起的流通渠道经销商。根据李主管年前报给我的客户资料信息,还有市办之前的扫街记录以及赠酒记录,我罗列了三十二家比较有实力和也许有意向的批发部,希望流通渠道的同事们加把劲,把名单上的批发部都走访一遍,本周六之前给我一个初步的洽谈反馈。” 李斌终于能插话了:“路经理,三十二家要在本周六之前全部跑完,是不是太赶了?” 路楠盯着李斌:“李主管,整理渠道上的客户资料应该是你们渠道主管的职责,只不过先前你们发过来的客户资料表质量参差不齐,我才代劳一次的。现在,我已经把前期工作做到了这一步,并不是想听你回答说有难度、做不到。这三十二家批发部分别在市区、乌城和花泉市,你们部门加上你,一共是三个人,分开跑吧。这样效率更高。” 被领导点名说本职工作没做好,李斌面色有些难堪地说:“可是,路经理,他们两个资历浅、职位低,单独跑市场,那些批发部的老板、老板娘大概都不会搭理他们。” “李子恒和钱鑫入职的时间比我还长呢。我觉得李主管你适当时候也要学会放一下手的,你说对吧?”仿佛刚才一脸严肃的人不是自己,路楠又笑着说,“不过你担心的也不无道理。这样吧,市区的十二家让钱鑫负责,万一他应付不过来,可以找咱们的本地老大哥——黄主管帮帮忙。钱鑫,你觉得这个任务对你来说难度很大吗?” 钱鑫一愣一愣的,转头看了看自己主管,又看了看路楠,然后咬咬牙说:“路经理,我觉得……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 路楠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回头勤快点,记得给你黄哥准备一包烟。” 钱鑫点头,转头对黄达方说:“黄哥,我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要麻烦你了。” 李斌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钱鑫今天还能有这么大胆子呢?不过再一想,如果市区真能多谈下一个流通渠道的经销商,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于是缓和了脸色,说:“路经理安排得很好,是我之前考虑得太片面了。钱鑫啊,你好好干,你黄哥,可是咱们办事处的这个。”说着,他比了一下大拇指。 黄达方本来正好好儿地看比唱戏还要精彩的‘杯酒释兵权’呢,没想到火就烧到他这里来了。 【李斌这小子讽刺谁呢?】 能咋办?他黄达方是本地人,不想去周边县城、也不想换工作,还是听‘现管’的话吧,于是他笑了几声:“小钱啊,好说好说。路经理都开这个口了,能帮的地方我一定帮。” 李斌确实不痛快,但是想着剩下二十家意向客户还是分给了自己和李子恒,便忍了这口气。 机会,路楠已经给钱鑫了,如果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他都做不出业绩,那么说明钱鑫这个人,真不适合做销售,说得更残酷一点,没有业绩的销售活该在华安市办食物链底端。 “然后是餐饮渠道。”路楠看了一眼郭宇,这位东北大老爷们性格比较直,路楠也不说那些弯弯绕,直接提要求,“温绥县的餐饮渠道基本上饱和了,市区这边今年宏图酒业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咱们餐饮渠道也就是这两地开花,市场覆盖率远远不够啊。郭主管,如果人手不足,你要及时反应,咱们华安市的餐饮渠道还有那么多空白等着去铺货。” 郭宇点点头:“去年就我反应过人手不足的问题,不过因为全年业绩就那么点,刘经理说省办那边费用卡得很死,我和冯熠就两个人,掰成八瓣都不够使啊。” 路楠摇摇头说:“郭主管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你和冯熠,要做的工作重点是把控费用,跑终端的活儿还是应该尽量交代经销商的人去做。这一点,我觉得大家可以和商超、还有名烟酒渠道学一下。” 商超渠道主管骆俊杰冷不防被点名,有点儿不自在:路经理真的不是说反话吗? “虽然商超渠道的销量出于一个还有很大进步空间的水平上,但是骆主管对经销商人员管理和培训还是做得很到位的。”路楠客观地说,“黄主管则是在人员调度、安排方面很有一套。”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老业务们对公司培训内容不以为然,他们自己都不愿意吃透文件和ppt,更不要提给经销商的人培训了。但是这一点在校招新人上反而不是什么问题,校招的大学生,最次也能照本宣科,他们更注重专业知识和理论培训,所以,路楠看过了,骆俊杰对经销商那边商超渠道的业务员以及对超市促销员的培训频率和内容都很ok。 而黄达方那样的,大概纯属于‘懒人改变世界’吧。他想要偷懒,但是又不想丢了工作,所以练就了一身‘太极’本事,十分擅长推活儿、给别人安排活儿。 黄达方听懂了路经理的意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他和骆俊杰今天居然是被路经理表扬的人,心里头还有点儿开心。 最后,路楠对众人说:“宏图酒业那边我会继续跟进,一旦落实经销合同,市区全渠道就可以继续加大铺货力度了——至于费用,我已经和吴总打过招呼,大家不用担心。我让郑晶发一下群邮件,你们记得下载表格,按照规定和额度申请费用。格式不正确的我会打回去。” 正是最后这句话,让原本有些不服气的李斌和郭宇也没话说:整个市办最棘手的就是宏图酒业续约的问题,现在是路经理自己接手,也就是说万一不成,她不会让下属背锅;还有费用,这是所有业务都关心的问题,老刘原先就是总放空炮,有些猫腻大家都晓得,只是不说而已。相比较起来,这位年轻的路经理每次和申请到费用,都是公开透明地告诉大家的。 第143章 散会后, 路楠冲大家点点头,然后出门去了。 城市经理是这里的老大,谁敢问她去干什么? 黄达方撞了撞骆俊杰的胳膊:“你说, 路经理能不能搞定宏图酒业啊?” 虽然路经理确实挺能干的没错, 但是宏图酒业老板和老板娘都要拆伙了,这生意怎么搞得下去。 离婚这种事情伤筋动骨, 黄达方是不太看好宏图酒业了啦。 骆俊杰想了想,说:“既然路经理刚才和我们说没什么大问题,那么韩总那边的续约应该就稳了吧?” “你不懂。”黄达方摇摇头,“韩总老婆可不是吃素的, 离婚官司一打,她非分走韩总一半家产不可。到时候就算韩总想续约, 他不得优先保障他捏着的那个黄酒品牌某某山?”毕竟宏图酒业还经销着华安市销量最高的黄酒品牌, 听宏图酒业的人说他们黄酒的年出货金额可是比白酒要高一倍还不止哦。 骆俊杰小声说:“我听宏图酒业的人说, 他们他们老板娘也想要做酒,上周五路经理过去的谈事情的时候,那位老板娘也在。” 李斌和郭宇支着耳朵听,他俩平时都不在市区, 这方面的消息肯定不如骆、黄两人灵通。 后来李斌也忍不住开口:“他们老板娘?田姐?不可能吧, 我记得她有一个儿子,还有一对龙凤胎, 照顾孩子都照顾不过来, 怎么可能会来做酒。” 郭宇也是一副不赞同的模样:“是啊,离了婚分了钱,好好培养孩子得了呗, 还折腾啥。” 郑晶把一叠资料往几个老油条面前啪地一放:“要像郭主管这么说, 女人都别出来工作得了, 在家生孩子带孩子呗?”她就不喜欢郭宇说的这番话,什么意思呢,女的结了婚就不能出来工作了?气得郑晶明明是本地人,都冒出了和郭宇差不多的口音。 之前说过,内勤虽然职级和工资都不高,但是在办事处食物链中上游,业务们不至于怕她,也绝不会想得罪她,于是郭宇抱歉地拱手:“是哥说错话了!” “李主管,32家意向客户的资料在这里。我已经分好了,钱鑫,这一叠是你的。”郑晶把薄一点的那一份交给钱鑫。 黄达方就纳闷了:“不就是32家批发部么,怎么还整出这么多资料?”店名+地址+联系人,一张纸不就行了么。 郑晶哼了一声:“好好看看吧,都是路经理整理的。哦,还有白皮书,刚打印出来的。” 黄达方从钱鑫手里要来资料,看了一眼就眼晕:我和路经理对客户资料的理解肯定不一样!这哪里是客户资料啊,简直就是战前敌情资料!也太详细了吧? 他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还给钱鑫:“小钱啊,你可得加把劲,不要辜负路经理的期望啊。”还了客户资料,黄达方又拿起那个什么的白皮书仔细看了看:“哎,这上面的数据准不准啊,喝酒的人比例有这么高?” 郑晶先前帮着打印的时候已经看过一遍了:“路经理不是说了,有一定参考价值。那华安市五百五十万常住人口,按照比例一算……你们自己看吧。” 种花家女性的饮酒率是16%,男性大约是女性的四倍,而45——59岁年龄段的男性饮酒最多,饮酒率达到62%,每月都饮酒的人群占比达28.26%——注1 不论用五百五十万乘以哪一个百分数都能得出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 也就是理论上说,华安市每个月都喝酒的人数大约在155万左右,而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中定价最低的流通小酒系列去年在华安市一年的销量至多不超过25万瓶,平均到每个月才2万瓶出头。虽然一个是约数一个是平均数,都不一定准确,但就像是路经理说的,有一定的参考价值。那么,源川的流通小酒销量真可谓是十分惨淡了。 黄达方拿过计算器哔哔哔地算了一下:“这么说起来,啊,这个,好像是有点少。” 眼见李斌的脸色不太好,黄达方马上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咱们市办全渠道的销量都不太好啊哈哈哈哈……” “都好好看看、好好看看。”黄达方把白皮书资料塞给李斌,然后喊上自己渠道的业务:“小胡,走了,去跑终端店。” …… 路楠出市办门的时候,顺手回复了田爱珍刚才在她开收心会的时候发来的信息。 上车之后,还没发动,又接到韩建新的电话:“路经理,我这边款子已经齐了,你看我是不是先打给你们公司呢?” 距离宏图酒业的八十万回款打款截止日期还剩下六天。 也就是说,韩建新在试探性地问路楠对撇下田爱珍这件事的态度。 路楠相信,要不是因为经销商回款的同时,需要城市经理在公司系统进行报货,那么韩建新极可能先斩后奏直接跳过她这个环节。就好比去年在海临市,飞翔的回款的同时,陈骁都需要帮杨总配货报货,那是因为在经典酒有品牌专员的城市,则经典酒报货由品牌专员负责,由此足可见经典酒在源川酒水销售公司中多么强势。 “韩总,现在宏图酒业在公司系统里毕竟只有一个户头,如果今天我报了四十万的货,过几天又报了四十万,总部肯定会和我核实情况,那就多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您说是不是?”路楠没有强硬拒绝,但是态度很明显。 韩建新沉吟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路经理,这么说吧。我了解田爱珍,她这个人的性格有些偏执,我担心她为了和我赌一口气,借一些高利贷什么的来凑这个钱。所以我原想着,为了她好……” “韩总。”路楠打断了韩建新的话,“见面聊吧。刚才田姐给我发信息,约在你们门店见,她应该快到了。我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到。可能还要麻烦二位稍等我一会儿。” 电话那头的韩建新一下子住嘴:“……好的,待会儿见。” 路楠等对方挂断电话,才摇摇头,发动车子。 二十分钟后,路楠在宏图酒业门口停好车,熟门熟路地进去,绕过博古架,笑着对里头坐着的人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有的事,是我临时约的路经理,应该我说不好意思才对。”田爱珍热络地说,“来,路经理,快请坐。” 坐下之后,喝了几口茶,田爱珍便笑着说:“其实我今天约路经理呢,是想说,我这边的货款已经准备好了。考虑到毕竟我和老韩还没分家,这批八十万的酒要报货,还是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品相和数量吧,免得路经理两边沟通、左右为难。” 韩建新没想到田爱珍筹钱的速度也这么快,他抬眼看了一眼源川的路经理:幸好,对方只是面不改色地听着,没有要多嘴的意思。 多年夫妻,田爱珍怎么可能不了解韩建新? 她反问对方:“韩建新,你该不会想撇下我单独报货吧?” “怎么可能。”韩建新讪讪一笑。 “没有当然最好。”田爱珍意味不明地看了韩建新一眼,“报货吧,别让路经理等着了。” 去年一整年,宏图酒业销量最高的渠道是名烟酒,其次是餐饮,再次是流通和团购,最后是商超;而按照源川的五大品相来说,经典酒十年份的销量当仁不让,其次是流通小酒、再次是特曲三年份、最末是难得糊涂以及和谐酒。 宏图酒业是全渠道全品相的经销商,也就是每次配货,每个品相必须定货,像难得糊涂、和谐酒这种,可以比例少,但是不可以不定。 韩建新看了田爱珍一眼:“你想怎么定?” 田爱珍说:“这有什么难的?按照以前的定货配货比例来,到货之后,所有品相的酒咱们都一人一半,真有单数分不了的,就让给我好了么。难道你还要和我计较几百一千块?”说到最后,难得有了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韩建新以为田爱珍这么兴师动众地赶来门店,必然有她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她却只提了最简单的要求。 韩建新在想:田爱珍是不是以退为进? 但这样的安排对他来说没有坏处,于是最后,韩建新也点头说:“我没意见,就这么安排吧。” 路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明白田爱珍,对方所要求的不过是公平两个字而已。 而路楠本人,并没有借助职权给对方提供便利,只是在信息方面给予田爱珍一点点提示,至少让她在和韩建新竞争源川经销权的时候,得到公平的对待。 于是路楠就在宏图酒业的门店现场办公,她把配货品相、数量、金额都列好,给韩建新、田爱珍确认。 韩、田二人看过之后说:“没有问题,就这么安排。” 田爱珍提议:“我看也不用拖了,现在就把款子打了,让路经理直接报给他们总部。我这边的四十万现在转你卡里就行。”给源川的打款必须是宏图酒业对公账户汇出的,她也担心夜长梦多。 韩建新答应得大约是有点不情愿的,但是当众出尔反尔的事情他又做不出来——当众呢,店员和源川的人都在,田爱珍可以撒泼,但是他还是要面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0节 眼见准前夫不情不愿地叫来财务办理对公汇款,田爱珍苦中作乐地想:要面子好啊,要面子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可不就得忍着照办了么。可见我当年看人的眼光也没有烂透了? 几分钟后,汇款完成,路楠收到水单,保存好之后,在平板电脑上登陆公司系统,当场完成报货。 她对这对即将散伙的夫妻说:“韩总、田姐,货我已经报上去了,总部那边查收到回款之后会安排寄出发票、并安排发货。我建一个群吧,相关信息发在群里比较方便。” 韩建新捏着鼻子答应。 田爱珍当然不能够更赞同了。 第144章 正月里就打回款的经销商简直是凤毛麟角, 宏图酒业打款不到两小时,也就是当天下午,总部那边就查收到了款子, 当天安排库房出货。 周二早上, 路楠接到了吴川的电话:“路经理,款项是收到了, 合同到期时间也往后延了一个月,不过宏图酒业这边,你还是得盯着点。万一对方不能继续合作,咱们源川酒在华安市就会出现大块的空白市场, 竞品公司不会给你时间让你慢慢寻找经销商的哦。” “吴总放心,我已经让市办的同事去拜访意向经销客户了, 三月中旬之前争取先布局两到三个流通渠道的小型经销商。”路楠没有说什么掷地有声的话, 她知道吴川更看重下属们的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好, 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 物流公司刚开年,可能也闲的慌,运送的效率都比之前年末的时候高多了。 韩建新和田爱珍是周一中午打的款, 周四中午就接到路楠发来的信息:下午三点左右, 货到宏图酒业仓库,请贵公司安排人员清点、接收。 货到的时候, 路楠本人不在市区, 所以没过去。 当然,这种小事,现在的她也没必要亲自过去。 宏图酒业是全渠道经销商, 像是这种到货、到物料之类的事情, 都是哪个渠道的人有空哪个人去办的, 一般来说这种事大概率是落在钱鑫头上,但是他这周忙得简直要飞起,就连黄达方都被他抓着请教过好几回了。 最后,来协助宏图酒业入库的是黄达方的手下小胡。 四点来钟,小胡带着签收单回市办,直呼开了眼:“郑晶,你是不是知道,田姐她居然带着一辆货车和两个搬卸工在宏图酒业库房门口等着!” 郑晶看了小胡一眼让他别卖关子:“然后呢?” “然后因为韩总不在啊,宏图酒业的人也不敢拦着他们老板娘,就眼睁睁看田姐把货搬走一半。”小胡递过签收单,“你看,下头除了库房仓管签名之外,还有田姐签字呢。” 郑晶接过单子说:“你管这么多呢,反正货送到了就行。” 恰不多时,钱鑫和累得直喘气的黄达方也回来了。 一进门,黄达方就嚷嚷:“小钱我跟你说,这不是一包华子可以解决的事了,我都被你抓着跑了两个半天,到底你是流通渠道的人、还是我是流通渠道的人?我就纳闷了,老李之前什么都没教你吗?” 不好和别人抱怨李主管,钱鑫只能十分恭敬地黄达方接了热水,送到他手里:“黄哥你歇歇。这、这不是有点眉目了么,真的,我怕自己说得不好,把事情谈崩了。顺发批发部的店名和黄哥你名字重了一个字,而且你和那老板都是本地人,老板特别卖你的面子。” 钱鑫的姿态摆得极低,不得不说黄达方就是吃这一套,他接过热水,呷了几口:“好啦,送佛送到西,小钱你仔细看我和顺发的老板是怎么谈的,下回你得学着自己谈。” “谢谢黄哥!谢谢黄哥!” 这一段说完,黄达方才记得自己手下人已经干完活儿回来了:“小胡啊?你刚才在说什么呢?眉飞色舞的。” 小胡重复了一遍和郑晶的对话,黄达方啧啧两声:“我们华安市的捏弄高(妇女)也是好欺负的?嘿嘿嘿。” 果然,他这句话又得到了郑晶一个白眼。 不过黄达方的消息显然比小胡灵通:“被吓到了?你还真以为田爱珍是土匪啊?这批货的款子她出了一半的啦,所以她要拉走自己那一半,韩建新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说不定他今天就是故意不出现的,免得尴尬。” 小胡他们还真不知道这回事,于是黄达方又对着小胡和小钱一阵卖弄:“我同你们讲,这是宏图酒业的人和我说的……” …… “路经理,货我已经拉走了,之后的事情还要麻烦一下你们市办的人。”田爱珍点清楚货,在回去的路上就给路楠打了电话,谈正事的时候,她一直都注意称谓上的分寸,“我现在也不方便另外搞一个营业执照,所以手头能用的人不多,老韩那边有几个人愿意到我这里来,不过还需要你们源川的人帮我好好培训一下。” “这没有问题。”路楠一口答应,“我现在人在外面,等回去了详聊?” “好的好的,你先忙。” 路楠在忙什么呢?在乌城忙签经销商的事儿。 李斌这个人,人品怎么样路楠不予置评,但是他能当上业务主管,就说明工作能力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周一拿到路楠给的资料,衡量了一番,将资料分了分。他自己跑乌城,又让和他沾亲带故的李子恒去温绥找郭宇取取经。 目前流通渠道上,李斌本人是最快完成签约的人了——基本谈妥五十万。 路楠今早上在华安市开完晨会,开车直奔乌城,来和这家名为‘先旺烟酒批发’的老板谈最后的合同条款。 不出所料,才一见面,先旺的老板是震惊的,并转头问李斌:“这是你们领导?”也太年轻了吧? 李斌点头:“这是我们源川酒华安市的城市经理,一整个华安市都归她管。” 大概是担心批发部老板说什么不恰当的话惹得路楠不高兴,李斌十分认真地解释了一下。 这也难怪,虽然资料是路楠整理的,但是谈成的业绩却是实打实算在流通渠道上,没有人会和奖金过不去,李斌当然不希望煮熟的鸭子飞了。 路楠要是在意先旺老板这完全不带恶意的疑问,可能上辈子就被气死掉然后早早重生回来了。 她只是笑笑,便坐下谈正事、 谈了半小时,之前李斌说的一些条件和费用都是含含糊糊的,到了路楠这里,她一二三四五地列出来,一项一项说过去。 其中,有退让的、也有不肯退的,比如说,关于物料赠品,可是适当多配一些,但是关于合同金额和回款时间,是绝对不能让步的。路楠懂这些批发部老板的心理,舍一些小利,对方觉得自己提的要求得到满足,说出去面子上也好听。 先旺老板就不再纠结:这么精明,说话又这么干脆。能拍板这些,一看就是领导了啦!年轻点怎么了?年轻说明她能干呀! 又过了一个小时,路楠都已经开始和先旺老板聊怎么在乌城市场铺货了:“乌城本来就是整个华安市经济最活络的地方,我看路边三轮卡、摩的也多得很,小批量配货很方便的呀,随叫随到。” 先旺老板听得乐呵呵,不住地点头:“路经理啊,一看就是真的跑过市场的人。”说的话接地气,和之前其他公司或者更早之前他们源川来的什么城市经理不一样。那些人,一看就是酒桌上呆久了,十句话里头没五句是真的,还一个个汪(嚣张)得很,好像一年过手几百万上千万的合同和回款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也不想想,要不是有大酒厂、大公司的名声在,谁搭理他们?一群初中或者高中都不知道有没有毕业的人。 路楠笑着说:“骑一个电瓶车,一天扫街三四十家,一个礼拜跑两百家流通店不是问题。” “厉害厉害!年轻小姑娘,很少有这么能吃苦的了。难怪你们领导要提拔你啊,路经理。”先旺老板是信的,伸手给路楠比大拇指。 李斌在一旁低着头想:这个路楠以前不是团购渠道的吗?什么时候扫街过?难道海临市的城市经理对入职的新人不论性别、一视同仁?那还真有点狠,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啊。 想着怜香惜玉,李斌看了一眼和先旺老板聊得投机的路楠,在心底改口:不不不,这位既不是香也不是玉,应该说是霸王花、金刚石。 说实话,先旺老板原先在纠结要不要签这个经销合同,很大程度上是觉得李斌这个人和之前那些业务没什么区别,说话有点油嘴滑舌,不像是谈正事的人。他担心对方只是空讲讲承诺,等到后来都兑现不了。 这并不是先旺老板杞人忧天,因为白酒这个行业,早几年那些厂家的业务员都是乱来的,哪里像是做业务,一个个比流氓阿飞还要流氓,骗到一个经销商签约后,收了钱、发了货,后续什么铺货、活动、促销都不管的。 所以这么些年,先旺酒水批发的白酒生意虽然还不错,老板却一直很犹豫要不要签经销合同。 这次也是被李斌磨得不行,觉得源川这个牌子这两年在华安市还是蛮守规矩的,所以愿意谈谈看,然后就见到了说话做事不含糊的路经理。 谈的差不多,先旺老板说请路楠吃个饭。但是他也有点拿捏不准,是去高级一点的饭店呢,还是去旁边的小炒馆子——既然都打算签约了,和一个城市经理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他懂! 路楠笑着说:“我看旁边的砂锅面很不错,是乌城特色啊。” 路经理这么说,先旺的老板心里头就更加舒服了,砂锅面才多少钱,给路经理加满大排、鸡爪也不要三十块! 吃完面条,又回人家店里喝了点茶消消食。 下午,路楠开始正式写合同。合同大半前部分都是制式的,就是上午路楠和先旺老板谈的一些特别配赠要添到附加条款里。 田爱珍给路楠打电话的时候,先旺的老板刚刚去隔壁打印店把合同打出来,准备盖章。 第145章 下午三点多, 路楠正式拿到先旺老板盖过章、签了字的合同。 先旺老板(姓魏)搓搓手,递出合同的时候,再三叮嘱:“路经理, 你给我承诺的物料和活动要做到的哦。” 路楠看了李斌一眼, 李斌起初还没明白什么意思,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魏老板, 你就放心好了,我们经理把你要求的那些都写到合同里头了。别人说空口无凭,我们现在是白纸黑字,赖不掉的。” 魏老板一想, 也是这个道理,路经理认真对待他们这样的小经销商, 他心里才有底、才觉得舒坦。 而后, 他客气地说:“那……路经理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谢谢魏老板。饭, 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吃。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抓紧把流程走完,争取早日在乌城铺货。”路楠笑着婉拒,“你也晓得, 之前乌城只有华安市经销商手下的二批商和分销商, 流通渠道优惠力度不大、活动也少,而且每次要货、发货都很麻烦, 而且这种二批商和分销商能覆盖的范围有限。现在有魏老板你加入进来, 整个乌城的市场被盘活是指日可待,毕竟你们把酒卖得越好、我们厂家支持力度就越大,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是是是, 是这个道理。”魏老板连连点头。 他再三挽留路楠吃晚饭, 路楠想了想, 说:“这样吧,这顿饭先记着,等源川的流通小酒在乌城铺开、销量上去之后,魏老板你再说请我吃,我一定来。到时候你包了饭菜、我带酒水!” 做生意的人都喜欢讨个口彩。 路楠的话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魏老板还是听得很开心,也不再执着这顿饭了:“那就借路经理吉言了,希望我们都发大财!” “那是肯定的,我们源川的小酒过年期间有多火爆魏老板你也看到了,签这个合同你肯定要发大财的呀。”路楠笑着说,“那我和李主管先回去了,这边总部审合同大概要一到两个工作日,我会盯着点,尽量让总部周五就落实合同。审核通过之后,我把盖章的合同给您拿过来。这几天你可以考虑一下头款要怎么配货,魏老板你在乌城市场做了这么多年,这边的行情你再晓得不过了,如果想参考一下唯普或者花泉那边的订货搭配,问我们李主管就行了。咱们一句话:时间就是金钱!” “是!”路楠雷厉风行的态度感染了魏老板,他目送源川的路经理开车离开,刚才一直在看电视的先旺老板娘走到她丈夫身边:“这个姓路的女经理,有点本事的哦。” 魏老板点点头:“这才像做事情的人。之前那些酒厂的什么经理主管,只会在酒桌上划拳吹牛,还喜欢来骗吃骗喝,啧……你不晓得,中午吃饭,我说去饭店,这位路经理直接说吃面条就行了,配菜只加了鸡爪和千张,十五块钱尽够。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摆架子的城市经理。” “可能是年轻人脸皮薄?那个姓李的不是说他们这个经理去年才大学毕业嘛,大概是不好意思张口要吃要拿的哇。”老板娘猜测。 魏老板摇摇头:“算了,估计你也没注意听。上午我和她在谈合同的时候,人家寸步不让,哪里像脸皮薄的人?我好不容易多谈了一个点的返利,再想谈头款金额少一点,根本谈不下来了。” “那你说,他们这个流通小酒有没有花头啦?”老板娘平时不管店里事,就坐在柜台里用电脑看看电视,然后卖点零售,批发出货的事情都是魏老板自己在操心的。 “没花头我干嘛要去搞?我跟你讲,别看小酒单价低,但是跑量快啊。”魏老板看了妻子一眼,“货架上那些大几百、上千的酒就是摆着看看的,一年到头也发不出去几件货。” …… 车内,坐在副驾驶的李斌对路楠说:“路经理,你把我放客运站就好。” 路楠嗯了一声。 她在思考,按照她的布局,今年华安市会新增五个以上的经销商——五个还是保守数字。 这么多的经销商,势必要让专人一一对接,不能像之前对宏图酒业那样,仿佛踢皮球,踢到谁就是谁去。 但是随之而来也会有一些小问题:譬如说,市办的这些人,大概除了骆俊杰之外,其他人都很习惯经销商请客吃饭了,就连平时存在感最低的钱鑫也是。每个月报费用、送物料的时候,顺带吃一两顿不要钱的饭,大概大家心里想的都是不吃白不吃。 如果是宏图酒业或者四方建筑那样财大气的经销商、或者是温绥大酒店那样本就做餐饮的经销商倒是不太在意这几顿饭,但是今年新增的经销商大部分都将是小型的——金额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是个体户或者小老板。他们这样的人,普遍比较担心厂家的人过来吃拿卡要,就好像刚才先旺的魏老板,话里话外也表达了这种担忧。 有些潜规则,在路楠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甚至还有些无耻。 厂家和经销商之间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但现在的市场上,却弄得一方求着另一方回款或者另一方求着一方的费用,这时候的关系都已经变了味。 像先旺魏老板这样年经销合同金额只有五十万的小商家,为了多一个点即五千块钱的销售返利能和路楠磨半个小时的嘴皮子,叫他们次次好酒好肉招待厂家的业务,他们心里头能舒服吗? 但合同期一年,一开始吃得不错,后来经销商不招待饭菜或者降了标准,市办的人心里舒服吗? 路楠心想:还不如从自己这个城市经理开始做起,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去掉,提升工作效率,也让经销商少点不必要的支出。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1节 至于下头的业务们少了这个隐形福利会不会有意见? 路楠在飞快地盘算:他们从经销商这边弄到的,不过是几顿饭、几包烟的好处,就算一个月两百,一年也不过两千四百块钱。可是如果今年华安市办的业绩有了质的飞跃——就像她在省办做出的承诺那样,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增幅50%以上,那么他们年终奖增加的金额将远远超过这区区两千多块钱,相信他们能做清楚这道数学题。 但是路楠也不指望所有下属都是聪明人,万一有人就是西瓜和芝麻都想要呢? 所以她把李斌送到客运站附近,在李斌下车前,还是点了点对方:“以后李主管你就要负责唯普和乌城两地的经销商。两城之间往返辛苦,我会给你每个月另外批四百块差旅费。” 其实从唯普到乌城,坐大巴车来回也就二十块钱的车费,李斌就算每周过来两趟,一个月撑死就是增加不到两百块钱的车费。路楠说多批四百的补贴,李斌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点头说:“路经理,你放心,先旺这边我会服务好的。” 【希望你是说到做到。】 路楠回到华安市,已经晚上六点了,停好车之后看一眼手机,有未读,是好消息:‘路经理,顺发的老板很有和我们签流通合同的意向!他说明天直接来市办和我们谈!’ 从两个感叹号中就可以看出钱鑫有多兴奋。 路楠想了想,拨了个电话过去:“钱鑫,我刚才开车,才看到信息。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事儿,路、路经理,还早呢,我、我没休息。我和黄哥在外面吃饭。”钱鑫大着舌头说。 看样子不太能谈事儿了,路楠说:“那你把电话给黄主管。” 黄达方一脸懵逼地接过电话:“路经理?” “黄主管你还清醒的不?钱鑫说顺发的老板明天要来市办,怎么回事?早上还是下午?具体时间?”路楠询问。 好在黄达方还没喝多,他说:“早上来,总得九十点吧……”说得也不是很确定。 路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在哪儿吃饭,我过去找你们。” 黄达方乖乖报了地址。 路楠回忆了一下这家馆子的位置,就在市办附近,于是说:“给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路楠走进饭馆拉开椅子,在钱鑫对面坐下。 钱鑫刚才被黄达方灌了点热茶水,现在清醒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路经理,还麻烦你跑过来,我真是……” 路楠没好气地说:“短信没头没尾,电话又说不清楚,我不过来怎么办?明天和顺发的老板大眼瞪小眼?来,讲讲吧。” 钱鑫看了黄达方一眼,对方说:“看我干啥,你们渠道的事儿,你讲啊!”于是他咽了咽唾沫,清了一下嗓子,开口说:“这一周,我按照路经理您整理的资料去跑批发部,第一天就把十二家跑遍了,没有一家的老板愿意听我详细说一说我们的经销商政策。我想着这样不行,就找黄哥讨法子,黄哥让我先蹲点,观察他们每一家的出货品牌、数量等情况……” 路楠点点头,她就知道,黄达方这个老油条,除了懒,还是有点本事的。 “我就一个人,蹲点也看不过来,于是去劳务市场找了临时工帮我一起蹲,观察了这十二家批发部一天的出货量,找出其中出咱们流通小酒最多的三家,一家一家再去谈。因为这些老板大多是本地人,我又求助黄哥,让他陪我去了两次,终于说动了顺发的老板,今天下午他说想和我们市的负责人聊聊,不过您下午没在市区,所以对方说明早上直接来市办。”钱鑫一口气说完,眼神简直在发亮,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做到这一步,只差一点点就能谈下一个经销商了,“我很感谢路经理和黄哥。感谢路经理您对我的信任、感谢黄哥对我的帮助,我、我都在酒里了!” 钱鑫还想提杯子喝一个,被路楠挡住了:“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喝这杯酒太早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我要是你,今晚上就会准备明天的招商资料,而不是这就开始提前庆祝,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 “招、招商资料?”钱鑫诧异地张嘴,“可是我不会啊。” 黄达方都想削钱鑫了:“这都没听懂?你傻啊你,不会你不能学?求求路经理,让她教你啊!” “路经理,我……”钱鑫有点手足无措,“我学?” 路楠点头:“你当然要学,黄主管也要学。以后,我们华安市还要不停地招商布局,如果每一个经销商的招商资料都是我准备的话,那我岂不是要忙死?” 黄达方有点后悔:我就是拿了钱鑫两包华子觉得还是有点亏,想再蹭一顿饭而已,怎么就也要学了呢?? 第146章 路楠自己也是从业务员级别熬过来的, 当然也不喜欢加班。 但是真的到了城市经理这个位置,看到事情进展大半但下属还在吃饭——真是急死个人啊。 这群老油条还需要紧紧皮。 路楠才不管黄达方在心里怎么哀嚎,她直接说:“准备最简单的招商资料大约需要一到两个小时, 要么现在去市办, 要么明早七点。你们两个自己选。” 钱鑫的酒醒了大半,看了看手机说:“那还是现、现在吧?”边说边转头看他黄哥, 这一周培养出了革命情谊的黄哥。 黄达方觉得小钱这小伙子都要被路经理吓得成结巴了。 自己好歹抽了他华子、吃了他的饭,那就陪他一起吧。 而且,黄达方私心也觉得,虽然现在才七点多, 但是加班完可能就九十点了,留小钱和路经理两个人在市办不太方便。 【谁让我善良呢。】黄达方如是想着, 然后咬咬牙说:“也别明早了, 就今晚吧, 早点做完资料、早点回家睡觉。” 见已经达成共识,路楠一拍手:“没吃完的打包带走吧,万一待会儿饿了,微波炉热一下接着吃。” 黄达方是没想到路经理还会提打包的事儿:“我以为像路经理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出门吃饭都不会打包的, 因为很没面子。” 路楠就当黄达方是夸自己了, 她看了他一眼,强调:“面子?面子是给别人看的, 良心是给自己看的。浪费可耻。” 钱鑫动作非常快地买了单, 并且还帮路楠单独叫了一份炒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您说了,我才知道您刚从乌城赶回来, 是不是连饭都没来得吃?这些我和黄哥都用筷子挑挑拣拣吃过了, 您还是吃新鲜打包的吧。”说着, 挠了挠头,拿着从服务员那里要来的打包盒把剩菜都装起来。 路楠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噜一声,她原本准备掏钱包的动作顿了顿,即将脱口而出说自己不吃的话也收了回去。 所以,果然不管是脑力劳动还是体力劳动,只要超出了生理极限,原本养成的生活习惯还是会被打破并且养成新的习惯,对吗? 路楠有一点点无奈,不过想想自己这些天开车跑来跑去,还得和精明的经销商打交道,那么晚上来一份炒面也不算太过分了。 拎着打包盒的黄达方和钱鑫到了路楠车边,不约而同地和路楠说:“路经理,我们喝了酒,怕熏到你,还是坐后面吧。” 就十几分钟的车程,路楠无所谓地点点头。 到了市办之后,路楠拿出钥匙——整个市办只有她和郑晶有钥匙,打开市办的门,路楠说:“我先吃点炒面,你们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十几分钟后,会议室。 路楠打开了投影仪,将她先前整理出来的顺发批发部的资料投屏:“顺发批发部,注册资本五十万,老板杨贤发,47岁,华安市本地人,之前经营的是小卖部,后从事酒水批发行业至今已有7年……” 看的时候觉得像战前敌情资料,现在这么投屏放出来,黄达方险些以为自己亲临警方案件分析现场了,他忍不住说:“路经理,周一我就想问你了,这份资料你从哪里弄来的啊?” 路楠笑了笑:“善用黄页、企业信息检索平台、以及探听行业内人士口口相传的信息。” “可是路经理你才来华安市没多久哎。”黄达方惊叹,黄页检索的他不太懂,但是最后那一条分明就是找人打听的意思。 路经理才来多久,这就已经能从本市行业内人口中打听到信息了? 路楠挑眉:有什么问题吗?为了之后的合作,田爱珍可是很乐意提供消息的。毕竟她是聪明人,知道华安市的白酒市场远不是离婚后的她可以垄断的,尤其流通小酒这种需要大量人力去城郊乡下铺货的产品,她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至多只能吃下华安市1/5到1/4的流通市场。既然如此,不如把资料给路楠卖个好。 “没有,您厉害!请继续。”黄达方心想:自己本地人这个优势,可能过不了多久对路经理来说就没有用处了吧。这么想一想,还真有点慌张…… “好,我们继续。”路楠接着往下说,“刚才的客户信息都记住了吧?” 黄、钱两人点点头,这么两三天连续拜访顺发,他们早记住了客户信息。 于是路楠打开另一份文档:源川集团酒水销售有限公司招商政策。 然后又问:“还记得过这个么?这应该是每一位新人入职的时候都要接受的培训。” “早就忘了。”黄达方老老实实地说:“其实日常渠道上的工作就是招商政策中所写的一部分。但是吧,我们这些人,也没有几个会去认认真真地将全部都记下来——死记硬背没有用,这句话老刘之前总说。大概,小骆除外,他倒是有可能把这些都背下来了。” “确实,死记硬背没有用,不仅不能展示自己的专业,反而会让意向客户觉得我们所说的都是套话,没什么诚意。”路楠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要活学活用啊。假设顺发的杨老板现在来了,小钱,你要怎么和他谈?” 钱鑫想了想说:“告诉他,我们流通小酒的价格优势和经销政策。” “太笼统,几乎所有酒水饮料的厂家都会这么对意向客户说。”路楠摇摇头。“虽然名烟酒渠道的主流产品价格比流通高,但是和流通也有相通的地方,所以黄主管你会怎么说呢?” “卖的越多返利越多、开瓶有奖活动,嗯……”黄达方的实践经验毕竟还是更多一点,虽然语言组织能力一般,不过路楠听懂了。 一个知道得不全,一个说不明白。 路楠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给两个小学生上课……就差说一句看黑板了。 “是,公司的招商政策主要有十二条,但是其实对于流通渠道来说,广告投放、培训支持、品鉴酒及品鉴会支持等等都不够有吸引力。流通小酒,定价就在20元以内——虽然整个酒水行业的产品都被笼统称为快速消费品,但是我们要知道,我们公司的奢香级别、经典酒和和谐酒,其品鉴价值已经超过了‘喝’的价值,所以,流通小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快速消费品。即依靠消费者高频次和重复的使用与消耗通过规模的市场量来获得利润和价值的实现。”路楠看了一脸蒙圈的黄达方和钱鑫,无奈地说,“黄主管你喝一瓶流通小酒需要几天?” 黄达方震惊地说:“哪里要几天?100毫升的小酒我一顿能喝两瓶,两天能喝八瓶!” “适量饮酒啊,黄主管。快速消费品就是这个意思了。”路楠叮嘱了一句,继续说,“基于流通小酒的产品特性与定价,意向客户更关注的一般是年终返利、促销费用和调换货政策。所以我们要从这几个方面和对方谈……” 合同总金额是50万的情况下,有几个点的返利、百分之多少的促销费用? 如果超额完成任务,会增加多少的返利和费用? 这是意向客户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厂方的人在谈判过程中给出的饵和必须守住的底线。 “至于调换货,当然要有约定,调换的时间限制、调换比例是多少、破污损货物赔偿怎么计……” 路楠说的内容干货满满,钱鑫一开始是拿笔记的,后来发现手写速度太慢!幸好他一抬头看到黄达方早早将手机开了录音模式,于是钱鑫小声说:“黄哥,待会儿放给我听一遍。” 路楠快说完今日份招商资料准备要点的时候,门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这大半夜的,黄达方嗷地一声窜到钱鑫的椅子后面。 他发出动静之后,外面的敲门声更大了:“谁在里面?出来!不出来我就报警了!” 路楠仔细听了听,然后叫钱鑫去开门:“是房东。” 黄达方不可置信地说:“房东?”然后他操着方言隔着门和外面对话,讲了几句,他讪笑着说:“房东以为我们市办进贼了。我去开门、我去开门。” 黄达方将门打开,穿着棉睡衣的房东阿姨站在门口:“你们还要加班的啊?”奇了怪了,这个公司租自己房子三四年了,从来没有加班过。 路楠和钱鑫也从会议室走出来。 “阿姨好。”路楠和房东打了个招呼。 房东说:“我晚上去关入户门,看到你们这里还有灯亮着的。那么我想想这不对劲的呀,万一是小偷呢?” 路楠诚心诚意地劝说:“阿姨啊,要是在真的是小偷,你这样敲门也太危险了。” “我没有事的,儿子媳妇都在楼上看电视,叫一声就叫得应。”房东阿姨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进屋转了一圈,看到会议室大亮的灯和投屏的资料才放心。 路楠把房东阿姨的神色尽收眼底。 房东阿姨对路楠说,“我听小郑说,你白天出差,那么,今天晚上刚回来,还要给他们补习啊?” 黄达方和钱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房东阿姨发出意味不明地啧啧声,大约是嫌弃的意思,随后对路楠说:“好早点回去休息了嘞,不要嘎辛苦,你是领导,自己少干点,要让他们干活的。我就这么天天看着,他们以前在那个姓刘的经理手下懒惯了!” 黄达方都要哭了:都是华安人,阿姨你不要在我领导面前说我偷懒呀! 路楠听得好笑,不过还是用力点点头:“是的是的,谢谢阿姨提醒,我现在就是打算把他们教会,之后就好轻松一点了。” 第147章 将房东阿姨送到门边, 对方再次回头说:“小路你虽然是领导,但是年纪小,不好脸皮太薄的, 不然压不住他们。要多叫他们干活!尤其是这个小黄!”说着他们的时候, 房东阿姨的手往黄达方和钱鑫那边一划拉。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2节 路楠忍着笑,点头应好。 等阿姨踩着棉拖鞋踢踢踏踏地上楼之后, 路楠对另两人说:“差不多也讲完了,散了吧。你们住哪儿,顺路的话我送你们回去。” 即便没有房东阿姨刚才那一茬的乌龙事,黄达方和钱鑫也不会让路经理送自己回家啊, 一来人家是上司,二来人家毕竟是女孩子。 黄达方一把勾住钱鑫的脖子说:“不用不用。我俩就住附近, 走回去就是了。” 路楠本来也就出于微薄得几乎不可见的关心下属之情才问那句话, 这两人不需要那是最好——需要的话, 她也会踩一脚油门捎一程,只不过的小本本上难免要记上一笔。 身为上司,就是这么‘阴险’。 于是路楠点点头说:“行,关灯、关门。走吧。” 第二天晨会, 路楠和大家说:“在李斌主管的不懈努力下, 乌城已经签了一家流通渠道的经销商,对方下星期就会安排第一批货款了。” 这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并且, 在黄达方主管的帮助下, 钱鑫一直拜访的意向客户今天也会来市办详谈。” 市办的人都知道黄达方对钱鑫最初的帮助是因为路经理的点名,后来则看在华子的份上,便都低头偷笑。 不过人家愿意上门来谈, 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本月, 华安市办说不定就双喜临门了啊! 然而大家伙儿还没高兴几秒钟, 就听见路经理接着说:“所以,其他渠道的同事们要加油哦。” 说出这句话的上司简直就是个魔鬼! 黄达方底气不是很足地提了个意见:“路经理,流通渠道的意向客户资料都是你整理的,那、那咱们其他渠道呢?” 黄达方一问,骆俊杰和冯熠也转头盯着路经理,等她的回答。 会偷懒的人果然脑子都活络。 路楠看了黄达方一眼:“年前你们不是交给我一份了?我给流通渠道的资料是基于他们给的那份做了些补充和完善,其实也没新增几个,你们大可以按照自己报给我的名册去跑一跑。” “那……差别可大了,我们之前从来不知道意向客户资料能做得这么详细。”黄达方感慨地说,“路经理,经过这一次吧,我觉得谈客户也要‘知己知彼’才好!” 路楠一脸苦恼地说:“这可怎么办呢,流通渠道的资料也是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整理出来的,如果我还要去整理其他渠道的资料——那么,这期间我的月报怎么办、我的本职工作怎么办?而且,一周时间了,你们一直看着流通渠道热火朝天地跑客户,却一直就干等着?等我发资料?” 说到后半句,她状似开玩笑地说:“我问你们要资料的时候,你们敷衍了事。现在看到流通出成绩了,又嗷嗷叫唤,要我帮你们。我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响鼓不用重锤。 路楠笑眯眯地说这番话,骆俊杰和冯熠却臊得低下了头。 而此刻,老黄梗着脖子,虽苒面上有那么一丢丢的愧色,但依旧想要路经理的帮助。 “我是城市经理,招商是我的主要工作职责。应该是你们配合我,筛选意向客户,带我去谈。而不是我帮你们把前期工作都做完了,然后你们去捡现成的。”路楠伸手敲了敲桌面,“黄主管不是觉得不公平吗?那我告诉你,我周一给出资料的时候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流通渠道的业务从我给的资料里新招经销商,招商奖励全部按照0.7的系数计算,扣下的百分之三十是我的,他们对此没有意见。” 钱鑫点了点头,表示路经理确实后来给他们发过邮件,沟通过这件事。 路楠接着说:“如果你们自行从市场发掘出的意向客户,当然还是按照1.0的系数算招商奖励,而且,超额完成有奖励。这样,黄主管还要我提供帮助吗?” 黄达方想了想,名烟酒渠道和流通不一样,流通的经销商一般一年就只能干个五十万,但是名烟酒的一般都可以签百万级,这里头的奖励相差百分之三十,可是不少钱。 他琢磨着: 宏图酒业不管是续还是不续约,实力都大不如前了,市区肯定有想要接手老韩资源的人; 以及,昨天路经理给他和小钱补课的时候说了,从黄页和网站查信息; 再结合他本地人的优势和公司产品过年期间火爆的销量。想要‘忽悠’一个经销商,应该不太难? 黄达方问:“那、那最后的谈判还是得您来的,这不影响我们的招商奖励吧?” 路楠摇头:“当然不会。” 见大家还是提不起精神,路楠拍拍手说:“详细资料是没有的,不过你们交上来的东西我都看过了,其中有几家可以重点关注一下,我在店名后面打了个勾,仅供参考,并不保证百分百准确的啊!” 虽然路经理最后强调了这么一句话,但是现在在下头坐着的人哪个不佩服路她选意向客户的眼光?三十二选二,成功率已经很高了。 就像黄达方,明知道这是路经理打过大棒之后给的甜枣,但是拿到资料还是很开心且十分真诚地感谢路经理。 路楠特意对餐饮渠道的冯熠说:“这份你拿着,郭主管那边我已经让郑晶给他发过邮件了。具体怎么划分安排,你听他的。” 冯熠点点头。 市办一众人早上被训得服服帖帖,晨会结束之后精神饱满地拿着资料出门了。 黄达方还在——好歹今天顺发的老板会过来也有他出的一份力,所以他打算留下来看看,看看这事儿到底能不能谈成。 老黄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对路经理谈判能力感到好奇。 十点左右,顺发的杨老板到了。 杨老板是一个个子矮小、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得知路楠是华安市城市经理的时候,他的反应比昨天的魏老板要更能得绷住一点。 路楠与对方握手并交换名片,然后提议去办公室详谈。 事实上,只要某一个人和路楠认真地进行过对话,那么他/她对路楠的观感便会与得到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 杨老板消息灵通,早听说宏图酒业出问题了,所以今年确实有签经销合同的心,但是生意人么,对于上杆子进门推销的业务员心里头还是存有一些疑虑的。他抱着挑挑刺、压压价的心态来源川的市办,但是和路楠聊到十一点半,杨老板甚至想当场签合同。 路楠笑笑说:“杨老板不用这么着急,咱们先去附近吃个便饭吧。” “是是是,我都没注意时间。那路经理,老黄、小钱,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今天很高兴认识路经理,我请客。”杨老板豪气地说。 “杨老板都亲自来了我们市办一趟,怎么还能让你请客。该是我请你才对。”自觉谈得十分有希望的路楠如是说。 最后,四人去附近土菜馆吃了一顿家常菜,因为下午还要谈事情,所以没喝酒。 一顿饭花了二百多,期间,路楠给黄达方使了一个眼色,老黄在借故去洗手间,然后把账给结了。 吃完饭,路楠一行人又应杨老板的邀,去顺发批发部坐坐。 路楠从来不说什么虚的,她和杨老板说:“其实你现在签合同或者是下个月在签,对我们市办来说没什么区别,都算是第一季度的业绩。但是说句实在话,宏图酒业的韩总还是很想和我们源川续约的,只不过他现在手头事情有点多。如果韩总忙过这一阵,还是要和我们签全渠道的约,那我们公司有规定的,要优先保障老经销商的权益……” 杨老板皱着眉,拿出烟问:“路经理抽不抽?” 路楠摆摆手。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门口抽个烟。”批发部里都是各式酒水,老杨还是很注意安全的。 杨老板走出去抽烟,黄达方和钱鑫看了看路经理:能行不? 路楠无声地对他们说:“淡定。” 最后,杨老板抽完烟回来,说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明后天给答复,又在路楠一行人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如果第一季度签约打款,年终返点能更多一点不啦?” “这个视合同金额、打款金额不同,返点也会不同。我也不能凭空给你什么承诺,这种细节化的条款,都要之后再谈的。我能保证的,就是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帮经销商争取最大的优惠力度。”路楠的话滴水不漏。 从顺发离开,钱鑫小心翼翼地说:“我以为今天杨老板就能和我们签合同。” 黄达方安慰他:“大几十万呢,哪有这么快,人家肯定得好好考虑。你看我们走的时候,杨老板还特意追出来问一句,我看,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路楠点点头,对钱鑫说:“今晚不要催,明天中午再跟进一下。黄主管,餐饮□□给郑晶,找她报了。” 周六的周会,市区外县市的人也来了。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李斌对路楠的态度比先前要恭敬了一些。 路楠简单地说了一下前天和昨天的招商洽谈经过,然后问李子恒那边进展怎么样。 李子恒有些惭愧地说:“还没有什么进展。” 路楠点点头,转而换了个话题,也就是她前天考虑的,市办人员在经销商处该不该吃饭的问题。 “每个人的做事方式不同,每一家经销商对这类费用开支的规划也不同,我并不强制禁止大家在经销商处吃饭,因为适当的饭局确实是维护客情的手段之一。只是希望大家主意一下频率,季度、年中、年末这种,偶尔为之就行啦,像批发部这种小型经销商,大家月月去,老板不心疼?” 路楠说得并不太严肃,不过她又补充了下面这段话:“我对今年的招商很有信心,也知道大家会很辛苦,所以单独从市办费用中划了一部分出来,一部分作为对接本区域经销商的人员的餐补、另一部分作为跨区域对接经销商的人员的车补和餐补。现在是试行,等到第一季度过去,咱们市办的招商和回款都出了成绩,我去省办再要补贴。” 狗腿黄达方说:“不得了,路经理要对我们高薪养廉。” 路楠笑笑:“都是做业务的,不为钱那为什么?只要你们做出成绩,我一定去省办敲碗,讨都讨来大家应得的,这不比三瓜俩枣强多了?” 她这么一说,业务们就听明白了:路经理其实还是想要让我们停下经销商处揩油的举动的。 都揩油这么多年了,叫大家别贪小,其实大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能坚持多久,但是——先走着瞧瞧?看看,如果华安市场真的兴旺起来了,路经理是不是真的能兑现承诺。 第148章 有些风气确实很难纠正。 比如现在, 大家说起酒水销售行业,总会有一些人对年轻的男女业务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又或者是像黄女士那样对整个行业有偏见, 究其根本原因, 是销售产品的特殊性以及从业人员的素质与作风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事实上,白酒和其他红酒啤酒黄酒有什么不同吗? 都只是酒精饮料, 都属于快速消费品。 厂家业务员以专业服务经销商,产品本身以口感和价格赢得市场,这才是正道。 路楠想:有多大的能力便做多大的事,哪怕以后我调走, 华安市办的人又故态复萌,可至少我在这里任职的期间, 他们是按照我的规矩做事的。天真地期待一下, 没准有的人就能自此养成了良好工作习惯和职业素养呢? …… 周一可能是个好日子。 上午十点, 乌城先旺批发部的魏老板致电路楠,表示他那边已经准备好十万的货款,并且也列了一份流通小酒品相搭配清单,询问路经理合同进度。 路楠看了看系统, 总部恰好在十分钟前回传了合同。 “这可太巧了, 我刚收到合同。这样,下午我给魏老板你送过去。” 路楠才不承认自己收钱最积极呢, 她这不是要将周到的服务贯穿始终么! 虽然之后是李斌对接先旺, 不过在合作之初,城市经理稍微多去几次经销商处,更能增加经销商好感度以及让市办业务员工作态度更积极一些。 至于之后, 大家合作时间长了, 城市经理就只需要季度、半年度或者年终的时候去一下对方那里, 平时电话维护客情就行了。 魏老板在电话那头当然也要客气一下的:“这怎么好意思啊路经理,还要你从华安特意赶过来。” “开车来回很方便的呀,头一回合作,要让魏老板感受到我们源川人的高效。” 挂了电话,路楠马上给李斌打过去,同他约好下午一点半,先旺批发部见——李斌常驻唯普,到乌城有中巴大巴,方便得很,路楠给他留了充裕的时间,他当然一口应下:“行,一点半之前我肯定到。” 就在路楠盘算今天午饭得早点吃,吃完出发去乌城的时候,她手机又响了。 又。 看到来电显示:顺发杨老板。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3节 直觉告诉路楠,是好事。 她的直觉没有错。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一连拿下两个经销商,虽然合同总金额加起来只有一百三十万,但是对路楠来说,也是莫大的鼓舞。 郑晶进办公室问路经理要票据——月初了,她该帮城市经理贴好票据寄去省办会计处报销了,却看到路经理坐在座位上,笑得十分开心。这代表在一个全新的市场,她甄选意向客户的眼光和招商策略完全没有问题。 “路经理,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郑晶忍不住问。 路楠点头:“我们市办,又要多一个经销商了!” “啊?顺发?对方答应了?” “八十万合同量。”路楠克制住笑意,这个金额是她都没有想到的,接着她对郑晶说,“帮我打一份空白合同,我现在过去和顺发的杨总详谈。哦,对了,我还得给钱鑫打个电话……” 钱鑫就在市区,路楠和他约定好直接顺发碰头。 不到半小时,路楠已经带着钱鑫和杨老板谈具体细则了。 十一点半搞定全部,路楠对钱鑫说:“你把合同拿回去给郑晶,让她按照我和杨老板谈的内容,重新打一下附加条款,然后下午送过来给杨老板签字盖章。” 钱鑫点点头。 “杨老板,本来今天我肯定要把你这件事跟到底的,但是早上乌城那边的经销商给我来电话,说下午要配货打款,我已经和人家约好一点半见面的,不好推脱。现在时间有点紧,我就先走了,后面的事情交给钱鑫,你放心,钱鑫也是工作经验很丰富的业务了,有耐心、又细致,对市区流通市场也很熟悉。等总部把合同回传过来,我一定亲自送过来。”路楠抱歉地说。 杨老板关注的却不是路楠即刻要走,而是:“乌城已经签过了?哪一家哇,签了多少?” 乌城那边既然已经双方盖章,合同生效,那就不需要保密了。 路楠说了先旺的店名和五十万的合同量,杨老板一听,也是蛮开心的:源川的流通小酒今年连自己在内新签了两家经销商,说明真的有搞头;对方合同金额比自己少,那在华安市办流通经销商里头,自己应该是更受厂家重视的吧? 心里想这些,杨老板也就这么半开玩笑地问出来了。 路楠笑着回答:“我们对经销商是一视同仁、全都十分重视。不过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不同,返利及其他优惠力度肯定也不同的,这一点杨老板你就放心吧。” “有你路经理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老板点点说:“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先去忙。”说着,从自家批发部柜台里拿了几盒牛奶和几包饼干:“我看你还要开车去乌城,时间够呛,吃点这个垫一下肚子。” 路楠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前几天才和同事们说,不要总让经销商请吃饭,没协助经销商出完全年任务,哪里有脸吃你们的饭……结果今天就从杨老板你这里拿东西。” “路经理,我懂你的意思,但是这怎么能一样!牛奶和饼干才几块钱?”杨老板强硬塞过去,“再说了,那我前两天还吃了路经理请的饭呢。” 路楠看了看时间,真不能寒暄下去了,于是拿过一盒牛奶和一袋饼干,谢过杨老板并同他道别。 开车赶往乌城的路上,路楠心想:要是每次来电,都是意向客户同我谈签约、回款的事情,那我的电话不适症估计可以彻底不药而愈了。 上高速前,路楠搁在手机支架上的电话再次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点:哦豁,稀客。 接听,免提。注1 “骁哥?”路楠一转方向盘,在省道的空旷处靠边停下并打了双跳。 陈骁的声音有些疲惫,他说:“不好意思,路楠,前阵子我没在国内,走得时候太匆忙,这只手机也没带出去。” 路楠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猜你也是没看见。” “你说的徐文涛的事我会注意,谢谢你的提醒。” 路楠也不居功:“主要还是王经理发现的,不过他说欠着的钱没还,不敢联系你。” 陈骁想到借给王兴龙的钱他第二天就还给自己了,笑笑说:“是,回头我也会谢谢他的。还有,听说华安市没出正月就有回款、并且签了一家新的经销商,恭喜你啊。” “三四个小时后,就是两家了。”路楠忍不住嘚瑟了一下。 陈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很棒。” “不过骁哥,我在赶去要回款的路上,回头再聊吧。”路楠看了看时间,闲聊浪费两分钟还行,再久就不可以了,哪怕对方是大老板的儿子! “好,开车注意安全。回头聊。” “拜~” …… 下午的沟通也很愉快,一方对公转款、一方在系统报货,不到半小时就搞定了。 先旺的魏老板当然也是要留路楠吃饭。 路楠敲了敲手表,笑着说:“这才下午两点多,饭我就不吃啦。下回倒是可以让李主管送一套我们源川的茶具过来,到时候我自备茶叶,请魏老板、老板娘喝茶。” 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的老板娘闻言回头笑笑。 魏老板还想再挽留一下,路楠只好说市区那边今天刚谈好了经销商,还等着自己回去往系统里录合同呢——当然,这也是一种策略啦,哪怕并不是由魏老板想要请客吃饭这件事引发,路楠也会‘自然而然’地提起。 闷声发大财?不存在的。 身为厂家代表,一定要给经销商更多的信心,让他们相信他们选择源川是最明智的。 果然,魏老板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和上午杨老板的表情差不多,都有一种‘幸亏下手早’的庆幸藏在眼底。只不过魏老板考虑到市区那个经销商的合同量,又担心地问路楠:“路经理,你们源川公司不会因为我合同量比别人小就优先服务别人的哦?” 路楠笑着说:“这一点魏老板你请百分之百放心,我们今年都是专人一对一对接经销商的。偷偷告诉你,对接市区经销商的那位,还是李主管的手下呢。” 魏老板听完,心里舒服了一些。 下午四点,路楠赶回市办,钱鑫已经拿着合同在等她了:“路经理,顺发真的签了?” 真像是‘范进中举’啊。 “合同都在你手里呢。还问?”路楠笑笑,“快点来干活,你想加班,我可不想,今天开了半天车,累死我了。早点把合同弄好,我要早退!” 郑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路经理忙完最起码四点半,这,堂堂城市经理早半小时下班算哪门子早退哦。 四点十五,路楠同郑晶、钱鑫挥手:“我走了。” 这么快?!郑晶问钱鑫:“路经理已经把合同录进系统了?” 钱鑫点点头。 “这么快,怎么做到的啊?”郑晶好奇,她平时录文件动作可慢了,想知道路经理有什么窍门。 钱鑫想了想,伸出双手在虚空中一顿飞舞:“就这样。” 郑晶白了钱鑫一样:算了,这人今天乐傻了,无法交流。 之后的事情就更顺利了。 周四路楠收到总部发回顺发的合同。 周五顺发打首批货款二十万元,同时路楠教钱鑫怎么配货,教过一遍之后,路楠将配货单报进系统。 周六晚上,路楠接到陈骁信息:‘也许,你方便打个电话给我?’ 路楠想了想,拨过去同他说:“骁哥,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现在对电话铃声已经不那么抵触了。” 陈骁愣了愣,然后松了一口气:“挺好的。” 挺好的,虽然现在看不见她,但是听她说话就知道,她的状态很好,元气满满、斗志昂扬。 “对了,你该不会又想恭喜我吧?” “是啊,华安市的回款目前是整个岒江省第一。”陈骁特意打听的。 路楠笑了:“岒江省的总量那么小,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对自己的要求依旧是这么高啊,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如果不再努力一点,根本追赶不上对方前进的脚步,毕竟我这个陈副总,还什么实事都没干。陈骁在心中感慨一声,打起精神说:“我听王兴龙说,糖酒春交会你也要参加?” “也?”路楠一贯很会抓重点。 “我也去。”陈骁笑笑:“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第149章 挂断电话, 路楠对着镜子眨巴眨巴眼睛:陈骁这是想更进一步?不对不对,我们两个现在联系的频率并不高,聊天的内容只有工作和八卦, 也没有逾矩, 更不要提什么乱七八糟的暧昧。想来他在总部也是千头万绪、焦头烂额,按照他的人品倒真不至于无聊撩妹, 估计也是压力大。所以,我只要把他当成一个比较聊得来的朋友就行。有共同话题就聊一聊,如果因为距离产生了疏远,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啊或许还是要可惜三秒钟, 毕竟是这么大的靠山。 作为已经成年很久的成年人,路楠才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 周日, 乌城的先旺批发部收到了他订单上的货——价值十万的源川流通小酒。 因为路楠早就把物流动态信息发给了李斌, 所以李斌算好到货时间, 提前通知过先旺是魏老板,并且他自愿去加了个班,协助魏老板做好入库、签收工作。 话说回来,其实做过销售的人都知道, 大家是7*24h待命的, 没有什么休息日的说法。 只要客户找你,只要你还能喘气, 只要你想赚钱, 就都得迅速回复客户,如果是个大单子,躺在床上都得挣扎爬起来。 但销售也不全然都是高强度工作的。 忙起来的时候是真忙, 做熟了, 如鱼得水, 却也能凭本事偷懒。 就比如一直在偷懒却从未被辞退的黄达方,人家,精着呢。 上周起,华安市办顶尖摸鱼高手黄达方也终于找准了一家意向客户,开始使水磨工夫。 他本地人的身份很占优势。 同样被他派去县城挖掘意向客户的同渠道小弟小胡还没有什么进展,黄达方那边已经开始试着和一位在华安市有三家名烟酒店的老板谈一谈百万元左右的合同啦——是的,十分难得,黄达方居然把小□□出去了。 整个市办都知道,名烟酒渠道的黄主管最擅长的就是动嘴:说的比唱的好听、动嘴吩咐小胡干活。 现在他居然舍得让小胡去附近县市跑市场,真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餐饮渠道主管郭宇周六来市办开周会的时候甚至和李斌打赌,黄达方能坚持几天没有小胡的日子。郭宇说五天,李斌说七天。 黄达方听见,嘿嘿一笑:“我能下注不?” 周一晨会结束后,市办的人都出去干活了,郑晶忍不住和路楠嘀咕:“路经理,真有你的,我在市办当了三年的内勤,这三年来就从没见黄达方这么勤快过。” 路楠笑着说:“他这个人,其实交际能力很不错,在渠道上吃得开,就是太懒。” “是啊,原先刘经理都说,黄达方是抽一鞭子都不肯动一下的人。” “说到底,还是因为市办之前的业绩太差了。你说,一年回款就六七百万,大家怎么可能提得起劲儿?”客观地说,就这种回款情况,但凡路楠不是城市经理,也会摸鱼……吧? 郑晶点头,她是内勤,平时拿的都是死工资,唯独年终奖是和市办业绩挂钩的,市办业绩好,她也能多分一点钱。想着这才三月初,已经有了一百一十万的回款,郑晶真心实意地对路楠说:“路经理,我真的佩服你。” 路楠无奈摇摇头:“别给我戴高帽子,今年才刚开始,后面怎么样还不好说,得看他们跑动的积极性了。” 除了一反常态的黄达方,市办其他业务员们这段时间也算是兢兢业业,路楠觉得开年半个多月,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4节 这么一想,她就抽空去关心了一下黄女士考驾照的进度。 电话那边的黄丽女士都不知道她自己有多凡尔赛:“上周五就把理论考掉了。我还以为会很难的呢,没想到自己看看书、做做模拟题也能考出98分。有个女的考试的时候坐我旁边,看上去比我年轻几岁,是95分,她还跟我说:大姐,你蛮厉害的。哎呀,反正我是说只要考过了就好,扣两分和扣五分没什么区别的。” 路楠忍着笑,很认真地说:“哇哦,98分很厉害了哎!那你要开始学科目二了喽?” 说到这个,黄女士叹了一口气:“上星期六就开始了。倒车入库和移库太难啊,动不动就是到某个点把方向盘打死、回半圈、回一圈,我上年纪了,脑子有点糊涂,总是记不住。也不知道到时候考科目二能不能一次性通过。” “慌啥,联合国说60周岁以上才是老年人,你这事业都第二春了,哪里老啦?而且我觉得我妈肯定是考试型选手。”路楠觉得自己现在都可以跳预言家。 “还是报得晚了,说前几年考场地是不用红外的,容易多了。”黄女士并没有被安慰到,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你说我要不要给教练塞两包烟?” 这种事情,路楠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能讲:“那你看着办嘛,看看你同期学员他们都怎么弄的。” “哦对了,这个星期我要去一趟乌城。” 路楠问:“哪天过来?” “星期五星期六那样子吧。”黄女士说得也不是很确定。 路*黄女士肚子里的蛔虫*楠拍板:“妈你是来市场上找货的呗?哪天来都一样,周五吧,我开完晨会去乌城经销商那边坐坐,下午顺便去找你。” 黄女士得到了想听的回答,在电话那头颇为矜持地说:“那到时候在看吧,如果你不顺路就别来了。” 路楠心想:呵呵,你觉得我会信你这句话么? “顺路,这是上月新签的经销商,本来我就应该多去对方店里坐坐。”屁,这明明是李斌的工作内容。 聊了三分钟,黄女士说:“不说了不说了,货代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什么事情。” 有事业的女性说话果然不一般啊,路楠在心里感慨一句,然后乖巧挂电话:“呃,好,那你先忙。老妈再见。” 周二三四都看着手下的老油条们‘控油’去跑业务,听着他们晨会的汇报,估摸这些人每天工作时间在四小时以上,路楠心里头还挺满意。 但是,有一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偏偏就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周五晨会结束之后,黄达方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之后,觍着脸凑到路楠身边说:“路经理,那个,我不是在和名酒世家在谈经销商的事儿么,他们的老板——洪总,说想约您今天见个面。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名酒世家,是华安市区近年来强势崛起的名烟酒店,去年一年之内在市区开了两家分店,加上总店一共三家。这种新入行、劲头足的商家,大多资金充裕且‘好忽悠’,是酒厂厂家业务员们最喜欢‘攻略’的目标。 黄达方磨了差不多有两周,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路楠看了看手表,问:“约在什么时候?地点?” “下午一点,他们总店,就莲花路上那一家。” “好,你和我来办公室,说一下具体情况。”路楠点头。 她不用猜都知道,刚才给黄达方打电话的就是名酒世家的人。 路楠当然不能怪客户心血来潮、也不能怪老黄没有提前通知。 回办公室的时候,路楠给黄女士发了信息,简单地说了自己这边临时客户有约,不一定能去乌城。 黄女士很快回复了一个:‘哦,知道了。’ 过了不到半分钟,又发来一句:‘没事的,工作要紧。’ 路楠读完信息,发送了一句:‘抱歉啊老妈,么么哒333’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对黄达方说:“坐吧,说说看和名酒世家那边谈到什么程度了。” 黄达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洪总其实主业是开小额借贷公司的,听说他自己很喜欢喝酒,所以前两年搞了个副业,开了名酒世家。可能越有钱的人越容易赚到钱吧,去年名酒世家直接从一家店变成三家连锁。” 最重要的一点是:“竞品公司的人也在和他们接,洪总现在好像有点犹豫。” 路楠点点头:“我们能发现有潜力的客户,竞品公司的人当然也不是吃素的,签经销商是各凭本事的,只要竞品公司的人讲规矩,就先不用管他们。你继续说说这个名酒世家——我记得它的总店是前年开业的,对吧?” “对,前年年底的时候。”黄达方真心佩服路经理的好记性:她是不是把我们交上去的客户资料信息都背下来了? “看来,名酒世家的步子迈得很大啊。”路楠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和他们谈的时候,对方一定表示今年还会继续开分店,是吧?” “是,您连这都能猜到?!”黄达方一脸敬佩。 路楠笑着摇头:“戏过了啊。” 黄达方将脸上浮夸的表情一收,一脸恳求的模样:“路经理,我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了,还得您出马去帮我谈一谈。” 路楠忍笑:“是解xie数。” “啊?哦哦哦。”黄达方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然后挠头笑笑,“没事儿,您能听懂就行。” “行吧,你和名酒世家那边的人说,下午我会准时过去的。” 黄达方乐颠颠的,脚还没踏出路楠办公室的门,就开始给那边回电话。 路楠想了想,给田爱珍发了个信息:‘田姐,有件事想问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一起吃个中饭?’ 对方回复很快,也恰好有空,于是半个多小时后,路楠和田爱珍在一家颇为清净的馆子碰面。路楠要了一个包厢,方便谈话。 “路经理,你想问什么事啊?是经销权的事情有什么变故吗?”进了包厢之后,田爱珍有些担忧地问。 “不是不是,田姐别多虑,不是这方面的事。”路楠连忙否认,“是我们市办最近在物色单渠道的经销商,想问问田姐有没有听说过名酒世家。” 与自己担心的事情无关,田爱珍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她笑了笑又带了一两分尴尬:“名酒世家啊,老板叫洪立军,我认识。以前放炮子,现在搞了个小额借贷公司做正经生意,我上月打货款不凑手,还是去他那个小贷公司借的。怎么,他也有做源川经销商的意向?” 路楠点点头,并解释了一句:“市办有同事在谈。不过田姐你放心,我们现在谈接洽的意向客户都是单一渠道的经销商,全渠道的资格,依旧给宏图酒业保留着。” 田爱珍点头:“我晓得,总不能真让你们公司等着我和韩建新离婚,这是做生意,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当时能提醒我尽早去插手宏图酒业的畅销销售渠道,我已经很感激了。” 第150章 田爱珍知道不少洪立军的事:“我们算是一个村的吧。他这个人, 从十几二十岁起就能折腾、到处跑,听说,他之前在大西南那边, 连传销都干过, 不过回来以后倒是没见洪立军搞那个。想想也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后来又听说, 两千年左右他在赌博场附近放炮子,放炮子你晓得的哦?” 路楠点点头:“嗯,高利贷啊。” “说高么,好像也没有很高, 总大概是两分的月利。再这几年,他风头就更好了, 干脆搞了个公司, 小额借贷。当然, 现在合法了嘛,利息更低了点,所以除了赌博鬼之外,做生意钱不凑手找他周转一下的人还蛮多的。我倒不是要说他的坏话, 路楠等你和他接触过就知道了, 洪立军这个人本事是肯定有的,就是做这么多年来快钱的生意, 做酒会不会捞偏门就不好说了哦。”田爱珍如是说。 路楠想想月利两分, 年利24%,刚好卡着国家的那条线。注1 “我晓得的,今天问田姐这些事情, 出你口、入我耳。”她点点头, 也不会因为田爱珍说名酒世家老板发家路子不正, 就决定不与对方合作:“不管怎么说,我也得谢谢田姐你,你可真不愧是华安市区百事通啊。” “那没有的,就是以前当过我们村里的妇女主任,对这些情况都了解一点。再么就是后来和韩建新一起做酒,华安市又不大喽,市区这边生意场上的人,以前我多多少少都接触过一点。不过我也就是知道老一批的,现在那些新冒头的我就不清楚他们的路数了。” 和田爱珍道过别,路楠掐着点,提前十分钟到了名酒世家总店。 黄达方比她还早五分钟。 看来,老油条勤奋起来,也是很不得了的。 …… 半个多小时后,路楠和黄达方离开名酒世家。 三月初的华安市依旧寒风飒飒,穿着薄棉袄的黄达方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出了门,老黄就开始偷瞄路楠的脸色,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么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呢?” 黄达方犹豫了一下,说:“路经理,你刚才……没生气吧?” 【哦。原来是想问这个啊。】 路楠十分随意地呵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生气?” 黄达方心想:可是你现在的表情和语气有点吊,我好慌。 然后,他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哎!我也没想到洪总这个人说话这么不中听。他刚才说路经理你很年轻,说了好几遍……”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往下谈呢,现在好了,意向客户要飞了,城市经理还生气了,他黄达方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路楠微微摇头:“走远点再说吧,还没走出人家店门十米呢。” 黄达方倏然住嘴。 又走出一段路,到了车边,路楠神情平静地说:“洪总说的是实话,我确实年轻。” “可是,年轻不代表没能力啊。反正我黄达方现在是很服你的。”黄达方一拍胸脯说。 路楠看了黄达方一眼:“你也说了是现在,那么刚见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未必吧?” 黄达方语塞。 路楠无所谓地笑了笑:“看,这很正常。初次见面,大家都不了解对方,以貌取人才是常态吧。” 她刚升任城市经理的时候,难道省内其他城市经理没有以貌取人吗?难道新来的老总吴川没有以貌取人吗? 然后又到了华安市,市办的下属没有以貌取人吗?现有的以及新增的经销商没有以貌取人吗? 无一例外,全部都有过吧。 只不过有些人城府深,在心里犯嘀咕也没有表露出来;有的人想得开,觉得反正还有源川这么个大公司兜底,城市经理年轻点最多就是不会做事,只要不听她瞎指挥,就犯不了大错。 上述无论哪一种人,只要愿意和路楠认真沟通,路楠都能靠自己的实力,让对方对她改观。忘记‘年轻、漂亮’,只记得‘专业、能干’。 但是,总有一些像是洪总这样的人,性格比较刚愎自用。 路楠心里想:譬如说,经销商四方建筑的那个小章总,估计能和这位洪总谈得来。 黄达方哀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跟了十来天,能拿下他呢。” 路楠惊奇地反问:“签经销商哪有这么容易,而且名酒世家的意思要签也是百万起,洪总当然会更慎重一点。黄主管不至于这就知难而退了吧?” “路经理的意思是,我还可以跟进?”黄达方有点难以置信,他以为这是谈崩了呀。 路楠都想对对方说一句why not了:“当然,经过前期甄选,名酒世家确实很适合做我们源川的经销商。不论是从经济实力还是铺货能力来说,都足以给华安市区现有的酒水行业造成鲶鱼效应。所以我也很看好名酒世家。谁说我们谈崩了?” 黄达方没想到自己心里头的话都被路经理猜出来,挠了挠头:“我这不是以为您心里头不舒服么。” “真不至于。我年轻是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如果因为我的年纪而对我本人不信任——我当时就回答他了呀,要是名酒世家愿意签源川的经销商,我让黄主管你做他们那边的专门对接人。你看,成熟、稳重、还是本地人,多合适。” 黄达方拿捏不准路楠说的是玩笑话还是气话,只好讪笑。 路楠‘嗐’了一声:“我是真没往心里去。黄主管你继续跟进,我猜待会儿竞品公司的人说不定也要过来。” 黄达方大惊:“您的意思是,洪总今天不止约见了我们,还约了竞品公司的人?” 路楠点头:“一看洪总就是那种‘日理万机’的人,恐怕平时对酒水的业务确实不怎么插手,今天既然要见厂家的人,一次性见完,省事,才符合他的作风。” “那我待会儿找个地儿蹲着,我就盯住了!”黄达方伸出两根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名酒世家,“我真盯哦?” “盯盯盯。洪总又没说什么让人难堪的话,我本来就年轻还不许人家质疑一下?”路楠看了一眼手机,“那这边交给你,我先去忙别的了。” 忙什么?这个节骨眼,黄达方是绝对不敢问:“行,您忙,回头我给您发信息汇报情况。”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5节 路楠比了个ok。 黄达方嘿嘿一笑:“怪不得您是城市经理呢,气量大!这个!”伸出大拇指。 路楠不在意地摆摆手:“少来,不吃这套。” …… 上车后,还没发动,她先拿出手机给黄女士打了个电话:“妈妈~我忙完了,您在哪儿呢,小的这就来找您!”声音还有点儿嗲。 “好好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黄丽女士显然是有点吃惊的,“不是说客户有约,这么快就谈好事情了?”这还不到两点钟呢。 “是啊,我做事,高效!”路楠催促了一声,“妈,你给我个大概地址呗。” “田富小区知道吗?这边有一个玩具礼品专业街,就是在……”黄女士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和女儿描述,因为她对这一片也不是很熟悉,去年加今年,一共才来三次。 没想到路楠嗯呢一声:“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海关大楼旁边的那个小区。我从这边开过去一个多小时就够了。那,待会儿见喽~” 路楠在电话里的声音活力满满,但是黄丽女士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反正就是怪怪的,好像是有点不高兴。 于是她喊住了准备挂电话的女儿:“那个、路楠,你要是有事情忙,就先去忙,不用特意赶过来。” “没有啊,我是真的都忙完了。”路楠认认真真地说,她单纯想要跑一跑高速,没什么别的想法,但是这一点就不必和黄丽女士说了,免得挨一顿骂。 “那你之前不是说,要来乌城这边的经销商那里坐一坐。要去完那边再来找我吧?”黄女士的记性一贯也是不错的。 “哦哦,重要但是不紧急,今天下午我先陪你逛一逛,晚上就在乌城住,明早去经销商那边也行的。”路楠扯了个理由。 黄女士反问:“你明天不用开会?” “开,不过周会是下午,中午和你吃了饭我再走。” 黄丽女士一听,女儿安排得挺明白的,于是说:“好的,又不赶时间,那你路上开慢点,知道吧?” “嗯嗯。”路楠满口答应。 …… 路楠确实有点不开心。 只是一点点而已,很容易排解。 她把档位调到几乎没有用过的sport,卡着120km/h的限速跑完高速,全程没有任何超速和违章。 工作日的下午高速十分空旷,驾驶体验感还不错。 【如果是上辈子后来那辆gti,操纵的快感就更强了。】 开完华安市区到乌城的高速,她觉得自己的境界又升华了:洪总是谁?重要吗?能签就签,签不了拉倒!我就不信一整个华安市,找不出能‘打’的经销商!!! 下了高速,路楠立刻放慢车速,慢慢汇入车流之中。 黄女士见到女儿的时候,还仔细打量了她一下。 路楠被看得有点发毛:“妈,干嘛总看我?” “就看看你,又瘦没瘦。”发现女儿神情完全正常,黄丽女士觉得自己大概是多心了,于是嘀咕了一句,“要是可以肉可以分就好了,我分十斤给你。” 最近,重返职场的黄女士已经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貌和身材了,是一个好现象! 路楠皱着眉连连摇头:“你可真是我亲妈,居然要分我十斤肉,你舍得给,我不舍得接……但是我觉得,如果可以分的话,还是分给路杨好了,他更需要。” 想到刚刚进入青春期、开始抽条的路杨,母女两个都忍不住笑起来。 下午,路楠陪黄丽女士逛玩具礼品专业街,看着她拿着工作笔记本,跑一家店就在其中一页订上名片,再用中性笔记下这家店主营产品、优势产品以及店主对其中某几个销量比较高的产品的报价——报价又包含了:是否含税、是否含运费、包装方式、装箱数量、毛净重、起订量、付款方式等等等。 路楠的心想:工作中的黄女士很认真,精神面貌和一年前截然不同。 看着对方一笔一划地记供应商提供的信息,路楠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只记得买手机,怎么当时就不记得顺便买个平板电脑! 第151章 但是黄女士的性格, 俩字足以总结:别扭。 路楠知道,现在突然说给她买平板电脑,她肯定不会要的, 还百分百会反过来说路楠总乱花钱。 【那就先斩后奏, 说是三八节礼物?回头直接快递寄去海临市得了。】 倒不是说平板电脑办公有多么多么的方便,而是这玩意儿轻便灵巧续航久, 确实更适合黄女士外出携带——用来拍拍产品照片和名片这些,云端还能直接备份,等回到公司,台式那边同步一下, 做好分类,显然要比现场拿着本子和笔一点一点记效率高多了。 路楠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然后继续跟着黄女士跑市场。 今天天气还不错, 是个大晴天, 但是气温依旧不高,从一家档口到另一家档口的两栋楼之间是背阴的,难免有穿堂风,路楠紧了紧大衣领子, 黄女士哼了一声:“我是不理解你们这些小姑娘, 一个个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冬天街上还有露脚踝的……等到老了肯定要吃苦头!”她一边说, 一边把自己脖子里的丝巾解下来递给路楠。 等到老了肯定要吃苦头, 这句话好像在黄女士那辈人口中出现的频率相当高。当然,路楠后来发现,她们所说的, 有些是谬误, 有些……还真的有道理。 这丝巾的款式及颜色都和路楠的大衣不怎么相配。 不过路楠还是接过来了, 松松地系在脖子里。 一下午的时间,黄丽女士跑了半个玩具礼品批发专业街,笔记本也因为订名片而变得鼓囊囊的,到五点多,档口陆陆续续关门。 黄女士把本子往包里一塞,说:“走吧,吃饭去。” …… 吃晚饭的地方是路楠找的,菜也是路楠点的,母女两人一个半荤菜、一素菜以及一汤,这次连黄丽女士都不要米饭——分量足,吃不下。 其中那道半荤的是本地特色菜,用农家豆腐皮裹着雪菜肉末和豆腐丁,做成三角包的形状,大概半个巴掌大小,再上锅蒸熟,豆腐皮微黄而透明,牙齿轻轻一碰就能撕开口子,里头的馅儿是标准南方特色,讲究了一个鲜和原汁原味,路楠都忍不住连吃了两个。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路楠和黄女士将六个豆腐皮三角包全部吃完,绿叶蔬菜一扫而空,咸肉春笋汤也喝了大半。 可以看出,今晚黄丽女士对女儿的食量是满意的。 买单的时候黄女士压根不给路楠伸手的机会。 【好吧。】路楠也不在意这个。 吃完晚饭有点无聊,路楠才不想早早和黄女士回宾馆看电视呢——说不定看着看着,对方就突然开始‘爱的教育’了。 这是路楠和黄女士多年斗争累积的经验:绝不能让她太闲。俚语说‘下雨天打鞋(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到黄女士这里就是‘没事儿挑挑刺,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路楠提议:“妈,我们去夜市逛逛吧。” 黄女士本来是不想去,但是路楠接着说:“我听说,夜市零售利润好,很多在乌城有档口的厂家或者做批发的商家,晚上也会去夜市摆摊,还会把名片放在摊子上。那些小额批发客户除了去专业街,还会去夜市找货源的。而且,夜市上的东西都是最近销得最快最好的,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呢。徐澄之那边,也希望进一点有特色的东西吧?” 路楠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于是黄丽女士点头:“那就去看看。” 乌城的夜市很有名,路楠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当地规模最大的夜市。 从马路的这一头往里看,熙熙攘攘全是人。 黄女士咋舌:“夜市有这么大?十几年前我和……你爸来过乌城,那时候这边的城区老旧得很,夜市规划也没现在这么好。”她比较平静地说起了和路父的从前。 路楠悄悄看了黄女士一眼,然后解释:“都过了这么久了,当然有很多不一样。乌城主要是小商品经济,zf规划得更好了嘛。这一整条街都是夜市,白天是通车的大路,等到了傍晚,就拦起来给摊主摆摊——据说摊位费还不低呢。” “再高也有这么多人租摊位,那就说明肯定是有赚头的。”黄女士现在的思路,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夜市里卖什么都有,除了衣服、鞋子、小饰品、美妆用品,还有床品、绿植、手工艺品,最绝的是甚至有卖小动物。注1 路楠没忍住看了好几眼。 黄女士连忙提醒她:“不要头脑发昏哦,现在你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别想着去养这些。” 路楠笑笑:“我就看看。” 她当然知道啊,现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都不稳定,确实没有养宠物的条件。 而且这些都是活生生的小生命,养了就要对它们的一辈子负责。 一辈子和负责这两个词,实在是太沉重了。 黄女士对女儿看了又看,确信她真的没有想买小白兔或者小黄狗的意思才放心。 路楠无奈:“妈,那是金毛的幼崽。”什么小黄狗啊…… “又小又是黄毛,不叫小黄狗?还金毛,嗤。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这些,你阿公和阿婆那时候去问别人要了一只小黄狗看门,拿来的时候只有两三个月大,然后被你偷偷抱到床上睡觉。”黄女士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 路楠也想起来了:“那天你来阿婆家接我,还说要揍我是不是?” 黄女士瞪眼:“我就吓唬吓唬你,又没有真的动手。谁叫你那时候一点干净啊脏啊都不知道的,还不是被跳蚤咬了?” 也确实,这么多年,黄女士所说的揍一直停留在口头。 但是,路楠还是要和黄女士好好说说:“我现在知道你那时候是吓唬我,但是小时候不知道的呀,我当时是不是被你吓哭了?” 黄女士气乐了:“哦,你的意思是,现在要和我翻旧账了哦?” 要论翻旧账,母女两个的记性都很好,恐怕一时间难分输赢。 看到母亲这样,路楠忽然也笑了:我这是在干什么呀。 路楠笑了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欢快起来。 旁边一个摆摊速写的老板招揽生意:“小姑娘这么好看,笑起来像花儿一样的。过来画一张画像啊,很快的,十分钟就好。” 黄女士问了一句多少钱,老板说五十块。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黄女士成功杀价到二十,她转头对女儿说:“画一个吧。” 这种摊子,一旦有人坐下,就会有路人围观,路楠想了想,直接付了四十块:“两张。” 亲母女,当然是一起被围观喽。 十几分钟后,路楠拿着装好的两张画像,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边胳膊被挽住了。 黄女士有些不自在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人群,就是不看路楠,还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人太多了,牵着不会走散。” 路楠低头笑笑。 接着往前走,夜市中间大通道还有好几家做美甲纹绣的摊位,染着各色头发的年轻男女坐在那里摊子前。 闻着刺鼻的指甲油味儿,听着纹身滋滋的声音,黄女士又忍不住说:“我跟你讲,纹身你千万不好去弄的,弄起来就像不良少女,人家看到要对你有想法的。” 路楠不去争执,只是小声说:“我也对这里的环境卫生、工具消毒情况有点存疑。” 黄女士以为女儿是赞同自己的,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前走。 逛到九十点,路楠在黄丽女士的指点下开车去宾馆,黄女士上午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开好房间了,标间。 她还记得帮路楠开了票:“喏,你不是要票报销的?” 第二天一早,路楠秉承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去先旺批发部坐了坐,问了一下本周出货情况,期间接到一个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电话。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6节 陪着黄女士吃过中饭,路楠买了杯咖啡,就开车回华安市区了。 …… 周六下午,周会之前,华安市办的人三三两两地聊天,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路经理昨天和黄达方在名酒世家碰了壁。 市办,就是这么地没有秘密。 其实这样才是招商的常态,广撒网、水磨工夫、功败垂成都有可能,有很多城市经理甚至一年两年都招不到一个新的经销商——反正维持好原先的经销商就饿不死自己这群人了。 如果每次招商像不久前流通渠道那样,路经理划了个范围,就能一口气招到两个经销商,那么,华安市的业务员真的要去看一看路经理是不是有一根点石成金的金手指了。 李斌拍了拍黄达方的肩膀:“老黄,别泄气,再努力看看么。” 黄达方一脸迷惑:“我没泄气啊。” “不是说名酒世家凉了么?” “没凉。”虽然昨天路经理走了之后,黄达方确实看到竞品公司的人也去见洪总了,但他坚持认为,洪总既然把自己这边安排为最先接触的,那他对源川酒水的兴趣肯定是更浓一些的——路经理说的! 路楠从外面走进来:“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开会吧。” 她走到会议室前头,双手撑了撑桌子,笑着说:“哦,开会之前,我先说一个事情。今晚名酒世家的洪总设宴,我已经让郑晶去备用库领了两瓶二十年的经典酒和两瓶九年的特曲;周会结束之后,黄主管、胡悦庆留一下,你们两个晚上和我一起去。” 黄达方先是吃惊,继而得意地看了李斌一眼:看吧,没凉! 第152章 周会, 最近的工作重心是招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大活动。 所以周会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话。 路楠的开会风格一直很简练, 不到半小时, 周会就结束了。 她看了看蠢蠢欲动的下属,无奈地说:“下班吧, 周末愉快。” “路经理再见!”“路经理周一见!” 相当于白捡小半天假期的业务们兴高采烈地说完,飞快地收拾东西跑了。 这场景,和路楠之前在海临市办看到的何其相似。 距离洪总约定的晚饭时间还有好一会儿,黄达方坐在座位上, 眼巴巴地望着上司:“路经理,你说洪总今天整这一出, 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手下的胡悦庆前几天一直在外区县市跑, 并不太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 于是也抬头,一脸求知欲地看着路经理。 这两个人,一个黑胖,一个黑瘦, 现在还都是仰望的姿势…… 一个像胖头鱼, 一个像细泥鳅,浮出水面张嘴呼吸的那种。 路楠好辛苦才忍住不笑。 “洪总说, 他昨天见过了我们和令扬酒厂家的人之后, 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打算把我们两边的人约在一起,吃一顿饭, 主要是为了品评一下双方的酒水, 好让他做出决断。”路楠转述了洪总电话里说的内容, 跟着又说,“名酒世家之前和我们双方的经销商都拿过货,相当于做了一年多快两年的分销商,店里早就有源川酒和令扬酒了,怎么可能没喝过。所以,品酒只是幌子罢了。” 黄达方啧啧两声:“鸿门宴啊。” 胡悦庆点头:“宴无好宴。” 【你们两个水货,还一唱一和。】 路楠看了一眼这两人——一副马上就要去战场拼命的架势,于是摆摆手说:“你们俩,气势收一点、眼神柔一点,我们就是去吃一顿饭而已,带着我们的优势产品,以不变应万变就行了。” “可是路经理,晚上还有竞品公司哎!令扬哎!”黄达方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最后名酒世家做了令扬的经销商,他们公司那群孙子们可不得用鼻孔看我们?” 黄达方生怕路楠进公司时间短,不知道源川和令扬两家酒水销售公司之间的过节,摆出了要长篇大论的架势:“路经理我跟你说哦……” 【啊,老油条话多起来的时候也挺烦人啊。】 路楠做了个暂停的动作:“我知道,我知道令扬。死对头嘛。” 黄达方一脸沉重地说:“他们公司的人做事很不讲规矩的,我跟你讲,有件事情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我听说过。”路楠再次打断黄达方的絮叨,“你是不是想说,三年前在挽城发生的砸酒事件?我知道那件事。” 挽城砸酒事件——是足以计入白酒销售历史的一次冲突事件。 起因是源川酒和令扬酒的经销商在春节前争超市的地堆陈列位置,后来不知怎么地,矛盾升级,双方的人有了推搡。因为超市有保安和工作人员,所以很快就制止了这场冲突,经过一系列交涉,大通道交叉口最佳地堆陈列位置归源川酒使用。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令扬酒的经销商在宴请酒厂业务吃尾牙宴的时候大倒苦水,喝上头的令扬酒挽城市办城市经理大手一挥:走,我们去给源川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这位城市经理还觉得自己挺守法、也挺节约,他没有去超市捣乱,而是叫人买了一箱源川的流通小酒,不贵就二百多块钱,然后在源川驻挽城市办的门口哐哐哐地砸了。砸完之后,还给扫街的环卫工塞了几百块钱。 事情是不大,但是性质很严重,甚至有好事者在当地传播说源川卖假酒,被人打上门来了。 令扬酒这位城市经理的做法,相当于直接甩了源川酒挽城市办上下一个大耳光。 于是源川这边的人也去买了令扬的酒,到对方的市办门口砸。 从这儿就可以看出,当年那批老业务升上去的城市经理多多少少都是带着痞气的人了,发生这种事,不想着危机公关,却以出一口恶气为第一要务。 直接导致冲突升级,两边杠上了,砸出了火气,从一两箱变成更多的数量。 最后,双方人马都被带进局子。 事后,两位城市经理都被各自的公司辞退,参与的业务员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但是这件事情影响恶劣,上了当地日报和民生新闻,成为行业内其他酒厂的笑谈。 从那之后,源川和令扬就成了死敌,尤其是靠近挽城的这些城市,双方业务员提起对方,连公司名字都不想说的那种。 黄达方本来还以为自己可以在路经理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知道的秘闻多呢,没想到对方前因后果都晓得,于是说:“所以啊,路经理,咱们晚上和那群孙子一个桌吃饭,指定没好事。尤其他们现在那个城市经理,叫吴克诚的,我做客情维护的时候见过几次,嘴巴臭得很,听说酒品也很差。” 路楠摇摇头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管不着,倒是你啊黄主管,先把你的口头禅给收一收,今晚上要是当着令扬人的面说顺嘴了,本来没事都要变有事。” “哦。”黄达方老实点头。胡悦庆跟着点头。 “还有,我开车过去,你们坐我的车就是了。但是回来肯定要叫代驾,到时候也不一定顺路送你们。”路楠确实记性好,但是也没有花心思去记男性下属住址的闲工夫,她就记得黄达方好像是住市办附近,胡悦庆住哪儿?不知道。 黄达方继续点头表示明白:“没事儿到时候我和小胡打车就行,您是城市经理,到时候洪总肯定要和您喝不少。小胡,你到时候机灵着点,帮路经理挡一挡。” 黄达方心想:虽然路经理刚来的时候把郭宇这个北方汉子几乎喝趴下,而且老刘也暗示过路经理酒量很好,但是我心里没底啊,谁知道今晚上名酒世家和令扬酒那边有多少人等着呢?万一是车轮战呢?我对我自己的酒量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恐怕只能做到不拖后腿。 小胡稍微有点不情愿,但是还是答应了。 看他们俩如临大敌的模样,路楠无奈摇摇头:可真是……就心领好意了。 洪总在华安大酒店订了包厢。 华安大酒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营业,一度是华安市地标建筑。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当地最高级的酒店了,但在本地人眼中依旧有无可取代的重要意义。 路楠一行人抵达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服务员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吞云吐雾了。 有个梳着三七分发型、穿着西装依旧挺着肚子的中年男开口就嚷嚷:“黄达方,你们源川的人面子好大哦,居然叫洪总等你们。” 这就是令扬酒的华安城市经理,吴克诚。 黄达方看了路经理一眼,小声介绍说:“他就是那谁,臭嘴。” 【是挺臭的,不仅臭,还丑。】 路楠自若笑笑,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吴克诚——本来么,对方说话的对象也不是她呀。 路楠径直向前走了几步,对今日宴请的主人说:“抱歉,路上堵车,来得晚了,还请洪总不要见怪。”堵车什么当然是随口扯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迟到。 洪总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毫不在意地说:“路经理守时得很,是我们到得早了点。” 路楠笑笑,转头说:“小胡,你先把酒给服务员。” 吴克诚被路楠无视,脸上就有几分挂不住,转头对洪总说:“这位就是路经理?原来源川新来的城市经理这么年轻漂亮啊。老话说年轻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也不知道路经理办事牢靠不牢靠。哦,对了,路经理嘴上本来就没有毛。哈哈哈!” “我倒也听过这个对子,不过我记得,还有个后半句——腹中是草,莫到人前卖狗皮。”路楠的眼神在吴克诚的肚子上扫视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吴克诚有些恼怒,但是确实是他先嘴贱,而且洪总还坐在这里,于是他装作大度的样子:“洪总你看,现在的小姑娘,牙尖嘴利。” 洪总倒是没想到,昨天下午见面时懂礼仪、知进退的年轻小姑娘损起人来也这么不客气,露出来的‘泼辣’劲儿倒是比昨天更像做酒的了。他哪边都没帮,而是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入座吧。”说罢,他的秘书去通知服务员可以倒酒、上菜了。 怎么坐又是个麻烦事。 源川和令扬的人肯定是要围着洪总落坐的。 华安市是一个比较传统、比较尊古礼的城市,当地宗族观念强,且生活中许多习惯还沿袭以前的习俗,比如说宴请宾客座次以左为尊。 吴克诚在华安两年多了,当然知道风俗,于是耍着心眼说:“男左女右。”然后稳稳地坐在了洪总左边。 路楠在这种小事上无所谓和对方争输赢,她安抚地看了黄达方和胡悦庆一眼,让他们在自己身旁依次坐下。 才坐好,洪总秘书又来问:“洪总,开什么酒?” 源川的人带了酒,令扬的人也带了酒,开哪瓶呢。 洪总依旧是一碗水端平:“都开,这么多人呢,先开两瓶。” 那就是一边一瓶。 源川这边开了二十年经典酒,令扬那边开了二十年窖藏酒,旗鼓相当。 自家人喝自家酒,但是洪总喝什么呢? 这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吴克诚在一开始就没打算对源川的人客气,哪怕对方今天来的城市经理是个女的:酒场上无父子,难道是个女的自己就要让着她了?像这种年轻小姑娘,就应该在酒桌上吃吃苦头,好早点知道她们不适合这份工作。要么去做团购,要么辞职算了。嗤,这么年轻的城市经理?源川的省办领导也不知道是脑壳坏掉了还是要捧小姑娘。城市经理是长得好看点、嘴巴厉害点就能坐稳的职位吗?错!城市经理,是从酒山酒海里喝出来的。 吴克诚伸手提起自己面前的分酒器,抢先给洪总斟了一杯:“洪总,您尝尝我们令扬的二十年窖藏酒,绵柔回甘!” 路楠没去抢斟酒的活儿,她悠然地把手边的分酒器放到洪总右手附近顺手可取的地方,顺带还放了个干净的二钱小酒杯,笑吟吟地说:“既然今天是品酒。那么洪总确实应该先喝令扬的酒,因为我们源川的二十年经典入口更霸道一些,如果洪总先品我们的酒,再喝令扬窖藏,可能会觉得后者缺几分滋味。这就好像先吃了口味纷繁复杂的食物,再吃口味单调一些的,单调的那款便显得索然无味。” “我们令扬的酒可不是……”吴克诚只觉得这位路经理说的话怎么听都不顺耳,于是想要开口反驳。 路楠打断他,茶里茶气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令扬的窖藏乏味,而是按照品酒‘先淡后浓’的理论,我们的经典酒也更适合放在后面品尝。小胡,让服务员送一些纯净水过来。” 小胡点头,按照路经理的吩咐去办。 “喝过一款酒之后,当然须再饮一些纯净水,免得前者干扰后者的滋味。”路楠笑着和众人——主要是和洪总解释。 【今天的噱头不是品酒么,那就像样地品一品吧。】 第153章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7节 洪立军早年确实干过捞偏门的活儿, 不过现在人家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是洗得白白的正经商人,自从开了小额借贷公司后, 他就收起一身江湖气, 穿上西装、弄了个文凭、还赶时髦去上emba的课程。 大概是听课听得颇有心得,想要试着涉足别的行业, 再加上洪立军他自己也确实喜欢抽烟喝酒,更有众所周知的原因,做他们这种生意,应酬多, 烟酒也用得多,与其去别处买, 不如自己做代理——于是开起了名烟酒店。 以上最后这一点原因, 其实是不少跨行做酒水经销商的企业最初的目的。 烟草专转卖的批发许可证十分不好办, 哪怕洪立军有钱,跑关系的时候也觉得憋屈。 但是酒水代理资格就不一样啦,洪立军觉得,但凡他名酒世家放出话, 在华安市有办事处的酒水厂家肯定会闻风而动、一拥而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国酒自持在行业内的身份, 在华安市已经有他们经销商的前提下,没有和名酒世家眉来眼去, 只是转达了这么一个意思, 名酒世家这边愿意代理国酒旗下那些不畅销的品相,那么国酒集团可以给他搭配少量的代表品相:白瓷系列。 但洪立军是什么人?他听明白了国酒在华安市负责人话里的含义,转头就对手下人说:“宁为鸡头, 不为凤尾。”撇开国酒, 还有第二梯队的源川和令扬可以选择呢。 既然这两家是洪立军的退而求其次, 那么他现在模棱两可、坐山观虎斗的态度就可以理解了。 洪立军昨天先是见了源川的人,有点失望;后是和令扬的吴克诚谈了谈,谈完之后,他居然生出“还不如源川那个年轻的女城市经理’这种想法。 也是为了再比较一番,他才组织了今天这场注定不会太平的晚宴。 路楠大概能猜到这位洪总是什么想法,也十分清楚令扬的吴克诚是什么心思。 一个想要渔翁得利、一个想要先发制人而已。 生意场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各自有什么筹码不能一见面就亮明、有些人只是说几句不阴不阳的话而已。 对于路楠来说,她耐心很好、定力也很够,坐得住。 “品酒这件事情,我倒是可以不谦虚地说自己还算内行。”路楠笑笑,对服务员说,“麻烦帮我把另一瓶源川的二十年经典酒拿过来,不用开瓶,谢谢。” 吴克诚刚才被路楠这个小姑娘刺了几句,现在带着夸张地假笑说:“怎么,路经理是觉得一瓶不够你喝?” 【啊,虽然一直觉得‘对方蹦跶、让我打脸’的剧情很老套,但是有时候老套也还是有存在的必要。毕竟人么,都是需要一个对照组来衬托自己的优秀。】 路楠如是想着,便抬头一脸真诚地对吴克诚说:“吴经理急什么。好酒要醒,在此期间,我卖弄一下之前学的开瓶技巧,请洪总指正,顺便也给吴经理你开开眼。” 花式开瓶的手艺当然没有生疏,路楠的技艺纯熟、仪态优美,就是令扬的人也无法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洪总显然来了点兴趣:“这个开瓶的法子倒是有巧思。” 路楠坦然地接受夸奖,行云流水般地给另几个分酒器斟上源川的酒,示意服务员给名酒世家其余的人送过去,接着,不卑不亢地为洪立军斟酒一杯,示意洪总尝一尝:“我们公司去年秋季宣传片就有这一段,这只是一点锦上添花的小把戏。酒的品质才是重点。洪总,这瓶分酒器里的酒醒得差不多了,您可以试试。” 洪总不自觉听从路楠的话,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源川的经典酒,一向都是很不错的。” 吴克诚急了:他刚才给洪总斟的,洪总还没喝呢。 但是在急也不能上前去夺了洪总手里的酒杯,吴克诚只好在一旁找插话的时机,打算将洪总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路经理不厚道,明明说让洪总先品我们令扬的酒,结果说话不算话。” 路楠很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一副我不与你计较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还以为吴经理年长一些,能明白‘酒桌上可不兴说让’这个道理,看来是我想错了。吴经理显然是严于待人、宽以律己,选座位和倒酒的时候也没记得让我先。那我一个经典酒的厂方代表,还管你们令扬酒后喝的口感做什么?” “你!” 路楠飞快地说着接下来的话:“我开玩笑的,吴经理不要生气。刚才要的纯净水来了么?有纯净水压一压,经典酒虽然回味悠长,但应该不至于把你们令扬窖藏的香味冲没了。” 好话歹话都被路楠说遍了,对方还一副‘你怎么连玩笑都开不起’的模样。 吴克诚恨得牙痒痒:偏偏对方还是个女的,我要是真和她争个输赢,倒显得我没风度。还不如用实际行动教教她,怎么在酒桌上混。 显然,这位吴经理对自己的口才和能力可能有一些认知错误而不自知。 拿定主意的吴克诚在口舌之争方面偃旗息鼓。 路楠也就没有继续和他抬杠的打算了,毕竟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想签经销商,而不是和竞品公司的人干架。 吴克诚放弃找路楠的茬之后,便专心想要讨好洪总。他对洪总言语奉承、颇为殷勤,看得出来,在酒桌应酬方面确实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手。不过说话油腔滑调,还喜欢讲点男人都懂的笑话,显得有些拿低俗当有趣了。 路楠私以为,吴克诚遇到的如果是十年前的洪立军,说不定还能和对方处得挺投缘。 现在?恐怕不太行。 单看洪总昨天和今天的做派,路楠猜测:洪立军这个人,已经从开始追求财富增长渐渐向着追求社会形象和社会地位转变。 低级趣味或许还是有的,但绝对不会摆在今天这种公开场合——这种考察合作对象的场合。 果然不出路楠所料,吴克诚拿男女那些事调侃得越欢,洪立军脸上挂着的微笑就越淡。 几分钟后,吴克诚终于发现自己有些‘过’,洪总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于是马上收声,马上找了个更保险的事儿:喝酒。 吴克诚笑着说:“是我话多!是我话多!我自罚一杯。” 这就是干酒水销售多年的老资历,从不觉得尴尬、很能放得下脸面。 自罚之后,为了保险起见,吴克诚决定不再唱独角戏,他不好灌洪总的酒,但是可以找源川的人喝嘛。 “路经理?”“路经理。”“路经理!”“来,路经理……”吴克诚频频开口,举杯。 小胡还记得来之前黄主管吩咐自己事儿,嗫喏着想要替路经理挡一挡,但是吴克诚显然不把源川的小业务员看在眼里,三两句就打发了小胡。 且被打发走的小胡很快让令扬别的业务员缠上了,大约是自身难保。 黄达方看了一眼不争气的手下,忍不住开口:“吴经理,你这不厚道了,总找我们路经理喝,都不同我喝几个。可见咱们之前的兄弟情是假的!” 吴克诚心想:鬼和你这个源川的人有兄弟情。 嘴上却说:“老黄,我们是老熟人,不差这几杯。反倒是路经理,她才来华安市不久,年纪也不大,恐怕不知道这边的风俗。我嘛,从年纪和资历尚来说,也可以算是她的前辈了,相逢有缘,就一边喝,一边教教她华安市酒桌上的规矩。头一个,就是喝酒得干脆!” “稀罕了,我们路经理还用你教规矩?”黄达方想要站起来。 路楠伸手拍了拍老黄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对吴克诚说:“那恐怕吴经理教得也不诚心。华安市规矩,敬酒必须有说词,不明不白的酒,我可不喝。” 洪总原本是作壁上观的,听到这,也说:“是有这个规矩。” 敬酒说词不就是那一套套的话?有什么难的。 吴克诚重整旗鼓找路楠碰杯,路楠一一接招,期间还游刃有余地与洪总喝了几杯。 渐渐地,吴克诚觉得这情况不对啊:我都已经前前后后喝掉三个分酒器了,这个路楠,喝的也不比我少,怎么她面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呢?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啊。但是我们都喝成这样了,不分个输赢,很难收场。 吴克诚猜到了路楠的酒量应该是不错,但是他没猜到得是,路楠的酒量又岂止是不错而已。 品酒会有成为拼酒会的趋势,路楠看了洪立军一眼,半真半假地提醒说:“吴经理,我们带来的酒,是给洪总品尝的,自己喝完了算什么哦。” 没想到洪立军却说:“没事,我来的时候也让秘书带酒了,这里喝完就让她去车里拿。” 吴克诚十分顺杆爬地问:“原来洪总早有准备啊,难不成是打算试试我们和源川的人谁更会喝酒?” “哈哈,确实有这个意思。在我看来,懂酒、会喝酒、爱喝酒,才能全心全意做好酒。我们名酒世家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白酒市场,还是很有信心和企图心的。所以在挑选合作厂家的时候,才特别慎重。”洪立军直说。 吴克诚心想:卖酒不就那么回事么?整的一套套说辞还挺高端大气上档次。 路楠却真诚地点头:“洪总考虑得深远。” 感觉‘拍马屁’慢了路楠一步,吴克诚连忙不甘落后地说:“洪总您说得对,您真是有魄力、有远见!” 第154章 既然洪总说了这话, 那么酒桌上的人就喝得更无节制了。 一桌十余人,四瓶酒很快就见底。 于是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接着宾客开带来的其他酒——剩下的酒水里有四瓶令扬二十年窖藏酒以及两瓶源川特曲九年。 路楠还没说话呢,吴克诚那个聒噪的又不甘寂寞了:“路经理, 你怎么还带特曲过来, 这也太不上档次了吧。我们令扬今天可是带了一整箱的二十年窖藏酒。” 单从市价上来说,令扬完胜。 黄达方听着这话, 有些着急:下午的时候,路经理说带特曲,我就该劝一劝。但是我想着路经理可能有什么深意呢,就没多话。没想到, 这一比较,我们带的品鉴酒还是有些拿不出手了啊。 “要不要我打电话让郑晶……?”黄达方凑近路经理, 小声提议。 路楠微微摇头, 这么做, 岂不是被令扬的人牵着鼻子走? 而且,她带特曲,自有思量。 早先就说过了,源川的经典酒是酱香型白酒, 和‘种花家酱香型白酒标杆’——国酒的白瓷系列一样, 有着芳香突出的特质。而酱香这个香型,其实也是比较特殊的:有些人是真心喜欢那股子醇厚馥郁的酱味儿、有些人则是要显得自己有品味, 所以明明不喜欢却还要装喜欢、还有一些人比较坦诚, 直接说喝不惯酱酒。注1 喝不惯,是不能接受酱香型白酒的饮酒者最直观的感受。 路楠记得,未来的大数据研究表明, 从白酒的香型上来说, 南方地区的人其实更偏好浓香型的酒, 比如特曲。 这一点,重生前和重生后,路楠分别在巨江市和华安市得到了验证,虽然华安市的源川特曲目前还远远没有打开局面,但是这一个半月多猛增的销量给路楠以信心。 另外,研究过洪立军发家史、又结合田爱珍提供的消息,路楠猜测,这位洪总年轻时恐怕在西南闷热潮湿的那个省份待过不短的时间,那个省份也产名白酒,特曲与之同香型,都属浓香型。 【算是,赌一波‘回忆杀’?】 基于以两点原因,她才吩咐郑晶领特曲九年。 话说回来,即便没有第二点取巧的缘由,路楠也并不觉得特曲酒的市价比经典酒低就拿不出手了。 商品的价格只是货币提现,不代表价值。 就像路楠一直认为,定价更低的特曲酒,在华安市的市场上,更有潜力也更有价值。 她挂着得体的微笑,又是那一副不与吴克诚计较的从容模样:“洪总,特曲和经典酒是我们源川酒两种香型的代表,它们同宗同源同粮,只酒曲和酿造工艺不同而已。确实,现如今是经典酒的名气更大一些,但是专业品酒师给源川特曲打的分也绝对不低。我想,洪总您肯定喝过我们的经典酒,但是有没有喝过特曲我就不清楚了。今天既然是品酒,怎么能少了特曲呢,故而,我带来了这两种。您或可以尝一尝。” 吴克诚听了这番话,只觉得路楠可能还真有那么点做销售的天分,听听她这张嘴,一副很专业的模样,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但是只会说这些有什么用!哄骗外行人罢了! 洪总刚才都说了懂酒、会喝酒、爱喝酒这三个条件。 也就是说,这是他本人代表的名酒世家选择酒厂的条件。 在吴克诚看来,路楠才干这行多久? 她怎么可能比自己懂酒? 她会的,无非就是入职背的那些理论知识罢了,都是纸上谈兵; 也许她的酒量确实还不错,但是自己久经酒场,难道会喝不过一个新人; 还有关于爱喝酒这一点,倘若她喝得都没自己多,那她路楠怎么敢在洪总面前说爱喝酒这三个字? 【我还真就非得教一教源川的这位路经理,什么叫做爱喝酒!】 吴克诚内心戏非常多,甚至在心里立下宏愿。 没想到,洪总却笑着对路楠说:“不瞒各位,我其实挺喜欢喝特曲的,车里备着的就是特曲酒。这样,路经理,你带来的也不用开了,直接品一品我带来的酒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8节 洪立军对秘书微微点了点头,她便去准备了。 吴克诚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全部卡壳:这? 此刻的他很想把自己刚才那句不上档次给吞回去。 秘书用酒店的手推车推进来两箱酒,一箱是源川特曲,一箱是令扬特曲。 洪总吩咐:“都拿出来吧。” 都? 服务员微微一愣,随即立马照办。她从箱子里取出酒,一共十二瓶,分别是源川特曲3、6、9年份各两瓶和令扬特曲3、 6、 9年份各两瓶,在导菜台一字排开,十分壮观。 路楠看了吴克诚一眼,不知道对方现在想不想穿越回几分钟之前neng死他自己——现在洪总让人送来的都是他嘴里不上档次的品相,还包括他们公司的产品。 然而吴克诚这种人也不是全无优点的。 比如说他脸皮厚。 只要没有人提,他就可以当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甚至候笑嘻嘻地给大家伙儿推荐:“我们令扬特曲九年份。路经理,你尝过么?我跟你讲哦,做酒呢,一定不能只喝自己公司的产品,不然就会……有那么个成语来着,哦,对叫井底之蛙。所以,今天你真得好好尝尝我们令扬的酒。” “吴经理有一句话又说错了,我除了喝过我们源川所有品相的酒之外,也喝过令扬所有品相的酒,毕竟是竞品嘛。”这后半句,又是路楠的玩笑话了。 吴克诚一脸虚假的荣幸,更催促着说:“那路经理更要好好说说我们的特曲酒,到底怎么样。”显然是不相信,喝过令扬酒的全部品相?骗鬼呢。 路楠无可无不可地笑笑,看着吴克诚上蹿下跳让服务员给整桌人都摆好装了他们特曲九年的分酒器。 “来来来,大家尝尝。” 众人都举杯,路楠这一杯没用金手指,而是含着酒转舌细品了一番——虽然重生前也喝过,但是毕竟间隔时间太久了,不足以想起前中后三调的全部滋味。品完之后,她才让这口特曲消失。 吴克诚期待却不怀好意的问:“怎么样?路经理来点评一下。” 路楠转了转手里的空杯,放下之后不疾不徐地说:“如果说经典酒的口感是回味悠长、空杯留香的‘内秀’,那么特曲酒的特点就是开瓶喷香、入口溢香的‘外秀’。所以酱香型和浓香型这两种白酒香型能够成为主流香型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再说令扬特曲,和源川特曲一样,用的是美酒河的酒,不过选粮的品种和我们源川的略有不同,我们用的是圆头小红粱,令扬用的是口感偏糯质的高粱,这也就是两家虽然都产特曲,但是口感方面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原因之一。令扬特曲酒香浓郁、口感偏甜,酒体中有一种粮食熟透发酵的丰美,又有一丝微酸,这种酸并不是酿酒失败导致的,而是头道取酒突出粮香所无法取舍的伴生滋味。” 路楠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清冽的。 她将令扬酒的特点娓娓道来,用大家能听懂的词汇客观地褒奖,不自觉就让人听进去了。 【真是失策,让她给装到了!】吴克诚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抢回主动权,洪立军就来了兴致:“哦,路经理那你大家说说,贵公司的特曲酒,在口感方面和令扬特曲的区别是什么?” “洪总,不如我们边品边说?”路楠提议。 洪立军点头:“是,这样直接更明了。” 然后他对服务员说:“再开一瓶源川特曲九年。” 路楠补充了一句:“小酒杯也换新的。” 于是吴克诚眼睁睁看他辛苦让大家都喝令扬特曲的努力化为乌有。 路楠等大家都满上酒,才给自己斟了一杯,继续说:“而我们源川特曲的酒香更霸道一点、入口对舌尖的刺激更强,那是因为我们用的圆头小红粱醇溶性蛋白质含量更高,有着恰到好处的醇类物质,才能更好地呈味,做到入口有四味:辣、麻、甜、爽,品酒的时候,从舌尖到舌中再到舌根,循序渐进地体会浓香型白酒的精髓。” 众人听着源川这位年轻的城市经理的话,抿下一口源川特曲,然后恍然大悟:“是这四个味!总结的真好。”说话的,是洪总这边的人,名酒世家总店店长。 这位店长说完之后才发现酒桌上有点过分安静,于是略带心虚地看了洪总一眼。 洪总放下杯子,笑了:“路经理,我现在相信,你是懂酒、会喝酒的人了。” 路楠被夸了也未有得色,只是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客套地说:“洪总过奖了,早就听闻您才是爱酒之人,我这是班门弄斧。” “路经理谦虚了。刚刚我听你品评两款特曲酒,获益良多。那么,你觉得,如果我想要做特曲,令扬和源川的哪个更好呢?”洪总问。 问得这么直截了当。 这话一出,不仅吴克诚紧张,就连黄达方都不自觉地攥住了身旁小胡的手。 路楠回望洪立军,开了个玩笑:“洪总,你这是为难我,看看吴经理的表情,好像要吃人。” 而后她认真地说:“这两者都是好酒,单看厂方和经销商的人怎么推而已。” 第155章 洪立军愣了愣, 然后笑得十分爽朗,转头对吴克诚说:“吴经理,你听听, 路经理对你们令扬的酒评价也很高哦。” “洪总你不要取笑我, 我听说路经理是源川那边从大学直接校招进去的,和我们这种野路子的销售不一样。”吴克诚讪笑, 不管这个路楠是真大方还是装大方,这一番话说的确实十分得体、无可挑剔。 吴克诚扪心自问,现在的自己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么客观地去评价竞品公司的产品,尤其是, 他也不好意思承认,他对酒香酒味的形容词其实十分匮乏——可能一句好喝就完事了, 做不到像路楠那样信手拈来、娓娓道来。 想到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 还是一个酒桌上给别人斟酒、赔笑的小喽啰。吴克诚的心里头居然生出了一丝丝的服气:这么一想, 对方年纪轻轻又是个女的,却能够成为一市的城市经理,果然有两把刷子。 但这也不能掩盖源川和我们公司之间是竞争关系的事实。吴克诚心想:我和这个路经理之前不认识,也没旧怨, 可是谁叫华安市的市场就只有这么点大呢, 想要开发新的经销商,就难免会碰上, 要是这头一次碰上我就输给了一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新人, 那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如果路楠知道吴克诚的想法,大约,只能给他点个蜡:这哥们, 到现在都弄不清楚状况。 厂家和经销商是双向选择的关系, 并不是其中一方有多努力就能达成合作的。 并且, 目前在白酒行业中,年销量仅次于国酒的源川和令扬是竞争关系,但是并不代表白酒行业第二梯队其他的酒企就毫无存在感了。如果眼里只能看到竞品,看不见国酒顶着往日荣光强推白瓷系列之外其他低价位品相酒占领市场的努力和同一梯队酒企真金白银砸钱投广告、丰富产品线、研发更具代表性的中高端酒水等付出,那么,令扬这种从上至下习惯性仅仅对标源川的短视行为,只会导致这家酒企在不知不觉中丢失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 【销售,从来都是以攻为守、不进则退的。】 【当然,其实现在的源川也在犯同样的错误。好在后来及时矫正……】 路楠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一反刚才的凌厉,谦虚地说:“吴经理谬赞,论在这个行业的资深程度,我确实是不如在座各位的。不过源川公司这个平台很好,论专业,洪总应该可以给我打个及格分了吧?” 洪立军满意地笑着说:“是九十分。” 话已至此,路楠知道,今天这顿晚宴,源川至少已经获得了一大半的优势。尽管吴克诚有意无意地提醒洪总,说她只不过是大学刚毕业的新人而已,暗示路楠恐怕难当大任,但是,他现在说这番话,其实也没什么作用了。 因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大家都看见了,源川的这位女经理虽然很年轻,脸嫩的都可以掐出水,但是她的眼神、神态、言语和行为举止无一不表明,这个年轻人、这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占据各种优势,确实天生适合吃销售这碗饭。 刚才没忍住发声赞叹的名酒世家总店店长在心里想:这位路经理哪怕做的不是源川,而是别的公司的酒水,或者说不是酒水,是随便什么其他产品,应该也能将人说得十分心动吧。真有本事,如果我是洪总,肯定当场就拍板要做源川特曲了。 总店店长真不愧是洪立军心腹,他之所想,也正是洪立军此刻所想。 洪立军不得不承认,自己昨天下午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 就现在来说,源川特曲确实和令扬特曲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再比一比厂家的业务,这位路经理,比吴克诚强多了。 他能够混到今天这一步,凭的是霸道和狠劲,但也不可或缺圆滑。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倾向,但是也没打算今天就当场拍板。 既然今天这是品酒宴,那么就同什么经销商、招商之类的事情无关,洪立军招呼大家仔细品酒,对着他三位店长说:“好好和路经理学学,别以后跟客人介绍,只会说好喝好喝,要知道,到底好在哪里。” 路楠无意再出风头,不过她俨然已经成为今天品酒宴上最出彩的人了。 名酒世家总店的店长还特意过来和黄达方换了个位置,向路经理求教:“那么三年份、六年份的特曲,和九年份的相比,差别在哪里呢?路经理你知道的,有些客人其实心里明明在意价格,但是我们也不好直接和他们说‘你考虑考虑便宜点的’,这很得罪人。所以,我想问问,如果说要给客户推荐同品相中年份较浅、价格较低的酒,要怎么说比较合适?听起来很专业的那种。” 总店店长刚问完,两位分店店长也探头过来听。 一时之间路楠身边围着不少人。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路楠知道,每一家酒企都会请品酒师团队以及专人撰稿,将自己的产品特质描述得极尽优美——但是对一线的销售员来说太冗长复杂了,一点都不口语化。 所以名酒世家总店店长问的问题,其核心还是在于销售员对所售卖产品的了解是否透彻。如果对每一款产品都熟记于心,那么便可以在客人询问的时候脱口而出、游刃有余。 但是,行业内的一线销售员们文化水平往往较为一般,很难做到上述标准。 “马店长问的这些,其实就是我们对经销商人员日常培训内容的一部分。不过没关系,名酒世家这边我们源川的酒也有铺货,回头我发几份公开的培训资料给你,如果能吃透资料——别的酒不好说,反正销售我们源川的酒,话术是尽够了。”路楠微笑着说。 看资料这多枯燥啊,马店长之前也不是没看过,店里酒水品种上百,送资料来的酒企也有几十家,那好几摞资料现在都还在库房吃灰呢。看资料哪里有听路经理说得清楚。 洪立军伸手敲了两下桌子:“老马,你们几个做事情好有点数。看看,路经理菜都没吃几口,你们还缠着人家问东问西。想要求教,不会姿态摆低一点?先把联系方式加上,回头认认真真请人家来店里指导你们一下。” 此话一出,黄达方转头看了身旁已经满脸通红的小胡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顿晚宴结束,也差不多十点了,洪立军身为主人,肯定要问一问宾客都怎么回去、需不需要安排车送。当然,源川和令扬的人都知道这是客套话,谢过之后纷纷表示自己这边回去很方便。 路楠在等代驾的时候,洪立军走过来同她说:“不知道路经理什么时候方便,再来我们这边坐坐。”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看洪总的时间。” 洪立军想了想说:“明天上午?哦对,是星期天……”说着,显得有些遗憾。 路楠笑着反问:“洪总也是多年打拼事业的人,您说,谈生意哪管今天星期几。您就问问我们黄主管和小胡,明天要是能去您店里坐坐,他们俩乐不乐意?” 黄胡二人比捧哏还敬业,点头如捣蒜:“乐意!荣幸之至!” 洪立军都被逗笑了,心想着:源川这个公司,业务们倒都颇有趣。 这边在说笑,就显得令扬那边更萧瑟。 尽管心里又酸又苦,吴克诚还是带着手下人过来,和洪总、路楠道别。 洪立军同他握手的时候,说了几句场面话。 吴克诚考虑到,就算名酒世家没有做令扬的经销商,但是店里还是摆了令扬的酒,销量也都还不错,便依旧笑得热切:“感谢洪总今天的招待,还让我认识了这么优秀的路经理。路经理,我要像你学习啊,不然就像老话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啦。” 老实说,吴克诚不是第一个有这种体会的城市经理,他不知道的是,他之前的老对手——刚去年调走的老刘,早就在心里这么感慨过了。 路楠却对吴克诚微酸的话不以为意,反而真诚地说:“吴经理从业多年,还是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的。” 黄达方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佩服得很:路经理这简直就是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学习吴臭嘴什么?臭嘴吗? 不过怎么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又在华安市并不太大的白酒圈子里混,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路楠说了两句客气的奉承话,吴克诚后来也叹了一口气,不再说酸话了:“别说资历,咱们做这行的,看的是业绩。反正我这个大老粗,在品酒、评酒方面确实不如你。” 拼着出租车回住处的时候,胡悦庆终于有机会开口问黄达方了:“黄主管,路经理后来怎么反而对令扬的人客气起来了呢?” 黄达方高深莫测地笑笑:“你懂啥?那叫穷寇莫追。”里子都有了,让对方几分又何妨? 【路经理行事强势老辣,但又讲义气。我感觉,我跟对领导了。那么,今年是不是有‘肉’吃了?】老咸鱼黄达方的心里居然生出了几分期待。 …… 路楠回到住处,冲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复盘了一下今晚的晚宴,没发现什么大纰漏,便转个头睡觉了。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 第二天上午十点,路楠带上在市办楼下等着她的黄达方和胡悦庆:“难得星期天还要加班,这样吧,明天下午放你们自由活动。” 黄达方和小胡欢呼一声。 她对小胡说:“你今天多看着、多学着点,你们黄主管愿意安排你去周边县市跑市场,是给你机会,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胡悦庆点点头,他知道的,自己这个上司虽然又懒又馋,但是和其他渠道的主管比,真的很不错了。就像钱鑫,明明进市办的时间更久,但是因为同渠道的李子恒是主管李斌的亲戚,便轮不到钱鑫对接经销商。 黄达方被夸得还有些不好意思,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当然这也是他真心想知道的:“路经理,你说,名酒世家会和我们签多少万的合同啊?”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29节 第156章 名酒世家准备签多少万的合同? 其实, 路楠根据之前获得的信息和资料估算过,猜测合同金额大约在一百到两百万之间——但当时只是基于对方有做经销商的意向而做出的判断,并不确定这份合同最终是否会归属于源川。 是的, 起初的路楠也不太确定。 招商这种事情, 有时候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和名酒世家整个洽谈期间,其实黄达方出力最多。 路楠并没有全程参与, 故而倒真的没有狂傲到认为自己可以将每一位意向客户谈成客户。 不过昨晚洪立军在晚宴上表达出来的意思以及直说‘企图心’这三个字,还有那位总店的马店长隐约透露的口风无一不表明:名酒世家今年恐怕是要有大动作的。 审时度势、随机应变都是销售人员的职业技能,路楠想,也许可以去说服对方签三百万的合同。 …… 路楠料想得没错, 和洪总谈判的过程确实是一场硬仗。 她们一行三人到的时候,马店长主动开门迎接, 热情地说:“路经理你们来啦, 洪总在里头呢。” 走进会客室, 正在打电话的洪立军冲着路楠等人点点头以示招呼,并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路楠他们坐下之后,马店长给他们斟茶。 又过了两分钟,洪总结束通话, 整了整西装的袖口, 招呼:“来,路经理、黄主管还有这位……小胡?是吧, 喝茶。” 茶过三巡, 当然要开始谈正事。 洪立军开口:“其实呢,我很赞同路经理昨晚说的那句话——源川和令扬的酒都是好酒,就要看厂家和经销商的人怎么去做它。所以, 在产品差异化不大的前提下, 我先前也是很纠结的, 到底选择你们之中的哪一家。” 路楠微笑:“我们源川和令扬有很多产品的定位和定价都很相似,洪总需要仔细考虑也是应该的。” “后来我想想,酒差不多,那就比一比你们两边给的经销政策怎么样。结果发现,还是差不多。”洪总哈哈笑着说,“难怪业内的人都说有源川和令扬在的地方是龙争虎斗。” 路楠有些无奈地说着大家都知道的场面话:“市场需要良性竞争嘛。” 接着又说:“不过我想,昨晚晚宴将散的时候,洪总约我们今天再来详谈,想必是已经做出决定了。” 洪立军点头:“确实,相比较之下,我个人更喜欢源川特曲的口感,也更欣赏路经理的做事方式。” 这么赤裸裸的夸奖,可未必是好事。 大概率是隐藏着‘我很好看这次合作,我是有诚意的,你们那边也要拿出诚意’的潜台词,如不能让对方满意,他下一句大可以是:很遗憾,虽然我个人很喜欢你们的xxx,但是做生意不能感情用事,我们这边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不就是这些套路和话术么!】 路楠状似有些不好意思,实则开门见山:“承蒙洪总欣赏。既然咱们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那么我就直接问了,您打算签多少数量的合同?多渠道还是单一渠道?” 关于这些,洪立军早就考虑过了,他对马店长招招手,说:“你给路经理讲一讲我们今年的开店计划。” 马店长哎了一声,然后对源川的人说:“路经理,我们名酒世家今年上半年的计划开七家分店,布局分别是乌城三家、温绥两家、花泉一家、唯普一家,争取在六月底之前,将分店开遍整个华安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不乏骄傲。 这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已经三月了,距离六月底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多地多店均要开业,一定是有雄厚的资金支持。 路楠知道,这是洪立军借手下人的口向他们展示实力。 如果路楠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年轻人,或者是迫切想要签约的沉不住气的性格,那么现在应该在盘算‘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名酒世家’了吧。 但是,路楠不是。 她脸上带着敬佩的神情,对洪总说:“洪总果然是大手笔。这样的话,名酒世家今年上半年会开至十家店,而下半年才是酒水销售旺季,到时候十家店一起发力……看来我先前准备的意向合同金额得改一改。一百万两百万的酒,根本就不够您自己的店铺分啊,就更别提去其他店铺货了。” 洪立军的被这样捧了一下,心里头不能免俗地觉得有几分高兴。 他确实打算多签一点金额,所以也不卖关子:“我这边的想法是签二百五十万,其中一百五十万是特曲,一百万是经典酒;渠道嘛,我自己开名烟酒店,这一个是肯定的,再一个团购渠道也需要。” 倒是和路楠估算的差不多。 路楠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的建议:“其实,我这边更建议您签三百万的合同。这么说吧,三百万,恰好是我们源川给中型经销商制定的下限。对于名酒世家来说,成为源川的中型经销商,无疑可以获得我方提供的更优惠政策支持,年终返利也比两百五十万要多一个百分点——仅仅这一项的差额就是叁万元整。” 洪总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多三万的返利、多两万的赠酒等等,都建立在增加五十万合同量的前提下,从本质上来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微微皱眉:“我调了去年我们三家店的源川酒销量,算了一遍,本来预计今年源川的走货金额就在二百万到二百二十万之间,二百五十万已经是往高估了。” “我能看看销量单么?就只看我们源川的产品。”路楠问。 洪总点头,这当然没问题。 马店长即刻站起来去拿销量统计清单。 路楠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接过来细细看,看了几分钟,就笑了:“洪总,这几个时间点的销量,今年您不妨再往上估。”路楠指了几个节假日,以及六七、九十月份这段时间。 “哦?”洪总不解,他的估算有哪里不对吗。 路楠最擅长的就是说服别人,而且是用数据说服别人,她说:“六七月份是升学宴和谢师宴最多的时候,凭洪总的关系,拿下几场宴席不是什么难事;九月和十月是结婚旺季,特曲九年份和经典酒十年份的瓶身颜色都很喜庆,寓意也很好‘长长久久’、‘十全十美’,这两款刚好可以冲击婚宴中端、高端用酒;还有中秋、国庆、元旦这几个节日,我们公司会对经销商给出买赠活动支持,这是分销商所无法享受的优惠,届时洪总十店一同搞买赠活动,声势浩大、影响力广,先不谈销售增幅,单单就广告效果来说,也绝对是回本。” 最后,她依旧不忘夸对方一把:“当然,更是因为洪总眼光好,除了经典酒还发现我们特曲之优秀。” “倒是和眼光没关系,我昨天说的也是真话。我这个人,就喜欢喝特曲。”洪立军笑着说,“没想到吧?” 黄达方和小胡是真没想到,有钱大老板不喜欢喝贵的,反而喜欢喝有点莽气的特曲——辣、麻、甜、爽哎! 路楠则是在心底给自己一个大拇指:我赌对了,果然比起源川经典酒和令扬窖藏酒,他还是更喜欢喝特曲。 既然在选品和渠道上能够达成一致,那么就要继续谈金额和优惠政策了。 路楠的说法有理有据,其实就是一旁的马店长听了,都是十分认同的。于是在洪总询问他的时候——毕竟老马才是直接管着酒水销售的人,老马客观地说:“路经理的提议有点道理。不过具体操作起来怎么样也不好说。”后半句算是找补,勉强还记得他自己的立场。 洪立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假如有些酒并不畅销,到时候退换货政策又是怎么样的呢?” 路楠笑笑解释:“酒水具有特殊性,人说越陈越香,所以洪总这里指的肯定不是经典酒,毕竟现在市面上五年前的经典酒十年份,售价已经比当年新出的高10——15%了。您担心的是特曲酒吧?” 洪立军点头。 “关于退换货政策这一点您放心,合同里都有写……不过我私人给您一个小建议。特曲酒单价适中,基本上不存在销不动的情况,最多也就是销得慢一点。如果您这边能保持全年无退换货,年底的时候可以申请购买一定数量的奢香酒。”这确实源川集团内部资历深的城市经理才知道的,路楠很看好名酒世家,才会透露一二。 要知道,奢香酒是限购的,源川的小型经销商根本没有配额、中型经销商才有少许配额。 洪立军果然对此感兴趣,饶有兴致地点点头:“这个我倒真不知道。” 接着继续谈合同条款,这位洪总的思维很跳跃,或者说是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他经常反复提问一些刚才已经谈好的合作条件。于是路楠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出政策解释。 在旁边旁听加帮腔的黄达方内心已经开始怀疑这位大老板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而小胡,坐在一旁学习观摩的小胡起初还试图速记,后来——放弃了。 但路楠知道,这位洪总当然不可能是记性差。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干扰别人的思考,试图在谈判中占据主导地位。 他很强势,用的方式也很直接,甚是有些粗暴无礼。 路楠心想: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产生疲倦或者厌烦情绪,进而可以钻空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打起精神,十分有耐心地给洪立军解释条款。 两个小时后,路楠面前的水杯是第n次被续上,她的声音也略微有些沙哑。 但是,合同,敲定了。 三百万,其中两百万特曲,一百万经典酒;双渠道,分别是名烟酒和团购。 洪立军是爽快人,不论在谈判期间的手法有多‘恶劣’,一旦谈定,还是很爽快地让源川的人用店内的打印机把合同打出来,当场签字盖章,并且主动提出:“等合同回传,我这边就可以安排打款。具体的事情,到时候就联系老马。” 路楠当然是高兴的,她说:“之后配货、铺货、活动配合等等我都会让黄主管和马店长好好对接。” 已经十二点多了,洪总留饭,这回路楠没有像对流通渠道的经销商那样推辞,在名酒世家附近的饭馆吃了顿便饭,不喝酒的那种。 饭后,路楠等人与洪总握手告别。 “三百万啊……”黄达方上了路经理的车之后才开始傻笑,他仿佛在梦呓,说话都是轻飘飘的,“我真的要对接一个三百万的经销商了啊?” 小胡一脸欣喜地说:“是啊,黄哥!” 他当然高兴,因为他也是名烟酒渠道的一员,年底分钱的时候,渠道上的业绩多多少少都有他一份的。 这么想来,小胡浑身充满了干劲:这两天和路经理学到了不少,我要学以致用,努力开发周边县市的客户! 第157章 对于路楠甚至整个华安市办来说, 在宏图酒业前景未明的情况下,新签中型经销商,无异于一支强心针。 所以三人都很开心。 把黄达方和胡悦庆送到市办附近, 他们走回各自住处也不需要几分钟, 路楠顺便给他俩布置了家庭作业:“把我今天给洪总提议的下半年促销方案列一下,尽量加一点自己的想法, 周一晨会之前发邮件给我。” 啊!方案?想法?神马玩意儿? 两张苦瓜脸同时转向路经理,试图让对方‘收回成命’。 路楠没好气地说:“不然呢?你们两个以为周一下午的休息是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么?” 最后他俩还是谁也不敢说‘那我选择不休息,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交作业了’。 他俩的开心,戛然为止。 …… 回到住处, 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路楠马上在系统里报了合同。 迄今为止, 她谈成每一票合同的附加条款都在公司给予城市经理的权限范围之内, 所以总部审核起来十分迅速。 周日晚上收到黄达方和胡悦庆的邮件, 后者还好,前者的文字表述能力简直是一塌糊涂……路楠看得脑仁疼,回复:12345这样列出来,注意断句、分段。 黄达方隔了好一会儿才重发一遍, 看得出来已经尽力了。 周一下午, 路楠在系统中收到回传的合同。为表示对新合作商的重视,前一两次路楠还是得陪着黄达方去一下名酒世家的。 马店长对路经理的到来是十万分欢迎, 拿到合同的他当即表示:“洪总吩咐过了, 收到合同就准备第一批货款,哦对了,黄主管这份配货单你看一下, 我都列好了。” 黄达方接过配货单:不同品相不同年份都定了, 金额也恰好凑了个整, 看来以后和老马搭档干活儿,应该操心的事儿挺少。 老黄才想着名酒世家基本以直营店为主,后期哪怕要去渠道铺货,他们的人手也多,等这边一切上正轨,自己估摸可以偷懒,就听见马店长十分热切地问:“路经理,那我们这边员工的培训,是不是也要安排起来了……” 路楠知道马店长的意思。 按理说,给经销商的员工培训这个活儿应该让对接人干的。 于是她转头看了一眼黄达方。 老黄恨不得双手双腿都比个no给路经理看:叫我给别人做培训?还是饶了我吧,我宁可去喝五场酒。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0节 黄达方脸上的惊慌和拒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他发现马店长也在看他,马上解释:“老马,我们以前也打过交道,你是知道我的,大老粗一个,不是我不乐意,而是我真不会搞培训。” 这一点马店长倒真没有怀疑,因为对方又黑又胖、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像是有文化有水平的人,让他来给店里人培训,马店长自己都不放心! 于是老马也眼巴巴地看着路经理,想要指望她松松口。 【唔,培训,确实是个难题。】 论培训的能力,路楠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整个市办——甚至可以直接说整个省办,她称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但问题是,她本人现在的职位现在不是团购经理也不是业务主管,是城市经理啊。 培训是个细致活儿,她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准备资料,从前期准备到上课再到后期抽查等等,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如果将公司的ppt读一遍,根本达不到培训效果,就像先前董慧硬要去飞翔做培训,结果在孟露丝和刘雨涵面前丢人现眼那样; 除此之外,华安市的经销商只会越来越多,而且他们之间肯定会互通有无、打探消息,一旦知道名酒世家店员、业务员都是路楠本人亲自培训的,其他经销商肯定也会提要求,难道要厚此薄彼吗?不然就只能全部答应,那她的时间就更不够用了; 抛开这两个其实可以合并成一个‘时间不够’的理由,还有更深层、更本质的原因:城市经理的职级,不适合再去做培训的工作了。 在其位谋其政,路楠现在要做的是对整个华安市办的工作抓大放小,而不是鸡零狗碎一把抓、大事小事都操心。 “马店长,这样,你这边呢给我报个数,看看咱们现有店员、销售人员有多少以及后期新店计划的人手是多少。我回去想想办法,明后天给你答复。”路楠如是说。 其实马店长也知道,自己和另外两位店长向路经理请教问题,路经理肯定是会热心指点的,但是想要人家堂堂城市经理来给店里人做培训,恐怕可能性为零。所以老马现在这么出声提醒,主要也是为了担心啊,万一店里人落到黄达方手里——就怕培训前都还好好的,培训后就开始胡作非为了。 “好的,路经理,稍后我统计一下人数,发信息给你。”前天品酒宴的时候,马店长已经和路楠交换过联系方式了。 路楠点头,带着黄达方走了,出门后问他:“我们市办,我看了看,没人适合做培训啊。之前……”她想起来了,之前这应该是刘阳的工作内容。 黄达方点头:“之前需要培训的也就是宏图酒业和四方建筑,其他餐饮和流通渠道的小经销商是不需要培训的。不过,嘿嘿,刘阳这个人吧,偷懒的本事不比我小,宏图酒业那边她差不多一个月去一次,四方建筑那里也是后来才去得勤快起来的。”说到这里,黄达方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补充或者说是补救了一句:“那我和她比起来,还算是在名烟酒渠道上干了不少事情的。” 渠道上琐事多,再想偷懒也比不上做团购的人时间灵活机动,路楠笑笑:“行啦,我知道,反正你之前是怎么样的工作状态我也管不着。现在在我手下干活,只要把我安排的事情做完、做好,能提前下班是你自己的本事。” 黄达方这才又嘿嘿一笑:“那这培训,就不关我的事啦?” 路楠真不想看他那副捡到便宜可以偷懒的模样,摆摆手说:“我回市办,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不去,路经理慢走!” 回到市办之后,路楠在办公室坐了坐,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给王兴龙拨了个电话:“王经理,忙吗?” “是路楠啊,不忙。做撒子么?我听说,你又签经销商了哇?”电话那头的王兴龙羡慕无比。 路楠就知道,自己签经销商的流程只要在系统里走到省办环节,就一定会传开——这种事情无法保密的嘛,所以大大方方承认,干脆直接把合同金额告诉王兴龙,免得他待会儿紧接着就问这个:“是啊,昨天签的,三百万,不过还没打第一笔款子。” 王兴龙听得都想流口水:这可真是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啊,路楠才去华安市多久,就签了三个新的经销商,不得了不得了。 稍微闲聊了一两分钟,王兴龙说:“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炫耀新经销商的呀,到底有什么事,我们两个的关系这么铁,你直接说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铁子,不过路楠也就不客气了:“王经理,是这么回事。刘阳辞职之后我这边其实也缺……” 她话还没说完,王兴龙就知道了:“缺团购经理是吧?嘿嘿,上次问是不是想要人,你还说不是。” 【怎么现在中年男人都流行嘿嘿一笑吗?】路楠在心里吐槽一句。 “是啊,是我考虑不周全,现在要自打嘴巴了。”因为拿不准王兴龙是个什么态度,她只好诉诉苦,“我本来想么,这边团购渠道只有宏图酒业和四方贸易,他们都有自己的大客户经理,倒不需要我们这边怎么出人配合,没想到新签的这个经销商也有团购,而且一直催着叫我找人帮他们员工培训。市办里真找不出得用的人了,这才不得已给王哥你打个电话。” “打住打住,不要拍马屁,你喊我王哥我心里头发虚。”王兴龙沉吟了一下,说正经的,“人手我倒是有的,但是我也要和她们商量一下,总不好让省办那边下通知强行调谁过去,那不是逼人家小姑娘辞职么。” 路楠明白,于是说:“那王经理你先帮我挑个人,和她通个气,过来就是业务主管,有人愿意来,我再和吴总打个招呼。” 听听这话,多顺耳!哪怕没有想要拍陈骁马屁这回事呢,单就路楠个人来说,王兴龙也是很欣赏她的:做事牢靠、人也会来事。同样是想要团购经理,人家就知道先和自己打个招呼,而且还是签订合同之后才来问的。哪里像张飞那种轻骨头,合同都还在天上飞,就去找省办老总逼逼叨叨,要费用要人手。 路楠挑眉:“张飞还是去找吴总了?” “找了,然后吴总就找我了,问我能不能‘割爱’。我用你教我的话把他堵回去了,想要人可以,合同呢?首单货款呢?什么都没有的,要个屁!”王兴龙说完,马上解释,“你看像你这样的就很好。而且你要团购经理过去华安,我是放一百个心的。” 路楠怎么感觉王兴龙在拍她马屁呢?大概是错觉? 挂电话之前她叮嘱了一句:“今天下午就帮我问了不喽?” “行行行。” 路楠也不确定谁会愿意过来。 理论上说,现在只有王晓雪没有对接经销商,但是,路楠知道不可能是她,因为上辈子差不多这个时间,张飞也和省办要人,起初定的是王晓雪去巨江,她死活不肯,说如果要调动就辞职。 最后出于一些其他原因,当时的路楠不抗拒调动这件事,去了巨江。 下午,王经理给了回复,有人愿意去华安,是林燕。 路楠好奇地说:“林燕不是对接豪尔泰的么?” “嗐,那个陈昌修(陈总名字),之前觉得项菲菲不行,那我今年给他换人了喽,他又说林燕也不行,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硬是挑了王晓雪对接。我想着反正和谐酒也几乎等于没有经销商,就同意了。所以林燕手里空了出来。”王兴龙说起这事也是一肚子火,别以为他不知道,什么不行不合适,其实就是嫌弃自己这边的人不漂亮。豪尔泰酒业以为他们是来选美的吗? 要说办事能力,王兴龙十分清楚,项菲菲和林燕比王晓雪强多了:“算了,好赖不分。他要换人就换人吧,林燕这边我问过了,她愿意去华安市。” 这个人选,路楠挺满意的:“行,那我去和吴总打个招呼。” 路楠是拿着实单要人,怎么可能不成功,两天后的下午,林燕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华安市办。 “你来啦?”路楠是特意在市办等她的。 林燕笑着与路楠打招呼:“路经理,好久不见,我来投奔你了。” 路楠更正:“你是来解救我的。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吗?” “嗯,就带了随身物品,剩下的东西等找好房子让菲菲帮我直接寄过来。” “是,这样方便。”路楠拉起林燕的手,带着她和内勤郑晶相互认识一下,然后对林燕说,“你先在市办附近的协议宾馆住几天,抽空的时候找个房子,因为市办现在只有男生宿舍,所以你就单住吧,房补从这个月起就直接打给你了。这边租房都不贵,找个安全、环境好的。” 郑晶十分有眼色地说:“我对这附近比较熟,先挑几套房源给林主管看看吧。” 说是挑房源,其实只要找房东阿姨聊几句就行了,这个拆迁村子方圆十里,就没有房东阿姨不熟的人。 路楠笑着对林燕解释说:“郑晶也是本地人。” 林燕笑着说:“那就谢谢郑姐了,你别喊我林主管,我听着好别扭,叫我林燕就行了。” “行吧,那你也别叫我郑姐,叫郑晶。” 两个女孩子性格都爽快,路楠看了看手机说:“今天不早了,我带你去宾馆,你好好休息,准备一下培训资料,明天晨会之后我让名烟酒渠道的黄主管带你去经销商那里。” 过了几天,路楠同马店长通了个电话,对方对林燕去做的培训还是比较满意的。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路楠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看着打电话期间收到的未读信息,她无奈笑笑,回复一条:‘什么‘路三签’?听起来像算卦的。’ 陈骁大约在忙,路楠也没特意等他回复,就收好手机去忙别的事了。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她才接到对方电话。 陈骁笑着说:“白天的时候我后来被喊去陪客户吃饭了,没来得及和你解释。这是商务部那边传开的,说今年华东大区有个特别猛的城市经理,不到半个月发总部三份经销合同,所以现在你在商务部的代号叫‘路三签’。” 隔着电话,陈骁只说有趣的事情,半点不提中午应酬喝了混酒,下午昏睡大半天,现在头都还是晕的。 路楠扶额:“太夸张了吧?” 第158章 “三签有什么稀奇的, 合同总金额也都不大。” 路楠这话有多少点凡尔赛了,总部商务部惊叹的点其实在于这三签都是新的经销商,全新。 要知道, 开发一个新的经销商有多难! 这一点只要做过销售的人都明白。 只不过在路楠的计划里, 这才哪儿到哪儿,接下来, 肯定还有新的经销商签约,这一点她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 难道过阵子商务部的人要喊她‘路六签’?‘路七签’? 【太难听了吧。】 陈骁想,电话那头的路楠一定是皱了皱鼻子,一副略带嫌弃的表情说这句话。 他笑了一下, 说:“客户么,不都是由小变大、积少成多?不管怎么说, 还是得恭喜你啊, 路经理。” 路楠假假地回了一句:“谢谢陈副总的认可。如果是千万的千我应该会更开心。” “对了, 你机票订好了么?”陈骁问。 “嗯。何曼琳发了通知,说23号下午三点之前要到酒店前台办好入住手续,这就相当于签过到了,然后晚上是直接在酒店中餐厅聚餐, 对吧?” 机票是郑晶帮路楠定的;至于住宿的酒店, 还是上辈子闹过‘夜半惊魂’的那家——谁叫公司总部在蓉城,谁叫这家酒店是源川集团自己开的呢? 但凡来蓉城开会、出差、办事, 源川的人都是住这儿的, 内部价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要不想住这儿也行,只是出去开房的房费还得占报销额度,多多少少点划不来。 上辈子发生的那件事, 其实对路楠来说也是愤怒大于惊吓。 她对总部酒店没什么阴影, 也不排斥再次入住。 陈骁不知道有这番缘由, 还和路楠推荐呢:“我记得你挺能吃辣?中餐厅的红油抄手特别好吃,一定要尝一尝。” “get!” 闲聊几句,陈骁才突然想起问:“对了,省办来糖酒会的另一个名额给谁了?” 路楠说起这个名字都觉得生理不适:“……张飞。” 陈骁其实只见过张飞一两面,但是对他印象很不好:“你们不会同一班飞机来的吧?” “当然各走各的,又不是小学生春游。华安有机场,我从华安出发。巨江没有民用机场,他从哪里飞我就管不着了。” “这就好……那么,到时候见。” 听着路楠挂断电话,陈骁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混酒喝不得,都睡了一下午了,还是晕。 他揉了揉脑袋,拿出平板电脑查询从华安市飞蓉城的航班班次。 华安是个小城市,航班少,要想知道路楠23号几点到蓉城,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因为当天只有一个航班。 查到之后,陈骁盯着屏幕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笑着将平板反了个面,不看了。 毕竟,知道她当天几点抵达机场又能怎么样呢? 给她派个车?不符合公司规定,且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给她叫个车?路楠那么独立,从机场到酒店难道不会自己打车?给她叫个车,她还得和陌生司机保持联系,万一碰面时间地点有偏差,还要费口舌沟通相互位置在哪里。这不是做好事,是添乱。 陈骁叹了一口气,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祈祷宿醉感这一茬可快点过去吧。 …… 22号晨会,路楠安排了一下自己出差几天市办的主要工作任务,然后给大家紧了紧皮,让他们偷懒的别太嚣张,这才开车去机场。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1节 目前她只能坐坐经济舱,好在航行时间短、她身材纤细,倒也不算太憋屈。 从机场打车去公司酒店,花了四五十分钟的时间,大概是因为路楠一看就是外地人,所以期间司机师傅一直很热情地给她介绍蓉城的吃喝玩乐,可以看出,这个城市真不愧集美食、休闲、娱乐于一身的西南最热闹城市。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师傅还叮嘱了一遍:“大熊猫可以看看的,坝坝茶喝一喝,要吃火锅街边随便找都行。” 路楠笑着谢过司机师傅。 到酒店前台办入住手续的时候,碰到的几乎都是本公司的人,从不同省份赶过来的,路楠估一估,最起码得七八十人。 晚上四点半到中餐厅的宴会厅聚餐,路楠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同桌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同事问她:“幺妹儿是总部的么?”今晚的在宴会厅的绝大部分人是各地的城市经理,少部分是总部的几位领导和后勤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 显然,路楠被人当做了后者。 她摇摇头:“我是从岒江省过来的。” 那就是城市经理了。搭话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你好,我还以为你是总部的人呢。岒江省,江南水乡,风景好得很!我是一枝花市的城市经理,叫仇超群。” “岒江省,华安市城市经理,路楠。” “啊!我知道你。我听商务部那边传出来,说最近华东大区有个路三签,就是你吧?真年轻啊!”也很漂亮,所以刚才他才会理所当然地认错人。仇超群热情地伸出手要和路楠握手。 路楠现在才相信,前两天陈骁说的话并没有太夸张。 这……略带尴尬地和对方握了手,路楠一副特别不好意思的模样,拱手拜托:“仇经理,你别提这事儿了。在你们西南大区的人面前,我这点不值一提。” 这是实话,和岒江省白酒销售愁云惨淡的情况不同,总部所在这个省一年可以卖出整个公司销量的1/3,不夸张地说,华安市去年六百多万的回款,估计都没有这位仇经理一个区的餐饮渠道回款多。 但显然,仇超群的情商没有半点问题。他完全没有因为路楠所在城市业绩远不如自己就看不起人——相反地,正是因为知道岒江省的情况,所以他才更佩服路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在那种白酒荒漠一样的省份,能做出这么亮眼的成绩,难道还不足以代表她的优秀吗?那可是新经销商! 寒暄了几句,仇超群又去找周围坐着的其他人搭讪,看来他也是社牛星人。 他自己聊还不算,还记得拉着路楠一起,不一会儿,这张桌子的人都知道路楠是城市经理,而不是总部后勤的工作人员了。 开席之前,销售公司最大的boss夏总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仇超群小声和路楠说:“夏总左边那个,是我们董事长的公子,之前也在岒江省呆过一年多,你知道的不?”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路楠也小声同对方说:“知道,还认识呢。他以前是我领导。” “这么巧?那你厉害了!”仇超群给路楠比了个大拇指,“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 夏总给大家讲了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今天来到现场的都是各个省份的精英,希望大家在接下来几天糖酒会期间好好学习,全面地、多方位地了解市场信息和市场动态,争取在回到各自任职的城市里将所见所闻融应用到现实工作中,业绩更上一层楼。 夏总说完,下头就一片鼓掌叫好,他摆了摆手,让大家静一静,接着说:“现在让我们经典酒事业部的陈副总给大家讲一讲糖酒会期间的注意事项。” 陈骁接过话筒,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路楠,他清了清嗓子说了明天的安排:“……糖酒会一共开三天,从明天早上开始,到26号傍晚结束。明早开幕式有领导讲话,公司已经发过邮件了,请大家明天穿正装,早上七点半酒店大堂集合,公司大巴统一去会展中心,迟到不侯。提醒一下大巴车程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如有晕车的同事,酒店前台有晕车药。”说到这里,陈骁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明天中午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不再安排统一大巴,各位同事注意闭馆时间、自行安排交通方式,在此期间,三餐不做统一安排,在会场吃或者在外面吃都随意。26号晚上结束后有聚餐,时间是26号傍晚五点,地点还是在这个宴会厅。大概就这些,希望大家今晚吃得开心,之后几天在蓉城玩得开心。” 呱唧呱唧又是鼓掌声,比刚才夏总讲话之后的还热烈。 鉴于在场的城市经理90%以上都是男性,他们应该都晓得这位陈副总的来历背景。鼓掌卖力,多多少少有这部分原因。 开席后,不停地有人去主桌找领导敬酒。 仇超群看了看路楠:“路经理,咱们也去吧?” 路楠点头,是该随大流去一去的。 拿好分酒器和小酒杯,路楠和仇超群往主桌前行。这期间,因为仇超群本省人的优势,还不停地被熟人拦下来寒暄两句。 这位仇经理依旧是十分热情地给路楠介绍:这是xx城市的城市经理、这是xxx城市的城市经理…… 期间也不乏有人取笑仇超群今天怎么带个美女一起,仇超群脸一沉,严肃地说:“你这个人思想就龌龊了啊!我这是看好路经理,年轻有为,提前想和人家攀交情,你可不要害得我得罪人。” 他这样说了好几次,后来的人也就不开路楠的玩笑了。 第159章 一路左右突围, 仇超群抱歉地对路楠说:“这些人,嘴巴闲,不过我刚才那样说了, 他们心里头就都有数, 不会乱讲话的。” 路楠并不太在意,笑着说:“所以还是仇经理你人缘好, 大家才会同你开玩笑。” “啊哈哈。”仇经理笑完,就喊人,“夏总!夏总!我带新认识的同事——华安市的城市经理,来给您敬酒了。” 就夏总的地位, 真不可能把所有城市经理都记住,不过出于某些原因, 路楠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 夏总好奇地问:“商务部的人最近在说的那位华安市路三签?” 【销售公司的老大能这么闲?能知道我的八卦?看来等到回华安之后, 还要加快招商的步伐,尽快摆脱这个名号。】 路楠都无奈了,只能继续装不好意思。 桌上其他领导问:“是校招进来的吧?”瞧着脸生、年纪不大。 路楠点头:“是,去年入职的。” “嗯, 那相当不错啊。”夏总客套地鼓励了路楠两句, “校招进来的人才有学历、有素质,像你这样好好干, 未来可期。” 路楠跟着仇超群给夏总敬酒, 毫不扭捏地喝了二钱小酒杯,按照座次走向下一位的时候,转头同仇超群说:“仇经理, 这位不用介绍, 我熟, 是我老领导了。骁哥,好久不见,我敬你一个。” 主桌的其他人刚才就在想呢,华安市属于岒江省,太子爷之前在岒江省呆了一年多,那么这位路经理会不会认识太子爷。没想到人家落落大方地表示是熟人。 路楠的态度这样坦荡,反而叫夏总高看她一眼:年轻女孩子不扭捏、不避嫌、不谄媚,又能在市场实打实做业绩,难怪老童对她评价很不错。 陈骁准备站起来,路楠马上说:“您坐着就是了。” 【刚才夏总都是坐着的,你别给我搞特殊。】 路楠的语气恭敬,桌下轻踢陈骁鞋子的脚可并不客气。 陈骁愣了一愣,笑了起来:“同事半年,之前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替经销商要费用、要活动的时候,不都是直接堵办公室的门。”说着,他还是站了起来,转头看了同一桌的公司高层们说:“路楠,我在就要批评你了,领导在和不在要一个样嘛。” 路楠很顺地接口:“骁哥不要揭穿我,不然传出去,回头我和吴总、童大区哭诉费用不够,他们可能就不想搭理我了。” 众领导都笑,他们很能理解陈骁所说——尤其西南大区的城市经理们比其他地方的要强势得多了,堵门、拍桌子、耍赖、装可怜,什么手段都用,就是为了和领导争取经销商费用支持。 转移了众人注意的点之后,陈骁端着酒杯,与路楠叮地一撞。 仇超群也凑过来与陈副总碰杯,只是嘿嘿一笑:“陈副总,我敬你。” 陈骁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分别说:“路楠你在华安市干得很不错,继续加油。仇经理,今年冲一下销量和回款的跨越目标?” “谢谢骁哥夸奖。”路楠一饮而尽。 仇超群苦着脸喝完,说:“我尽量。” 这种场合不适合叙旧,在座的人都是竖着耳朵的人精,而且后头等着敬酒的人还很多,路楠跟着仇超群在主桌转了一圈,最后同夏总、陈骁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那桌去了。 看得出来,仇超群在总部真的很吃得开,除了夏总之外,主桌其他领导他都能一一叫出名字,路楠跟着他,认一认人脸和职位,省了不少事。 就是走回自己那桌的时候,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仇超群眼神挺正派,看着不像是非奸即盗的人。那他这是图什么,总不能真是觉得我年少有为潜力股吧?或者是蓉城地盘旺我,出门就遇好心人? 想到对方暂时没有恶意,她便专心应酬眼前。 他们俩坐下之后,不一会儿又有其他桌的城市经理过来聊天、打探消息、拓展人脉等等等,抱着各式各样的目的,但是都还挺和气。 仇超群依旧是很热情地,给路楠牵线搭桥介绍同事。 大概是因为这边人多,不一会儿,张飞也端着酒杯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挤过来。 他的外表看着憨厚,给第一印象还不错,不过可惜一张嘴没说几句话,在场其他城市经理就知道这种人是什么货色了。 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路经理,我们是一个地方来的喂,你怎么抛下我坐这边了,不讲同事情谊了哦。” 酸不酸?真酸。 谁和你一个发面馒头讲情谊? 仇超群纳闷:“我们这是各省份城市经理观摩糖酒会的活动,又不是小学生春游,还得按班级排排坐?” 他一开口,川地口音太正宗了,还带着当地人的几分‘牛’气,张飞摸不准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便还挺客气:“那话不是这么说的,人家路经理也是头一次来糖酒会,万一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我们两个一起,我好照应她一下呀。” “你这个张经理不会说话,快自罚三杯。”仇超群嚷嚷。 张飞肯定是不肯的,不依不饶问为什么要罚酒。 仇超群就问:“你第几次来糖酒会?” “……第一次。” “那你觉得自己能照顾个啥子?”仇超群反问路楠,“你们岒江省的男人这么多管闲事的吗?就是个同事而已,又不是领导,还喘起来了。” 路楠失笑,认真纠正:“张经理不是岒江省的人。而且,仇经理,我觉得地域歧视不好。一个人不能代表一个省份的人嘛。”所以只歧视张飞就可以了,不要牵连无辜。 仇超群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 张飞被晾了好一会儿,周围其他人也自顾自聊天,没谁搭理他。 眼见张飞举着杯子讪讪地离开这里,路楠笑着说:“仇经理,我敬你一个!”不用亲自怼人的感觉可真好,一切尽在不言中。 仇超群咧嘴一笑:“嗐,小事。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再说,他也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领导那桌七点左右就走光了,他们走了之后,剩下的城市经理喝得更开心,路楠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和同一桌的人说自己要先回去休息。 鉴于今晚上仇超群一直挺照顾路楠,而且路楠本人喝酒也干脆,同一桌的人都没为难,纷纷说:“是不是坐飞机赶路累了?早点回楼上去休息。” 路楠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去洗头洗澡,没办法,这种场合结束总是一身烟酒味。 将头发吹得半干,想着刚才晚上几乎没吃什么,而明天早上要坐大巴车,大约只能喝几口粥,路楠决定放纵一把。 她拨了客房服务的电话,让送一碗红油抄手过来。 餐厅接线很贴心地问:“请问需要微辣还是麻辣?” 在路楠说了麻辣之后,对方还确认了一遍,最后提醒:“冰箱除了酒类需要付费,水和饮料都已经是含在房费内的,您可以畅饮。” 这,大概,是将贴心贯穿到底了。 不到二十分钟,红油抄手送到,白瓷碗盛红汤,看着就诱人。 路楠吃了两个,电话响起。 “喂,骁哥?”她接起电话的时候,恰好对着抄手小声呼呼了一下。 陈骁问:“你在吃东西啊?”认识这么久,他多少也知道一点路楠的饮食习惯,这个点吃东西,真罕见。 “红油抄手——你推荐的。” 陈骁一笑:“看来晚上是没吃饱。” 路楠反问:“难道你在这种场合能吃饱?” 必定不能。 把陈骁噎得没话说了之后,路楠才问:“有什么事吗?”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2节 “就是突然想到要提醒你一下,明天早上出发前记得吃晕车药。”这是陈骁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的拨电话的理由。 路楠笑了笑:“我晚宴上是听到啦,前台有。感谢太子爷体恤民情、准备周全。” 陈骁无奈:“不要贫嘴。我以为这种饭前讲话,没几个人听得进去。” 【而且,你不是和旁边坐着的人聊得欢么?】说起这个,陈骁就想吐槽,仇超群这个人,太自来熟。太啰嗦了。 “领导讲话,我都是一字不落记在脑子里的。”路楠敷衍说完,心想:怎么还不说重点,好怕抄手坨坨了。 明明知道路楠说的是假话,是她惯用的敷衍方式。 但陈骁的心情却依旧莫名地好了起来:“好了,你先吃吧,别坨坨了。” 路楠惊奇:“骁哥你打电话就是要说这?” 晕车药?就真没别的事了?品牌部副总挺闲啊? “只是顺便提醒你一下。”陈骁顾左右而言他。至于顺哪门子的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仇超群的事呢。”路楠嘀咕一句。 他们两边的环境都很安静,陈骁无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手机好一会儿都没声音,路楠还以为出故障了,从耳边移开看了看:没问题,是正常通话中。 于是她问:“骁哥?” “仇超群怎么了?”陈骁试图装傻。 路楠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我先吃抄手了,回聊。” 挂断! …… 第二天一早,路楠吞了晕车药,强撑着想吐又想睡的状态,到了场馆门口。 说起来,她这个晕车的状况也是很让人苦恼:自己开车是不会晕的、乘轿车做副驾驶稍微开点儿窗户通风是不会晕的、坐能开窗不会总是急刹车的大巴也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是轿车后排或者是密封的大巴,基本上就可以把自己‘送走’。 仇超群坐在路楠旁边,拿着个垃圾袋说:“我是真没想到你晕车能严重到这个程度。”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早先就知道路楠晕车。 看,只要留心,哪儿哪儿都是破绽。 状态不好,路楠张嘴的欲望都没有。 也幸亏今天有交通管制,从酒店到场馆还算顺畅,再多十分钟,她可能就要吐了。 下车之后,路楠感慨了一句:“人真不少。” 仇超群说:“每年糖酒会来蓉城的人不得了多。这几天学校放假、工厂停工、大部分公司也不上班,就是为了保障交通;顺便让更多人来会场上看看。以及,糖酒会也不收门票,本地人也喜欢来凑热闹,这么子,可不就人多了。” 路楠和仇超群他们在车上就拿到了准入证,然后在大门口排队等安检。 安检的队伍已经挺长了,好在入口有好几个,放行速度还算快。 排队等候的间隙,仇超群又说:“你看那些,有来找厂家的、有来找产品的、还有来闲逛的,看表情就能分出来。不过他们得十点以后才能进场馆,现在被放进去的,都是各大酒水公司的工作人员、员工。因为今天是头一天,早上有个开幕式,省里头的领导都会过来,要是这一片全放进去,安保工作不好做,所以让我们先充当一下看展来宾。上午会有很多领导、酒水集团公司董事长,就连电视台都会来,要是运气好,我们可能会被镜头带到,能上电视哦!” 路楠两辈子都没有参加糖酒会的经历,于是受教点头:“难怪要求我们穿正装。” 第160章 八点半, 路楠、仇超群这一批人也被放进场馆了。 种花西部国际博览城占地很广,为了本届糖酒会甚至还加盖了新的场馆,据说规模到达有史以来之最。 路楠心想:这没什么的, 以后糖酒会每一年的规模都比上一年要大, 所以每年招商的噱头都可以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场’,这些营销人才的嘴啊, 只是玩一玩文字游戏,倒也不算是骗人的鬼。 电子大屏放着本届展会的一些基本信息,譬如介绍着展览面积超过10万平方米,参展企业在3000家以上等等。 当然, 这么多企业是分区块开展的,糖归糖、酒归酒, 其中酒还按照种类分, 有葡萄酒区、烈酒区、低度酒区等等。 源川的酒?没有摆在上述任何一个展区之中。 带队的人低调却骄傲地说:“我们公司的展位在名酒区。”于是, 路楠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名酒展区走去。 仇超群比导游还敬业,小声同路楠说:“像是国酒、源川、令扬等国内第一第二梯队的白酒厂家,在糖酒会上都是有固定展位的, 而且位置是数十年来不曾变动——其实据说这些年除了国酒之外其他名酒厂一直都在和举办方提议想要变一变位置, 不过这种事情众口难调,反正到现在, 哪一家的位置都没变过。” 【名酒厂想要调换的是参展位置吗?不, 他们是想对上一梯队发出跃跃欲试的进攻啊。】 路楠想着,无论什么行业,还真是都不能避免排名这件事情。 仇超群还在说:“名酒区这边的人进场馆布置的时间都要比其他区域要早一些, 因为这边的装修需要翻新, 工程量挺大, 反正据我所知每年花费不少。但是依旧每年都要搞。” 都用上了装修这个词,可见布展有多豪华。 路楠很可以理解:“这一片都是国内名白酒,其他厂家翻新了,难道我们公司不弄?那显得多没面子。而且估计承接设计的公司也很头疼吧,每年都要玩出新花样。” “就是这个道理。”仇超群笑了。 到了名酒展区,带队人看了看表说:“九点左右省领导会在这边发表讲话,董事长也会一起来,所以这段时间内,大家就在我们自己展位周边逛一逛,别走太远,等开幕式的时候鼓掌什么的都积极一点哦。” 知道了~ 一群平均年龄30以上的源川城市经理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应答声。 路楠看着源川今年的展位——或许叫一个小型展厅才更恰当。 今年布置的风格叫她觉得略眼熟。 路楠稍加回忆,想起来了,这展区的宫殿造型、两坡相交处以阳文篆书‘长乐未央’瓦当为装饰的风格,和飞翔大品会所用的元素有莫名的相似。因用色以黑、黄、红为主,所以在一众名酒展位中显得格外庄重肃穆。 路楠想:虽然这种比较沉郁的风格未必会讨所有参观者的喜欢,但是肯定能让人耳目一新、印象深刻了。 展厅内部源川的五条产品线所有品相和年份俱全,近两轮的生肖酒也陈列其间。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当属展厅中间那个罩了玻璃、打着射灯的展品。 那是市价十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奢香级‘传世窖藏——至尊久远’,据说基酒用的是明末清初年间的,卖一瓶少一瓶,现在市场的实际售价远超定价了。 它牢牢占据源川的展厅c位,那黑底描金瓶的瓶身和这一次布置的主色调居然意外地契合。 仇超群见路楠盯着这款酒,便问:“是不是想知道这种价位的酒是什么口感?” 其实路楠有幸尝过——上辈子。 不过此刻当然是说:“对啊,很好奇。” “有一个机会——待会儿去展厅入口领张券。糖酒会上,很多参展商都会在展位上搞抽奖活动的,刚才走进来没仔细看抽奖活动的公告,不过我们公司年年的奖品都是酒,如不出意外,特等奖就是一瓶它了。”仇超群望着至尊久远,眼神也是相当热切。 路楠点头受教:“公司还挺下血本啊。” 仇超群又补充了一句:“嗐,我跟你说,不过这也就是凑凑运气。也许今天运气不好,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特等奖被预定出去了,那也没办法的。所以想喝至尊久远,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成为咱们公司的年度优秀城市经理,到时候年会颁奖,可以提一分酒器的它。不夸张地说,那么一分酒器里头就是装的不是酒,是钱啊,五位数的钱啊。” 听仇超群这个人说话真的很有意思,路楠忍不住笑着附和:“按照一瓶的容量合下来,确实如此。” 上辈子路楠领奖的时候,也在心里悄悄算过价格,是巴不得能把这玩意儿折现的。 听见路楠赞同自己的说法,仇超群露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快到九点的时候,入口那边果然响起了嘈杂声,仇超群问:“你想过去看看不?” 路楠摇摇头,什么领导董事长的,对她这个层次的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如果挤进人群只单单为了看他们的长相,那还不如今晚直接看本地新闻频道或者过几天看公司内部杂志,高清呢。 仇超群略显惊奇地说:“董事长本人哎,还有,据说今天董事长会带着陈副总一起出席,这样你都不感兴趣?” “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太好,但是我还是对董事长给我们发的工资和奖金更感兴趣。”路楠老老实实地说,“仇经理你要是想看热闹就过去吧,不用管我。” “那算了,我也没有很想看啦。就想着以为你会好奇呢,没想到你哈哈哈哈这么坦诚……”仇超群心里默默给从前的邻居小弟弟、如今的陈副总点了个蜡。 虽然看不见,但是领导讲话依旧能从扬声器里传遍整个名酒展区。 省领导讲话之后,是国酒的董事长发言,再之后是源川——此时,百事通仇超群又说了:“去年国酒之后是令扬的董事长发言,今年则轮到我们,一年轮换一次,春糖和秋糖都按照这个顺序。” 这很好理解,春季举办的糖酒会叫春糖,同理秋糖,只不过春糖年年都在蓉城开展,秋糖举办的城市则是不固定的,规模和影响力也不如春糖大。所以业内还是更认可春糖。 路楠点头:举办方这样安排,端水也是够平的,源川和令扬果然是见面必争锋啊。 半个多小时后,开幕式演讲就算结束了,省级领导在几位名酒董事长的陪同下逛了逛展区,并在几个展厅前拍了合影。 仇超群用手机轻轻戳了路楠的胳膊几下:“你看你看,陈副总站在董事长旁边,是不是还挺帅?唉,我要是有陈副总的身高就好了。” 说起这个,对外号称175cm的仇超群总是有点伤感,明明小时候比那臭小子高,结果现在矮人家半个头。 ↑他大概忘了,他印象中比陈骁高的那些年,是他们的童年,而他,比陈骁大四岁。 路楠认真地说:“南方人么,身材高大的少,仇经理你现在的身高绝对在及格线以上呀。我觉得挺好的。” “是吧?其实太高了也没必要对不对,上头的空气未必比我们下头清新。”仇超群瞬间就被安慰到了。 这种精神胜利法将路楠逗笑。 仇超群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我去展区逛一逛,我们省办吴总给我布置了作业的。”路楠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 说起这事儿,仇超群也苦着脸,来糖酒会都要写报告的,他也不能免俗:“那行,你自己转转,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路楠刚打算走,仇超群又提醒她:“别忘了去抽个奖。” 等路楠离开之后,仇超群凑到奖券领取处,和保管箱子的同事套近乎:“刚才那,我朋友,几号来着?” “干嘛?公平公正公开抽奖,不兴走后门啊。不过,如果想追人家女孩子,帮你弄个幸运奖也不是不行。”对方显然和仇超群也很熟了,说话相当随意。幸运奖是经典酒十年等比缩小的水晶摆台,做工蛮精巧了,折合市价得两百多块钱。 “说什么呢?谁要公器私用追女孩子?”突然有一道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陈副总。”仇超群一下子站了起来,恨不得剖心以证清白,“没有的事!” 保管奖券的同时也下子站起来,微红着连说:“陈副总,我们开玩笑呢。” 陈骁看了两人一眼,对仇超群说:“仇经理,跟我来一下。” 仇超群走前还转头和同事杀鸡抹脖子地做表情,大概意思是叫她帮自己把刚才奖券的号码抄下来。 …… 走到展厅外面,周围人声鼎沸,仇超群才小声说:“这都是误会,我追什么女孩子呀。我是想帮你问路楠刚才投的奖券是什么号码呢。” 陈骁微微侧头,挑眉:“她想要奖品?” 仇超群点头:“是吧,好像对至尊久远还挺感兴趣的。今年特等奖有内定吗?”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3节 “哪年没有内定?”陈骁反问仇超群一句。 老仇被问得卡壳,这么贵的酒,得主当然是年年被内定的。 所以他刚才劝路楠抽奖真是多此一举?! 他一甩手说:“不管了不管了,我这是为了谁啊。没中特等奖失落的也不是我,是人家小姑娘。” 陈骁想了想,笑了:“那你猜错了,她对至尊久远这么感兴趣,大概只是在换算,如果折现,能拿到多少钱、要交多少意外所得税。” “不至于吧?”这小姑娘看着白白净净、乖乖巧巧、气质又好,不像是看重钱的人呀——不对,人家刚才确实说了比起董事长,更关注奖金!所以,仇超群一个猛抬头:“还说你不喜欢人家?不喜欢人家,你特意拜托我照顾她做什么?不喜欢人家,你把人家的性格喜好摸得这么清楚?” 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人换成了陈骁。 半晌,他无奈地笑笑:“仇哥,你但凡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也不会在一枝花干这么多年的城市经理了。” 第161章 “陈副总现在这个行为是倒打一耙, 还是恼羞成怒?”仇超群这就不乐意了,他现在还是个城市经理怎么啦,在总部这种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地方, 当个城市经理也是十分劳心劳力的好吧, “你要是看不起城市经理,觉得我们职位低, 行,我马上就去告诉人家小姑娘。”人家小姑娘也是城市经理。 论起胡搅蛮缠,仇超群从不认输。 陈骁无语:“我不是那个意思。行了,我的错, 是我说错话了。” 见陈骁认错,仇超群马上更进一步:“所以, 你就是喜欢路楠, 对吧?” “哥, 你在这边啊?大伯他们刚才在找你。”陈骁还未回答,从展厅外转角另一边走过来一名年轻靓丽的女孩,她催促陈骁,“你要不回个电话吧。” 来人是陈骁二叔的女儿, 叫沈希音, 现在在源川集团的人力资源部工作。 虽然知道肯定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不过陈骁还是冲仇超群点点头, 示意自己去打个电话, 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 沈希音见到仇超群,也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仇哥好久不来总部了。” “忙嘛。”仇超群心想:去干哈?我和我家老汉(爸爸)天生就是气场不和,为了他的血压我还是少去总部大楼。 “我刚听说, 仇哥在讨女孩子欢心, 想要内定一个奖。”沈希音好奇地说, “是何方神圣哦?” 仇超群连跳美酒河的心都有了,连忙说:“幺妹儿你不要坏我名声,我是那种假公济私的人么?” 沈希音扁扁嘴,不置可否。 “真不是。”仇超群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是他也不能这就把陈骁供出来,于是十分苦恼地挠挠头,认真地解释,“我的人品你总该知道的,我又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我就是看人家年轻、才任城市经理,忍不住想帮一把。女孩子干这行,真的很不容易的,所以你刚才的话也千万别再说了,不然在总部传开,对别人影响很不好。” 他说得这样郑重其事,沈希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有点尴尬地说:“也是,我们部门的人都说仇哥你是活菩萨,这几年从一枝花市高升去别的城市当经理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真是一贯都惜才。”话是这么说,但是语气很别扭。 仇超群是什么人?他能让沈希音不高兴地离开么? 那可是相当于给陈骁帮倒忙了。 万一陈骁堂妹借着在人力资源部的便利给路楠使点小绊子呢? 毕竟对方想要打听路楠的信息是易如反掌。 于是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说:“而且吧,也不单单是这样。这个路经理还是你堂哥之前精心栽培的人,现在在华安市任城市经理,相当于你哥在岒江省楔了一个钉子,你不要添乱哦。” “我哥为什么要栽培一个这么年轻的女生啊?”反正她是不理解。 仇超群哎哎了两声:“幺妹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自己都是女生,怎么还能看不起别的妹儿呢?咱们源川里头可不兴搞性别歧视啊。而且人家是真的有本事,路三签!”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仇超群对这位路经理有几分照顾,沈希音确实可以理解了,于是她正色道:“仇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乱说。” 仇超群一脸赞许地点头,心里头想的是:同样是去年毕业的大学生,沈家这个妹儿真好骗啊。这也就更从侧面证明,陈骁那小子想要‘骗’人家小姑娘,可不容易。 陈骁打完电话,走过来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他冲仇超群一点头,意思是回头再联系。 沈希音想了想,说:“哥,我回总部,顺路吗?” “走吧。” 车上,沈希音果然打探:“仇哥说,那个女城市经理是你带的徒弟,叫我不要乱开他们玩笑。”说得有点儿委屈。 陈骁看了堂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即便不是我带出来的人,你也不应该开这方面的玩笑。” 沈希音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有点好奇。商务部那边都说这个路三签厉害——但其实合同总金额也就只有三四百万,并不不怎么样啊。” 陈骁客观地说:“可那是岒江省,刚任职能做出这样成绩的人,有几个?你不能用总部这边的体量去要求华东的城市。” “所以,这个路经理,真有这么能干?”沈希音还是不太相信。 “她在工作上的表现怎么样,不是我们能够三言两语去做评定的,年终的时候自然见分晓。”陈骁的话滴水不漏。 …… 在展馆逛得不亦乐乎的路楠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这么八卦地聊她。 十几个展厅,根本不可能一天逛完,她先从名酒展区开始,细细看了国酒的展厅:以为白瓷色和中国红为主色调,配合绸缎的元素,倒是有几分唐风。 国酒的c位当之无愧是白瓷系列,金章在射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路楠看到一群又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进国酒展厅,想要洽谈经销业务——【啊,这种卖方市场的感觉可真爽。】 除了在国内白酒行业稳稳占据龙头位置的国酒之外,名酒区还有第二梯队的绝大部分酒厂在这边参展。 主流的香型是浓香和酱香,但是并不代表其他香型就没有市场了。 譬如兼香型、清香型、凤香型、芝香型、药香型……都有它们各自的忠实客户群体。 路楠不贪杯,但是做这行多年,看见好酒,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走不动路的。 只可惜这边和糖区不一样——糖区的展位前面各家都摆了试吃,好多好多的免费试吃,任由展客品尝。 路楠看着,名酒区想要品酒还得递名片,心里头虽然理解,但还是觉得十分遗憾。 她是喝不上了,造假名片也来不及,走进去一递送:嘿源川的人! 人家酒厂的工作员人不冲自己翻白眼都是客气的。 她在名酒区逛了一圈,去场馆内餐厅解决了中饭,又特意出了名酒区,去烈酒区找了找一款目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品牌——颐酒。 出了名酒区,想要品尝就不那么难了,在颐酒展位前,路楠奉上名片,对方厂家人看见是同行,也只是笑着说:“您这边没有开车过来吧?饮酒不开车哦。” 就冲这样的态度,路楠觉得也能多喝一盅。 谁能料到若干年后,颐酒成为一匹黑马,杀入名白酒第二梯队呢。 带着一点预言家的隐秘欢喜,路楠还领了一个颐酒的手机链,做了一份问卷、填了一张奖券,然后继续往下逛。 既然来一趟,总要多学多看,路楠拍了不少照片,心里头对要写的工作报告已经大致有了想法。 这期间什么抽奖的小玩意儿领了一堆,她倒是对自己的手气一贯很有信心,果然还接到一个中奖电话。 四点多的时候,路楠特意留意了一下,源川在今天,也就是开展第一天抽出了几个幸运奖和两个三等奖、一个二等奖,大概重头戏还在后两天。 路楠打算结束今日份工作的时候,仇超群给她打了个电话:“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要不要你仇哥给你当导游?” 路楠婉拒,表示不麻烦对方了,自己准备按照旅游的攻略去逛一逛。 仇超群挂了电话,就立马拨给陈骁:“我本来想替你打探打探路楠晚上的活动,或者干脆替你约她的,但是小姑娘戒备心太强了,说话滴水不漏。亏我还以为经过昨晚和今天,我和她已经算朋友了呢。” 陈骁那边毫不意外,轻笑一声:“我猜到了,她是不是说自己已经做好攻略了?” 仇超群怪叫一声:“这你都知道?” “她是个做事很有计划的人,今晚上……”陈骁敲了敲桌面,说,“大概会去吃夜市火锅吧。” “她倒没有告诉我具体安排,所以我也不知道你猜得准不准。” “准不准的,验证一下就知道了。”陈骁说完这句,对仇超群说,“你不用替我约路楠,你们现在勉强只算是认识的同事,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不会和刚认识两天的异性同事单独出去吃饭的。”陈骁在单独上加了重音。 把仇超群气得:“行行行,算我多管闲事。” 电话被挂断,陈骁看了看手机,无奈笑笑。 不一会儿,滴的一声收到信息,是仇超群发来的:‘所以,你要怎么验证路楠晚上吃的是夜市火锅?’ 陈骁看完之后,并没有回复,算是小小报复仇哥刚才的挂电话之仇,让他牵肠挂肚地琢磨去吧。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手里的工作。 等到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毕,陈骁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怎么验证? 当然是打电话。 “骁哥?”对方很快接起电话,背景声音嘈杂,显然是在外面。 陈骁自若地说:“没什么是,我就是想问一问,今天在糖酒会的收获怎么样?” “你是想问工作上的收获还是物质上的收获?” 陈骁会心一笑:“领了很多小礼品?” “还中了颐酒的一等奖。”开心,市价一千多块。 “运气不错。” 路楠谦虚却很直接地说:“没什么的,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暗箱操作获奖人吧。” 陈骁:…… 第162章 “骁哥?” 路楠心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陈骁轻咳一声, 开口解释:“其实这种抽奖活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将大奖内定。” “我知道啊。”路楠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这种‘潜规则’一点儿都不稀奇。 “所以,公司今年的特等奖也早就已经……内定了。”不知道为什么, 陈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艰涩。 路楠楞了一下, 然后轻笑出声:“骁哥你该不会以为我刚才是在内涵你吧?” 难道……不是吗?陈骁没忍住问:“同样投了奖券,你却只中了颐酒的一等奖。”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4节 对方这样的反应真的有点呆了。 抽奖这种事情哪怕没有暗箱操作, 绝大部分的人也就是个分母啊。 路楠没忍住,又笑了一会儿,才抿嘴正色说:“我真没想那么多。不过,反而现在有点苦恼——因为骁哥你这样的反应, 会让我很难继续装傻啊。” 陈骁一下子警觉起来,以为路楠要挑明, 有些紧张地问:“什么?” 路楠正色道:“谢谢你, 让仇经理特意照顾我。” 这份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路楠知道, 陈骁应该是对她抱有一些好感,至于这份好感是什么时候产生和为什么产生——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她本来就很优秀、很招人喜欢的呀。重生的前前后后,对她表露过好感的人也不少呢。 只是别的人相比, 陈骁比较特别:他是路楠曾经暗恋过且没有‘得到’的人。 虽然不至于到‘人生八苦求不得’那么凄惨的地步, 但是他那时候保持距离的反应也给年轻的路楠带去一些挫败感。 因为当时的路楠也是这么暗搓搓地认为:我是整个市办最好看的,也是整个市办最能干的。 但没事, 大家都有少不更事的时候嘛。 当然, 现在想想,这种想法真的有些天真可笑,喜欢或者不喜欢从来都没有一个定量的标准去衡量。要不然, 天底下不符合大众审美的人或者不符合主流价值观认定的优秀的人怎么找对象? 那时候的她也具有及时止损的优点, 并没有觉得受到很大伤害, 只是自尊心有一点受挫罢了。这一点点小挫折,连生活的磨砺都算不上,就如潘莎莎所感受的一样,所以日后她们才能聚在一起,吐槽陈骁人帅心黑。 重生回来,再次遇见。 陈骁还是那个陈骁,路楠却已经不是那个路楠了。 二十三岁的躯壳盛放着三十多岁的灵魂,她经历过更多的事情,再想起这段没有结果的暗恋,觉得这种单向且短暂的情感也是挺单纯美好的。 以(心理上)更成熟的角度再认识一遍陈骁,她依旧欣赏对方,甚至因为多了一些接触,消除了前世的一些误解,能够对他做出更客观的评价。 路楠十分坦然地按照既定轨迹,重新成为陈骁的手下,到如今可以十分熟稔地同对方说‘我想狐假虎威’、可以开着玩笑挂对方的电话、可以在觉得场合不对的情况下踢他一脚。 但是要说——喜欢?好像又没有到那个地步。 至少对现在的路楠来说,在她的计划本上,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在她的认知中,不论重生前后,爱情都不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也许在她想要谈一场恋爱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恰如其分地出现,各方面都还合适,她会试着和对方接触一下。 这个人或许会是陈骁,又或许不是。 总之,现在的路楠并没有考虑这些事情的时间和精力。 她觉得,陈骁那边也有这样的默契。 所以他的行为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却又有些前后矛盾。 不可否认,剖析完陈骁的心理,路楠有一些开心,因为:被一个优秀的人喜欢,就等同于被一个优秀的人肯定;以及不讨厌的爱慕者,是可以满足她的虚荣心的。 路楠从来都是很肯正视自己内心想法的人,早年因为‘端着’而吃过几次亏,她现在活得更坦诚。 不过这份坦诚是她正视自己的内心。倒也不必强加于人,一定要逼迫陈骁承认什么。 因为经研究表明,陈骁其人有他自己的原则和顾虑。 身为成熟的社会人,她能够明白,陈骁现在的做法已经尽量都是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的。 所以她对陈骁说:“谢谢你,让仇经理特意照顾我。”只说这个,不提其他。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陈骁松了一口气,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你不是昨晚就发现了。” 路楠嗯了一声:“区区一枝花城市经理,和总部领导以及工作人员太过熟悉了,我猜是仇经理不仅是你的朋友,还是某位股东家中的晚辈?” 陈骁佩服地说:“全对。” 说话间,路楠的锅底端上来了。 陈骁十分自然地问:“你在吃火锅?哪儿啊?” 路楠没想太多,说了位置。 “攻略做得不错,那边的火锅很地道。我在你附近,或许,可以蹭一顿饭?” “当然没问题。” …… 仇超群不可思议地说:“所以,你就骑着摩托车过去,陪她吃了一顿火锅,然后把人送上出租车,就回来了?” “对啊,开车过去肯定会堵,摩托车比较快。”陈骁点头,补充了一句:“火锅钱我付的。” “不是,一顿火锅才多少钱,不是你付难道还要人家女孩子付?我就是纳闷,你……你俩就只吃火锅?吃完之后,你没提议带人家兜兜风、看看夜景什么的?” 陈骁笑着摇头:“你不懂。”你不懂,路楠是那种看起来温和有礼,实际上会在心里同别人划下一道界限的女孩子。他曾可以坦然地以上司身份请她吃饭,却在被对方察觉自己逾矩的念头之后被迫保持距离。现在,他还在学习摸索与路楠的相处方式,想要与她有更多的交流。 这种难以自持的心理,是仇超群所说的喜欢,但也不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更包含了欣赏、佩服、心疼、怜惜。尽管陈骁知道,后面的那些,路楠都不需要。 仇超群哪里知道陈骁千回百转的心思? 他只知道,自己又被敷衍了。 当哥哥的今天真的是很、生、气:“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你不会说给我听?活该你追不到女孩子。” “我没打算追她。”陈骁说。 仇超群生气都顾不上了,一脸你有病的表情:“没打算追,你这么殷勤干什么?田螺公子啊?” 陈骁摇摇头,认真地说:“至少现在,我没打算追路楠。她才当城市经理不久,如果有这类的绯闻,对她以后升职很不利。” “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这也太别扭了,人家年轻人谈恋爱不都是轰轰烈烈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畏首畏尾,好歹你还是咱们集团太子爷,要这么憋屈吗?”仇超群其实这也是帮亲不帮理了,但凡陈骁是他不认识的人,他还会夸对方是条汉子、有担当、能为女士考虑呢。 陈骁笑笑:“这不是憋屈。” 是因珍视而产生的克制。 不过这句话就不用告诉仇哥了,免得他说肉麻。 仇超群皱着眉说:“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既然你自己说要公私分明,那么以后这妹儿被人追跑了,你别找我哭。” …… 第二天,路楠十分高效地逛了所有酒水的展区,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哪怕穿着舒适的鞋子,脚依旧肿了。 好在蓉城人喜欢享受,她找了评价还不错的店,做了足浴、还试了试采耳,真是让人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捏完jiojio,路楠今天去吃了冒菜、钵钵鸡、老妈蹄花,还有冰粉、凉虾。 她实在是太喜欢凉虾这种小吃了。大米浆从漏勺里滑下去,圆头细尾确实像小虾米,煮好之后再加凉白开和红糖,又解辣又解腻。 【还要再熬多少年,这些小吃才能火到岒江省去啊!】 路楠就记得,烤苕皮这玩意儿后来到了岒江省,能卖十块钱一串! 第三天展会结束,各地来蓉城的城市经理在酒店聚餐,明天一早大家将回归岗位。 今天晚上,夏总和陈副总都没有再来,出席的是销售公司另一位副总,开席之前说了一些鼓励人的场面话,然后稍坐了坐就走了。 路楠猜,大概这位领导也怕七十多位城市经理打圈去给他敬酒吧。 这种场合没有了领导就如群魔乱舞。 来找路楠碰杯的人真的不少,哪怕有仇超群帮着挡一挡,那也还是一波接一波。这些城市经理倒也未必是恶意,而是在场七十多人,女的城市经理不超过一只手,一只手里头就这个最年轻最好看。 路楠对这种场合并不怵,来碰杯的人但凡是善意或者单纯好奇,她都愿意和人聊几句。 毕竟,人是视觉动物,希望多看几眼好看的人事物也没错,只要管好眼睛、嘴巴和手就行。 她有作弊器,基本上来者不拒,但是仇超群不知道啊! 把这大兄弟急,趴在桌子上给陈骁发信息:‘啷个办?这个幺妹儿莫要喝麻老!’ 陈骁回复他一句谢了,立即给路楠打电话。 仇超群眼疾手快地将路楠放在圆桌上的手机翻了个面递过去:“路经理,你电话响了。” 路楠接过来的时候扫到来电人姓名,微微侧头,看了仇超群一眼:是他通风报信吧?虽然自作主张,但在今天这种场合倒也是好心。 仇超群不知道怎么地,明明做了好事,背后还是一凉。 宴会厅里闹哄哄的,路楠一边和大家说抱歉,一边往接起电话往外走:“稍等,我这边有点吵。” 等路楠走到宴会厅外走廊的尽头,她才对着手机说:“骁哥?” “特等奖虽然被内定了,不过我这边有一顿夜宵安慰奖。你现在状态怎么样,还能出来吃一顿么?”陈骁委婉地问。 “我没有问题。没有特等奖,但是我有一瓶一等奖——只不过是颐酒,我可以带上它么?” “好。” “那,要不要喊仇经理一起?” “……好……” 路楠笑了:“开玩笑的,仇经理现在大概也无法脱身吧。地址发给我,我换身衣服、拿上酒就过去。” 第163章 路楠在酒店冲了个澡, 换了一件墨绿色的粗线毛衣,下半身穿着最普通的小脚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 她扎着丸子头, 额角有毛茸茸的碎发。 陈骁站在路边看见路楠下了出租车, 于是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颐酒手提袋:“这边走。” 拐进一个巷子, 这是一家在蓉城随处可见的市井火锅,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是特别……忙? 陈骁和路楠打完电话之后就飞速赶来排队,并且一再叮嘱路楠慢慢来别着急, 于是在距离挂断电话之后的一个小时才成功碰面。 尽管这样磨蹭,到了火锅店之后也还是再等了一会儿才叫到号——没办法, 火锅店的翻台就是这么慢。 “红汤还是鸳鸯?”服务员问。 陈骁看了路楠一眼:你做决定。 路楠回答:“鸳鸯吧。”倒不是她不能吃辣, 只是单纯因为有些素菜放在红汤实在是太太太能吸油了。 “微辣?”服务员小妹确认这是外地人, 于是开口又问了一句。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5节 其实路楠都可以,但是她之前发现陈骁好像是因为长期不在蓉城生活,吃辣的能力有所退化,于是说:“嗯, 微辣。”反正这边的微辣也是很过瘾的。 点涮菜的时候, 陈骁未免路楠拘束客气,直接说:“这一顿我尽地主之谊, 你只要考虑自己想吃的就行, 反正我不忌口。” “不忌口?那么……芹菜?”路楠跃跃欲试地问。 陈骁摇着头说:“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路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所以芹菜当然是开玩笑的。 路楠点了一些常规的荤素菜,譬如麻辣牛肉、黄喉、毛肚、鸭肠、贡菜、山药、莲藕、茼蒿, 转头问陈骁:“如果我点脑花儿, 你能不能接受?当然, 其实我就是这么一问,如果不能接受我还是要点的。只是会把它安排在最后一轮下锅,这样就不会影响你的食欲。” 陈骁一脸认真地看着路楠,两秒后绷不住了,伸出手指:“双份。” 路楠满意地点点头,和这样没什么忌口的人一起吃东西还是很快乐的。 点完锅底和涮菜,没几分钟服务员就将一切都上齐了。 坐等锅底烧开的时间,路楠仔细地打量了整个火锅店。 空气中洋溢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幸亏于店家在店门口和店内都贴了显眼的标识,所以店内没有人抽烟。 路楠每一次来蓉城(虽然目前这辈子是第一次),都能感受到这边的白酒氛围超级浓厚,这样朴实无华的火锅店,可能四五个人锅底加上一桌涮菜,也就人均一百,但是他们会点带价值上千的白酒,就着火锅一起喝。 反正今天路楠又看见了好几桌,有喝着十几二十几块流通酒的、也有喝着源川令扬等中高档品相的酒水的、甚至还有带着国酒白瓷系列来的,这样看起来,自备一千多元颐酒的陈骁和路楠也并不突兀。 酒水当然是允许自带的,只是会收取(实际上并不合法也不合理的)开瓶费,这也是餐饮业内的潜规则了,陈骁无奈地看了路楠一眼,合作半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路楠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们两人在看待问题上有很多相似的观点,在处理问题上也有相似的手法,更有一些莫名的坚持。 比如此刻路楠就知道,其实陈骁很想要和店家理论开瓶费的合理性,这与金额大小无关。 但是他们两个都知道,这种理论的行为不仅不会成功,还会扫了今天吃火锅的兴。 所以说,人活在世上,总是需要不停地去妥协,有些事情明明知道是不对的,但是它早已经成为了行业内默认的做法。仅凭个人的能力是无法改变现状/陋习,哪怕他是源川集团的太子爷。 抛开那些沉重的想法不提,路楠低头笑了笑:一个怕堵车迟到所以选择骑摩托、吃饭老老实实等叫号、依旧要给开瓶费的太子爷。实在是有些太过接地气了。 陈骁不知道路楠在笑什么,不过看着她轻松惬意的神情,他也将那些因为不理解那种潜规则而产生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试试看,和经典酒的区别在哪里。”路楠中奖获得的这瓶颐酒也是酱香型,服务员帮着开了瓶,她抢在陈骁伸手之前,吨吨吨地给对方倒了小半杯——对,这边只有啤酒杯,然后给自己倒了等同的量,十分严谨。 “一人一两,很公平。”路楠认真地说。 这下,轮到陈骁忍俊不禁:如果不是熟悉到一定程度,她也不能有这样的举动吧。 他在路楠不解的眼神中拿起杯子,与她叮地碰撞了一下:“为这公平的二两干杯。” 路楠这才知道对方的笑点原来在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多数情况下,我还是会克制的。” “我知道。”陈骁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提着杯子,以手背挡了挡鼻唇,再次偷笑。 “我觉得你是在嘲笑我。” 陈骁摇头:“我发誓,绝对没有。” 说笑之间,锅开了。 在市井火锅店里吃饭,会感受到它神奇的魔力。在这里不用想着餐桌礼仪、不用考虑吃相文雅、不再纠结是否食不言……因为周围的人都围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锅底,上上上下地捞取自己心仪的、已经烫熟的食材。 他们吃得红光满面、呼哧带喘、汗流浃背,直接饮一口酒水饮料,抹一抹嘴上的红油,继续朝着锅里下筷子。 路楠想得通,既然来到蓉城,那么就只管放开了吃;既然不是应酬,当然不用作弊器喝酒。 二两下肚,路楠脸微红,不过她本身的酒量也远不止于此,所以说话什么的依旧思维清晰。 但有时候,就像‘你妈觉得你冷’一样,也有‘你朋友觉得你喝多了’。 陈骁晃了晃颐酒的瓶子,感受到里头还剩一半左右,于是说到:“喝不完就存着吧,我替你保管,等你来总部开年会,我们接着喝。” 路楠望着陈骁,眨了眨眼睛,没有异议:“好。” 她答应了下来,陈骁悬着的一颗心就落地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但是,随着路楠一声‘好’,他发现自己满心雀跃。 大概是因为……对方没有反驳‘等你’和‘我们’。 分开的时候,路楠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好,到酒店了告诉我一声。”陈骁明白,于是与她挥手道别,看着她上了出租,记下车牌。 【下次见面,应该是很久之后了吧。】 …… 飞机降落,路楠将手机开机。 收件箱里有一条信息,是今天一大早就收到的:落地记得报个平安。 路楠一早上都没回复,直到现在才点了点屏幕,按下发送键:平安落地。 下飞机后,她去机场停车场找到自己的小奔,直接开车回住处。 这四天晚上,她都有查看郑晶收集转发过来市办所有人的工作日报,基本上没大问题,所以这剩下半天,她愉快决定给自己放假了。 说是放假,也只是睡了一个下午,傍晚四点多的时候依旧不得不出门。 因为田爱珍打电话说,想找她聊聊。 一个月经销权保留期快到期了,即便田爱珍不找路楠,路楠也打算过一两天去找她和韩建新。只是不知道今天田爱珍想和她聊些什么。 田爱珍约见路楠的地方还是上次那家养生会所,这边有提供养生粥、养生汤和红薯玉米之类的杂粮,对女士来说足以打发晚饭,等美容师退出去之后,又有安静隐秘的空间,很适合谈事情。 一室安静,路楠等着田爱珍开口。 好一会儿,田爱珍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她告诉路楠:“不好意思,这么临时地约你出来。我想说的是,我和韩建军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好了,就在今天上午。” 这件事能这么迅速地解决,说起来还和名酒世家有些关系。 田爱珍说:“你们源川在市区签了一家流通渠道的经销商的时候,韩建新还没太在意,但是后来听说名酒世家的人也在和你们洽谈,他就有些着急了。等到你们双方签约完成的消息在行业内传开,韩建新主动来找我谈了。他说他拖不起了,再拖下去,宏图酒业原本的市场就要被人分掉了。” “你看,先前我想离,他拖着我。现在眼见会造成生意上的损失,他过来和我说他拖不起了,说要如我的愿,把家业给拆分了。”田爱珍复杂的笑意转为嘲讽。 路楠对他们离婚的经过并不想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客观地说:“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的,我已经尽量为你们保留了经销权,但是也不能因此拒绝新客户签约的提议。” “你不要误会,我对源川签名酒世家没什么意见,不然你问我洪立军相关事情的时候,我也不会主动和你说那么多了。”田爱珍喝了几口菊花茶,接着说,“老实说,韩建新和我都知道,这些年宏图酒业是占了签约早的便利才能一直做源川的全品相全渠道经销商,但是……早晚都要重新谈合同的。我和他离婚、路经理你的到来、名酒世家的崛起都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 这样理智清醒的田爱珍,倒真有几分后世那个女强人田总的模样了。 路楠正色纠正:“这不单单是我个人的意思,我只是遵照公司红头文件的指示开展工作。” “我知道,而且你早早就提醒我了,与其抓着全渠道全品相,不如考虑一下分开做。我想过,你说的是对的。”田爱珍由衷地感谢路楠,“所以今天我找你,第一个是告诉你,我成功离婚——说起来可笑,我想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但是亲戚和朋友一个个都劝我看开点,仿佛我的生活从此就万劫不复了。我想来想去,大概只能讲给你这样并不太熟悉的人听,希望你对我说一句恭喜。” 如她所愿,路楠真诚地对她说:“恭喜你,重获新生。” 听到这句话,田爱珍如释重负地笑了,接着说:“第二个事情,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经销合同内容了。” 第164章 田爱珍十分坦诚地说:“宏图酒业现在已经一分为二, 公司的资产和债务早就做过评估,我财产保全申请得早,韩建新没来得及在这上面搞什么花头精。他坚持宏图酒业这个招牌归他, 客户和库存我们双方平均分, 说是平均其实最后总归是有点高低的,那我想的是专心做好一样, 所以和他谈了谈,黄酒的经销权我不和他争,那么刨除房子、门店、车子这些之外,作为补偿, 现金方面我拿的比例大一点。” 路楠很能理解,能拿到这些, 抛开男人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良心’, 本质上还是田爱珍本事大。 “分割手续这本周内就办完, 顺利的话,这几天我就可以和你们源川签约,四月初安排打款。但是说实话,我已经有十年没深入接触酒水行业了, 所以在合同量上, 恐怕只能先签小型经销商。”总不能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其余的钱, 总要分配一下存定期的、买保险的、买理财的, 才稳妥一点。 说到这里,她苦笑一下。最初想要争生意,确实有赌气的意思。 但是后来想想, 不论拿到多少钱都会坐吃山空, 做生不如做熟, 去贸然投资别的行业,风险比做酒还要大;给别人打工甚至都拿不到三五千的工资。 现在是打起精神准备干这行了,突然又有些忐忑。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中途也动摇过好几次。”田爱珍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路楠,虽然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从亲戚朋友那边得到肯定,但是田爱珍莫名就相信,源川这位年轻的女经理能够懂自己——她确信,路楠的这份懂和无声的支持同业绩、回款之类没有丝毫关系。 路楠才不吝于给她一些暗示与帮助,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笑着说:“只是动摇过,但田姐你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田爱珍点头:“嗯,不改主意了。就连合同金额和配货比例我都已经想好了。” 小型经销商的合同金额是50——299万,区间挺大,直觉告诉路楠,田爱珍不可能只签百八十万的。 果然。 田爱珍接着说:“我考虑过了,打算签先二百万的。其中五十万的流通渠道小酒、五十万的团购渠道经典酒、一百万的餐饮渠道特曲酒。你看,这样是否方便和总部报货?” 其他部分都还好说,就是团购渠道经典酒的总金额太少了,毕竟这款酒是源川公司的高端,十年、十五年以及二十年的零售终端定价分别是788、988和1588元。虽然出厂价在刚才说述的终端价格基础上打了一个相当大的折扣,但是定价档次摆在那里,经销商拿五十万的货,合下来大概也就一百多箱——这还是多拿十年,少拿十五年和二十年的配货安排。一百多箱酒,是分批次打款发货的,经销商普遍情况下是按季度回款,也就是说每次总部经典酒库房就出三四十箱的货。 其他的城市经理未必会喜欢这样的合同。 因为现在的源川酒厂行事作风和其他名酒厂一样,从上到下、从领导到业务员,都有一点‘桀骜’的毛病,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老一批城市经理哪怕面对经销商,态度也总是很拽,颇有一种‘爱要不要不要拉倒’、‘回款配货必须听我的’态度——就连总是笑眯眯的王兴龙也是如此。 路楠刻薄却客观地下了结论:还是之前粗放型发展带来的弊端,以及销售团队整体文化水平偏低的缘故。 厂家过于强势的态度,其实会让经销商体验十分不好。尤其在出货不理想的情况下,特别容易激发经销商和市办之间的矛盾。不然海临市的格林贸易也不会在终于解决了库存货问题之后,连‘好聚好散’的最后一顿饭都不肯和源川市办的人一起吃。 此时的田爱珍无疑是弱势的,因为她更需要源川的合同——而源川,却已经在三月签了一个中型经销商了。 “可以,我觉得这样的金额分配很合理。具体什么品相什么年份,咱们打货款的时候再讨论都来得及。”路楠并不在意这些,她既然敢暗示,就敢这样配货。 顶多,报货的时候被总部的人吐槽几句。那又怎么了? 田爱珍听路楠说了这句话,表情就轻快了一些,她说:“那行,因为我还在物色门店,也没地方招待人。等营业执照办下来、公章刻好,我去市办找你签合同。” 路楠点头。 …… 韩建新的动作好像总是比他前妻慢一步。 田爱珍前一天下午约的路楠,到他这边就是第二天早上。 晨会之后,路楠带着黄达方应邀去了宏图酒业的门店。 离婚之后的韩建新比路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脸上更多了几分颓唐。 他倒是没有详说离婚分财产的细节,只是说以后宏图酒业就是他个人所有,下月初可以续约,总金额三百万,要求还是和之前一样,经销源川酒的全品相和全渠道。 三百万,刚好卡在了中型经销商的下线,并且和名酒世家的合同金额一模一样,还稳稳地压了田爱珍的合同金额一头。 要说这是因为宏图酒业和名酒世家的老板心有灵犀,路楠是不信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6节 和韩建新的谈判要更费时间一些,这位韩总一直反复提他和源川之间的缘分以及从前愉快合作的经历。 但是在路楠看来,现在的行情和从前可不一样了。 不少商家因为白酒丰厚的利润而选择跨行做酒,其中也不乏像名酒世家那样资金雄厚的、能一口气开七八家门店的。宏图酒业这样的传统经销商,正在逐渐失去优势。 韩建新当然有危机感,所以才试图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打感情牌,争取源川的政策倾斜和更多的费用。 黄达方在一旁默默围观,心想:看来韩总还是和路经理接触太少,居然以为说这些废话能够打动路经理。 韩建新说得这么卖力,路楠却依旧有她自己的思量,她沉吟了一会儿:“韩总,这样吧,因为市区已经签了一位流通渠道的经销商,并且田女士也打算签流通,所以我建议您的三百万,做流通之外的四个渠道。至于品相不瞒您说,经典酒、特曲和流通小酒一直是抢手的,恐怕您得搭配一些和谐酒或者是难得糊涂系列。”后两者的市场知名度较低,销量都比较一般。 这个提议,倒也不太让韩建新意外。 整整两个多小时,是一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过程。 有上次和洪总谈合同的经验,黄达方给路经理续水的动作已经十分成熟了。 最后,宏图酒业的续约签订时间比田爱珍那边还要早,承诺本月底就可以签合同,且首付款金额为五十万。不过韩建新说:“前头二月底那批四十万的货还没走完,所以这笔五十万的款子要缓一缓再打。” 路楠并不意外,反正只要在六月底之前打款都算是第二季度的回款,所以在其他费用方面寸步不让的她终于松口说:“没事,韩总可以考虑五月份左右备货。”五六月也算是酒水销售的小旺季。 回市办的路上,路楠问黄达方:“宏图酒业这边,你打算自己对接还是交给胡悦庆?” 黄达方想了想,他手里已经有一个事儿特别多的名酒世家了,于是说:“小胡现在不是还没招商成功么,就让他去对接吧。” “那好,明天晨会上我就这么安排了。” 黄达方犹犹豫豫地问:“路经理,你说,田爱珍真的会和我们签合同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对方签了,真的能卖出去吗? 路楠看了黄达方一眼:“怎么,怕我让你去对接?你放心,她没有做名烟酒渠道的意向。” 黄达方纠结地说:“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我就是觉得她一个本地人,其实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的。你看,做生意总是有风险的,哪里有收房租稳当?” 【这就是大部分人的心理吧。】 路楠笑着摇摇头,不再和黄达方讨论这个问题。 第二天晨会,市办众人听说宏图酒业一分为二且韩建新和田爱珍都要签经销商合同的时候——居然都不是很震惊。 大概是因为这短短几个月,路经理做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 大家伙儿除了真心实意地鼓掌,没有别的想法。 路楠无奈笑笑:“停止拍马屁。”又分别和林燕、钱鑫说:“你这边也要准备一下,下个月田爱珍要和我们签合同,团购流通的事情,你上点心。” 林燕、钱鑫点头。 散会后,路楠喊住了林燕:“来我办公室一下。” 众人眼神乱飞:新来的团购主管犯事儿了么? 还是黄达方跟路楠时间比较久,嗐了一声,说:“月底了,要报账了,林主管那不是得去四方建筑要核报资料了吗?” 第165章 “你来华安市之后, 没几天我就出差去参加糖酒会了,所以一直也没时间找你聊聊。觉得怎么样?还能适应这边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强度吗?”路楠示意林燕坐下,别太拘谨。 林燕拉开椅子, 坐了一半, 组织了一下语言:“宏图酒业之前是半停摆状态,和我对接的人都没心思工作;名酒世家的马店长对我的工作倒是很配合;还有就是四方建筑, 我没见过小章总,只见到了刘阳j……”林燕把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姐字收了回去。 “宏图酒业我们待会儿再说,以及——名酒世家刚和我们开展合作,正是配合度最高的时候, 你多去几次,客情就维护到位了。”这两家都如路楠预料的一样没什么大问题, 她笑着说:“没事, 我之前也是喊顺口了, 总改不过来。你喊她刘阳姐、刘经理都行。她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林燕随即从善如流地改口:“刘经理说四方建筑对团购业务自有安排,也不需要培训,叫我没事不用过去。还说了费用的事情如果没有解决, 他们那边无法开展活动, 销量上不去,也就回不了款……” 其实刘阳的原话更直白一些, 大概意思就是她对源川这边的业务员是怎么敷衍经销商和市办的都很了解, 让林燕不用来做这些表面功夫,直接去问路楠,这几个月的费用是不是真的不能核报了就行。 费用, 不都被调走的老刘和现在那位经销商处的‘刘经理’吞掉了么。 【明明有能力, 却不用在正途。】 路楠在心里摇摇头, 又问:“我知道了,所以你前后去过几次,都只见到了刘阳?” “是,我一共去了两次,都只见到刘经理。第二次的时候,她和我说了这些话。”林燕有些不好意思。两次去四方建筑,面对刘阳的时候,她说话底气总是不太足,大概因为面对的毕竟是之前同公司的前辈,还是原本在这个职位任职的人,所以谈话的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路楠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最近,我会想谈一场赞助活动,如果能谈下来,估计四方建筑那边会开始配合你工作。” 四方建筑是华安市最大的团购渠道商,如果不能让对方配合自己,那么她在华安市的工作就是失败的。 这一点林燕心里非常清楚。现在听路经理这么说,她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问:“什么活动?我的意思是说,四方建筑的费用额度不是用完了吗?” 林燕问完,又担心是不是不方便打听,于是马上住口,抱歉地笑笑。 “是赞助高尔夫赛事的活动。”路楠笑了笑,“华安市去年年底在乌城建成了市内第一个高尔夫球场,我们源川经典酒特色活动之一就有高尔夫赛事赞助。但是我查了资料,省内总共也没几个高尔夫球场,去年好像海临市都没有搞赛事赞助,想找地方取取经都难。所以这次我也不是很有把握,我们先保密,谈成了再庆功。” “海临市去年都没有赞助活动吗?”林燕有些不可思议。 路楠点头:“去年的飞翔是六月底才签经销商的,在那之前,海临市经典酒的经销商规模都不够大,对垫付费用这方面,顾虑比较多吧。” 林燕忍不住笑了一下:飞翔之前……那不就是豪尔泰?也是,豪尔泰的陈总确实小家子气!哼! 路楠说得仿佛谈不成怕丢面子一般,但是林燕知道,路经理这样只是想让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自己放轻松一点。 虽然只来了不到十天,但是林燕之前在海临市办的时候就见识过路楠的工作能力,她听路楠这么说,也是松了一口气——原本,她打算撑到四月初再和路经理诉苦的,没想到路经理不愧是路经理,早就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了。 看见林燕如释重负的样子,路楠忍不住笑了一下,说起另外两个客户:“还有就是,宏图酒业拆分之后,韩总和田总都会做团购,金额都不大。其中韩总是有自己的团队的,你定时去帮他的大客户经理和销售人员做一下培训,小型品鉴会之类也不用次次都去,他那边有固定的客户群体,不太喜欢厂家的人介入。而且,我好不容易从王经理那边把你要过来,有很多工作要交给你做,不必要的应酬就不用去了。” 林燕点点头,少去几次酒桌应酬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至于田总那边,她有一小部分是老手,剩下则是新招的业务。不过她主要出货是餐饮渠道,所以培训部分让冯熠(餐饮渠道业务)去就行。”路楠安排着林燕未来的工作,“田总这边的团购……我估计她暂时没有招人的打算,应该是她自己上。” “那我要跟一跟田总这边的小品会吗?我这边没问题的。”来华安市的这些天,林燕也听了不少八卦,宏图酒业拆分的前因后果她都知道了,甚至于市办的人内部流传的说法——说路经理做事有魄力,而且还心善这一点她也是很认同的。 所以,林燕以为路经理现在把田总的事放在最后开口,是在斟酌和自己怎么说,让自己多帮衬田总那边一点,于是她痛快表态。 路楠大致能猜到林燕的心理,她摇摇头说:“不用去的太频繁,和宏图酒业差不多频率就行。其一是因为田总是本地人,她走团购拓展业务的时候,估计在宴席上说的都是本地方言,你去了也不怎么能插上话,反而尴尬;第二,正是因为插不上话,你容易被经销商当成大客户经理用,这没必要。” 公是公私是私,从田爱珍签经销商那一刻起,厂方和经销商的推拉、博弈,又开始了。 之前在海临市办闲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对接了豪尔泰却还被王晓雪抢走,林燕的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 她很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能配得上团购业务主管的职位,现在听路经理这么说,她低头笑了笑:这就是自己义无反顾来华安市的原因了。看之前菲菲和路楠走得近,路楠高升离开,菲菲顺利接手路楠全部的客户和资源。我没那么大野心,也没奢望接班华安市城市经理,但是跟着这样路楠做事,心里头舒坦。 …… 路楠给四方的小章总打了电话,说了赞助高尔夫赛事的事情。 对方听到路楠的提议,瞬间来了兴趣:“路经理,咱们找个地方详聊?” 正合路楠之意:“小章总带上刘经理,我带上林主管,咱们明天上午十点,乌城高尔夫球场见?” “好。”小章总答应的饶有兴致,高尔夫啊,国内玩的人真不多,华安市玩的人就更少了,那个新的场地他去过几次,倒是没想到源川这位新的经理把主意打到那边去了。 挂了电话,路楠让郑晶通知市办同事明天晨会取消,然后她单独给林燕发了信息,让她明天穿得休闲一点和自己一起出外勤。 说实话,从没去过高尔夫球场的林燕还有点小激动呢。 上午八点半,路楠接上林燕,出发去乌城,从市区往郊区高速口开的过程中,林燕出乎意料地羡慕为数不多的高层住宅:“我们老家那边都是自建房,所以我特别想住电梯房的,而且我特别喜欢岒江省……” 路楠闻言,建议:“虽然海临市的房价高,但是岒江省也有一些房价友好的城市,比如说华安市。我知道你和菲菲都有存定期的习惯,平时花钱也不大手大脚,如果今年华安市办能够达成我在省办写下的年度计划,那么,你可能可以在这边购置一套小户型了。” 基于她重生以来的那一点点小市民心思,路楠这个到哪儿都查房价的习惯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华安市市区现在商品房均价6000元/平方左右,八九十平方的小户型,百分之二十的首付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十万块。 【天哪,仿佛白捡。】当时路楠就在心里这么感慨,但是可惜她目前手头没什么钱了——并且她下一步的计划并不是在华安市买房,所以只好作罢。 不过才说完,路楠就意识这么说不太合适,‘指导’的意味太重,于是马上补充了一句:“这只是我个人不成熟的想法,你听一听就算了,不用当真。” 林燕笑笑:“我知道,我知道。”路楠语气里的善意她还是能听懂的,这种建议和当初董慧建议她怎么穿搭衣服时候高高在上的姿态完全不同。 等车到了高尔夫球场停车场,林燕小声问:“路经理,咱们进去就必须上球场吗?我不会打高尔夫球啊,你会不会?” 啊,这可难倒路楠了,她伸手去后排拎起包,颇为无奈地说:“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太会。” 她们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多分钟到,路楠让林燕坐在大堂沙发上等一会儿,自己则先去前台办了一张卡。 等小章总和刘阳到了之后,路楠看见他拎着一套球杆,便知道对方是个行家,遂直接询问小章总的意思:“坦白说我其实不太会玩这个,所以想问问小章总想怎么打,我和我同事都是生手,怕露怯。” 路楠如此坦诚倒是让小章总有些刮目,他说:“几位美女应该都不太熟练,那就去练习场吧。”说着,就准备去前台买单。 路楠连忙和刚才打过招呼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她新办的卡滴一声,就刷掉了另三人租赁球杆的费用和场地费用。 看着路楠接过卡片,小章总愣了一下,他真没有被异性请客的经历。 不过小章总转念一想:也对,源川的这个经理是想让我们垫费用呢,确实得好好巴结我。 小章总猜对了开头和结尾,却没猜中过程。 他们到了练习场之后,便有一个随同的教练陪着,小章总本来就会这些,就自己开球,教练去教三位女士一些基础动作。 路楠说不太会,但是其实还是稍微记得一点点站姿、握杆手势的,虽然准头不太行,总是挥空,但至少架势像模像样。 反观刘阳和林燕才是真的完全零基础,教练着重教她们两个。 路楠挥杆几次,找了点手感,总算开始逐渐击中了。 小章总等了好半天,也不见路楠说正事,便忍不住开口问了:“路经理说赞助高尔夫赛事具体是个什么方案呢?” 【沉不住气,你就失了主动权。】 路楠放下球杆,笑着说:“我本来是想等小章总你打完之后才聊这个的。不如坐着聊?” 小章总依言去旁边休息区找了张椅子,金刀大马地坐下,仿佛这样就更有气势:“路经理现在可以说说了,赞助高尔夫赛事,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确实。不过赞助这类赛事,是精准瞄准高端商务人群投放的广告,影响力极大、效果极好。”路楠有理有据地说。 第166章 路楠觉得, 和小章总这样的人谈事情,还挺有意思,反正比和老奸巨猾的洪总等人聊天要轻松得多。 他这个人, 有一点装——好吧, 不客气地说,是很装。 这种装腔作势和宋总侄子那个级别的又不太一样了。 小宋对混得没他好的人拿腔拿调地说话, 这是建立在他叔叔的社会地位之上的,并不是凭他自己的本事。他起初对路楠这份酒销的工作有点儿看不上眼,后来知道路楠稳步升职甚至成了城市经理,再面对她的时候, 就客气了许多。 而小章总的优越感,则是从骨子里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他家里有钱, 他本人也有钱。虽然他不能像他亲哥那样动辄调动上亿资金, 但是卡里总有几十万的钱随便花,凭这,在华安市也足称得上是‘一线阔少’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7节 如果是刚入职场的人,可能真的会被小章总的豪车、名表还有话里话外表露出的壕气给震慑。 但路楠不是, 且不说她后来自己也算小有积蓄, 就是现在,她负责一个城市的进销存, 谈生意也是五十万起步的好么? 虽然只见过两三次面, 路楠却已经差不多摸透了小章总的性格。 可能是因为他的亲哥章总过于强势和能干,对面这位二十七八的年轻人其实并不是十分精明的,且在事业方面也没什么雄心壮志。甚至于他自己都清楚, 他哥让他管着的这一摊子酒水买卖就是给他找点正事干, 能卖得出去挺好, 卖不出去就自用的。 抱着这种心态,小章总无所谓地说:“可是我听刘阳说,今年上半年华安市办给我们四方建筑的费用额度有限。这么大的活动,恐怕不好叫我们全贴吧?” 路楠现在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费用告罄的猫腻,但显然直接和对方挑明刘阳贪污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怎么会是全贴呢?关于高尔夫赛事赞助,我们源川之前有过先例,或者我可以先大致说给小章总你听一听。”路楠是做过功课的,“与一般小型品鉴会等活动不同,赞助高尔夫赛事除了餐费和饮用酒之外,另有赠酒额度,以及最重要的一笔费用:大型活动杂费。”譬如说,上次飞翔的大型品鉴会,走的也是这个费用项目。 小章总点点头,示意路楠继续往下说——他总不好说,他对这些名目不同的费用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吧?虽然经销合同上好像是有写这些,但是合同那么好几页,谁去一条一条逐字逐句地看啊。 路楠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于是接着往下解释:“平时我们给经销商按月核报的费用,走的是办事处费用,即整个华安市办每月、每季度、每年份规划的费用,用完即止;而大型活动杂费则是不同活动对应不同品牌部,走品牌部规划费用。公司有规定,高尔夫赛事赞助指定品相必须是经典酒,所以这笔费用是经典酒品牌部划拨的。” “嗯?”小章总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也就是说,高尔夫赛事赞助的开支,经典酒品牌部会另外拨款。” 【都说的这么明白了,难道要我直接说:经典酒品牌部有钱!】路楠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要说服这样的人,真不难。 解释清楚依旧会有费用补助并且来源是哪儿之后,路楠切入的角度并不是赞助一场高尔夫赛事能够卖出去多少瓶源川经典酒,而是整个赛事组织筹备、开始结束前前后后所能够结交到的人脉——整个华安市的政、商精英人士,多么‘诱人’的群体。 现在整个华安市大市都在轰轰烈烈地旧城改造,四方建筑在市区颇有关系门路,接了不少工程,但是除了市区之外,还有其他县市呢。别的不说,就说这高尔夫球场所在地、整个华安市经济最发达的乌城,兴建和待建的工地有多少个? 难道小章总的哥哥不想将业务范围再扩展一些? 路楠确信,对方哪怕略微有些草包,也肯定会对这一点感兴趣。 小章总听着听着,就来了兴趣,略微向路楠靠近了些:“路经理的意思是,赞助一场高尔夫赛事,居然还是对我们四方建筑更有利的喽?” 路楠点头:“华安市商业氛围浓厚,商海的人大多都好个面子,打高尔夫球与其说是体育运动,不如说是一个社交和商务洽谈的新方式。整个华安市‘首次赞助’这几个字的影响力有多大,小章总应该比我清楚。不夸张地说,四方建筑要是能够成功赞助一场高尔夫赛事,那么在参与选手中哪怕只提高10%的企业认知度,也是十分划算的。这种精准营销,带来的效果起码是硬广的十倍以上。” “再者说,正是因为公司有规定,高尔夫赛事的赞助用酒必须是经典酒,优先考虑单一团购渠道的经销商。”路楠笑笑,十分客气矜持地说,“所以我才第一个联系小章总你,看看四方建筑是否有意向。”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们没意向也没关系,华安市还有好几个做经典酒团购渠道的经销商呢。 这是路楠的真心话。 她确实是想借此事情解决四方建筑被透支的费用问题,但是如果对方不接受这个台阶,那也无所谓。赞助高尔夫赛事的事情,路楠大可以拉着名酒世家来做。想必,转行多年一直想要往儒商方向靠拢的洪立军对此也会挺感兴趣吧。 什么事物,一旦有人争抢,仿佛都会变得更香。 小章总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斟酌着问:“这样搞一场活动,一般需要多少钱?” 【稳了。】 “费用的多少与活动规模和现场布置等因素有关,我一时之间也无法提供精准报价。不过小章总,如果贵公司对赞助还挺有意向,那么咱们得抓紧时间和球场谈谈了。”毕竟这种赞助,不是你想搞就能搞的,前前后后需要联系的人和部门还不少。 小章总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子,说:“那来都来了?”今天要么去找这边的负责人谈谈? 路楠正有此意。 她去问教练要了球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教练看这对年轻男女也不像是拿人开涮的——主要是小章总的穿着打扮一看就很有钱,路楠的谈吐气质显得很有教养,于是教练给了路楠一个电话号码,是球场经理。 今天这一出也就和陌生拜访差不多了,能拿到球场经理电话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她走出几步外便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对方听闻路楠的来意,便说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详细谈谈。 路楠笑着说:“这可真是巧了,我也是和客户过来打球,两人随口聊起的想法,现在就在练习场呢。不知道是否方便去您办公室坐坐?” 今天是工作日,正巧球场经理还挺空,当即说,他来练习场找路楠他们。 挂了电话,路楠笑着说:“静候……十分钟。” 小章总惊呆了: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路楠对准备收拾东西跟她一起去的林燕说:“你们接着玩。” “对,你俩接着玩就是了,我和路经理去谈正事。”小章总随口附和。 刘阳看了路楠一眼,张口欲言。 路楠却只当做没看见她的脸色,同小章总说:“除了联系场地之外,我们还需要联系华安市高尔夫协会,想来小章总应该有认识的人?”她的眼神往对方专业的球杆上转了一圈。 小章总点头:“有的。” “那就好,以及这种赛事必须与华安市体育局那边打个招呼。如果四方建筑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是最好,没有的话也不要紧,之前市办做过zf赠酒活动,虽然联系起来有点拐弯抹角,但是总能攀上点关系。” 路楠将这种有些难度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小章总就更震惊了。 他以为他将自己吃惊的神色掩藏得很好,殊不知,在路楠眼里,这位小章总的心思可真是太好猜了。 她觉得一次性把人降服,以后的工作开展才会更为便利,于是接着说:“还有媒体方面,除了电视台和报社之外,网络媒体也不可忽视,还有社交平台的软广推广……当然,这部分的方案,我会让林燕做详尽再给你过目。小章总,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小章总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身子,点点头:“路、路经理看着办就好。”太可怕了,明明是比我年纪还小的女性,刚才那一刻我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只有面对他哥才会有的压力,真的是、太、可、怕、了! …… 由球场经理引荐,路楠和小章总见到了高尔夫球场负责人。 说服对方的经过则更顺利,因为去年年底球场落成以来,这项兼具高雅和艺术的运动在乌城有点水土不服。 在他们找来之前,负责人也在思考怎么更高效地提升本场馆的知名度,甚至已经开始考虑雇写手去当地论坛发帖了(路楠笑:这和后来的网红打卡引流差不多啊)——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既能快速地提升场馆知名度,又不会降低格调。 球场负责人颇为满意地说:“源川经典酒,我知道的,总在央视打广告,名气很大。” 路楠笑着补充了一句:“酒也是真的,很不错,下回我带两瓶给您试试。”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送两瓶品鉴酒出去,顺便还可以和对方谈一谈在球场水吧内设专门酒柜的事情——不慌,先难后易,赞助谈成了,还怕酒柜不能进场? 整个谈判过程中,小章总和隐形人差不多,基本作用就是点头、微笑、说没错。 他自己都纳闷了:平时我也不是这么笨嘴拙舌的人,怎么到了这个路楠面前被压制得死死的呢? 事情谈了一半,到了饭点,路楠给林燕发信息,让她带着刘阳去吃饭——刷路楠的会员卡。 路楠和小章总则是同球场负责人边吃边聊,因为两人都要开车,这次倒是没喝酒,但是路楠笑着答应,下次一定带酒过来——【看,这不就有了下次?】 在球场的餐饮区吃过中饭,从高尔夫球场离开的时候,小章总一反刚才抵达时的意气风发,居然有点儿蔫。 在停车场道别,路楠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早上我带林主管去四方建筑,咱们再好好研究一下方案的可行性。” 小章总倒是想说‘要不你那边把方案敲定再找我吧’,但是好歹记得他们这边才是真金白银掏钱出来做活动的一方,于是点点头。 他们四人,两辆车,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他连提议一起吃晚饭的心都没有了。 回程的时候,林燕一脸敬佩地望着路楠:“路经理,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路楠笑笑:“还没敲定呢,这阵子恐怕你要忙的事情还挺不少。昨天发给你的资料都看过了吗?” 林燕的点点头。 于是路楠说:“那么,这次的方案你来做吧。”就是她刚才说的,明天带过去找小章总一起讨论的方案。 “我?”林燕想说我从没做过,我不会。但是她侧头看着正在专心开车的路楠,咬咬牙说:“好的,路经理。不过有不懂的地方,我可能会需要您的帮助。”她不想拒绝,不想说自己不行,因为她知道,这是路楠给她的机会。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建议,你还可以请教一个人,她更专业。”路楠笑笑说,“李莉,李经理。”源川经典酒的省级团购经理。 林燕恍然点头:“嗯好!我今晚就联系她。” “不慌,先等我回去之后和吴总汇报一下今天进展。”路楠笑笑。 林燕继续点头,跟在路楠身边真的能学到很多。 另一辆车里,刘阳不动声色地问:“路楠今天和你谈得怎么样?公司真的要赞助高尔夫赛事活动了吗?那费用部分怎么算呢?” “还行吧。”刘阳问了一大堆,小章总却只是敷衍地说了这么三个字,随即反问,“你说,这个路楠以前是你的后辈?” 刘阳点头,暗自咬牙,却依旧要笑着说:“是去年才入职的新人,和我不一样——人家是女大学生。怎么,你对人家感兴趣?” 小章总瞟了刘阳一眼,摇摇头:“饶了我吧,我最吃不消的两种女人之一就是她这样的。” 第167章 路楠和林燕回到市办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 林燕便十分积极主动地在会议室整理资料——他们做业务的可没有工位。 除了路楠发给她的资料之外,她还问郑晶要了去年市办赞助用酒的vip名单:这部分人,是源川市办经营多年的关系网, 也是她需要做好客情维护的人。就比如正在准备赛事赞助活动如果谈成, 那么名单上的人必定会有一张入场券的,如果他们有兴趣, 甚至还可以有一张参赛资格券。 路楠看了一眼斗志昂扬的林燕,满意地点点头,回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去了。 吴川接到路楠电话,听完她的汇报, 很是满意。 看看整个省办: 第一季度签新经销商的人是路楠、回款最多的人是路楠——关于后面这一点,也有其他老油条城市经理说, 宏图酒业最后那八十万不过是昙花一现、垂死挣扎, 回头无法续约, 这个经销商也就完了。但是路楠用实际行动证明,华安市除了宏图酒业,还可以有名酒世家、还可以有小型流通经销商若干!并且这些老油条们不知道,但是吴川已经知道了, 下个月, 韩建新的前妻田爱珍还会继续和源川合作、还会安排打款。 其他城市经理拖拖拉拉交不上第二季度的促销活动政策,或者是只给出一些换汤不换药的旧方案, 让吴川十分不满——但是路楠, 咱们省办独树一帜的女城市经理,十分大胆地要在华安市推动源川经典酒赞助该城市首次高尔夫赛事活动。要知道,在此之前, 华安市办最大的活动就是四五年前办过一次大型品鉴会而已。路楠现在的决策十分果敢, 很合吴川的胃口。 “路经理, 你就放手去搞。品牌部活动的费用申报需要经过我、童大区和经典酒品牌部分管领导审核,我给你保证,只要你那边能谈成,品牌部那边,我帮你搞定。”吴川一边拍桌子一边承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现在经典酒品牌部的分管领导陈副总,是路楠前上司,于是他心里更满意了:这个路楠,既干练又有过硬的关系,前途不可限量啊!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是岒江省的人,做出业绩,就是为我们岒江省办争气嘛。 路楠当然要十分真诚地感谢领导关照,然后又稍微走了走形式,向吴川请教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虽然这样的行为很圆滑,但是……都是职场生存技巧罢了。 路楠又不喜欢像易伟、黄达方那样直白地拍马屁,主要是这个方式也不适合她——一个年轻的女下属天天对着稍微年长一些的异性领导吹彩虹屁,是很容易出事情的! 那么只能用这样委婉一些的方式了。 【如果你什么都会,那还要领导干嘛。】 【无所不能的你,可能也并不能令领导全然放心哦。】 …… 结束同吴川的电话之后,路楠告知林燕,关于活动方案的流程安排等等,有不懂的可以尽管去问李莉。 倒不是路楠不乐意教林燕,而是她手头的事情确实有点多,今晚她要整理的资料也不少,可以预见接下来十天半个月内她都要领着那位小章总到处跑关系。再说了,这位李经理是有点儿真本事的,林燕和她学一学,不亏。 基本上,赞助高尔夫赛事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方案策划,路楠把这部分丢给了林燕及她的场外指导李莉; 第二步对内统一经销商阵线,让四方建筑心甘情愿地出钱配合,这步目前问题也不大,单看最后小章总愿意掏多少钱; 第三步就是最费时间的部分,除了落实场地还要有人脉、有关系,才能把这场活动搞起来,并搞得有声有色。 林燕在市办加班加点地做方案,到下班时间,路楠让她收拾收拾,回家继续:“八点左右能发给我么?我还可以审一遍。” 路楠必须得承认,占用员工下班时间,自己现在就是毫无人性的领导:但是我发誓,我对他们平时的偷懒行为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8节 林燕爽快点头:“没有问题。” “好,加油!” 路楠拎着包先走了,郑晶从工位里出来,小声同林燕说:“你别觉得路经理是在压榨你哦。其实你把做好的方案发过去之后,她审方案、改方案也得花不少时间。” 像是担心林燕不信,郑晶接着说:“之前我们市办个黄达方,你知道的吧?他连最基础的表格都做不来,以前都是叫他手下那个胡悦庆做的,后来路经理来了华安,一来就叫我买了几本办公软件基础操作教程,盯着黄达方学,再后来黄达方交报表、交方案,做得不对都被路经理打回去。但就算是这样,黄达方也没把报表和方案甩给手下人了。你知道为什么的吧?” 林燕当然知道。 路楠这种行为,这就像读书时代批改作业时一丝不苟的老师,当时的你不懂事,觉得她很烦人、很讨厌,但直到长大以后,你才知道,这样的人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其实是真心为你好。 路楠要是知道林燕被自己随手为之的行为感动了,应该会有点无奈——她本人没有做圣母的心,帮的都是那些还能‘抢救’的人。而且,她不怕被取代,手下人能干一点,自己就能轻松一点,不好吗? 七点五十几,林燕给路楠发了邮件,并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做完方案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正在吸泡面的林燕忙不迭地去接电话:“路经理……” “你不会才吃晚饭吧?”听着对方含含糊糊的说话声,路楠无奈地说,“我都说了八点左右,稍微晚一点也没关系的。” “中午吃得饱,晚上都没觉得饿。”林燕不在意地笑笑。 路楠先挂了电话,让对方吃完再拨回给自己,然后就着这份方案,路楠提了一些改动的意见。 林燕并不好奇为什么路经理没有组织过此类活动却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有些人可能在这方面就是特别有天赋呢?要不然去年九月份飞翔那场大型品鉴会是怎么圆满落幕的? 林燕按照路楠说的意思修改完毕,再次发送。 路楠回复:“可以,明早去市办让郑晶打印两份出来。还有个事情我必须和你说一下。” 路楠的语气有些严肃,让林燕的心头一跳:怎么?! “这份方案,明天由我给小章总讲解,可能这样效率会更高一些。”路楠马上补充了一句,“不过等到真的拿下赞助活动,结束后写总结,我会把你名字署上。” 林燕理解,因为小章总那边完全没有和她平等对话的意思。 路经理愿意把这话说在前面,她半点意见都没有:“嗯,按照您说的办。” …… 章礼(小章总的名字)觉得自己他、妈、的、要、疯、了! 路楠这个女人是魔鬼吧?一定是吧? 自己才是经销商哎,是出钱的人哎,为什么全程都是她占主导? 难道是因为她一打开电脑脱稿演讲的架势和哥太像了? 难道是因为她对自己解释第三遍专业术语时候的眼神和哥太像了? 章礼觉得,这世界上有两种女人比较不可爱。 一种是娇滴滴装柔弱的,另一种是工作起来很强势的。 他对前者是厌恶,对后者是……虽然很怂,但不得不承认的……害怕。 这种害怕具体表现为,章礼从前那几分花花公子的架势在路楠面前分崩离析,碎得渣渣都不剩。 中途,他试图挽回一点面子,也不用挽回到之前和路楠谈论刘阳工作时候那么的云淡风轻(地装逼),就只要到高尔夫球场碰面那种程度就行。 但,他努力是徒劳的。 路楠说:“四个人一起上门显得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不利于谈事情。首次陌拜还是我和小章总先去,等熟悉之后再让刘经理和林主管去对接。你觉得呢?” 又是这句话! 看似民主的‘你觉得呢?’和他哥如出一辙地‘你觉得呢?’ 章礼无力地说:“我觉得你说的对。” 从那之后,他面临的情况就是,每天和路楠一起出外勤,每天——everyday! 自己在那些场合只能起到微笑的作用!而路楠却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和拜访的客户谈笑风生。 天晓得,一群三四十、四五十的大老爷们和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有什么好聊的?他过去的经历告诉他,这两种年龄与社会地位完全不对等的人放在一起,绝对是小姑娘单方面拍老男人马屁!要么就是尴尬到死的寂静。 但是…… 路楠,她能随口说热门时政?哦,她居然精通华安民俗?哦,她在酒水方面很专业? 【好的,那我闭嘴。】章礼想着。 清明祭祖的时候,章礼那个总是出差的哥回来了,小章总见了亲人,忍不住哭诉:“哥,你不知道源川新来的城市经理有多过分!” “嗯?是克扣费用?还是贪污费用?”章祺瞥了弟弟一眼,“我听说源川新来的城市经理是女的,难道她把你的那个女伴辞退之后,自己中饱私囊?钱倒是不多,但是我们总共就二百万的合同,前后要被亏空掉多少费用?”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自己理亏,眼皮子底下发生的都无知无觉,还是年底他哥那边查账查出来的。 但考虑到刘阳是个很知情识趣的女朋友,犯点小错误也可以容忍,于是章礼在年前自掏腰包平了账,然后和刘阳谈了谈,让她直接过来这边上班,工资直接是源川的两倍。 现在他哥旧事重提,章礼收了声,有些心虚地说:“倒也不是,是我们最近想搞一场高尔夫赛事的赞助活动……” “继续说。” “哦。然后那个路楠就一直拉着我去维护客情,你都不知道她可太过分了……”章礼说了一大通,最后控诉,“哥,我不就是头一天讲了讲绅士风度么,就说我开车,结果我觉得我就成了司机,连拎包都不配的那种。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哥点点头,说:“这么好的点子,肯定不是你想的。晚点我打几个电话,明天你带那个路经理,去拜访一下这几位,对你们的事件推进很有帮助。” 求哥无门反被坑,章礼只好在节后继续跟着路楠到处跑。 路楠不知道章礼的心路历程,但要不是考虑到对方是掏钱的人,她才不乐意带着一个装逼犯、拖油瓶。 就这,还国外留学回来的(老刘当初给她的说的)?野鸡大学吧! 终于在四月十号左右搞定全部流程,敲定了五一黄金周为比赛时间,路楠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刘经理和林主管了。” 她说不管就真的彻底脱手,让章礼还有点不适应。 路楠当然是去忙别的事情了——田爱珍新注册的公司名称就叫爱珍酒业,简单粗暴。签合同配货收款,这一套流程对如今华安市办的业务员们来说是驾轻就熟。 第168章 签完合同之后的田爱珍如释重负, 她诚恳地说:“谢谢路经理,接下来就请路经理多关照、多费心了。” “田总客气了。”路楠伸手,“这是我分内之事。” 两位年龄差距颇大的女性在源川华安市办握手, 并相视一笑。 田爱珍离开之后, 黄达方又鬼鬼祟祟地凑上来了:“路经理,咱们那个五一高尔夫公开赛, 门票有了么?” 他这一问,还在市办的人都支起耳朵。 路楠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笑着摇摇头说:“对接的经销商和你们打听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活动已经取得相关部门的准许, 公司总部那边也给了费用批复,现在都进入筹备阶段了。 华安市就这么点大, 别说是源川的经销商, 就连其他酒水公司的厂家和经销商也都听到动静了——反正黄达方听名酒世家的人说, 令扬那个臭嘴吴克诚好像又懊悔不迭,说自己怎么又慢了一步之类的。 黄达方心说:这臭嘴,他就可劲儿吹吧!慢了一步?明明就是没有想到这个方案,现在看我们路经理搞起来了, 才马后炮的。 “是啊。老马都问我三回了。”黄达方挠头, 无奈地说。所以真不是他太积极,而是经销商的人催太紧。 最近因为忙高尔夫赛事, 所以去名酒世家培训次数变少的林燕也点点说:“马店长也问了我一次。” “门票肯定是会有的, 林燕你今天去四方建筑的时候和小章总沟通一下这个事情,想必他们那边也在列宾客名单。”路楠转头对其他业务说,“你们对接的经销商那边也不用答复得太快, 先拖一下。” 路经理这么说, 黄达方即刻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他一听就懂啦! 其一是因为这确实要和四方建筑商量一下; 其二就是饥饿营销嘛, 少量放出才更显珍贵。 当然,最后还是可以分批次满足其他经销商要票的要求,那才能显得华安市办的业务们有本事。 在场都是老油条了,就算如骆俊杰这样稍微有点愣头青的人——商超渠道的主管小骆虽然最近存在感不高,但确实是最早被路楠收服的人,就是叫路楠点评,骆俊杰还需要打磨。对,如骆俊杰那样的,也能意会路经理一半的意思。 这,也算是华安市办初初崭露的一种‘团魂’……吧? …… 等爱珍酒业收到第一批酒水、田爱珍本人辗转于本地人情酒桌、冯熠忙得脚后跟打跌带着人到处铺货的时候,五一黄金周越来越近。 高尔夫赛事活动方案已经敲定,具体安排如下: 比赛分三天进行,五月一日上午是开幕式和媒体采访时间,下午是安排参赛选手练习、适应场地;五月二日是预赛;三日是决赛,三日晚上则是颁奖与庆功宴。 这期间,四方建筑需要支出的费用有:场地费含布置费和清洁费、参赛选手的住宿餐饮交通等费用、媒体软广费、物料物资奖金奖品开支、开幕式表演费用和当天中午的自助餐费用、庆功宴宴席费用…… 小章总之前没参与过这样的活动,一看预算——金额倒是不大,但是他酒水这块业务是单独成立的子公司,会计单独做账的,现在对公户头里没剩几块钱,账目也很不好看,于是他巴巴地去和他哥请教:“要么,再精简一点?”不然他又要贴钱对公了。 章祺看了小自己七岁的弟弟一眼:还是小时候打得少了,搞什么以理服人,总问他觉得怎么样。养出一个绣花枕头,白长了一张精明的脸。 绣花枕头对亲哥的情绪感知度还是很敏感的,一下子反应过来:“……哥,你是不是觉得不用精简?” 章祺拿起方案,扫了一遍,用签字笔将其中几处圈了起来:“酒店级别再往上提一提、庆功宴去乌城最好的酒店、参赛选手、评委往返住处和赛场不要用大巴,改包商务车车队,车身统一贴四方建筑广告标语……对公账户钱不够了?我叫许芳打五十万过去,既然要做,就不要抠抠搜搜的,钱都花了更要做出效果。”许芳是建筑公司的出纳。 章礼没想到预算到了亲哥手里不减反增。这么一增,最起码又多了十万的开支。 他能怎么办呢?出钱的是老大,章礼只能弱弱地说:“车身广告标语那可能……还得带上源川经典酒的广告词和元素。”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路楠那个女人必定会提这一点的,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章祺不太在意这个,点点头:“这个你看着办。还有事?” “没、没事了。”在外呼呼喝喝的小章总麻溜地滚蛋。 出了总公司,他想了想,还得和源川的人分享一下已确定方案又要改动的‘好消息’。 至于新增的十几万? 章礼其实也没把这点钱看在眼里,毕竟他买一台车都可以赞助高尔夫赛事好几回了,只不过不挑衅路楠几句,这位小章总大概心里头会不太舒坦。 于是他在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翘着脚给路楠打了个电话:“路经理,我这边关于活动规模有了一些新想法。”他巴拉巴拉重复了他哥刚才的话。 电话那头十分淡定地回答没有问题。 这个态度可不是章礼想听到的:“怎么样,我们四方建筑搞活动,可是认认真真下血本的,你们源川那什么品牌部,能不能报得起?” 路楠:对方如果现在叼着一根牙签,就更像反派了吧? 她波澜不惊地说:“我记得上上周的周三给小章总你发过邮件,里头有费用标准参考。林主管后来应该也带纸质版给贵司财务了吧?当然,四方建筑愿意精益求精,我这边更加会全力配合,把这次赞助活动搞得轰轰烈烈。修改一下方案细节很快的,小章总要是急,傍晚下班之前林主管就可以发新版给你。” 路楠又说:“至于费用额度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品牌部打过申请了,只要下半年四方建筑的合同金额、回款能够更上一层楼,咱们都好商量。” 她根本不在意章礼话里的讽刺——人家出真金白银,总要允许对方哔哔叨叨几句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39节 章礼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最后无趣地说:“我听小林说,过几天你们那边什么领导要过来的?住宿要我安排吗?” 路楠笑了笑:“小章总太客气了,我公司领导会住在协议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章礼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拳头,捏着嗓子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嘁!” 直接推门进来的刘阳愣了一下:疯了? “咳,就是那个,在公司毕竟我还是你上司,下次进来记得先敲门。”为了挽回一点面子,章礼十分认真地说到,“你有什么事吗?” 刘阳垂眼,无所谓地笑笑:“问问你晚饭想吃什么。” …… 四月二十八中午,李莉带着海临市办两位团购经理先到了华安市,随行的还有一个计划外的人,徐文涛。 李莉身为源川经典酒省级团购经理,这样规模的活动,她必须提前来协助一下市级团购人员的,带项菲菲和王晓雪。王晓雪被豪尔泰的陈总点名对接,即顶替林燕之后就从和谐酒团购部转到经典酒团购部,李莉要带她们过来也是提前和路楠打过招呼的。对此路楠无所谓:“正好缺人手,感谢李经理、徐经理带人过来支援。” 至于徐文涛,身为经典酒品牌部海临市市级品牌专员,华安市并不是他辖区。 他是蹭李莉的车来的,笑眯眯地对路楠说:“路经理,我来学习观摩一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倒也是个正当理由。 【只是这话,茶香四溢!】 “当然,欢迎徐经理。”路楠同样回以客套微笑,“几位吃个午饭、休息一会儿。” 路楠安排到:“下午林燕陪李经理去见一见四方建筑的小章总。”至于徐文涛,华安市的经销商就不劳烦他费心了。 李莉点头且问:“路经理下午有事就去忙自己的事,林燕带我过去就行。” 路楠笑笑,对徐、项、王三人说:“大家今晚在华安市住,市办协议酒店就在附近,一会儿郑晶带你们过去。明天我们一起出发去乌城,之后需要在那边呆到活动结束。明天检查高尔夫球场场地布置,后天上午彩排、下午协助四方建筑做好宾客抵达接待工作——李经理,徐经理,项菲菲和王晓雪到时候我就借走了,让她们给林燕搭把手。” 省办总经理吴川会在三十号晚上直接到乌城,今天来的都是平级,路楠没有盛情款待的打算,不过为了避免这两人心里觉得不舒服,她还是解释了一句:“活动前事情又多又杂,招待不周。等活动结束后让我好好款待李经理和徐经理。” 路楠的态度都摆出来了,脑子还算清楚的李莉和徐文涛都没有意见。 “林燕那你明早到球场之后,抽空和她们说一下活动流程。”路楠叮嘱。 林燕点头:“好的,路经理。”说完,她冲盯着自己的项菲菲笑了笑,至于脸上挂着并不太自然微笑的王晓雪,林燕已经不在意了。 …… 路楠对徐文涛这个人的观感很一般。 晚上回到住处,她斟酌了一下,给陈骁打了个电话:“骁哥,徐文涛来华安了。” 陈骁皱眉:“他想做什么?”王兴龙后来和他说了,年后省办月会,徐文涛一个劲儿往路楠身边凑,恐怕不怀好意。不过按照路楠的说法,徐文涛是打听他的事情比较多。 “倒是没做什么,就是跟李莉一起来华安市了。”路楠依旧一边对镜擦脸一边同陈骁通话,“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你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陈骁下一秒就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这边查不出徐文涛有什么异常。”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骁有些不好意思。 接着,他补充道:“徐文涛是川省人,家庭条件有些困难。入职七年,他工作能力还行,最早是助销员,后来转正做了餐饮渠道业务,接着进了经典酒品牌部,前年拿过一次优秀员工奖,有籍贯优势,这个年纪能当上品牌专员也不算太奇怪,他前后呆的几个城市我都找人打听过了,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没什么特别的。” 【看看,连陈骁都知道源川内部任人唯亲,哪怕不是亲戚的亲,同等条件下,川省人升职就是比其他籍贯的人要容易。啧……】想到一点不愉快的事情,路楠漫不经心地说:“如果王兴龙说的没有过分夸张,那么我不信徐文涛只是单纯对太子爷本人好奇而已。” “路楠。”陈骁干咳一声。 “开玩笑嘛,大家私下都这么喊你的呀。”路楠放下爽肤水,正色说,“不过,如果你查不出他有异常,那不是正表明了,让他来打听你消息的人,在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根基可是……很深的,从渠道到品牌部,哪怕是本地人晋升也太快了吧?优秀员工是什么级别的?谁颁奖?董事长出席了么?” 其实路楠倒是有几分猜测,她觉得自己不明示,陈骁早晚也会查到,倒不如帮他省点力气——【应该不算揠苗助长吧?轮到我来提示陈骁,这感觉还挺微妙的。】 陈骁一愣:“……你提醒我了,之前的调查确实有盲点。明天我去找前年公司年会的录像资料,再查查他渠道上的事。”不知道为什么,陈骁觉得路楠绝对不是无的放矢。所以他之前怀疑的方向,好像是错的。 “其实也不太重要了吧,他以为他在暗,其实已经在明。”路楠不太在意地说:“而且你在蓉城,他在海临,显然徐文涛背后的人,并不是让他来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 【想要对你不利,就应该派人去你身边,而不是在你曾待过的城市打听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这个人费尽心思,极大可能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你一点而已。】 聪明如陈骁,听懂路楠的言下之意,心里也知道路楠分析得很对,徐文涛的存在也许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威胁’,但是:“如果徐文涛在华安市有什么不恰当的举动,或者给你造成困扰,你马上告诉我、不,马上去找吴川。吴川这个人,行事还算公正。” 路楠笑了笑:“给我造成困扰?那也要他有这个本事。” 第169章 路楠话里流露出的自信和骄傲让陈骁的心跳倏然快了几拍。 然而, 现在这种见不到面、只能隔三差五给和对方通话的情况下,他每次只能凭借路楠的语气去猜测她说话时候的表情。 陈骁知道,路楠平时很稳重, 大多数时候脸上都带着礼貌的微笑。但是她有一双灵动的眼睛, 有时候会偷笑、有时候有骄傲、有时候甚至眼里满是讥诮,陈骁见过路楠的很多面, 让他说对方的哪一面最好?他回答不出来。【因为,这就是路楠啊,是我欣赏且……中意的人。】 电话那头,路楠才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有点儿装的话又击中了某些人的心。 她只觉得这种话果然还是只适合在心里想一想, 说出口居然有点油腻,于是哈哈了两声缓和气氛:“我开玩笑的。” 陈骁也无奈的说:“喊吧喊吧, 你不是说大家私下都这样喊的么。”难道我还会因为这点小事和你计较? 路楠转头说正事:“骁哥, 你现在不用想太多。如果我们的分析方向是对的, 那么徐文涛这个人更不会得罪我,充其量,就是想要再打听打听你的事情,以及观察一下我这个传说中被太子爷亲手培养出来的‘嫡系’到底有什么本事。”是你让我喊的哦, 路楠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对方来意不明, 你还是得小心一点。”陈骁沉默了一会儿,说, “真的很抱歉, 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想。事实上,你给我带来的便利和帮助,远远比给我带来的麻烦要多。”路楠说的是实话。 这个话题突然一下子沉重煽情起来了, 这可不行, 路楠打起精神欢快地说:“话说回来, 骁哥你居然在收到我的签呈之后还想卡我的费用……哼哼哼?” 陈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了:“这是品牌部例行作风,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咳咳,最后不还是没卡掉么。” “那是因为我的方案做得臻于完美!” 嘻嘻哈哈说了好一会儿,陈骁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舍地说:“早点休息吧,接下来几天你还有得忙。” …… 接下来两天,徐文涛果然很安分,这让路楠对自己的判断更有了几分信心。 不过,哪怕对方真的是不怀好意,路楠不是全无准备的:经销商他休想私下见到、活动现场他休想落单。 【重大活动有小人使坏的戏码终究还是影视剧里头比较吃香。现在?这种赛事活动都是环环相扣、每一步可直接追究负责人的,真要使坏,他收买谁?或者是要亲自上?比赛流程他是插不上手的,恐怕得用蛮力破坏硬件设施才行。显然徐文涛脑子没毛病,犯不着这么干。至于王晓雪,来了之后倒也算乖觉,林燕给她安排简单且不重要的事情,她也没有犯错的机会和胆子。】 这两个路楠并不太喜欢的人,一个安静旁观、一个老实帮忙,都没有搞花头精。 四月二十九三十号两天,因为路经理在乌城,所以华安市办晨会都是开视频的。 而且她早就和市办的人说过,自明天起,整个高尔夫公开赛期间,黄达方他们这些对接了经销商且给经销商比赛门票的人,负责照顾好各自的经销商,包括启程返程时间、领取礼品、午间休息、吃饭喝水等等一切琐事。 所以今天早上只是以防万一,再叮嘱一遍而已。 “有什么问题,不紧急的都先去找郑晶,处理不了再找我。明白?”路楠说完,平板电脑里,以黄达方为首的市办业务一个个老老实实点头。 事情交代完,李莉过来敲她的房间门:“路经理,我们今天要过去盯彩排了,对吧?” “是的,稍微等我两分钟。”路楠打开房门,对李莉抱歉笑笑,“我收拾一下包就好。” 李莉客气地说:“不着急,是我来得早了。” 路楠想,李莉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提早过来敲门催人,于是一边收拾手机、平板电脑、充电线、充电宝、车钥匙等等,一边等她说明来意。 果然,不到半分钟,李莉又开口了:“路经理真的会调教人,林燕到了华安市之后成长了很多。” “主要是这边缺人手,所以一个人当两三个使,做得多自然就会得多。”路楠并不居功,林燕本来就是那种嘴巴不太会说话、但会干实事的人。 李莉面有惭色地说:“不不不,论起识人、用人,我真是不如路经理。之前林燕在海临市经典酒团购部大半年都没做出什么成就,最后经销商要调换人,我也没能保住她……不过现在看到她跟在路经理你身边,已经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我就放心了。” 路楠明白了,李莉这是和自己解释——因为李莉之前不看好林燕,所以…… 【她不会以为我对要到的人是林燕这件事也是不满意的吧?】 “没事,挺好的,我觉得林燕挺好的。”路楠重复了两遍挺好的,信不信由李莉。她也懒得解释说她一开始想要的人就是林燕,如果要是过来的是王晓雪或者洪丹妮,一个懒惰一个胆小,她反而要头疼呢。 李莉观察路楠的脸色,确认对方说的是真心话,又向她卖了个好:“徐经理可不是我邀请来的,是他主动请缨。听朱玲玲说,他平时还喜欢办公室的女孩子们聊聊天、开玩笑什么的,不过何曼琳和徐瑶不太喜欢跟他聊天,大概是因为他总喜欢打听陈副总在海临市的事情吧。”李莉原先和省办的几个女孩子也不太熟,不过上次ktv闹出一首《小酒窝》无人唱的事之后,李莉自然就猜到了何曼琳的心思。 路楠心里有数,虽然李莉的‘告密’比王兴龙要晚得多,但是有足够的客观性。 “我好了,李经理,我们走吧。”路楠笑笑。 这一天彩排了三次,大的纰漏没有,小的细节有调整,都不是什么大事。 …… 当晚,吴川也来了,他依旧没有买车,自然也就没有配司机,路楠问清楚对方大巴到乌城的时间,亲自开车去接。顶头上司嘛,没办法的。 接上吴川之后,路楠说:“今晚四方建筑的小章总请大家吃个饭,不过时间还早,吴总您可以先去酒店休息一下。” 一路上,吴川问了问赛事赞助的大致情况,见路楠说得井井有条,便点点头:“路经理的组织策划能力我还是很放心的。去年海临市飞翔大型品鉴会的总结和视频剪辑在总部年终总结会上也是广受好评。” 路楠心想:恐怕广受好评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做总结的人吧。 “那也需要领导过来把把关。”说话间,路楠给吴川详细介绍了一下四方建筑的基本情况,单独点了一句,之前市办的团购业务主管刘阳现在在经销商处工作。 吴川点点头:“好,我心里有数了。”其实他年前跑市场的时候也来过华安,不过时间仓促,当时的刘经理并未带他来四方建筑,只拜访了宏图酒业。 路楠听到吴川说的后半句,在心底呵呵一声:老刘,鸡贼。 不过当时既然让老刘以本地客户资源换封口,路楠也不会说话不算话。 傍晚五点左右,路楠带着吴川、李莉、徐文涛、林燕去乌城大酒店。 小章总设宴邀请吴总吃饭,嘴里说着抱歉:“我哥临时有点事,现在还在外地,明早上开幕式致辞都赶不上,叫我替他。不过吴总放心,三号晚上颁奖的时候他肯定能赶回来。”以此,解释一下他哥并不是怠慢源川的这位省级总经理。 对方确实有正事,吴川当然不会介意,哈哈一笑就说那要和小章总好好喝几个。 吃吃喝喝的期间,章礼忍不住对着吴川‘夸’路楠,说她能干、雷厉风行、自己和她起了争执都要让步之类的,话都是好话,就是表情挺不忿的。 林燕有点儿替路经理担心,却看到路经理依旧不慌不忙地剥虾吃。 而吴川那边,果然是打着哈哈,当做没听懂章礼的抱怨——开什么玩笑,正是因为路楠的强势和雷厉风行,才能让四方建筑心甘情愿地垫付费用、才能这么迅速地搞定如此大规模的赛事赞助,自己回头还要在省办月会上表扬她呢。 吴川忖度:这位小章总好像,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他以为和我告状就能让路楠吃瘪么? 反正在场的人,大概只有章礼和林燕以为吴川说‘回去好好批评她’是真话吧…… 章礼听得高兴了,还开口问吴川一行人打算在乌城呆多久,要么高尔夫公开赛结束之后,他做东带吴川在华安市好好转转。 吴川笑着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和惋惜之情,只说自己这边结束之后还要去一下其他市场。 章礼的邀请也并不是太诚心,兜来转去还是想要吴川别忘了回头给路楠纠正一下工作方式:要好好服务经销商。 真应了后世的一句话——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路楠简直不知道该气对方的小心眼,还是该嘲笑对方的小脑仁了。 想了想,这大半个月章礼虽然聒噪,不过还算能听得进建议,路楠看了看自己手边的分酒器,打算‘饶他一条狗命’。 鉴于明天要干正事,吴川和众人说,大家稍微喝一点,意思到了就行。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0节 意思到了的意思就是随便打两三圈。 却没想到,章礼的酒量那一个叫菜,第一圈就有点儿上脸,想到他明早还要致辞,众人就安稳吃菜,吃完散了。 …… 天气预报说了,五一黄金周,七天都是好天气。 源川一行人一大早出了酒店门,林燕老老实实上了路楠的副驾驶,吴川和徐文涛坐在后排;李莉的车上带着项菲菲和王晓雪。 下车之后,路楠看了看林燕。 林燕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脸,问:“怎么啦?” “带防晒霜了吗?” “没带,我去帮您买一支?”林燕提议。 路楠不这个意思,她从自己包里摸出金管:“擦一点吧,这三天晒得很。哦,用完你问菲菲和王晓雪她们需要不需要。” “好。” 第170章 昨晚, 是路楠手下留情,章礼才能够在今天早上站直了做开幕致辞——尽管章礼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因为今日份职责侥幸逃过一劫。 可别说, 穿上西装、戴了一副平光镜的章礼还有点人模狗样的, 林燕小声和项菲菲吐槽:“听说是海龟硕士呢,现在能看出点儿人样了。” 在现场走动准备随时支援的项菲菲瞅了林燕一眼:才来华安市一个多月, 性格也外向了、说话也犀利了,更不要提做事情井井有条的架势,燕子进步神速啊。 项菲菲先前还担心林燕看到王晓雪心里头会不舒服呢,没想到前两天夜里躺在床上聊天, 林燕毫不在意地说:“当时能被她挤掉也是我自己没本事。再说了,她也就只能对那个时候的我耍点小手段, 你看前半年, 因为路楠的工作能力和不可替代性, 她和董慧只敢背后传谣言。” “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没?签到区那片香槟色花墙——今早上六点多布置好的,用的是含苞待放的花朵,这样到下午都不会蔫巴,且刚好会盛开。是我提的建议, 本来差点一度被否决掉, 后来四方建筑那边突然财大气粗起来,就保留下来了。刚才路经理也说, 这很好看。”得到路楠肯定的林燕十分得意, 用胳膊撞了撞老同学,“不错吧,据说把附近鲜花种植基地的一垄花都包圆了。” 项菲菲回神, 点头认真说:“是真好看。” “还有那边嘉宾入场本来说是铺红毯的, 但是小章总一直说土。说土也就算了, 广告公司的人问他有什么想法他也说不出、给他看别的创意他又说没新意。后来路经理提议做了一条月光白磨砂玻璃的架空走道——就在那里,是不是超级超级超级梦幻!”林燕原本并不多的少女心都要被激发出来了。 项菲菲十分工具人地点头:“超级好看!” 两位豫南省的女孩子一心二用地说了几句悄悄话,最终还是把注意力转到活动现场。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来宾和相关单位了,这位中年男主持是华安市的当地名嘴,口条很溜。 本场高尔夫公开赛的主办单位有: 华安市高尔夫协会(路楠极度怀疑这是临时才成立的)、华安市体育局、四方建筑。 承办单位有: 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华安市办事处、华安乌城高尔夫球场。 应邀媒体有: 岒江电视台经济生活频道、岒江电视台体育新闻频道、华安电视台、乌城广播电视台、 岒江商报、华安日报、华安晚报、华安商报、华安周报。 还有: 三大门户网站、本地论坛、七八个专注体育新闻的网站。 另有赛事委员会成员、裁判、知名选手等等等,反正林燕和项菲菲是一个也不认识。 …… 另一边,因为职位等级够格,所以能有座位的李莉侧头与路楠说:“你这家经销商真的有些能耐。”请来的宾客分量都不轻哦。 其实,这其中两个省级媒体都是搭上小章总他哥的人脉才搞定的,路楠在心里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大章总点了个赞:有这么个弟弟,您可真是辛苦了。 徐文涛耳朵灵,也附和说:“是啊,四方建筑真是十分优质的经销商了,路经理今年势头很猛,我看省内年度计划完成有望。” 路楠客气笑笑:“海临市的飞翔也是,现如今还劳徐经理多费心。” 至于我这边,能不能完成计划,就不劳你费心啦。 冗长的讲话结束之后,是开球仪式。 刚才上台简单说了两句的吴川也是开球人之一,其实他也不会打高尔夫,今早上匆匆忙忙找球场教练指点了一下。好在开球用的是长杆,并没有什么难度。 这一步也没出任何岔子,路楠跟着众人一起站起身,从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下属们:该带对接经销商的都老老实实跟在经销商身边、林燕这边带着帮手穿梭在前台与后台。 【没什么问题。】 赛事一旦开始,需要他们操心的事情就少多了,甚至还有空坐到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当然,仅指的是吴川和路楠他们;林燕等业务,还是得在现场盯着,且有得晒。 项菲菲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冰水:“快,防晒霜给我,我要补一补。”她本来就不怎么白,现在很担心三天过去会变成黑煤球。 王晓雪小声说:“这是路、路经理的吧,万一用完了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路经理给我的时候就说了,让我可劲儿用,一天补两三次。”林燕把金管递给项菲菲。 然后,王晓雪就不吱声了,不过项菲菲用完防晒霜递给她的时候,她也接了过去。 …… 晒得嗓子冒烟的章礼晃荡晃荡到休息室,他原本还想监守自盗——这个词也许用得不对,反正他的赛前曾经想过:既然我也挺擅长打高尔夫的,不如也参赛吧。 章礼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路楠只是回他一个微笑,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又有点心慌。 他当晚回去,他哥直接对他冷哼一声:“死了这条心,公司为这个活动前后花了一百多万,你敢去添乱试试。” 章礼十分确定,肯定是路楠那个女人,打电话向他哥告状了! 【哼,我当初就不该把哥的联系方式给路楠!本来是想偷个懒,别总让我在中间传话了,没想到他俩直接不把我当人看。我操办得这么辛苦,想要参与一下怎么了?自家出钱赞助的活动,还不许我参加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在心里念了几百遍岂有此理的章礼,最终还是不敢把自己的名字加到选手名单里。 以至于今天,别人能去打球了,他只在开杆仪式上拍了拍pose。 刘阳安安静静地跟着他,给他拧开一瓶矿泉水。 章礼喝了一口,还有点嫌弃:“怎么不是冰的?” “冰的对肠胃不好。” “我在国外都是喝冰的,也没见喝出问题了。”章礼把矿泉水塞回给刘阳,“去帮我换一瓶冰的。”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期间,因为赛前有各渠道的广告预热、以及三天不间断地新闻追踪,这场由源川经典酒携四方建筑赞助的华安市首届高尔夫公开赛迅速成为了华安市当地人口中第一等的新鲜事。 有很多人打电话去电台或者高尔夫球场询问:比赛是否有对外出售门票的,或者问平时过去打球收费标准怎么样。 甚至还有直接驱车去乌城高尔夫球场的。乌城又不远,高尔夫球场附近还有鲜花种植基地和另外几个寺啊、庙啊、登高啊之类的景点,反正玩的地方还不少。 于是从第二天起,前来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诚然,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只是看热闹,并不是日常消费会买价格偏高的经典酒的人、也并不是马上打算购置新房或置换房屋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流量,只要其中百分之七八十的人能够记住源川经典酒和四方建筑的名字、其中百分之四五十在以后有需要的时候能够想起这两个品牌、百分之一二十的人能够在做选择的时候更多地偏好这两者,就足够了。这场活动,就值了。 小章总虽然黑了两个度,但是心里不无骄傲,拍了好多照片发给他哥。 不过他哥的回复很冷淡,就是:还行。 就这俩字,没有其他。 章礼又忍不住和刘阳抱怨:“我哥可真是的,从小给我什么挫折教育,偏我爸妈还让我听哥哥的话。我就不明白了,就不能夸夸我 ?为了这场活动,我前前后后轻了五斤!” 刘阳当然是顺着他说话的。 只是,往常章礼听了都会觉得很舒坦,最近却觉得刘阳说的话很空泛。 第三天晚上是颁奖仪式和庆功宴,地点在乌城大酒店。 晚宴开始前一个小时,林燕和项菲菲在宴会厅门口看着广告策划公司人员调试灯光和音响。 项菲菲说:“总算快结束了,这三天我天天都觉得自己要散架。” 林燕点头,然后小声说:“路经理说了,活动结束之后给我补三天假。”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项菲菲实名羡慕——她和王晓雪绝对没有这样的好事。当然话说回来,这三天里学到的东西也很多,算是忙有所值了。 说话间,她们两背后响起一道男声:“这个追光灯效果不行。” 项菲菲回头看:谁呢,没事瞎指挥。还有一小时颁奖典礼就开始了,现在说追光灯不行,不是添乱么? 但是她一回头,刚和站在她们背后一米处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就愣住了。 这位身着藏蓝色西装的男士瞧着三十来岁,梳着背头、身材高大、神色冷淡,紧抿的嘴角显示他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更重要的一点是,项菲菲见过小章总,也知道四方建筑实际掌权人是小章总的亲哥,也就是前些天都没来得及赶回来、但是今晚会出现的颁奖嘉宾。 那么眼前这个和小章总长得极为相似,但是气势却截然不同的人就是…… “章总?”路楠的一句话,解救了手足无措的项菲菲和林燕,她对她们两人说,“你们先去忙。” 是的,连项菲菲都能猜出这位男士的身份,路楠当然也不会弄出什么见面不识的乌龙。 他们之前通过电话,虽然电话里声音有几分是失真,不过章祺也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来人的身份:“路经理。” 第171章 或许因为之前有过几次十分顺畅的电话沟通, 又或者是章礼已经在他哥面前吐槽过无数次源川城市经理是个‘蛮不讲理的年轻女孩’,反正初次见面,章祺看到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黑色高跟鞋的路楠, 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既然双方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那么也不需要废话了,路楠直接开口赞同章祺说的话:“刚才的色温不行, 光源距离也不行,追光灯必须换。现在已经没几家会用卤素灯泡做追光灯的了,你们公司的老古董不少啊。” 广告策划公司的灯光师显然有些为难:“其实原本方案上是用氙气灯的,但是五一期间婚宴场次太多了, 设备不够用,就……” “就自作主张换了?”章祺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 “谁告诉你们可以这么干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冒出来的章总是谁, 但是灯光师倍觉压力, 不由自主地低头,拿眼睛去瞟路楠。 章祺看向路楠:“路经理,这件事是贵司的人做主同意的?” 这个锅路楠肯定不背,她摇摇头, 直接说:“广告公司并没有将这个决定告知我和我的下属, 不过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必须马上换了追光灯。卤素灯的色温有偏差且追光效果差, 时间紧急, 不一定能调到设备,最坏的打算就是拿掉不用。”原广告公司本就是设备不够才用了‘看起来’差不多,效果却差挺多的卤素灯, 所以不用指望他们有新的氙气灯, 只能重新找资源。 路楠对一直不敢走远的林燕招招手, 吩咐道:“你去找酒店负责人,看看酒店有没有追光灯。”理论上,高级酒店也会备有一些灯光器材——但有个最叫人不放心的事情:灯光师说的没错,五一是婚宴扎堆的时候,她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门口led屏滚动的恭贺新禧,还有酒店大堂不下于三对新人的海报。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1节 所以叫林燕去联系酒店方只是例行抢救一下,路楠自己也没对此抱太大希望。 还是得想想别的法子。 接着,她问章祺:“章总有没有熟悉的广告公司或者婚庆公司?” “嗯?”章祺掏出手机,“稍等,我问一下。” 好吧,大老板可能不太关注这些,如果大老板身边的秘书或者助理在,也许还能变出几个联系方式。路楠觉得暂时不要指望对方比较好,于是冲着对方点点头:“我去打个电话。” 这种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潘莎莎的发小蒋楚天。 十分幸运,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蒋楚天,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 现在不是假客气的时候,路楠飞速地说了遇到的麻烦,然后问:“我记得你说你们家公司加入了华安市本地的酒店行业协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今天、就现在,乌城市区范围内的酒店有没有闲置的追光灯,或者是他们合作的广告、婚庆公司那里,还有没有多余的设备?钱的事情好说。” 蒋楚天一家在外地旅游。 他接到路楠电话的时候正在陪他爸妈吃素斋——是的,所谓旅游就是到颇有名气的山头攀爬、参拜,这是他妈妈的爱好,全家服从。 刚刚捧起素面的蒋楚天一骨碌地从长条凳子上站起来,十分热心地说:“你别慌,我马上联系看看。” 电话才挂断,他那‘虔诚’的妈也追了出来:“天天啊~我听见啦!是个女孩子打过来的电话!” “妈,佛门清净之地,你别总说这些行不喽?这是我朋友,就你上次在美容院门口见过的那个。”蒋楚天认真地解释了一句,“她有点事找我帮忙,我先处理一下,你和爸吃吧,不用管我。” 儿子神情极其严肃认真,看来是没有什么情况。蒋妈妈有些遗憾地回去了:上次那个女孩子啊,长得蛮好看的,好像条件也不错,就是有点内向,没聊两句就跑了。 …… 乌城大酒店。 林燕有些焦急地回复路楠:今天酒店所有宴会厅全满席,酒店自己的追光灯全部用掉了。 小章总戴着墨镜施施然地走进来:“怎么啦?不是说最后进行一次彩排就行了吗,怎么都站在这里?” 灯光师看见章礼,仿佛看见了救星,激动地喊了一声:“章总~您可算来啦。就昨天我老板和你打电话说的那事儿,其实这灯也差不多……但是现在他们两个人,说这个追光灯不行,一定要换成氙气灯。你说,怎么办吧?” 一旁的项菲菲合理怀疑,这位灯光师小哥可能是个脸盲,外加缺心眼儿。 章礼顺着灯光师的眼神,去看谁在他做了决定之后还要唧唧歪歪,就看见灯光师口中的‘他们两’——刚刚挂了电话的章祺和电话正巧响的路楠。 章礼忙脚下一软,忙不迭摘下墨镜,收起刚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色。 别问他为什么,明明觉得自己最近没有闯任何祸,但是亲哥和路楠同时转身看着他,他的腿不自觉就软了一下:“干、干什么?你们都这么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最后这个干字,甚至有点破音。 路楠笑笑:“章总,看来广告公司那边的提议是小章总答应的。” 她在小字上加了重音,对比刚才灯光师的称呼,显得分外讽刺。 最后,这件事情竟还是多亏了蒋楚天,他在行业内的群里发布信息,很快得到回应。大概是因为蒋楚天这个人本来就是自来熟的性格,群里的人都几乎都认识他,重酬之下,他帮路楠弄来四台追光灯。 解决之后,蒋楚天打电话通路楠:“时间太紧了,只能弄到这么多,灯光师跟去两个,到时候你直接和他们结账,价钱我倒是想压一压的,但是你晓得五一这个行情,最后谈成价格是日常价的两倍。” “没有问题,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路楠很可以理解,这样救急来的,不给加钱,那人家图啥?“回头我再好好谢你。” 蒋楚天也知道路楠现在肯定忙:“行,都是朋友,没二话。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路楠对章礼说:“小章总,新的追光灯三十分钟内送达,请提早带人到酒店货梯接设备。” “我?哎,我去接?”章礼震惊:我是主人之一哎。 路楠冲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敷衍的假笑:“大家手里都有事,走不开,就辛苦您了。” 原本已经打算让秘书去高价买追光灯的章祺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掉了电话。 章礼无助地看着亲哥:哥,你看,路楠又指挥我干活。 章祺不为所动,只是站在路楠身后,看了他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一眼:“记得带上手推车,拉过来的时候不能颠簸。” 小章总麻溜点头:“好好好,我去接去接。” “那我呢?我……”该咋办?灯光师小哥终于认识到,今天这里是另一个章总和这位路经理说了算,于是眼巴巴地看着路楠问。 路楠想了想:“收好你的设备,给另外两个灯光师打打下手吧,一共到了四台氙气灯,他们可能会顾不过来。” 只听见章总说了一句:“就这么办。” 于是灯光师小哥和章礼一样,如蒙大赦地说:“那我收拾好这里,也去货梯口等着。” 颁奖典礼和庆功宴圆满结束,章祺还要和在场一些重要的宾客去下一场,显然他并不乐意把自己的资源引荐给源川的人,于是只在酒店散场之前对吴川和路楠说:“吴总、路经理,今日事忙,招待不周。明天下午我们再坐下来谈谈,不知道二位是否方便?” 路楠看了吴川一眼。 吴川原本的计划是明早离开华安市,但显然四方建筑的这位掌舵人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于是他欣然应下:“当然方便。” 章祺满意地点头:“那么,明天见。” …… 回到协议酒店,路楠甩掉高跟鞋,拿出手机给黄女士打了个电话:“妈,你和老弟明天出发吗?” 黄女士前阵子就说了,五一黄金周带儿子出门短途旅游,也不去其他地方,就去华安市玩玩。 因为知道路楠一二三号都有事,所以他们四号再来,早上大巴出发,到站前半小时告诉路楠,路楠去车站门口接他们。 但是现在……路楠十分抱歉地说,由于临时增加的公事,明天晚饭大概率都不能和他们一起吃了:“车票能改吗?直接买到乌城的吧,这样我中午还是可以接你们的。” “工作上有事情就专心做工作,难道你不接我就不认识路了?那打车总会的呀。”黄女士在电话那头半点不在意地说,“我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又不是没有出过门。你别操心这些了,先忙你的去。” 路楠居然被堵得无话可说:“行吧,那明天电话联系。” 结束通话后,路楠仔仔细细地卸了妆,又洗了头和澡,还拿出折叠盆子,接了热水准备泡脚。 坐在床沿把脚丫子放进盆子里,微烫的水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好一会儿才适应水温——真舒服啊,穿了这么多天的高跟鞋,真委屈这双脚了。 享受了一下中老年养生乐趣的路楠拿起手机才发现有两通未接。 “骁哥?不好意思,刚才没听见。” “没事,我猜你也是在忙,没注意看手机。”陈骁问:“怎么样,活动圆满结束了么?” 路楠笑了:“你应该不是以品牌部副总的身份来催我发活动总结的吧?” 原本心情有些闷的陈骁瞬间笑了起来:“那你肯定会在心里骂我是周扒皮。” 而后,路楠和陈骁说起这场活动。 “效果很好!四方建筑的章总——是章总,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小章总哦。章总约吴总和我明天面谈,我觉得中型经销商在向我招手。” 路楠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喜悦,因为不方便和周围的其他人炫耀,所以她没忍住,絮絮叨叨了好几分钟,然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有点亢奋,所以话也有点多。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不然也不会连着打两个电话。 原本一直含笑听路楠叽叽咕咕说话的陈骁收敛了笑意,说:“我按照你的推测,换了个思路去查徐文涛。” “他入职这么多年,和公司其他高层没有任何直接接触,除了,我父亲。”其实昨天陈骁就查得挺清楚了,只是知道路楠还在忙活动的事,所以一直忍着,没有打扰她。 第172章 陈骁是真的不明白:“他想知道什么, 直接问我就可以了。何必这样呢?” 路楠却觉得可以理解,不过她不确定陈骁想不想听,毕竟她在分析这些事情的时候, 一贯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 陈骁确实想知道路楠对这件事的看法, 但仅是针对一个家庭里头父子之间能处成这样的看法,并不是想要路楠为他提供新的思路和分析——那样, 总感觉把对方当成了军师或者是智囊,而非……好朋友。 “你不觉得,这样的查询很荒谬吗?”完全没有父子亲情可言。 路楠笑了:所谓医者不自医。之前陈骁开解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希望靠山越发稳固。 路楠说:“可是你要知道, 现在的你不仅仅是陈骁而已。从入职源川起、从回到总部起,你进入了所有高层的视线中、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现在的董事长不仅是你的父亲, 更是整个源川集团的董事长。抛开你太子爷的身份, 升任管理层之后, 被查一查老底,就不稀奇了吧?公私分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再者说,董事长是出于对多年不见的孩子有几分关心也好、出于想要考察继承人的目的也好, 他有兴趣探究你做过的事, 我觉得这反而是一个好现象。” 陈骁也意识到自己这两天心态不对,于是十分羞愧地说:“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成熟了。” “不, 你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瞬间就被路楠暖心的话安慰到了, 陈骁连忙说正事:“其实今天打这通电话主要是想告诉你,徐文涛极大可能是得我父亲授意去的海临市,所以他应该不会在工作方面给你使绊子了。你只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他想打听我的事, 你随便说一点敷衍他一下。” “好。”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为什么上辈子王兴龙会被扣上那样的名声——显然是老王自以为机灵,想要在陈骁面前卖个好,所以给徐文涛增添了不少麻烦;再一个,老王这么做也未必没有私心,有经典酒品牌部的人驻扎的城市,便仿佛一山二虎,海临市最容易出业绩的经典酒归徐文涛管,且徐文涛又没有陈骁的能力,老王不甘心有人分业绩。 通话结束前,陈骁忍不住说:“路楠,谢谢你。” 他心里想说的是,谢谢有你。 …… 第二天,路楠睡到自然醒,她看了看手机,倔强的代言人黄丽女士果然只说了改目的地到乌城,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抵达时间,不过路楠不慌,还有路杨呢。 再一翻q,几分钟前,靠谱的代言人路杨拍了车票的照片发过来。 他们大概是十点半到,路楠算了算时间,宽裕得很。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徐文涛,对方和路楠笑笑,打了个招呼:“路经理出去啊?” “嗯,有点事。” “那你可得早点回来,我听吴总说,下午要去见四方建筑的章总。” 路楠没再吱声,点点头留给徐文涛一个背影。 她在车站出站口等了十分钟左右,就看到了老妈和老弟。 黄女士拎着的旅行包是很早之前出去旅游旅行社送的,路杨则背着一个双肩包。 “不是说不用管我们,你先去忙工作的事情吗?这样跑来跑去你也不嫌麻烦。”黄女士跟在女儿身后,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十分自然地坐进副驾驶。 路楠笑着说:“我把你们安顿好,中午和你们一起吃顿饭,下午再去客户那边,又不耽误事儿。” 事已至此,难道黄女士还能叫女儿单独走了。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路楠问:“今天这趟大巴还行么?” “今天还行。”黄女士一副不想再提的模样。 路杨在后排说:“老妈吃了晕车药,一路睡过来的,到站才醒。” 嗯,对于惯晕车的人来说,能够一觉睡到目的地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路楠给他们在协议酒店开了套间,两个卧室带一个小客厅的那种,登记身份信息和拿房卡的时候黄女士都没发现,直到开门进去才看到一扇门里头别有洞天,她第一反应就是:“房费很贵吧?” 看来有些东西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说黄女士好不容易想通了,觉得打车方便,但是还有很多其他的消费习惯都和从前一样——路楠没觉得节约不好,只是看到她拿着半新不旧的旅行社手提袋时有一点心酸,再者说路杨毕竟已经大了,难道要开一个标间,三个人挤着吗? 当然,争执是没必要的,路楠直接说:“协议价、协议价。”她报了一个不算高的价格,黄女士看来是信了,并且路楠去退了楼下她原先那个单人间的行为让黄女士很满意。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2节 虽然早上坐大巴没吐,但黄女士的胃口依旧一般。 路楠带他们中午吃了点清淡的,叮嘱了一两句,说自己晚上回来的时间不一定,先带一张房卡走。 …… 下午两点,吴川和路楠去赴章祺的约。 看到随行的人还有徐文涛之时,路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不然人家早上特意守着我说那几句话干嘛。】 吴川看了徐文涛一眼,说:“徐经理想要观摩学习一下。” 路楠无所谓地笑笑:“论资历,徐经理比我深厚,该是我向徐经理学习才是。” 领导都答应带他,她肯定没有别的意见。 再说了,今日面谈,也未必能够马上出结果。 急什么? 章祺约源川的人在附近一所茶楼见面,路楠等人到的时候,章氏兄弟都在包厢内。 虽然大家都晓得,今天有要事谈,但当服务员沏功夫茶的时候,吴川和章祺依旧坐得稳如泰山。 等服务员退出去之后,章礼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想着他哥之前说的话,不太情愿地开口:“今天请吴总和路经理过来,是想谈谈赛事赞助之后的事情。” 源川的人洗耳恭听。 章礼拿出整个活动前后的开支明细——上午,他悄悄按过了计算器,也有点震惊,单笔支出一次一次划出去也没觉得用了多少钱,前前后后算起来居然比得上他一辆车了:“这场活动花销不菲,虽然活动期间市内反响还算热烈,但这毕竟是华安市首次举办此类型的活动,所以谁也无法预估之后的效果。我们四方建筑,可是真金白银投下去的,想要趁热打铁、早日赚回本,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路楠端着杯子听。 她怀疑章礼是在背诵全文,但是最后一句像是画蛇添足,大概是稿子外的。 吴川多少年工作经验了,还能被章礼牵着鼻子走? 他点头:“小章总说的很有道理。按照我们的经验,经销商举办/赞助大型活动之后,其经销的产品往往会迎来一个销量高峰,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再投一些硬广,结合充足的库存储备,便能一举拓展市场。据我所知,四方建筑的经销合同是下个月底到期,所以我的建议是,章总不妨考虑一下续签的新合同更上一层楼,这样可以拿到更多的活动支持和费用支持,有助于延伸本次赛事赞助的影响力。” 简言之,一句话:想赚钱,先打钱。 这道题,章礼就不会了,因为他居然觉得这个叫吴川的人说得还有点道理? 他看了他哥一眼。 章祺从章礼自作聪明地说出‘要赚回本’这种话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弟弟今日用处到此为止。 他放下茶杯,稳稳地说:“续约的事情先不急。舍弟的意思是,觉得这场赛事赞助下来,人人皆知经典酒,贵公司所得仿佛比我方要更多一些……舍弟单纯,路经理之前在说服他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夸大了赞助效果呢?而吴总所谓的经验,在华安市又是否适用呢?” 章祺剑指路楠,吴川并不适合开口帮腔;再一个,这种程度的解释要让省办总经理亲自来的话,吴川有一点失面子。 路楠给吴川斟了一杯茶,让上司先安心,然后才开口:“我们吴总对销量的预估是基于其他市场大型活动之后的数据分析做出的结论,只是不太方便透露具体数据,以免公司内不同品相的酒被恶意比较,所以章总请放心,这并非是无的放矢。” 接着,路楠又十分顺手地给章祺添茶:“不过可以透露的部分是:事实上,我公司签下的经销商之中,有魄力投入百万以上做宣传推广的,绝大多数都还是传统型经销商,跨界经销酒水的企业至今仍是少数——当然,我对如章总一般有远见的跨界经销商深感敬佩。” 路楠小小地捧了章祺一下,又道:“去年我在海临市对接的飞翔广告举办了一场大型品鉴会,其花销不到这次赛事的十分之一,品鉴会后一个月内迎来销量高峰,销售额比上月增长400%,且它原本的广告业务也呈翻倍增长趋势。如果章总依旧觉得我说的只是个例,没有什么说服力,那么,我倒是想说一句不太好听的大实话。希望章总不要介意。” 路楠顿了顿,等章祺的反应。 “路经理请说。” 路楠又笑了,带着几分干脆与洒脱:“钱都已经花了,该考虑的不是花得值不值,而是怎样让它显得更值。”这句话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狡黠。又或者是因为她还很年轻,说这种市侩的话,居然半点不让人反感。 章祺神色不变:“所以呢?” “所以,在我看来,这次赞助高尔夫赛事,最直接的表现是源川经典酒的销量将会上一个台阶,但更重要的是,它能够给四方建筑带来品牌知名度的提升、和zf相关部门维持良好的关系、增强贵司在华安市甚至省内的影响力。” 章祺哦了一声,反问:“所以,路经理觉得,这次赞助活动对我公司主业也有很大的帮助?那” “当然,任何时候都不要小觑了‘首次’两个字的影响力,赛前赛中密集的广告宣传、多渠道媒体播报的效果,章总很快就能感受到了。”路楠胸有成竹地说到。 章祺兴味地笑了:这位路经理所说,恰好正中他的痒处。 第173章 四方建筑当然是要和源川续约的。 按照章祺现在的打算, 不仅要续,而且还要追加金额地续。 原因如下: 其一,他依旧看好白酒行业, 哪怕从去年起zf接待用酒越来越少, 但是年节礼赠依旧是屡见不鲜,而且商务用酒后来居上, 高端白酒诸如国酒的白瓷系列在酒桌受到的追捧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其二,源川公司的人今年元旦之后在华安市便屡屡有大动作,章祺本人没有去特意关注,但是从他弟弟口中听到了一些不是好话的话, 但显然章祺是有选择地听的;另外,他也在路过街边巷尾的时候看到很多源川特曲和小酒的海报; 其三, 就是他本人的一点想法, 虽然经销白酒是因为自用需求、顺手为之, 但是如果整个华安市内源川的经销商都在赚钱,只四方建筑一家不赚不赔,那在章祺看来就赔了。毕竟这两三百万哪怕是存定期都还有利息,更何况做别的投资回报率会更高。章祺确实不在意一两百万的盈亏, 却不能忍受整个行业都在赚钱, 自己的产业逆流而下。 综上,所以其实章祺在同意赞助高尔夫赛事的同时, 就已经打算今年抽出一两分的精力, 稍微盯一下白酒这一摊子生意,免得章礼那个不争气的总做糊涂生意,进销存一概不知、进售价一概不明, 赚到的钱还没花出去的多。 “路经理的话确实有一定说服力。”作为企业掌舵人, 除了睡眠时间之外, 章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思考,但是不论脑子里的斟酌、分析有多快,他总是以不疾不徐的语速将想法说出来,毕竟到了他这个位置,嗓门的大小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我是一个商人,如果一项投资不能让我获得满意的回报,那么及时止损也未必不可。路经理懂我的意思吗?” 路楠赞同地点头:“您的考虑当然是对的。我们源川和章总一样关心这次赛事赞助带来的后续影响,所以在五一黄金周之后,经典酒品牌部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报下第一部 分的活动费用。在此,我希望能够和小章总达成共识,专款专用以维持经典酒目前的热度。争取在六月底,也就是贵公司经销合同到期之前,交一张我们双方都满意的答卷。您觉得呢?” 满意? 这个词的上限可就高了。 章祺垂眼,轻敲了敲他弟弟刚才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票据:“那么路经理觉得,怎样算是一个满意的答卷。”在他已经投入这么多推广费用的前提下。 路楠看了一眼吴川,显然吴川对路楠这一轮的应答很满意,并没有插话的打算。 于是路楠放心地往下说:“章总不妨看一下我做的销量统计表。”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事先就做好的文件,这是四方建筑从去年六月底开始的打款发货统计、公司自用统计、实际销量统计、当下库存统计。 显而易见,四方建筑在这十个月内的对外销量几乎为零,且现在库存数量颇多。 章祺点点头,数据基本无误,可见这位路经理是花了时间和心思做的统计,但是:“那么,路经理对我公司现在被压货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呢?” 这是无法回避的话题。 小章总轻咳一声,想要让他哥给自己留点面子,至少,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别再提费用被挪用的事。 章祺看了亲弟弟一眼:“嗓子不舒服就喝茶。” 章礼:“是,突然一下子嗓子发痒。” 路楠直接承认:“这是其他同事年前为了回款业绩做出的不合理安排,所以我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这样,我才有底气和您往下谈续约,不是吗?” 章祺转手把平板电脑递给章礼:“之前酒水公司业务都是你负责的,你也看看。” 表格清晰明了,就算再是个学渣,章礼也一路渣到了研究生,他看了几眼,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上有点热。 最后,路楠做出承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又二十五天内,协助四方建筑团购出货五十万以上。 章祺对这个承诺颇为满意,谈到尾声的时候,对吴川说:“吴总有一位得力干将。” 吴川笑得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伯乐。 谈完正事都接近五点了,双方都挺满意,章祺自然不会吝于一顿晚饭,他甚至主动提出,邀请前几天在活动现场帮忙的源川业务们。 于是本来就要来晚宴的李莉带着原本已经打算好去乌城夜市逛一逛的林燕等三人来到乌城大酒店。 下午谈事情的时候刘阳并不在场,晚宴的时候她来了。她坐在章礼身边,面对从前的同事和上司,面色如常,没有半点不自在。 章祺和吴川坐在一起,聊聊时政和经济形势等等,路楠明显觉得吴总接章总的话有些吃力。 路楠没有插话,只是偶尔举杯敬一下这位章总。 章祺对路楠的敬酒还是挺给面子的,至于源川其他人过来敬酒,他便只是适当地喝一杯或者抿一口。 两三次之后,章祺明白了路楠的用意,他笑了笑,开始改聊白酒行业的现状,这个话题令吴川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路楠深藏功与名,低头给自己斟酒一杯。 她想低调,但是有人却不愿意了。 “路经理,我一定要和你喝几杯,为了这次活动我们绝佳的配合!干杯!”章礼的酒量并不会因为他哥在就突然大增,又菜又喜欢蹦跶说得大概就是他。 前几次和源川的人吃饭,章礼见路楠并不怎么喝酒,倒也没有劝酒——逼着女孩子喝酒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多少有点没品,当然,如果女生自己本身挺能喝的就不算在此列了。 但是现在,路楠在他眼里已经不能算是女孩子了,而且她敬自己亲哥那么多次,却只敬自己一次,让章礼的心里有点不得劲。 见路楠自斟自饮,他就忍不住想要挑衅一下。 刘阳是知道路楠的酒量的,不过她更知道章礼的脾气,所以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章礼倒酒。 通过近两次接触,章祺对这位路经理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对于亲弟又一‘自寻死路’的行为并不做阻拦,只是看章礼脸色通红还在强撑的时候,扫了刘阳一眼。 于是,刘阳拿过分酒器,说:“路经理,我也要敬你几杯。”自然是替小章总喝的意思。 章礼得了台阶,大着舌头说:“对对对,我女朋友的酒量也不是吹的。” “小章总这话说的,刘经理是源川出去的人,我还不知道她的酒量?”路楠放下分酒器和酒杯,“本是同根生,不喝了。” 她是年轻女孩子,半耍赖地放下酒杯,章礼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他自己也喝不了了呢。 刘阳看看了章祺,又看了看路楠,笑着喝干了已经倒在杯子里的经典酒:“那我谢谢路经理的高抬贵手。” 这么一说,章祺来了点兴致:“路经理的酒量很好?” “是啊。”刘阳笑眯眯地说,“省办传出来的,说路经理白酒两斤半。” 路楠看了刘阳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好,只是还没喝醉过,所以不知道极限在哪里。但是刘经理也不需自谦,毕竟小章总也亲口认证你的酒量了。如果刘经理想要探探我的底,我也是可以奉陪的。” 路楠不惹事,也不怕事,她刚才已经给刘阳留面子了,如果对方不想要,哪怕她对做这一行的女性天然多几分包容,也是会生气的。 好在章祺并不是那种无聊的想要看女人在酒桌上失态的人,他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 刘阳也不再吭声。 徐文涛是整个桌上最安静的人,他默默将今日所见所闻全部记在心底。 …… 今天饭后有了下一场活动,章祺大方,唱歌场所极尽豪华。 路楠懒得动弹,不过李莉极为聪明,有她在,气氛倒是很热烈。 十二点左右,路楠同章祺和吴川打了个招呼,抱歉地说要先走了,理由也是现成的,家人过来玩,明天要陪他们在乌城逛逛。 吴川也顺势说他明天一早要回市办,要早点回酒店休息。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3节 于是后半场就这么散了。 路楠回到酒店,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客厅还留着一盏灯,听见动静的黄女士从屋里走出来,皱眉:“怎么这么晚?” 路楠抱歉笑笑:“吵醒你啦?” “白天车上睡多了,晚上睡不着。”黄女士围着女儿转了一个圈,闻到她身上只有一些烟味和轻微的酒味,再看女儿眼神清明、口齿清晰,放心了一些,不过还是抱怨了几句。 “妈妈呀,我是不是还要张嘴给您闻一闻?”路楠忍不住想笑。 黄女士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说,当了城市经理应酬就少了。” “少了不代表没有啦。这是大客户啊大客户,他请客吃饭感谢我们的人协助他搞活动,我能不去?”路楠推着黄女士回房间,“你快去睡,我冲个澡也就睡了。” 之后三天,路楠陪着母亲和弟弟去了华安市好几个景点,虽然这些地方的人是很多,不过自驾游省了等车的时间,还是很便利的。 黄女士忍不住说:“我科目三已经考掉了,就剩一个科目四。” “好呀,等驾照考出来,妈妈你要去哪里就再也不担心晕车了。”路楠为同样是晕车星人的黄女士开心。 黄女士有些小得意地哼一声:“这几个月徐澄之那边走的和谐酒量还可以,除此之外,我在国际站也接了几个小单子,到时候先买个便宜的车,练练手。” 路楠和路杨同时给亲妈点了个赞。 路楠多叮嘱了一句:“便宜点的也行,就是一定要考虑安全性能。到时候让老弟在网上查一查,帮你挑几个车型。”这种事情,交给弟弟干就行了,男孩子天生就对这些感兴趣的。 路杨抬手:“保证完成老姐交代的任务。” 七号早上,路楠将他们送到车站,而后回住处好好地睡了一觉。 接下来一个多月,她的压力可不小! 第174章 自五号起, 路楠就专心陪家人游玩。 而另一边,吴川一行人第二天早起出发,在回海临市的途中, 与项菲菲、王晓雪一同坐在后排的徐文涛问:“吴总, 你说路经理能够完成五十万销量的承诺吗?” 吴川不甚在意地说:“四方建筑的章总其实看重的也不是这三十万或者五十万,而是路楠的态度。之前老刘做事不厚道, 仗着章礼不懂门道,坑了他们一笔就跑了。章总可没他弟弟那么好糊弄,要不是路楠到了华安市之后确实展露了几分本事,章总压根就不可能掏钱赞助高尔夫赛事。”显然吴川对刘经理和刘阳联手偷费用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然他更会明白,路楠如今能够让章祺高看一眼、再信一次有多不容易。 “这一大笔钱都掏了, 显然四方建筑今年是想好好做咱们源川经典酒的。”吴川说得笃定。 徐文涛感慨:“路经理真是能文能武啊, 也不知道四方建筑会续多少金额的合同。三百万?四百万?恐怕还不止哦……” 王晓雪忍不住问:“可是我看华安市在省内好像也不算经济发达的城市吧?经销商签这么大的合同量, 能销出去吗?” 原本专心开车的李莉在观后镜里和项菲菲不小心对上了眼神,没等吴川总开口——开什么玩笑,刚才王晓雪的话是在质疑吴总的判断吗? 没等吴川开口,李莉就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看这儿高楼大厦少、马路车道窄, 就觉得华安市经济不发达?晓雪, 你还有得学。” 王晓雪看车内所有人都一副不太赞同的表情,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是啊, 我是不太懂这些,所以才向领导请教呢。” 徐文涛心道:王晓雪这样的,才像是去年入职的新人嘛。 他偶发善心, 揉碎掰开讲给王晓雪听:“我们这次在华安市区没呆多久, 那就只说说乌城吧。几条主干道上全是餐饮店, 中午的就餐情况我们没有看见,但是傍晚直接在店门口支桌子的架势你看见了么?哪怕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喝白酒,这也代表中低价位的酒在当地是不愁销量的;再一个,乌城大大小小的老板实在是太多了,高端酒在送礼或者宴请的时候都很有市场。你是团购渠道的,更应该明白:高端酒的销售,从来都不是靠渠道达成的,更重要的是靠关系达成。” 王晓雪似懂非懂,项菲菲若有所思。 前排的吴川和李莉都很赞同徐文涛说的话,吴川笑了笑:“这个路楠啊,本事不小。还是陈副总和童大区的眼光好啊。” 李莉不失时机地说:“那也离不开吴总您对路经理充分的信任和支持啊。” 徐文涛在回海临市之后编辑了一封邮件,他尽量客观地描述在华安市的所见所闻,最后做出总结:路楠这个人,柔中带刚、极有原则,工作能力强,今年华安市的成绩必定会十分亮眼。 邮件发送,徐文涛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心有不平,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董事长的儿子不仅有常人嫉妒得要发疯的家世背景,更有相当好的运气。 …… 八号早上,华安市办久违的晨会又开始了。 路楠开会从不废话,她上来就交代了各渠道这个月的工作重点,并特意叮嘱了胡悦庆跟(催)进(促)宏图酒业的回款,然后留林燕单独说话。 从筹备赞助活动起,市办的老油条们就知道:路经理终于要对团购渠道下手啦! 黄达方等人只在心里祝福现在的团购渠道主管,千万要能抗住压力,不要像刘阳那样撂挑子走了。 “本来说活动结束之后要给你补假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恐怕这个月你还是会很忙。”路楠大致说了一下四方建筑的那边的想法以及自己做出的承诺,“任务艰巨,但是如果办成了,年终奖会丰厚得超乎你的想象。” 林燕并不在意休息不休息的,她和刘阳、王晓雪那种一找到机会就偷懒的工作态度不同,因为家境一般,比起休息,她对工作赚钱更感兴趣。 听闻路楠这么说,林燕的第一反应是高兴:“路经理我听你的安排,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 路楠笑笑:看,所以说,我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她。 “好,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赞助高尔夫赛事,其实也是四方建筑和源川收集华安市当地目标客户群体信息的好机会。 除了带着请柬和门票应邀来的人之外,四方建筑赠送了很多门票给他们关系网中的人,这些人又带来他们的朋友、客户,而每一位宾客到场都有签到环节,相当于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收获了一大堆的客户资料。 虽然这其中也有人嫌麻烦,留了不实信息,但是三天时间内,路楠也没闲着,她眼神毒辣得很,同不少人交换了名片——不然她的脚是怎么肿的? 和之前的老刘那种藏着掖着的态度不同,路楠很乐意将她掌握的资源分享给下属们,因为这些意向客户是需要花时间去跟进、深挖的,她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哪怕她确实能够做到,但,凭什么身为上司的她忙得分身乏术,下属们天天闲着摸鱼? 而将意向客户发展为客户之后,也是早晚要把他们交给业务们对接的。 既然都是早晚的事,赶晚不如赶早,让手下的人都去锻炼锻炼吧,对他们是有好处的。 这就是所谓的劳心者治人嘛。 路楠不得不承认,重当城市经理,关于抓大放小这一点,她是做的得心应手。 林燕看着这一叠厚度超过十公分的名片,十分积极地表态:一定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好路经理布置的任务。 看她好似打鸡血的状态,路楠叮嘱一句:“记得带着四方建筑的人一起去拜访客户。” “可是……”可是四方建筑现在负责客情维护的人是刘阳,而刘阳之前对路楠是什么态度,林燕可是看在眼里的。 路楠摆摆手,不在意地说:“公归公、私归私。哦,其中还有几个重点客户,我名片上做过记号了,你们去之前,问一下小章总那边的时间安排,让他带你们过去,拜访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他不会不答应的。”路楠补充了一句,“真遇到棘手的事情,再来找我。” 前几天,路楠就已经和章祺打过招呼了。 关于对方要章礼配合他们源川的人一起去拜重要客户的提议,章祺表示:拿去,随便用。 林燕如得了尚方宝剑一般,用力点头:“好的,路经理。”她知道,路经理已经尽量将她的路铺平了,要是这都不能稳当走下去,那就说明她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豫南妹子不服输的精神在熊熊燃烧。 …… 林燕这一烧,章礼觉得自己的日子变得水深火热。 去年年中签了源川经销商合同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对他哥说:卖酒有什么难的。 实则心里想的是,卖不出去还有总公司兜底呢,他哥那边一年送礼、请客、吃饭不知道要用掉多少酒,一两百万不过是小意思。 没想到,今年他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这话章礼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居然开始关注酒水子公司的业绩。 之前那个作风强硬的路楠就已经让章礼十分头疼了,没想到现在源川一个小小的业务主管都敢喊他一起去拜访客户! 他是小章总哎,不要面子的吗? 头两回,章礼随便扯了个借口说自己忙,赖掉了林燕的邀约。第三回,章礼才出公司大门,就看到路楠开着她那辆和她本人一样不讨喜的车在公司楼下等他:“小章总,一起吃个晚饭吧。” 章礼能怎么办,他总不能在公司门口上演你追我逃的游戏吧? 上都上车了,章礼还要嘴硬地说:“路经理今天怎么亲自来了,稀客呀。” “哦,是上次借追光灯我有个朋友帮了忙。今天请他吃饭,想了想,把小章总你也喊上,回头你朋友那个广告策划公司再有器材不够的情况,可以找我这个朋友解决难题。”路楠说得一本正经。 章礼“你你你”了半天,他觉得路楠是在嘲讽他。 路楠呵呵一笑:“我开玩笑的,小章总别往心里去。今天这顿饭除了感谢对方的帮助,其实也算是另有目的。” 她这么说,章礼肯定好奇。 考虑到一会儿就和蒋楚天见面了,一番话话说两遍真的很累,于是路楠敷衍了小章总一下:“等见面你就知道了。” 抵达今日用餐地点,章礼挑眉:“哟,西餐?正不正宗啊?我可是在国外呆过几年的。” 国内大部分西餐都经本土改良,路楠不理会章礼的挑衅,只是说:“正不正宗我不清楚,不过这家的甜品很不错。” 章礼切了一声,跟着路楠走进去。 在包厢稍等了几分钟,蒋楚天也到了。 服务员将包厢门推开,蒋楚天看清里头多出来的人,吃惊地说:“学长?” 路楠看了看章礼,又看了看蒋楚天,笑了:熟人啊?那就更好了。 蒋楚天落座之后,笑得蛮开心:“学长,好久不见。”也不需要路楠介绍了,他嘚吧嘚地同路楠说,早七八年他们华安市特别流行送孩子出去留学,出去之后本硕连读的那种,镀个金回来就是海龟了,学费贵不贵无所谓,反正说起来就挺有面子。 然后蒋楚天十分实诚地说:“其实有很多人都是像我一样成绩不太好,出去混文凭。学长高我一届,我们都是在狮城念的书,当时我学的是酒店管理,学长学的是……教育学吧我记得。” “哦~”路楠意味深长地回应了一声。 章礼坐立难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对蒋楚天说:“都是老黄历了,说这个做什么。哎,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第175章 章礼一开始是有些窘迫的, 后来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还和蒋楚天把酒言欢一起回忆了留学趣事。不过他倒是‘记吃记打’了一回,得知路楠待会儿不准备叫代驾, 便故作大方地说:“那你就别喝了, 我和蒋楚天喝一点。” 说到兴起,他吹起牛皮:“我要是知道蒋楚天你有这本事, 那天就直接找你了!” 路楠低头垂眼:嗯,也不知道那个篓子是谁捅的。 “路经理,你说今天请我学弟吃饭,除了感谢, 还有什么事来着?”章礼大喇喇地问。 如果不是路楠事先和蒋楚天打过招呼,现在应该会很尴尬。 【说话不过脑子的至死少年呗!】 她在心底摇摇头, 然后同蒋楚天说起正事:“是这样的, 我知道华安市有不少行业协会, 还有不少商会。小章总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帮他引荐一下。”本来她打算先从赞助餐用酒和赠酒开始谈的,方便打入‘敌人’内部,没想到章礼和蒋楚天还有这一层关系, 那可以打直球了。 章礼震惊:“帮我……引荐?”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4节 路楠没有理会一脸懵逼的章礼, 转而和蒋楚天打听现在华安市有多少个行业协会。 行业协会——上次蒋楚天发言求助的地方就是酒店用品行业协会群。依托于旧城改造后的四层半、五层半自建房,卖同类目产品的商户往往集中在同一个小区, 以‘xxx专业街’自称, 由此诞生了许多的行业协会。 在华安市,行业协会可不仅仅是一个虚名而已。它有严格的章程和管理制度,每年收取会员费, 会长之下还有2——3名常务副会长, 再下是9——11名行业理事, 之后才是普通会员。想要入会得审核资格,包括审核营业执照、实体门店等等。自然,想要入会是需要缴纳会费的。 可不要因此就觉得行业协会是只会巧立名目收取费用的组织——它的作用可大了。 因为华安市特殊的城市建设模式,这边可售卖的店铺极少,大部分本地人都是包租公包租婆,原先都还是一个村的,难免会有联合起来哄抬店租/房租的行为。 行业协会的存在,就可以联合商户,向专业街房东(即本地拆迁户)商量店租标准,约定涨租方式等等;还负责传达通知和消息,包括店铺租赁、行业内买卖调货信息以及通报近期高风险采购商名单,让行业内会员规避风险等等;每年至少组织一到两次看展,一般情况下会员参与此类活动,交通和住宿都是免费的,想要参展的商户也可以获得一定展费补贴;当然更有少不了的团建活动,比如一季度一次的聚餐、一年一次的旅游、逢年过节发放礼品等等等。 可以说,在华安市,不加入行业协会的公司寥寥无几。 就比如,四方建筑当然也是加了入本地建筑行业协会的,但是建筑行业协会和路楠所说的小商品行业协会的规模及模式又有很大不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个圈层门槛太高了——一个市有实力的建筑公司也就那么几家。 虽然从身家来说完全没有可比性,但是从会员数量上来说,当然是小商品行业的会员人数更甚。这是会员吗?不!在路楠看来,这都小有资产的群体!都是可能购买经典酒的客户群体! 至于商会,就更好理解了。外地人来华安市做生意,哪怕不是为了抱团呢,‘有事找老乡’的观念在华国人这里可是根深蒂固的,商会的存在对外地商人来说很有必要,逢年过节尾牙、团拜会等等用酒的量可不小。 路楠给章礼一个眼神暗示。 章礼:啥? 【唉……】 路楠默默叹了一口气,突然有点怀念和陈骁打配合的日子。 …… 回家之后,章礼发现他哥今天居然在家:“爸妈呢?又去菜地了?”老两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培养出的爱好,说年轻时候没种过地,现在整了一垄,天天伺候宝贝似的。 章祺点点头。 章礼忍不住就抱怨开了:“哥我跟你讲,那个路楠实在是太过分了,有事相求的时候开车接我去吃饭,谈完事情了,居然让我自己打车回来!” “嗯,你们今天去吃饭了?”章祺问。 他知道,只要稍微表达一点好奇的意思,他弟就会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话说完的。 果然,章礼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用上了反问句、祈使句、排比句和各种语气助词,核心就是控诉路楠不是人,是黑心奸商周扒皮。 章祺过滤了他弟弟的废话,精准地截取到有效信息:行业协会、商会。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拜访市区几个大型行业协会的会长?”章祺冷不丁冒出一句。 说得口干的章礼正在喝凉白开,闻言突然就呛住了:“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刚才说的话啊?” 章祺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全了:“我觉得路经理说的很有道理。” 商务用酒确实是一块难啃但喷香的骨头,章礼有本地人的优势,由他出面去拜访商会和行业协会的人,更容易和对方混熟从而做好客情维护——这并不是说章祺觉得路楠做不了这件事情。他猜测,路楠对她自己的身份有明确的认知和定位。 “完了完了,哥你肯定是被她洗脑了。”章礼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模样,“你该不会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吧?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要卖掉五十万的和谐酒?不可能的!你别被她骗了呀。哥你忘了吗?之前还是你警告我,说做源川酒的女人不单纯,叫我放亮眼睛的,怎么现在你自己也被蒙蔽了呢?” “纠正:我特指的是你身边跟着的那个人,并不是泛指整个酒水行业中从事销售工作的女性,更加没有针对源川酒华安市办现任城市经理的意思。你刚才说的话不严谨。”章祺冷淡地说。 章礼依旧嘴硬:“反正我觉得你是中邪了。她一个大学才毕业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市场?懂什么营销?哥,你可是纵横商海多年的人,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什么,章礼,你被骗了?”从菜园子回来的章母推门就听到最后一句话,十分吃惊,“被骗了多少钱哦?” “妈,不是我被骗,是我哥。” 这事情可就严重了,长子一向稳重,如果他都被骗了,那对方该是多狡诈!而且长子的生意进出资金金额都很大……平日喜欢看法制频道的章母不敢再想,颤抖着问:“章祺,你和妈说实话,被骗了多少钱?妈这里还有点,你先拿去用。” 跟在章母身后进来的章父虽然什么都没听见,但是十分冷静地说:“听话不要听半截,让章祺说。” 章祺放下手机,看着表情如出一辙的母亲和弟弟,认真地说:“我没被骗,是章礼又想偷懒。” 哦,如果是这样就没事了。章母重新拎小锄头说了一句:“章礼,听你哥的话。”然后老夫妻就去厨房整理今天挖的那几颗菜了。 章祺表情不善,章礼点头说好:“明天!明天我就去拜访各大商会和行业协会。” …… 章家一家子进行乌龙对话的时候,回家越想越不对劲的蒋楚天也没忍住,拿起手机去阳台给路楠打了个电话。 “路楠,没打扰你休息吧?” 当然没有,这才九点多,路楠客气地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蒋楚天挣扎着说:“虽然背后这么说我学长很不好。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他这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太认真,以前留学的时候基本上半年就换一个女朋友……” 这就相当于背后说人是非,蒋楚天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不爷们的事儿,所以说了个开头就讲不下去了。 路楠知道蒋楚天误会了,于是认真解释了一下她和章礼之间的关系。 得知路楠和章礼只是单纯商业合作,蒋楚天就放心了:“如果我明知道学长是个花花公子却不提醒你,潘莎莎非杀了我不可。” 路楠笑笑谢过蒋楚天,心想:嗯,这小伙子好像很在意莎莎对他的看法嘛。 自第二天起,章礼觉得自己忙得要劈叉:为什么华安市有这么多的商会和行业协会?为什么蒋楚天那小子认识这么多人?为什么这些人都有所谓的朋友为桥梁介绍我认识下一个协会的人?为什么我真的要老老实实地出来跑客户? 前三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是第四个问题章祺可以告诉他弟弟:“因为截至目前,酒水公司账面净亏损二百五十万,所以你的卡被停了。什么时候谈成十单出货,什么时候解第一张卡。” 源川经典酒单价高,哪怕一单一箱货,全部是十年份,团购出十箱也接近四万块了。 章礼愤愤不平:四万,还不够我改装四个车轱辘! 但是形势比人强,你哥终究是你哥。 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章礼承认自己怂:淫了,移了,屈了。行了吧? “你满意了吧?”他愤恨地盯着路楠。 路楠看了他一眼:“小章总,你在质问我之前请务必搞清楚一件事情。现在出的每一件货,货款都是进入你司账户;谈成的每一个客户,未来都是你司的客户资源。我满意了么?应该是我问你,你满意了么才对吧?”当然,他的货是从我公司进货这一点就不用提醒章礼了。 章礼气势弱了一截,马上又说:“可是你只是动动嘴,指挥我、刘阳和那个小林到处跑。辛苦的全是我们几个!” 路楠冷笑一声,甚至不需要看日历:“5月12日晚,宴请纺织品床上用品行业协会会长、副会长和理事,一共十三人;5月13日,宴请文具用品行业协会十五人;5月15日,宴请节庆用品行业协会合计十九人……白天拜访的时候我没去,但是晚上的酒宴我一次不落都去了吧?喝得最多的是谁?最后还要把你们安排好,一个个叫车送回去的人是谁?” 如果没有金手指,这阵子她能把自己喝进医院。路楠知道最近她的作风有点激进,不过眼见就要半年度回款和半年度会议了,她想搏一把大的! 章礼的选择性失忆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说:“那我的意思是,反正五十万出货量已经完成了,我就不用继续跑客户了吧?” 路楠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这个问题,你不如直接问章总?” 章礼立刻彻底熄火。 六月中旬,路楠不仅完成协助小章总出货五十万的承诺,并且还乘势追击,将四方建筑所压库存几乎卖空。 章祺从出纳那边听说了这事,致电路楠:“路经理,有空聊一聊么?” “巧了,我也正想联系章总。”路楠一笑,“当然有空,您请说。” “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见。” 第176章 次日晨会散会之前, 黄达方笑嘻嘻地说:“路经理,我看你今天面带吉兆,必有好事发生啊!” 老黄拍马屁的速度一向是整个市办其他人望尘莫及的。 路楠看那些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手下, 他们也基本都是一脸好奇且期待, 于是她笑笑说:“借黄主管吉言,如果真的有好事发生, 回头我一定请客。” “哇!” “路经理加油!” “路经理必胜!” “拿下大客户!” 必胜是骆俊杰喊出来的,喊完,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都在一个市办工作,众人怎么可能看不见路经理和林燕这一个多月的努力? 尤其是路经理, 她真的太辛苦了。每次小型品鉴会后,路经理都让林燕第二天不用来开晨会了, 直接睡醒了再工作, 可是她自己一次都没有缺席晨会。 就凭这一点, 黄达方打心眼里敬佩这个年轻的女经理,且同手下的胡悦庆说:“要是这样还不能搞定四方建筑,那就是对方眼瞎,没别的原因了。” 胡悦庆深以为然。 …… 开车去四方建筑的路上, 林燕忍不住问:“路经理, 你说四方建筑会和我们续多少钱?去年是200万,今年肯定比去年多吧。” 路楠眨了眨眼:“你可以再大胆一点。” 再大胆一点?林燕想了想:那我猜翻倍, 400万够大胆了吗? “到了四方建筑你就知道了。”路楠心里倒是有个猜测, 只是想到章祺为人行事作风,又觉得有些估不准。 到了四方建筑,其中一位前台微笑着确认来客身份信息, 与内线电话通话之后, 起身给她们领路:“章总已经在等您了, 路经理请这边走。” 走到电梯口,前台为按她们下上行键:“路经理您直接上顶楼,章总派的人在电梯口接您。” 路楠和林燕出电梯后,就看到站在那里百无聊赖玩手机的章礼。 【这就是章祺派来迎接我的人?】 章礼轻咳一声:“路经理,这边请。” 今天这位小章总的态度倒是很不错,叫林燕刮目相看。 跟着章礼走进章祺的办公室,这里头的内饰风格基本只有黑色和灰色、再就是夹杂了一些银色的金属元素。 室内冷气开得极强,走在最后的林燕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进来之后,原本的兴奋渐渐褪去,居然开始感到紧张和压抑。 林燕看着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平稳的路楠,只能在心里庆幸她今天只是来旁观的小喽啰,前头还有路经理顶着。 章祺今天穿的是铁灰色西装,他站起身的时候系好西装扣子,绕过办公桌往前走了几步,并伸手:“路经理来了。” 他身材高大,靠近的时候气势更加迫人。 路楠亦含笑伸手,与他相握:“章总,好久不见。” “坐。”章祺冲旁边的待客沙发做了个手势,转头吩咐章礼,“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章礼莫名其妙,却依旧乖乖照办。 室温上升没有那么快,不过秘书送来的茶水让林燕感受到了几分温度。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5节 章祺坐下的时候顺手解开西服的扣子。 路楠注意到了。 【所以,这应该是一位讲规矩、注重细节的人。】 正如黄达方所说,章祺的眼睛不瞎,这个一个半月期间他被迫从章礼那边听了源川协助章礼开发客户、维护客情、促成出货的全过程。 源川给出的每一步规划都是稳扎稳打的,且路楠这个人做事很拼,协助(驱赶)着章礼超额完成任务。 正因如此,章祺对源川经典酒和路楠这个人都多了几分信心。 寒暄几句之后,他郑重地对路楠说:“路经理,我要同你说一个好消息,我公司续约意向金额是1000万人民币。” 1000万,并非章祺人傻钱多。 首先,1000万是全年合同量,并不代表需要一次性拿出1000万。一般来说首批打款只要200——300万,甚至申请一下政策,先打100万也行,并不需要占用太多流动资金; 其次,他看过源川去年的合同模板,千万级以上就是重点经销商,能得到的费用和支持比年合同量在600万到999万之间的大型经销商要多得多; 再次,按照这一个半月的出货量来算,源川经典酒月销量50万根本不是问题,哪怕做个最简单的乘法,12个月也能达到600万。更何况章祺也知道,下半年是白酒销量高峰,只要维护好现在的客情并继续开发新的商会和行业协会,年销600万只是保守数字罢了。 最后,接下来一年度,总公司也需要更多的应酬用酒,在对外销售600万的基础上,给自己公司规划100——200万的用酒费用,加起来就接近800万了。 这一个半月,除了源川经典酒在团购渠道方面的销量节节攀升、章祺本人在政界商界多了许多脸熟的朋友之外,他还切实地感受到了四方建筑在省内知名度提升带来的好处,最直接的表现为投标项目、融资过程都更顺畅。 这便是路楠五月初预言活动后的影响力作用,章祺见识到了。 所以章祺说1000万的合同量,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说出这个金额的时候,章礼和林燕都瞠目结舌。对,没错,章礼都不知道他哥的步子一下子要迈这么大。 确实是个好消息,但路楠却并没有十分欣喜,而是微微皱眉:“章总,我需要向您确认几个问题。” 林燕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悄悄伸手掐了自己大腿外侧一把:路经理这么说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 章礼的反应就直接得多,他没有质疑亲哥的胆子,只是震惊地说:“路楠你是高兴傻了么?”我哥哎,主动提出要做1000万的酒,你这个收钱的人居然还说要考虑一下,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章祺对路楠的反应没有任何吃惊与不满,他自若地点点头,问到:“那么路经理的顾虑是什么呢?” “一些原则性的问题。”路楠抱歉笑笑。来之前,路楠猜测四方建筑今年的合同量肯定能达到大型经销商的标准,也许卡着600万这条线,或者再多一点——700——800万这个金额区间是比较合理的。但是她没想到章祺的魄力比她预计的还要大——也是,如果不是这种‘敢’的性格,四方建筑也不会是现如今的规模。 章祺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请讲。” 路楠正色说:“章总您既然打算做1000万,那么肯定对我们源川的经销商政策有大致的了解。重点经销商是整个省份乃至整个大区的优质客户,享有更高的返利、更多的费用、更多的奢香酒配额等等一些列优惠,但是,我公司对重点经销商收取的保证金金额也是比较大的,去年贵司200万的合同量,只需要缴纳6万元的保证金,但是如果按照1000万的合同量来计算,保证金金额在50万元以上——具体还要看总部评估,这一点我不知道您有没有考虑在内。” “关于履约保证金这一点,我没有意见,完全可以按照源川的规矩办。” 路楠的笑意中有‘感谢理解’的意思,接着说:“再一个,我知道四方建筑之后一定会在省内甚至全国开展贵司的主营业务,那么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个问题:源川经典酒出了华安市大市范围,是否算窜货。”路楠给章祺解释,“章总对您朋友和客户进行的赠酒当然不算、凭借贵司自身的客户关系网直接出货当然也不算,但是不乏有人会钻政策的空子,以朋友介绍等名义在外地向您购酒……” 路楠还没说完,章礼就忍不住反驳:“那万一真是外地朋友向我们买酒呢,就因为你们那个不允许窜货的政策,我们就不能卖?还非得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 “章礼,让路经理接着说。”章祺抬手,叫弟弟闭嘴。 “我知道,对于关系网络强大的经销商来说,团购渠道出货很难界定是否属于窜货。我公司其实也有解决方案,只是我需要解释给您听一下。关于经典酒系列团购渠道跨区域出货,满足以下任一条件,即单笔金额2万以上或者月累计金额10万以上,需提供完整交易链凭据。”路楠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要开票。如实在无法提供发票复印件的订单,则需要附带本单盒盖码(即外包装与瓶身标识码)与客户所在城市名,精确到县市一级。” 这是为了方便溯源。 章祺点点头:“还有么?” 路楠笑笑说:“还有两个小问题。其一,重点经销商的优惠政策和奢香配额不仅考虑合同金额,还考虑回款进度,如果回款进度不达标,则无法享受这些。其二,我们厂方对重点经销商销售团队的人员、素质也有要求,恕我直言,章总如果真签下1000万的经销合同,可能需要更加专业的销售团队。大致就是这些,章总,您看?” 章礼听到最后又差点跳起来,他觉得自己路楠这是在暗示他的工作能力不行。 但章礼好歹还记得这里是他哥的办公室,而他哥,此刻正在思考——要不想被再次冻卡,就绝不能去打扰。 章祺听完,调整了一下坐姿,左手一直轻点沙发扶手。 路楠说的这些其实都还算合理,只有开票或者提供客户信息那一条有些苛刻。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哪怕所有经销商拿酒的出厂价是一样的,但是合同金额越大、回款越多的那些经销商越能够以得到的费用来拉低酒的出厂价,这么一来,他们冲击市场或者窜货都很有优势。源川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很正常。 之后就是你来我往的谈判过程,哪怕章祺赞同路楠绝大部分的提议,也不可能干脆答应的。 而路楠呢,则时不时拿出平板电脑计算一些费用,期间也有走到办公室外打电话请示领导的行为。 吴川接到路楠的电话,很是兴奋,他给了路楠足够的自由度:“不违反公司原则规定的前提下,你随便谈!我兜底!对了,路经理,你看我是不是现在马上赶去华安市比较好?” 有吴川这句话,路楠笑了起来:“吴总,您就等着我搞定四方建筑的续约合同,再来华安市做做客情维护吧。” 第177章 话虽然这么说, 但是过了两天,吴川还是来到了华安市。 自然是因为1000万的合同实在是太过诱人、不容有失。 吴川知道路楠能干,毕竟这半年路楠已经发展了好几个新经销商、也圆满解决宏图酒业分家的隐患、甚至成功策划了赞助高尔夫公开赛这样的大型活动等等等。 可是, 吴川这么对自己说:路楠毕竟才入行一年, 资历尚浅。千万级别的经销商和她之前谈过的那些都不一样,我还是亲自去到华安市才能放心。 对于吴川的突然到来, 路楠是很能理解的。 不过她委婉建议:“吴总,我觉得要不这样吧。您先不露面,万一我和章总的谈判陷入僵局,您再出现, 适当给四方建筑那边让一点利,好让谈判继续进行下去。” 这不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么。 吴川懂的。 作为和经销商直接打交道的城市经理, 路楠必须做那个锱铢必较、讨人厌的角色;而她的上级也就是吴川本人则可以充当那种圆滑一些、可以松口让出部分利益、讨人喜的角色。 吴川是临时决定过来的, 出发前才和路楠打了个招呼。虽然他是上级, 但其实这种行为往好听了说,是过来给下属助阵,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不信任下属的能力。 他考虑过, 在抵达华安市之后, 和路楠面对面地聊一聊,解释一下千万级经销商的重要性以及自己过来的必要性, 免得路楠心里头有想法。 只是没想到, 路楠得知自己要过来,依旧是十分热情地来车站接人,等自己上车之后, 这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十分老练、不假思索地给出这个建议, 既为她独立谈合同争取了机会, 又顾及了他的面子。 吴川笑了。 他知道,自己先前的担心有点多余。路楠既不会对自己突然过来这件事情有意见,也(几乎)不可能把四方建筑的合同搞砸——除非对方提出的要求违背公司原则。 “行,那我就先在市区转转,路经理那边谈得差不多了再喊我,好歹让我见证一下本年度咱们省内第一个千万级经销商的诞生。”吴川笑呵呵地说。 路楠谦虚地说:“其实吴总您过来了才是正合我意,我有什么拿不定的事情,可以第一时间向您请教。”都是客套话,真要请教,打电话也是一样方便的。 …… 时间尚早,路楠带着吴川到了市办,上楼的时候,遇到正在拿水泼门口地面降温的房东。 路楠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 房东阿姨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小路,这是?”生面孔啊。 “这是我领导,我们源川酒的省级总经理,过来检查我们工作的。”路楠也就稍微介绍了一句。 房东阿姨恍然大悟:难怪走路还蛮气派的,我说呢,租我房子的这个公司里头所有人上下楼梯都走在小路身后,今天这个男的居然走在小路前面,吓我一跳了唠。 当然啦,知道这个男的是小路领导之后,房东阿姨还很认真地同领导夸了夸小路——毕竟她方国香也是村里很聪明、很会做人的捏弄高(妇女)。 上楼的时候,吴川开着玩笑说:“华安市的房东真是热心肠啊。” 路楠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市办只有郑晶和林燕在,其中林燕是一小时前接到路经理电话,特意过来的。 进了会议室之后,路楠给吴川讲了讲现在和四方建筑谈判的具体内容,并提点林燕,让她也说说她之前和四方建筑的人一起跑市场的心得体会。 吴川听得很满意。他也不得不承认,之前总部校招确实是招到了一部分人才,最直观的一点——做汇报工作的时候,有文化的人和没文化的人真的完全不一样。 在市办呆到差不多下班时间,路楠把吴川送到协议酒店,直接在酒店的餐厅点了几个菜,他们三人简单吃了一顿,不喝酒的那种。 饭后,吴川招手结账,路楠试着招呼服务员从自己在这边拿现金,不过服务员还是听从在场唯一男士的话了。 离开之前,路楠说:“吴总,我明天还要去四方建筑,如果明天进展不顺利,再请您出马。” “可以,就按照我们先前说的办。”刚好,吴川可以趁明天白天的闲暇,去探一探华安市市场的底。 挥别吴川,路楠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还是被年龄和资历桎梏啊。 林燕小心翼翼地看了路楠一眼:“所以,之后吴总是要亲自去谈合同么?”那如果谈成了,还有市办什么事吗? 知道林燕想岔了,路楠笑着让她安心:“放心,咱们公司的规矩——省办领导年终奖计提是按照全省业绩来算的,和单一城市并不相关。吴总这样,只是太想快点拿下合同了。” 林燕听完果然就放心了。 “走吧,我把你送回去,明天又有得磨了。”路楠按下车钥匙解锁键,示意林燕上车。 车内,林燕问路楠:“章总那边对提高履约保证金的百分比都没有意见,但是却对提供经销地范围之外的客户信息或者销售发票这件事很排斥,关于这一点,咱们这边真的没办法稍微让一让吗?” 路楠点头:“这是原则性问题,不能退让。确实,去年华安市一年的合同量都比不上章总前几天提的1000万,但是我们作为厂家,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合同,一定要从大局出发、从长远布局,不然一个好好的市场,不出两年就会被做‘死’。” 路经理说的太笼统,林燕并不太懂。不过她很虚心,一脸诚恳地继续请教。 对于本身知上进且肯拼搏的女孩子,路楠总是多几分宽容的——虽然这种心态好像有点儿太‘慈祥’了? 她细细地解释:“从大局出发就是说,虽然四方建筑即将一举成为华安市办规模最大的经销商,但是我们作为厂家的人必须记住,面对最低金额的五十万级经销商和千万级经销商的时候,我们的工作态度应该是一样的。所谓工作态度即是从主观出发的认真度、负责度、努力度等等等,并不能因为他们金额有多有少,就有不同的态度。” 显然,林燕听到这番话很震惊,她不解地问:“可是,难道不是应该以大经销商为主吗?”他们出货多、回款多。 “当然不是,我们所说的以他们为主,主要是因为合同金额大的经销商往往是多渠道布局的(团购特例),所以对接的时候要针对不同的渠道制定不同的活动方案,也就意味着我们的人会花费更多的时间为他们提供服务。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不同,这才显得好像是以大经销商为主。” 路楠接着说:“事实上,面对所有的经销商,我们的工作态度都应该是一样的,虽然这么比喻有点小家子气,但是厂家和经销商之间的的确确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关系,一方强则一方弱。为了整个市场的良性发展,我们要维持好厂家和经销商之间微妙的平衡。哪怕对方是千万级经销商,厂家该守住的底线也绝对不能破,抓到窜货一样要重罚——这么说吧,窜货的往往就是这些合同金额大的经销商们干的,尤其以团购渠道为重灾区。但是我知道,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很难的,只能严抓重罚……” 说到最后,路楠的声音降了降,不过她很快把话题转回来:“再说从长远布局。你回想一下,我们市办现在签的经销商都分别是什么渠道的。” 林燕坐在副驾驶,一个一个地数过来:“现在市办有四家专做流通小酒的经销商,加上爱珍酒业流通五十万,那就一共是五家;名酒世家和宏图酒业都是主名烟酒渠道的;爱珍酒业主餐饮渠道、温绥大酒店是单一餐饮渠道;至于团购这边,现有经销商合同金额都不大,大约都在50万到100万之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从大局出发、从长远布局……”林燕如醍醐灌顶一般,细细地品味这句话。 【稍加点拨就能想明白,林燕的女孩子,话不多但内秀啊。】路楠欣慰地想着,此时车也刚好停在林燕租房的楼下,她笑笑说:“你到啦。” 一直在琢磨路经理刚才说的内容的林燕这才回神,连连道谢后才下车。 …… 次日上午九点半,路楠和林燕又顶着办事处所有人期许、鼓励的目光出门。 这是三天之内和四方建筑章总的第三次沟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的次数多了,林燕觉得章总的办公室好像没有第一次那么寒气逼人。 章礼今天有些蔫巴巴的,不知道是不是又挨训了——如果是,路楠打算拍手叫好。 章祺并不是那种喜欢兜圈子说话的人,也没有名酒世家洪立军那种找茬式谈合同的习惯。他说话不紧不慢,但显然每一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可以说,前两天的谈判,双方已经在很多小细节上达成共识,现在依旧在讨价还价的除了费用和返利到底能谈到几个点之外,就是那个向区域外出货的问题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6节 关于这一点,路楠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第一天,她对章祺讲的是源川的制度——章祺表示可以理解,但是不太能接受; 昨天也就是第二天,她拿着连夜做好的华安市高端白酒销售现状分析给章祺摆事实:1000万的源川经典酒,可配百分之十,即100万的奢香酒额度,这是限量供应的,没有一家经销商会浪费这个额度,这也就代表实际经典酒的合同量是900万;华安市一共四个市一个县,其中以市区和乌城的经济最发达,假设各销300万的货,剩下三地每一处100万的年量,折合到每个月,也就是说市区和乌城的月任务量大概是25万,其余三地月任务量8万出头。 当时是,路楠笑着说:“奢香酒是不算在窜货清查品相之内的,比经典酒更有收藏价值,我尽量帮您申请更多的配额。小章总与其担心往外出团购的流程繁琐,不如想想,万一合同到期之前就在销售区域内完成了任务量,该追加多少金额才好。” 路楠必须要说,她已经为此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如果章祺还不满意,那就……再谈! 【总不能和他说拜拜了您嘞,毕竟是一千万啊。】 所幸,路楠带着林燕收集资料做出的ppt有点作用。 经过一夜的思考,章祺终于对源川方顾虑的窜货问题松了口,答应可以按照对方的规矩办事。 毕竟他现在的关系网也主要在华安市,近几年的计划也是在省内稳扎稳打,从主观上来说没有窜货的意愿、从客观上来说为了赚点儿差价去窜货也是风险大收益小,划不来。 所以,连谈三天的双方终于能够坐下来在源川的制式合同后誊写他们先前一条一条讨论过去的附加条款。 这还没代表就能签了。 誊写完之后,双方还得再捋好几次,接着得分别给他们各自的律师法务审一遍——谁叫这是千万级的合同呢。 第178章 双方一直僵持、互不退让的那个点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样便可以接着往下谈。 章祺和路楠都知道千万元的合同必须谨慎对待,但是也要抓紧时机,早一日谈妥, 就可以早一天开展工作——下半年是白酒销售旺季。 他们两的神色都松快了一些, 让一旁坐着大气都不敢出只管拼命速记的林燕也松了一口气。 时间恰也接近十二点,章祺留路楠她们在这边吃饭, 毕竟下午还要接着谈,以及他直言还有些小问题需要请教路经理。 路楠谦虚地说:“不敢当。章总尽管问,但凡我是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乘坐四方建筑的商务车出去吃饭, 最后一个上车的林燕伸手想去关车门,不过被路经理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 她才发现原来这一辆外观长得像面包车的车子自己会关门。林燕心想:好险, 差点出洋相。 抵达饭店, 章祺的秘书早就安排好这边的包厢了,点菜的时候,章祺特意问了一句:“路经理和小林有没有忌口?试一试这家的特色菜?” 路楠摇头:“客随主便,我没有忌口的。” 林燕也跟着说没有。 “你去安排吧。”章祺对他弟说, “下午还要谈事情, 就不开酒了,让送点饮料过来。” 这正合路楠之意。 而后, 众人落座。章祺说了他的‘小问题’:“其实去年年底, 我也察觉到酒水子公司的运营模式存在很大的问题,只是当时没有下决心整顿罢了。现在既然要好好做这一块的业务,确实需要更专业的负责人和销售团队。不知道路经理有什么建议或者是相熟的人可以引荐给我?” 【说实在的, 章祺去年不是没有下决心去整顿, 而是压根就没怎么关注这个子公司吧。】路楠在心里吐槽。 她抱歉地笑笑说:“章总, 这方面我真没什么人可以推荐给您——即便有,作为厂方的人,我也是不方便从中牵线搭桥的。不过,我可以让林主管提供一些简单的招聘要求给您参考,这样贵公司的人事也可以更有针对性地对应聘者进行甄选。” 这样也行。 章祺点头,他刚才那话其实就是随口说说,当然,倘若路楠真的介绍人过来,他也会看在路楠的面子上让人事先收下,之后再看看:“路经理说的也有道理,回头我让人对接小林,麻烦小林好好教一教。” 林燕听到这话,心里头是有些忐忑的,不过她努力模仿路经理的神情,笑着说:“服务经销商是我的职责所在,没什么麻烦的。” 应答不错。 路楠转头,冲林燕带着几分赞许地微微点头。 章祺不无遗憾地说:“恐怕我还是要花点时间和精力去发掘一下这方面的人才。真的太可惜了,路经理你是华安市的城市经理,要不然,我真想把你挖过来了。” 路楠将此视为一种商业吹捧:“章总您说笑了。” 吃完一顿气氛轻松愉快的午饭,章祺又留路楠等人回去喝了喝茶,继续谈正事,其余返利和费用到底是多一个点还是少一个点等等问题谈的比较顺利。 到了下午两左右,整个经销合同的所有有争议条款都被理了一遍,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让林燕觉得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幸好,路经理一直沉着冷静、游刃有余。 显然这位大章总下午还有别的安排,路楠在他看了一次表之后十分有眼色地提出告辞。 章祺起身:“那我就不留路经理了。” “章总您先忙。回去之后,我就把合同草稿发给总部审核,顺便也静候章总佳音。” “路经理放心,我这边也会加快进度的。”章祺点头,“慢走。” “章总留步。” …… 源川的人离开之后,今天一直没怎么吱声的章礼终于开口了,他委委屈屈地说:“哥,我现在的销售团队有什么问题啊?这不是挺好的吗,一个半月就把咱们库存的经典酒基本都卖空了。” 章祺瞄了他一眼,状似好奇地反问:“所以之前你带的人不发力,足足浪费了七八个月的时间,让几十万的经典酒在仓库里躺着,是要给我存成陈酿增值的吗?” “那、那我承认,之前是他们没有找对思路和方法。现在大家不是都知道了吗,只要专攻华安市内的商务用酒,源川的经典酒销量就能做起来。”章礼哀求,“我手下那几个人都挺不错的,你这突然说要再招聘人手,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开口。” “我只是说要调薪,又不是开人。调薪之后能者多得,公平的很。”章祺从笔筒里挑了一支顺眼的签字笔,不紧不慢地打开笔帽:“章礼,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我花钱请人是让他们来做事、为我创造利润的。我开给一个人五千的工资,他就要给我创造一万、两万甚至以上的价值。” “你知道你那个大客户经理的工资是多少吗?哦,对,你知道的。毕竟比照对方原先工资开双倍薪水这句话是你承诺出去的。所以,那个刘阳现在月薪一万二,提成另算……呵,我都不知道,现在做酒水销售能拿这么高的底薪了?”章祺继续问。 自知理亏的章礼张了张嘴,勉强解释:可、可是……刘阳有多年从业经验。” “经验啊……在源川多年学到如何偷懒和偷费用的经验吗?”章祺再次犀利反问。 “是、是误会吧。我觉得这事儿是之前那个城市经理干的。再说了,也没多少钱,不是说我补上就翻篇了么。”章礼继续底气不足,“而且这两个月她也干得真的很不错啊,一场应酬都没有缺席,喝的酒不比路楠少。” “喝得多只代表她能喝,不代表她会喝。你以为路楠是不带脑子一心拼酒的人?”章祺笑了笑,“如果她只有这样的本事,那个什么赞助活动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更不要提和源川续约了。” 章礼想了想:好像路楠每次敬酒都师出有名,与人碰杯的态度也让人觉得很自然,没有那种低姿态的谄媚。说不出她哪里高明,反正就是宴席上让人不可忽视的存在。 “一个只会说‘您随意,我干了’、只会老一套酒桌应酬那类风气的大客户经理——当然我这么说可能低估了她的职业技能,但是我个人判断她的天花板也就到此为止了——这样的人凭什么和智商情商都极高的专业营销人才相比。我花一万二,可以雇四个甚至六个八个酒量好的人,另给他们算业绩提成。但是花一万二,却请不到一个和路楠差不多本事的人。”章祺试了试签字笔,画了几个8字,觉得出水不太流畅,遂叹了一口气:也是不便宜的笔,谁知道用到一半会断水呢,可见用人和用笔一样,都不能太快下结论。 章礼听他一直夸路楠,难以置信地说:“哥,你不会是真的想把路楠挖过来吧?” 章祺看了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弟弟一眼,告诉自己:这是亲的,且忍。 章礼继续小声哔哔:“我承认,路楠是有两把刷子,但是你要是把她弄过来,成了我上司,那我以后还有活路吗……要么,你把她挖过来当我的下属吧,这样我就可以给她布置销售任务了。”说着说着,章礼居然觉得自己这个建议还不错。 “呵。”章祺冷笑一声,“你到底是想和我谈你下属调薪的事,还是和我商量怎么挖路楠。” 章礼想了想,两害相权取其轻:“说我手下人的事。” 【这笔断水,不能用了。】 章祺十分克制地将签字笔重新盖上笔帽,啪嗒一声丢进废纸篓:“哦,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没得商量。” 看到亲哥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做出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 章礼继续回到先前的蔫巴状态,然后弱弱地问:“所以你刚才说想挖路楠,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她是源川的城市经理,年薪十几二十万总有的。再加上今年华安市的业绩,我猜想,她今年的年收入不会低于百万。”章祺摇摇头说,“确实是个人才,但是挖人的成本太高了,没有必要。” 章礼松了一口气,也说不出自己是觉得庆幸,还是觉得遗憾。 “没事了?那就出去吧。”章祺板着脸说。 “那调薪的事……” “我如果是你,就会去仔细看一下那份薪酬调整通知书的具体内容,而不是一听调薪两个字就跳脚。”章祺终于换了一支顺手且满意的签字笔,对他弟说,“出去记得关门,哦对了,把空调调低一点。” …… 开车离开的路楠并不知道章氏兄弟对于‘要不要挖她’和‘挖她值不值’这个问题展开了大约五分钟的讨论——一切存在于假设或者还在衡量的事情,就不用拿出来哔哔了。浪费时间! 林燕终于还是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路经理,四方建筑的合同,是谈下来了,对吗?” 这副模样还真有点可爱。 路楠心想:自己当初拿下第一个千万级以上的经销商是什么心情呢?肯定是欣喜万分的吧。因为,哪怕重来一次,签下千万级经销商这件事情依旧能够让我欢欣雀跃。 “是啊,八字的一撇已经写完,一捺还差最后的笔锋。开心吗?”路楠反问林燕。 林燕用力点头:“吴总都说了,这是省内今年第一家重点经销商,路经理,我看黄哥回头肯定会说非大餐不吃啦……” “这都好说。”路楠笑了。 和吴川汇报今日进程之后,路楠在系统中提交了合同草稿,吴川当场就借用电脑登录他的账号点了通过,并给童大区打电话,让领导给点关照。童大区欣然答应。 下班之前,路楠看到合同进度已经到了总部。 总部那边显然也是很重视千万级经销商的,审核速度相当快,第二天一早,路楠就收到回复:法务部、品牌部、商务部审核全部通过,合同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之后再无改动,就可以直接签约。 过了一个小时,从律师那边得到确认的章祺来电:“路经理,我这边随时可以签合同了。” 第179章 “真巧。”路楠欣喜地说, “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总部那边的审核流程刚走完,合同条款没有任何问题, 已授权我可在现有合同版本上直接签约。” 章祺对源川的效率挺满意, 他看了看行程表说:“我下午一点到一点半之间有空,再之后要去一趟乌城, 所以路经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这个时段签合同。” 路楠干脆利落地说:“当然方便,下午一点我准时到您办公室。”这种事儿怎么能拖呢,当然是速战速决。 她补充了一句:“以及, 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先前吴总听我说您打算这两天续约,所以特意提前来了华安市。真是巧了, 他昨天到得比较晚, 我就没特意和章总您说这事儿。不过待会儿我带吴总一起过去见您。章总, 您可要把握机会向我们吴总多要一点赠品,他权限更高,像是么酒柜、展架这种大家伙,别和他客气。” 其实这都是些套路, 让上一级的领导到地方市场给经销商一点额外的好处——不一定是多贵的东西, 却能让客户心里头感到更熨帖一些,也算是个小技巧了。省办老总和大区老总但凡到市级市场, 就肯定会暗示手下的城市经理用这一招, 所以路楠这么说,完全不担心吴川会怪她自作主张。 这种类似‘我们同一立场’、‘我在为你考虑’的话果然很讨经销商喜欢,路楠才说完, 章祺在电话那头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行, 那我就先谢谢路经理的提醒。” 午饭后, 路楠一行三人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章祺办公室。 倒是奇怪,今天那位小章总居然不在,难道他有正事忙?林燕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就抛开这个念头了。 章祺起身迎了一下,抱歉地说:“劳烦吴总和路经理在午休时间过来,不过我也实在是迫不得已——乌城那边的客户是早先就约好的,不好随意更改时间。” 吴川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路楠说过缘由了,他半点不在意地说:“章总生意这么大却还这样辛苦,可见真是实干型的青年企业家,源川经典酒能签下您的公司成为我们的经销商,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更是咱们之间的缘分。” 他们两人你来我往,稍微进行了一轮互捧,路楠便出声提示:“吴总,章总这边时间比较紧,不如我们这就我们开始吧。” “是是是,先办正事。”吴川点点头,并往后让了让,“路经理,你来吧。” 路楠从包里取出打印好的合同,却发现章总正从抽屉拿出同样的一叠合同稿,果然都是准备周全的人。 章祺爽朗一笑:“那就用路经理带来的吧。” 签合同之前当然要把打出来的文件再核对一遍,这期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声响。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7节 这样过于静谧的环境配上办公室内饰,给人以极大的压力,又或者是干坐着显得有些尴尬,吴川忍不住十分小声地同林燕交谈了几句,大致问了问华安市其他经销商的情况。好在林燕平时晨会都有认真听,不至于在回答吴川问题的时候打磕巴。 他们交谈的声音极轻,并不会影响章祺和路楠干正事。 当章祺签完字,盖下四方酒水子公司的公章并把合同交给路楠之后,吴川的嗓门才大了起来,他哈哈一笑:“章总眼光独到选择了我们源川经典酒,我真的是太感谢您对我们源川的支持了,不知道是否方便邀请您一同吃个晚饭?” 章祺婉拒了:“吴总太客气了,既然已经续约,之后吃饭的机会还有得是。今晚我估计赶不回来,下次吧。” 人家早说稍后要去乌城的,显然不是借口,于是吴川只能遗憾地强调章祺下次去海临市,一定要联系他云云。什么一定一定之类的话,反正听听就好。 饭吃不成,吴川转而一脸郑重地对路楠说:“路经理,章总这边后续服务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 “吴总您就放心吧。”路楠笑着点头,“感谢章总的信任,我会尽快催促总部发回合同。” 章祺客气地说:“最近我会准备好首批款,以后还要请吴总和路经理多多关照才是。” 一点二十左右,三人出了四方建筑大门。一直到上车前,林燕都是极安静的,直到坐进副驾驶,她才忍不住了——她转头激动且兴奋地说:“路经理,你你你快掐我一下。”真的签下来啦?她刚才一直觉得和做梦似的。 坐在后排的吴川笑着说:“小林这是高兴坏了。” 明天就是周六,在其他县市的市办人员都会回来开周会,路楠竭力邀请吴总在华安市再呆一天,给大家讲讲话顺便同市办的人吃一顿。 “是该有个庆功宴。路经理啊,四方建筑的千万级合同能够签下,你当记首功。”吴川点头。 路楠欲说这是大家的努力。 “路经理不要谦虚,你来华安市所做一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吴川摆摆手,“取得这样的成果,确实应该有个庆功宴,这样,明天那顿我请客,不过我本人呢省办那边确实还有事,你这个合同发回总部,我总要善始善终帮你盯下来的,免得因为休息日耽误太多天。明天那一顿你们放开吃,吃完找我报销。” 路楠挽留了两次,吴川还是表示今天下午就要回海临市了。 上司要请客,路楠当然不会抢着出风头,稍后她在工作群敲了市办所有人说:‘经过不懈努力,我们华安市办成功拿下四方建筑一千万的续约合同,为表庆祝,周六晚上吴总请客,犒劳大家。’之后,群内一片欢呼。 第二天的周会一如既往地简洁高效,会后聚餐的地点也是市办常去的餐饮店——这里性价比高,既能吃好,又不会花太多的钱。 过去之前,黄达方笑嘻嘻地问:“路经理,咱们今天自带酒水的规格能不能高一点啊?” 路楠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经典酒十年不好喝?”同事聚餐用经典酒十年都是高标准了哦。 “不是不是,这不是为了庆祝您和小林拿下大客户么,该整点儿不一样的吧……”其实他就是馋好酒了。 “行!郑晶,今晚上我从备用库借两瓶二十年的经典酒。”路楠满足了老黄的要求,转而不轻不重地说,“我还是那句话,喝不喝、喝多少都随你们自己高兴,只要别硬拉扯不想喝的同事就行。” 黄达方眼珠子转转,立刻意会:这种情况,大家除了恭喜路经理,肯定要找小林碰杯的。路经理酒量好,谁找她喝她都不怕,所以她这是叫我们不要为难小林?是了,四方建筑是做团购的,肯定是小林对接,今年小林的年终奖估计是市办最高了,怎么不叫人嫉妒……啊,就连老黄我都嫉妒她了。 林燕一开始真不知道路楠说这番话的用意,直到晚上吃饭,市办的其他几位主管举着杯子同路经理喝过之后就来找她,她才明白。 这种情况除非从一开始就说今天不喝——但,刚才钱鑫给大家倒酒的时候,她没说自己要喝饮料,所以面前已经摆着分酒器了。再说不喝就是把所有同事都得罪完,林燕咬咬牙:可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她本来就是话不多的性格,考虑清楚之后也不扭捏,四位主管找她喝了三轮,她都干脆举杯。 因为这个量目前来说还不算过分,路楠就当做没看见。 等流通渠道上的李子恒等人举着酒杯开始说‘恭喜林主管’之类的话,路楠给黄达方一个眼色。 黄达方立即意会:“李子恒你别添乱,你们几个一起给林主管敬一杯酒就得了。” 老黄可是路经理的头号狗腿子,他的意思那不就是路经理的意思?李子恒等人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郭主管聊天的路经理,最后还是没敢按照他主管说的那样去多灌林燕几杯。 吃完晚饭,依旧是没有第二场的,至于那几个男性业务主管会不会私下自己组局路楠就不管了。 她顺路让代驾送了郑晶和林燕,回到家中还没到十点。 今天于路楠来说,其实不止是签约一千万的日子,更是她莫名其妙重生回来一周年的日子。 想想一年前的现在,自己居然以为炒股买房之后就能躺平做一条咸鱼,路楠失笑:我果然对自己的工作态度还欠缺一点正确的认知。 手机里有好几条恭喜的短信,陈骁、王兴龙、李莉、陈璐等等,路楠统一回复了一句谢谢,丢开手机,躺下入睡。 …… 六月,注定是忙碌的一个月。 四方建筑续约之后就是打款、发货、核对入库的一套流程,这期间,林燕和暂时是和章总的秘书对接。她悄悄同路楠说:“听说小章总带刘经理出国度假去了,真是谢天谢地,他不在,整个酒水公司的效率都高了起来。” 除了这个大客户之外,路楠并未忽略华安市办其他现有的经销商。尤其是做餐饮渠道和小批量团购渠道的田爱珍,这位田总有本地人的优势,路楠早早就提醒她专攻升学宴谢师宴。三个多月过去,田爱珍的爱珍酒业已经上了正轨,多雇了几个销售,从各方使劲儿,居然拿下华安市最好的高中——华安一中的谢师宴,其余学校不少学生家长跟风慕名买源川的酒当餐用酒。六月份特曲和经典酒十年的销量比三四五月加起来都高。 名酒世家的洪总资金充裕,他路子野关系硬,稳扎稳打地在整个华安大市增开名烟酒店,除了正常出货之外,还将名烟酒回收业务做得风生水起。 温绥大酒店那边,大概是受到整个大市经销商这种打鸡血状态的影响,第二季度出货量亦有所增长。 其他两老两新四家流通渠道的经销商做的是细水长流的业务,虽然回款金额不多,但是出货稳定,这四位老板对源川今年的大动作赞不绝口,毕竟源川的中高端品牌在市内强势铺开,他们流通小酒在零售终端也能受益。 唯一有些不太高兴的,大概就是宏图酒业的韩建新了。自从宏图酒业彻底分家之后,他原本计划是优先保证黄酒经销、稳住源川白酒销量,但是今年市场上冒出了太多强势经销商,韩建新的精力放在白酒市场较少,原本属于他的份额逐渐被洪立军和田爱珍蚕食。显然,商海一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六月底的时候,路楠还去了一趟沪市,那是源川酒华东大区办事处所在地,每年大区内城市经理半年度会议都在那里召开。 第180章 路楠当然知道城市经理和省办总经理在每年的六月底需要去各自大区办事处所在地开半年度会议。 譬如说华安市, 是岒江省下头的一个地级市,而岒江省隶属于华东大区,那么半年度会议所在地就是华东大区办事处所在——沪市。 她前脚刚收到开会通知, 后脚就接到王兴龙的电话。 王兴龙来电是好意提醒:“我跟你讲噻, 其实本来每年这时候公司都要进行赞助活动的,也算是让我们这些平时劳心劳力的城市经理有个公费旅游的机会, 在省内先转一圈再去开半年度会议。不过去年下半年开始政策有变化,你也晓得嘞十一十二月那时候……那时候海临市这边还是你对接的陈主任,不过最后整个市哪家酒企都没谈成赞助餐用酒。总部后来下过文件,自那之后暂停此类赞助活动。所以今年咱们这个半年度会议一共就只两三天的时间。我是不建议你开车去沪市的, 会议持续一整天、强度大,晚上肯定还有安排娱乐活动, 免不了要喝酒, 你开车赶来回太累了。” 华东七省一市, 因为某些原因,源川在台省是没有办事处的,所以华东大区半年度会议实际上就是六省一市的省级总经理和城市经理会议,从开会通知的邮件抄送名单可知, 与会城市经理一共78位、省级总经理7位。 其中沪市作为直辖市, 其城市经理职级等同省办总经理。 另外六个省份也各有副省级城市,这些城市的城市经理在公司的地位又比其他普通地级市的城市经理要高一些。就好比王兴龙, 他所在的海临市是省会城市, 他给路楠打这一通电话,既有前领导对前下属的关心、也有现大哥对现小弟的叮嘱。 路楠领情,尽管王兴龙说的这些她都知道, 不过她还是打算开车过去。 无他, 你让一个出门习惯了自驾的人去车站买票、安检、候车、换乘等等等是一件很磨耐心的事情, 而且夏天出门,哪怕就两三天时间,每天一套换洗衣服是必须的吧?还有搭配衣服的鞋子和饰品……大概这就是由奢入俭难,明明去年六月底还能打车搬家、还能坐大巴去望海市参加半年度会议,但现在有了更优选择,路楠就不愿意吃这些苦头了。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晕车程度很有点数…… 结束通话后,路楠仔细看了一遍邮件,上头清楚明白地写了时间、地点、会议安排等信息。 华东区半年度会议的效率比下月初即将召开的省内业务代表半年度会议要高效多了,一共就两天两夜,更严谨地说是一天一夜。 所有与会总经理和经理周五傍晚五点之前到酒店前台登记并领取房卡,视为签到,傍晚六点在酒店中餐厅聚餐吃饭。 会议于周六上午八点半正式开始,一直到傍晚五点半结束,中途有一小时的午餐时间,因为开会地点就在入住酒店内,所以路楠估计吃饭速度快一点中午还能回房间午休一下。 周六傍晚依旧是六点开餐,饭后有一个‘团建活动’,至此华东大区半年度会议就算结束了。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天,也就是休息日,所以各经理什么时候离开就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当然大部分经理周六当晚都走不了,会选在酒店继续住一晚,周日离开——反正报销的都是他们自己的费用额度。 开会通知就写了这些,不过几分钟后,路楠又收到另一封邮件,这次这一封抄送的城市经理不多,一共十位。 她打开第二封邮件,见上书: 因你市上半年在华东大区取得优异业绩,故特在半年会议期间安排了优秀城市经理分享环节,时间为10——15分钟,请准备相应演讲资料。 备注:可下载附件的ppt模板,在模板中填写相应内容。 最后的备注也是很贴心了。 说实话,这种老王听见就头疼的事儿在路楠看来根本就没什么难度。 既然有现成的模板,路楠也没打算在ppt的格式上玩什么独树一帜,整理分享资料的过程其实就是梳理一遍她到华安市之后的工作月报而已。 分享的内容,路楠并不打算藏着掖着。 如果她分享的是那些假大空和泛泛的内容,反而会被大部分都是从业务干起的城市经理看扁了——都是做了多年终端市场的小领导,谁要听你那些乍一看天花乱坠、操作起来却狗屁不如的东西? 至于说,会不会被别的城市经理偷师?路楠真的没在意这个。 每一位城市经理负责一个地级市,即便真有人偷师(更正,应该是学习)路楠,那对方的业绩有所提升于路楠来说又有什么害处呢? 更何况,这种经验生搬硬套是没有用的,一定要因时制宜、因地制宜。 每个城市的市场都有其各自的特点,华安市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其他城市经理想要复刻路楠开发出一个专做商务用酒的千万级经销商,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 周五下午,路楠抵达酒店,正在办入住手续的时候,王兴龙也到了。 老王啧啧了两声:“我刚才在出租上就看到你的车开过去。真是年轻人不听劝哪。我跟你说噻,你之前没参与过,所以是真不知道,这群牲口啊,星期六晚上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路楠拿回证件和房卡笑着说:“那就喝好了,我会怕?” 王兴龙的嘴张了又合上,想想先前出了大糗的张飞,好像,路楠真不用怕? 因为明天要开一整天的会,所以当晚的聚餐大家都很克制,七位省级总经理是和童大区一起坐主桌的,另外,同一省份的人往往都坐在一起。 今晚从见面起,张飞就老老实实呆着,没出幺蛾子。 王兴龙偷偷和路楠说:“人家九百万的牛皮吹出来,本来最后扯个什么理由说没谈拢也就算了。没想到路楠你悄无声息地放了个大招,签的实单比他的牛皮还要多一百万。他现在看到你,哪里还敢不老实?” 路楠点头:张飞这人欺软怕硬,现在这种态度,倒真不让人觉得意外。 虽然说今日晚餐大家都喝得很斯文,但是来岒江省这一桌的人依旧不少——都是慕名来看看签了千万合同的新人城市经理的。 看到传说中的路经理的庐山真面目之后,其他省的人都难以置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听说那个千万级经销商的首笔货款都已经打了,还听说这位路经理明天要上台分享经验。 过来的人一波又一波,王兴龙最后都气乐了:“看大熊猫还要给门票,路楠是我们省办独苗苗的女经理,比大熊猫宝贵多了,你们些个二杆子一个一个凑这么近做撒子。” 能当城市经理有几个脸皮薄的?听王兴龙骂人,他们反而哈哈哈起来:“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这顿饭八九点散了。 路楠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就接到黄女士的电话。 “喂?妈。我下午三点多就到了,没有、没有开得飞快,就是工作日高速很空嘛。”她进了卫生间,把手机放在一旁,一边卸妆,一边回答,“对,是星期六晚上结束。当晚?那肯定走不了,星期天再走。什么?不要了吧,我计划星期天一早就回华安的呢……” “你月娇阿姨就住在沪市市区里头呀,地方又不偏。小时候我和你……带你过来玩,她抱你去江边看夜景,你一定要拍照片,十块钱一张哦。那个时候的十块钱有点儿值钱的,你月娇阿姨叫人给你拍了洗了两份,照片我们一家一张。一转眼都快二十年了哦。”黄女士在电话那边呱啦呱啦地说了一通,“那我前头和你月娇阿姨聊天的时候都说你这两天在沪市了,人家都讲好了要请你到家里吃个饭。你是好忙哦,一顿中饭的时间都没有?” 路楠无奈投降:“有的有的。那你等下把月娇阿姨的电话给我,我提前联系她。” 得偿所愿的黄女士声音变得温柔了一点,但还在那里絮絮叨叨:“那行,到时候你买点水果什么的,不要空手去人家家里,晓得吧?” “晓得晓得。” 终于打发了黄丽女士,路楠刚把洗面奶的泡泡糊一脸,手机又响了。 【啊,黄女士经常干这种事!电话翻来覆去地打!恨不得把她认为重要的事情强调无数遍!!!】 路楠眯着眼凭感觉按下接听,认真地说:“亲爱的妈妈,我真的已经牢牢记住了,星期天中午去月娇阿姨家吃饭会穿淑女一点的裙子、不涂大红色的口红、还会记得买水果——贵一点的那种。您可以让您可怜的女儿先洗把脸么?” 对面寂静无声。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8节 “妈?”难道是被我按掉了?还是被我说中了想叮嘱的话,哑口无言了?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他轻笑一声:“是我。” “骁哥?不好意思,你等我半分钟。”路楠十分迅速地将脸冲干净,看清楚来电人赫然是:陈骁。 她干笑一声:“我在洗脸,没看清楚就接了。”主要大晚上的,也没人会找她,所以想当然地开口喊人。 “没事。”咏叹调也很可爱,只不过陈骁不太确定地问,“我记得本周你在沪市开会吧,所以是要会后去见朋友?” “是我妈妈的朋友。”路楠随口解释了一句,“我妈说很久没见面了,一定要我去拜访一下。” 陈骁在心底默默地想:可你刚才那样说,我几乎以为你是要去相亲。 路楠问:“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相亲的事。”陈骁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就傻了——他发誓,这绝对是嘴瓢。 路楠好大一个问号:“骁哥你要去相亲啊?” 【这是觉得追不上我了,要放弃了?】 陈骁花了三分钟认认真真地解释自己并没有相亲的打算、也没有相亲对象。 “所以,你只要知道我刚才只是口误就行了。”最后,陈骁下此结论,然后说,“对了,我是想说品牌部最近正在策划一个活动,九十月份会组织客户来总部参观,你可以为华安市争取一下这个名额。” “好的,谢谢骁哥提醒。”说话间,又有电话进来,路楠看了看,这次真的是黄女士,于是她颇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妈妈电话过来了。” “没事,你接吧。我……没什么别的事了。” 黄女士这通电话要说的话果然和刚才路楠预料的一模一样。 等到手机终于安静下来,路楠笑着摇摇头,睡觉。 第181章 第二天, 路楠在会议室找到以王兴龙为首的小团伙——不对,是小团体。 他们在会议室后排坐着,路楠看见已经到了的人手里都端着一个保温杯, 刻着源川的品牌logo。会场每个座位上都有, 保温杯旁边还附带了一小盒茶叶。 “这是让我们多喝浓茶,以免打瞌睡。”老王笑嘻嘻地给路楠提供经验。 路楠点点头, 随大流地喊会场服务员帮她也泡了一杯茶,至于前面空着那么多位置,岒江省的人为什么坐在后面——一点都不难理解,如果把半年会议看做是大考后的总结会, 那么成绩最差的那部分人绝大多数是不愿意挤到最前头去的。去明晃晃地扎眼、当反面典型吗? 总的来说,其实半年度会议没有王兴龙说的那么可怕。 会议一开始, 先是上半年各省份的合同量和回款情况统计, 毫无意外, 岒江省在整个华东大区垫底。 合同量和回款金额都被做成以万元为单位的柱形图,蓝色柱是合同量、红色柱是回款,其中蓝色柱高度当然是远超红色的,毕竟现在才是年中而已。 除了这张柱形图之外, 还有五张分表, 分别是经典酒、和谐酒、特曲、难得糊涂、流通小酒五个品相的对应数据。 童大区对每一张表格都进行了详细的讲解,所以岒江省位列最后一名的情形就出现了六次, 相当于被拖出来当众凌迟了六次! 不过岒江省的城市经理们显然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 最多就是把面部表情调整得稍微苦大仇深一点,其实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咱们省的销量倒数是全华东倒数第一?那不是很正常吗!人人都知道比起红酒和黄酒,白酒在岒江省一直都卖不上量, 除了国酒的白瓷系列, 其余什么品牌的白酒来到岒江省都会见识到这个白酒荒漠的可怕, 继而成为他们酒厂众多省办事处之耻。 童大区扫过下方八十几号人的脸色,特别注意了一下吴川。 这位今年一月从总部监察部调到岒江省任省办总经理神色有一点僵硬,显然还不太能接受他管辖省份销量如此惨淡的现实。 童大区以及大区其他领导轮番分析总结前半年度的问题与经验,所说一切都是建立在前半年数据基础上的,刨除部分水分,还挺有参考价值。 尤其是源川酒在其他省份的渠道布局、销售特点等等,路楠觉得听着挺有意思。她用带着的平板电脑翻拍领导讲话时配的一些图表,这里头很多数据都是行业外以及行业底层的人根本接触不到的。 和路楠做出一样举动的人其实还不少,大多是年轻一点的城市经理。稍微年长一些的前辈们大多拿着笔写写画画,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到底听进去多少……真不好说。 …… 优秀城市经理分享经验环节在下午,所以路楠吃过中饭,真争分夺秒地回去睡了个午觉。 先不管这种内部的分享到底有几个人会认真听、是不是只是说给领导听的,也不管她本人对这个露脸的机会到底看不看重,反正路楠的行事准则就是:要么不做,做了就去争取成为最优秀的那个。 不知道分享顺序是按照什么排的,反正路楠是最后一位。 【也挺好,大轴!】 前面九位城市经理的分享路楠都仔细听了,能在将近八十位城市经理中脱颖而出,除了业绩突出之外,多多少少都还有点其他方面的本事。 比如说苏省那位城市经理,分享的侧重点就是和竞品公司之间的斗智斗勇的过程,当然经过前几年砸酒事件之后,现在大家都是文斗,不是武斗。这位城市经理说他为了蹲客户,曾经在人家小区门口守了五天,竞品公司的人牵线搭桥帮客户的女儿介绍男朋友,他就更进一步帮客户的女儿介绍工作。这位城市经理的原话是:“男人靠不住,可是工作靠得住呀!”最后成功赢得客户。引得下头一片哄笑和倒彩。 路楠倒是觉得他说得蛮有道理的。 又比如说邻省的一位城市经理,他一上去就说邻省经济情况远远不如岒江省(路楠觉得这有点儿在内涵岒江省了),但是他们那边的菜肴重口,一般来说喜欢辛辣口味的地区对白酒的接受度都会比较高,然后这位城市经理考虑到公司产品价格定位,一直主推的是流通小酒,铺货甚至直接铺到了夜市摊儿——这是相当有魄力且能吃苦的举动了。这一点和路楠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话说的有道理,但是不拉踩就更好了。路楠在心里如是点评。 后面上去的城市经理分享的内容也各有可取之处,路楠发现他们倒是都有一个特点,挺有意思的:ppt做得简直不能更敷衍,说的比较随性。 这么比起来,路楠准备的ppt过于正式了一些。 不过这也没关系,她很明白自己在公事方面应该坚持怎样的行事风格:因为她过分年轻,所以才要在正式场合严肃一些。 【幽默风趣和蔼可亲什么的,还是等到年纪大一点或者职位高一点再说吧。】 上台之后,路楠和领导、同事打了个招呼,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和所负责城市,然后打开ppt,前半段的内容是华安市的市场分析和经销商布局情况,这部分内容其实就和她之前提点林燕去思考‘从大局出发、从长远布局’的一样。只是这时候作为在场食物链底端人物,路楠没有提这十字总结。 分析市场四个字说起来简单,真要客观全面地做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场的前辈绝大部分都是亲自跑过市场的人。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反正他们听这位路经理所说就知道,她肯定是花时间去跑过市场的人。 能沉得下心,能吃苦。这是他们对路楠除了‘年轻漂亮’之外的第一正面印象。 路楠却并不在意他们对自己的刻板印象有没有改变。 她讲完自己的工作思路,接着准备说一说这半年取得的成绩。 路楠是按照老新顺序说的,先一句带过续约的老客户,这都没什么讲头:温绥大酒店餐饮渠道100万,唯普和花泉各有一家流通经销商,金额都是50万。 然后再说今年新签的经销商。 ppt还未切换,下头就响起了一些嗡嗡声,他们之中总有些消息灵通的,三四月份的时候听说过路三签的名号,不过打听清楚金额之后也是一笑了之。 现在,大家好奇的是,路三签是变成了多少签呢?四签?五签?以及,那个千万级经销商是真的吗? 路楠没有卖关子,下一张ppt直接列出众人最想知道的部分。 乌城的流通渠道经销商先旺——50万; 华安市区的流通渠道经销商顺发——80万; 华安市经典酒+特曲双品相,团购+名烟酒双渠道的经销商名酒世家——300万; 华安市多品相,团购+商超+名烟酒渠道的宏图酒业(新)——300万; 华安市经典酒+特曲+流通小酒,团购+餐饮+流通渠道的经销商爱珍酒业——200万; 以及刚刚才拿下的 华安市经典酒单一团购渠道经销商四方建筑——1000万。 本年度全部合计合同量:2130万。 总金额以淡出的方式出现,不过在此之前,早有城市经理打开手机计算器了。 嗡嗡声更大了些,又不知道谁开始鼓掌(路楠在台上看见了,是童大区先动的手),接着整个会议室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 确实,两千多万年合同量,放到同是华东区的鲁省、苏省、徽省这种‘白酒大户’的省份里头根本就不够看,大概也就只能是垫底的份儿。比如说,刚才那位病急乱投医给意向客户女儿介绍工作的城市经理目前的已签订的合同金额就超过四千万。 但是,华安市不应该同这些白酒强省的城市做比较,而应该是同它三五年之前合同量及销量做一个纵向对比、以及和它同省份其他十个市做一个横向比较。 从纵向来说,华安市去年一整年的合同金额是800万,回款650万。 同今年的2130万相比,简直是少得令人发指,让人不禁怀疑,之前的城市经理是吃干饭的吗?知内情的人纷纷转头去看原在华安市任职今年刚调到闽省某市任城市经理的刘某,这位刘经理的脸色十分精彩。 至于横向对比,其他省份的人对岒江省其他十个城市今年已完成的合同金额是真不大了解,不过没关系,他们之中有人上午拍照了,对比不了今年的,还可以对比一下去年的数据嘛,反正他们省不可能做到人均路三签,就在去年的合同金额基础上加一两成,也有一定的对比参考价值了。 横向毛估估比完之后,众人的眼神又转到角落坐着的岒江省剩余十位城市经理身上:老哥老弟们啊,被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碾压成这样,真的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哇。 不过大概是横向比较一起丢人的人比较多,以王兴龙为首的十个大男人表情倒是比刘某要好一些。 这两项无论怎么比,华安市的成绩都太亮眼了。 完胜。 就这两个字。 如果说得再精准一点,那就是路楠今年上半年的业绩,在岒江省源川酒销售史上空前绝后、一骑绝尘。 路楠知道,自己在ppt上放出具体金额会引发这样的效果,也确实会让已经调走的刘经理和同省份的老王等人尴尬。但是难道她不写出具体金额,这些人就不会尴尬难堪了吗? 【当然不是,他们反而会觉得我性格软,好说话,进而等于好欺负。】 【做销售的就是凭业绩说话,在业绩面前资历算个屁。】 【对不起我好像骂脏话了。】 【不过我想表达的是,我不可能为了让别人不尴尬就放弃自己对职业高峰的追求和攀登。】 路楠带着客气的微笑,接受了众人的掌声,然后镇定自若地说完剩下的最后一部分分享内容,即关于华安市下半年度的工作计划和工作重心。 说完之后,她微微一鞠躬,顶着众人复杂的眼神回到位置上。 第182章 路楠分享完毕, 华东大区半年度会议便只剩下最后一个环节,即下半年度的工作重点讲解、展望未来和必不可少的画大饼。 下半年是白酒销售的旺季,确切地说从九月开始的三四个月是各类酒水销售的旺季, 剩下三四个月干得好, 今年就算能吃饱了。 今年的半年度会议最后一part与往年还是稍有不同的,童大区特意点了一下刚才路楠的分享:“……高端商务用酒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当然, 具体的操作还是要结合市场行情,从当地市场的实际消费水平出发。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时间努努力,多出货、多回款,等到年终会议的时候, 我希望看到我们华东大区的人回总部能扬眉吐气!” 五点半会议准时结束,呱唧呱唧的掌声响起, 各位总经理和城市经理大多都选择回房间放一下东西、洗把脸、整理着装等等再去宴会厅。 从会议厅往外走的时候, 王兴龙小声喊了一下路楠:“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没有有打算在沪市逛逛才走?” 路楠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答说:“嗯,打算吃完中饭再返程。” “那正好,我好不好蹭你的车喽?”王兴龙嘿嘿一笑。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49节 路楠皱眉:“虽然是顺路,但是……”但是我难道要特意下一趟高速把你送回市办?多开三四十公里吧, 但是最起码耽误一个多小时。 王兴龙摆摆手:“不用不用, 我到时候叫朋友来高速口接我一哈就是了噻。” 路楠斟酌了一下:“这样吧,明天下午我把你送到cbd附近。”明天吃完中饭争取两点前出发, 那么四点之前肯定到海临市, cbd距离高速口近,她可以去那边找黄女士吃个晚饭。自从上次五一之后,她和黄女士就各忙各的, 没再见过面。按照这个计划, 傍晚六七点再开回华安, 九点到华安不是问题。 至于老王从cbd怎么回他自己的住所路楠就不管了——这么大的人还不会打车吗?! “要得要得。”王兴龙比了个ok。 晚宴时刻,喝酒是肯定免不了的,倒也没有王兴龙说得那么夸张。 开餐没多久,就是各个省份的人三五组团去主桌给童大区等领导敬个酒。 童大区本来就对路楠印象深刻,现在见到岒江省的人过来,还特意鼓励了路楠几句,又说她三月份去完糖酒会之后写的心得体会很不错等等。 在场的人没几个是傻子,童大区看好路楠的态度很明显,其他大区领导也跟着凑趣鼓励她。 由此,路楠自己的那一桌之后,来找她碰杯的人确实络绎不绝。且大多数人都挺客气,举着杯子过来的时候就先说明:“我就是想认识一下路经理。路经理,咱们都是自己人,随意就好。” 其中还有不少城市经理是真心想探讨一下路楠去了一个全新的市场,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把市场搞兴起来的,只不过今天不适合详谈,所以大家就先相互留了一下联系方式。 诸位前辈的态度比预想中的要和气、包容一些,路楠猜想,除了童大区的关照,自己下午的干货分享应该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对于这种没有恶意的正常应酬,路楠从来都是微笑着和人聊天、碰杯。 王兴龙时不时在旁边帮着说几句,几十位城市经理倒是不敢较真地让路楠每一次都干杯——开玩笑,这么多人呢,要是真的把人家小姑娘喝进医院了怎么办。这是53度的白酒,又不是水! 既然如此,路楠就只是从善如流地抿一抿,每次放下杯子之后往里头虚虚添一点以示对下一位的尊敬。 真计较起来,一个二钱酒杯她分了四五口才喝完。不过此刻的路楠还是很感谢金手指的存在,不然即便是这样的‘耍赖式喝法’,她恐怕还是得喝个半醉。 饭后确实有娱乐活动,因为人太多了,包厢都整起两个,不过童大区他们没有久留。 路楠看领导们走了之后,其他城市经理也有陆续离开,于是有样学样先走一步。 …… 第二天,路楠睡到自然醒,她按照之前查找的攻略,来到一家当地颇有名气的小吃店吃了早餐。 不得不说一句,沪市的小馄饨和小笼包真是一绝。 小馄饨分量不多,薄如蝉翼的馄饨皮裹着小拇指指甲盖那么丁点儿的肉末,一只碗里头飘飘荡荡也就二十来个,路楠舀起一只,吹了吹才下口,鸡肉脯馅儿的馄饨口感真的和猪肉馅儿的不太一样。因为现在的路楠对葱也不忌口,所以她又舀了一汤匙加了香葱、虾皮、紫菜、蛋皮和榨菜丝的汤。早餐店开着空调,但是路楠还是喝的微微出汗,胡椒的辛香与汤的鲜香相得益彰,喝上几口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还有小笼包,形似宝塔,小巧玲珑,顶端尖尖,路楠点了蟹粉和虾仁两种口味各半笼,虽然价格很‘美丽’,不过美味程度对得起它的价格,蘸一点香醋鲜咸酸的口感在口中逐一迸发。 路楠努力努力把它们全都吃完了! 早餐店附近不方便停车,路楠慢悠悠地往四五百米之外的停车场走去。 信步在一座陌生城市的街头,不用去考虑合同、出货、回款、方案,不用和经销商斗智斗勇,不用和省办、总部撒泼要费用。 如果不是气温实在太高,她甚至还可以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发发呆。 等到十点左右,路楠去买了些进口水果——黄女士叮嘱的,得贵一点。 因为提前和月娇阿姨打过电话确认好地址,所以路楠十分顺利地站在单元门口按楼上的门铃。 “哎哟,楠楠啊,女孩子工作之后打扮打扮就是好看。”穿着围裙的方月娇过来开门,十分热情地将路楠迎进家门,“还拎东西过来,噶客气做什么,肯定是你妈妈叫你带的是不是?” 路楠笑着说:“那就算我妈妈没说,我也不好空手来的呀。” “来阿姨这里吃饭带一张嘴巴就好了老,我同你讲,下次不要这样子哦。”方月娇接过路楠手里的水果,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峰峰和你叔叔去体育馆打篮球去了,估计要到吃中饭再回来。我跟你讲,男孩子打篮球真的会长个子,我听你妈妈讲你弟弟现在是初中,快发育了吧?叫他去打篮球、吊单杠、多喝牛奶。我和你叔叔个子都一般的哦,我们峰峰青春期就这么做的,现在有一八六。” 路楠点点头:“好,我回头就让路杨去打篮球。” 方月娇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开心得很,继续说:“我记得你小时候过来玩,峰峰一定要和你睡,他又老喜欢撩一下、撩一下你,你被他弄得火起来了,给他脸上一口咬……” 路楠对这事儿依稀还有点印象,十分惭愧地说:“我记得好像是咬在左边。” “就是了嘛,峰峰当时哭得和杀猪一样,后来停了不哭了,还要和你睡。” 说笑了几句,方月娇讲:“楠楠你先坐着看电视,我去给你洗点水果起来。” “不用不用,月娇阿姨我吃不下。”客气话是要说的,当然说了也是没什么用的。 方月娇在洗水果的时候,从房间出来一位七八十岁的老爷子,老爷子操着沪市话问儿媳妇,这个小姑娘是谁。 “黄丽的女儿啊——我小姐妹黄丽的女儿。小时候不是来过家里两三次,后来他们家进新房我还带你去喝喜酒过的。”方月娇的嗓门颇大。 “哦,我晓得了。”老爷子年纪是大了点,不过脑子没糊涂,“家里头相簿里有个照片,那个点小红点的囡囡,就是她哇?” 方月娇说是啊,就是她。 老爷子张嘴就笑:“峰峰小时候老说要讨这个囡囡当老婆。” 洗完水果的方月娇冲公公说:“不好开这个玩笑,小姑娘脸皮薄。” “我说我们这里的话,她听不懂。”老爷子摸了一把桂圆,改成不太标准的普通,对路楠说:“吃水果。” 路楠:其实我听得懂…… 她见方月娇开始准备中饭了,就说要来帮忙。当然被方月娇无情地推出厨房:“没什么要帮忙的,我切了几个凉菜,热菜就两个,很快的。你去和爷爷(yaya)谈天就好了,不过爷爷耳朵不太好,你讲话声音要大点。” 路楠扯着嗓子陪老爷子聊了会儿天,十一点左右,入户门被打开。是方月娇的丈夫和儿子回来了,路楠站起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傅叔叔也就是月娇阿姨的丈夫说:“楠楠是吧?都这么大了啊。快坐,别客气。我和峰峰打打球都是汗,先去冲个澡。你就当这里自己家,想吃什么自己拿。”他身后的一八六大高个儿傅凌峰左边胳膊夹着篮球,抬起右手冲路楠招了招手。 尽管方月娇已经从黄丽女士那边听说过路楠现在的情况了,但餐桌上聊起来,总免不了再打听打听。 一顿饭吃完,路楠觉得比小型品鉴会喝酒应酬还要累。 饭后众人又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路楠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提出告辞。方月娇倒是想挽留,但是路楠的理由也很正当:明天是工作日,下午她还得开车赶回华安市呢。 于是方月娇从柜子里拿了两个袋子,唰唰地装了很多吃的:“拿着路上吃。” “真不用……”路楠看着越来越鼓的袋子,哭笑不得。 傅凌峰帮他妈妈撑着袋子,还给出主意:“那个布丁好吃,这个芒果干也好吃。” “这么重?峰峰,你送一下楠楠。”方月娇转头就让儿子干力气活。 傅凌峰无奈遵命,拎着两袋零食先去按电梯。 方月娇站在自家门口,十分小声地说:“楠楠,你要好好劝劝你妈妈,让她多出来走走。离婚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我们这里离婚的人多的是,过不下去了七八十拆伙的都有。” 路楠点头。 就冲对方这句话,她觉得中饭吃得也不那么辛苦了。 电梯到了,路楠和三位长辈挥手道别。 下楼的时候,傅凌峰笑着说:“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哎。” 路楠仰头看了对方一眼:“你的变化倒是挺大的。” 第183章 路楠记得, 上辈子越到后来,黄丽女士越为她的个人问题而焦虑。在怎么劝都劝不动自己的情况下,黄女士甚至还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续前缘’的月娇阿姨一起促成了一次非正式相亲, 那次路楠和傅凌峰一起吃了一顿不算尴尬的晚饭, 不过并没有两位母亲想要看到的‘后续’。 这一回早六年见到傅凌峰,对方的面容更青涩一点, 而身上的肌肉线条则更明显一些。 路楠在心里感慨一声:青春活力、阳光健气——是这么形容的吧? 电梯到一层,路楠笑笑说:“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上去吧。” 傅凌峰拎着袋子的双手往后躲了躲:“那不行,我妈肯定在阳台看着。” 路楠挑眉:嗯?不至于吧? “所以, 为了避免挨骂,还是让我送佛送到西好了。”他笑了起来, “走吧。” 这个小区有一些年头了, 当时建造的时候并没有规划地下停车场, 午后一点多,太阳简直可以把小区里头的柏油路烤化。 路楠走在傅凌峰前面,打开楼下的单元门,微微皱眉看着热辣得晃眼的阳光, 从包里拿出遮阳伞, 撑开然后让出一半的位置:“走吧。” 傅凌峰愣了一下,矮身钻进伞下。 尽量将伞举高了一些的路楠同对方寒暄:“阿姨说你开学研一?不错哦。” “嗯, 想晚两年再工作。”傅凌峰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一想到上班得朝九晚五,甚至早九晚六,我就恨不得一直读下去。哎, 不过你们做销售的, 工作时间应该挺自由?” “相对自由。” 一路走去, 傅凌峰显然对路楠现在的工作很好奇,问了不少问题。 “白酒都是五十多度的吗?” “也不是,同一系列一般都还会产一些低度、中度的白酒,只是并不是主流产品,所以推广力度也比较小。” “哦~~那你的酒量很好吗?半斤?一斤?” “一般般,我们是厂家的人,对酒量要求没那么高。” 路楠倒不是不愿意回答,就是走得这么慢吞吞真的很热啊…… 终于捱到了车边,路楠和傅凌峰告别:“谢谢,这样就行了,这么热的天儿,你快回去吧。” “那行,回头再联系。”对方冲路楠摆摆手:“拜拜~”然后大步跑回自家那栋楼去了。 …… 哪怕路楠中午过来的时候尽量将车停在了有树荫的车位上,但是两三个小时过去,车内气温早就不得了高了。 路楠稍微等了一会儿,车内凉快了些才坐进去。 开车前,她拨了一通电话给黄女士:“妈,我回华安的时候在海临下一趟高速,和你吃个晚饭再走。” 黄女士口是心非地说女儿真不嫌麻烦,实际上挂了电话就和小胡打了个招呼:“小胡我今天要早点走,傍晚关门关灯这些你注意一下哦。” 这边和亲妈说定了之后,路楠又给王兴龙打了个电话,讲定一个双方都方便地点接他。 半小时后,王兴龙打开后排车门,把两大袋零食放进去,又将他自己的小行李箱放到后备箱,这才安安逸逸地坐进副驾驶。 路楠真没想到老王居然还这么喜欢吃零食。 王兴龙连连摇头:“我不喜欢吃这些。这不是搭便车么,给你买的。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吃零食吧?看你后排还放着两大包呢。” 路楠婉拒:“顺路送你而已,这样就太见外了啊。” 王兴龙一副无赖的模样:“反正我是不吃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并不怎么爱吃零食的路楠已经在盘算待会儿到了海临市,把这四袋零食都交给黄女士去解决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0节 “我中午去明珠塔吃了自助餐。其实嘛,菜品就那样,不过风景是真不错啊。”王兴龙笑眯眯地问,“路楠你呢,中午是吃本帮菜?” 路楠专心开车,随口回答了一句:“就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那是在家里吃的喽?” 王兴龙还想多聊几句,路楠却说:“王经理你无聊可以听歌或者睡会儿,我驾龄短,你总和我说话会让我分神的。” 等到了cbd附近,路楠忍着笑叫醒打了一路呼噜的王兴龙:“王经理,到了。” 这就,到了?王兴龙睁眼一看外边:确实到了。完球,什么都没打听到! 但他也只能下车走人:“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啊。” “客气。” 路楠从后视镜看到,刚下车的王兴龙连还没拦出租呢,就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到黄女士住处的时候,楼道里都是鸭汤的香气,路楠两只手都拎着袋子,只能用脚轻轻地撞了撞门。 “什么东西哦?”黄女士开了门,就皱眉,“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 路楠解释哪两袋是月娇阿姨给的,哪两袋是同事给的,最后说:“我不爱吃这些,你晚上肚子饿就拿一点吃吃么。” 黄女士本来脱口而出想说女儿连吃零食都这么挑剔,又猛然反应过来,女儿根本就不挑食,只是从来就没有吃零食的习惯——这正是她之前总对别人假意抱怨、实则炫耀说家里的零食放过期儿子女儿也不吃的‘好习惯’。 顿时觉得有些莫名难受的黄女士转头说:“煤气灶上还炖着汤,我要去看着火。” 过了十几分钟,开饭了。 路楠轻松惬意地舀了一碗笋干老鸭汤慢慢地喝着,说起中午去月娇阿姨家的见闻。 黄女士点点头:“是的,峰峰的奶奶早七八年就走了,他爷爷好像现在也有七十四五岁,老房子楼层高还没电梯,干脆出租掉,现在就跟峰峰家一起住了。你不要看他耳朵不灵——老爷子铁路工程师退休,退休金木老老的。” 路楠不知道耳朵不灵和退休金高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她很确信黄女士和月娇阿姨恢复联系肯定有好一阵子了,不然不能够对她家情况这么了解。 “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见峰峰了,现在怎么样?” “上半年考上研究生,傅叔叔和月娇阿姨都很为他骄傲。”路楠的回答十分官方。 “是哦,他比你小八个月,入学比你晚一年,那今年才大四毕业喽。”黄女士哎呀一声说:“我是问,他现在和小时候比变化大不大?” “大,块头特别大。”路楠想了想说,“要么让路杨去打篮球、吊单杠、喝牛奶吧。” 为了防止再聊下去黄女士会‘图穷匕见’,路楠打算主动出击:“对了,妈,你上次说在跨境平台接了一些单子,后来怎么样?” 说起这个,(依旧十分轻易被女儿转移注意力的)黄女士面上带了几分喜色:“还可以。现在一周稳定有几个小单,虽然款式比较杂,不过利润还不错,两千三千美金的订单,能有百分之三十的毛利。哦,最近还有一个在谈的客户,是返单了,上次拿的是常规款的杯架,这次想要一批定制的航空杯架,我说得收到他打样费再安排打样,对方说这两天给安排款子。如果能拿下这个单子——十万个杯架,每个毛利有两块钱,蛮好吧?”生意上的事情,黄丽也找不到人分享,女儿愿意听,她恨不得一股脑全说出来。 “相当不错哎!”路楠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发问,鼓励黄女士往下说。 女儿这样的态度让黄丽女士越说越来劲,忍不住说起最近横亘在心头的一个打算:“你说,我去乌城开一个门店怎么样?” “嗯?”路楠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黄女士的这个念头。 黄女士认真分析:“其实现在跨境电商才刚起步。订单都是小单,偶有大单询价,最后也都是转为线下交易的。我这半年多为了货源也经常跑乌城,三月的时候还去看过羊城进出口展,我觉得现在的外贸还是得依托实体店铺。乌城和羊城是最适合开外贸实体店的城市了,但是羊城太远……” 黄女士能有这样的判断,路楠心里十分高兴:“那就开呀。” “你讲讲容易。”开店、装修、办证照、找货源、招人,哪一件事情不是费时费力的?而且她现在在海临市的小公司也打算继续做下去的,如果在乌城再摆一摊子事,那真是有得忙了。 何况,黄女士还有另一方面的担心,如果要开店,那肯定不能按计划行事了:“你那个抵押贷款,十月份到期的,我计划是掉头之后给你凑十或者十五万,好还一部分本金。”本来还能再多一点,不过为了回老家方便,这个月黄女士买了一辆十万左右的代步车——路楠知道的时候晚了,不习惯分期的亲妈已经全款结清了。 “别别别。”路楠连忙阻止了母亲不靠谱提议,“这么低的利息,别着急还。” 黄女士白了女儿一眼:“我是按一分利给你的哦。” “哎呀我的妈妈呀,亲母女明算账是没错,那我也不能赚您这么多利息差价吧。”路楠当时根本就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没想到母亲记得这么牢,“我跟你说呀,什么叫母女连心?就算你今天不提,我回头也会想劝说你去乌城弄一个实体店的,之前去乌城跑市场,我也稍微关注了一下那边的外贸——大有可为。所以说,妈,你眼光真的太好了。” 路楠说的真不是空话,她自己原本的计划也是在年底说动黄女士来乌城开实体店,没想到黄女士居然先一步考虑到这个了。路楠是十万个赞同,她一直拍黄女士的马屁,客观盘点现在去乌城开店的好处,这位吃软不吃硬的中年女士本来就有点意向的心现在就更加动摇了。 不过她还是要十分嘴硬地说一句:“哦,我去年一来海临市,你就主动要调走。现在倒是不怕我去乌城开店后经常找你了?” “当然不会,你常常过去肯定会给我做好吃的呀,我不知道多开心呢。”路楠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她倒真不担心这个,因为黄女士把店开起来就会知道有多忙了。 七点多,路楠开车回华安。 黄女士本来想说让她留这边睡,第二天一早再走的。 路楠摆摆手,年轻人的倔强:“宁可晚睡,绝不早起。”然后又问,“要不要我平时去乌城的时候帮你留意一下哪里有出租或者转租的店铺?” “你别添乱,我还在考虑呢。”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急,黄女士在心里吐槽的时候居然半点都不觉得女儿这时候的急性子像自己。 “遵命。”路楠想了想,这事儿确实还可以慢慢磨,说不定过阵子黄女士自己就下定决心了呢。 “好了,不要贫嘴,回去开慢点,到了说一声。” …… ‘到了说一声。’除了黄女士叮嘱了这句话之外,路楠停好车才看到手机的未读信息,是陈骁。 陈骁问她:到了么?安全抵达记得说一声。 路楠想了想,先给黄女士发了个信息,亲妈秒回:洗洗早点睡。 然后路楠拿出行李箱,锁好车门,给陈骁回了个电话:“我刚到。其实本来应该更早的,都是王经理,一定要搭顺风车,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就往海临市转了一圈,耽误了一点时间。”路楠脸不红心不跳地甩锅王兴龙。 “这个王哥,他说你是要去陪你母亲吃饭,顺路带他一程……”陈骁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趋于无声。 路楠轻咳一声:“他还说,明珠塔的自助餐不好吃,问我中午吃得怎么样。” 一个在海临市三年的城市经理,也就是最起码去沪市开过三次半年会议的人,还会兴冲冲地去地标建筑打卡吃自助?括弧,强调,单人。 路楠早察觉不对劲了。 老王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个雅兴。 “那,你今天的家常便饭吃得还愉快吗?”既然知道自己露馅,陈骁竟然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直接开口问了,说话间还有一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巴巴。 “还行,口味有点偏甜。”路楠客观评价。 陈骁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更喜欢吃辣的?” 路楠想了想:“说不准。我啊,大概会在特定的情况下喜欢某一种口味。但是这种喜欢是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改变而改变的。” 陈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是觉得川菜更好吃。” “嗯?”声音太小,路楠没听全,“川菜什么?” “我说,上次只吃了火锅,有点遗憾。让你努力一把,争取带客户旅游的名额。再来来蓉城,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川菜。”陈骁认真地胡诌,并问,“你进家门了么?” 得知路楠已经进屋且反锁好门之后,他才放心地说:“开了一天车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第184章 最终, 陈骁还是在挂电话之前认真地和路楠道歉:“……但是我真的没有让王哥去打探这些。” 这一点路楠是信的,只是陈骁和王兴龙聊天时说起她次日中午有约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就不一定了。 路楠是真没想到陈骁居然会做出这种‘很不陈骁’的事情。 她倒不至于生气, 但是确实觉得陈骁这种行为有些不成熟:“是吧, 我也觉得这样不好哦。” 刚结束的半年度会议里川省籍贯的人很多,为了不那么生硬地告知对方自己的想法, 路楠选择半开玩笑地带着一点点川味口音说出这句话。 话语再轻描淡写,陈骁依旧听明白了其中的不虞。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说了一次:“抱歉。” 他好像差点搞砸了事情。 “没关系。” …… 有时候,路楠觉得真应该把这些年轻的括弧不成熟的男人放出去体验体验一下人生的艰苦、感受一下社会的磨砺! 譬如说那一位——“你是说, 章礼回来了?” 林燕点头:“就在路经理你去沪市开会的期间……好像是前天回来的。今天上午我去四方建筑的时候,听见范秘书和我说, 周六的时候, 小章总和章总大吵一架, 摔门而去。” 【这是出国一趟,胆子肥了呀。】 路楠接着问:“知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发生的争执?” “应该还是原先那批业务员薪资调整的事情吧,好像还开除了一个人。”林燕不太确定地说,“我去核对本月应报费用清单的时候听财务说, 小章总说想要自立门户。” 路楠挑眉:自立门户……呵, 章礼要是敢乱来,恐怕他哥就要清理门户了。 “财务说, 今天一大早, 小章总就去了公司,想把酒水子公司账面的钱都转走。不过没转成,财务没有章总的通知是不会办款的。” “这是肯定的, 四方建筑虽然有两位章总, 但是掌权的始终只是一人而已。”这一点根本就毋庸置疑, “然后呢?” 然后,林燕皱着眉:“听说小章总在财务室叫嚣,他手里有客户资源,要去和别的酒厂签经销合同。” “啧!”尽管早就知道章礼这个人浑了,可路楠依旧没想到对方能说出这样的话。 “路经理,如果小章总真的——我是说万一,万一他真的和令扬或者什么别的酒签了经销合同。那么我们之前一起拜访过的客户、维护的客情怎么办?”林燕有点担心,她们前两个月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路楠伸手点了点桌面:“先别急,我去找章总聊聊。” 林燕听到路经理说这话,心里头的不安顿时就散了:“好,那我先去忙了。” 章祺接电话的速度倒是不慢,但确实是个大忙人。 “章总,我刚开完半年度会议回来。倒是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章祺说:“路经理,我现在还在乌城,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回华安。明早飞机去辽省是之前就安排好的,不便改签,所以如果你要说的事比较紧急,可能我只有今晚才有空。” “没问题,今晚十点,我在‘道一茶室’等您。”道一茶室是华安市区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楼,路楠认为,在那里约谈事情比较合适。 路楠的提议正合章祺的意,他答应下来:“好的,那就辛苦路经理了。我这边会尽快结束,出发前告知你一声。” …… 章祺抵达华安市的时间比他下午所说的要早一些,晚上九点半左右,路楠所在的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这一家是道一茶室的总店,占地极广,进门就能听见咿咿呀呀的丝竹与唱曲声,路楠是近来才发现这个好去处的。 既是茶室,自然提供各式各样的茶水,路楠之前就为自己点了熟普洱,章祺进来之后对服务员说:“铁观音,谢谢。” 茶水茶点上齐之后,路楠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冒昧约您,主要是想问一问,小章总那边是什么情况。”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1节 章祺了然地点点头:“舍弟确实和我产生了一些小矛盾,我原本打算从辽省回来之后再和路经理谈谈这件事的。” 【看来事情不太严重。】 所以,范秘书和财务才会和林燕说这些——都将两位章总吵架的内容说给林燕听了,当然不是单纯地分享八卦。 “舍弟这个人,一直都不太成熟,且极容易受别人的影响。我之前让他出去玩一阵子,就是想借此机会整顿一下酒水子公司业务员们懒散的工作态度,没想到他回来之后居然还怪我做事不讲情面。”章祺嗤笑一声,“如果路经理手下有损公肥私的人,会怎么处理呢。” 因为摸不准章祺的想法,所以路楠中规中矩地回答:“那得视情节严重程度才能做决断吧。” 章祺点头:“的确,水至清则无鱼。所以平时手下人偷个懒或者有那么点小私心我都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如果某个人的行为触及我的底线,那么——这种害群之马还是赶走比较好。” 路楠想了想,问到:“您开除的人是刘阳?” “是的。”章祺伸手将桂花糕推向路楠:“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刘阳从源川离职之前做过什么。考虑到路经理那时候才来华安市不久,所以那些不干不净的事肯定和你没有关系,这也是我愿意继续和源川、和路经理你合作的原因之一。” 显然,和聪明人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装糊涂,路楠老实承认:“我来到华安市之后确实发现一些端倪,并且立刻就让刘阳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我那个傻弟弟会突然让刘阳过来上班,以及为什么刘阳对路经理你总是有所忌惮。”章祺给自己添了茶水,面无表情地说,“可是路经理你之前的行为显然也有些不妥当。既然你发现了刘阳有违背职业操守的行为,就应当告知我公司。” 如果路楠心理素质不强,现在可能就已经被章祺唬住了。 【这是要翻旧账?不,不对。】 【刘阳他们贪走的费用顶天了就只有七八万,章祺所在意的,肯定不是这笔钱,不然当时就可以发作出来,何必等到现在。】 【那是什么?那是为什么?是……因为刘阳现在对章礼的影响力!】 【所以章祺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他做什么?让我去总部告发老刘和刘阳,还是想要让我出手彻底打发掉刘阳?】 【毕竟在人家亲哥眼里,小章总只是不成熟和耳根子软而已,章总刚才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说章礼做的所有糊涂事,都是别人撺掇他的。】 【章祺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帮亲不帮理嘛。但是我既不认同他的观点,也不能按照他的设想去当那杆木仓。】 【章礼明显就是长歪了,二十七八的人了,还将做错事的原因归咎于别人,他是巨婴吗?】 【虽然我不认同刘阳的三观和行为,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傻子才干。】 【可四方建筑又是华安市最大的经销商……】 说实话,路楠现在有些为难。 她刚调到华安市的时候,华安市办可以说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一片萧条。 为了一个‘稳’字——即平稳交接、稳定市场,路楠对老刘和刘阳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时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么现在她也不能因为经销商的施压而反口。 向总部告发自己前一任同级别经理的行为会让同事都很忌惮路楠。 告密者,在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这个是非对错无关,因为现在源川上下的城市经理、省办总经理,能有几个屁股下头是干净的?哪怕不是偷经销商费用,虚报一些活动费用的行为简直是一抓一个准。除非路楠能够保证自己的告密无人知晓,不然还是装聋作哑比较好。 除此之外,核查费用是总部监察部的职责,今年年初已经封存了去年的账目,这代表监察部抽查地方费用落实情况的时候既然没查出华安市的不对劲。路楠捅出去,让总部监察部的人面子往哪里搁? 一边听章祺说话,一边在飞快转动脑筋的路楠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突破点——感谢章礼! 她状似苦恼地说:“身为上司,我当然还是想要给下属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只是没料到刘阳随即辞职,并且转头就到贵司上班。这令我很为难……” 章祺听懂了。 路楠意思是说,刘阳在事情败露之后无缝衔接到四方建筑上班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她在源川就职期间伙同经销商,骗取厂家的费用。 这从逻辑上是能说通的。 路楠微微皱眉:“毕竟我公司明文规定,一切费用的核报都需要经销商盖章。” 【你现在想要追责,说我不检举揭发刘阳,但是就章礼先前的行为足以表明他是知情的。我们源川的核报都有规定,想要钻空子并不容易,如果没有经销商的人配合(或者出纰漏),对接的业务怎么拿到盖了经销商公章的空白费用单?】 章祺停下把玩茶杯的动作,此刻他在心底给那个败家玩意儿又记上一笔,当然,他顺便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对这一两百万的生意太不上心,随章礼胡搞八搞,让他现在对着厂家的人失去了天然的优势。 不过章祺显然不会因此而恼怒,他不甚在意地笑笑,说:“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我公司方面也确实有疏漏。” 既然并不能从先前的事情上要到什么好处,那么章祺便将话题说回今日重点:“路经理今天找我,是想说什么?如果说是担心舍弟真的成为别家酒厂的经销商,那么大可不必。他能动的钱只有几十万而已,即便真的签约,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这和路楠判断的差不多,因为章礼一看就是那种存不住钱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气急败坏地想要转走酒水子公司公账上的钱了。 章礼想要签百万级,除非卖车卖房=除非真的不想要腿了。 但是路楠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头,毕竟这种心智不太成熟的人行事往往是难以预料的,或许人家为了争个面子争口气,就是愿意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所以路楠正色说:“话虽如此,但是如果小章总真的一意孤行,把先前我们双方费力谈下的客户资源交给别的厂家,恐怕四方建筑会成为华安市酒水行业中的谈资。”更直白一点,是笑柄。 源川的华安市办固然丢脸,但是更没面子的人是章祺。 章祺琢磨了一下自家弟弟的狗脾气,觉得路楠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么,路经理有什么建议?” 关起来或者打断腿这种就不用说了,家有长辈劝阻,无法下狠手。 而且章祺自己必须承认,他对这个弟弟有时候也是过于纵容了。 第185章 路楠听到章祺问自己有什么建议。 她不信对方真的拿章礼没有办法。 所谓办法, 说起来其实都很简单。 下策是粗暴解决眼前的问题,即‘治标’:就如章祺现在做的那样,把刘阳辞退, 并且暂时断了章礼的经济来源。没钱了, 他还怎么作妖? 按照蒋楚天的说法,章礼这个人也不是什么长情的, 以后有了赵阳、钱阳、孙阳等等等,章礼自然也就不会惦记刘阳。但是下一次出现在章礼周围的人如果还是图谋他感情之外的东西,难道章祺要一次次地重复这个举动吗?巨婴也会有逆反心理的好伐?就比如现在章礼威胁大家,要把客户资源带走并自立门户的行为, 未尝不是‘巨婴的反抗’。而且不得不让人承认,这种反抗很有效、杀伤力极强, 堪称资敌最佳方案了。 上策当然是‘治本’, 也就是人人都会说的:让章礼成长起来, 自然就不会再有此类幼稚的行为了。 但是上策到底有多难?章礼是一个年纪二十七八、三观都已经定型的成年男性——还是一个从小就生活优渥,基本上要什么有什么的人。难道说章家的人之前没有对章礼进行爱的教育或者挫折教育吗?肯定有!只是出于种种原因没有坚持到最后罢了。路楠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但凡章家人或者章祺对章礼真的下一次狠手,他也不能长成如今这歪脖子树一般的德行。 路楠想:难度高, 并不代表做不到;亲人下不去狠手, 不代表外人下不去。 章祺也许只是随口一问,但是正中她下怀。 路楠垂眼看着杯中散发这袅袅清香的茶水, 试探性地出言:“章总是打算让范秘书代管酒水子公司的事宜了么?” “是的, 范秘书跟了我多年,心思细密、做事周全,交际能力也很不错。当一个子公司的经理绰绰有余。”章祺还有一点没有说, 那就是范秘书跟他多年, 不怵章礼且有底气怼他, 其他外聘的人员未必真的能抗住章礼的胡作非为。 路楠点头:“范秘书确实很不错。我个人认为,既然这样,小章总之后最好是不要再参与酒水子公司的事了,免得下头的人难做。”其实路楠想说的是,免得带坏了好不容易纠正过来的风气。 章祺也正有此意,他甚至考虑是不是再找一个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生意丢给弟弟打发时间,或者干脆把这小子带在自己身边严加看管。 如果是前者,章祺估计那个不争气的家伙还是会想办法把刘阳弄回去,他不管章礼交几个女朋友、交什么年龄什么身份的女朋友,但是最起码的不能是道德方面有问题的; 如果是后者——章祺想了想,可能过几个月他本人就要开始吃降压药了。 他开口问路楠,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没想到路楠却说:“其实,我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章祺确实就是随口问问,就像当初问路楠有没有可以引荐给四方建筑的酒水销售人才——都是场面话而已,没想到,路楠这次却真要提建议,于是点头:“说来听听看。”他也好奇,对方会说什么。 路楠刚说了开头,章祺的眉毛就微微皱起:这提议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为了解决章礼的问题,而是为了他们源川自己的业绩。这种提议……简直太异想天开了。 不过章礼到了这个年纪,耐性已经比二十来岁的时候好太多。 他克制着开口质疑的欲望,打算将这位路经理的话听个全。如果对方确实是胡诌一气,那么他在听完之后也不会对她客气的。 等路楠将她的想法表述清楚,并分析了利弊得失之后,章祺居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实际操作起来会怎么样呢…… 心头有一个声音告诉章祺:实际操作起来,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路楠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章祺。 这是念头她在章祺说要将酒水子公司管理层换人的时候就有的,原本打算年末或者明年再提一提的。 显然现在是赶了巧。 章祺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路经理的提议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让我先好好想一想……” 【又说出乎意料,却又要好好想一想,显然章祺也觉得我的提议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行性。】 路楠笑笑:“不急,这确实是大动作。一切等您从辽省回来再说也不迟。” 反正她已经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要不要这么干是章祺的事。 路楠都已经考虑过了。 最坏的打算就是章礼那个二百五真的带着那一部分客户资源签了别的酒厂。 那她还有下下策——她可以凭借酒桌应酬,把这些客户都‘喝’回来。 四方建筑有资金、有实力; 她本人有专业、有酒量; 甚至还有平时不愿意使用的性别和外貌优势。 她想撬客户,有的是法子。 只看她愿不愿意做而已。 当然,都说了这是下策,能不用这种招数是最好。 …… 第二天晨会结束,林燕哒哒哒地跟在路楠身后,进了办公室小声打听情况。 路楠看着忧心忡忡的下属,笑着说:“昨天我和章总聊过了,问题不大。” 听闻还得等章祺回来再做决定,这位十分尽职尽责的团购业务主管还有点不放心:“章总要出差多少天啊?如果小章总在这期间就签了怎么办啊?” “好像得四五天。”路楠安抚着林燕,“别急,章礼那番威胁的话只是在跟章总怄气,在他哥出差期间他是不会乱来的。” 怄气或者威胁,当然要另一当事人在才有效,章礼就算再蠢,也不会趁着他哥不在就‘叛变’——那才是真的找死,等他哥回来之后,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林燕羞赧地说:“是我考虑得太片面了。” “你这次打听消息的动作很迅速,继续保持。至于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深度,等你多经历一点事情,自然就会有进步。”路楠鼓励了她一下,林燕就振奋起来,出去干活了。 五天后,章祺致电路楠:“抱歉在周日打扰路经理休息,不知道下午是否方便谈谈?” 显然,对方已经有了决断。 【谁让我是销售呢,销售是不配有假日的。】 路楠十分敬业地说:“章总客气了,我当然有空。您说个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下午两点,地点依旧是道一茶室,只是这次请客的人变成了章祺。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2节 路楠到的时候,章祺已经为她点好了熟普洱。 道了一声谢,路楠问:“章总是才回华安市吧?” “是,中午到的。” 【才回来就找我,看样子根本没有和章礼碰面。这么说来,他赞同我提议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路楠拈着茶杯的边缘,静静等候章祺继续往下说。 章祺真的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声,这位路经理虽然过分年轻,但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性格,不论是从之前高尔夫赛事赞助活动、还是先前千万元续约谈判、又或者是现在……她都是一直都很沉得住气。 心中惜才一回的章祺说:“这几天,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路经理说的话不无道理。我真不能再继续纵容章礼了,不然他永远都是这么任性妄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熟、才能担责任。” 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知道,所谓自家孩子就只有自家人能骂,别人说半句不好都不中听。 于是路楠十分真诚地说:“其实小章总的本性不坏,是个嬉笑怒骂都很随心的人,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更轻松自在。至于章总你说他的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我想,大概是小章总经历的挫折少,才一直保持着这一份天真。” 章祺听到这番话,果然是满意的,他点点头:“对,他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坏心。”同商场上其他家的纨绔子弟比一比,他这个弟弟除了喜欢买车和交女朋友,其他的坏习气一点没有沾上,酒量不好便不怎么喝酒、甚至连烟都不抽。 【看吧,我就说,千万不能当着人家家长的面说他孩子的不是。】 “所以,我才会有那样的提议。”路楠笑着说,“其实,海外市场大片空白也确实是大有可为。而我们公司现在对于海外经销商所创业绩到底是否归属于内地某一城市这一点一直没有定论,所以请章总相信我,我提这个建议仅仅有小部分让自己履历多添一笔的私心而已。更多的,还是希望小章总能够明白章总您创业、守业的不易;能够明白我们源川和贵公司那些销售人员开拓市场有多么的辛苦。” 没错,前几天路楠给章祺的建议就是让他试着对小章总放手,让小章总自己去经营一份事业。 这里所说的让他经营一份事业的意思和去年签源川两百万合同可完全不同——华安市毕竟是四方建筑的大本营,又有母公司用酒兜底,去年年中签约至今,小章总一点销售压力都没有,大概就是五六月份被路楠逼着去跑客户才有那么一两分地辛苦。这种工作强度,和养老也差不多了。 章礼没有(生活的)压力,也就没有了为事业而拼搏的动力。 基于此,路楠的提议是:“其实,小章总有在狮城留学的经验,不如考虑一下去那边做源川和谐酒的经销商。” 章祺就是听到这句话开始皱眉的。 好在当时路楠马上就往下说。 她先说了白酒出口的退税优势,又举例:“我在海临市工作期间,开发了一位米西的客户,将国内并不畅销的和谐酒出口到国外。以冰饮和鸡尾酒基酒为卖点,铺货当地酒吧,从去年到现在,不到八个月的时间,已经分批次出口超过一百万人民币的和谐酒。这一点,我敢保证我所说的全部属实,没有一丝一毫夸大。” “狮城虽然占地面积小,但经济发达、消费水平高、且还有汇率优势。我国白酒出口份额中有4%以上是销往这个国家的,它是除了米国之外对白酒需求量最大的国外市场,去年我国白酒出口狮城的总金额超两千万美金。” “小章总在狮城本硕连读,呆了那么多年,对当地市场定然是比较熟悉,且还有一定的人脉资源。哪怕起初只能吃下整个狮城白酒市场四十分之一、五十分之一的份额,也足以令人对他刮目相看。” “章总您刚才说小章总目前不够成熟、不会承担责任,可是在我看来,正是因为您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到了,他才会一直长不大。如果让他去到一个相对熟悉的环境,但是又无法借助家人的帮助,那他应该能够有一个飞速的蜕变和成长吧。” 有对退税政策扶持的讲解、有出口成功例子的说明、有她个人收集资料对狮城白酒市场的了解与判断、有对自己弟弟性格和能力的客观分析……好一个路楠,在周一那晚谈话之前竟然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 除了以上几点之外,还附带了感性劝说。 章祺觉得,这位路经理真是深谙游说之道。 正是因为认同路楠所说的话,章祺才慎重考虑了这么多天:“路经理,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被你说服了一大半,但是,关于你说的这些,我依旧有几点疑虑……” 第186章 “章总您说。”路楠不怕章祺提问, 也不怕他质疑。 因为对方越是想要了解清楚,就代表他赞同的可能性越大。 章祺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背稍微往后靠了靠, 变得更轻松随意了一些, 然后说:“路经理建议让舍弟去狮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那边的治安很好, 要不然当初章祺给他弟选择留学国家的时候也不会考虑它。而且就像路楠所说,章礼先前在狮城已经呆过好多年了,就不提人脉不人脉的事,单这个地方也能让章家人放下大半的心。 倘若路楠提的是什么米国、欧洲, 章祺是绝不会考虑的。 “但是,你还特意提出可以让舍弟选择几位用的顺手的人, 编入带出国的销售团队。” 如果让章礼去做什么海外经销商, 那肯定是要配一些人手的——章祺和路楠都知道, 这位单凭章礼一个人,根本就玩不转。而且国内选好人手,也方便章祺安排照(盯)顾(梢)他弟的人。 只是路楠的提议还是有些出人意料。 章祺盯着路楠:她不会不知道这个提议会导致什么后果吧。 路楠当然知道。 她笑了笑,解释说:“是小团队, 三到五人的小团队就行。”毕竟从国内带人出去的成本也不低呢。 “小章总必定会提出要自己选人。”路楠十分确信。 他们都知道, 章礼肯定会选谁。 “那你应该清楚,舍弟现在正是头脑发昏的时候。路经理这个提议, 于他百害而无一利。”章祺不太满意地说。 【说实话, 我真无法苟同章祺的观点。】 【章礼和刘阳之间要说有什么海誓山盟的感情——我是不信的,充其量就是处在一起各取所需罢了,再加上一点:现在章礼生出了迟来的叛逆心理, 所以才会表现出格外重视刘阳的样子。】 【归根究底, 章礼此时在意的, 不是刘阳这个人,而是代表了他个人选择和个人意志的刘阳被他亲兄长给否决了。】 但是路楠没办法直接对章祺指出这一点。 毕竟,除了老老实实说出对方家孩子的缺点之外,坦诚指出对方家长教育方式有问题也是一种极低情商的行为。 “章总,您听我说。”路楠微微摇头,“首先,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即便是小章总提出要带刘阳一起去狮城,刘阳本人也未必会愿意。” 刘阳这个人,出社会比较早,经历的事情也比较多,也可以算是目标明确、一心想走捷径+搞钱的人了。 如果路楠还是上辈子的路楠,那么估计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因为从刘阳带路楠去逛街买旗袍开始,就是她对路楠的戏弄和试探。 章祺本想反驳的,随即也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到底是出国,千里之外、离乡背井,刘阳……或许真的未必会愿意。 “如果刘阳不愿意去,那么正如章总您所愿,时间久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自然就少了;如果刘阳愿意去——在我看来,也不一定是坏事。”路楠伸手,另取了一个空杯,给章祺斟了浅浅半杯茶。 路楠示意章总品茶,等对方轻啜几口之后,才笑着问:“熟普洱与铁观音有些不同。喉韵突出,绵软回甘,是不知道章总是否能喝习惯?” 章祺点点头:“汤感十足,别具风格。” 路楠继续不疾不徐地解释:“我说刘阳愿意去狮城也未必是坏事,那是因为……” 一个小时后,双方在茶室门口握手道别。 章祺转身上车,对司机说:“回家。” …… 章祺回家之后,就看到章礼顶着乱糟糟的发型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果盘、拆开的膨化食品和一大瓶可乐。 章礼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立刻丢下手柄,站起来拉了拉因为久坐有些皱巴的t恤衫。 做完这套动作之后,他才端着架子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句:“终于舍得回来啦,我还以为哥你要继续当缩头乌龟呢。” 章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过二十分钟再来书房找我。” “有、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谈,还要去、去什么书房。”书房在二楼,万一有个什么,他来不及喊人也来不及跑哇。 “你不是想要自立门户么?谈正事不去书房去哪里?去公司?”章祺反问。 章礼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他觉得他哥这是终于要让步了呀,于是焦急地催促:“那还等什么二十分钟后,现在就去呀,叫爸妈来一起听,顺便做见证。”这是担心他哥出尔反尔呢。 章祺拉了拉领带,不耐烦地说:“我要先去冲个澡。” 深知自己亲哥有多怕热的章礼决定在这个时候就顺着对方一点吧,等他冲完澡身心愉悦了,说不定会更好说话,于是章礼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十分狗腿地说:“你去你去,我叫阿姨给你冲杯冰美式。” 二十分钟后,章祺准时推开书房门,里头坐着不明所以的亲妈、神情严肃的亲爸以及坐立难安的亲弟。 他看见书桌上那杯冰美式,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路楠一直说得很委婉,但是之前我用的方法确实不对。 “坐吧,我在出差这些天,考虑了一下你的提议。觉得你说的也有一些道理。”章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章礼殷殷期盼的注视说,“我不反对你想要自主创业的提议,只是你如果依旧是从事白酒行业,又选择华安市作为市场,那岂不是成了自家人和自家人竞争?平白让外人看笑话。” 虽然不太懂具体事宜,但是章母点头:“章礼,你哥说的对。” “那……我才刚做酒销做出一些经验,换个行业,不是又要从头开始学起?”章礼心里头其实对自己的本事也是有点数的。 章祺眼见着章礼抓耳挠腮好一会,才说出了他的想法——也就是路楠给他的提议。 期间,章母一直想要说什么,但是被章父按了按胳膊:孩子都大了,该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章礼真是没想到,亲哥会提出这样的方案——做酒还是做酒,源川还是源川,但是市场却在国外,在狮城。 他听了之后,有心动也有纠结。 既有可以即将脱离法西斯亲哥掌控的快乐,也有对国外白酒市场到底行不行的怀疑。 但是章祺想要说动章礼,可比路楠说服章祺本人要容易多了。他不过是复述了一遍路楠的话,自己那个蠢弟弟就从四五分心动变成了八九分。 …… 两天之内,章家召开了好几次家庭会议。 最终,想要不蒸馒头争口气的章礼咬牙问他亲哥:“你答应给我三百万启动资金?” 章祺点头,强调:“是借你的,且分批给,并且其中进货货款占比70%以上。” 章礼草草点头:“我知道。那,赚到的都算我的?” 章祺再次点头:“你盈亏自负,但需要在一年内偿还本金——否则车库那辆恩佐,所有权就归我了。”那是章礼花大心思改装的心头挚爱。 “如果一年下来毛利超过50%,三百万本金我就不用还了?”章礼这个人,大概永远只听他想听的部分。 章祺承诺:“是。” “成交!”章礼咬咬牙说,“但是我要带几个国内的人一起过去,不然在当地招人成本太高,且他们都不懂相关的专业知识。” “可以,但是你挑选的人数不能超过三人,超出部分用人成本你自己负责。以及,我会另外安排财务和出纳。”章祺很乐意见到章礼居然会盘算用人成本,但既然在商言商,他这一次就没打算对弟弟客气了。 章礼瞅了他哥一眼,得寸进尺地说:“三个人就三个人,但是你不能插手我选人。” 章祺冷哼一声:“我不插手,所以你放亮招子。” …… 当晚,路楠接到章祺的电话:“路经理,刘阳拒绝舍弟的提议,并不想去狮城。” 和路楠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样不是正合章总的意?”路楠反问。 可是章祺现在改变主意了:“原本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听完路经理的分析之后,觉得让刘阳一起去狮城才能够达到利用率最大化。” 【真不愧是资本家啊。】 路楠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那就……看在和谐酒的份上。】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3节 说起来,她来华安市半年,所签经销商里头,连搭着卖和谐酒的都没有,现在套牢一个章礼,起码是两百多万的合同量——哪怕最后并不算在华安市呢。 路楠也愿意再支支招。 “我会约她谈谈,章总放心。”路楠胸有成竹地说。 …… 路楠约见刘阳的地方就是她们上次见面的甜品店里。 这一次,刘阳点的依旧是红丝绒蛋糕。 “路经理找我,是想说什么?我已经被四方开除了,恐怕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半个多月不见,刘阳的状态不是很好,开口就颇具攻击性。 路楠笑笑:“刘阳姐放轻松。咱们之前毕竟是同事,你还带我过一阵子,我找你,是想和你说说小章总最近的事。” “我知道,他要去狮城了。呵,那个傻子,放着国内的资源和市场不要,被他哥哄的团团转,还以为国外遍地是金子呢。”刘阳不客气地说。 路楠不赞同地说:“章总并没有哄小章总。而且,让小章总去做和谐酒狮城的经销商,是我提议的。” 第187章 刘阳并不意外地点点头:“我猜到了。” 她呵了一声:“章祺固然有钱有势, 但在白酒行业也就是个门外汉。他恐怕都不知道源川还有和谐酒这个品相吧,更别提什么海外经销权了——这个经销模式,不就是路经理你在海临市开的先例么。路经理真是好算计, 这么一来, 既解决了和谐酒在华安市无人问津的难题,又支开了碍事的章礼, 之后四方建筑对源川市办提出的各项促销活动,一定会十分配合的。” 说罢,她舀了一小勺蛋糕,抿进嘴里, 眼带挑衅地回望路楠。 路楠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借你吉言,希望四方建筑的经典酒团购业务在华安市全市范围内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刘阳没想到自己阴阳怪气说了一堆, 路楠居然毫不在意。 她咬咬牙, 放弃逞口舌之利, 开门见山地问:“所以你今天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从源川辞职,现在又被四方开除,在华安市白酒行业丢尽了面子。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么?” 路楠喝了一口咖啡:“不管你信不信,我本人没有这种爱好。今天约你见面, 就是想问问刘阳姐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对方一口一个姐, 在刘阳听来依旧刺耳得很。她盯了路楠许久,嗤笑一声:“打算?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酒销业务, 去别的行业也不习惯。当然打算继续从事相关行业……路经理这是担心我去华安市别的酒企应聘?” “既然还没有做好下一步打算, 我个人建议你还是跟小章总去狮城试试吧。”路楠诚恳建议。 “可真是奇了怪了。我不去不是正合章祺和你的意么?”刘阳冷笑一声,“怎么?路经理是觉得我留在华安市,会撬走四方建筑的客户?” 路楠笑着摇摇头:“我倒真没有担心过这个。” 她说得为自信:“华安市白酒行业几大酒厂, 国酒轻易不招人、令扬今年已经被源川干趴下了, 其余品牌的白酒还不成气候, 要说撬客户,小章总的身份比较容易办成这事。刘阳姐你跳槽去别家,虽然会给四方建筑带去一点麻烦,但也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刘阳知道路楠说的是实情,但是听在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忿。 路楠又说:“为了眼前的这么一点点利益,得罪章礼——你别这么看着我,章礼现在确实护着你,但是有个大前提,就是你和他在同一条船上。你可是他和章总冲突的导火索啊。现在他已经决定去狮城闯一闯了,你不陪他一起去就已经是一种背叛,如果还要跳槽到其他酒水公司,做一些对四方建筑不利的事情,你觉得他会有多愤怒呢?毕竟你这么做,让他在他亲哥面前里子面子统统丢尽。” 刘阳沉默了。 这也是她被四方辞退之后没有立即找下家的原因之一。 她一方面想再观望一下,看看章礼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本事,能够安置好她; 另一方面在不相信章礼能力的同时,还忌惮章家兄弟在华安市的权势。 现在路楠戳穿这个现实,让一直嘴硬的刘阳脸色灰暗了几分:“是,他们是有钱人,我得罪不起。那我换个城市总可以吧?” “换个城市,一切都从重新开始。”路楠不无遗憾地说,“刘阳姐不觉得可惜么?” 怎么会不可惜?年近三十飘飘荡荡如浮萍一般,又要从头开始,怎么会不可惜。 刘阳沉默不语,仿佛只要自己不说话就不会落入下风。 “我记得,上次你问我知不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路楠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提起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当时没有回答你,但……我当然知道啊。” 后半句话让刘阳诧异抬头,脸上的神色分明是:怎么可能?我不信! 路楠垂眼笑笑:“如你所见,我家中经济条件还不错。五年前,刚读大学的时候,每个月有一千块钱的生活费。挺多的,不是么?” 按照五年前的物价来说一千块钱一个月的生活费确实很宽裕了,哪怕放到现在也不算少。 刘阳不知道路楠想表达什么,炫耀吗? 她只是带着几分讥讽地看着路楠,并不吭声。 路楠也无所谓刘阳的神情,她继续说:“大学刚开学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挺不少。要预存水电费、学生卡、公交卡,要买参考书、要缴一学期的宽带费等等,当然,校园内的物价很友好,一千块钱想要过一个月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如果我被人遗忘了呢?九月开学,之后的十月、十一月……一直到一月,一直到学期末,都没有人给我打第二个月的生活费。”路楠看到刘阳的眼神中闪过嘲弄之色,她毫不在意地问,“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大学生挺没用的,好手好脚还等着家里给生活费。” 刘阳没有说是,只是撇了撇嘴。 显然就是这么认为的。 “活人当然不能被钱憋死。我那时候也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到十月初的时候我还剩两百块钱呢,而且国庆期间去做了兼职,手机促销,一百块钱一天,提成另算。我干了三天赚了七百多,被组织兼职的人抽走两百,到手还有五百多。节省点,尽够十月开支了。只是我没想到,到了第三个月还是没有人给我打生活费。”路楠摊摊手,“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找到长期稳定的兼职了,在校门口的补习机构辅导小学生做家庭作业,三十块钱一天,周一到周五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是工作时间。” 刘阳对比了她所说的缺钱和路楠所说的缺钱,忍不住呵了一声,敷衍地说:“所以路经理从大一就开始兼职赚钱。很好啊,很有本事。” “其实这些事情在你听来,和你所经历的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对吧?”路楠抬头笑笑。 对。 刘阳觉得,路楠这种从小衣食无忧的女孩子,没有定期拿到生活费仿佛就是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了。和她吃过的那些苦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但我想说的是,从那之后,我也很看重钱。”路楠十分坦白地说,“我人生的前十九年,根本没有意识到钱有多么重要。因为只要我有正当理由,买学习资料、上补习班,张口要几百或者几千,家里都会给。可是大一开学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那是他们的钱,不是我的。当他们和我之间出现一道鸿沟的时候,伸手向上——哪怕是问父母要钱,都能给我带来很深的耻辱感。” 听到这里,刘阳有些诧异,她不太明白,仅仅是这么小一件事情,路楠就生出这样的想法。 那么路楠此人,是偏激呢,还是悲观呢? 刘阳并不同情她,因为这样的路楠也没什么悲惨的,那些感触不过是富家女的无病呻吟罢了。 “所以我就想方设法赚钱。如果我不爱钱,大可以找一份清闲一点的工作,一个月三五千,也够花了。何必要来做酒水销售,还是白酒。”路楠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凄惨的,她拨弄了一下搅拌勺,“衣服、包包、化妆品、首饰、车子、房子……我都喜欢,我都想要。” 路楠抬眼,眼神平静地说:“但是从大一开始我就明白了,我想要的这些,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得。” 她还是那句话:追求物质享受本没有错…… “你是在对我说教?”刘阳反问。 她十分确定,路楠肯定知道自己和章礼之间‘你情我愿’的关系。 那又怎么样?她从未以此为耻。 但是路楠刚才这番话,却让她在无形中产生了一些羞恼:你是想表达什么?你想说因为你家境富裕,所以在面临缺钱的情况下依旧比我高贵吗? 读懂对方眼神的路楠真想说一句渣男语录:你要是这么觉得,我也没有办法。 但,当然不能这么说。她丢开搅拌勺,摇摇头:“我是想说,我们对金钱有着十分的渴求,这一点很相似啊。所以我愿意给你提供一个赚钱的法子。” 刘阳觉得路楠是在讽刺她。 路楠——自己的前上司,比自己小了那么多岁的年轻女孩子,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地说‘我可以给你提供赚钱的法子’。 但刘阳心底的声音告诉她:人家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章祺正眼看她,喊她路经理;章礼一面对她咬牙切齿,一面却依旧要按照她的计划安排去开发客户。路楠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将华安市今年的合同量较去年几乎翻了三倍。如果,这都算没本事…… 刘阳沉默了,其实她早就意识到,路楠能当上城市经理,靠的是她自己的实力,而不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她早就意识到,却不肯承认的事情。 她不愿意承认资历比自己浅、比自己年轻漂亮又有钱的路楠居然在工作方面还比自己专业。 多可笑。路楠几乎拥有她想要的一切,却傻乎乎地放着那些优势不用,反而辛辛苦苦地周旋在经销商之间,为那几个点的提成熬夜加班。 值得吗? 刘阳之前一直认为,那是蠢。 现在却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因为她以为蠢的人,却是源川看重的人、是经销商离不开的人。 她的心中翻江倒海。 路楠却依旧慢条斯理地说: “章总给了章礼的额度是三百万。” “也给他配了会计和出纳。” “你知道签海外经销权,直接把品鉴会、活动费等等一切客情活动费用折让为成品酒之后,按照指导价卖酒利润有多少吗?毛利超过百分之百。” “你知道章礼愿意给跟他一起去狮城的业务多少个百分点的提成吗?吃住全包,且给到毛利的百分之二十。” “你知道狮城货币对国内货币的汇率是多少吗?是一比五。” 最后,路楠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但即便如此,我希望你不要和钱过不去。” “你从事白酒销售行业这么多年了,专业且有经验,不去狮城试一试,可惜了。” 第188章 “单我已经买过,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路楠冲刘阳点点头,拿起手机和背包离开甜品店。 她给刘阳指的这条路, 未必会轻松, 却大概率能赚钱。 利弊她都已经分析过了,到底要不要去狮城, 是刘阳自己的事情。 牛不喝水强摁头这种事情,没必要的。 上车后,路楠就给章祺打了个电话:“章总,刘阳这边我已经尽我努力地劝说过了, 如果她改变主意打算去狮城,肯定会在今晚之前哄好小章总。” “劳烦路经理了。我知道章礼, 那个不争气东西的耳根子软, 昨天他被拒绝了一次, 今天别人哄一哄就能好。既然是我提的要求,那么我肯定会将戏做全套,在他再次提出要给刘阳办签证的时候为责备他几句。”章祺对亲弟弟的脾性也是拿捏得死死的。 路楠没接这个话题,只是笑笑:“狮城是个潜力很大的国家, 希望小章总能够在那里站稳脚跟、开拓市场。” “借你吉言。其实赚多赚少都无所谓, 我只希望他出去闯一闯能真的成为有担当的人。之后在配货出货方面,还需要路经理指点他一下, 毕竟你有过给国外经销商发货的经验。”章祺信奉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现在的路楠在他看来就很专业,而他,果然如刘阳所说的那样, 连源川的和谐酒有什么年份的都不知道。 客户的合理要求当然要答应。 挂了电话, 路楠坐在车里, 笑着摇摇头:章礼这种人大概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家人为他做了什么。希望他去了狮城之后能够体会到创业不易,且好好赚钱——毕竟他也是我在华安市的业绩之一。 …… 一周后,章礼以新成立的贸易公司的名义同源川签了和谐酒狮城全渠道经销合同,合同金额300万。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4节 由此也可以看出,章礼这半年,不是一点进步都没有的。至少他晓得小型经销商和中型经销商在费用和返利方面有很大区别,他哥借他三百万,他就敢‘赌’一把。 这对路楠来说也是好事,她当然不会拒绝。 大概是因为和谐酒在国内市场的销售实在是太惨淡了,省办总经理吴川听闻这个消息后,又特意致电表扬了路楠一次。 关于签经销合同,章祺说不管,就是真的半点不插手。 章礼还挺得意,大概是觉得自己拥有了独立做决定的权利,为此他甚至连四方建筑惯用的律师都不找了,花钱请了其他律师帮他审合同,这行为也是潇洒硬气得很。海外经销合同和国内经销合同相比,要更简单一些,很多费用根本无法贯彻落实,于是都折合成成品酒补贴,其实都不需要将合同交给专业人士审一遍。 对于章礼此类大手大脚的行为,路楠暗暗摇头:可能出去了还得吃点苦头。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人家自有父母亲哥,摔多重的跟头都有人垫着。 章礼风风光光地带着人和钱奔赴狮城了,临走前还对着路楠说:“路经理,配货发货的事情,就劳烦你上点心。” 说的明明是和他哥差不多的话,听起来却格外欠揍。 路楠扯了扯嘴角,看在首笔货款已经打到公司对公账户上的份上,露出绝对标准的微笑:“小章总放心,我这边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 章礼一行人走了,整个四方建筑仿佛都安静了不少。 之后某日,章祺又约路楠道一茶室见,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单纯喝喝茶、聊聊天。 路楠猜想这是对方对自己这阵子的工作比较满意,表达谢意来了。 【不过这么干坐着真的很无聊,其实这位章总真不必整这一套,下半年多回款我就谢谢他了!】 半个多小时后,章祺说自己还有事,临走前,章祺拿出一张卡片,递给路楠:“知道路经理喜欢熟普洱,我让人在这里存了几饼,以后你想喝茶,尽管来这边。” 路楠笑着说:“无功不受禄,章总太客气了。” “路经理不收才是和我见外。”章祺将卡片放在桌上,往路楠的方向推了推,动作轻却很坚持。 看着对方隐隐露出‘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的表情,路楠想了想,说:“那么我之后和林主管叮嘱一声,为四方建筑做客情维护的时候,带客户来道一茶室品一品章总存在这里的好茶。” 章祺随意地说:“既然已经送给路经理了,你看着安排就好。” 回头,路楠果然和林燕说了这件事。 自十天前省内业务半年度会议结束之后,上台做了华安市高尔夫赛事赞助总结报告的林燕俨然就成了路楠的死忠,路经理说什么,她都照做。七月中下旬果然请了两批不同的客户去道一茶室品茶。 这两次,范秘书——应该叫范经理了,她也在,看林燕用这张卡片结账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范经理抽空和章总说了这事,章祺笑了笑:“既然送给路经理了,她想怎么用都是她的事。” …… 七月八月,华安市办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虽然此期间回款势头没有上半年那么猛了,但是大家都知道九十月份之后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八月底,路楠又约见了章祺一次,主要是询问对方有没有意向举办大型品鉴会。 章祺开着玩笑说:“路经理好像只有介绍这种需要我公司花大钱的活动时才会登门。” “章总这话说的,这种规格的活动并不是所有经销商都能申请的。”路楠叫屈。 经过这三四个月时间,章祺对白酒行业也有了些了解,他对大型品鉴会还是很感兴趣的,和路楠谈了一个上午,敲定了大致费用和时间。 “我先去做个方案,总部审批之后,林主管会和范经理对接的。” “好的,谢谢路经理了。” 大型品鉴会方案的事,路楠驾轻就熟,她指导林燕做了方案,存在草稿,然后对林燕说:“我待会儿发你一份邮件,是去年飞翔大型品鉴会的细案和活动流程,你仔细看一看,这两天做一份四方的细案我看看。” 因为知道总部经典酒品牌部必然会批下大型品鉴会的活动,路楠直接就给下属布置作业了。 林燕一脸的跃跃欲试:“路经理放心,我今晚就开始做。” “嗯。之后的活动流程你和范经理沟通,以下这几个点要注意……” 路楠一边说,林燕一边做笔记。 总部果然在两天后给出了批复,因为四方建筑合同金额更大,所以批下的费用额度也更高——鉴于华安市的物价水平不如海临,这场大型品鉴会应该能办出不俗的效果了。 得到批复的林燕和四方那边敲定了大型品鉴会的时间——9月10日,星期六,中秋前两天。 敲定好时间和酒店,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忙,林燕天天脚不沾地,现在堪称是市办最忙第一人。 在此期间,经典酒品牌部果然下发了活动通知:为了让经销商及客户更好地了解源川的酒文化,公司将于10月1日至10月20日之间分四批开展‘寻香经典之旅’的活动,请各城市经理根据邮件附件申报标准进行申报,品牌部会在一周之内作出批复。 这就是六月底的时候,陈骁和路楠说的那个活动。 路楠下载了附件,看之后确定,华安市经销商里头符合标准的就只有四方建筑了。 “林燕,你看一下这个标准,同范秘书说一声,他那边一共可以安排6个名额,时间的话……也要尽早确认下来,我估计不少人都想要十一黄金周过去。如果四方建筑也有这个打算,申报晚了肯定没戏。” 林燕点头。 “同范经理说一声,这个旅行活动刚好在大型品鉴会之后,是否需要内定一下参与宾客,作为大品会抽奖奖品以达到联动效果之类的……当然,这只是个建议,具体看四方那边的意思。”路楠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你带队,有问题吗?” 林燕吓了一跳:“路经理,你不去啊?” 第189章 路楠好笑地问:“我不去。怎么?担心带不好队?” 林燕老老实实说:“是有点。我从来都没去过蓉城, 对总部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头一次过去就要带着四方建筑的人和他们的贵宾客户,万一说错话、做错事怎么办?” “放心吧, 总部那边也不是第一次搞此类型的活动了, 食住行他们都会安排好,你只要负责去长长见识、拍拍照片, 顺便在上下车、入住酒店的时候清点好我们带过去的客人,及时通知行程信息就好。”路楠一锤定音,“这个先不急,你就稍微催促一下范经理那边, 让她抓紧考虑好人员名单和至少两个以上的出发时间。眼下还是先忙大型品鉴会的事情吧。” “好的,路经理。”林燕点头, 出了办公室。 这次亲自接手大型品鉴会, 林燕才知道去年飞翔那一场活动能够顺利圆满地结束有多么不容易。 比如说, 她信心满满地去找范经理对接,却在第一个问题上就卡住了。 这场大型品鉴会的主题和主推产品是什么? 这两个(其实也可以看做是同一个)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根本就没法进行之后的环节。 …… 林燕是有四方建筑的销售数据的,她根据数据分析, 得出的结论是:主推产品当然应该是走量最多的经典酒十年份海阔豪情。 但是!章祺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看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三款的包装和市场定价之后, 对范经理说,他更中意二十年的。 无他, 瓶身更豪华、价格也更上档次。 林燕试图通过范经理去说服章总, 但是范经理的态度很‘光棍’:“章总做的决定,基本上是不会因为别人的劝说而更改的。” 出于对这场活动的责任心,林燕只好求助路楠:“路经理, 可是从四方建筑的实际销量来看, 卖出数量最多的还是经典酒十年。” 路楠稍微提点了林燕几句:“从卖出数量来看, 确实是十年份的最多,可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从卖出金额上看,十五年份的经典酒只比十年份的了少了十几万元而已。上半年至今,商务用酒还是以自饮和送礼为主,但是之后几个月,会议和宴会用酒会会越来越多、送礼的档次也会因为某些原因跟着提升,说得直白一点,人都是要面子的;商人更是好面子。十年份和十五年份的酒在终端渠道上差价只有二百元,在团购渠道上的差价就更小了。根据市场行情判断,后续会有更多的人在考虑过二十年份的酒价格偏高之后,转而选择十五年份而非十年份的。” 林燕努力地消化路经理所说的内容,然后不太自信地说:“所以,我的思路也是错的。四方建筑的大型品鉴会应该以十五年份为主推?” 路楠虽点头,却也谦虚地说:“当然,我也不能说自己的判断就是百分百正确。你可以问郑晶要前几年的销售统计——但前几年只有几家小型经销商和宏图酒业的记录,数据为小部分参考意义。” 其实但凡路楠开口,可以直接从省办内勤何曼琳那里要到全省的数据。只不过,她已经给林燕提供了思路,具体的做事方法,当然是要林燕自己去琢磨的。 【这不就是带人的乐趣么?只要对方不出大纰漏,我就尽管旁观就是了。】 林燕猛点头,她其实已经相信路经理所说绝对是正确的。 但是查资料这事儿还是必须干的,不然下次再遇到类似问题,又被路经理指出思路错误,她真的会觉得自己辜负了路经理的信任。 “只是,范经理说,章总那边可能不太容易说服。”林燕小声补充了这句,“我……” 她见章祺的次数并不多,就在这有限的次数中,还每每都不自觉地开始紧张。 大概是因为章总总是西装笔挺、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服服帖帖,露出凌厉的眉眼,和林燕之前接触过的经销商们都太不一样了。除了穿着之外,章总的言行举止也很迫人,他说话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委婉,坐着的时候气场就很强大了,站起来就更不用说。 反正林燕觉得,面对章总简直比面对自己公司的省办总经理还可怕…… 【章祺这个人,确实攻击性很强。】 “好,这次就让我来说。”路楠的语气没有很严肃,但是林燕莫名地觉得有些羞愧。 路楠致电章祺,对方显然猜到了她想说什么:“路经理也觉得二十年份的酒不适合做大型品鉴会的主题?” “有一点不成熟的小意见,不知道章总有没有时间听。” 章祺想了想: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看在这句话的份上,他还是愿意抽时间路楠打算说什么:“今天下午三点,或者明早上十点半,我都有空。” 路楠笑着说:“就今天吧,一会儿见。” 下午两点五十分,路楠带着林燕出现在四方建筑前台,章总现在的秘书姓姜,姜秘书已经在前台等候了。 进了办公室之后,路楠稍提了提之前同林燕解释的销量金额比例和根据以往惯例推测的消费者心理,接着又说:“我知道,四方建筑头一次办大型品鉴会,章总肯定是想要做到尽善尽美的。从定价方面来说,二十年份也的确是经典酒系列的重中之重。” 章祺两手轻轻搭在一起,做塔尖状:“但路经理还是不赞同我的想法?” 路楠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或许章总可以看一下我们公司在部分五星级酒店开设的奢香藏品店以及去年海临市经销商大型品鉴会的风格。我个人觉得,大型品鉴会的主推可以用十五年份,但是宴会厅展品区的重点完全可以是生肖纪念酒、三十年、五十年、百年、以及我为您争取到的两瓶传世窖藏系列酒。”这样的面子够不够? 章祺挑眉:“你说的展区风格具体有哪几种?” 路楠熟练地从找出照片和视频:“章总您看……” 一小时后,章祺同意这次大型品鉴会的主推酒水是经典酒十五年天香国色。 林燕走出四方建筑的大门时,第n次心服口服地对路楠说:“路经理,我真的还有得学。” “那就学么,我又不收你学费。”路楠开了个玩笑。 路经理出手,使得源川华安市办和四方建筑就大型品鉴会的主题和主推产品达成一致,但这并不代表林燕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经销商那边一会儿就冒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根本不管实施难度、广告策划公司那边又动不动就说一分钱一分货这种话实则就是想要搞增项……林燕去了宴会厅一次又一次,施工效果图看了一版又一版,大到整体布局,小到源川元素,最起码修改了三遍以上的活动流程——就这,还有很多待定环节。 她觉得,这场活动搞完,自己没准可以去应聘宴会策划。 以上只是玩笑,现在谁让林燕辞职她都不可能答应的,用她的原话说:撵都别想把我撵走! 当晚,林燕和项菲菲通电话——她们原本就是同校不同专业的校友,又是同一批调来岒江省的,私下联系自然频繁。 林燕有些兴奋地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包括大型品鉴会和寻香之旅的事,末了略带点忧愁:“虽然路经理说我带队不需要做什么,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项菲菲一直都是犀利的人,她直接张口:“别(第四声)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你那边是怎么啦?”林燕一边吸泡面一边问,“我记得你和我说飞翔的杨总六月底的时候也续了五百万的约嘛。按照路经理给我的那个品牌部标准看,飞翔也可以参加这个活动呀……对哦!你带队吗?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能碰上。”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5节 项菲菲想吐槽的就是这一点:“不可能碰上。徐文涛说我之前没有此类活动的经验,担心我带队的时候做事不周全,所以这次活动他本人亲自带队。” “嗯?”林燕嘴里还塞着一口泡面。 “其实我想了想,徐文涛这种做法才是大部分领导的做事风格吧。骁哥和路楠那样的人,终究是少。” 陈骁和路楠是什么样的人?遇事把握一个大方向,肯放权让手下得到锻炼机会的人。 林燕也很赞同项菲菲说的话:“是啊,想起来还有点奇妙。去年骁哥让路经理负责飞翔的大型品鉴会,现在路经理让我操办四方的大型品鉴会。你说,我是不是再努力努力,就能跟着路经理的脚步,当上城市经理啊?” 项菲菲酸溜溜地说:“你再这样我要开始嫉妒了!” “别别,我就是开玩笑,我和路经理之间最起码还隔了十个八个刘阳吧。”林燕停止刺激老乡的行为,转而说起别的八卦,“我上次不是和你说,刘阳去狮城了吗……” 八卦嘛!项菲菲一直很爱听的,她一下子就精神起来:“对对对,你上回说到这儿,怎么样,都过去快两个月了吧,她和那个小章总分没分?” “分没分我是不知道。”林燕羡慕地说,“但是我听四方那边的总会计说,小章总他们在狮城接到了一个大订单——我才知道原来人家的国庆节在八月哎,然后哦哦,那个客户好像是刘阳开发的,就这一单子,提成大概就有将近三万块,原来和谐酒在国外卖得这么好啊……” “那人家前期工作肯定也没少做。虽然都说国外做酒销的模式和国内完全不同,但是像我们这种出了国一个人都不认识的人,肯定还是卖不动酒的。”项菲菲倒是没有很吃惊:“洪丹妮不是在璐姐升职之后对接威购吗,她说黄总那边今年和谐酒也出了不少,大概率是要超额回款了。” 两人叽叽喳喳说了些八卦,电话最后,项菲菲语重心长地说:“林燕,我是真的羡慕你。你可千万不要浪费这么好的锻炼机会啊。” 第190章 9月9日, 星期五。明天就是四方建筑举办‘四方酒水迎四方宾客——源川天香国色品鉴会暨中秋答谢会’的日子。 这天晨会结束后,路楠就对市办的人说,因为明天是四方大品会的日子, 周会取消, 几位在市区渠道上的业务和主管明天上午记得去宴会场地帮忙,以及路楠还特别提醒了, 省办的领导今天就会抵达华安市,下午会不会抽查市区市场谁也说不准。 路楠笑着警告:“反正大家就紧一紧皮,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偷懒被抓包的岔子。” 对此,黄达方表示:“路经理你放心, 这都是小场面,一定不给你掉链子。”说起来, 今年他见到省办老总的次数比以往三年加起来都要多。紧张?毫无波动。 黄达方对林燕挤眉弄眼, 尽是善意的取笑, 大概意思就是说:别给我们华安市办丢脸。 林燕一直都觉得黄哥这人挺不错的,虽然爱偷懒,但是心胸比较宽广——当然,她私下和项菲菲讨论过, 项菲菲十分客观地说:“主要他是本地人, 出来上班是为了显得不那么游手好闲,且有地方帮着交社保。”核心就是:黄达方不差钱, 工资奖金对他来说属于多点也行, 少点也饿不死。 当时是,听完项菲菲的分析,林燕想了想, 自从签下四方建筑的千万级合同之后, 整个市办除了路经理之外, 对她最友好的两个人分别是郑晶和黄达方,还真全都是本地人。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林燕回以黄达方一个握拳加油鼓劲的动作。 其余的渠道同事都出去忙了,十点半左右的时候,路楠看了眼手机,对林燕说:“吴总他们快到了,我们下去吧。” 于是林燕乖乖跟在路经理身后下楼去迎领导。 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一贯热心的房东阿姨。 房东阿姨说:“小路啊,你最近好像很忙哦?” 路楠点点头:“是的呀,我们那个经销商这两天有个大型活动,阿姨你明天空不啦?我有两张入场券,你带叔叔一起去凑凑热闹嘛。” 房东阿姨肯定要客气推脱的。 路楠从已经培养出一点默契的林燕手里接过入场券,交给房东阿姨:“明天星期六呀,去玩一玩好了。就是那个四方建筑搞的活动,地点在道一茶室的茶园山庄,风景很好、空气也很好的。阿姨你不要客气,我这边票还很多,这两张本来是说让小林下午给你送过去的,现在刚好碰到,就直接给你好了。” 四方建筑房东阿姨知道的,本地有名的大企业,她见路楠是诚心给票,就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接过来了:“那就谢谢小路了。我刚楼梯上听到你要下楼接领导?阿姨这里有亲戚送来的葡萄,他们自己承包几亩地种的,这个品种的很好吃,带玫瑰香味,我给你拿点过去。” 路楠当然要推辞一下的,不过房东阿姨说要给,她真推不掉。 楼梯上寒暄了几分钟,下楼后,吴川他们的车还没到。 路楠问林燕:“我让你给房东阿姨准备入场券,你会不会觉得很莫名其妙?” 如果是刚来华安市,林燕可能真就觉得这位路经理有点傻大方;但现在,她摇摇头,然后不是十分自信地开口:“是不是因为房东阿姨是本地人,然后特别热心、人缘又好?” 虽不中亦不远矣。 路楠赞许地点点头:“而且这位方阿姨之前还担任过这片旧改之前的妇女主任。”只不过后来这一片旧改,好几个村都打乱居住成为了街道社区,重新安排了年轻人上位。 虽然是老黄历的事了,不过这位方国香方阿姨搞宣传的本事还是不容小觑哦。这种旧改的小区很注重各种传统节日,逢年过节还会去每个小区都有的大礼堂聚餐、红白喜事都在大礼堂操办、过年期间同村同宗的还会摆流水席,同个村的,相互介绍那不是一种口碑?相互攀比,那不是就要往高档的买? 看看,这都是可以开发的客户群体!虽然是蚊子腿上肉,但顶不住这种旧改村多啊。 路楠叮嘱了一句:“哪怕不适合四方建筑,你也可以维护一下客情,交给黄主管或者其他主管。”这送的都是人情。 林燕点头,表示又学到了。 三四分钟后,两辆车停在市办楼下。 一辆是李莉的车,另一辆奥迪可不就是潘莎莎小姐姐么? 这次省办来的人颇多,一共有七人。 除了吴川、李莉以及李莉照旧带着的项菲菲和王晓雪之外,还有强烈要求出来长长见识的现和谐酒省级团购经理陈璐及她手下在海临市任市办团购经理的洪丹妮。 另外就是潘莎莎。 潘莎莎为了能来华安市,一本正经地从奉云县跑到海临市区和王兴龙、徐文涛、李莉打商量:“我要去华安市向路楠学习经验。” 去年,她因为自家亲戚其实就是她爸是海临市经典酒经销商的缘故,避嫌没有参与飞翔大品会,现在这场活动在华安市,没什么撬客户的顾忌,她可算是找到来放风的机会了。 王兴龙一直都很好说话; 徐文涛也就是能对着项菲菲和王晓雪摆一下领导架子,对潘莎莎一直都客客气气的; 李莉则想到多一个潘莎莎就多一辆车; 于是他们三人都答应了。 路楠见到了这大半年都只能在开月会的时候一起匆匆吃个中饭的好友。不过谈正事要紧,两人暂时也没时间叙旧。 路楠和林燕带着七位上楼,会议室果然放着房东阿姨送来的玫瑰香葡萄,还是全都洗好的。 林燕和郑晶一起给大家倒了茶,路楠打开投影,给吴川等人简介了一下明天的活动流程,特别介绍说:“这次大型品鉴会的举办地是一家本地茶庄,活动以露天的形式开展,今天上午主舞台已经搭建完毕,下午彩排。” 这种风格形式之前省内从未有过,就连华东大区甚至全国市场上采用户外品鉴的都很少,一方面是成本费用一方面是户外活动有更多不可抗力和意外因素。 吴川点点头说:“下午去实地看一下吧。” 上午的会议室汇报因为需要抓重点、抓精髓,所以路楠亲自阐述的; 下午到了现场,路楠把讲解的活儿交给林燕,并说:“这个活动林燕从头跟到尾,流程和细节她也很清楚。” 看完之后,吴川和李莉商量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路楠说:“路经理不光自己能干,手下的兵也很不错。” 路楠回头对林燕说:“看,吴总其实主要是想夸你。” 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笑了。 …… 临近傍晚的时候,章祺也抽空过来看了看彩排效果。 他见到路楠等人,侧头与姜秘书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上前与吴川、路楠等人打了个招呼。 不多时,姜秘书走回来,冲他点头示意。 章祺便挽留源川一行人今晚就在道一茶庄的度假村住下:“吴总从海临市过来,舟车劳顿,今晚就在这边住下吧。” 吴川当然要推辞的,话还是那个话——市办在市区有协议酒店,住宿方便。 但是章祺热情且强势。 吴川有点招架不住,他有些犹豫地看了路楠一眼:他们海临市来的一行人行李倒是都在车里,只是不知道路楠方不方便。 “我看了流程,路经理和林主管明天一早就要过来,这样往返实在是浪费时间,不如一起住下,这边一应洗漱用品都是齐全的。”章祺的眼神很毒辣,瞬间抓捕到吴川的神色,追加了这一句。 “路经理,你怎么说?”吴川提议。 路楠笑着说:“那就谢谢章总了。”吴川都十分意动了,她自然不会十分执拗地唱反调——反正市办的人为了四方建筑这场大型品鉴会忙前忙后,在这边留宿一晚倒不过分。 章祺也笑了:“路经理总是这么客气。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度假村的摆渡车会过来接你们。” 他说的是房间,等摆渡车开进度假村,大家才发现这是一片别墅群,章祺直接给源川的人包了一栋别墅。 别墅上下两层半,一共个有8个房间。 吴川自然是要单独一间的,另外黄达方和骆俊杰一个房间,钱鑫和胡悦庆一起,这样一来一楼的三个房间刚好全部住男的; 至于二楼,李莉肯定是单独住一间,陈璐和洪丹妮住一间。李莉看了看剩下五位女孩子,刚想说两两挤一挤让路经理单独住一间,没想到潘莎莎直接挽住路楠的胳膊说她们俩睡阁楼。 于是房间顺利分配完毕,剩下二楼两个房间分别是林燕和项菲菲一个屋、王晓雪一个人住一间。 潘莎莎拎着行李箱上楼,推开阁楼的门,哇哦了一声。 这间阁楼的星空屋顶比路楠当时租在新光一品的那个星空屋顶还要大!莎莎研究了一下,顶部的玻璃还是那种可以遥控开启关闭的。 路楠喊了一个停:“这边蚊虫多,别开了。放进来简直要命。” 莎莎遗憾地停手,由衷说了一句:“你这个经销商,可真有钱。” “出息点儿,好歹你是海临市办第一白富美小姐姐。”路楠调侃了一句。 莎莎摇头:“不能比不能比,我开的a6,我刚瞧见了,人家司机开过来的是迈巴赫s600……” 楼下,项菲菲也说着同样的话:“……难怪你口中那个小章总一个劲儿霍霍钱。不过,对接这样的经销商你的压力肯定很大吧?” 岂止是大!!! 林燕用力地点点头:“你知道吗?章总要求:一切尽善尽美!我到现在、就刚才见到他,腿肚子都还哆嗦。” 项菲菲怜惜地摸了摸林燕的脸:“看看,都累瘦了。这活儿要是交给我多好,又能增长经验,又能减肥——话说自从路楠来华安之后,我去健身房的频率就直线下降,果然运动需要一个相互督促的伴……” 林燕躲了躲菲菲的手:“你住手,别把我脸上的粉给擦没了。” “对哦,我白天就想说,你这化妆的技术是一日千里啊。”项菲菲捧起林燕的脸仔细端详,“而且还很自然。” 林燕嘿嘿嘿地笑起来:“路经理大概实在是看不下去我以前的化妆水平。抽空帮我画了几次,后来我就学着她的手法,现在越化越好了。” “那行,明天你可得化的漂亮点,有你露脸的时候呢。”项菲菲建议,“哎,但是你们直接住这儿了,东西不齐怎么办?去问李莉借点?” 林燕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我包里都常备几个小样。路经理带的东西肯定比我还齐全呢,有什么不够的,问她借一借就行了。” 项菲菲看着三句话不离路经理的林燕,心里头是真酸,也真是为朋友高兴。 …… 第二天的大型品鉴会一切顺利、圆满落幕。 章祺动用他的关系,找来了重量级的宾客、还有上次高尔夫赛事后一直合作得颇为愉快的媒体,从各方面更将品鉴会规格抬高了一层。 这场品鉴会搞得有声有色,林燕在后台关注节目进度的时候听到来表演的人员都夸这种规格的活动,在华安市几乎前所未有,她心里头还是挺骄傲的。 与上次赞助高尔夫赛事不同的是,大型品鉴会当晚的另一场活动,章祺主动过来邀请了源川的人一起参与。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6节 第191章 道一茶庄依着茶山而建, 占地面积广。虽然位置在城郊,但是里头吃喝玩乐的设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个酒吧。 今天茶庄里的小型酒吧就被章祺包下来了。 持入场券来的普通宾客吃完晚饭就走了, 有自驾也有章祺这边安排去往市区的大巴。 能来这后半场的人, 都是章祺郑重邀请来的,他们吃喝玩乐一条龙之后, 今晚自然也在茶庄的别墅群住。 吴川等人过来之后没看见章祺。 酒水子公司的范经理招呼了一下源川的人:“吴总、路经理,章总那边现在有客人,稍后再过来。你们随意一点,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和服务员点, 这边已经包场,所有消费都记章总的账上的。我们章总说了, 今天大家玩得开心、玩得尽兴就好。” “没事没事, 范经理你同章总说, 他今天是主人,不用特意来和我们打招呼,我们自己找地方坐坐就是了。”吴川转头对手下人说,“都别围在一起了, 我知道的, 你们呢也累了一天,散开自己去玩吧。” 吴总说的一听就不是反话, 大家也就乐得轻松, 进了酒吧之后很快便三三两两往不同地方去了。 路楠当然还得陪吴川再坐一会儿。晚宴的时候有表演、有抽奖、有敬酒,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活动现场——倒不是为了看表演,而是生怕出什么纰漏。整晚上都精神高度紧张, 也就没能在晚宴说什么, 刚好现在闲着, 酒吧的音乐也没有太嘈杂,于是吴川想找路楠聊一聊关于今晚的活动的一些想法。 【难道我可以对吴川说:no这是我的下班时间吗?】 【当然是……礼貌微笑+敬业回答啊。】 业务们都作鸟兽散,离领导们远远的。 李莉和陈璐倒是依旧留下来旁听,于是他们四人找了个隐私性稍微好一点的角落。 吴川对今晚的活动很满意,并不吝于夸奖路楠。根据他之前在总部待过的经验来看,今天这场活动的视频和照片发回总部之后,总部品牌部估计能和上半年的高尔夫活动一起,剪一段出来作为今年年终会议的资料,甚至还可以作为明年春糖的期间在展区内屏幕轮播的宣传资料。 说到宣传资料的时候,李莉和陈璐就不由自主地看了路楠一眼。 路楠表情丝毫未有变化。 对此毫无觉察的吴川再次在心中感慨:如果手下其余十个城市经理都有路楠这样的本事,那么本省摘掉白酒荒漠的名头就指日可待了,还有令扬酒的什么事儿啊! 他笑着对路楠说:“看来路经理那个省内年度计划还是制定得保守了一点啊,今年华安市加把劲,回款1500万,没有问题吧?”虽然合同金额已经超两千万,但是大家都知道实际回款要打个折扣。 “吴总您别这么说,我也就是运气好,您现在给我下1500万的回款任务,我可真是哆嗦着手去努力完成啊。”路楠当然要谦虚一下的。 她制定方案的时候真没想到四方建筑能续这么大量,当时就是考虑‘农村包围城市、主要开拓中低端市场’这两点而已。但是五月份的时候商机送到眼前,不把握简直就是傻子。顺便,七月份的时候顺手抓了一只傻狍子签了和谐酒。 路楠按照如今的出货和回款势头估算了一下,今年华安市办的回款可以去试着冲1800万,但是后面这一点当然不能提前告知上级领导。 李莉端着酒杯,一脸认真地说:“别人要说路经理凭运气拿下合同,我第一个反驳;但是路经理自己这么说了怎么办?” 怎么办?卡座里其余三人都看向李莉。 接着,她笑吟吟地开口:“那我只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众人皆笑。 路楠对李莉现如今隐隐捧着自己的态度丝毫不感到奇怪,因为这位李经理是十足的聪明人。 笑过之后,路楠继续回答吴川关于这场大型品鉴会的一些基本问题——很可以理解啦,省内有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动,回头童大区甚至夏总也会找吴川聊聊的。路楠十分贴心地说:“周一我让林燕发一份活动总结,到时候抄送给您。” 路楠有提携林燕的心,所以压根就不会抢她那部分的功劳;至于吴川,都干到省办总经理的位置了,也不会去和市区业务争功,他们俩愉快达成共识,接着就不聊正事了。 过了一会儿,章祺在姜秘书的带领下走到卡座:“吴总和路经理坐在角落,让我好找。” 吴川现在看章祺简直就像看财神爷一样,他在心下决定,如果对方还要和上次那样同自己聊什么国家大事、经济形势,自己一定把来之前看的那些新闻和报道背几段出来。 章祺在陈璐刚刚让出的单人沙发坐下,将手中的酒杯放在台子上,姜秘书不失时机地为他送上一杯冰水,章祺饮了几口,然后对吴川说:“吴总觉得今天的品鉴会怎么样?” 商业吹捧几句之后,章祺聊起了下月寻香之旅的事——除经销商本人或者代理人的两个名额之外,另可携带6名宾客是今晚活动抽奖抽出的,无一例外,全是内定。 “章总我知道您平时肯定很忙,但是这个寻香之旅,我真心推荐您本人也去。”吴川也是川省人,说起这个头头是道,“……这次旅行不仅会带宾客参观总部、酒厂、酒窖,还会让宾客亲手参与制酒,十分有意思。” 章祺好像真的被吴川说动了,他“哦?”了一声,转头问姜秘书:“下个月我能不能挤出几天时间来?” “月初一二三号是您原就计划好的休息日,如果再把后面的行程挪一挪的话,凑个五天没有问题。” 吴川一听,更加怂恿章祺一定要去,并承诺他去和品牌部那边沟通时间。 毕竟十一国庆假期肯定是各地大部分经销商都想选的日子。 章祺认真考虑了一下,点点头说:“那就麻烦吴总和路经理帮我跟贵公司协调一下出发时间了。” 路楠只希望,现在满口答应的吴川回头不要把这个难题丢给自己!!! 【虽然,我觉得他这么做的可能性超过99%】 【超想说脏话的,敲!】 章祺稍坐了一会儿,又去别的桌招呼客人。 不一会儿,潘莎莎哒哒哒地跑过来:“吴总,你们正事聊完没有?我想和路经理请教几个问题。” 吴川听闻过潘莎莎和路楠私交好,哪里不晓得这是女孩子要说悄悄话,他笑着说:“早聊好了。你们去玩儿吧,还有李经理和陈经理,也别干坐着,都去唱唱歌、跳跳舞。” 莎莎把路楠拉到另一桌,这边还坐着蒋楚天和他的朋友,其中还有上次一起吃过饭的那对情侣,路楠就记得蒋楚天叫他老吴。 路楠同他们打了个招呼,老吴的女朋友——现在应该是老婆了吧,还说:“路经理,今晚上喝了你们的二十年份酒,口感还不错。” 对方夸得诚心,路楠也听得开心:“回头叫蒋楚天再组局,我带酒。” 老吴的老婆爽朗一笑。 潘莎莎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地挤了挤蒋楚天:“往旁边挪一点儿。” 蒋楚天敢怒不敢言地和老吴挤成一团。 说实话,章祺今晚安排的后半场活动在路楠经历过的应酬中算是比较轻松的那种了。 所有应酬也是他本人亲自上场——当然,不排除他依旧不愿意和源川市办的人分享他人脉资源的可能。 蒋楚天的朋友们提议要玩酒桌游戏,反正就是投骰子、开火车之类的那些,最终惩罚都免不了喝酒。 路楠和莎莎对视一眼:啊,这些家伙,好像对他们自己的酒量有些过分自信了吧? 她俩联手把整张台子杀得片甲不留,蒋楚天后来都迷糊了,张口对着潘莎莎喊妈…… 散场之后,大家分别乘坐摆渡车回别墅区,莎莎啧啧地说:“没想到蒋楚天在华安市也混的人模狗样啊。”都能拿到这场大型品鉴会的入场券,还能留到后半场。 路楠解释:“小章总一开始跑行业协会和商会就是蒋楚天帮着引荐的。”而蒋楚天的几位朋友,也是乌城几个大行业协会的成员。所以章祺这个人,做事真的很周全了。 李莉笑着问:“莎莎,你有这么帅气又能干的青梅竹马,怎么还不下手啊?” 这辆摆渡车上都是喝了酒的女生,又是在办公地之外,大家都放松了很多,纷纷起哄。 潘莎莎嗨呀一声:“太熟了,不好下手,不然朋友都没得做。” 她说的是大实话,其他人也不好再开玩笑了。 路楠发现,今晚上陈璐好像一直有点儿心不在焉。 但说实话,她和陈璐的交往并不算很深,如果对方没有想说的意思,路楠还是不打算多管闲事的。 回到别墅,潘莎莎啪嗒一下躺平在床上:“明天早上又要开车回去。我舍不得你啊楠楠呜呜呜……你在和谁发信息呢?有没有专心听我说话?”后半句说着说着纠结娇嗔起来。 路楠抖了抖鸡皮疙瘩,抬头说:“是陈骁,他问我活动办得怎么样。” “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圆满成功啊。再说了,发信息累不累,打电话不行吗?” 路楠皱眉:“可能因为太晚了?之前这种大型活动当晚,他也都只是发个信息问问情况而已。” “之前?当晚?”潘莎莎一个翻身,瞬间精神,也不哀嚎了,啧啧啧地说:“小样儿,在海临市办的时候装得挺正经,现在回总部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哼!他总找借口和你聊工作?这么机车的吗?”显然最近莎莎看了不少台剧。 啊……其实路楠也觉得陈骁这样子显得有点‘肉’。 但是他现在这个态度,却是路楠所希望的——真要上来什么轰轰烈烈表白,路楠大概会表演一个原地辞职:再见吧您嘞! 不过抛开这一点来说,路楠觉得和陈骁聊工作、顺带有时候听他说说总部的趣事、或者分享一下自己生活中的好玩的事情,倒也还算愉快。 【我这不算渣吧?肯定不算。】路楠反思了一秒,顺便点点头:“有时候确实会找我聊工作。” “苍天有眼!”莎莎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我希望他爬山累半死!哈哈哈!当初可真是,多正经的样子,现在还不是栽在我家楠楠身上,我就说吧,我去年就说吧,人家对你真的特别不一样,你还不信。话说,你是什么想法——太子爷哎。” 路楠白了莎莎一眼:“你都说了,太子爷哎,不管成或者是不成,我这份工作都做不下去了吧?” “也是,你今年的年收入估计有七位数。有这钱,还管他什么陈骁、还管他什么太子爷?”她倒是不知道城市经理奖金算法,但是毛估估也差不多这个数,潘莎莎嘎嘎笑着说,“不行,我听到这消息是在是觉得太痛快了。大快人心。” 路楠无奈摇摇头:“你小声点,别楼下都能听见。” “哦哦哦,对,要保密。”莎莎给自己封口,“你放心,我就和你嘲笑嘲笑他,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半句。” 路楠对莎莎还是有最起码的信任的,无奈地说:“快去洗漱,睡觉了啦。刚说明天要早起的不是你?” 第二天一早,吴川等人又启程回海临。 果然不出路楠所料。 临走前,吴川私下小声吩咐路楠:“章总那个寻香之旅的出发时间,你去和品牌部协调一下。咱们还是要尽量满足经销商的要求的嘛。” “好的,吴总,我尽量去协调。” 【我真的会谢,好走不送!】 这种事,想要按照正常流程拿到审批,是根本不可能的。 四方建筑的千万级合同在省内固然很有分量,但是西南、北方、西北等等省份中,千万级经销商比比皆是,还不乏做到上亿的! 路楠想了想,这时候就得用上自己那十分牛气的背景关系了。 “喂,骁哥,在忙吗?” 星期天的早晨,难得睡一次懒觉的陈骁接起电话,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地说:“路楠,我觉得你这是在无事献殷勤。” 第192章 “不不不, 这您可就冤枉我了。”路楠连忙否认:很显然,我这是有事献殷勤啊。 既然都打这通电话,路楠也就直接开口提想要走后门的要求了。 退一万步说, 这种事情又没有违背公司的原则——只是恳请上级给予一定便利罢了, 拼的就是和总部领导的交情深度以及脸皮厚度。 路楠把四方建筑这边的人数和期望出发时间告诉陈骁,陈骁笑了一声:“之前怎么不提这个要求?我猜, 是吴川给你揽的事。” 【完全正确!】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7节 但是路楠怎么好对着前领导吐槽自己现领导呢? 她只是无奈笑了笑,装傻搬运吴川的话:“那我们还是要尽量满足经销商要求的嘛。” 陈骁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今天就在系统打签呈,然后让吴川和童大区今晚之前通过一下, 明天下午我去把截止到周日前报上来的那批城市都审一遍,顺便给你点通过。” “谢谢骁哥, 我这就去写签呈。”朝中有人好办事! 路楠决定连刷牙洗脸都放一放, 先办正事。 “等一下。”陈骁突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追问一句,“华安市的经销商和客户来蓉城,是谁带队啊?是你吧?” 路楠回答:“不是我,我让林燕带队了。” 陈骁唔了一句, 语意不明地问:“你倒是很看好她?” “做事认真仔细, 是个内秀的人。”路楠打了个哈哈,“而且这也是和骁哥你学的, 要会放权嘛。” “好的吧, 我知道了。”陈骁略带遗憾地说,“本来还想着,如果是你亲自带客户过来, 那就抽空领着你去吃地道的川菜。看来只能等元旦了。”元旦之后是源川一年一度的年终会议, 各地城市经理都会去到总部, 所以到时候是一定能见到的。 对方明明是很正常地说话,路楠却偏偏听出了几分惨兮兮。 她认真地解释了一下,免得自己真像是个将人用完就丢的白眼狼:“这是经典酒品牌部的活动,我们市现在经典酒走量最多毋庸置疑就是四方建筑,考虑到林燕本来就是对接他们的,她带队有助于之后的客情维护——哎,你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怕四方建筑的章总,都小半年了只能勉强做到面对面说话不结巴。这样可不好……” 四方建筑的章祺。 陈骁在经销合同上看见过他的签名,落笔铁画银钩、十分霸气; 也在高尔夫赛事赞助活动的视频和照片资料上看到过其人,身材高大、器宇轩昂。 一说字如其人,又说相由心生,陈骁虽然还没和章祺打过照面,但是单从侧面了解就可推断章祺这个人绝对很强势。 陈骁想:林燕毕竟去年才大学毕业,在这样霸气外露的人面前有些紧张也是正常。 陈骁想完这些,才发现自己又没有把路楠归到林燕她们一起,明明她们入职的时间前后不差一个月。 果然路楠和一般的新人是不一样的。 “是,路经理说的对。”陈骁笑着说,“当然工作安排更重要。那我们就……元旦再约?” “放心,我记着骁哥你的恩情,等到年终总结会,吃什么川菜火锅冒菜的,我请客!”路楠说得十分豪气。 于是,陈骁原本因为得知路楠国庆期间不来蓉城的失落也消散了,反而开始期待起元旦的见面——不就是再多等两个多月么,没什么的。 说实话,他近段时间也很忙,并不能时时刻刻与路楠保持联系,但有时从品牌部、商务部的人口中听到华安市或者是路楠的名字,陈骁都会竖起耳朵留意一下别人说什么。 他几乎次次听见的都是是好消息,这让陈骁很为路楠高兴。 有陈骁‘开后门’,华安市经销商携客户参加寻香经典之旅的时间很快就敲定了,林燕确认好宾客的名字和身份信息,抓紧报给内勤,好让品牌部的人安排食住行。 …… 九月三十号下午,林燕带着章祺等人从华安市机场出发去蓉城了。 四方建筑报过来的客户是六位,加上他们公司本身还有两个随行名额,原本应该是合计八人。 不过章祺自费增加了两个名额,除了他和范经理之外,还把他父母也带上了。 所以林燕一行一共十一人,等到蓉城机场,源川总部会有接送的巴士。 出发前,机场的时候路楠拍了拍林燕的肩膀:“放轻松,照顾好经销商的人,顺便好好玩儿。” 林燕点点头,她特意向路经理请教过了,这一趟带的东西很齐全,从创可贴到晕车药、从充电宝到垃圾袋……争取让自己的行李箱变成机器猫的口袋! 送走林燕、章祺一行人,路楠手头也没别的事,她想了想,没有半点心虚地直接回住处。 回住处换了舒适的居家服,她本来是想打开电脑码字的。 看着文档最后的修改日期居然还是一个月前,想着去年的现在还能够每天抽出时间奋笔疾书,今年却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做不到,路楠苦笑一声。 她想要继续往下写,却发现自己对之前的情节都有些不记得了; 再去翻看自己做的大纲,明明是第二次落笔写了,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年轻时候的我们一度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听着‘你能行’、‘一切皆有可能’的鸡汤,满以为可以改天换地。但是事实告诉我,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想要在不同的领域都取得傲人的成绩,大概需要开更多的挂——比如魔法世界的时间转换器?】 路楠将十指放在键盘上超过一刻钟,都没能写出一百个字。 不得不承认,她——卡文了! 这个故事明明是之前写过的,甚至于成绩还很不错。 但现在居然卡文了? 路楠的心里是一千万个难以置信。 毕竟,码字可是她上辈子离开源川之后又一致富技能。 也是她刚重生回来之时视为‘保命底牌’的技能,现在居然卡文了。 伸手挠乱了头发,路楠气鼓鼓地喝了一大杯水消消火,然后躺到床上,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她最近,真的太累了啊。 …… 睡醒之后已经傍晚六点多,路楠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然后给黄女士打电话:“妈,你们吃过了吧?” 黄丽女士下午三点不到就在路杨的校门口等儿子放学——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这么做是想念孩子。死鸭子嘴硬黄女士原话说:“今天下班之后高速上的车肯定多,我新手,还是早点出发好了。”这一早,就等了一个多小时。 当然,现在的黄女士很想得通的,接到儿子都四点多了,也不用去买菜做饭,直接下馆子。 刚吃完就接到了女儿电话,她说:“吃过了,你呢?” “我还没饿,晚点再吃。”路楠随口说了一句。 “哼,晚点谁知道你还吃不吃。” 路楠晚饭吃不吃、晚饭吃多少都容易成为暴雷话题,反正只要她没吃下满满一碗白米饭,在黄女士眼里就是不好好吃饭。 路楠马上转移话题:“那你们明早上出发?把车停在我住的小区里,我们二号再去乌城,对吧?” 显然,对面的黄女士开的是免提,因为路杨苦巴巴地说了一句:“老妈说早点出门,避免堵车。” 【啊,黄女士的早点出门,肯定在早上七点之前了。为已经放假却还得早起的老弟挽尊……】 路楠委婉建议:“其实家里过来不到两百公里,就算堵车也不会堵很久的。” 黄女士哼了一声:“你以为七天时间很长哦?扣掉来回两个半天,就剩六天了。”现在家庭中这样的气氛就很好,虽然黄丽女士一如既往地还是喜欢怼一怼,但是这种程度的牢骚在路楠和路杨看来,连挠痒痒的攻击力都没有。 “六天时间找房子足够啦。”路楠老神在在地说,“我都已经打听好两三个专业街了,咱们这次是打有准备的仗,看到位置还行的店就先拿下。在乌城做生意一向号称有乌城速度,六天足够了。” 没错,黄女士思考了许久——是真的许久,久到路楠几乎以为黄女士放弃这个打算了。没想到前几天,她和女儿电话商量事情:“你那个抵押贷款,我先不还本金了,再借我用两年。行吧?” “当然没问题,你不都给我利息的么。”【哎,不就是一百多万的贷款么。】路楠听到黄女士说这些的时候,恨不得欢呼撒花,不仅仅是为黄女士和前世的她越来越不相同而高兴,还为她逐渐觉醒的商人意识。 正是因为黄丽女士终于决定还是在乌城弄一个可以直接对接老外的门面店,才直接促成了她这次携儿的华安乌城之行。 事实证明,黄女士的担忧纯属多余,黄金周出行的人确实很多,但是从老家到华安市的高速一点都不堵,他们抵达路楠住处楼下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半。 路楠忖度着黄女士还是‘能省就省’的脾气,在客厅添了一张沙发床,反正乌城和华安市近得很,每天开车来回也很方便,这六天就让老弟睡客厅吧。 找门店的期间,路杨倒不用天天出去,毕竟他还有不少家庭作业。 路楠开着车,带着黄女士在乌城的几个专业街小区溜达,母女两都觉得有一处转租的门店不错,位置好、装修也新,如果租下来,可以省不少装修钱。 但是现在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乌城人旧改后的垂直楼都论间算面积,一间30平方米左右。 黄女士觉得现在看中的这个两间打通的门店稍微有点大。 第193章 一间三十平方的店面年租金要五万块, 两间就是十万块,这价格委实有点超出黄女士的预算。 要知道,她在海临市cbd中集大厦的年租报价才十万, 实际还打八折, 虽然面积只四十多平方,但是那是省会城市的写字楼, 周边配套和大楼内部软硬件确实配得上这个价。 而乌城——是地级市下头的县级市; 这店面——是旧改后的小区垂直楼一层。 黄女士怎么算都觉得有些贵了。 要转租的人还一脸‘你捡到便宜’的表情:“这两间店面的位置多好,就在专业街大通道口;我又是去年年底才装修好的,你看这些货架、这些灯……要不是因为我家里发生了点事情,我是真不会原价挂出来。”说着, 他翻出自己去年和房东签的租房合同,上头果然也写着年租金五万元一间。 黄女士皱着眉说:“我想着就租一间, 两间的租金太高了, 负担不起。” 转租的原店主说:“哎呦, 老板娘,很合算的。哪里贵了哦,我就是着急用钱才整个转的,不然拆开转出去, 六万一年都没问题。”这话当然要打个折扣听, 但是根据路楠对附近店租行情的了解,两间拆开单租的话, 估计可以叫价五万两三千。 路楠对这里还挺满意的, 见黄女士好像想要张口说拒绝的话,于是对转租的原店主说:“我们附近再转转、再考虑一下。”也没把拒绝的话说死。 原店主也很无奈。 不仅无奈还着急,因为现在都十月份了, 懂行情的人都知道, 下半年外贸旺季在圣诞节之前, 也就是说再过一两个月他还没转租出去,就最起码得多付最起码四个月的租金——从十二月初到来年正月结束之前,乌城的外贸市场会冷清得‘鬼都爬出来’(当地开店同行语)。原店主听路楠这么说,只好无奈地做最后挣扎:“反正你们去这条专业街别的地方,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位置和装修。” 出门后,黄女士颇为遗憾地说:“贵了点。”比她的预算要多四五万。 但是看到的其他几家黄女士都不是很满意。 路楠想了想说:“我有两个办法。” “嗯?”现在,关于生意方面的事情,黄女士也能听进女儿的一点意见了。 路楠笑着说:“第一个办法就是妈你先把两间店面都租下来,回头自己找人隔开,再转一间出去。” 找人隔开就代表要重新砌墙之类的,改动大且麻烦,再一个还有短期内租不出去的风险。 黄女士的脸色表明她觉得这是一个馊主意。 “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也出点钱,咱俩合伙开这个店。怎么样?”路楠兴致勃勃地提议。 黄女士一脸嫌弃的样子,显然是觉得不怎么样:“你今年工资高了,钱多烧手啊?” 因为上次说要给女儿威购的股份她都不接受,所以黄女士觉得路楠现在说这话,是变着法子支援她。 身为母亲,黄女士不是那种觉得女儿能赚钱就要孝敬她,要给她很多钱的人,相反地她一直觉得要通过给女儿压岁钱、红包等行为来维持她身为家长的自尊:“我就是觉得一开始没必要弄这么大的,真要挤一挤,十来万么肯定有的呀。” 路楠笑眯眯地解释说:“其实是我想蹭个顺风车,沾沾我们黄总的光。” “好好说话。”又叫黄总!黄女士瞪眼。 路楠正色道:“因为我也看好乌城的小商品外贸生意,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看呀,妈妈你一周只能过来两三天或者三四天,对吧?” 黄女士点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8节 “你之前说,威购新招的跟单已经能上手干活了,所以是打算让小胡过来管店,然后在乌城本地再招一个人是不是?”小胡是黄女士去年招的人,在威购干了快一年了,表现还不错,黄女士询问过对方的意思,对方也愿意到乌城这边来工作。 黄女士又点头。 路楠接下来说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虽然店里有两个店员可以相互监督,但是如果身为老板的你长期不在的话,想要钻空子的店员还是可以很轻易就可以挖走你的客户自己去找供应商的,所以——我可以和你合伙呀,你每周可以固定时间过来,而我呢,就时不时来抽查一下这边的经营情况。完美配合!” “那就算你不跟我合伙,也可以在拜访客户的时候隔三差五帮我看一眼店啊。”黄女士的脑子也是转得飞快,她觉得,这个要求也不过分吧,顺路的时候嘛。 “有出钱,才更会用心出力嘛。”路楠总是能说出更有道理的金句,还祭出了大招,“如果这边生意稳定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辞职回来专心打理店铺呀。” 后半句话,说到黄女士的心坎里了,她半信半疑地问:“你现在已经是城市经理了,听小洪说你今年签了好几个大客户,到时候奖金也很不少。你舍得辞职?”小洪自然就是对接威购的洪丹妮啦,每个月她去做客情维护的时候都和黄总唠唠嗑,说说路楠的现状,既不用喝酒也不用应酬,还是蛮轻松的。 路楠点点头:“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没准我之后就觉得现在这行太辛苦了,要回来当富二代啃老呢?” 【那什么,我说这话的时候需不需要中指和食指打个叉?算了,我也不信教。】 这话的后半句别说黄女士了,就连路杨都不会信。 虽然,这会儿路杨还在他老姐租的房子里写作业。 最后,黄女士不知道是不是被路楠可能会辞职的说法给打动了,又或者是因为这两间店面从各方面来说都很不错,她咬咬牙:“那行,就算我们合伙的。” 再掉头回去找那两间店面的原租客,黄女士压价未遂,不过对方答应把办工桌和空调等等都留下,这样黄女士也能省一点置办开支。 签约的时候自然要房东到场,路楠看着黄女士一条一条地阅读租赁合同,心底竟然涌出了淡淡的感动。 为黄女士,也为自己。 谈到最后,路楠开口了,要求房东把两年内不涨房租的条款落成文字写上去。 房东大伯是本地人,嘀嘀咕咕地用本地话说路楠真精明,但是还是照办了。 然后,路楠建议黄女士在这附近租一套住房,两室一厅和三室一厅就只相差两千块钱一年,所以还是租三室一厅是最好,小胡肯定需要这边提供住宿,黄女士自己需要一个房间,剩下房间先空着,说不定之后再招的女孩子也需要住宿呢。 黄女士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大钱都花了,相比之下这一万多一点的住宿租房费也就不算什么啦。 巧了,要退租的原店主就住在这店面的上头,在三楼。 黄女士再次捡漏。 …… 搞定店面之后,黄女士也无心在乌城继续逛了,于是母女二人回华安市区。 晚上路楠提议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石锅鱼馆子。 石锅锅壁厚度有一寸,端上来的时候奶黄色的汤里挨挨挤挤都是雪白的鱼片,鱼片几乎没有刺,抿一口就化在嘴里。 这种做法的口味比水煮鱼和酸菜鱼要清淡一些,锅底还有莴笋、豆芽和千张等蔬菜,一条三斤多的鱼被一家三口吃得干干净净,两片鱼头是路楠和路杨一人一半,公平得很。 其实可以给这顿晚饭打个8.5分了,鱼汤泡饭都吃了两碗的黄女士偏偏还要怼一句:“要说会享福还是你们年轻人会,平时下下馆子,多潇洒。” 【你就不能夸我有一双寻找美食的慧眼吗?】 【唉,亲妈,亲的。】 路楠只能这么劝说自己。 回到住处后,黄女士就在路楠的小客厅拿着平板电脑写写算算,大概是在计算租下店面之后还需要花哪些大头的钱。 “妈,你算好了告诉我一声,我给你转钱。”路楠早就心算过一遍了,前期她和黄女士每人拿出八万绰绰有余。付掉大头的房租店租之后,再买两台电脑、置办一点办公用品,其他桌椅什么的原租客都承诺留下了。 剩下店内展示用的样品绝大多数都可以让厂家提供,这种小商品货值很低,基本上厂家都不会收取样品费,尤其黄女士之前已经和一些供应商有过合作了,他们给样品只会更爽快。 黄女士专心算钱呢,胡乱答应了一声。 路楠想了想,不打扰她吧。 她转身去洗了一盘葡萄,塞进老弟怀里:“吃。” 路楠只是不爱吃零食,路杨比她更甚,除了零食,连水果也不爱吃。 看着这个目前身高还没超过自己的老弟,路楠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儿老妈子心态——果然只有乖巧的弟弟才配叫弟弟。 路杨被迫吃了几个葡萄,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偷偷摸摸地给老姐发了信息:‘老姐,你要和老妈合伙开店啊?’ 路楠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那你之后真的要辞职回来吗?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小男子汉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太好,但直觉告诉他,老妈虽然现在已经很少乱发脾气了,但是如果老姐要长期和她相处的话,还是会过得很辛苦吧。 路楠眨了眨右眼,飞速地回了一条:‘当然是骗她的。’ 【哦豁,我老姐大学毕业一年多,有进步啊。之前属于宁可气死人也要说实话,看着没老妈那么暴躁,其实倔强程度完全不逊于老妈,现在都会迂回战术、善意的谎言了……】路杨悄悄对她比了一个赞。 今天办好正事,路楠提议:“明天可以安安心心出去玩了吧?路杨来了四天,后天就要回去了,到现在下楼几次全都是吃饭,连隔壁街都没去过。回头大姨或者小舅妈一问‘路杨你和你妈去你姐那里玩得怎么样?’,我这个老实头弟弟张口就说‘楼下快餐还挺好吃的’,那不是丢人丢大发了么?” 黄女士现在也开始有那么点劳逸结合的观念了,女儿这么一怂恿,再加上上次来就有没去成的景点心里头也有点儿遗憾,于是故作民主地说:“那明天就去周边逛逛吧,我记得温绥有个影视城……早几年电视里放的《大汉天子》是那里拍的吧,你弟弟小时候天天说要看平阳公主,讲那个女演员好看,那就带他去看看影视城里头逛逛。” 可是姐弟俩都知道,其实是黄女士总说汉武帝的扮演者帅得一脸正气 但是好吧,谁叫她是他俩的亲妈呢。 那就,满足她的愿望。 六号,温绥影视城走起。 第194章 口是心非说的就是黄女士, 她一边嘀咕着明天景区人肯定很多,一边又催着路杨跟她一起出门去买零食和饮料。 第二天一大早在黄女士的催促中出发,影视城还没到开园的时间, 门口等着检票的队伍就已经很长了。幸好现在知道‘电子票’这玩意儿的人并不多, 所以在入园的时候,路楠三人十分迅速地从电子票入口进去了。 因为比另个纸质票检票口最起码快了两三百号人次, 黄女士居然生出了一点儿优越感,她真心实意地夸女儿这件事办得好。 为了玩得尽兴,路楠安排了影视城三个园区,早上下午晚上各去一处, 六号晚上直接就在温绥大酒店住了。 事实证明她的安排十分完美:白天黄女士让路杨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其中路楠坚决否了她披丝巾和轻抚树枝的想法, 并帮她摆了几个姿势;晚上的时候, 园区里的大型演出也让白天一直兴趣缺缺的路杨看得目不转睛。 当晚, 黄女士心满意足却还是稍带点儿遗憾地说:“可惜没看到明星拍戏。”就是纯好奇罢了。 路楠告诉她:“剧组所在的区域都用幕布围起来了,出入口有工作人员守着的,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何况节假日期间影视城人这么多,很多剧组都会停一停工。你想看剧组拍戏, 下次工作日过来, 运气好的话能看到一些小剧组或者是配角的场次,这些把守得不太严。” 听完, 黄女士摇摇头:“我哪有闲工夫, 还特意过来买门票再看一次。” 路楠不甚在意地说:“这次时间不够,还有好几个园区没去玩。明年夏天来吧,顺便还能玩水上项目。”路杨肯定喜欢这个。 “那明年暑假再看看。”黄女士没有否决, 显然, 她还是想再来的。 而在影视城逛了一整天的路楠心里头想的则是:要想在影视城找某个人确实很困难。虽然影视城的官方网站会不定时公布一些剧组动态, 但是我往前翻了好几页,这网站的维护人员太偷懒,信息更新根本就不及时。倒不如让温绥大酒店的人帮着留意一下最近会有那些剧组,毕竟这家酒店隶属于温绥影视城集团,消息一定很灵通。 路楠并不是想要打听某个明星的行程,而是想要打听一位目前尚名不见经传的导演。 当初她对莎莎坦言巨江市和华安市她更希望调到华安,也是有多重原因的。 重生前的路楠因为某些原因查过这个城市的近距二十年的发展史资料,从而得出结论:华安市是一个神奇的城市。 它下辖的县级市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乌城不仅有可称霸世界的小商品买卖市场,还有极佳的商务用酒氛围;唯普的鲜花水果种植业是尤为发达,之前房东阿姨给的玫瑰香葡萄和路楠昨天端给路杨吃的巨大紫色葡萄都是唯普产的;还有温绥,也是一个十分了不得的地方,小小的县级市依托影视城和旅游业,蕴藏着让人难以想象的财富。相比之下,市政府所在地的华安市反而有些逊色。 路楠记得,前世田爱珍做了令扬酒的经销商,因为机缘巧合将令扬酒植入到一部电影之中,后来她能强势占据华安市的白酒市场,除了她本地人优势以及她胆大的出货风格之外,这部大卖的电影也是起到了一定积极作用。 虽然现在蝴蝶的翅膀已经把令扬酒扇趴下了,但既知道有这样一个机会,路楠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只是这是机会,却不能百分百保证是条捷径。 因为其中有许多的变数。 第一,路楠不敢保证那部此刻无人看好、拉不到投资(导演、编剧之后接受采访语)的电影会不会半路夭折,甚至不确定导演接受采访说的这番话可信度是否为百分百,毕竟很多采访都是按稿子回答的,为了更有可读性,会进行一些艺术加工; 第二,或许在路楠下手之前,这个机会依旧被令扬或者别的什么酒厂抢先一步; 第三,如果路楠顺利拿下机会,那现在华安市有这么多经销商,要让哪一家来呢?按理说是优先考虑财大气粗的四方建筑,其次是合同金额并列第二的名酒世家或者宏图酒业吧?这样的话,对田爱珍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尽管她本人不知道这样的机会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第四,不论源川酒华安市的哪一家经销商做赞助和植入,如果电影反响不如上辈子呢?经销商是否愿意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进而责怪路楠呢? 当然,其实还有一种方式,就是直接申请总部的影视媒体营销费用,不需要经销商参与,源川厂家直接赞助——但,全国等着这费用的市场多得是,华安市又凭什么能轮上号呢?哪怕路楠确实签了很多的客户,但是两千多万的总金额在全国市场依旧是不够看的,想要这类型的非常规费用无异于痴人说梦。而路楠是决计不可能去找陈骁,让他在这件事情上开后门的。 看,有些事情从细微之处发生改变,就会和从前截然不同。 【畏首畏尾从来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所以什么第一二三四点,在我看来都不是问题。】 第二天上午,路楠给温绥大酒店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帮自己留意一下最近的剧组信息。 路楠的正当理由是说需要了解一下温绥餐饮渠道的市场,因为知道很多剧组和明星会在温绥大酒店长期包房间,所以想看看下半年能不能针对明星、剧组开机宴杀青宴等等等做一些活动政策,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在休息日给对方打电话——路楠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家里人对剧组拍戏之类的总是有点好奇。 对方哈哈大笑表示了解,且开着玩笑说:“路经理一颗心扑在华安市和乌城,终于想到我们温绥了嘛。”语气中还有点儿受冷落的委屈。 路楠知道,对方是看在自己今年工作成绩上才会说这样的话,毕竟一月份初次碰面,这位负责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担心自己会因为不熟悉温绥市场而瞎指挥。 等路楠挂了电话,正在收拾东西黄丽女士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她觉得女儿实在是太把自己随口说的话放在心上了啦。于是她听似硬邦邦,实则有点窃喜地说:“不要这么麻烦人家哦。” “啊?没事的,不过是找经销商的人帮个小忙而已。”路楠:……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吧。 七号下午,黄女士开车将路杨送回学校,然后在家住了一晚才回海临。 因为路楠把乌城店面信息注册等事情大包大揽了,黄女士决定她专心去找样品,只是嘱咐小胡做好这边的交接,找个时间去乌城先安顿下来。 …… 黄丽女士和路杨回老家的时候,林燕已经在华安市出租屋里躺平两天。 这一趟寻香经典之旅,可真是累死人不偿命啊! “三十号晚上住的是总部的酒店,条件倒是不错。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大巴车拉到田间地头,总部派来的地陪说我们运气好,赶上今年最后一批圆头小红粱收割。然后——”林燕哀嚎一声,“然后章总的父母就兴致勃勃地要参与收割环节,一整天啊整整一整天,他二位年纪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岁的人,怎么能有这么足的劲儿,好像没种过田一样。章总也硬是被拉下田,不一会儿汗水就哗啦啦地淌,戴着草帽、挽着袖子、还挂着军绿色水壶,一点霸道总裁的样子都没有。经此环节,我感觉之后不会那么怕他了。” 项菲菲忍不住噗嗤一笑:“那你下地了么?擦防晒了吗?” “废话,他们都下去了,我当然得下地呀。擦,怎么不擦。如果没擦防晒,我估计到过年都不能白回来。”林燕接着说,“除了收高粱,章总父母还十分积极地参与制酒环节的活动。菲菲啊你不知道,居然又有这么巧的事儿,我们去的这一趟顺便还赶上了重阳下沙,泼水、蒸粮、摊凉、堆集……要不是本次旅行时间有限,我看章总父母还要参与入窖。太可怕啦,那么多高粱、那么高的温度,我觉得我都要蒸熟了、熏醉了!” “这很好理解啊,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凑巧,经典酒品牌部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搞起寻香之旅,那不然带经销商和经销商的客户去看大熊猫吗?”项菲菲呵呵一声,“而且,你就别在嚷嚷说累,据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你这分明就是欢喜又得意的心理。” “嗐……说起来,后面还有个环节太有意思。你知道咱们源川有好几个山洞的不?就是藏酒的山洞。这次我们去参观了其中一个,我的天哪,真的是好大好大……”林燕觉得自己的词汇有些匮乏,“里头是恒温的,还有很厚很厚的酒苔和酒泥,咱们一走进去就能闻到酒香,导游说空气中充满了有益于藏酒的微生物,这才是真的醉人,比蒸粮的时候闻到的要香醇多了。幸好石径两边有警戒线,不然这次去参观的人肯定能把酒苔和酒泥挖没了。导游说,这可是从明末就传下来的酒苔——不瞒你说,听她这样讲的时候,我都想去挖一块。” 林燕的倾诉欲非常旺盛,足足讲了半个小时。 “亏得我心胸宽广,你要是和别人说,别人指定觉得你这是在炫耀。”因为不需要带队,所以项菲菲趁此假期回老家去了,“我带了几瓶香菇酱,今天收拾东西太累,明天再叫快递邮给你啊。” 林燕正是知道项菲菲的脾气,才敢大大方方地和她分享旅途见闻,听到这儿说:“我买了麻辣香肠,这个切片蒸一蒸超级下饭,上午寄出的,你明天就能收到。” “算你有良心,不枉费我听你炫耀半小时。”项菲菲哼哼一声。 林燕讲述中出现无数回的‘热衷种地’章家父母,此刻也在家里絮叨:“章祺啊,先前吧,我和你爸总觉得章礼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啥都不会,没想到他眼光还是可以的,去年五六月份选白酒品牌的时候,是他强烈推荐源川的吧?真没推荐错!你看看,这种大的酒厂子哟,就是有底蕴、有规模,我跟你爸这次可算是开了眼了——就藏酒洞里的那些酒坛子,一个个站得和兵马俑似的,我看你爸当时那一个叫抓心挠肝,恨不得抱几坛子回来。”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59节 章父想了想,当时试图偷偷去挖酒苔和酒泥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不过算了,‘好男不跟女斗’。章父这三四十年都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他转头正色与长子讲:“去年你只投了一二百万,卖不出去大不了就自用,亏不到哪里去。今年续签一千万的合同,到底要怎么搞,你自己心里头有个数。”毕竟一千万也是大数目。 章父又说:“酒水类利润高、回款快,但受政策和市场波动的影响太大,你要记住公司的主营业务始终是建筑行业。” 章祺点头:“我明白。” “哎呦,在家里少聊公事,听着烦。”章母出言打岔,“中午吃什么?切一盘麻辣香肠、蒸几个兔头?”都是随飞机一起托运回来的,要趁新鲜吃。 章父的同老妻打个商量:“有菜无酒多遗憾,我申请再来二两窖藏的至尊久远。” 第195章 八号早上的晨会, 路楠安排了一下本季度工作重点:出货、回款。 没错,就像王兴龙去年‘逼’海临市的业务们一样,第四季度的工作重点能且只能是这两个。并且, 路楠更‘狠’一点, 她对本市内每个渠道、每个经销商前三季度的出货情况录都很了解。 黄达方私下与林燕打听:“路经理之前在海临市的时候,记性就这么好的吗?”他都不记得名烟酒渠道前三季度的销量精确到千位是多少。 林燕想到有一次路楠在开会时明显走神, 被王经理点起来背活动方案却依旧能够一字不错地背出来的事儿,于是点头:是的,没错。 黄达方:我怀疑,路经理的脑子和我的不一样, 而且我有证据! 路楠直接给下属们工作任务定量化,强度就在‘不至于累死你, 但是你也别想混过去’的范围之内。 就没有几个业务再接到领导布置的任务后会欢天喜地的, 哪怕他们明明努力一把就能达成。 但不情愿又能咋办呢? 林燕是路经理亲手带出来的人、黄达方和骆俊杰早早就被降服了、餐饮渠道的郭宇摆明了是明哲保身, 就算是流通渠道的李斌对路楠有些意见,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今年华安市办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和路楠是分不开的。论专业论酒量论能力,他真的不及这位才二十四岁的经理。 李斌的声音是最拖沓的, 但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路楠其人, 很擅长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还是众人都无法拒绝的甜枣。 她看着明显只敢在心里叫苦的下属们, 说:“虽然第四季度才刚刚开始, 但是咱们市办今年已经稳稳超了总部制定的跨越目标,且也已经十分轻易地达成我在省办做下的年度计划承诺,这一点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嗯?下头坐着的人稍微打起了一点儿精神, 猜测应该是到了甜枣时间。 路楠笑着说:“大家都知道, 年终奖的分配除了总部规定的不同职级的提成点之外, 同我给你们打的绩效分也有很大的关系。也许你们之前听到过这样的话,说城市经理打分都是有潜规则的,一个市办必须有一定比例的人分数比较低——但是在我这里这一条不成立,我手下的人,除了优秀,就是更优秀。市办之内应是良性竞争,不同渠道的出货金额不具有可比性,因为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会觉得林主管在此是相当占便宜的,而骆主管是十分吃亏的。所以我对你们的考核更侧重于是否完成我指定的任务量,以及和本渠道上去年前年的纵向对比。” 下头的人都没吭声,但是路经理的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他们从六七月份开始就在犯嘀咕,猜测林燕能拿到多少奖金——毋庸置疑,一定是整个市办除了路经理之外最高的。大致猜到一个区间,连黄达方都有那么一点点的眼红呢。 路楠接着说:“有句古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虽然我做不出特意给林主管扣分或者是申请均她奖金的事,但是我可以为市办争取更多的奖金,而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你们在最后一个季度的努力才是我去和省办老总、大区谈判的底气。相处十个月,想来你们应该都了解我的性格了吧?” 众人点头:了解的,路经理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稍后我让郑晶发一下今年华安市办的年终考核标准,包括拜访考核、签单考核、出货考核、回款考核、渠道超额比例考核以及费用落实考核等等,让你们心里都有个数,年终大致能拿多少钱、为什么拿这个金额。” 众人一听,好像这个的考核标准确实会比之前的更加透明一些?如果一切都有标准可循,大家也就不用担心年终的时候,收到的奖金和自己预估的数额完全不一致了。 身为老偷懒人,黄达方直觉就是:路经理是故意到第四季度才说有考核标准的,要不然前九个月,大家就该拼命地想办法钻空子,衍生出诸如去提升拜访考核的次数等等行为。 他再次在心里感慨:果然,路经理的脑子和我的是不一样的。 “好的路经理。” “谢谢路经理。” “路经理辛苦。” 摸到定心丸边角的老油条们果然被成功打鸡血。 路楠点头:“去忙吧。” …… 去忙吧。 路楠把手下人都打发出去,说实话,接下来两三个月,整个市办工作重点并不在招商和渠道布局上,所以她反而会比较空。 比较空,是相对六七八九月份说的。 现在的路楠,还需要操心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继续打听那位估计还不得志的俞导;第二件就是黄女士新店的事了。 国庆节期间,路楠和黄丽女士打包票,会办妥新店的证照。 黄女士对此其实是十分不放心的,但是路楠张口报了一串办证照需要的资料以及委托书格式等等,又确实把黄女士说服了,她犹犹豫豫地说:“你要是办理中途遇到什么困难,就放着,等我过来弄。” “放心吧妈妈,传说中的有乌城速度呢,可不是开玩笑,这边办理的手续比海临市简便多了,又不是食品行业,根本不可能被卡掉,估计三五个工作日就能出来了。”路楠笃定地说。 “那行吧,你去试试看。” 所以一到工作日,路楠就抽空直奔乌城去办证照。 【黄女士就是低估我了嘛。】她十分顺畅地在行政服务中心转来转去,花了半天时间就把所需的手续都办完。 等到黄女士再来乌城,发现女儿果然把这些琐事都办妥了,她看了看执照:“个体工商户?” 路楠点头:“嗯,我拿着委托书帮你办好的。” “你不是说要和我合伙吗?”怎么还是写的我名字。 路楠笑笑:“那不是主要操心的人还是您嘛。” 路楠很了解黄女士,她是那种特别不喜欢阅读条条框框的人,甚至可以说除了算钱比较精明之外——这里的算钱就是字面意思,口算、心算、计算器算加减乘除而已——除此之外,黄女士其他方面都有点大而化之,不然也不会被路父算得死死的。 【有些细节,老妈未必会注意到。】 果然,路楠又猜对了。 黄女士翻翻看看,顺手就把证照锁到抽屉里收好。 路楠没有再插手新店的招人事宜和样品布置示意,因为温绥大酒店负责人给她发了信息,最近筹备开拍且正在和影视城沟通场地使用时间的剧组里头,有路楠想要守株待兔的‘兔’——俞导。 这位俞导年少成名,起点很高,二十年前执导的处女作就拿下了两座权威性的奖杯,但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越拍越扑,成了行业内有名的票房毒药。业内一说他江郎才尽,也有说他曲高和寡。 不管怎么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俞导毕竟是拿过奖的人,有曾经的奖杯加持,总能遇到一些不信邪或者是想要捡漏的投资方。结果无一例外,因为种种的主客观原因或者不可抗力因素,电影要么没拍完、要么被禁播、要么被撤档、要么……好不容易三四年能上映一部了,却依旧是扑。 到近几年,资方已经直接提要求,让这位拿过奖的大导演接地气一点,拍一些普罗大众喜欢看的电影。 那不就是爆米花电影喽。 是个人就要恰饭,如果说二十年前的俞导是意气风发、欲与天公试比高;十年前的俞导是怀才不遇、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那么现在的俞导就是曲线救国、‘偷电瓶车’养‘梦中情本’。 爆米花电影说拍就拍,攒攒钱就再去搞‘理想’。 前一阵俞导寻摸到一个好本子,忍不住招呼老伙计们一起搭个架子,去找金主啊不对,是投资人。 但情况不容乐观,东家讨讨西家要要,凑了差不多一千万——这其中,俞导还自己搭了五十万进去。 饶是如此,他对自己依旧很有自信:“相信我,这拍出来一定是一部叫好的电影!” 老伙计们一听:完了,叫好呗,那就是又不叫座。又上贼船!这老俞,每次忽悠人都可有一套了。 …… 这一天,编剧向北接到电话:“老俞?你说啥?你还是老俞么,发梦癫了?该不会被人换了个芯儿吧?” 俞导在电话那头十分兴奋地说:“没癫、没换。老向,是真的,有赞助商找咱们。我突然想到可有几个情节特别适合植入,天衣无缝的那种!你快来,咱们见面聊。秦姐也在。”秦姐是制片人,如果她也在,那么这事儿就有几分靠谱。 也难怪向北这么吃惊,因为老俞一贯是最讨厌资方要求改剧本的,当然,仅限于他的‘理想’。 至于爆米花电影?随便改,只要钱到位,甲方说地球是方的都行。 也许这次的赞助商特别特别有钱,给的出了老俞也无法抵抗的价钱?向北只能这么猜测了。 一小时后,向北同老俞见面才发现,他想错了,根本没有土大款。 人家赞助商甚至还没给个准信呢。 路楠伸手:“向编剧,你好,我是源川酒销售有限公司华安市城市经理路楠,刚才我和俞导沟通得很愉快,在此,我先和你说一下我的来意和想法……” 几分钟后,向北听明白了:“也就是说,要咱们先改了剧本,才能谈赞助的事儿?”老俞,你什么时候跌份儿成这样了? 路楠认真解释:“并不需要大动剧本,只是希望向编剧您改动几个场景,增加一点隐喻作用罢了。” 第196章 ——三个小时之前—— 事实证明路楠的记忆力依旧那么可靠。 她当初是出于对竞品令扬酒的关注, 才越发仔细地读了娱乐新闻,记住了导演接受采访时说的开拍日期。 现在看来,别的筹备、拍摄逸闻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最起码开机时间这一点是准确的。 路楠成功从温绥大酒店负责人李总那边拿到近期与影视城预约场景使用的剧组名单之后, 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俞导的名字。 既然有李总帮忙牵线搭桥,想要联系上对方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你必须得承认, 有些圈子看起来好像离你很远,但是一旦能把有关联的客情关系夯实,得到引荐,那么那些平时看着与你毫无关系的行业好像也就不那么神秘了。 路楠致电俞导, 确认了俞导人现在就在温绥。 她说了引荐人,又说自己有投资意向, 俞导一听:这可是瞌睡送枕头的好事。 但是俞导也知道自己商务谈判有几斤几两, 马上联系了老搭档秦姐即他的制片人, 向对方求助。 这两人先碰头,俞导就开始拍秦姐的马屁:“您真是我亲姐!” “拉倒吧,也就是看在咱们所剩无几的同窗情谊份上。”秦姐不客气地说,“你说有投资人联系你的事儿, 靠谱吗?” “应该挺靠谱?李建伟的朋友。而且我听人家说话挺真诚的。”俞导挠挠头, “你不是和我说咱们预算还缺点儿么,本来我就打算边拍边化缘的……现在有送上门的, 那就见见呗, 也没什么损失。” 话是这么说,但是等路楠出现在温绥大酒店水吧的时候,秦姐还是不着痕迹地瞪了老同学一眼:这是投资人?该不是另辟蹊径来投简历的新人吧?长得确实还行, 但是要想出现在大荧幕里, 这种长相就有点普普通通了啊。 俞导也有些懵:“你是之前电话联系我的路总?”这么年轻? “不敢当, 我就是之前联系您的路楠,只是经理而已。”路楠已经尽量穿成熟的职业装了,她笑笑,“这边不方便谈事情,我去安排一个包厢吧。” 其实刚才俞导也说都快饭点了不如约在酒店餐厅,但秦姐啧了一声,他就收回这个念头:还是穷闹得。 路楠只当做没有看见他们的眉眼官司,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李总,是我,路楠。对,今天过来了也见到俞导了,真是谢谢您。不过还有点小事要麻烦您一下,我想走走后门要一个方便谈事情的包厢。好的,谢谢您了。” 俞导无声地对秦姐说:“就是李建伟,温绥大酒店的总经理。” 不出五分钟,便有酒店服务人员过来:“路经理,李总让我给您带路。” “有劳。”路楠颔首,接着起身对二位说,“那咱们换个地方聊正事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0节 秦姐稍微放下点心:看样子应该,不是骗子……吧? 俞导乐观地想:也许是个富二代呢! 进了包厢之后,路楠问了两位是否有忌口,然后安排了几个菜,等上菜期间,双方开始寒暄。 路楠只说是从朋友那里听了一耳朵,所以对俞导即将开拍的电影很感兴趣,谈话间,她不经意地提起了俞导这些年屡拍屡扑的影片中一些可取之处与巧思。 【当然,这要感谢影评人的总结。】 俞导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秦姐却是精明的:“老俞之前拍的那些咱们就先不说了。不知道路经理对我们这次筹备的项目有什么想法呢?” 路楠坦白地说:“其实我目前只知道项目备案的梗概。” “梗概不过百字,路经理倒是慧眼识珠。”秦姐颇为玩味地说。 路楠一脸真诚地说:“一来是对俞导有信心,二来向编剧的风格也是我十分欣赏的,三来我觉得这部电影内容将会和酒水有深厚的联系。我们公司的产品应该很适合做植入,所以有赞助意向。” 俞导连连打断:“路经理,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这部电影主要说的是漆器,和酒没什么关系。还有,你说的是赞助?不是投资吗?” “俞导放心,我没有弄错。”路楠解释,“从备案梗概可知,俞导这部影片讲述的是朱家祖孙三代在历史变迁、社会制度新旧更替过程中如何将金漆手艺传承并且发扬光大的故事。我只有几分粗浅的见识,便由此推测,俞导的本意是想弘扬非遗文化,展现朱家三代人观念的冲突碰撞,以及他们之间的亲情羁绊。” 俞导不由自主地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路楠又接着说:“到底是赞助还是投资,这是由我客户决定的,也取决于——剧情。” 秦姐按了一下老俞的胳膊,让他不要添乱。然后开口,当然不可能直接给路楠看剧本,不过说一说大纲也是无妨的。 其实路楠现在就好像是拿着通关副本复盘。 她知道对方想要在电影中表达什么。 但是她不能让对方知道她知道,不然就解释不清楚了;也不能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样还怎么同尚有文青气质的俞导、精明能干的秦姐往下谈呢? 所以这个度,很难拿捏。她全神贯注地听完秦姐对影片大纲的描述,含笑说:“没错,我觉得这样的剧情很适合穿插酒文化元素。” “这和酒有什么关系?难道说祖孙三代,都是男人等于都爱喝酒,就因为这个,源川的酒想要做植入?”秦姐是始终保持理智的人。 路楠并没有觉得对方太过强势,毕竟是她主动找上门的嘛。 她笑着说:“我之前看过资料,髹漆工艺可以溯源到新石器时代的河姆渡文化,其中金漆工艺与之同源。最具代表的朱金漆形成于唐宋、广泛应用于明清,同许多民间传统手艺一样,因战火等缘故,朱金漆工艺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几近失传……我想俞导愿意拍这样一部影纪备字号的电影,而非影剧备字号,那么显然是对金漆木雕这种传统工艺的落寞深以为憾,此类侧重纪录的电影,适当穿插一些年节祭祀、五齐三酒正合我国传统文化中‘羽觞醉月’之情境——酒以载思、酒以载情。我是一个不怎么有文学修养的人,但是直觉觉得酒与漆器相配,甚为绝妙。” 俞导听得入神,啪嗒一下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老向,别孵蛋了。有赞助商找咱们。我突然想到有几个情节特别适合植入,天衣无缝的那种!你快来,咱们见面聊。” 秦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俞导一眼,只好接着往下说:“想必路经理也知道了,向北是本片的编剧,情节构思等问题得等他到了才能谈。” 路楠点头:“这是自然。” …… 向北最开始以为老俞终于被五斗米逼得发梦癫了,愣是看在制片人也在的份上才打车赶过来。 此时包厢的菜都已经撤走,换成清茶一壶。 向北到了之后,路楠甚至只来得及做了个自我介绍,其余的话就被俞导抢过去说了。 这位文青导演手舞足蹈、兴高采烈:“酒!艺术冲突!升华情感!三代人的思想碰撞!守旧与革新!就是我想要的那种效果,老向你知道伐,你懂伐?”配上他惯用的五爪掏心往外送的动作,真的有些癫。 和老俞合作这么多年,向北当然是懂老俞多年执导一直在追求的东西,但是——作为编剧,他也是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的,他说:“我需要考虑一下。”多一条暗线哪里是几个镜头的事,还得考虑前后呼应,麻烦着呢。 “没问题,我可以给向编剧提供一些我们源川酒的资料。”毕竟只有更了解要植入的商品,才能将之自然地融入情节中,起到正向作用。 向北看了秦姐一眼:“也就是说,要咱们先改了剧本,才能谈赞助的事儿?”老俞,你什么时候跌份儿成这样了? 路楠认真解释:“并不需要大动剧本,只是希望向编剧您改动几个场景,增加一点隐喻作用罢了。” 秦姐调整了一下坐姿,展现出了她身为制片人的专业:“刚才路经理说的,都是你方的想法和要求,那么在此我想问,路经理这边能提供给我们的,是什么呢?” “我能提供两个以上有赞助意向的客户。”路楠正色道。 她这绝对不是吹牛。 之前路楠就纠结过,与俞导联系上之后,将赞助的机会交给哪一位经销商。几番思量,她决定将此消息知会华安市所有上规模的经销商——单一流通渠道的就不考虑了,毕竟人家没有这个经济实力。这么一来,除了‘一超’四方建筑之外,还有‘多强’:名酒世家、爱珍酒业、宏图酒业和温绥大酒店。 这其中,路楠判断:按照李建伟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行事风格,温绥大酒店对此应该不会感兴趣;宏图酒业今年回款任务岌岌可危,足可以表明韩建新要么手头不宽裕、要么重心已经不在白酒上了,估计也不愿意多这么一笔开支。 【不过没事,还有其他仨呢。】路楠乐观地想。 …… 三天后,李建伟和韩建新果然婉拒了路楠的提议,于是路楠在华安市大酒店宴请章祺、洪立军、田爱珍。 因为电话里说得不够清楚,所以人到齐之后,路楠也没卖关子,直接开始分发资料。现在她手里有向北改过的几个情节还有俞导这部片子的基本资料——是秦姐准备的,不得不说她相当专业,这可比梗概详细多了。 章祺等人在看资料的时候,路楠也在暗暗观察三位的神色,以此推测他们对这个赞助项目是否感兴趣。 第197章 十几分钟过去, 三位经销商老板已经将资料全都看完了。 洪立军抖了抖文件,率先发问:“路经理,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按你所说, 是希望我们给这部电影投钱?还是以源川酒的名义?我没听错吧?” 他承认, 他之前对四方建筑搞的两场大活动还有点儿眼红呢。 后来想了想,一来人家财大气粗, 二来人家背景深厚。但凡是自己这边搞,估计(其实是肯定)请不到那些有分量的人,只能指望规模小一点的活动。这次路经理说有别的推广活动,洪立军还颇有兴趣, 但是一看详情——投电影? 那……洪立军就不是很看好这个了。 首先,这肯定会是一笔不小的钱; 其次, 剧中出现的是源川酒, 那就相当于花自己的钱给源川酒打广告。 其实经销商们在各自的市场也会有各种营销活动, 品鉴会、赠酒、买赠、铺市、陈列、车销等等等,对应不同的活动分别可以以客情维护费、推广费、进场费等等名义从源川那边获得费用支持。另一些少见费用也不是没有,比如四方建筑之前就有申报大型活动杂费和地方媒体费。上述这些都是在本经销商所覆盖的市场进行的,辐射范围也就是这个区域, 哪怕搞的频率高一些, 总金额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但给电影投钱就是两回事了。 不管是赞助还是投资,最起码都是六位数起步了。 洪立军倒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他就是觉得这位路经理虽然专业方面很不错, 也会有考虑不周的时候啊——是年轻人毛躁骄傲了?还是快到年底了,想要做出更多的成绩?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反正他洪立军不愿意当别人业绩的垫脚石。 他想:那不是傻么。回头电影一上映, 影响力大小先不讨论;即便有一定的营销效果, 人家认识的是源川的酒, 可不是他名酒世家。 对方这样的反应完全在路楠意料之中,她并不着急解释,转而以眼神询问章祺和田爱珍。 章祺并不急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以手一下一下地轻点资料,显然还在思考。 田爱珍则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路经理都要把我和洪总几个给忘了呢。”说完,看了章祺一眼。 章祺坦然地笑了笑。 路楠故作无奈地摇头:“田总、田姐,你这样误会我,我是要难过的哦。” “好了好了,我就是想说路经理都不多来来我店里,每次来吧,便饭也不留下来吃一个,现在还反过来请我们吃饭了。”田爱珍点到即止,她放下手里的资料,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四方建筑的主营酒水品相和客户定位皆与她不同,但对方今年猛烈的势头依旧给她造成一些压力,这种压力不在于餐饮和流通渠道出货方面,甚至也不在她顺带做做的团购业务方面,而是她感受到了现如今白酒行业出现越来越多的跨行经销商,并且都做得很好。 就比如现在坐在这里的,一个章祺,一个老洪,他们都不是传统经销商,然而签的年合同量和实际销售额半点不比传统型经销商要少。 田爱珍早年是和韩建新一起打拼过的,从今日来赴宴吃饭的人上头意识到韩建军那王八蛋居然被挤出源川酒在华安市实力较强的经销商这一梯队,她心里头有痛快,但也有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感觉。 毕竟,爱珍酒业是从宏图酒业拆分出来的,而不管拆分前还是拆分后,宏图酒业恰恰都是华安市酒水行业里头传统型经销商的代表。 市场越是兴旺,就有越多的人涌入这个行业,业内的竞争就越激烈。目前的华安市几个源川酒经销商之间进行的是良性竞争,但只要我竞争就会导致优胜劣汰。 田爱珍明白这一点,收拾起那几分惆怅的情绪,转而说正事:“我看了,这报价上写着有赞助和投资两种方式。如果是赞助的话,影片方承诺在上映的正片内至少出现五个情节、五个道具,且合计时间不少于三百秒,费用是五十万……冠名权没写上?”田爱珍对这行也并非是完全不懂的。 【很好,这一位最起码是会审题的,比刚才抢答还答错的强一些。】 路楠说:“制片人那边总是要留些余地。” 肯定还能再谈,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田爱珍了然地点点头,接着说:“上头还写着,如果是以投资的方式,则出资金额需在两百万以上,按照资方出资金额占制作成本的实际来计算相应百分比,在这一前提下,若资方有意赞助,则同样前一条赞助标准报价为三十万元。” 从五十万到三十万,打了个六折,这,大概就是‘自己人、内部价’的意思了? 说实话,在座的三位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三五十万,多给几天准备的时间,凑两百万也不是难事——章祺除外,他大概是不需要凑的。 可是这里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这种投资赞助的好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真的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路楠应当不会有这么大的疏漏。田爱珍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正在努力思考,她在阅读的时候到底遗漏了什么地方。 此时,久久未开口的章祺点了点向北提供的两个场次描写和对应分镜头脚本说:“我看这两段写着‘朱父腊月去酒肆沽酒,新正祭祖,而后与子对饮,闲话世道,言金漆手艺万不可丢。’、‘朱父临终前令其孙再去酒肆打二两酒,后从怀中取出金漆羽觞一对,饮罢,含笑而终。’这里两处提到了酒以及……酒肆。那么,酒肆的名称?” 洪立军一下子反应过来:“酒肆的名儿可以是名酒世家或者华安名酒世家!”他没好意思说他刚才看了半天不知道那个字念shang。 同一时间,田爱珍的眼睛也亮了:当然,也可以是爱珍酒家! 洪立军和田爱珍对视一眼,这倒是他们两刚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章祺不愧是章祺。】路楠不疾不徐地说:“秦制片人也是这个意思。但倘若赞助商的抬头并不适合做剧中酒肆店名,那再谈冠名权也是可以的。” 章祺点点头表示了然,随后,他提出质疑的方向和洪、田两人截然不同:“广告植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手段,我之前看到过某款低度数鸡尾酒就在好几部电视剧中频繁出现。可是路经理为什么偏偏选择这部电影、选择这位……俞导。”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刚才查了一下他执导的几部片子。” “怎么样?”洪立军性急地问。 “……不怎么样。”章祺冷冷淡淡地说。 那就是很差了喽?洪立军皱眉:“路经理,这种赞助推广本来就是要大笔头,既然都是大笔头了,那肯定要找好的导演啊。” 路楠却不赞同洪立军的论调:“我选择俞导有以下几点原因。” “第一,他起点高。虽然这些年运气不太好,其实纵观俞导执导的片子,商业片的票房都尚可,只是中间穿插了几部不叫座的文艺片,才显得票房和口碑总是起伏伏伏起伏伏伏。” “第二,他性价比高。诚如洪总所说,温绥那边的剧组多得是,大大小小随便挑,但是抛开那些粗制滥造不谈,如果想要参合大制作,那么三五十万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第三,这部影片的编剧是向北,制作人是秦妍。故而剧情和制作方面有比较大的保障。之前俞导的班底可没有这么强大。” “第四,这个题材很取巧。国庆期间我看到新闻,zgzy办公厅 gwy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我预判俞导这部影片顺利的话明年上映,一准能借东风。” “第五,朱金漆工艺是咱们的华安市非遗,这部影片的前半部分取景又是在华安市温绥市进行的,上映之前宣发必然会提及华安市,甚至会安排在此路演,结合华安某某酒肆,也可造成一定范围内的影响。” 路楠说到第三点的时候,洪立军也开始善用手机搜索功能了;说到第五点的时候,洪立军放下了手机,左顾右盼。 他实在很不愿意承认,刚开始一门心思反对的,现在居然有点心动。 但洪立军一向是犀利且擅长挑刺的,他问路楠:“路经理,既然你这么看好这个项目,为什么不让你们公司直接赞助?我想源川财大气粗,三五百万也不在话下。我看你们源川在央视投放广告都是自己出钱的,如果你把你刚才分析的上报你们总部,也能说服你们领导拨款吧?” 路楠苦笑一声:“洪总都说了,那是央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1节 她继续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讲解:“我们源川总部确实每年都会有一笔影视媒体营销费用,其中央视投广占比最大,毕竟那是按秒按亿算钱的。除此之外,川省、京市、黔省、豫省、鲁省、徽省、苏省、湘省等地几大卫视的投广也占了这笔影视媒体营销费除央视投广之外的绝大部分额度。这些省市是白酒销售大省,自然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和费用倾斜。我们岒江省的白酒销量一直没什么优势,而华安市先前也差不多是省内倒数,哪怕今年确实取得一点成绩,可是在全国市场依旧是不够看的。哪怕现在是年初,费用规划还很宽裕的时候,这笔费用,我也申请不到。” 更不要提现在已经是第四季度了,总部对这类直接现金支出的活动只会卡得更严。说到最后,路楠是无奈,也是坦诚。 “如果不走总部专项现金费用支出,改经销商赞助、总部补酒的方式,则我打的签呈百分百能过审。单看补的额度是多是少罢了。”路楠坦白说。 把其中关节说明白、说透了,洪立军他们就懂了。 “当然,但凡是投资就肯定有风险。我本人其实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自找麻烦的。”路楠笑笑,“我想了又想,诸位听我说完以后做不做是一回事,我明明知道却因为怕麻烦而不说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198章 章祺等人都表示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这完全可以理解, 路楠也不催促,只是善解人意地说:“三位千万不要因为是我提起的就有所顾虑,毕竟这种类型的赞助确实几乎没有经销商尝试过, 效果到底如何谁也不能保证。再说, 哪怕我列举了一二三四五的优点,但是章总有一点始终说的是对的, 一部影片的成功大卖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走出华安市大酒店的时候,洪立军还用本地方言问了田爱珍一句:“你怎么看?” “我就是小搞搞,比不得你们大老板。”田爱珍笑着回答,仿佛表达了什么, 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没说。 路楠站在酒店门口目送他们各自上车。 章祺在离去之前特意摇下了车窗:“路经理放心,我考虑两天。不论是否参与, 两天后都会给你一个答复。” “好的章总。”路楠微微笑着点头。 紧随其后的田爱珍依稀听到了这句话, 心里头若有所思。 稍远一点的洪立军正在打电话, 应当是没有听见。 …… 这几天,俞导的心里又和猫抓似的,他一会儿催促向北去完善if需要植入源川酒元素的剧情线,‘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是这么说的;一会儿又阻止向北即刻动手去改动, ‘免得白忙一场’——这也是他的原话。 向北被老俞烦的不行,直接打电话给秦姐诉苦:“你快把他带走!带走!不然我和他必定疯一个!” 秦姐拎走老俞, 也不对他大小声, 就静静看着他。 老俞被看得有点儿心虚,好一会儿才坑坑巴巴地解释:“这不是太多年没有主动找上门的财神爷了么。” 秦姐听完,心里头就一酸:是啊, 多少年了。老俞顶着江郎才尽的帽子, 甚至这些年还有人开始质疑他最初得奖的那部影片是不是他亲自执导的。流言可以杀人于无形, 却让人找不到凶手,胡编乱造不负责任的媒体和人云亦云的看客——他们看似离老俞的生活很远,但难道真的没有给他带去压力吗? 秦姐想,必然是有的。 只是老俞这个人,一贯有些执拗和癫狂,这么多年愣是当做不知道外界的质疑,屡扑屡拍。 平心而论,他后来的几部文艺片倒真的没有那么不堪,但是舆论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仿佛不‘倒俞’就不够高贵似的。 秦姐心里头有对老同学的惋惜,面上还是没给他好脸色:“你先别癫,路经理那边还没给回复呢。她什么你就信?只是有意向而已,钱没有落袋,什么承诺都不作数。” 俞导被泼了一碰冷水,有点儿蔫。 恰此时,秦姐的手机响起。 “你好路经理。是吗?当然,当然有空。好的,今晚见。”她挂了电话,就看到老俞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秦姐原本板着脸,现在倏然笑了:“快去洗头洗澡刮胡子,晚上去‘见客’。” “那我和老向说一声!” 秦姐哼哼:“不用,他没你邋遢。” 老俞:竟然无法反驳。 …… 与俞导坐立难安的表现不同,路楠这两天的心态极好。 有一句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 反正在该努力的时候她已经毫无保留地努力过了。 说到底,这件事情对俞导、(未来的)资方or赞助方和她本人三方都有利,但是前二者才是最直接获益的。至于路楠她本人,获得的是一些无形的好处,就像累积人脉、丰富履历、经销商好感度继续增加等等。 以上那些,哪怕错过这次机会,她也可以从别的方面‘刷到经验’。所以她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第二天中午,路楠接到了田爱珍的电话,约她见面聊一聊。 田总反应如此迅速依旧在路楠的预料之中。 她们好像总是约在养生会所谈事情,路楠不得不承认,比起饭店茶楼ktv,她更喜欢这里。 见了面,田爱珍开门见山地说:“路楠,我对赞助植入有点兴趣,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讲讲。” 路楠对自己的定位有清晰的认知,她笑着说:“昨天的资料上也有秦妍的联系方式,田姐是需要我帮着引荐一下,或者是自行联系?”反正前期这些事情,路楠不会再掺和,她只会在谈成之后、拍摄相关片段的时候去现场盯一下,免得出现什么纰漏。 田爱珍不意路楠居然会婉拒,她略显遗憾地说:“是我想当然了。” 接着又问:“章总和洪总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这倒是没什么需要保密的,路楠摇头:“还没有,您是第一个联系我的。” “这样就好。”田爱珍仿佛松了一口气,“我毕竟小本生意,和他们不能比的,真担心他们两个捷足先登,那也许我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了。” 路楠客观地说:“田姐,这种事情没什么先来后到的讲究,也确实,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价高者得。您是担心四方建筑和名酒世家也有意向,所以会将价格哄抬上去?我知道您的担忧,所以才将您三位约到一起说,做到信息透明,甚至于如果他们两位也打算试试,那么你大可以和章总、洪总可以直接商量的嘛。说到底,咱们才是同一边的人,我维护的是厂家和经销商的利益,当然不会坐视竞价的行为出现。” 田爱珍点头:“是了,路楠你做事一向都很周全。是我杞人忧天了。” 对方的态度变了,路楠也从善如流地改口:“田姐的顾虑不无道理,如果您觉得您不方便开口,那么我可以转达给章总和洪总的。” “不不不,这不必着急转达。万一他们没这个意向,岂不是多此一举了么。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田爱珍讪笑,“咱们接着聊,后续啊,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一起压一压价格,咱们哪既是合作关系、又是朋友,你不帮帮我,可就说不过去了……” 这个时候,路楠又稍微放软了一些态度,谦逊地说:“届时如果有涉及白酒专业方面的事情,我一定义不容辞。” 聊了一个多小时,路楠手机又响起。 是洪立军的来电。 “田姐,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好。” 电话那头的洪立军依旧是豪爽的大嗓门:“路经理,我这边考虑了一下,第四季度公司账上有点紧张,这事儿吧,我还是先不掺和了。”说钱紧张当然是借口。 其实他昨晚上真的被路楠说得有点儿意动,但是今早上找了几位emba的同学聊了聊,他们对此都很不看好。 更有从事相关行业的人劝诫洪立军:“洪总,大家只看得到在娱乐圈赚到钱的那些投资人——事实上呢,每年多少电视电影拍出来,根本就没有播出的机会,赔得掉底儿的人多得是。只是只有赚钱的人才会宣扬,赔钱的都夹起尾巴做人了,大家才不知道而已!比如说……”他一连举了好几个例子。 这样的话显然更有说服力,洪立军琢磨着:路楠再能干,毕竟社会阅历摆在这里。她经历得少、见识也有限,和自己这群见多识广的同学还是不能比的。 所以他深思一番,略带歉意(并没有)地给路楠打了这通电话。 谈不上失望与否,路楠笑着说:“洪总的顾虑我完全可以理解。没有关系,咱们第四季度加大力度出货,争取年前打一个漂亮的仗。我回头让黄达方和马店长一起好好研究一下活动方案。” “好好好,路经理啊,咱们毕竟是做酒的,做多不如做精嘛。”大概是路楠的态度让洪立军觉得心里蛮舒服的,他还出于前辈的心理,忍不住教导了对方一句。 路楠应下:“是,您说的很有道理。那洪总,我先去忙了。” 洪总的电话刚挂断,章祺的电话又进来了。 路楠无奈摇摇头:这三位老板,是约好的么? 她打起精神接听:“章总?这……可能得晚一些,我现在和田总在一起。行,那么我们稍后见。” 路楠回到包厢,并没有着急和田爱珍说刚才洪立军的决定,她抱歉地笑笑:“田姐,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现在章总那边有事找我,我就先过去了?” “哎,好,你先忙。”田爱珍叮嘱了一句,“咱们才是同一边的,不是吗?”她重复了一遍路楠刚才说的话,在咱们上加了重音。 路楠笑笑。 出了美容养生会所,路楠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田爱珍前倨后恭、洪立军恐其不实,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很正常。也不知道章祺会做怎么样的决定…… 一时间,路楠竟然觉得有些疲惫。 …… 章祺将见面地点约在道一茶室。 又是熟悉的铁观音和熟普洱配置。 路楠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章总,我来晚了。”因为遇到了晚高峰,比预计多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章祺敲了敲手表:“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路经理并没有迟到。你来的太急,先喝口茶顺顺气,咱们待会儿再聊。” 一两分钟后,路楠问:“章总现在联系我,是已经考虑好了么?” “是的。”章祺点头,“我回去慎重地考虑一下,觉得这个项目并不适合四方建筑。” 第199章 章祺这么说, 路楠本应该觉得灰心丧气的,因为这代表着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判断失误——且是离了个大谱。 这直接让她在俞导和秦妍那边做出的承诺成了空话。 但是直觉告诉她,坐在对面的人应该还没把话说完。 于是路楠只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 并没有着急开口。 茶室包厢内一时间十分静谧, 只有悠扬的琴筝声。 章祺拈着茶杯,静静地观察路楠的脸色, 见她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在心下暗自给予对方肯定: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他观察路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赞助高尔夫赛事开始、到她另辟蹊径建议开发华安市商务用酒市场、再到她向自己建议让章礼去狮城……桩桩件件, 每一次她都是游刃有余、胜券在握。 章祺很好奇,路楠这一次有几分的把握呢?还是那么地成竹于胸吗? 不过章祺也不是那种恶趣味的人, 他慢悠悠地自斟自饮一杯茶, 就继续开口往下说:“虽然这个项目不适合四方建筑, 但是我本人对此倒是有点儿兴趣。” 【来了。】 【我就知道肯定还有但是。】 【如果只是拒绝,那么章祺大可以像洪立军一样,打个电话和我说一声就是了,何必还要特意约我面谈。】 听到好消息, 路楠也没有露出过于欣喜的神色, 她只是嘴角露出小小一抹微笑,抛出话头让章祺继续往下说:“章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公司出于多方面的考虑, 四方建筑连同酒水子公司都并不打算参与这个项目的投资或者赞助;但是我本人对于路经理昨晚分析的依据颇为信服,有以私人的名义进行投资的打算,不知道路经理是否方便帮我引荐一下这位秦妍女士。” 章祺说完, 路楠有些许的吃惊, 她最初对俞导他们说两位以上的客户, 就包含了章祺和田爱珍,原以为章祺会说以酒水子公司的名义赞助/投资,还有点儿担心章祺和田爱珍真的会因为计划冲突而竞价呢。没想到……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2节 她开口确认了一句:“章总,我可以理解为您说对我的分析还是有那么点信心的,所以您愿意以私人名义投资影片,对吗?” 章祺点头。 “哇哦。”路楠忍不住感慨一声,“十分感谢章总的信任,但是您这样也会让我觉得压力有点大啊。”后半句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章祺正色说:“路经理不必因此而产生什么心理负担。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信的是我看人的眼光和路经理你分析的能力,所以打算小投一点。” “这样也好,其实田总不久前和我说,她有赞助的意向。如此一来,二位倒是不冲突了。”既然这样,路楠便说,“那么我稍后给秦妍打电话,您和田总还是当面和她聊比较方便。” “有劳路经理了。” “应该的。” 章祺和路楠一前一后走出道一茶室,再次道别,并分别上了各自的车。 坐在后排的章祺垂眼,回忆起寻香之旅结束之后父亲说的话,心想:我这样做,动用的是我自己卡里的钱,当然不能算阳奉阴违。 …… 第二天中午,秦妍接到路楠的电话,便出现了她叫老俞去洗头洗澡刮胡子的一幕。 两个小时后,焕然一新的俞导跟在秦妍身后,向北则距离他远远的。 这样奇怪的三人组合进了道一茶室,对服务员报上包厢名字。 秦妍走在最前头,等到服务员帮着推开门之后,就看见里头除了路楠,还坐着一位年约四旬留着齐脖卷发的微胖女士、一位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的男士。 她的眼睛很尖,一照面就可以从对方的穿着与谈吐判断出一个人到底有没有钱,且准确率极高。所以服务员推开包厢门之后,趁着自己三人还没走进去,她将声音含在嗓子眼对老俞和向北说:“好好表现。”确认过眼神,是财神爷。 老俞和向北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之后自有一番唇枪舌剑,‘交战’双方分别是以秦妍为首、向北为半个辅助、老俞勉强不拉胯的阵营和以田爱珍为主输出、章祺见缝插针一针见血的阵营。 形势往一边倒也是难免的。 于秦妍来说,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太强大。 但,鉴于不论哪一方占上风,秦妍这边始终都是收钱的,区别只在于收得多还是少、付出的多还是少罢了,于是这位秦姐放软了语气,好声好气地和两位财神爷商量:“咱们这部影片,请的都是老戏骨,除了民国时期的部分戏份在影视城取景之外,剩下的实景拍摄地已经找好了,就在温绥古镇,一比一还原朱金漆传人祖孙三代生活、制漆器的过程。有更充足的预算,才能拍出更细腻的剧情,章总、田总,我秦妍在业内这么多年,也算是混出一点名堂,一部电影能不能火,首先还得看影片本身的质量,其次才是演员表现、宣传、档期、排片等等等因素。就这么说,咱们俞导这个人,确实缺几分运气,但是他肯定是不缺实力的。您二位看,这是我将他近十年来拍的电影做的数据分析,其实票房和口碑都是稳中有升……” 主要是老俞在圈内的名声实在是太衰sui,十几年来把圈内的甲方都薅得差不多了,而半懂不懂的或者是行业外的人更加,一听老俞的名号就摇头跑了……不然凭秦妍的本事,还是可以帮他再凑一点钱的。 所以,这两位绝对不能放过。秦妍如是想着。 她拿出来的这些资料,倒更是为路楠前几天所说的话添了佐证。 章祺和田爱珍接过资料,认真地翻了翻。 秦妍趁势继续往下说:“我在这儿也和章总、田总通个气,这部影片我是打算运作一番,送去国外评奖的——哪怕不是冲着夺奖去,能有一两项的入围,您二位的投资就绝对值了!” 老俞纳闷:这是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亏他还晓得不要当众问出来。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不能落实成文字的承诺便不必当真,章祺和田爱珍对秦妍画大饼的话并不怎么在意,除了秦妍提供的这份更详细的俞导作品介绍和本影片的详细筹备资料之外,倒是对编剧向北今天带来了另外几场戏份十分好奇,这里头倒不是全部都适合做植入的,只是向北挑了他自己也颇为满意的几场情节,是影片中的几个小高潮,有冲突性、有戏剧性。 而且,由于剧本都是客观且干巴巴的功能性写作,不怎么能打动人,向北还特意为这几个场景都配上了千字小短文。 他的文字功底十分深厚,这种做法无疑是更加正确的,至少今天的章祺和田爱珍在阅读的时候,比上次看到了二三十个字的感触要深多了。 这一次谈判,他们达成了初步意向,后续又进行了几次磋商,于三天后正式签订合同。 章祺以个人名义出资二百万人民币,占比18%; 爱珍酒业以三十八万的价格拿下赞助,其中爱珍酒肆和源川酒水出现的次数和时长如先前文件中所述; 而秦妍和俞导等人,则增加了二百三十多万的预算。 三方都得偿所愿。 谈成当天,秦妍十分会来事儿地在华安市大酒店定好了包厢,请章祺、田爱珍和路楠吃饭,作陪的当然还有老俞和向北。 路楠是拎着酒来的,源川经典酒二十年份,也算是没有辱没在场诸位的身份和排面,她顺便小露了一手花式开瓶的技巧,问:“俞导,这个可以作为镜头出现在正片中吗?” 俞导十分感兴趣地说:“路经理,你刚才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楚。再来一遍,慢一些?” 路楠自然不会拒绝。 她将刚打开的酒瓶盖盖回去,再次托起瓶子在身前缓缓展示了一番,然后放慢动作,打开瓶盖。 整个过程真是赏心悦目。 俞导转头问向北:“老向,你觉得呢?” “我试试吧。”向北托了托眼镜。他的态度一贯是这样的,不会把话说死,大概是在被一次一次又一次要求改剧本的过程中磨出来的脾气。 后来向北果然把这一段情节十分自然地编情境中去了,这是后话。 当晚这场宴席,所有人中只醉了俞导一个,他抱着秦妍的胳膊呜哩哇啦地抹眼泪:“秦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拍!” 【果然是性情中人啊。】路楠感慨一句。 后面的事情就与她没什么关系,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她接到俞导的求助电话,大概是花式开瓶那一段怎么拍都有些瑕疵,于是俞导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做个客串。 路楠说:“客串倒是不必了,如果俞导需要手替我可以去帮这个忙。” 老俞也不懂,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有上大荧幕的机会居然都要拒绝吗?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请路楠过来帮忙拍了小半天。 十二月底,拍摄时长两个月的《朱金漆》终于杀青,路楠随口对秦妍提了一嘴,秦妍便十分知情识趣地把杀青宴安排在了温绥大酒店。 第200章 秦妍当然记得给四方建筑的章总、爱珍酒业的田总以及牵线搭桥的路楠送请帖, 不过章祺可能是比较忙,他没有来杀青宴,田爱珍倒是来了的。 路楠的座次被安排和她一起。她们两人对剧组的人也不熟, 便只坐在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 秦妍安排座次是有讲究的, 娱乐圈里台前幕后的人又大多是人精,所以杀青宴怎么也不会闹出不长眼的人看不惯路楠进而去挑衅欺压她的老套剧情。事实上, 能坐在附近这两桌的,要么是资方、要么是赞助商,或者是他们的亲友,剧组的人过来敬酒的时候都恭敬得很。 田爱珍同路楠说:“我就弄了三十来万小搞搞, 章总投了两百万居然都不来,可真是能稳得住。” 路楠笑笑:“每个人的做事方法不同么, 田姐你大概就是属于事必躬亲的喽。” “哎呦, 每次听你说话都觉得这嘴是真甜。”今日不需应酬, 田爱珍喝了酒之后也变得随意一些,“说起来,元旦后你是不是要去你们总部开会了?” 路楠点头。 田爱珍半开玩笑地说:“今年华安市的市场这么红火,路经理怕是要高升哦。” “田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路楠摇摇头, “比我能干的城市经理多得是, 我也就是占了几分运气,碰到您几位配合度这么高的经销商。来年我肯定还得在华安市继续为你们服务啊。” 田爱珍听话听音, 知道路楠自己本身没有想调走的意思, 脸上的笑也更真诚了几分。本来嘛,厂家和经销商就是双向选择的关系,这么一来厂家在各个地区的业务人员才是最直接对接经销商的人, 如果这群业务员们没有一个强势且有进取心的领导, 那么——就像之前的华安市一样, 说一句不温不火都算是夸奖了。她固然觉得路楠有些过分看重四方建筑,并且曾经介怀了一段时间,可是想想人家签的是一千万合同,心气儿也就顺了。更何况,这次的投资,章祺是以他个人名义进行的,所以路楠根本就没办法替他申请费用补助,这么算起来,田爱珍占了章祺双重便宜。 第一重,就是对着秦妍表达自己和章祺关系不错,双方的投资和赞助有类似捆绑的意思(在场的章祺和路楠都没有揭穿她,果然体现了‘咱们才是同一边’的立场),让对方在赞助费的收取上进行让步; 第二重,则是因为章祺无法拿到源川的费用补助,所以路楠在和他们总部申请的时候,能够给她申请一个不错的酒补金额——毕竟于源川公司来说,二百三十八万的百分之多少和三十八万的百分之多少,金额差距甚大呢! 基于这两点,田爱珍现在对路楠的‘偏心’一点意见也没有了,她一脸欣喜地说:“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路经理要人往高处走呢……”配着一串爽朗的笑声,田爱珍的表情和年初在土菜馆头回见面的时候极为相似。 “华安市是个好地方,我可舍不得走。”路楠亦是笑着说,心想:事情才做了一半,我现在走,才叫亏呢。 当然,她面上依旧摆出一副被夸奖之后十分荣幸的模样。 两位年龄差距悬殊的女士相视一笑,倒是显得有几分默契。 因为喝了酒,路楠就直接在温绥大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启程回华安。 …… 晨会时间。 路楠卡着点走进会议室,扫了一圈众人的脸色,笑眯眯地说:“怎么一个个都蔫巴巴的?打起精神来,还有三天本年度就要过去了,也就是说,三天后的傍晚,总部财务正式关账。在那之后最起码半年内,我不会天天追着你们问回款进度了,开心吗?” 开心吗?黄达方觉得问这个问题的路经理简直是魔鬼。 他最近一个月为了回款,人都跑瘦了五斤了!五斤!像开心的样子吗? 不过平心而论,今年对接的名酒世家其实打款还是很干脆的,后来他跑得这么辛苦,一多半还是因为手下那个小胡嘛! 小胡对接的是宏图酒业,偏偏往年配合度蛮高的韩总今年有点不爽快,说好时间打款的,结果还推三阻四。小胡对上韩总这种商场老狐狸毕竟还是经验不足,吃了几次太极推手和闭门羹,只好求助黄达方。黄达方是什么人,虽然偷懒第一,但是做事儿的能力一点也不差,他带着小胡围追堵截各种偶遇韩总,最终还是在上周要到了一笔回款。 其中艰辛,一言难尽。 偷懒代表黄达方转念一想,华安市今年的回款远超任务量,如果路经理能够好糊弄一点就更好了——她的脑子实在是太可怕,上次汇报的时候是什么进度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让有时候偷了懒的他都不敢胡编乱造,就怕说错了上次的基础数据。 “行了,最后三天,加把劲,想想奖金!”路楠把众人赶出去继续干活,然后回到办公室,盘算今年到底能收到多少回款。 去年华安市的数据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凄凄惨惨,合同金额800万,回款650万。 那么今年。 合同量有了质的飞跃,除了华东半年度会议上她罗列的2130万之外,下半年流通渠道再次发力,其中原有的两家老经销商各追加了三十万,先旺追加了二十万,顺发追加了五十万,而迟迟没有布局流通渠道经销商的花泉市也终于在九月中的时候谈成一家经销商合同金额七十万,合计追加两百万。 所以截止十二月,华安市的全市合同量一共是2330万元。 当然,这并不代表实际回款也是这个数额。 路楠拿出纸笔,写写算算: 温绥大酒店100万全部完成,且李总还有续约的意向,他们的合同到期时间是四月,所以等开年再谈续约事宜也来得及。路楠并不担心温绥大酒店会不续约:第一,这种集团公司下头的酒店办事都有章程,李总这个人也喜欢求稳,所以只要和源川合作得还算愉快,这个经销商虽然不大,却会是最稳定的;第二,近段时间路楠也确实给温绥大酒店那边不少餐饮活动政策支出,又或者是秦妍投桃报李,反正最近影视城不少剧组选择在这里摆宴席,李总对此很满意。路楠在温绥大酒店这一行后头打了一个勾。 爱珍酒业200万全部完成,且田爱珍昨晚说的那番话足以表露出她迫切续约的愿望,她的合同到期时间在二月底。路楠觉得最好能年前能谈妥金额,出了正月直接敦促对方安排第一批回款。路楠在爱珍酒业之后也打了一个勾。 接着就是宏图酒业,他的合同量是300万,截止目前回款180万,虽然距离合同到期时间还有两个月,但是路楠知道,这位韩总很大可能性不会安排回款了。他的团购渠道被四方建筑碾压、名烟酒渠道被名酒世家挤压,再加上韩建新的主要精力也放在了黄酒代理上,来年和源川应该还是会续约,然而合同量就说不好了。即便他想再往高了报,路楠也不会答应的,就连今年,从第三季度开始,路楠已经有意识地控制宏图酒业的费用额度,因为她那时候就判断出韩建新完不成合同金额。思及此,路楠在韩建新的名字后头打了个问号。 说到挤压宏图酒业——名烟酒渠道的名酒世家今年在华安市整个大市布局分店,销量也是节节高升,他的合同到期时间是三月。洪立军大概是考虑到过年期间的出货量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反正打款十分痛快,十二月底前,完成了300万,也就是他合同量的全部。根据黄达方从马店长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洪总续约意向蛮大的,需要注意的是令扬酒的人撬墙角之心未死。【还需要再花点精力。】路楠在名酒世家后面画了个圈。 再就是华安市源川酒经销商里头当之无愧的重量级公司:四方建筑酒水子公司。四方建筑的合同到期时间是六月底,截止目前回款700万整——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大家都晓得年后是上半年是白酒销售的淡季,打款出货往往都靠下半年,但毕竟人家还有半年的合同续存时间呢,今年的打款是章祺亲自批复的,自然不会出现去年年底那种情况。鉴于今年合作很愉快的大前提,路楠想,除非章祺的脑子被驴踢了或者自己的脑子被驴踢了,不然四方建筑和源川续约是板上钉钉的事。于是,四方建筑酒水子公司后面也跟上了一个勾。 于此还有点儿关系的自然是狮城和谐酒经销商啦。就是,总部那边对海外经销商的归属权一直都没给出明确的划分,路楠懒得去扯皮,只要确保签约奖励归自己就行了,至于从总部直接发货海临市再出口狮城,这到底要算哪个地区的出货?她表示无所谓,不就是两三百万的合同吗。 ↑可见路楠最近是有点儿飘了。 剩下的就是流通渠道的经销商们,虽然每一家金额都不大,但加起来也很可观。两家老经销商合计回款160万,先旺一共回了70万,顺发一共是130万,花泉的新经销商签约晚,只来得及收了两次回款,对方有点保守,一共打了合同量的一半,金额是35万——路楠觉得这位批发部老板年后是要后悔的,因为他备货不足。 不过现在,这种小事情她就不需要去专门提醒人家了。一来,这是流通渠道业务员沟通能力的问题;二来,人家毕竟才头一次和源川合作,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的,劝说太多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这么一算,华安市办今年的回款总金额是1875万。 合同量2330万,回款1875万。 对比去年的800万和650万——天差地别,不过如此。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3节 第201章 看到这样的数据, 其实路楠也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不会再有新增回款了。 【不过不妨碍我再鞭策他们一会儿,毕竟元旦假期三天连着我去总部开会的四天时间, 他们可以得到一周的休息时间。那就……再紧一紧皮吧。】 完全不会觉得良心不安的路楠算完对公账目, 又开始预估华安市办能拿到多少奖金。 总部对华安市今年的合同和回款增幅是同海临是一样的——路楠甚至都觉得是不是总部那边制定的时候偷懒了,一个省份一个标准? 增幅要求分别是合同量40%和回款20%, 即今年要达到合同量1120万、回款780万。 华安市实际完成分别超过总部规定的任务量:1210万和1095万,涨幅皆超过100%。 这个成绩不论是总数还是增幅在省内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了,远超省会城市海临市。 【啊,希望老王从省办内勤那边打听到全省各个市的具体数额之后, 不会觉得郁闷。】 路楠如是想着。 但她绝对不会因为和老王关系还不错,就在这方面留手的。 …… 因为年终奖的主要计算依据是回款金额, 所以路楠把任务金额和实际完成金额都写下来, 分成两行。 一个城市办事处全年的奖金计算方式倒是不复杂, 重中之重还是回款。 就以现在的华安市为例:今年,华安市超额完成年度任务,市办可以获得任务量之内总金额的8个点和超额部分金额的12到16个点不等。 不等,这两个字很好理解。源川的奖金制度是阶梯制的, 也就是说, 超额完成的量越多,超额部分能获得的点数就越多。按照华安市今年的回款来看, 稳稳是拿到最高一级的16个点。 理论上路楠加她手下所有人今年应得的年终奖金额: 780*8%+1095*16%=237.6万 华安市办连同路楠在内一共十人, 这个金额哪怕是平均分也是相当可观了,对不对? 在此,先不说市办内部的奖金分配制度当然不可能是平分。单把这二百多万奖金拎出来说一说——如果行业外的人因此觉得白酒销售行业遍地是黄金, 那就大错特错了。 凡是都要做对比, 横向的比较刚才路楠心里略微同情老王的时候已经就是了, 那么就再看纵向的。 去年,刘经理领导着市办连他在内同样也是十个人的团队,用尽各种办法,连坑蒙拐骗让四方建筑酒水子公司压货的缺德事儿都做了,才恰恰好凑到回款及格线:650万。 因此,去年华安市办整个团队的奖金是650*8%=52万。 就这,还被省办扣了一点系数,最后拨下来总共是50万。 纵向对比结果出来了:50万和237.6万(左右) 前者代表了省内市办奖金中等偏下的水平,后者不用再次赘述了,说了就是拉仇恨。 哪怕有一个括弧:左右。 这是考虑到省办对市办还有别的方面的考评,综合参考了合同金额增加比例是否合理、客情维护是否到位、大小型活动落地情况、费用使用真实度、是否让经销商压库存等等因素——不可避免地,还会掺杂省办总经理个人喜好因素(嘘),最终会给每个市办打分,在是省内排出个一二三等,给予不同的奖金系数。 路楠还是有那个信心:省办不会扣华安市的奖金系数,如果吴川大方、会做人,应该还要往上添点儿。 这么多钱,要怎么分? 反正就路楠所知,老刘去年分得不太厚道,但是又没到极过分的地步。 按照源川的规定,城市经理在分配本城市奖金的时候有极大的自主权。 譬如说路楠去年是业务主管的职级,年终奖计算方式主要和她对接的经销商回款有关,超额完成该经销商年任务量的话,任务量之内拿到1个点,超额部分拿2个点。但是除此之外,城市经理(对应还有品牌专员和省级团购经理)给当时还是团购部业务主管的路楠打绩效分对路楠能够拿到的奖金系数也有影响。路楠升职之后能够很快估算出自己当时的奖金,是因为她很了解他们三人,王兴龙和陈骁绝对不可能给她打低分,当时的李莉就算对自己有些许嫉妒,也不会打出离谱的低分,故而她可以拿到足额。但事实上,其他城市的业务主管们或者说哪怕是海临市办里,老王不太喜欢的业务主管,就是未必能拿到足额奖金的。 上司想要扣下属的奖金还不容易?绩效分这个令箭挥舞起来。 去年的周磊就因为留宿女生宿舍,被狠扣过一回绩效分,直接影响他的年终奖。 这就是大家说的,城市经理人品怎么样直接导致一个城市的工作风貌。 公司给予了一个分配比例区间做参考,大部分的城市经理会将自己所得的占比往50——60%的位置靠一靠,也就是所谓的自己吃肉、下属喝汤;也有部分领导心胸比较开阔,眼皮子没那么浅,便会选择一个更加‘良心’的百分比,基本上自己领取的部分是整个市办奖金的30%——40%,甚至更少一些;还有一些城市经理,假如投胎在古代应该是刮地皮的好手,他们卡着公司划分比例的上限,拿走大半部分,留下少部分分给手下人,十分不合理、十分不公平——下头的业务主管和业务代表基本上只能被动接受。 据路楠所知,还真有因为年终奖分配不均而越级告状的人——这事儿应该是明年年终发生的。 那人大概是觉得城市经理和省办总经理的关系太铁,于是直接发了邮件去大区领导处,最后的处理结果是: 第一,那个城市当年的奖金取消。没错,是全部取消。整个市办所有的人都拿不到一毛年终奖,别问为什么,路楠至今也觉得大区这样的处理方法堪称脑子有包。 第二,城市经理被调走。但是据路楠后来得知,是平调,换了个城市依旧是城市经理。 第三,举报的业务主管被降职。成为该市的普通业务,之前他的手下反而成了他上司,所以这位‘勇士’干了一个月,就辞职了。 这种做法,堪称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路楠不是周扒皮,也不是活雷锋。 说一句‘华安市现在一半以上的业绩是她做起来的’话也完全不为过。 她打算到时候给自己分市办奖金总额的60%,其余九人外加内勤郑晶一共十个人按照各个渠道的回款、考核、绩效分来分配剩下40%。 按照她在第四季度第一天晨会上说的绩效分考核方式,分配出来的年终奖还是比较合理的。 比如林燕,她是五位业务主管之一,大约可以拿到15——17万左右,多,但是不至于叫其他老同事上升到嫉妒的程度。 比如钱鑫,之前是市办食物链底端生物,他的年终奖大约在3——3.5万左右,和其余业务差不多水平,且比往年多多了。 无论怎么说,华安市办的人今年‘发财’了,这是整个省办都知道的事。 路楠把所有人的奖金都大致算了一遍之后,觉得很满意——至于说等到年前发下去,他们是否全部都满意?那不重要。 涉及利益的分配,根本就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不管路楠怎么分,都会有人在背后哔哔的——所以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 12月31号的晨会,路楠直接对大家说:“行了,没什么事了,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我们明年见。” 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可不就是明年。 把他们都打发走之后,路楠看了看时间:下午早退回家,顺便还可以接路杨。 黄丽女士比她还早一天到家,果然当了老板的人时间足够自由。 当晚晚上八九点,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央视元旦晚会的时候,黄女士看着节目,突然出声:“今年让阿婆来我们家过年吧。还有问问你大舅舅、大姨、小舅舅他们,要不要一起过来,热闹。” 路楠举双手赞同! 哪怕路楠知道,黄女士开口说这话,其中必然蕴含一丝丝想要炫耀的心态——那又怎么了?黄女士前几年自怨自艾、状态奇差,现在想要扬眉吐气一下,怎么了? 老姐都赞同,路杨当然也没有意见。 得到子女赞同的黄女士终于假装再看节目的目光,转头问:“那你们说,到时候是在家里吃还是外面吃?” “都可以啊,妈你拿主意吧。” 黄女士咕哝一声:“酒店的年夜饭么肯定就比较贵,吃的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实惠……” 路楠软言到:“可是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在我们家里吃的话,老妈你太辛苦啦。”这是上辈子这个年纪的她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那时候的她大概只会硬邦邦地说:“随便。”、“都行。” 就这么一句话,黄女士一下子收了嘀咕声,有些不自然地转头重新去看电视,还拿着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那、那明天你和我去几个酒店问问,有什么样的年夜饭菜单。” “好的呀。”路楠回头对老弟说,“一起。” “他才懒得去吧?”黄女士说,因为比起脾气开朗且倔强的女儿,儿子要内向很多,也一贯都不喜欢参与这种事情。 路楠回头瞟了老弟一眼。 路杨一个激灵:“我也一起!” 三号中午,黄女士送路楠去机场:“到了和我说一声。蓉城那边吃的东西太辣了,伤肠胃,你少吃点。还有,最好是不要喝酒。知道吧?” “yes,madam.”路楠笑眯眯地答应。 这次抵达蓉城可上次来参加糖酒会的待遇不一样,因为是全国各省市的总经理、经理、品牌专员、省级团购经理等等过来开年会,人数相当多,所以公司派了大巴在机场、火车站接人——不过路楠还是选择自行打车前往酒店,因为她不想在今晚晚宴之前先被晕车给干趴下。 第202章 路楠在出租车上的时候, 接到了陈骁的电话。 “算算时间你也应该到了。”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电台广播,他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打车。” 路楠笑着说:“兜里还有几块钱, 不想委屈自己。” “你做得对。”陈骁回想起路楠去望海市那一趟晕车晕船的凄惨样, 深以为然,不过他马上开着玩笑说, “可是你也太谦虚了,怎么才说几块钱而已。我就不信,你没算过今年华安市办的奖金有多少。” “啊这……我想起来,是不是该请你吃火锅冒菜川菜钵钵鸡啦?”路楠顾左右而言他。 陈骁无奈地摇摇头:“那么,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晚宴少喝点, 你还有半瓶酒存在我这里。” 想到源川太子爷酒柜里放了半瓶颐酒, 路楠就觉得太有趣了:“好, 晚宴后咱们去吃第二轮,骁哥你找地方,到时候提前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好。” …… 熟门熟路地签到、入住,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出房间门, 在电梯口碰到王兴龙和唐经理, 于是三人就结伴去楼下的宴会厅。 路楠上辈子也是参加过好几次源川酒年终总结会的人了,进入超大宴会厅、看见乌泱泱一大片人的时候脸色都不带变的。 年终总结会的与会人数不是一般地多, 除了总部高层之外, 还有七个大区的领导、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的总经理及对应省级团购经理、三百多个地级行政区划其中还有四五十位同级的经典酒品牌专员,整个大厅合计起来估计有接近六百人。 王兴龙本来想对路楠卖个好,给她介绍几位同事认识一下的, 没想到进入宴会厅之后, 路楠态度熟稔地与不少人打招呼打招呼、也有一些人还未走近就喊‘路经理’, 更有仇超群带着几个人,十分热情地同路楠叙旧。这让路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参加年终总结会。 好不容易寒暄完毕,坐下等领导讲话和开餐,王兴龙吃惊地问:“你啷个认识这么多人哦?” 路楠想了想:上次来糖酒会,仇经理介绍了一些蓉城附近的城市经理与自己认识、半年度会议的时候自己同本大区的城市经理们也都认识了其中后续还有保持通讯联系的。不知不觉就认识这么多人了。 “你很得行嘛。”老王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儿酸,大概是又顺势想起了落后华安市一大截的回款金额数,遂在心中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 继华安市原先的刘经理和华安市现令扬酒的城市经理臭嘴吴克诚之后,王兴龙是第三个感受到前浪即将死在沙滩上的落寞人儿。 今天开餐前讲话的依旧是酒水销售公司的老大夏总,路楠知道,董事长只有等到明天白天会议正式开始以及年终总结会最后一天‘载歌载舞’的晚宴时才会出现。 九点半左右,路楠打车到了陈骁讯息中所说之处,周到如他当然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还放着那瓶眼熟的颐酒。 算起来,两人差不多有九个多月没见面,不过也没什么生疏感,这大概得益于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吧。 今天点了毛血旺、口水鸡和一道蔬菜,川菜分量足,两个人吃尽够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4节 等着上菜的时候,陈骁对路楠说:“路经理今年一鸣惊人,我在经典酒品牌部也总听见你的名字。” 路楠好笑地说:“应该是‘坏’名声吧?” 他们都知道这里的坏是什么意思,于是陈骁稍微沉吟了一会儿,端了半分钟严肃的表情,倏然绷不住地笑了:“倒不全是。不过你讨要费用的理由花样百出,真的让品牌部的领导和会计头疼。”会计都说了,什么赞助高尔夫、大型品鉴会、寻香之旅、赞助纪录片等等,尽可着经典酒薅羊毛——但是,人家话锋一转又说:“但是这位路经理回进来的款也多,算了我还是忍忍吧。” “过程怎么样不要紧,只要能把费用要到手就行。”路楠毫不在意地说到。 确实是这个道理。陈骁点头:“唔,之前我以为你至少需要两年时间去盘活、做大华安市的市场,没想到仅一年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为什么这么问?”路楠名为警惕的那根神经噌一下子竖起来:“骁哥听到什么消息?” 陈骁见路楠眼神中的紧张,笑着安抚:“别急。我只是想说,按照公司惯例,肯定要对你有所褒奖的,但是据我估计给你升职的可能性不大,大概还是给予一些物质方面的奖励吧。”他是没有特意打听,不过堂妹在总部的人力资源部,不知为何,她自作聪明地将这番话告诉了陈骁。 路楠心想:这不就是我目前最希望的奖励吗? 对着熟人,她也不说虚的:“不瞒你说,其实我在华安市的布局才完成了一半,现在可不能走、也舍不得走。真要调动,我才要抗议呢。” 陈骁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今年华安市的业绩实在是太出色了,你心里得有个数。整个岒江省今年依旧是业绩平平,不排除之后吴川会想要把你立做标杆。” 是标杆也就是靶子,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来年的任务量会更大。 这一点路楠早就考虑到了,她反而放松下来,嗐了一声:“当靶子我是无所谓的,别缺了华安市的费用支持就好。” “你啊……”陈骁无奈地摇摇头,“先前在海临市的时候不是还想藏巧,现在倒是这么锐意进取了。” 路楠不好意思地笑。 【当然是因为现在付出了之后能收获更多啊。】 “对了,还有那个狮城经销权的事,仇超群说想要找你取取经。”陈骁询问路楠的意思。 “当然没问题,仇经理太见外,直接问我就行了,还这么拐弯抹角。”路楠满口答应。 说是吃夜宵和闲聊,也总避不开工作,路楠从陈骁那边得到定心丸,十一点左右回到酒店洗洗睡了。 年终总结会期间也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 大概就是公布第二年年度计划的时候,下头一片哀嚎的场景太默契了——路楠都可以想象得到,这些城市经理们回到各自管辖区域,一脸严肃地传达总部会议精神的时候,手下人也必定是这样的反应。 路楠看到岒江省来年年度任务的依旧是‘平均增幅保持在合同金额增加40%和回款金额增加20%’之时,半点也不吃惊。 观全国市场,川省、黔省等白酒大省的年度任务增长要求都比较低,甚至只要求10%和5%这种程度,显然是因为:这些市场已经基本上被彻底开发,想要有大跨越实在是太难了——这种情况下,要想销量有大幅度的提升,除非窜货。 就好比路楠所在的华安市,再过一到两年也就是一个成熟的市场了,但凡接到任务的省级总经理还有脑子,都不会以这样的增幅去要求华安市。 王兴龙一脸愁苦地小声问:“路楠,你对这个任务量,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想的是,路楠和陈骁关系好;且路楠去年业绩好。如果她开口和吴川或者大区提一提意见,也许这个任务量还能有商量的余地——又不是现在当场驳了总部领导的面子,只是事后要求悄悄调整一下,之前也有先例的。 路楠笑笑:“事在人为吧。”为了避免自己这句话拉满了王兴龙的仇恨值,她想了想,说:“回头年终总结会结束,咱们聊聊?” 王兴龙看路楠的架势,大喜过望:“你要是肯指点我一下,那是再好不过了。” “王经理你太夸张了,什么指点不指点的。咱们是交流经验。” 反正王兴龙不是那种很要脸面的人,他无所谓地说:“都行,都行。” 另有一件事让路楠有点儿开心。 六号晚上的晚宴果然比刚抵达那天更加隆重,董事长宣布上一年度优秀员工的时候,她的名字也在里头。 这应该就是陈骁所说的别的奖励了——优秀员工发现金奖励十万,其余隐形的好处暂且不说。 路楠顶着本桌本省其他城市经理羡艳的目光走上主席台领奖,一块大大的泡沫板被做成现金支票的样子。她从董事长的手里接过‘支票’,听见这位气度非凡的帅大叔对自己说:“好好干。”路楠便和周围所有的人一样,做出欣喜激动的表情。 次日一早,从源川集团酒店去机场的人就络绎不绝,王兴龙为了能和路楠好好聊聊,特意改签了机票——要不然就只能等到本月放过年假之前的月会才碰面,他可等不了。 “路经理,中午我请你去吃火锅!”有求于人,必须得有姿态,老王很懂的。 路楠笑了:“今天有人请,走吧。” 到了火锅店,进了包厢,王兴龙看到已经坐在那里的陈骁,他先是想要挤眉弄眼,不过马上意识到这样不太好:“原来是骁哥请吃火锅!”老王同情太子爷:看看,这么久了,也就是人家女孩子口中的‘有人’而已。 但老王真的猜错了。 陈骁和路楠都不是恋爱脑,他们这次约见吃饭,也是有正事聊。 “坐吧,人还没到齐,你们先看着点。”陈骁把菜单递给路楠。 过了一会儿,仇超群带着两位年轻人进来。 陈骁给双方做了介绍,虽然没说和仇超群一起的两位是什么职位,但是路楠大概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仇哥,现有的两位和谐酒海外经销商都是路楠谈下来的,你朋友有什么想知道的,请教她就行。”陈骁说到。 仇超群三人的目光随着陈骁的话转到路楠身上,路楠落落大方地点点头:“我也算是有一些经验,一定知无不言。” 第203章 正如路楠所知的那样, 总部对于海外经销权一直没一个明确的定论,更不要提拿出什么章程,不知道是因为海外市场实在是太大, 还是因为开拓海外市场以及后续管理的难度太大, 亦或者是公司高层之间的博弈尚未出结果。 吃血旺、喝颐酒的那晚,陈骁说完仇超群的托付, 然后问路楠:“我看你好像对此并不是很乐观?” 真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路楠想了想,终究没有说谎:“我只是觉得,单凭零星几处海外市场经销权,一年最多能做多少和谐酒呢。八百万?一千万?两千万?” 杯水车薪, 于事无补。 陈骁显然明白路楠的意思,他略有些诧异:“我以为, 你对和谐酒这个品相还是有点信心的。” 路楠沉默了一会儿。 让黄女士签约, 路楠打的一直是能赚一时是一时的主意。 因为她记得大约三年后, 源川酒会正式砍掉和谐酒这个品相,宣布这个创新的品相彻底失败。 所以在此之前,她并没有力挽狂澜的想法。 该沉的船总是要沉的,该被淘汰的产品总是会被市场淘汰, 自己作为区区一城市经理, 没必要操那个心。 但是这几天,陈骁的话时常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 她是以将来会发生的失败看待和谐酒的,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 【或许,陈骁还想为和谐酒努力一把?】 路楠觉得,自己重生就已经是最不科学的事情了。 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 就意味着许多事情会发生改变, 她凭一己之力、用一年半的时间, 改变了许许多多的人事物,最大的变化当属被盘活的整个华安市白酒市场、最有意义的莫过于促成亲妈早日蜕变。 【也许,我还可以再试一试?也许,我的能力不止于此?哪怕我的地位和分量不足以撬动这么重大的事,但是——但是不还有陈骁么?】 【他不缺智慧和能力,只是比我少了一些经验而已。我在别人眼里一直是彻彻底底的‘太子党’,帮他,等于帮自己。】 【盘活一个华安市,我能拿到一百多万的奖金,但如果我盘活了和谐酒……】 【很有挑战性啊。】 但这是一个必须取得更多高层支持才能开展的项目,着急不来。 …… 今日的路楠没有刻意卖弄,相反地,她将海外经销权的事以尽量简单明了的语言讲给仇超群带来的这两位男士听。 这两人时不时会提出一些质疑,比如说:“国酒在海外的销量一直都很低迷,源川和谐酒真的能打开市场吗?”“用咱们国内这一套销售模式,根本没办法打开国外市场吧?” 都问到了点子上,但是难不倒路楠。 她之前是怎么说服黄女士和章祺的,现在同样也可以怎么说服这两位精明程度远不及章祺的‘门外汉’。 听完路楠的描述后,这二位好像恨不得即刻就签约。 路楠知道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往往容易冲动,但是冲动之后也难免会后悔,为了更圆满地促成合作,路楠紧接着说了但是:“因为酒水文化不同,国内的酒水销售模式并不适合国外。不可否认,只有对国外某一市场特别了解的人才能够更好地开发当地酒吧、商超渠道。但是其中的困难也有不少,比如我签的两位经销商,至少花了三到六个月的时间才稳定住销量,前一两个季度只有十几万美金的销量而已。”这话说的有些夸张,毕竟徐澄之和章礼出国之后都不是毫无根基的人。 但是路楠知道,适当描述一些困难才更能够取信于人。 她接着笑笑说:“您二位之前有留学的经历么?” 其中一个摇头,另一个说:“土澳。” “土澳去年从我国进口的白酒量排在第六,很不错,也是个有潜力的市场。”出口总量前二十的国家和地区路楠都记得。 那位土澳留学回来的精英人士仿佛被路楠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拍巴掌:“就是说哦!” 另一位没有留学经历的人追问:“那要这么讲,没有长期在国外呆过,就不合适做这个了?” 陈骁开口:“别急,你听路楠说。” 路楠说:“当然不是。其实另有两个地区——不是国外也不是海外,一直被人忽略。hk和赌城,这两个地方,才是除内地之外消耗白酒最多的地区。据我查到的资料统计,hk的白酒年销售额破亿不是问题,赌城的话,两三千万也不在话下。”说着,路楠补充了一句:“美金。” 听完这话,刚才得意于自己在土澳有点儿人脉的那位老哥顿时觉得留学经历也不太香了:按照这位路经理说的,大陆之外白酒销量最好的地区是hk,其次是赌城,他意属的土澳排才在第六! 陈骁给仇超群使了个眼色,仇超群即刻意会,他给这两人倒了酒,说:“你们这都问半天了,让不让人家路经理好好吃东西?还有,路经理同你们说了这么多,必须得敬她一杯吧——路经理你喝水就行,我知道你下午还得赶飞机呢。” 王兴龙跟着懵里懵懂吃了一顿饭,都没弄清楚重点是啥,等到一点多,仇超群带着他的朋友先告辞了,老王才敢开口:“路楠,骁哥明明是有事拜托你,你把我拉来做啥?蹭饭的?”这是不着痕迹地打听事儿呢。 路楠和陈骁对视一眼,笑了:“当然有好事。” 啷个好事?难道是给我发喜帖? 王兴龙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陈骁开口:“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你签下了和谐酒海外经销商,除了签约奖励之外,海外销售业绩也算在你年度任务量之内,王哥觉得怎么样?” “那当然好啊!”王兴龙立马接口,不夸张地说,路楠的母亲、威购贸易的黄总,刚刚过去的那一年出口和谐酒总金额达三百万元,如果能计入海临市,那么他也就完成当年回款任务了,“但是……” 其他地区的城市经理不可能答应吧?他们肯定会觉得这样不公平。 陈骁坦然地说:“如果觉得不公平,他们也可以在各自负责市区开发海外经销商。这是增加销量的好事,只要有本事签,把源川的酒卖到非洲都没问题。” 王兴龙又想:那总部能答应吗?毕竟之前总部含糊其辞,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想要省去这一笔奖金似的。现在骁哥这个提议,是挖总部的‘社会主义墙角’吧? 路楠摇头:“不,是为了调动东南沿海城市经理签海外经销商的热情。”这也是她这半年来和同大区几位年轻城市经理交流沟通总结出来的一点:如果海外经销权只有签约奖励,他们确实没什么动力去搞,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那几千块撑死了万把块钱,谁也不缺。 王兴龙吓得打了一个嗝:会读心术噻? “是你把心里头想的话说出来了。”路楠无奈。 话说回来,王兴龙正色道:“如果能按照骁哥你说的来,那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我老王肯定是乐意去找意向客户再谈一次的。”做销售么,不就是一次一次一次地去和客户谈,说服对方掏钱呗。 陈骁点头:“你有个准备,我打算最近和董事长及各位老总提一提,可能会选一个试点观察一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5节 “那没问题,只要骁哥你需要,老王我义不容辞。”反正海临市的市场也不可能更坏了。 路楠看见王兴龙视死如归的表情,笑着安慰他:“王经理,这是好事。海临市有那么多大型企业,不少公司在海外都有分部的,咱们之前给品牌顾问赠酒的时候也有这方面的资源,你从这方面着手,虽然可能会吃不少闭门羹,但是努力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老王一捶桌子:“我都忘了,市区还有那么多大公司!路楠,真不愧是你啊!” 老王心里头稍微有点儿服气了,剩下的大半,估计得做出成效才认。 聊到两点半,路楠和老王该走了。 陈骁早已经安排好车:“走吧,我送你们去机场。” 太子爷开车!我坐车!坐的还必定是后排! 王兴龙哎呦一声,十分狗腿地握住陈骁的手上下摇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路楠见此,只觉得好笑:但凡老王把别的心思放到工作上,现在也该是个省办总经理了。 …… 她回到华安市,周会的时候给所有人传达了年终总结会的几点会议精神,众人听到今年任务量的时候,居然都没有哀嚎的——大概是他们已经适应路经理的做事风格,知道哀嚎也没有用;又或者是他们完全信任路经理的能力,期待着新的一年在路经理的带领下继续赚钱。 “路经理,听说你是咱们集团公司优秀员工啊,上万人里头才十个呢!”黄达方狗腿起哄,“咱们是不是该给路经理庆祝一下啊?” 说到这个,路楠也笑了:“行了,郑晶,定位置,晚上我请客吃饭。” 当人领导嘛,总不能抠搜。 再说了,去常去的土菜馆子吃饭,酒水自备,一顿饭十一个人,一两千块钱足够了。 一两个月花这么一点小钱让手下人乐一乐,很划算。 又过了二十来天,路楠去海临市开月会,陈骁说的事还没有落实,王兴龙都有点儿着急了。路楠对他微微摇头,示意市办不是说话的地方,只简单说了耐心两字。 月会开始,吴川果然在会议上将她夸了又夸,勉励她新的一年再接再厉,且让她上台给同事们讲讲工作心得。 路楠也不藏私,说是认真的说了,下头的人有没有听见去她就不知道了。 反正,她本人是很开心的——因为,今天早上年终奖到账啦!!! 虽然只有70%,但是路楠倒推回去算了算,吴川应该是把华安市的奖金系数按照1.1来算的了。 【八十多万,够干很多事了。】 结束月会之后,路楠照旧和莎莎吃了一顿友谊之饭,莎莎今天也收到了她的年终奖,她没有去打听路楠具体收到多少,只是嚷嚷着要吃大户。 路楠能怎么办?当然是宠着白富美小姐姐喽。 第二天开晨会,华安市办的人个个都喜气洋洋的,路楠扫了大家一眼:“高兴?” 众人点头。 “满足了?” “嗯!” 黄达方最机灵,马上改口说:“不满足!咱们华安市办,今年会更好!” “少贫嘴,出门干活去,最后几天,铺货务必到位,决不能在过年期间出现断货。”路楠严肃脸叮嘱。 会后,林燕有些犹豫地敲响了路楠办公室的门。 第204章 “坐吧。”路楠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问, “怎么了?” 林燕欠着身子坐下,她知道路经理平时都忙得很,于是也不扭捏, 咬咬牙说:“路经理, 我、我收到年终奖了。” 路楠点头,补充了一句:“嗯, 只打了70%,剩下30%得年中再发。” “不是。路经理,我是想说,我的年终奖……是不是发得有点多了?”林燕问这句话的时候, 有三分怀疑、三分犹豫、四分不舍。 原来是这事。 路楠低头笑了一下:“我第一次遇到,还有嫌自己奖金拿太多的?” 她是开玩笑, 林燕却着急地解释:“我觉得四方建筑都是您去谈的, 我只是后续对接做一些客情维护罢了, 这么多奖金,我、我受之有愧。” 当她看到短信,动账信息收入十几万的时候,内心惊喜、难以置信、却又有几分发虚。 林燕说着说着低下头:“我觉得自己不配拿这么多钱。” 路楠可以理解林燕此时忐忑的心情, 她未必是真心‘嫌’她自己奖金多, 但是有顾虑却是一定的,因而想要从自己这边获得更多的肯定。 路楠点了点头, 在林燕有些不安的眼神中开口:“林燕, 你要知道,华安市办是一个团队,大家各司其职。我把握着华安市源川酒市场的大方向, 你们都是活动的执行者、费用的落实者。我之前就说过了, 年终奖的分配自有一套评定标准, 你如果觉得受之有愧,可以选择花掉、丢掉、捐掉,但,下次千万不要再和你的上司说这种话。我不计较,不代表别的领导不会当真。市办的奖金是我分配的,我说你应得多少钱,你就能理直气壮地拿多少。” 最后,路楠颇为强硬地说:“我知道,你大概是听别人说了什么。这个过程,但凡不是庸才大多都会经历,无关痛痒的风凉话就由他去;如果对方真的过分了,你就当面告诉他‘你行你上,不行别哔哔’。” 虽然路楠这一番话说的毫不客气,但是林燕却醍醐灌顶一般。 她其实原本也不是扭捏的性格,只是一下子被这么多钱给震住了,她用力地点点头:“路经理,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四方建筑最近是出货高峰,你要多盯一盯,去忙吧。”看着林燕一身轻松地出去,路楠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拿起平板电脑,更改系统方案。 路楠的话没有说错,虽然马上就要放假了,但是各个渠道上的人依旧忙得脚下不停——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那些人之前几年的这个时间段忙得有多不情愿,现在就有多打鸡血。 至于路楠自己,一年到尾了,总得去经销商那边坐一坐,送上一份礼物,聊聊过年期间以及正月之后的工作重心。 去其他经销商处还好,倒是在四方建筑碰见了章礼。 章礼出国半年,瞧着好像更成熟了些,但是一开口那个腔调有点儿欠揍:“哟,路经理来了。姜秘书,路经理是稀客吧?” 在电梯口接人的姜秘书只装傻,笑着说:“路经理,章总已经在等您了。” “等等,我也一起。”章礼往前几步,走到路楠身边,颇为骄傲地说,“路经理,我那边的酒可是快卖完了,不知道下一批年前能不能发出啊?” 路楠公事公办地说:“小章总要是今天安排打款的话,稍后我回车里,先不开车就帮你在系统下单,我们公司总部库房还能发货。” “好啊,那就有劳路经理了。”章礼又炫耀,“不过我看啊,狮城那边一年三百万的合同量有点不够,要么你待会儿和我哥谈完事情,咱们再聊聊?我也没想到,我在狮城能把和谐酒卖的这么好啊!” “小章总生意兴隆,想要增加合同量是再好不过了。待会儿我和章总谈完事情,一定再听听小章总你对合同量的想法。”路楠面色如常,左脸写着‘专业’,右脸写着‘敬业’。 “什么想法?”章祺突然出声,把侧身对着办公室门的章礼吓了一跳。 章礼瞪了悄无声息就推开办公室门的姜秘书一眼。 姜秘书往后退了小半步:我就假装一下害怕吧。 “我刚和路经理说,狮城那边的市场行情和国内完全不同,我倒是有些不同的想法呢。”章礼转头呵呵呵对他哥解释。 【哦豁。真正能做主的人在这儿呢,所以这个章礼没事装什么大尾巴狼。】 路楠顺势坑人:“说起国外市场,我终究只是纸上谈兵,小章实操半年,一定有很深的心得体会,我待会儿洗耳恭听。” 章祺哼了一声,颇为严厉地说:“酒是卖得还行,不过钱也花得不少。我一会儿倒是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章礼:……我现编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不过章礼有急智,让狐朋狗友掐着时间给他打电话,然后他就顺势从他亲哥办公室脱身了:“哥,我还有点事要忙,就先走了。” 办公室少了章礼,瞬间就安静下来。 章祺无奈地摇摇头:“让路经理见笑了,舍弟还是这么跳脱。” “我刚才来的时候乍一眼没认出来,小章总成熟多了。大概只是在您面前才故作顽皮吧。”路楠轻轻拍了一个马屁,又说,“刚才他其实是想和我谈谈和谐酒合同量的事情。” 其实章祺也听见了,刚才只是吓唬亲弟而已,他对路楠道:“狮城的事就让他做主吧,有些事情非得他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好歹。”语气里头却半点心疼都没有。 路楠觉得章祺这话意有所指。 好像用的是过去时态? 她垂眼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假如……小章总情场失意,那么商场肯定会得意。” 章祺打量了路楠一眼,也笑了:“是吗?借路经理吉言。” 同章祺聊天一向是很省心的,路楠说的他都能听懂,且由于他比较忙,每次过来也不会耽误很久的时间,半小时差不多就可以告辞了。 第二天,路楠就从林燕那里知道章礼这次阴阳怪气的原因了——他,这次是一个人回来的! 路楠居然不太意外,不过这个八卦她还是有些好奇的:“说说?” “是范经理告诉我的。”林燕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 大概意思就是刘阳出国之后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事业的春天,然后章礼原本就对外宣称他最不喜欢的两种女人:一种是娇滴滴装柔弱的,另一种是工作起来很强势的。 刘阳原本从各方面来说都很合他心意:成熟、懂事、有情趣、不粘人。 但自从去了狮城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天天疯狂跑客户,章礼不太能接受她这种总是忽略他、不把他放在第一位的状态,于是和对方提出分手。 “范经理说,小章总对前女友都是很大方的,问刘阳想要包还是首饰,结果……”林燕停顿了一下说,“结果好像刘阳姐说折现吧。然后小章总就和狮城的会计借了公账的钱……”这才传开的。 那不用想,章礼肯定气死了,心里头气死,还要继续保持着前任风度。 【难怪回来阴阳怪气的。】 林燕说:“不过我听范经理说,刘阳和小章总分手之后还在他的公司上班哎,只是从住处搬出去了。” “挺好的。”路楠没再多做什么评价。 又过了几天,华安市办忙碌了一整年的业务们终于等到了路经理的这句话——路楠对大家说:“你们今天都帮郑晶收拾一下东西、搞一下卫生再走哈。外地的几个,过年期间车站人流量大,千万别随身带太多现金,行李也少带点儿,才放假几天,是要天天换衣服么?” 下头一片哄笑。 路楠也笑了:“平安到家都给我发个信息,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 “路经理放心吧。”众人响应,林燕也在其中,喊得很大声。 …… 今年春节,黄女士再次扬眉吐气,很彻底的那种。 因为今年她家的变化比去年更大!那种因为自身创造了社会价值而带来的自信心和去年尚有七分犹豫的心态完全不同。 年夜饭是按照黄女士安排,一大家子在饭店吃的。 吃饭的时候,黄女士‘不经意’地开始聊老两套:除了儿子的期末成绩一如既往地稳定之外,女儿的年终奖虽然不能全部说出来,但是打个折扣和近亲炫耀一下也不过分吧? 路楠很给黄女士捧场,听她明贬实褒地说了几句之后,便开始开玩笑地喊她黄总,给她挣足了面子。 路杨被迫学舌几句,觉得有点儿羞耻——天啊,我老姐工作一年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越来越可怕了!一个眼神就让我不敢违抗她! 这一环节里头,姨妈舅舅等人也积极参与,口不对心地说着批评自家孩子的话,其实都是老凡尔赛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6节 下一环节,老股民大舅舅依旧要给大家说一说他今年买的股票:“我听路楠的建议,买了国酒、源川和令扬的股票,哎,都还不错。另外买的科创板块也还行。” 小舅妈去年跟风买了小两三万,也笑眯眯地说:“赚了一个月的工资。” 路杨的记性大概是整个桌子唯一可以和路楠相媲美的,他小声疑惑地说:“老姐去年好像不太推荐大舅舅买源川的股票。” 黄女士撞了一下儿子,打着哈哈说:“你大舅舅是老股民了,买哪一支股他心里头有数。你姐之前也就是瞎说,做不得准的。” 只壳子比较嫩的路楠一点儿也不较真,笑眯眯地说:“那说明大舅舅去年财运好啊,今年肯定也是一路旺。”又说:“小舅妈新手入场,手气也很好啊。” 反正她了解她大舅舅,一共也就十几万的钱在股市小搞搞,分散开了买好几支,哪怕今年源川股票真的跌,也不会伤筋动骨的。 至于小舅妈?就更加稳当了,路楠敢断言,三万本金是小舅妈这几年之内的极限。 在饭店吃年夜饭有一点的不好,就是大家吃完还是得散了,各回各家守岁。 今天路楠的小舅舅和小舅妈都是做好喝酒的准备来的,所以干脆就没开车,吃完了打车回家。 车上,小舅妈感慨:“二姐的好日子来了。” 小舅舅喝得有点儿多,随口说:“二姐之前过的也是好日子。” “我是说二姐和二姐夫离婚之后,又不是说之前。之前二姐是老板娘,过的是不是好日子还用你说?”小舅妈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我是说,现在二姐更厉害了,自己当老板。我原来以为路楠和路杨成绩好、会读书是遗传二姐夫的,没想到二姐也不差。” 小舅舅点头:“我二姐人很聪明的,以前有打毛线衣的教程书,她都不用看,看一眼花纹自己就能琢磨出来怎么打。” 小舅妈只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她更想说的是,既然自己的丈夫和二姐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怎么智商和情商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黄女士不知道自己被弟媳妇狠狠地羡慕了一顿,到家之后,她对路楠说:“快你卸妆水给我用用,这眼睫毛有点难受。”其实就是擦了睫毛膏,说得这么夸张,倒好像粘了假睫毛似的。 路楠失笑,去拿洗漱包,顺便接起邱萱的电话:“唱歌?今晚啊?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儿吧。” 第205章 如果是以前, 黄女士对女儿此刻拒绝别人的邀请这一行为无疑是满意的——或者心里可能还有赞许,但她绝对不会表露出来,更甚, 她还会借此进行一番说教:“你们这些年轻人, 心就是野,过年当天晚上还要出去唱ktv, 我们小时候……”不拉不拉,核心思想就是说这种行为一点规矩都没有。 但是现在,黄女士竖着耳朵听见女儿拒绝,没等邱萱那边挂电话, 她就满不在乎地就对女儿道:“同学喊你去玩你就去啊,本来你现在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就不回来几次, 过年期间也要稍微出去和老同学联系一下感情的, 出社会你就知道了, 同学情谊有多宝贵!再不要说是我不让你出去哦,都工作了难道我还天天管着你?” 【老妈这是有点儿矫枉过正、过分开明啊。】 黄女士没有特意放低音量,邱萱在电话那头听到,更是起哄地说:“楠楠, 我都听见了, 阿姨喊你出来玩。你就来吧,好多人呢, 别扫兴。” “等等。”路楠扭头问路杨:“你去不去?” 路杨和同龄人比要更成熟一些, 也没什么叛逆心,对吃喝玩乐也没什么好奇心。路杨之前还真没去过ktv——才初中呢,他发育又晚, 到现在身高还没赶上他老姐, 没个大人带着怎么也进不了娱乐休闲场所的。 “随便……啊, 那我去吧。”路杨的眼力劲是够够的。 路楠问:“我能不能带我弟弟一起去啊?” 邱萱说:“当然可以,带来呗,我记得我们高中刚入学的时候,见过你弟,那时候他就丁点儿大。现在应该上初中了吧?” “嗯初二。那我晚点过去。”路楠挂了电话,同已经听到一切的黄女士说,“那我带老弟一起去坐坐,一会儿就回来。” 黄女士想了想,女儿如果带着儿子一起去,那晚上回家的时间肯定会比较早——两姐弟年龄差距过大,所以女儿对儿子的关心程度不下于她这个当妈的,黄女士倒是不论蜕变前还是蜕变后都很放心路楠带着路杨出去玩,只要不是去找他们父亲就一切好说。 故而,黄女士也只是多嘱咐了路杨一句:“你就去吃吃东西唱唱歌好了,看清楚饮料瓶子和杯子,别不小心喝了啤酒。” 路杨点头:“嗯,晓得的。” …… 到了ktv才发现确实挺热闹,十来个高中同学或坐或站,唱歌的也有、聊天的也有、玩骰子的也有…… 他们对路楠来说才是真正的‘好久不见’,于是她就和邱萱、雷晟泽打了个招呼,领着路杨到角落去吃果盘了:“切好的水果。”全都削皮切块了,这臭小子总愿意多吃几口了不? 包厢里热乎得很,进来没一会儿,路楠就示意老弟把外套脱了,量贩式的ktv也找不到衣柜挂衣服,只好稍微叠一叠放在沙发角落。 也有人过来和路楠打招呼,幸好在他们的认知里高中毕业之后大家半年一年的、寒暑假都会想办法聚一聚,所以没有人‘为难’路楠。大家只是聊着诸如“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做销售收入很高的呀。”“某某城市怎么样啊?”之类的话题。这题很容易,路楠稍微说几句,反问一下:“你呢?”对方就可以兴致勃勃、喋喋不休地说上五分钟。 【倾听,也是一种美德。】路楠在心里吐槽自己。 要是他们一个个问路楠:“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她可能会有点困扰——女生的名字她全都记得;男生的么,倒不至于回答不出来,但有几个读书时期就没怎么讲过话的男生叫什么,她还真是得好好回忆过才能对上号。 去年过年期间,雷泽晟没有见到路楠,今天看见了,悄声与邱萱说:“我之前还以为你蒙我,没想到路楠变化真这么大。现在在街上碰到,我是不太敢喊她的。” “变化真大,是吧?所以我说,楠楠和叶一铭的事儿,你就别瞎掺和了。今天让我把楠楠喊出来,你该不会又是要帮人家转交什么东西吧?我跟你说这事儿要干你自己干,我是不会再干了。”邱萱瞪眼。 “那倒不是。”雷泽晟尴尬一笑:“就是……刚才你给路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给老叶发了个信息。” 邱萱一想,不对:“叶一铭回来了?他们国外也放寒假呢?”老外应该不过中国年吧。 “呃,倒是不过年,不过确实有个什么假,我也没听清,反正他是今天早上到的……”雷泽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倔强地说,“我这不是觉得路楠太绝情了嘛,老叶有点可怜,真的。所以做一做好人好事呗。” “我看你是好(第四声)事!”邱萱气得踩了雷泽晟一脚,然后去路楠那儿,贴在她耳边小声解释了一下情况,“你别和雷泽晟那个猪头计较,他脑子不太好。” 路楠点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好,我知道了。” 她记得叶一铭今年确实是回来了的,要不然,刚才莫名提出带路杨一起来做什么呢? “弟弟要不要去点歌?”邱萱还打算和路楠说说叶一铭的事,想要把路杨打发走。 路杨对唱歌完全没兴趣,不过还是往旁边沙发挪了一米,以示自己不会偷听。 邱萱表示,楠楠这个弟弟真是从小就很上道啊。她趴在路楠耳边叽叽咕咕,倒不是忘记路楠去年对叶一铭的态度,只是觉得路楠还是可以再考虑一下,毕竟雷泽晟也说了,叶一铭又痴情又可怜。 路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了几句。她大概能明白,邱萱现在才二十三四,对感情还是充满了憧憬,恨不得身边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或者自己可以见证撮合真爱,但是别说路楠现在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即便真的想要和异性接触一下,那个人也绝不会是叶一铭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么。】 忍了三分钟,就在路楠考虑是不是以去点歌为理由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路楠拿起手机顺势对邱萱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一边推开包厢门往外走,一边接起来:“骁哥,除夕快乐。”这通电话如及时雨,值得微笑对待。 “我怕新年的钟声太响……提前两小时送你祝福……”陈骁在电话那头一本正经地念着他的祝福。 听了十几个字,路楠想起这是自己去年的群发祝福短信,然后一看手表:晚上十点,这卡点还真不错。 听着电话那头陈骁一板一眼地把上百字的祝福全部念完,路楠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错了骁哥。今年没打算给你发群发信息。” 陈骁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那我猜你是打算在零点的时候给我发新年快乐四个字吧。” 一猜一个准。 但现在决不能承认。 “不是!”路楠飞速转动脑筋,然后说,“我本来是想专门录一段语音祝福的,多有诚意!” “路楠?”这一声,是从电话外传来的。 路楠转身,看着从走廊拐角出现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为客套的微笑,她冲着来人点点头,并手指了一下手机示意自己在忙,然后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哦,没事,是我同学。今天高中同学聚会,大家在外面唱歌呢。” “那你先去玩儿吧。”陈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如常,“别忘了你自己说的语音祝福,我这边可是用小本本记下了。” “不是吧?王经理今年打麻将的‘赌资’又不够了?”路楠冲着依旧站在原地等自己的叶一铭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催促他先进包厢。 陈骁愣了一下,便小声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有人和你搭讪?” 路楠扬起大大的微笑:“嗯,我就说老王的奖金肯定保不住!” “是啊,川省男人大多耙耳朵,以此为荣……”陈骁亦笑着解释,“这种事情一年腊月一次、年中一次,大概也是王哥和嫂子的情趣吧。” 路楠完全没注意到陈骁说话的重点,她就被一个耙字吸引了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感叹:“想吃蓉城耙鸡爪了。外面做的都不是你们当地的味儿。” “你这个口味,一点都不像江南人。” 既是闲聊,就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气氛轻快自在。 叶一铭足足站了有一分钟,才推开包厢门。 路楠瞥见门被关严实,才轻声说:“谢了,骁哥。” “没事,你觉得好用就好。”陈*挡箭牌*骁无奈笑了一下,“如果觉得在那里玩的没意思,就走吧。” “嗯,我知道的。也确实打算再坐一会儿就走了。” 路楠回包厢之后,自顾自坐回依旧在老实吃水果的路杨身边:“西瓜还行?”看他吃了挺多。 路杨点头:“蛮甜的,老姐你要不要?” “我不要了,那明早去买点。” “老妈说反季节水果吃不得。”路杨说完觉得自己好像在挑拨似的,马上解释,“其实我也没有特别喜欢吃。” 路楠不以为意:“偶尔吃吃也没事。” 又呆了半个多小时,路楠就说要先走了。 同学当然是要挽留的。 路楠笑着说:“小孩儿睡得太晚会长不高的。” 路杨在她身边低头做配合状。 以雷泽晟为首的几个男生起哄叫叶一铭去送送路楠。 “没事,住得近,打个车很方便。”要不是年夜饭喝酒了,路楠肯定自己开车过来。 叶一铭一下子站起来:“既然住得近,那还是我送你们吧。” “好吧,谢谢老同学。” 叶一铭今天开的是一辆红色宝马五系,他解释了一句:“这是我妈妈的车。” 路楠只是笑笑,而她老弟再次十分尽职地充当工具人,上了副驾驶。 一路无话,除了路杨指路的声音。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路楠对叶一铭说了一声谢谢,路杨跟着说了谢谢。 坐在驾驶位的叶一铭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回单元楼的路上,路杨问:“老姐,那是你高中同学?”其实他想问得更直接一点,怕被揍。 “路小杨,你有点八卦哦。” 路杨心想:哦,那我晓得了,是前男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7节 第206章 路楠白了老弟一眼:“你姐我过了年虚岁二十五, 有前男友不是很正常吗?” 好奇心得到了满足,路杨也就不问了,虽然他也好奇老姐和这个前男友到底算不算早恋, 不过他更珍惜的自己的小命——再说了, 确实很正常,他们班里头现在就有相互表达好感的男生女生呢。 不过路杨对此没什么兴趣。 女生, 只会影响他打游戏的速度!哼! 以上,路杨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他现在的个子还比较矮小,总被班里的女生喊弟弟的缘故。 并且他也不会知道,两三年以后, 他想要约女生看电影,还拱手作揖托他老姐帮忙打掩护。 摊手, 多么感天动地的姐弟情谊。 这, 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到家还不到十一点, 路楠姐弟开门进去就感受到了融融暖意——有进步,黄女士一个人在家也舍得开空调了。 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吃着手剥山核桃的黄女士呸呸呸吐掉了嘴里的渣,叫住他俩:“去洗个手、换个衣服,过来吃砂糖橘, 很甜。” 其实, 想要人陪着看春晚也可以直说的嘛。 换完睡衣的姐弟俩来到客厅,路楠丢给老弟一个‘看好了’的表情, 小声嘀咕了两遍:“老妈, 我想吃西瓜,呜呜呜好想吃西瓜。” “反季节的水果吃不得,都是打药的。”黄女士果然永远都使这句话,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科学’报道洗脑了。 “特别想吃!”路楠鼓了鼓腮帮子, 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嘴巴真刁。”印象中, 女儿从三四岁起就没有馋过什么东西了,于是黄女士无奈地说,“明天去买,买两个……大冬天的要吃西瓜。” 路楠得偿所愿,再次冲老弟挑眉。 路杨:老姐毕竟是我老姐,老姐牛掰。 终于满意了的路楠十分捧场地用餐巾纸隔着手,剥了一个砂糖橘,自己吃一半,塞给亲妈一半。 黄女士被塞得猝不及防,颇为嫌弃地说:“看你剥橘子我就上火。” 一副拈轻怕重,又不愿意弄脏手的样子,剥得那么慢,还要撕掉白衣。注1:橘子白络 她皱眉看到女儿伸手打算拿第二个,抢先将水果盘移到自己面前,咔咔咔一顿操作,帮女儿剥了五六个橘子:“吃吧。”说完,她就去洗手了。 这情景,总和国庆期间路楠给路杨塞葡萄有异曲同工之妙。 路杨偷笑被老姐抓到,于是老老实实地说:“那我帮你撕白衣。” 路楠勉强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录语音祝福嘛——毕竟有的人小本本都记好了。 这种事情又难不倒她,她想了想,张口就模仿皮卡丘说了一段助词。 路杨听到‘皮卡皮、皮卡丘’就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得了他姐一个白眼。 路楠威吓完老弟,继续一本正经地录音。 黄女士洗完手走回来也听到了最后一句,哎咦了一声:“噶么腻(第二声)心,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发给男的还是女的哦?” “女的女的,以前海临市的同事。”巧了,路楠本来就打算一段录音两用,莎莎、陈骁一视同仁。 女儿大大方方地把手机转过来,黄女士嘴里说着不要看,眼睛还是瞄了一眼,确认聊天对话框的头像是女孩子才放心。她想了想,大过年的就不说扫兴的话了,回头出了元宵再和女儿讲一下,平时生活中和异性交往,要矜持一点,不好这么嗲的。 ↑能想到正月十五之后再翻旧账,显然也是一种进步。 收到语音祝福的莎莎笑得直打跌,然后模仿火箭队喵喵的腔调调回复了一段——果然,好朋友的脑电波都是在差不多的频道上的。 黄女士和路杨也听到对视了一眼:搞不懂,现在的年轻女孩子都流行这样送新年祝福? 至于另一边,陈骁收到了之后,找了个借口回房间仔细听了好几遍,听完又忍不住摇头笑了,回复路楠:‘勉强算是有新意。’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段录音保存下来这种事,就不细说了——给人家留点面子。 第二天晚上,黄女士携一双儿女在开着暖空调的客厅,一人抱着半个瓜,一边看节目一边吃。 黄女士感受到女儿总打量她的眼神,嘴硬地说:“空调房又干又热,不吃点水果不行。” 这个年的总基调是欢快的。 不过依旧有些不可避免的糟心事。 大年初三,和路父一起回老家扫墓、给伯伯姑姑拜年的仍然是路楠。 她在初二的晚上同黄女士说过了,黄女士闻言,看了路杨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路楠知道,妈妈正在变强大,但是曾经受过的伤害还是客观存在的,不可能原谅。 …… 一年不见,父女之间的气氛依旧是淡漠而生疏、走亲戚的速度依旧是迅速且高效。 返程的时候,路父忍不住问:“我听人说,你妈妈现在开了个公司?” 去年黄女士刚刚去海临市没多久就过年了,那时候的她单打独斗不成气候,周边除了至亲,其他人可能都以为她是出去打工的;今年她买了车,虽然便宜,但也是四个轮子,十来万块钱呢、气质和穿着打扮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做生意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也没想瞒。 路楠点点头:“嗯。” 她总是这样的,不想说的事情不会详说,逼急了直接不吭声。 路父知道从女儿这边打听不出什么,只是自以为好心地劝说:“现在做生意不比以前,以前是只要有货就不愁卖不出去。现在要是没有一两百万的本金,根本连个水花都听不见。你妈妈袋子里能有多少钱?还不是从我这里挖走的?经得起这样折腾?你还是劝劝她,在家里好好待着照顾好你弟弟的学习和生活就行了。” 路楠最讨厌听见的两句话,一句就是黄女士说:“你还不如去你爸公司上班。”一句就是路父刚才说的。 她抬眼,冷静地发问:“所以,老妈从你那边挪走多少钱?” 路父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说这个,他抿了抿嘴:“我没仔细去算,反正一两百万总是有的。” “一次性挪走的?对公账根本不可能少钱,即便有一块钱的出入,会计也会告诉你账面不平。”路楠有理有据地说,“私账?据我所知,公司对私所有收款账户都是您的名字,绑定的是您的手机号,每次有动账信息,您只是转发一下信息给老妈记录——但老妈要是通过转账宝或者网银往外转钱,哪怕只有一笔,你也会收到短信。如果这样,她还能挪走一两百万,那么离婚后这么多年就不会月月等着你打一万块钱了。” 如果说在十多年间,黄女士一分钱都没昧下,路楠是不信的。 但是路父张口就给前妻定下挪走一两百万的罪名——路楠敢打包票,当年的黄女士还没那个心和胆! 思及此,路楠垂眼冷笑:“而且,按照您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存在‘没有算清楚’这回事。” 路父是什么性格?锱铢必较。 将路父怼得哑口无言,他完全没有想到,平时在他面前比较沉默的女儿竟然会说出这番话。他甚至想要给女儿举例子、摆证据…… “被您发现的这一笔单笔十万元的款子,难道她不是当晚就转回给您了吗?”路楠反问。 路父没想到女儿连这件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最后只是说:“我和你妈妈刚开始做企业的时候,她做出来的账一塌糊涂,太难查了。” 路楠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我放超市门口就行。” 女儿下车前,路父冒出来一句:“路楠,你的脾气和你妈妈一样厉害,这样不好,出社会是要吃亏的。” 【是厉害,还是犀利?】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男性普遍会喜欢的特质吧?呵。】 路楠无所谓地扯了一下嘴角:“您慢点开,再见。” 进了超市,路楠想选一点蜜桔,明早带去给阿婆吃,正在等称重,听见背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转身,看见叶一铭和一位中年女性,看长相应该是他母亲。 “好巧,叶一铭你也来超市啊。”路楠落落大方地与对方打招呼,顺便喊了一声阿姨好,任谁看,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老同学偶遇的场景。 也许是路楠的态度太过自然,也许是因为身边还有长辈,叶一铭最后也只能说:“是啊,好巧。那个,我后天的飞机回学校,明晚一起吃个饭吗?邱萱和雷泽晟他们也去。” “明天我得去外婆家那边拜年,可能赶不回来,你们玩得开心点。”路楠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继续挂着客套微笑:“那就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学业有成。我称好了,就先去结账了。再见。” …… 超市距离家并不远,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雨,温度也不太低,路楠便慢慢走回去。 她当然知道叶一铭有再续前缘的意思,可是她对对方是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思来想去,这么多年,好像她一直都偏爱温文尔雅的那一类。 但如果只有温文尔雅的性格,没有行事果决的魄力,那么这个人很容易让人觉得——太温吞了。 【叶一铭就是这样的人。】 上辈子的这时候我好像过得还挺惨的。想到这里,路楠忍不住苦笑:张飞那个人渣领导给我在工作中制造了太多的不如意、日益暴躁的黄女士使得我每每回家就觉得痛苦……这时候出现的叶一铭,有一年前的香水做铺垫,显得更加‘成熟完美’。虚荣心是肯定有的——我被周围的人怂恿得有些动摇,和他恢复联系。才一个月时间,他就一个劲儿地想要确定关系,但在我看来,异国恋本来就比异地恋更不靠谱,自然没有松口。果然不出三个月,因内外部原因,叶一铭主动和我提出‘还是做朋友’——想想真的很可笑,先前死乞白赖的人是他又不是我,我自始至终都没承认过‘重修旧好’这回事。邱萱向我打听,我也解释过了。但高中同学圈子依旧觉得我被甩了,很可怜。简直离了个大谱。这种坑货挖的深坑,我能往里跳第二回 ? 走到家之后,路楠忙不迭把蜜桔递给路杨:“沉死我了,快!” 听见响动的黄女士皱眉:“你爸没给你送到楼下?” “啊,我想着阿婆喜欢吃蜜桔,就去买了点。然后也想运动一下,就从超市走回来了。”路楠稍微解释了一句。 第二天去阿婆家,阿婆去房间拿红包分给路楠和路杨,后来还趁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在路楠右手腕上系了一根穿着转运珠的红绳。 阿婆絮絮叨叨地说:“本命年要带点红,我晓得你们小姑娘不喜欢穿红内裤、红袜子,那就戴红绳好了,保佑我们楠楠大吉大利、消灾免祸。” 这个红绳手串也是‘老朋友’了,路楠在心底对它说了一句:虽然是第二次见面,可是你要记得,我今年依旧是第二轮生肖的本命年呐。 她用左手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转运珠,扬起一个乖巧的笑:“阿婆给我的,我一定天天都戴着。” 第207章 源川给的新春假期还算厚道, 从过年前三天开始一直到初七,算了算足足有十天。 初七傍晚,路楠启程回华安市的时候, 后备箱又被塞满了各色吃的, 大姨给路楠拿来青豆馅儿和芋头馅儿的粽子、小舅妈送来的是雪菜冬笋的米粿、甚至还有一条阿婆亲手腌的咸肋排。有亲手两个字加持,路楠和阿婆保证一定会抽时间炖汤, 把咸肋排吃完。 黄女士做了点和她们不一样的:肉末冬瓜馅儿的饺子。她提前一天做好了,速冻起来,初七下午拿出来用泡沫箱装好,叮嘱女儿:“一到住的地方就放冰箱速冻起来, 尽量一个月内吃完。” 冬瓜馅儿饺子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调馅儿之前需要把冬瓜里头的水分‘杀’掉,两三斤冬瓜都调不成一斤馅儿, 费力气得很;而且尽管杀过水分, 在包饺子的时候馅儿盆里的冬瓜依旧会出水, 包饺子的人一定要动作快且技术好才行,不然包几个破几个。 黄女士原先就很少做这个,因为太费工夫。这次却准备了整整两大袋,够路楠吃十几顿了。 路楠放好泡沫箱, 转头抱着黄女士和她贴了贴脸颊, 又得到对方一句含笑嫌弃的腻心评价。 路楠临出发前,黄女士还对她说:“乌城的店元宵之后才开门, 到时候我也会去一趟。你要是开年工作忙, 也不用总跑那边,我看小胡上手还是蛮快的。”就是英语差了一点。 幸亏后来在乌城招的女孩子之前就有在别的档口接待老外的经验,但也正是因此, 新招的女孩子对小胡当店长这件事好像有点不服气。黄女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种小事情还是不要让女儿跟着操心了, 如果今年行情好, 店铺承担一部分费用,让小胡去上一上英语培训班什么的吧。 ……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8节 初八一早,路楠看着明显伴有节假日综合征的下属们,拍了两下巴掌,唤起大家的注意力:“既然大家的精神都这么萎靡,不如搞点活动热热身吧。” 黄达方脑袋上那跟名为‘害怕辛苦’的天线啊,噌一下就竖起来。他敢发誓,准没好事。 只见路经理笑眯眯地说:“新年伊始,这时候必做的事情就是统计春节期间的销量了。” 对,是得统计,看看整个春节期间的消费趋势是怎么样的,顺便还要去了解一下国酒、令扬等几个大厂子在此期间的销量。知己知彼嘛。 众人的心稍微往下落一落了——反正现在经销商配合度高,自己这边年前就和经销商的人说过要做好销量统计,回头只要去抄一抄数据就行。再懒一点,电话询问也是可以的。 “既然要统计全市全渠道全品相的销量,我看不如顺便在华安市大市范围内来一次扫街扫楼,咱们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分区域进行。”路楠的转折虽迟但到。 “啊?”惨叫出声的是黄达方的手下胡悦庆。 老黄想要踩他一脚都来不及,只好瞪了他一眼:就你有嘴!路经理的话明显没说完,我都还没敢吱声呢,你就敢嚷嚷? 胡悦庆自知失态,马上低头‘装死’。 扫楼扫街是销售的行话。 扫楼的就是进了写字楼商务楼,乘电梯到顶楼,一层一层往下,对每一家可能是潜在客户的公司进行陌生拜访,期间当然会被这些公司的人不耐烦地打发,又或者直接被保安驱逐;扫街就是顺着街道,对商户挨个进行拜访,一户一户地递名片,寻找潜在客户,这种拜访模式遇冷脸、被呵斥都是正常的。 这基本上是销售员刚入行时必做的,也是一种不怎么受人欢迎的上门推销行为。 但是扫楼扫街能够在最短时间内驱散销售员的惰性,且对于心理素质强大的销售来说,能够很大程度上地提高他们的受挫能力。 按照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规定,除了一开始就定岗团购的女生之外,入职源川的新人都要做双扫,就连校招的大学生们也不例外。 但是由于近几年源川酒的品牌力在国内已经属于比较强大的,所以地方上的城市经理对新人扫楼扫街并没有什么硬性规定,一周两周的双扫时间不过是做做样子。那些新人被老油条业务带着,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入职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偷懒,只有少部分人才会认真执行双扫,但他们连最基本判断意向客户的能力也没有,只能是毫无章法地胡乱扫一扫。 路楠现在做出这样的工作安排,不要说和她同期入职的骆俊杰、林燕等人,就连黄达方他们估计也是多年未扫了。 她看了胡悦庆一眼,没表现出不悦,而是继续说:“先别急着叫唤。你们拿到去年年终奖的时候有多开心,就应该想到今年的任务会有多艰巨。” “年前我转达总部会议精神的时候已经说过咱们今年的任务量了,过几天我去省办开会,吴总肯定会重新给我们安排省内年度任务。我们去年做出了几分成绩,不夸张地说,今年整个省办、整个华东大区的人都会关注我们,如果合同量和回款不进反退,先不说丢不丢脸——最实际的问题就是我们所有人年终奖大跳水。我听说李主管买房了?黄主管换车了?看看,咱们源川的奖金还是实打实嘛。” 路楠才不和下属谈情怀、谈责任,要谈就谈钱。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想到年前收到的那份丰厚程度前所未有的年终奖。 他们不清楚整个市办的年终奖数额是多少,但是毛估估路经理最多只拿了一半。关于这一点,市办所有人都是服气且佩服的。就连李斌和郭宇也不例外。 “摸着良心说,我也不是周扒皮。只要你们做完分内的事,偷一偷懒我都是当做没看见的。但是现在远不是可以休息的时候。我们去年在华安市的势头有多猛,其他品牌的白酒对我们就有多恨,黄主管,你待会儿去问问马店长,令扬的人最近去他们店里多少次了。”路楠转头看了一眼黄达方。 黄达方老实点头。 路楠又说:“你们平时出多少力、做多少事,我都看在眼里。这次扫楼扫街,如果能开发新经销商,或者哪怕只是二批商和分销商,我都会给你们记下。谈成了有奖,谈不成也不罚,前提是每一处都扫仔细了,别有疏漏——我会抽查的。” 下属们悚然一惊。因为路经理说会抽查,就肯定会,她和之前贪图安逸的刘经理可完全不一样。 “我这是给你们安排工作,不是和你们打商量。” “你们对华安市的情况也了解,给你们十分钟考虑一下,自己挑个区域吧。不要只把眼睛放在市区和乌城,其他几个县市潜力也很大,过去住一周,别舍不得你们的费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众人忍不住笑:“路经理放心,我们没舍不得费用。” “那就大胆往外选。”路楠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自行挑选的区域安排不合理,我会直接划分的哦。” 这下,众人根本就不敢再置喙扫楼扫街有没有必要、有多少辛苦,转而开始盘算自己要挑哪个区域,才更有签下客户的可能性。 路楠扫了一眼众人,对林燕说:“你也挑一个区域。” 林燕点头:“好的,路经理。” 收心会结束,骆俊杰有些担心地问黄达方:“黄哥,咱们华安市的市场总量总归是有限的,去年做得好、今年再做得好,万一总部年年都要求我们保持高速增长怎么办?”去年他的商超渠道依旧是所有渠道中出货最少的,但是路经理在打绩效分的时候,也考虑了年度进店数量、陈列活动等等的权重,所以他的年终奖也还不错。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除非今年华安市再连开三五家大型卖场和几十家本地连锁超市,不然他连这方面的权重都没有了,绩效分会很难看啊。 这个问题有点傻。 难道要因为担心总部下了不合理的任务量而故意把今年的市场做砸么? 不过还没傻透,知道不在会上驳路经理面子。 黄达方解释:“小骆你想太多了,等咱们的完成量趋于稳定之后,总部再下来年任务量,就会将我们作为省内单列的地级市。什么意思呢?就是以后,总部就知道三百多个地级市里头,有这么一个华安市——它的年度计划呢,不必跟着所属省份走。你懂了吗?” 骆俊杰似懂非懂。 “也就是咱们在总部挂了号了啊!你说这是不是好事?”黄达方摇摇头,啧啧两声,“年度计划单列,也就是说咱们费用支持会更多、要费用也会更容易,咱也能享受到白酒强省那些地级市的待遇了,良性循环!晓得不?” 旁边偷听的林燕也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真担心总部那边今年两千五百万、明年三千万地下任务呢。 给骆俊杰答疑解惑之后,黄达方又小声对林燕说:“那你知道,为什么路经理也叫你这个做团购业务的人去扫楼扫街呢?” “一视同仁?”经过奖金时间后,林燕第一反应就是这么想的。 “no!”黄达方拽了一句英文,“之前的四方建筑的千万级合同是路经理谈的,你来华安直接就对接上了。去年发年终奖之前的风言风语你也听见了吧?” 林燕点头,当然听见了,还一度往心里去了。 黄达方继续提点她,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市办的人,最多也就是背后酸几句。但是省办之内或者大区之内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对咱们市办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尤其这里头吧,肯定还有关系户,咱们华安市办现在是个香饽饽,摆明了调过来就能分钱,你说,会有多少人想要来?尤其你这个团购渠道,钱多活儿少。据我所知,年末的时候路经理已经顶了一波压力了,她不说,就是想让咱们安心工作。小林啊,今年你得加把劲,不然想要占你这个位置的人,多得是啊!” 林燕听进去了,刚才赖着没走的骆俊杰也听进去了:既然华安市办的团购渠道最吃香,那么其他渠道未必不会成为别人的退而求其次。 没过两天,路楠就发现:整个市办的人,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等她从林燕嘴里打听出来怎么回事之后,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黄达方,关键时刻还挺有用。】 第208章 路楠已经把开年的工作任务布置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黄达方以小道消息激励众人,市办众人的工作态度变得端正起来,开始重视这次扫楼扫街了。 这并不代表路楠可以完全放手, 后续她当然还会抽查。在此之前, 路楠还得和章礼谈谈狮城和谐酒合同增量的事情。 没办法,总部不可能设立源川酒狮城办事处的, 那么本着哪儿签约哪儿对接的原则,这个中型经销商就被丢给路楠了。 括弧,据王兴龙说,上次回去参加年终总结会后在火锅店谈的事情, 陈骁那边还没彻底说服公司高层。所以现在为海外经销商提供服务依旧是做白工,销量不计入本城市, 城市经理和对接人只拿几千块钱的辛苦费而已。 其实章礼如果提出要求想要和谐酒品牌部专门对接的话, 源川那边大概率还是会答应的, 但是章礼这点脑子还是有的:他确实有点怵路楠这个女人工作时候过于强势的模样,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工作能力——要是换成源川总部的和谐酒品牌部,听说川省人都牛逼哄哄的,这种大酒企总部的人更是拽得很。他也没把握人家会怎么对待自己, 也许根本就不重视呢。 不得不说, 章礼能平安活到这么大,那点儿类似动物的直觉还是救他好几回, 譬如说使他免于被亲哥揍死、又譬如说在狮城开发市场的时候避开一些坑。 …… 腊月里见面的时候, 章礼本来是想拿捏一下路楠的,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着急。 章礼想:太过分了,我可是要付钱的客户哎!她不可能不搭理我的。 熬啊熬, 一直熬到听酒水子公司的范经理说源川华安市办的已经放假了, 他都没再见到路楠——哦, 倒是在除夕那天收到对方一条祝福信息。 看内容,章礼极度怀疑路楠是群发的,遂死皮赖脸磨着要看一下他哥的手机,最终被允许看五秒。 章礼飞速一确认:果然是群发!!!太没诚意了。 得知亲弟气愤不已原因,章祺喷出一口鼻息:大年三十,不打傻子。 “生意场上,重要的是发没发这条信息、什么时间段发的这条信息,至于内容?重要吗?”章祺淡淡丢下一句,“你以前给女同学写情书也是批发的,还用上了复印机,现在有什么立场挑剔别人的群发祝福短信?” 章礼竟无言以对。 熬到正月初八源川华安市办上班,亲眼看到路楠拎着礼物来拜访亲哥,章礼知道再不抓紧时间谈,他就得回狮城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他哥办公室拦截路楠:“路经理,不知道你今天忙不忙?有空和我聊聊狮城经销合同的事吗?” 路楠今天来本就是想顺便姜太公钓鱼的。果然,过了一个年,鱼儿也没长脑子。 她十分谦逊地笑着说:“小章总太客气了,你开口,我自然是有空的。”摆出一副愿意畅谈倾听的模样。 章礼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亲哥。 章祺视若无睹,径自倒了摆弄着茶具沏茶。去年他就说过,章礼在狮城的生意盈亏自负。 当时章礼赌着一口气,连审合同的律师都是去外面找的。但是在国外呆了半年,他已经稍微有点意识到金钱重要性,当即开口服软:“哥,你帮我参详一下呗?” 他哥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清茶,回了一句话:“要我帮你谈也行,我抽成毛利的三个点。” 他章祺的顾问费,这个价很合理。 章礼想了想,要是亲哥帮忙谈一次就要抽三个点,那他还不如自己谈呢。总归,就在亲哥办公室,哥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路楠坑他的。 这一点,确实又是章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路楠怎么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此类谈判最简单,因为经销区域在海外,便少了很多费用项目,直接在合同后面增加附件就行,谈的主要内容就是加多少。 章礼琢磨了一下,一边瞅他哥,一边说:“加……两百万吧。” 路楠花了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同章礼商谈合同增量之后的发货安排,万幸的是,出国之后的章礼好像也不那么草包了,路楠问他狮城的销售情况,他能回答个(不到)七七八八;路楠讲配送年份比例安排的时候,把语速放慢一点,他居然一遍就听懂啦。 两百万是一个很保守的数字,不过路楠的服务态度和面对章祺的时候是一样的,认真且专业。 章礼在商务场合中很少很少被这样郑重对待,一时间心里头还涌出一些豪情,仿佛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了。 事情谈完之后,路楠夸赞‘小章总考虑周全、行事稳妥’。 听完之后章礼还有点儿骄傲,丢给他哥一个得意的眼神。 …… 路楠出了四方建筑的大门,准备回住处办公——不就是在系统里替章礼下个单么,在市办坐着录入和在家躺着录入都一样啊,偷笑。 不过她才走到车边,就接到郑晶电话:“路经理,有你的快递,是生鲜类的。” 那这就不好放在市办过夜了,路楠也不知道是谁寄的、是什么东西,便说:“好,你先帮我签收,我一会儿就到。” 到了市办之后,看到一个箱规大约40*40*30cm的泡沫箱,路楠一看快递面单的发出地址和仇超群的名字,心里就有数了。 郑晶是替路楠签收的人,自然也看到了:“路经理在蓉城也有朋友啊?”她明明记得路经理是省内人。 路楠笑了笑:“也是咱们源川的人,挺有意思的一位前辈。” 郑晶没想太多,点点头:“那您拆,我先出去了。” 路楠用裁纸刀划开泡沫箱,看到里头有六袋真空包装的鸡爪子和四个冰袋。她撕掉快递面单,把鸡爪装进办公室内多余的物料袋子里,对郑晶说:“那我先走了。” 傍晚,路楠拍了一张照片:一碗咸肉萝卜汤、一份蒸鸡爪、一盘炒青菜。 先喝了几口汤,然后给阿婆打电话说自己今天切了咸肋条炖萝卜,十分美味,对阿婆吹了十分钟的彩虹屁,把老人家哄得乐呵呵的。 然后把照片发给黄女士,炫耀一下自己的厨艺。 黄女士很快回复了一句:‘青菜不错,鸡爪看着有点辣,少吃点。’ 路楠耸耸肩,又给陈骁发了个讯息:‘收到鸡爪,万分感谢。’ 对方的回复很快:‘买的是微辣,但一顿依旧不要贪多。’毕竟川省和岒江省对微辣的定义不太一样。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69节 路楠想了想,即便自己不说,陈骁之后也会从系统看到章礼追加的合同量——虽然人家现在是经典酒品牌部的副总,但是系统权限可不仅限于经典酒,于是,她还是以开心炫耀的语气回复:‘今日合同有增量,必须有美食犒劳。’ 陈骁对华安市几位经销商的情况都很了解,又或者是他马上就去系统查了华安市经销商们合同到期时间,不一会儿他有些不确定地问:‘狮城?’比对了一下,应该是那边了。 ‘嗯。’ ‘你先安心吃饭,稍后给我打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陈骁就等到了路楠的稍后。 “这么快?” 路楠说:“我想了想,骁哥你应该不介意我边吃饭边和你说话。” 确实不介意,只是担心对她来说不消化而已。但是电话已经接通,陈骁也就不打算那么矫情地说挂了让对方安心吃,这话太酸,他说不出口。 “介意什么,之前我们出外勤一直都是边吃边聊工作的。”陈骁说着,脑海里突然冒出在海临市副食品批发市场吃的那顿打死卖盐的中式快餐,进而想到当天他扮演的角色……这么回想起来,在海临市短短一年,竟然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对了,说到狮城的和谐酒合同增量。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路楠明知故问。 “不知道王兴龙有没有告诉你,我这边同和谐酒品牌部老总商量海临市试点的事情不太顺利。” “年前最后一次月会的时候,王经理倒是提了一嘴。”而后路楠也能猜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顺利。 就这么打个比方,陈骁现在的主张就好比是古代的变法,虽然暂时涉及的海外市场和金额不多,但是造成的影响却必然是巨大的。他一定会遭遇顽固派的抵抗,这种阻力大多来自西南派系的中高层里头。 路楠仔细想了想,上辈子她帮徐澄之出过货,但当时以及后来徐澄之采用的也并非是海外经销商的模式,更不要提章礼——这绝对是蝴蝶的翅膀。 路楠依稀记得,总部有一阵子确实想鼓励沿海城市签海外经销商,其结果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所以关于这方面,路楠能给陈骁的建议并不多,只是说:“或者,你可以考虑直接和董事长私下说?” 陈骁一下子明白过来,路楠的意思是说:有靠山要记得用,既然自己没私心,那还怕什么?直接走后门就是了。 第209章 电话那头的陈骁沉吟了一会儿。 他回国之后, 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只是淡淡而已。不论是他先前执意要去地方市场、还是顺水推舟回到总部,父亲那边总是回以一句:“你考虑清楚就好。” 既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那么徐文涛去海临市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说起来也好笑, 他自认为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 但是面对多年不见的父亲,心里却仍然有几分无法克制的怨怼。 哪怕明知道父母之间的事他无权置喙。 陈骁也钻过牛角尖, 甚至于他现在的状态也非全然是理性客观的。 只是比起旁人的劝说,他更愿意听路楠说的。 这倒不是因为爱屋及乌,而是他觉得,路楠与他在某一程度上能够感同身受。 而且路楠说话更有趣。 陈骁知道路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但是对于要不要这样做, 他心里头始终有一点犹豫。 一来是因为他那有些可笑的自尊心,觉得这样仿佛成了自己先低头——虽然低不低头的更像是孩子赌气; 二来是担心说了之后父亲也持反对态度, 那才是一票被否,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这才是他最害怕的情况。 海外经销权这几个字, 代表的又岂止是海外而已。 前年、去年,他也一直在考虑开拓海外市场的可行性,但是…… “我会找时间与他谈谈看。”陈骁最终还是下了这个决心。 路楠并不知道他的权衡与担忧,但是作为已知既定结果的未来人, 她猜测, 董事长既然后来能放权给陈骁,那么应该从头到尾对他这个儿子都是颇为看重的……吧? 只可惜前世这两年, 她的精力都在和张飞斗智斗勇呢, 根本不知道总部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够格知道。 后来听说的,也只是片面的消息。 “试试吧, 反正试错成本也不高。”路楠笑着说, “真的谈成了, 我倒是赶不上这一趟,没准以后可以呢?” 陈骁知道,路楠说的绝非无的放矢,乌城从事外贸行业的商人众多,以路楠的能力,能挖掘出第一个、难道还找不出第二三四个? 他也笑了:“那么现在,于公于私我都要劝你先放缓脚步。” 路楠点头:“是的,我知道重中之重是维护好现在的经销商。毕竟竞品公司和其他酒水公司还在虎视眈眈呢。”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需要加油。我努力说服董事长、你努力维护客情。”陈骁的心情轻快了许多,他略带不舍地同路楠道别。 挂断电话之后,陈骁想了想,从通讯录里找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喂,仇哥,后天来不来蓉城?” 他们约在球场见,四周空旷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仇超群虚长几岁,体力有点跟不上,后来几乎被完虐。他跑到场外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用毛巾盖着脸,双手投降状:“牲口啊你,尊老都不懂?我不来了!” 陈骁摇头取笑:“仇哥这几年疏于运动啊。” “主要是年纪大了,体能跟不上趟。”仇超群稍微缓过劲儿一点,伸手拧了一瓶运动饮料,“怎么,还端着架子呢?我那俩哥们可是催我好几次了,人家是捧着钱找我的,多好的机会啊。” 仇超群说的,自然是陈骁迟迟不愿意去找董事长说海外经销权的事。 没错了,年初的时候老仇就对陈骁说:“和谐酒的老总是个死脑筋,已经被经销商一塌糊涂、价格几近倒挂的国内市场弄得没脾气,他现在就是舍不得退下来,又不想再出什么大变故,总之找他真没什么用。你不如直接去找你老汉儿说。” 陈骁倔啊,就是死磕和谐酒品牌部高层那几位,年前年后加起来最少花了十天时间。 要仇超群说,沈希尧(陈骁原名)这个小子,从小就太端着了,还是一个死脑筋。 别人家的孩子想要吃什么、玩什么,都是撒泼打滚要的。他呢就只是在路过橱窗的时候目光多停留一会儿或者脚步放慢一点,大人自然而然就问他是不是想要。每到这时候,这小子就腼腆地抿嘴笑:“不要,我就是有点好奇。”大人要买给他,他只总是坚持说不要。 今天,仇超群是忍不住了:“时间宝贵,一寸光阴一寸金,他们俩加起来要签一千万的和谐酒,这可是和谐酒不是经典酒嗷。如果谈成了,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我真不明白你和自家老汉儿有什么好斗气的……” “我打算晚上回去吃饭,待会儿坐你的车。”陈骁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突然开口。 仇超群刚准备长篇大论呢,就被堵回去了,他愣了一下接着哈哈一笑:“你想通了是不?我就说嘛,父子哪有隔夜仇!” 陈骁摇头:“我和我父亲之前,不是仇恨,只是……太生疏了。”生疏淡漠,除了血缘关系,半分亲昵也没有。 他又叮嘱了一句:“你就说是半路遇到我,硬是把我拉回去的。” 仇超群啧啧地摇头:“你可真是……行吧,我就帮你这一回。” 陈骁回他父亲所住的别墅区,不仅他的爷爷奶奶十分高兴,就是董事长本人也颇为意外。陈骁的奶奶要留仇超群吃饭,他一溜烟地跑了:“婆婆我就不留唠,我老汉儿在家里等我。” 吃饭的时候,沈董问:“怎么今天想到回来?” 刚问完就被他妈妈瞪了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这里是尧尧(陈骁,原名沈希尧,小名尧尧)的家,他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陈骁冲奶奶抱歉笑笑:“奶奶,前几天才回来,我妈让我给您二位带了点东西。不过今天坐的是仇哥的车,东西没带上,恐怕得下次再拿过来。” “没事没事。那就过几天再拿来。”奶奶高兴得很,“元宵节拿来,我们一家子一起过元宵。好不好?” “好。”去年也是如此,过年的时候在国外,元宵则是陪两位老人过的。 两个多小时后,陈骁离开。 奶奶端了一盘切好的雪莲果:“吃吧,降血糖、降血脂的。” “妈,这东西吃着没味儿啊。”沈董事长皱眉。 奶奶横眉怒目:“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没点儿数?” 沈董事长无奈叉起水果。 “对了,尧尧让你办的事,你答应了吗?”奶奶问。 沈董事长斟酌着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还事关海外市场。公司里头本来对此就有不同的看法,他这么做,太冒进了。” 奶奶冷笑一声:“哼。那就是没答应?” 对着亲妈,沈董事长没法子摆谱,无奈解释:“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 “那你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尧尧,他就能少很多麻烦。”奶奶对源川内部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沈董事长叹了一口气:“让我再想想。” “今晚就想清楚,别让尧尧等着。哦,你要记得把这一盘都吃完。”奶奶出书房前叮嘱了一句。 …… 元宵之后,章礼又飞往狮城去了,同行的还有他的手下。 当然,以他的规格,路楠无需去送行,只不过林燕恰好当天去四方建筑送物料,和酒水子公司的范经理聊了一会儿天,回来和路楠说起,路楠才知道章礼是今天走的。 林燕对路楠讲:“我听说,刘阳去年拿了这个数的奖金。” 一边说,一边比划——人民币十多万!据说他们在狮城的工资是按照当地收入水平结算的,汇率一换,也是不少钱。 “羡慕啊?”路楠抬眼问。 “那倒没有。”林燕真的一点儿也不羡慕,虽然刘阳只去了半年就有十多万的奖金,但是狮城多远啊,听说那边物价高、开支也大,还是自己这样在华安市这样稳当。她就是好奇:“刘阳……不觉得尴尬吗?” “嗯……应该不觉得。”路楠想了想,说,“可能再过几年你就理解了?” 对刘阳来说,失(去一份赚钱的事)业当然比(有补偿地)被分手要严重多了。 至今没谈过一次恋爱的林燕确实不懂,她只是觉得这个八卦不方便同菲菲分享:毕竟同事之间薪资和奖金是要保密的,一说刘阳的奖金,多多少少会涉及她们去年的奖金金额。林燕知道,整个华安市不可能有团购业务主管比自己拿得还多了,甚至可能连省级的李经理都没有这个金额。正是因为菲菲和自己是老乡、同学加同事,情谊深厚,才更不好谈这些。不仅违规,还很有炫耀的意思。 说完开胃小八卦之后,林燕问路楠:“路经理,你说,我如果想在华安市买房,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路楠记得林燕刚来华安市的时候,就说过她很喜欢岒江省。 前年的时候路楠就认真地和飞翔的大客户经理孟露丝、大学同学游霞飞等人说过,让她们早点在海临市买房。当然去年她太忙了,也没问她们到底下手了没。现在下属这么问,路楠是很赞同的。 但是才听了开头,不适合盲目给意见,路楠“嗯?”了一声,让林燕继续说。 林燕有些纠结:“去年您说的话很有道理,我都记在心里。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万一我以后调动离开华安市,继续供着这边的房子会不会不太方便?”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我觉得不是什么问题。”路楠给林燕分析,“真要调走了,出租或者转卖都行。如果要买,我建议你买在乌城,那边的增值空间更大一些。不过这是大事,你还是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真的确定要买,可以找我帮你参详一下。” 林燕用力点点头:“谢谢路经理。”路经理这么说,她心里就更有底了。 接着,她又礼貌地、小声地询问:“路经理今年打算买房吗?我就是问问,如果您不想说也没事的。” 路楠笑了笑:“我暂时先不买。”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0节 第210章 路楠对去年的年终奖另有安排, 在派上大用场之前,她身边留了几万块应急,其他的钱一股脑地丢进股市只是因为——省心。 托老股民大舅舅的福, 路楠还记得明年有妖股, 但是今年么,她是真不记得有哪一只暴涨的股票了。 路楠告诉自己:我能记得两三支妖股已经是开了大挂了, 要知足。 不过,譬如国酒的股票,倒是可以闭着眼睛买。 买生不如买熟,除了国酒之外, 她还买了令扬的股票,以及近一两年没有、也在短时内不会爆出负面新闻的酒企业——只可惜颐酒还没上市, 不然买它也必定是稳赚不赔的。 买完之后, 路楠就不去操心这个了, 只要时不时看一眼涨幅就好。 至于眼前,还是得先守好自己的‘战场’。 手下人被路楠派出去扫楼扫街,她自己要做的,则是趁这个时间再巩固一下和经销商们的关系。 其实到现如今, 华安市办合同量最大的四方建筑反而是板上钉钉、必定续约的那一个了——他们去年投了那么多钱搞活动, 要是今年六月不续约,就等于白白把做起来的市场让给别人!当然, 对方是‘煮熟的鸭子不会飞’, 也并不代表路楠就可以忽视他们了。 大章总是一位十分务实的人,范经理的配合度也很高,四方建筑酒水子公司堪称优质经销商。正是因为这样, 路楠更是一再和林燕强调, 必须时刻注意他们的费用使用情况, 在每一季度费用不能超支的基础上,尽量给他们倾斜一些以品鉴酒和小酒为主的物料资源,而少配日杂用品物料。 还有一位八九不离十的当属爱珍酒业,田爱珍花了三十多万的现金在俞导的电影《朱金漆》中做了植入,现在电影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剪辑等后期制作,之后还有宣传、发行等等工作,据秦妍说《朱金漆》的上映时间大概会在六月初。届时,田爱珍早已经完成本年度续约合同。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六月初是电影市场的淡季,这部半纪录半叙事的电影到底能不能如前世一般成为淡季黑马呢?路楠对此是不太担心的,不过她依旧叮嘱对接的田爱珍餐饮渠道的市办业务员冯熠,餐饮店服务员那边盒盖核销必须按照公司流程来,严禁出现核销‘张冠李戴’的情况。 流通渠道的几家经销商经过去年旺销一年之后,今年对源川信心大增,几个批发档口的老板甚至主动联系路楠表示要提前续约。 路楠装作没有看见李斌自告奋勇的动作,她鼓励且提点了李子恒和钱鑫几句,聪明如李子恒直接表示服从路经理的安排,然后屁颠颠去和花泉的经销商谈回款和提议增量。花泉的流通经销商是去年九月才签的,一共70万的合同量,过年期间备货不足,老板很是懊悔,现在是趁热打铁让其回款补货的好时机,李子恒对此很有信心;至于钱鑫,现在的他和前年初见简直判若两人,他接下路经理让他独自去和市区流通经销商谈续约的任务,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一年铺垫,终于‘策反’李斌手下,路楠满意地点点头,流通渠道上的人你追我赶,她只要做一个无情的签字人就行。 名烟酒渠道的洪立军虽然发家路子野,但倒是很有契约精神、黄达方和马店长的客情关系又维护得极好,路楠觉得今年甚至可以和名酒世家谈一谈增加一点合同量的事。 【或者干脆赌一把,三月份之前我先不去游说洪立军,黄达方说了老马店长处得到的消息,名酒世家今年应该会慢下开分店的脚步,和我们续约也极可能是维持原金额,这对洪立军来说,是一个保守的数字,他的实际潜力远不止于此。其实我还真是有点儿好奇,等到电影上映之后,这位洪总心里头会有多后悔……】路楠忖度,这样做虽然稍稍有点风险,比如洪立军终于还是被十分执着的吴克诚打动,在电影上映之前签了令扬的二批商或者分销商之类的——毕竟没有国酒的底气,这种竞品分销商资格源川是不禁的。 但是,只要《朱金漆》有前世2/3的效果,路楠保证,洪立军会追加合同金额,立刻马上地那种。 这样操作,有先抑后扬的效果,更加有利于在洪立军心中建立源川的品牌价值和品牌形象。 唯一有些棘手的,就是宏图酒业。 宏图酒业。路楠在工作笔记上写了五大销售渠道,又加上去年和今年的时间。 宏图酒业是华安市白酒行业传统型经销商的典型代表。 前年,宏图酒业的合同量为400万,签的是全市区全渠道,实际回320万,其中团购50万,餐饮70万,商超40万,流通60万,名烟酒100万,出货分布比较平均,回款率达到80%。评估为普通优质经销商。 去年,四方建筑和名酒世家强势崛起挤压宏图酒业团购和名烟酒的业务空间、从宏图酒业拆分出去的爱珍酒业专攻餐饮,导致去年年末,非全渠道的宏图酒业300万合同量只完成了180万的回款,回款率只有60%。评估为衰退型经销商。 如果华安市还是在刘经理手里,哪怕宏图酒业大不如前,但是有近200万的回款,源川市办的人也会供着他们。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路楠正在考虑,如果韩建新今年依旧坚持要报三百万的合同量,她该怎么说服对方放弃中型经销商的名头将合同金额降到合理数值呢——在不伤了韩建新面子的前提下? 路楠想:韩立新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面子’吧。但就他现在的实力,年经销两百万已经是勉强了,我绝不能因为要顾全他的面子,而让实打实回款的洪立军和田爱珍心生不满。 毕竟华安市做酒水的圈子就只有这么点大,去年宏图酒业和爱珍酒业到底哪家出货更多,大家心里都有数。 【作为源川酒华安市办的城市经理,我不能做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事,更不能在经销商没有犯错的前提下贸然提出终止合作。但如果经销商方主动提出,那么好聚好散也不是不行……】 路楠如是想着。 …… 如果说整个市办谁最听路楠的话,那当然是林燕;如果要问谁最了解路楠,那无疑是黄达方。 这日晨会后,路楠说:“黄主管,来我办公室一下。” 黄达方回忆了一下:嗯,我最近都在扫楼扫街,没来得及偷懒。 遂他十分放心地进去。 进了办公室之后,黄达方好奇地问:“路经理,你找我啥事呢?” “是这样,名酒世家和宏图酒业都是主营名烟酒渠道的,且都马上就要到续约时间了,你说说你的想法。”路楠问。 老黄对这两家的看法和路楠所想差不多,但是对于后者,他特意提了一句:“韩总对我们去年从第三季度开始就精简他费用的行为很不满,第四季度的时候对方配合度也不高,我跟小胡去催回款的时候,韩总还有点儿威胁的意思,大概就是说如果不选源川酒,他还有很多品牌可以选。” 路楠点头:果然和我预料得差不多。 前几天她本人去做客情维护的时候,韩建新倒是没敢对她放这话,但是话里话外抱怨的意思也有不少。 “你觉得,如果宏图酒业退出,你和胡悦庆可以帮洪总、田总抢占多少市场?” 老黄无愧于‘最了解路经理’、‘路经理座下第一狗腿’的称号,听到这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认真地开始盘算:“宏图酒业现在是一年不如一年,我先前还和小胡说,可能他们今年180万的回款都悬。果然英雄所见略同,路经理你也这么不看好他们。”黄达方这是吹捧了路楠,也夸了自己。 虽然宏图酒业也做名烟酒渠道,销售和回款都给老黄记年终奖提点,但是他们家前年和去年(尤其是去年)就都属于回款少屁事多——黄达方语:我上班又不是只为了赚钱,我是为了有个正当工作挂社保,顺便赚钱的。 想到去年年底在宏图酒业吃的闭门羹,本地偷懒专业户也有点不想忍了,他又激动地搓搓手:“没想到啊,咱们华安市办也有一天要启动经销商优胜劣汰制度了。路经理,您可真是这个!”大拇指,黄达方比过无数次了。 “好了,马屁收一收。”路楠正色道:“你先好好思考一下我刚才问的问题。” 第211章 经销商优胜劣汰制度。 顾名思义, 就是源川酒厂家对经销商进行过综合评估之后,建议经销商从中型转为小型,又或者从小型转为其他经销商的分销商, 如是后者, 即代表该经销商失去了酒企的经销权。 早先就提过,厂家和经销商是双向选择的关系。 但事实上在地方市场中, 出钱的经销商在主动权和话语权方面天然更占优势——国酒除外,那是经销商们捧着钱都不一定能拿到白瓷系列经销权的牛逼存在;酒厂所在省市除外,因为该品牌在当地有十分强的品牌力。 当然之前全国各地,源川主动与经销商提出终止合作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一般都是基于经销商违反合同条例, 犯了窜货、低价倾销等问题而导致的,少部分是因为当地城市经理和经销商的人有不愉快导致的——前几年城市经理中70%以上是川省人, 省级总经理中也绝大部分是川省人, 脾气就是一个字:拽。可参考向云峰和王兴龙, 硬生生把格林贸易得罪完。 所以路楠的这个想法,在黄达方看来岂止是拽,简直是拽到爆。 黄达方想,这是多么扬眉吐气啊, 也有轮到我们华安市办对经销商挑挑拣拣的一天。小胡之前偷偷说, 宏图酒业的韩总曾经见我们路经理年轻,想要欺她不懂市场呢。正如那句话说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路楠一看老黄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在想什么, 她咳嗽一声:“黄主管,我没那么小肚鸡肠。咱们就事论事。” “嗯嗯。”黄达方连连点头,回答刚才的问题, “宏图酒业去年出货渠道是团购、商超、名烟酒, 三个渠道出货量依次递减。路经理你需要我报一下每个渠道的出货金额吗?”他觉得自己这是白问了。 路楠摇摇头, 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工作笔记本:“不用,我都记得。” “哦,好。”黄达方接着往下说,“团购渠道出货比例确实最大,但其实我打听过了,有很大一部分是韩总赠出去的,实际卖出去的并没有那么多。” 路楠点头,给人送礼的时候烟酒不分家,韩建新这么做,有好也有不好的地方。 他赠给当地身份地位高、有影响力的人,对于源川酒无疑是有好处的。 但是这其中,不可能百分百是给影响力人群赠酒,肯定有过半部分是实际需要购酒的团购客户,这样的话,韩建新的行为从明面上看没有乱市场价格、贴的是他自己的钱,但深究下去,也会让从其他团购渠道购货的客户心理不舒服。 不过这是韩建新第四季度才开始的行为,年底送礼的地方本来就多,他做酒水多年其中门道都很清楚,源川的人就算要说他扰乱市场价格都没有证据。除非花大力气去将上下游证据链全部找齐。 【但为了不到二十万的货,没有大费周章的必要。】 路楠没打算追究。 黄达方也晓得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于是他接着说:“名烟酒渠道是宏图酒业出货最少的渠道,如果终止合作,对我们的影响不大。就是商超渠道稍微麻烦一点,毕竟进大型卖场的费不低的、而且几大卖场之前都是宏图酒业供货的。” “路经理,要么我去问问马店长,洪总那边有没有意向连商超起做了?”黄达方问。 路楠摇摇头,洪立军的性格刚愎自用,要做什么、不做什么,一向都是按照他的想法来的。市办这边越是劝他,越容易起到反效果,所以名酒世家不是合适的备选。 她问:“找谁接手不是问题。黄主管,你和爱珍酒业的业务都还熟悉么?” 黄达方是本地人,田爱珍也是本地人,并且田爱珍请的销售大多都是本地人。 路楠说的虽然是疑问句,却有七八分的把握。她猜,虽然田爱珍没做名烟酒渠道,但宏图酒业是做名烟酒的呀。她一定会想办法和黄达方有些交情——从厂家人员处打听宏图酒业经营情况,多聪明!这就是田爱珍。 对着路经理没什么好瞒的,黄达方嘿嘿一笑:“算认识,还一起吃过几次饭。”他解释一句:“就路边的排档。”绝对不贵,一顿撑死一百块钱。 路楠看了他一眼:“行,这方面我还是相信你有分寸的。那你想办法传个消息,分别让韩建新和田爱珍知道,就说我们市办去年对宏图酒业的回款不太满意,打算建议韩总今年签两百万的合同。” 这是真话,八分真。 根据这一年多的接触,路楠深知韩建新是好面子的人,而田爱珍对能够打击韩建新面子的行为是很热衷的。 假如双方都知道这个消息,那么宏图酒业肯定会咬死了三百万,再加上市办不让步,续约大概率是续不成的。 【我这样想尽办法要撇掉一个不够优质的经销商,被王兴龙知道,大概又要酸了。】路楠无奈地想。 黄达方办这种事情果然靠谱,没过多久,听到消息的田爱珍就来找路楠:“路楠,我听说,韩建新今年连和源川签中型的资格都没有了?” 场面话当然还是要说的,路楠笑了笑,说得很官方:“当然不是,我们市办还是很希望韩总续约的,只是一个合理的合同金额对厂家和经销商来说都很重要。” “哈!”田爱珍干脆地笑了一声,略带一点嘲讽的意思,“那你是不知道韩建新那个人,他肯定觉得你不给他面子,恐怕会恼羞成怒,进而和你们提终止合作。” 田爱珍说这话,是提醒也是试探。 没想到,这位路楠路经理听完之后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淡笑着说:“如果这样,那我只能深表遗憾了。”这语气和所说内容并不怎么符合。 田爱珍愣了一下,转而就改了口风:“也是,有多大本事就端多大的碗。他去年卖的怎么样,别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她不动声色地说:“路楠,那你说……我今年打算增加合同量,怎么样?” “田姐去年稳扎稳打,今年确实可以更上一层楼。”路楠对此是持赞同态度的,不过也没过于热情地推销,她只是分析了一下,“今年市办的经销商在续约的时候基本都增加了合同量,田姐你主要做餐饮,去年是个什么销售趋势你也看到了,除了进驻更多的餐饮终端店之外,年底我们的人和经销商的人一起下沉市场,和多个街道社区谈成聚餐用酒。今年有了经验,上半年的清明、端午等传统节日,也会有相应活动。”华安市人在过这些节日的时候规矩多,往往都要在本社区祠堂吃一顿的,这是以市办的房东阿姨为牵线搭桥人开展的活动,路楠主要交给餐饮渠道冯熠去办的,成效还不错。 这个促销活动,田爱珍是尝到甜头的。 她想了想,咬咬牙说:“路经理,我打算续三百万。” 路楠点头:“我觉得很合理,且很有信心帮助田姐超额完成。” 田爱珍听到路楠这么说,顿时觉得自己肯定又押对宝了:从去年想要和韩建新争夺经销权开始,之后陆陆续续还发生了很多事,路楠给她的几点建议全部都行之有效。 此时的田爱珍对路楠把握市场、分析市场的能力已然是十分信服。 要说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自己的合同量还不够大,不能让路楠专门一对一地为自己服务。当然,千万级经销商四方建筑也没有这个资格,这让田爱珍心里觉得平衡了一些。 三百万,是源川中型经销商的入门资格,是韩建新去年的合同量,是他今年想继续维持‘面子’的虚假金额,但是他和路楠几次谈判未果;他前妻却抢先一步签成功签约三百万,还对外放话宏图酒业这两年白酒业务不行,表露出想要从那边挖人的意思。 韩建新听说之后,冷笑几声,做出一个本就在犹豫中的决定。他拨通了路楠的电话,颇为遗憾地说:“抱歉啊路经理,我公司今年的经营重心要往黄酒和红酒上转移,恐怕不能和贵公司续约了。” 路楠礼貌性地挽留了一下,见对方态度坚决,也只能真诚地道:“韩总之后想要调货之类,都是没有问题的。那我就祝韩总的事业蒸蒸日上。”毕竟没了经销权不代表从此不卖白酒,只是再不要每次几十万几十万地回款了,当然对应的也拿不到出厂价了。 此事落幕,韩建新的怒火主要集中在前妻身上,和源川这边也算是好聚好散。 …… 二月底,路楠去海临市开月会,和吴川汇报工作的时候必然要讲一讲宏图酒业不续约的原因——当然,她不会说自己在促成这件事之中出的力气。 吴川还觉得有些惋惜,但是他也知道宏图酒业和爱珍酒业之前的恩怨情仇,甚至还有点儿能够理解韩建新的心情。基于此,吴川完全没有责怪路楠的意思,只是对路楠说:“那路经理还是要多注意,宏图酒业原本的市场份额不能被竞品公司抢走哦。” 路楠点头:“吴总放心。”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1节 其余城市经理? 一年前,他们看在路楠‘白酒两斤半、啤酒随便灌’的名头上都不敢明着看路楠的笑话。 现在,在座的城市经理甚至随便挑出俩,去年的年回款金额加起来都抵不上人家一个华安市,有什么资格去笑人家放弃了‘区区两百万’的合同? 会后,自认为比较了解路楠的王兴龙假意酸溜溜地说:“我就不同情你了啊。”毕竟论合同量和回款我比你惨多了,再说,这到底是谁想终止合作还说不准呢。 路楠毫不在意,笑着说:“我看王经理印堂发红,将有好事发生。到时候,这一两百万的小经销商,您恐怕要看不上了。” 王兴龙眼睛一亮,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四五十天,他还以为陈骁那次说的事不成了呢。 他一改刚才的怪模样,围着路楠转了一圈:“骁哥那边有消息了?” 主要是他没胆子去催陈骁,只好和路楠打听了——啊,我真嘴欠,刚才为什么要说酸话呢!!! 第212章 陈骁其实最近和路楠聊天的时候没有特意说过这事的进度, 但是从他无意中提及两次回去吃饭的情况来看,董事长那边应该是松口答应支持他挑一二试点。 路楠心里清楚:海临市是第一个签了海外经销权的城市,又有临近港口的便利性, 十有八九就是这里了。 她说了一句‘应该最近就有消息’这样一句并不十分确凿的话, 却让王兴龙乐得一蹦三尺高——这可是路楠哎,那个签成一千万经销合同之前半点蛛丝马迹都不外露的人。她说话一贯都十分注意措辞, 既然她现在这么说,那自己就真的可以安心等好消息吧。 王兴龙和路楠说话的声音小,又没有挑明了话题,还有几个正在收拾会议室桌子上东西的城市经理即便是好奇, 也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同在现场的唐经理想了想,路楠以前是海临市办的, 现在做出这样的成绩, 也不知道老王心里头什么滋味:为她骄傲?还是会感到嫉妒? 毕竟现在的路楠可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是整个省办、整个华东大区最出名的人物,去年年终总结会她获得优秀员工的称号,可是华东大区的独一份。 老唐一边想,一边偷偷瞄了张飞一眼:至于这一位, 充分诠释什么叫做‘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去年吹嘘了九百万的合同, 到现在也没瞧见影子,他刚才又一副很积极主动的样子, 申请去今年的糖酒春交会, 其实连吴川都不乐意搭理他了,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愿意去的人,估计吴川都不愿意点他吧。我就倒霉了, 为啥那时候要抬头?和吴川对上了眼神, 直接被点名……也不知道回头能不能问路经理要一份去年的观后小结参考一下。 被老唐惦记小结报告的路楠中午依旧和莎莎约了顿饭, 毕竟朋友之前的情感也是需要维系的嘛。然后下午去cbd坐了坐,顺便给黄女士和她的职员送去了下午茶套餐。 现在,黄丽女士看到几块小甜品和几杯咖啡就要七八十或者上百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么肉疼了,她甚至开始接受咖啡的口感,而不像是之前那样觉得又酸又苦还不如速溶。 路楠小声调侃黄总变得更洋气,被黄女士不怎么有杀伤力地瞪了一眼。 因为晚上还要聚餐,路楠四点不到就走了,离开时,心里十分满意:这代表黄女士的消费观和饮食习惯也逐渐发生了改变,这一切变化都是正向的。 月会晚上的聚餐是惯例,此期间没什么特意值得说的事情,反正没人敢‘找死’。 第二天上午,路楠正在陪黄女士逛街,便接到章祺的电话。 “章总?今天吗?”路楠看了看手表,“但是抱歉章总,我人在外地,大概得傍晚才能到华安。” 听章祺的语气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路楠十分理直气壮表示自己今天不在!最好是明天再约! 【星期天呢!生产队的牛都能休息吧!】 电话那头的章祺不在意地说:“没事,那就干脆约傍晚吧。五点?或者六点?” “五点可以。”现在才上午九点,她还能够按照原计划和黄女士一起逛个街,买买衣服,一起吃个中饭再返程。 等对方挂了电话,路楠一回头,就看到黄女士一副‘我没偷听是手机漏音’的表情,她动了动嘴:“客户星期天还找你?” “哎呦我的妈妈呀,做销售的哪有星期天,只要客户找,每天都是工作日。就像哪怕徐澄之尽量考虑时差了,但有时候找你谈采购事宜,不也是大早上?更不要提你后来那些老外客户,找你的时候根本不管咱们国内现在几点的吧?” 确实如此,外贸逐渐上正轨的黄女士经常晚上十一二点收到客户的信息,她叹了口气:“算了,管不了你。” 之前女儿拿着业务员的工资就敢去炒股、买房、买车、贷款,主意大得很。现在收入激增,她就更管不了女儿了——因为远离旧的生活环境、心态逐渐平和的黄女士不得不承认,女儿是十分能干的,比自己强。 就像前年,拿的还是四五万块钱的年终奖,去年年底就翻了最起码二十倍吧? 黄女士只知道女儿年终奖肯定破百万,具体数额没问、也有点不好意思问,反正骄傲是有的,也有点受挫。 路楠一挽黄女士的手:“逛街逛街,华安市的衣服确实没有海临市的好看,我要买好几套回去!” 游霞飞现在已经不在luna门店了,不过路楠还是很喜欢这家店现在的风格。 黄女士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她也蛮认可,说:“这里的衣服适合你们年轻女孩子上班穿穿。”正式但又不死板。 现在的春装属于新款,优惠力度要稍小一些,不过路楠的卡是游霞飞帮着开的,能拿到最低折扣,也会多得一些丝巾、腰带之类的配饰。路楠搭配了三四套,每一套穿出来都很好看,最后付款的人是黄丽女士,这让黄女士刚才因为想到女儿百万奖金而有些许受挫的自尊心又回来了。 路楠想:这个办法果然还是百试百灵。 而后去了成熟风的女装店,黄女士没忍住,在女儿的撺掇下也买了两套衣服,买完有点后悔,价格高。 路楠笑嘻嘻地说:“我们都有新衣服,老弟没有也太惨了,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他买两套,老妈你下次回家的时候给他带过去。” 小男生的衣服不追求名牌也不用多少钱,黄女士就没抢着和女儿付款了。 等吃过中饭,黄女士就把路楠赶去午睡,她性子是很急的,不到两点就开始赶人:“现在天还是黑得早,睡醒了就早点走吧,不然让你客户等你就不好了。” 路楠知道自己要是不照办,黄女士能够以五分钟一次的频率重复以上的话。 于是她老老实实说:“行,那我就出发了。老妈拜拜~” “拜拜。”黄女士不由自主地跟着女儿脱口而出洋气的道别语,然后叮嘱一句,“高速开慢点,到了发个信息。” 路楠点头。 “晚上不喝酒的吧?”临别前,黄女士还十分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不喝不喝,客户约我茶楼见呢。” “嗯,行,你走吧。” …… 傍晚四点五十,道一茶室。 路楠到的时候章祺已经在了,根据包厢内的暖气和桌上尚未清理干净的痕迹来看,在她到来之前,已经走了一批人。 【所以这位大章总真的很喜欢在道一茶室谈工作。】 “路经理,坐。”章祺对正在收拾茶桌的服务员说,“再加一壶熟普洱。” 路楠礼貌地笑笑:“章总今天约我是想谈什么呢?” “我听说,宏图酒业和你们终止合作了?” 这没什么好瞒的,过一阵子整个华安市白酒行业都会知道,路楠点头。 章祺见对方根本不因这个话题有任何负面情绪,便笑了笑说:“宏图酒业贪多嚼不烂,不如专心做黄酒。只是韩总这么一抽身,路经理这边会不会有些为难?”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来雪中送炭的。】 但是路楠并不觉得天上回掉馅饼,只是以退为进地说:“确实有一点点。” “我们四方建筑和源川合作两年了,期间颇为愉快,听闻韩总的决定之后,我就在想,倒不如顺手帮路经理一个小忙,我这边的合同量再增加一两百万也是没关系的。”章祺动了动手腕的表带,不疾不徐地说。 路楠垂眼,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有些意动。 几秒钟后,她抬眼笑着说:“十分感激章总的好意,可是生意毕竟是生意。我们公司同经销商签订合同的时候,都会充分考虑当地市场行情与经销商自身实力,希望将当地市场做旺的同时,经销商也能获得丰厚的回报。故而,我不太赞同您刚才的说法——您要增加合同量,当然得是以创造更多的利润为前提,而不是以帮我一把为目的。不是吗?” 章祺无奈摇摇头:“路经理可真是……” “好吧,原本我确实打算卖路经理你一个好。但你说的也有道理,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章祺轻啜一口铁观音,“那么以路经理分析,我们公司有没有增加合同量的必要呢?” 路楠反问:“章总对其他销售渠道感兴趣吗?”为了避免章祺不知,她特意讲了讲其他渠道的销售方式。 章祺听完,微微皱眉:投入时间多、需要更多人力物力、且……高端酒卖不动。 他从商开始,出入手的金额就没有小数字。 早就料到这个情况的路楠说:“那我不建议您增量。” 章祺状似有些遗憾。 稍坐了一会儿,吃了些茶点,路楠便和章祺道别。 出了道一茶室,路楠在想,章祺今天说这番话的原因是什么呢? 思来想去,第一个,估计他是想报答自己去年提出让章礼去狮城做经销商的建议——毕竟章礼这次回来虽说不上洗心革面,但也算是脱胎换骨了。据说为了节省开支,飞走的时候坐的都不是头等舱; 至于第二个原因——应该我的个人能力出众,这位大章总是想对我进行投资。 不能怪她太自恋,因为这是不容否认的客观事实。 …… 不几日,宏图酒业和源川酒终止合作的事情果然传开,叫诸如令扬酒公司吴克诚等人诧异的是,源川华安市办的人半点都不着急,还转头就签了五家流通酒的经销商,哪怕一家签五十万,合计也达二百五十万!何况总有更‘敢’一点的批发部老板,签的是七八十万的合同。 至此,华安市大市范围所有县市恰好每一地有两家流通经销商,路楠对华安市流通渠道的布局全部完成。 流通渠道的李斌、李子恒、钱鑫分别以对接2家、4家、4家的数量,荣登华安市办最忙碌渠道榜首。 主管李斌有些不服气,但手下两人都以路楠马首是瞻,又有黄达方劝说:“咱们是渠道上的业务主管,管好整个渠道就行了,老李你就是傻,再多管两家?三家?累得要死,能多多少钱?有这功夫,还不如督促手下人完成年度计划、冲刺跨越任务呢。你看路经理,咱市办事多吧?人家就会抓大放小,也没耽误整个市办做出业绩,你不服气不行!” 李斌:很有道理,但我竟然被黄达方教育了…… 黄达方才不干深藏功与名的事,转头他就和路楠邀功:“路经理你放心,老李那个死脑筋就交给我开导了!” 随后的时间,源川酒华安市办喜讯连连,先是爱珍酒业顺利谈下市内大型商超进驻合同、后是名酒世家续约金额为四百万(果然是洪立军主动提的)、五月初的时候秦妍通知投资人和赞助商《朱金漆》定档6月2日。 路楠回忆了一下,是老时间——因为这个日期在江南某地方言里头委实有点好笑。 不过目前觉得好笑的只有路楠一人而已。 秦妍已经尽力了,五一的黄金周争取不到、暑期档又有好几部进口大片,思来想去只能安排在端午之前和几部儿童电影‘厮杀’。特别要提一句端午虽然现在也是法定节假日,却仿佛中邪一般,往前连续三年在此期间上映的电影年年都扑成一堆。 向北安慰老俞:“没事,你这是以毒攻毒。” 到底是谁毒?老俞表示:我真的没有被安慰到。 秦妍伸手给向北一巴掌:“行了,你别刺激他了。” 她转头对老俞说:“我知道你和向北都尽力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她早就想好了,这次一定要把《朱金漆》送去电影节参赛! 第213章 《朱金漆》剧组开拍之前因为新增了章祺个人投的二百万和爱珍酒业的赞助费三十多万, 所以在拍摄和后期方面都稍微宽裕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幸好,这部片子没什么大腕儿, 片酬部分反倒是占支出比例中最少的。要不然, 总计不到一千五百万的的预算还不够请一个一线当红明星——也许,半个也不够。 秦妍入行多年, 虽然还达不到一线制片人的level,不过能力和人脉都还是有的,如果倾力运作一下,将这部影片送去参赛也不是难事。至于送去之后能不能入围?能不能拿奖? 秦妍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2节 她这次愿意下大力气帮老俞,抛开个人情感因素, 还因为以她专业的眼光来看《朱金漆》也确实是一部很不错的片子。 和老俞之前拍的影片相比, 不论是从执导风格还是运镜手法来说, 都有很大的进步。更难得的是,影片中再也没有了那种想要传达什么什么思想、提升什么什么意境的刻意感,而是用最平常的空境或者是恰到好处的留白等等手法,让人感受到金漆这门传统手艺于朱家祖孙三代来说意味着什么。 秦妍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老俞年少拿奖, 被鲜花和掌声恭维了好一阵子, 恃才傲物的他当时想要拍出更有深度、更有意义的电影,这无可厚非。但…… 但入行多年的她客观地说, 二十年前的老俞当时拍出来的东西确实是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 难怪观众不认可、学院派也不认可。所以他后来票房惨淡并不完全是运气差的缘故。 不过还好,这么多年的磨砺(俞导:你直接说扑街好了,没关系的)没有将老俞击垮, 在别人看来他是江郎才尽, 但是一直和他有接触的自己等人才能发现他脱胎换骨的转变。要不然这一次向北也不会叨叨着上了贼船——上了贼船, 又不是老俞绑着他向大编剧来的,明明是他自己听完老俞的讲述,忍不住跟来的。向北偏偏嘴巴还死硬,说:“我是担心老俞你糟蹋了一个好故事。” 秦妍看着眼前两个年龄加起来直奔九十岁的男人,无奈地说:“我去打电话,向北你下手轻点。” 老俞仿佛自己有了靠山,刚要抖起来,又听秦妍说:“他脑子本来就不好,打傻了怎么办?” …… 电影的首映仪式就在温绥举办,规格么一切从简。 路楠这边有秦妍给的亲友票,就给下属们分发分发,让他们去捧个人场。 首映日,路楠和田爱珍的座位还是挨在一起的,在前排。 章祺依旧是忙得没有时间参加,同样拿到了票的林燕怀疑章总是不是都把他自己投资过的事给忘了。 “怎么可能忘了?”只是不太重视罢了,路楠笑着说,“快去后面坐好吧,快开始了。” 片头和龙标都放过去之后,荧幕成了一片黑色,接着响起一阵雕琢的笃笃声,伴随着锤子镐子与木材撞击的声音,荧幕渐渐亮起。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佝偻着背,正在用铣刀一点一点地雕刻着什么物件。他的身旁另有两个年轻人,看架势大约是他的徒弟,精细活儿是做不得的,只能拿着带钻头的空心方凿干一些打孔的活计。 三个人正做着活儿,年轻人中稍长一些的那个就开口问了:“师父,这张千工轿得在今年中秋前做好吧?” 老人人称朱老木头,他咳嗽了几声说:“常老爷那边传过话了,八月初八他派人来取。到时候,锤子你和锯子都机灵着点儿……”想来,锤子和锯子是这俩年轻人的名字。 常是当地大姓,前些年出了好大好大的一个官儿,仰仗着他的势,常家现在在温绥镇就宛如土皇帝一般。 朱老木头口中的这位常老爷和传说中的常大官是叔伯兄弟,他让朱老木头做活儿,当然不可能给钱的。事实上,要不是常老爷对朱老木头家里的木材看不上眼,大概朱老木头家不仅得贴三年手艺,还得贴上好的木材无数。 那个叫锯子的年轻人胆子大,嗤了一声:“人家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常家就是本地人,对咱们父老乡亲下起手来,也是半点情谊都不讲的。” 这话太容易招祸事,朱老木头捡起雕废的小木片,啪嗒一下丢到锯子的脑袋上:“你懂个屁!兔崽子,好好做你的活儿。满县城想要给常老爷献宝的人多的是,人瞧得起咱们朱家的手艺是咱们的福分。” 锤子也出声儿:“锯子,师父说的对。” 等到晚饭前去洗手,锯子才敢抱怨:“锤子哥,我就是气不过。我爹为了这张千工轿,三年没接别的活儿,要不是库房里还有点儿小物件、要不是你的手艺基本上可以出师了,咱家非得饿死不可。” 锤子安抚师弟:“常家出了‘真龙’,别说咱们镇上,就连县长都捧着他们,咱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你就别去扎师父的肺管子了,他心里也不好受呢。” “我看我爹挺乐意拍常老爷的马屁。”锯子哼唧一声。 至此人物关系交代清楚,年纪最大的朱老木头是锤子的师父、是锯子的亲爹。 朱木头是当地有名的手艺人,靠着一手祖传金漆木雕的本事攒了些家财,日子还算好过。然在子嗣方面有些遗憾,成亲之后妻子久未有喜信,一直到朱木头三十有二才得一子,取名叫朱成林,小名锯子。 朱木头中年得子,舍不得打骂,这兔崽子便有些过于跳脱,十七八了还未将祖传手艺学到精通,幸好现在朱金漆铺子里有朱木头收的徒弟锤子顶事,这两年多足以应付其他主顾的要求。 故事,就从这张金漆千工轿说起…… 电影时长一小时四十分钟,起初林燕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在看的——毕竟是首映,先不管是大制作还是小成本,反正也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可是随着剧情的发展,林燕的注意力渐渐集中起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能将金漆木雕做得美轮美奂的朱老木头花了三年时间做成了一张千工轿,常老爷直接命人抬走,一文钱都不给他的时候,他那满脸的荣幸是发自内心的吗? 如果真的献得心甘情愿,在千工轿被抬走之后,朱老木头又那为何叫儿子替他去巷口的爱珍酒肆打了一壶酒,回家闷闷地喝了一天呢? 大概是为了能够安稳生活吧,所以不得不忍气吞声。林燕想。 然而这样安稳的生活也很快就维持不住了。前一秒朱老木头还亲自去酒肆沽酒,遵循着古礼新正祭祖,并就着一盘靠豆腐下酒,同一徒一儿闲话世道,叮嘱他们一定要学好手艺。朱老木头说:“世道饿不死手艺人。”下一秒,常家的家奴就凶神恶煞地冲进来抓人,说朱老木头其心可诛,在千工轿上雕的龙凤呈祥是真龙断足。 林燕想起一个细节,开篇的时候,朱老木头用废木片打了儿子一脑瓜崩,那时候他手下的龙凤图案明明是完整的。 后来,朱老木头被抓进大牢,家人四方奔走营救,一番折腾之后,朱老木头终究还是被放出来了,不过却右手断了、家财散尽。屋漏偏逢连夜雨,其后朱老木头的妻子病逝、徒弟锤子被抓壮丁生死不知……好在其子朱成林经历一切之后有所长进,老老实实学手艺、老老实实娶妻生子。 他仿佛也活成了他爹的翻版,甚至比他爹老木头还要木。 孙儿六岁那年,朱老木头身子日渐衰败,某天,他让孙儿去巷口酒肆再打一壶酒。 把孙儿支开之后,他同儿子说了这样一句话:“龙爪的事,爹不怪你。” 这一句话,让朱成林又惊又愧,泪如雨下。这是他十几年背负着的罪孽,当初因为‘气不过’这三个字,他偷偷铲断了龙凤呈祥的龙爪,他以为那地方那么隐秘,无人能发现的…… 小孙儿回来的时候,朱老木头让儿子扶他起来,靠在床头,巍颤颤地从怀里掏出一对金漆羽觞,这是他用左手雕的。 以金漆羽觞盛酒,朱老木头与子碰杯,饮罢将这对精妙绝伦的小物件递给儿子:“欲成器,先修心。爹以后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里。” 后来,朱成林亲眼见证常老爷家的大官倒了、常老爷一家也跑了,他却并没有觉得痛快。 在经历了起起伏伏之后,朱成林在临终前又把这对金漆羽觞传给自己的儿子:“你的天分不如我,但是却比我能静得下心,只可惜你爷爷雕的东西俱没有了,只有这一对小玩意儿,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后来,朱成林之子果然潜心打磨手艺,在国家对外规格极高的某场博览会上,以一张华丽炫目、精妙无双的金漆千工轿震惊全场。这是他根据父亲的手稿复原的,也就是给朱家带来几近灭顶之灾的那个千工轿的模样。 影片的最后,介绍了朱金漆传人即影片中朱老木头之孙、朱成林之子的现状——他是朱金漆木雕唯一传人,年逾古稀却依旧致力于让金漆工艺传承发扬,为保护这门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做贡献。 整部影片,没有太过喧闹的镜头,就连常老爷的恶家丁上门闹事的那一段都做了无声处理,配着戏曲越发急促的鼓点声和锣声,家丁狐假虎威、耀武扬威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且这一百分钟内充满了不少笑点,还穿插了许多温绥当地的民俗文化。 比如说前期朱成林和师兄锤子一起逛街,被朱老木头骗着吃童子蛋的表情、比如吃年饭的时候,朱老木头给徒弟饭下埋了一个鸡腿,给儿子埋了一个鸡腿加一个鸡屁股、比如朱老木头去爱珍酒肆买酒回家后老妻总拈酸、比如师兄锤子总是计划着去给爱珍酒肆的老板当上门女婿这样师父以后就可以有喝不完的酒了……这些,是那个年代非常鲜活的市井气息。 另外还有叫人现如今看来觉得荒诞无比的价值观:朱老木头出狱之后对自己断了一只手却保住一条命的事感到庆幸。 看完之后,林燕发现自己哭了。 她身旁的黄达方等人倒是没有哭,不过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们都还沉浸在剧情之中。 坐在前排的田爱珍觉得颇为满意,她的酒肆和源川酒出现了好几次,且毫无违和感,但是她担心自己瞧着不够客观,就问路楠:“你觉得怎么样?” 路楠点头:“我觉得,很不错。” 这部影片和时下大部分的武侠、爱情、进口大片不同,路楠觉得除了借zf、gwy的非遗保护意见文件的东风之外,还可以再添一把营销的火。 当然,这找机会和秦妍聊聊。 第214章 尽管首映仪式很简陋, 但是酒宴肯定少不了的,秦妍依旧忙得脚下不停:请来的当地文化产业相关的领导要招待好、资方要招呼好、媒体和影评人要打点好、院线方的人更加不能疏忽……老俞一贯是不擅长这些的,向北就更不用说了。 呵, 一个都指望不上。秦妍在心底冷笑一声, 端着香槟迈出的步法更加果决,老俞和向北跟在她身后像小媳妇似的。 路楠叮嘱不用参加晚宴的下属们回华安市区的时候一定要结伴, 尤其照顾一下林燕和郑晶,她本人则还需要在这边住一晚,所以:“明早晨会取消。” 这就好比一贯严厉的班主任说‘明天放假’,意外之喜啊。 有路经理这句话, 黄达方拍着胸脯保证:“路经理你放心,我让小胡和小钱一起把两个女孩子送到她们家楼下。” 黄达方在这方面做事还是很牢靠的, 路楠点点头对胡悦庆和钱鑫说:“你们两个辛苦一下。” 田爱珍本来也打算赶回去的, 后来见晚宴上来了几位领导和不少本地文娱产业相关的老总, 于是拿出手机和家里通了电话,让爸妈晚上辛苦一下,帮她照看三个孩子。 秦妍投桃报李,酒宴上白酒是源川经典酒二十年份, 虽然大家还是选择红酒和香槟更多一些。 不过没事, 林燕在宴会厅没进人的时候已经拍过酒水陈列照了,本月华安市办的工作月报内容又可以丰富充实一些。 【就当经典酒争取到了一次出境机会嘛。】 这种场合不需要路楠发挥, 她也没有想要出风头的意思, 于是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和秦妍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回房间休息了, 走之前轻声说了自己想找她聊聊, 关于电影宣传的。 通过之前的接触, 秦妍知道这位年轻的路经理是相当有本事的人,她显然是把路楠的话听进去了,认真地点点头:“好的路经理,我忙完就去找你。”不过看秦妍忙碌的样子,今晚都未必有时间。 …… 十二点左右,路楠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秦妍的信息,问路楠睡了没。 路楠直接回拨电话:“秦姐,对还没睡。如果方便的话……见面聊当然是最好。行,那我过去找你。” 路楠抱着电脑出门,突然想到刚才收到的短信内容,脑子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标题:《半夜十二点,妙龄女子敲响知名制片人的酒店房门为哪般?》 【打住,刚才我列出来的是影片营销方案,不是绯闻制造方案。虽然,炒绯闻一直是宣传的有效手段之一吧……】 到了秦妍房间,路楠见对方一脸疲惫之色却还要强打起精神,也就不废话了:“秦姐,方不方便同我说说你们定好的营销方案?” 这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路楠也不可能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卧底。 秦妍指了指自己一身的盛装说了一声抱歉。 路楠理解地笑笑,让她自便。 于是秦妍就一边拆卸首饰、一边给路楠讲《朱金漆》的宣传方案。 她已经和今天来参加首映仪式的媒体、影评人打过招呼了,倒不一指望来的人全部吹捧,只要他们能将观后感写得夺人眼球或者是客观一些就行了;另外,电影拍摄期间,剧组在温绥古镇呆了一阵子,拍摄期间的花絮也可以放一部分出去;再一个,朱蕴良老先生也就是《朱金漆》电影中的孙子原型、朱金漆唯一传人正在筹建金漆木雕博物馆,秦妍打算以剧组的名义捐二十万;剩下就是一些常规的宣传手段,海报投放、预告投放、争取上一上综艺做宣传,括弧最后这一点难度颇大,秦妍正在努力。 和路楠想的差不多,除了刚才她出门瞎想的炒绯闻之外,秦妍把现在主流的几种营销方式都用上了。 至于炒绯闻这种见效最快的——不是秦妍不想用,而是这部影片里头,找不到人炒绯! 其他投资方的人其实提过增加几个女性角色的意见,或者给爱珍酒业女老板、女儿加点戏份,增加点儿感情戏之类的。秦妍才一转达,向北就用死鱼眼盯着她,仿佛在说‘你让我改剧本试试,这种烂俗剧情,叫我写我就死给你看’、老俞则是开始长吁短叹说他全身哪儿都疼。没办法,秦妍只好以‘要送去参加评奖’为由,一个人顶住了资方的压力。 “路经理有什么见解?”秦妍摘完首饰、撕掉假睫毛,觉得轻松多了。 路楠心里头想的是:大家进电影院要么图个乐呵、要么追求个刺激,所以喜剧、动作片、3d片、午夜场惊悚片都是院线排片率高的类型,《朱金漆》这类电影的受众本来就少。现如今娱乐版纸媒式微,影评人的博客也基本上激不起水花;放花絮是个好法子,但是前提是能炒绯闻,再不济也得有丑闻,你就放仨大老爷们天天片场玩儿木头,大概只能做个标题党骗骗点击;捐款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路楠猜也猜得到,二十万已经是片方现在能拿出的极限了,这个金额的捐款新闻不要说头版头条,可能连中缝都轮不着;常规营销方案就更不用说,属于所有片方都必须干的事儿,《朱金漆》还不占优势,因为宣发的预算少! 路楠心里所想的一切都不必说出口,因为秦妍肯定也明白这类影片宣传的短板在哪里——不然从一开始,她就不会强调几次说《朱金漆》要走冲奖、最起码也是入围的路子。 但是电影界权威的奖项就那么几个,《朱金漆》要冲今年的奖那也是下半年的事了,对六月的排片毫无助力。 排片不行和票房不行说不出哪个是鸡哪个是蛋,但是无疑是恶性循环。 路楠组织好语言说:“其实我一直在想,这部影片的受众到底是谁。也就是说,谁会主动走进影院选择《朱金漆》这样既没有明星大腕、也没有炫酷特效的电影?” 肯定不是时尚弄潮儿的年轻一代了。 那会谁?中老年人吗? 不不不,大部分中老年人是不进影院看电影的,他们会选择在家里看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或者是打鬼子的剧片。 秦妍微微皱眉苦笑:“是啊,谁呢?” 拍之前她就知道了,这种题材根本就不讨喜,无关乎哪一个群体,是几乎所有群体,是不讨市场的喜。 这是一个好剧本,但是要想叫座可太难了。 路楠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打击秦妍的,她笑了笑接着说:“后来,我想了一下,也许有一个群体会进影院看,哪怕最初的他们并非自愿。”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3节 “嗯?”秦妍来了兴趣。 “我记得小时候,学校经常组织我们看爱国主义教育片。”路楠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她一口气就把话说完了,“所以我想,秦姐可以考虑包场请学生看本片。” “学生?包场?”这听起来有点儿不靠谱,但是秦妍没有出言打断。 路楠点头:“朱金漆是温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温绥属于华安市。我认为,秦姐可以考虑一下给华安市全市范围内的高中赠票,优先赠送高三学子。”详细展开说了之后,路楠更进一步地给秦妍一个参考范围。 路经理说这番话的时候实在是太过成竹于胸,秦妍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对方节奏走了,可她还是不太明白:“高三学生过几天就高考了吧?”这时候去看电影,不会影响学习吗? “当然不会。正是因为快要高考了,大部分的学校和家长才更希望高三毕业班的学生们能够做到张弛有度,现在这个时间段,临考之前,由学校组织一场观影,也算是丰富高考生课余生活了。何况,这部影片在内容方面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对文科生来说,甚至还能起到复习近现代史的积极作用。” “嗯?”秦妍脱离校园太久了,真没意识到路楠说的这一点。 路楠又笑了。 秦妍发现,这位路经理虽然长得普通,但每次笑起来都特别动人,大概是因为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神采是她这个年纪的人极少拥有的吧? 路楠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于是她长话短说:“影片的开头交代了时间,民国十九年,朱家的千工轿在该年农历八月初八送去常老爷家里,同年腊月,朱老木头被带走——这一年秋冬,可是发生了大事件的:三次反围剿胜利。” 秦妍努力在回忆:哪一年?哪三次? 她真不是不爱国,而是这么细的知识点,除了要高考的学生,谁去记啊。 “往大了说,常老爷那当大官的叔伯兄弟在该年秋冬期间是否因为这三次失败而大为光火呢?往小了说,耗时三年的千工轿到底是常家的谁要用呢?”真龙断足,多么封建又可笑的罪名,但是那时候的朱老木头真就被定罪了,荒唐吗? 路楠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师兄锤子被抓、壮、丁的年份对应的历史事件有……朱成林死的时候影片中没有交代具体年份,但当时常家已经倒了,由此还发生了一系列大事……”知识点颇为枯燥,路楠知道再说下去,秦妍恐怕要被‘催眠’,于是她十分妥帖地说,“这部分就是我说的,为什么高三文科生适合观影了。因为这部电影里关于近现代史的考点可不少。” 秦妍不由自主地点头:是,是不少! “秦姐不是本地人吧?”路楠突然问到。 “不是,我是北方人。” 接着路楠解释为什么要请华安市全市高中生:“华安一中每一届都有强化班,目标是全班过一本线,年级前五冲清北,年级前三冲省状元。不论今年的省状元是否出在华安一中,这所高中每年取得的高考成绩都是全省关注的,也是每年省内媒体都会在考前、考中、考后蹲点采访的,但凡媒体采访时多问一句学生的课余生活有哪些活动……” 这个多问一句当然不是运气好,运气从来只降临在有准备的人的身上。秦妍听懂路楠的建议了,她在心里飞速地核算,包场电影的成本是多少,然后马上想查一下华安市有多少所高中、多少名高三考生。 路楠将平板电脑转了个面:“数据在这里,我已经查好了。” 秦妍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花费真不多!这可是花钱少、又能得好名声的营销方式,而且对她想要以保护非遗文化来打动相关部门支持她送影片去参加评选也有很大的积极作用。 最后,路楠说:“其实秦姐也可以考虑送票至全省所有重点高中,这才是最保险的。只是一来成本增加颇多、二来普高和职高中同样也有参加高考的考生,只送重高就显得太市侩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路楠就不说了:凭秦妍的能力和人脉,恐怕无法在剩下短短三四天内安排好全省的包场活动,也无法说服全省所有的重高组织学生去看电影。 但华安市就不同了,华安市地方小。今晚的酒宴上就有现、管,多好的资源? 秦妍的眼睛越来越亮,她觉得自己一晚上都在提问。 而这位源川的路经理,有理有据地说服了自己,另辟一条宣传的蹊径——将这部电影和一场全国人民都会关注的盛大事件关联起来。 秦妍感慨:“如果高考的文科试卷上有相关考题就更好了。” 路楠十分自信地说:“近现代史是考纲必考,肯定会有。” 不仅有,且比重还很大——这就是她先知的优势啦,上辈子今年的省文科状元就出在华安一中,且这位小姑娘考前闲得无聊去看了《朱金漆》,之后接受采访主动提及,说这部电影对她梳理时间线起到很大的作用,这就……推动了一波票房。 其实现在想想,那位‘女状元’考前去看电影肯定是无心之举、是个巧合,但是之后的采访和网上跟风观影的舆论热潮就未必是偶然了。 【不过,我现在这样做才更万全。】 【即便知道会有偶然和好运,我还是更相信必然和努力。】 “路经理,你对影视行业感兴趣么?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份工作?”秦妍忍不住问。 “秦姐说笑了,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第215章 秦妍问完之后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冒失了。 虽然她并不清楚酒水销售行业的薪资水平, 但眼前这位路经理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业务员,她是管理整个华安市的城市经理,年收入应当是不少的, 就算自己这边想招揽她, 也未必能出得起让对方满意的薪酬。 思及此,秦妍只能稍显遗憾地笑笑, 还是说回重点:“路经理,很感谢你给我提出这样宝贵的建议,只不过时间紧急,我现在要马上做一些安排, 其余的话不多说了。我秦妍记在心里。” “秦姐太客气了,能帮上一点小忙是我的荣幸。”路楠看了看时间, 快一点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见路楠要走了, 秦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路经理,那个,你刚才给我看的资料,能不能发一份给我……” 【当然没有忘。但这毕竟是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整理、分析出来的内容, 摆一摆架子不过分吧?你开口要, 总比我巴巴地送上门给你用要显得更珍贵一些。】 路楠笑了笑,十分大方地说:“好, 秦姐把邮箱账号给我, 我现在就发给你。” 秦妍看到邮件发送成功的字样,笑得更加真诚,连连夸赞:“路经理这么优秀的人才, 在什么行业都能发光。” 今晚上, 这位秦姐的彩虹屁有点多, 路楠只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说:“秦姐不要再夸我了,我也是想着电影大卖,当初受我推荐的章总和田总才会满意嘛。” “对对对,咱们这是共赢。”秦妍连连点头,路楠离开之后,她甚至连妆都来不及去卸,即刻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一边仔细阅读刚才没有看完全的资料,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个营销方案的成功率。 是的,秦妍现在考虑的是成功率而不是可行性。 她十分欣赏路楠的思路和分析,并且深以为这是一条蹊径。花费少,为什么不试一试? 这代表着,她大概只能在忙完之后小眯一会儿了。 不过做他们这一行的,熬夜也是常态。 赌一把!拼一把! 而后,秦妍给自己冲了咖啡。 …… 秦妍的动作很快,喝了咖啡熬到凌晨四点左右才睡,早上八点多又开始打电话找找关系,经过四五个小时的努力,三号中午谈妥温绥三所高中。当天傍晚,温绥当地三所高中的学生就分批次去影院进行观影了,优先去的批次当然是高三学生。 早饭和中饭并做一顿,秦妍随意扒拉了两口,又继续开始想办法找门路。 这时候她真的是心存感谢,觉得‘天助我也’: 其一,感谢《朱金漆》的故事发生地点就在温绥古镇,这让剧组以弘扬当地传统文化对当地高中进行赠票的行为一点也不突兀——这些可是祖国的未来,教育局和校领导对这一块还是很重视的,比如那种什么青春电影基本上就没戏,至于说爱情电影?那是想都不要想。 其二,感谢温绥有个影视城,她在这行也算有点资历了,影视城的中高层还是认识不少的,先不说交情——成年人的交情总是交一(易)交就有了的,比如之前只是泛泛之交,这次她拜托对方帮忙,之后就成了老交情了呢!温绥影视城是温绥的纳税大户,从这条发散出去,还真让秦妍打开了路子。 第三,感谢这些年越发高涨的呼吁素质教育的浪潮声,以及岒江省内绝大部分高中都赞同‘考前适当放松有助于调整考生心态’的观点——秦妍记得昨晚路经理说了,她高考前几天,他们学校的领导和班主任也是变着法子让大家走出教室的,只要不去玩什么诸如打篮球、踢足球之类激烈的运动就好。 那么, 考前看一场电影; 看一场讲述当地传统文化且能够复习国内近现代史的电影,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秦妍上午说服别人的时候还是拿着路经理的资料照本宣科,等到了中午已经是张口就来。 谎言重复一百遍还能忽悠人呢,何况秦妍说得有理有据。一旁只能帮着添茶倒水的俞导对向北说:“老向,你这个剧本改编得真好啊!” 向北矜持笑笑:“老俞,你拍的也很不错。” 得,这俩都已经开始相互吹捧上了。 真是碍秦妍的眼,她嗓子有些嘶哑地说:“别杵着,翻翻你们的通讯录,在华安市有什么用得上的关系,都找出来。” 也许是因为温绥这边的高中都答应了,秦妍再说包场请学生们看电影之时,华安市其他县市的相关负责人基本上稍加思索和讨论也同意了。 大概是本着‘人有,我也得有’的原则吧。 下午三点,花泉、唯普、乌城三地地的合计十五所高中也俱接受影片方的馈赠,其中的高三学生四号傍晚观影,高一高二的学生则暂缓几天。 只是华安市区这边,有些难办。 难办是卡在了华安一中,路楠举例时说到的那所超级厉害的重点中学,即秦妍在查阅这所中学历年高考成绩之后的醉翁之意所在。 这样的学校确实是不稀罕什么赞助的。 因为愿意找上门向他们的学生提供的学习用品、体育用品赞助商家实在是太多了,每年给学校捐赠图书、教学设备的优秀校友也不少。 不夸张地说,华安一中平时有春游、运动会等活动,想要为之提供赞助的商家都络绎不绝。 更不要说每年高考,华安一中考生的文具赞助商,那是需要从一众文具商中杀出重围才能获得花钱资格的殊荣,然后为考生们提供统一的文具包,2b铅笔、中性水笔、橡皮、准考证卡套、透明文具袋等等。 所以这么区区一场电影,真无法打动华安一中的校领导。 倒不是说他们不赞同劳逸结合、张弛有度的观点。相反地,校领导那边彬彬有礼地说:“我们学校有一个大礼堂、三个阶梯教室、室内体育馆也可以安排投放设备,要看电影,完全可以在校园里看。” 秦妍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求助提出这个方案的人路楠:“路经理,我上午一大早就联系华安一中,但是那边现在不接受。您看,这该怎么办?您是常驻华安市区的人这方面的人脉关系一定比我强,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的。”有事相求,秦妍的态度整一个是大转变。 这对路楠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几乎一瞬间她就想到两个办法。 考虑到人情往来和工作程序,路楠没有选择直接动用办事处的关系,而是建议秦妍:“秦姐不如找章总吧。” 说实话,秦妍对章祺这个人有点儿怵,她央求路楠:“路经理,我现在已经在华安市区了,能不能劳烦您同我一起去见见章总,毕竟您对方案更理解,和章总也更熟悉。咱们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得尽快搞定这事儿。” “秦姐你直接来找我。”路楠报了个地址,又说,“我先给章总打个电话。” 章祺做事雷厉风行,如果愿意伸手帮忙,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倘若他不想为此花费精力,那在他办公室坐三个小时也毫无用处。 毕竟时间紧迫,路上耽误的时间,够路楠打十个八个电话了。 章祺接到路楠电话,听她简明扼要说了事情经过和秦妍想要拜托的事情,便笑笑:“当然,电影大卖对我这个投资人也有好处。我先想想办法,半小时内给你回复。” 路楠听到章祺这句连回复时间都精确的话,就知道事情稳了。 果然,二十五分钟后,路楠电话响起。 已经赶到的秦妍眼神炯炯地盯着路楠,只听她说:“章总不愧是章总。秦姐现在在我身边,您直接把校方联系人方式给我就行。” 凭章祺的在华安市区的关系和人脉,终于在傍晚五点敲定,次日也就是四号下午,华安一中组织高三学生去影院看电影《朱金漆》。 秦妍啃下了这块硬骨头,原本在观望的华安二中三中四中五中六中校领导全部都点头答应。 6月4号之前,全华安市的高三学生都看过了《朱金漆》。 7日与8日是高考的日子。 一般在当月20号或者稍晚两三天可以查成绩,但是高分考生的名单往往在此之前就会公布,各大名校会抓紧时间开始抢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高考学子、家长、学校方面所关注的。 …… 秦妍等人赶在5号之前让华安市所有高三学生都看过电影,之后能做的就是在高考彻底结束之后,找出岒江省文科综合试卷,然后请专业的人从历史学科部分圈出和《朱金漆》这部电影时间维度重合部分的考题。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4节 不圈不知道,一圈吓一跳,电影中能直接对上考卷内相关考题时间线、大事件的分数有十分,能间接发散思维联系上的还有十分左右。 二十分!对高考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秦妍大笔一挥:“快找人去写软文,要水平高一点的那种。路经理给的标题你们看过没?各种风格的都有,都写!给我找人在社交平台上转载起来!” 这样的营销方案显然是十分新奇的,软文、考后感等等纷纷冒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只认为这是凑巧而已。于是网友们还有自发玩梗的,取一个博人眼球的标题。 这一系列组合拳,虽然不能够让影片大爆,但是上座率总比开始一周要强了些。 据统计,本片上映十余天,票房破千万。 按照这个趋势算,上映一个月,差不多可以拿下三千万左右的票房。 听着不错?其实是赔的。 《朱金漆》前后合计投资大约在一千二百万,也就是说需要票房达到三千六百万才算回本。 只是,和俞导之前的‘理想’相比,这已经好太多了,说不定在排片时间上多拖几天,可达成保本不赔的成就。这可以说是他近来年前所未有的好成绩了。 这一切,秦妍现在都不太不关心,反正也不是没见过更惨淡的票房,比以往好一点儿有什么好稀奇的。 她更想知道的是:今年华安一中强化班考得怎么样?或者说,岒江省的高考状元尤其是文科状元,是不是出自华安一中。 她对此的关心,甚至都超过了对票房的关注。 这让已经开始有些盲目乐观的老俞担心地问向北:“老向,难道秦姐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今年高考的孩子了?” “你可真能编,你咋不当编剧呢?”向北无语。 “我倒是想,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文字类的我实在是不擅长。话说我最近又寻摸到一个不错的故事,可惜……”老俞的话还没说完,秦妍的电话就响起了。 “……什么?好!”她的声音猛然拔高,然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爽朗笑声:“好,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谢谢您通知我。” 对方是温绥这边教育系统的人,和秦妍一起吃过几次饭,对方客气地说这个消息晚一点网上也能查到。 秦妍承情,好话依旧说了一箩筐。挂断电话之后,她为求保险,又给先前联系过的华安一中校领导打了电话,开口就是恭喜。 对方果然笑得很开心,交谈中也证实今年的省文科状元出自他们学校。 再之后,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了。 “之前给我们写软文和推广的人呢?都张罗起来,又来活儿了。” “高考状元家住哪儿?算了,我亲自去!” 足下生风的秦妍心想:路经理的方案真是绝妙。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算到极致,且事情发展全部如她所料。现在,这位高考状元,就是我们《朱金漆》剧组的福星了——不不不,应该说,路经理才是我们的福星才是。 第216章 那么被秦妍称为福星的路楠此刻在做什么呢? 她正在和郑晶确认七月初的省办半年度会议安排。 之前就说过了, 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规定如下: 每年六月底是大区半年度会议,与会者是大区领导、省级总经理和城市经理,开会地点就是大区办事处所在地, 年年如此, 比如说十天之后,路楠又要去一次沪市参与会议; 而大区半年度会议结束之后, 紧接着就是七月初的省级半年度会议,参与人员是省级领导、省内的城市经理和所有业务,会议地点由省办总经理决定,几乎每年都选择不同的城市, 也算是带着业务们变相旅游了。 六月初,也就是路楠刚给秦妍出完主意、帮她通过章祺搞定华安一中的之后, 吴川就致电路楠, 说今年岒江省的半年度会议想放在华安市举行, 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 上司问你有没有什么问题,其实并不是真的在和你商量。 但凡你还想继续干下去,请老老实实地说没有任何问题——当然,如果对方提出的要求实在是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 那么也请委婉、委婉、再委婉地拒绝。 虽然半年会议的后勤保障工作含订交通工具、订房、订三餐等等都是省办内勤的责任, 但是省办的内勤天天坐在省办的办公室里,怎么了解其他市区的情况?还不是得当地市办协助一下, 提供几个备选方案供省办领导选择。 在有限的费用内挑选能容纳一百四五十人的会议场所与住宿场所对路楠来说是什么难事吗?当然不是。 费用有限就是考验当地城市经理的本事, 但凡在当地客情工作做得到位的,就能用最少的钱干最多的事儿。 鉴于源川酒之前经常对八一、两会进行赞助,所以之前他们开会的点大多都是各地的xxx招待所——别听名字很有年代感, 地方着实是不错的。 华安市当地也不是没有此类招待所, 只是路楠觉得这边既然是商业氛围浓厚的城市, 那么或可以来点和之前市办不一样的安排。 和吴川挂断电话之后,路楠就去找了郑晶,叫她分别联系一下温绥大酒店和道一茶庄,让他们报个价。 这两家和源川本来就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再加上郑晶又是本地人,还价很有一套,打听清楚价格之后,她配上图片,发邮件给省办内勤,最后省办领导选择了道一茶庄。 路楠心说:还挺会挑地方。 而后路楠就把这件事彻底交给郑晶,今天临时想起,便询问几句。 “道一茶庄那边沟通好了?”路楠问郑晶。 郑晶点头:“定金付过了,协议也写好了,一共包了四天三夜,此期间的餐标和娱乐活动设施使用费都算进去了,路经理您就放心吧。” 路楠点头:“行,过两天你再和何曼琳确认一下各城市要过来的人数。” 说话间,路楠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准备接听并对郑晶说:“你先去忙吧。” 郑晶出门的时候顺手替路楠带上了办公室门。 “秦姐。是吗?我还没来得及看。”路楠欣喜地说。 尽管路楠早就知道本省的文科高考状元会出自华安一中,不过从秦妍口中再次得到确认,她也还是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这蝴蝶的翅膀能煽动的范围有限,只是对那些和我密切相关的人影响比较大而已。 “可不就是!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惊呆了,找了三个人确认,然后马上就想办法联系这位女同学,现在刚刚从她家里出来。路经理,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你了——先见之明、铁口直断!”秦妍在电话那头将路楠给她的营销方案夸了又夸。 路楠当然要装一下谦虚的。 秦妍好一会儿才说到重点,不过还是穿插了对路楠的吹捧:“这姑娘叫乔一诺,我已经携礼物亲自上乔家拜访过他们一家子了。路经理,你简直神了你知道吗?乔一诺听完我的来意之后,直接拿出一本复习本,上面就是对咱们电影的观后感以及、以及对应着电影中几件大事发生的时间所梳理的国共大事时间线!怪不得人家是高考状元呢,这写出来的东西,比我先前花钱请人写得要有水平多了。哦,她还有博客呢,她说本子上的那些笔记高考完她就分享到博客上去了,我打算给她买个推广,你觉得怎么样……” 路楠确信,秦妍真的是高兴坏了,居然来问自己怎么样。 “挺好的呀,秦姐你在这方面是专业的,按照你的安排肯定没错。”路楠顺着她的话附和了几句。 好一会儿,秦妍终于有些冷静下来,略带抱歉地说:“路经理,我刚才有些失态了。” 那是因为最近这段日子,她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老俞和向北都对现在的票房挺满意了,她却没有,她觉得《朱金漆》这部电影值得更好的成绩! “秦姐是真情流露。”路楠轻轻地说上这一句,却让秦妍几乎要热泪盈眶。 秦妍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对了,有个事儿我得先和你通个气儿。其实我先前考虑过,要不要在软文和推广中顺便提一提源川酒、爱珍酒业之类的,后来想想,这样分散了营销的重点,所以就没有提。” 路楠连连说:“秦姐千万别这么做。”营销这种事情过犹不及。 《朱金漆》这部电影现在和高考考题联系在一起,随后马上会和本省文科高考状元有更紧密的‘绑定效果’,至此,观影人群精准定位于高中学子以及他们身后的家长和学校。这一部分人为了孩子的学习是很愿意花钱的,成千上万的补习费都不眨眼睛,何况一张电影票的钱? 本届高考的文科生们、下届高考的文科生们、还有凑热闹的人……这些目标受众在接下来的时间会一直往电影院涌去,只要进了放映厅,路楠想:总有超过一半的人会认真观影吧,而这一半的人之中,还会有看完之后受到触动的吧?不需要多,一半的一半就行,这种观众可以称之为‘自来水’,他们会热衷于分享自己看完这部电影之后的感想,各个角度都会有的。 所以完全没必将观众的观影重点引导到酒上来,强行引导只会起反作用。 至于里头出现的爱珍酒肆和源川酒水,就当做彩蛋一般让观众自己发现,不是更好吗? 秦妍原以为要花不少时间和路楠解释,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想得还透彻,她不禁摇头失笑:“路经理你肯定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是我多此一举。”毕竟对方是一位于营销学十分精通的人,不可能犯这么急功近利的错误。 …… 《朱金漆》这部影片自6月2日上映起排片偏低、票房平平。 一周后,有些影院都打算提前下映了——但是,就在这时候,来买票观影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一些十八九岁的学生,一边拿着手机嘀嘀咕咕说什么不信邪,一边买了票。 这种情况不只是发生在一地,于是这么过了三四天,院线方面一统计,哎,俞导这个惯扑这次的票房居然破千万了?看来这部影片不会扑得太狠哦。 既然票房呈稳中略涨的趋势,且六月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影片,那么《朱金漆》就继续上映着吧。 持续了十天稳中有升的票房之后,在高考成绩公布那天的下午起,各地《朱金漆》的上座率又有了显著地提升,甚至次日的也卖出去不少场次。 这种情况不是偶然、也不是观众买错票了。影院的员工家中有高考考生,或者亲戚朋友中有高考生,见面聊几句——这才让这‘未解之谜’逐渐解开。 五天后,国家级纸媒和主流媒体主动点评了《朱金漆》这部电影在弘扬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做出极大贡献,并夸奖影片的还原度高、真实性高等等等,几大门户网站也要紧跟风向,新闻板块或许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是娱乐版块上,关于《朱金漆》的影评一时间如雨后春笋,从这时候起,前来观影的观众便不再局限于高考生和他们的家长了。 选择观看《朱金漆》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看完也有喷电影不知所谓的,但更多的人是能欣赏金漆木雕之美、能理解那段时代之伤的,像林燕那样看哭的人也有不少,要问他们为什么会流泪?他们也说不明白。 向北和俞导分别以满腔赤诚编写剧本、执镜拍摄,他们想要表达的内容,不奢求所有走进影院的人都能看明白,其中一部分人能够达到意会的效果就行。 “就是觉得,这部影片在讲述金漆木雕这门手艺之外,于朱家祖孙三代四人(这是把锤子也算上了)之间感情的刻画也极其到位。” “咱们中国人一向是很含蓄的,父子爷孙之间,直到现在都没几个人会说我爱你,更别提那个年代了。他们那个年代,至多也只是像锤子被抓壮丁时回头扯着嗓子对朱成林喊‘照顾好师父!等我回来!’;又或者是像朱老木头那样在临终之前解开儿子的心结讲一句‘爹不怪你’;再或者是朱成林对其子的态度,也是十分有代表性的,明明想夸儿子说出口的却是‘你天分还不如我’。” “他们表达感情最浓烈的时刻,大概就是喝酒的时候吧。朱老木头好酒,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愿意多叨叨儿子和徒弟,兴致来了还会哼几句曲;朱成林年少时偷偷喝酒还撺掇师兄一起,结果两人都成醉猫,家境败落之后他卖力气赚了点钱给他爹打了二两酒,朱老木头明明是开心的,却还是去爱珍酒肆换成更便宜些的酒;后来朱成林当家,也沿袭他爹的习惯,腊月沽酒、新正祭祖;朱成林之子复原金漆千工轿之后,祭拜家中长辈牌位,并斟酒三杯——这里有个细节,三块牌位和三杯……” 这是某位不太知名的影评人发的文,写得拉拉杂杂、无甚重点,不过于剧情分析还挺到位,还很自然地说起了其中金漆木雕之外的另一元素,即酒元素。 秦妍想了想,最终还是少少地花了点钱给这篇影评也买了推广。 《朱金漆》俨然成为了6月档的黑马。 从六月二十五号单日票房创下破千万的新高,至此,这部影片的总票房已经达到了六千一百万。 也就是说,俞扑街这次不仅没有扑,还翻身了! 截至此时,《朱金漆》上映时间为二十三天。 一般电影的上映时间都在一个月左右,也就是说这部影片最起码还能赚一周的钱。更重要的是,只要之后几天票房能够保持这样的水平,那么延期下映也不是不可能的。 路楠在大半年前对三位经销商说过一部影片的成功大卖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显然,《朱金漆》聚齐了这三要素活该要火。 田爱珍最近这阵子可谓是春风得意,因为这部电影取材于温绥,不夸张地说华安市最起码1/3的人都看过这部电影了,爱珍酒肆和电影中朱家三代人逢年过节就去沽源川酒的情节是深入人心,六月中下旬开始,她酒水的销量随着电影票房一起涨涨涨! 但她更羡慕章祺,因为她只是赞助而已,章祺却是实打实投资了的:“也不知道章总最后能赚多少钱?” 反正这两人赚多赚少都是赚,另一个人的心里可就不太好受了。 这个人就是名酒世家的老板洪立军。 洪立军曾经看过一部很经典的港片的,此刻很引用台词:“曾经有一个赚钱的机会摆在我眼前……” 第217章 洪立军是一个颇为自负的人, 之前路楠的提议虽然有一丝丝打动他,但是年轻的时候相信直觉,年岁上来之后他反而更相信自己以及周围差不多年纪、阅历的人所谓的经验。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 在洪立军不同的年龄阶段对他的事业都起到了相当大的推动作用。尤其是现如今, 不比十几二十年前的卖方市场,现在赚钱不仅要勇气、更要有本钱和脑子, 他自己转变经营理念并且持续从中受益。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5节 但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读emba的同学还号称是这个行业内的资深人士呢,当时他给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怎么现实情况就和他讲的完全不一样呢? 真是邪了门了。 作为成熟的商人, 他当然不能去责怪那位业内资深人士,因为人家也只是给出他的看法和建议, 做决定的依旧是他自己。 只是随着影片在华安市范围内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洪立军心里头终究还是生出了一点遗憾。 不信邪的洪立军在得知这部电影单日票房破千万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他买了电影票打算亲自去看看,看看这部电影好在哪里、为什么上映二十多天了票房不跌反涨。 出影院的时候,他有点儿沉默。 他之前更喜欢看hk的电影,里头帅哥美女多、拳拳到肉的武打片看着特别爽、他还尤其喜欢警匪□□恩怨情仇等等, 照理说《朱金漆》这种类型的剧他可能看到一半就会睡着。 但今天他没有觉得枯燥无趣, 而是坐着看完了整部电影,看完之后若有所思。 洪立军转头对一起来的马店长感叹了一句:“田爱珍运气好啊, 这三十多万花的值。” 要知道, 去年年初的时候对方还向自己的借贷公司借了一笔短期的款子呢。 看看现在,爱珍酒业现在在餐饮渠道的发展有多迅猛强势。 洪立军不知道对方最近具体销量怎么样,但是估算一下, 她赞助的钱, 这两三个月应该就能赚回来了。 除了最直观的‘回本’之外, 田爱珍还另有让洪立军羡慕的一点。 这毕竟是一部讲述华安市温绥市传统文化的电影,当地人总会不自觉地在影片中找现实生活里还存在的一些事物,比如金漆木雕工艺、温绥古镇的古民居、靠豆腐和童子蛋等等等,后续还有记性好的当地人路过爱珍酒业说不定就想起电影里的爱珍酒肆,这不就是那个专业词汇‘联动’吗?全华安,有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的人因此记住爱珍酒业,这三四十万花的就是值的! 以上那是洪立军还不知道章祺以个人名义投资的事儿,不然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的他可能会双倍眼红。 马店长跟他很多年了,说话方面顾忌没那么多:“老板,电影的事儿您就别再想了,越想心里越过不去。那咱们之后就多听听路经理的意见嘛。” “是,你说的对。”洪立军点头,“路经理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能力的人,我是该多听听她的想法和意见。” 这一点,他必须承认。 马店长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位路经理真的很优秀,专业知识又丰富,比令扬的那个经理看着顺眼多了——那个不行,吊儿郎当的,看着就不是干实事的人。 才说着话呢,就听见有人喊他:“洪总!” 洪立军回头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立马调整好表情,笑眯眯地说:“田总,怎么?周末带孩子出来玩啊?” 田爱珍喜气洋洋地说:“带他们出来看电影。哟,你这也是……”这是瞧见了对方手里的票根。 被发现了的洪立军也不尴尬,他哈哈一笑:“来观摩一下,看看我到底错过的是一个怎样的好机会。” 对方这么说,田爱珍当然不能应下的,连忙道:“洪总可别这么说,你的眼光毒辣着呢。只是隔行如隔山,影视圈的事情咱们都不懂,好不与好也看不出来,我这次就是狗屎运罢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田总,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我倒是真的有点儿后悔,当初没听路经理的劝。” 田爱珍连忙解释:“洪总您可别这么想,这天底下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路经理也就是给咱们牵线搭桥而已啦。” 洪立军连同学的气都不会生,怎么会对路楠有意见? 他现在内心的懊恼更多是因为自己。 当天晚上,他已经有一些意动了,直觉告诉他可以博一把的,但是他最后决定听从的是经验。进而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失去了搏一搏的勇气?明明,这也不需要多少钱。 田爱珍听完洪立军的话,叹了一口气说:“不瞒你说,我当时做这个决定,也就是想赌一赌的。宏图酒业在行业内名气大,我分家出来,根本就不被大家看好,只能找取巧的路子,谁知道能成不能成呢?算了,不说这个了。” 闲聊几句之后,田爱珍看了在不远处等自己的三个孩子一眼,同对方告辞。 洪立军目送田爱珍走远,转头对马店长说:“看看,这也是那位路经理的本事啊,田爱珍这是怕我会迁怒路经理呢。” 马店长笑笑:“女人嘛,心软。可能田总看路经理就像看晚辈,所以忍不住多照顾一些吧。” “要这么说,老马你就错了,生意场上不要讲什么男人女人、心狠心软的。这事儿和性别没关系。”洪立军对此并不赞同,“更不要提什么长辈晚辈,要是路楠不能给田爱珍带去好处,你就且看看还会不会是这样……”你看看田爱珍是怎么对她前夫的——三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呢,分走身家干脆利落、现在还釜底抽薪抢他渠道和客户。心软? …… 说到章祺,投了两百万的他其实并不是完全不关注《朱金漆》票房情况的,至少二十六号一早,姜秘书同他说了昨天单日票房破千万的时候,他给出了点儿反应——微微挑了挑眉。因为这真的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姜秘书又说:“秦制片人给您发了庆功宴的请帖,我放在您办公桌上了,时间是下个月八号,地点在温绥大酒店,您看到时候要不要去参加?” 章祺想了想:“好的,我知道了,过几天再回复吧。” 老板这么回答,姜秘书就明白老板这次是打算去的。 在她离开办公室之前,章祺忽然道:“这两天我们是不是要给源川打款?” 五天前刚续约,合同量一千零五十万,新增的五十万全部用于配奢香线的酒。 姜秘书点头:“是的,老板有什么吩咐?”要延迟?还是要? 章祺沉吟了一下:“没事,先按照算好的配货安排款子吧。” 华安市几家上规模的经销商心里头是什么想法路楠并不清楚,此刻的她正在赶往沪市的途中。 今年的大区半年度会议没什么特别的,去年路楠上去分享过工作经验,今年倒是不必了,她也乐得轻松。 就是在最后一天的晚宴上,童大区单独和她聊了几句。 首先夸奖她眼光独到且做事有魄力,促成经销商赞助《朱金漆》这件事的反响出乎意料地好。 童大区这么说的时候,路楠就知道对方肯定有个但是——如果真是这么欣赏自己的做事方法,那今年半年度会议上不至于压根就没有提这事儿。 别说什么这部电影的影响力还不够大、票房也只是平平。 要知道爱珍酒业只花了三十多万的钱,源川这边给她的补酒费用本来就是打了个折扣的,还得算上酒水出厂价和实际成本之间的差额,综上,对于源川酒来说这绝对是一次十分成功的营销案例。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路楠知道《朱金漆》这部影片之后能达到的高度,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 好比童大区,他觉得这部影片也就是运气好才被人发现、有了点小名气,最后票房估计也就只有在八位数上了,不可能破亿的,因此不太重视。 “但是呢,其实这类的赞助费用,公司其实也是有规划的。你看,如果这次是咱们公司自己出资赞助,直接拿下冠名权、后续还能再提供资金配合宣传,这影响力就更大了嘛。”童大区语重心长地说,至于新人城市经理想批这类专项费用有多难,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路楠不清楚童大区心里头是哪种想法,又或者兼有之,只是带着笑认真地点头表示受教,只说自己当时确实考虑得不周到。 鉴于路楠态度谦逊,童大区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没事,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就是遇事还得多考虑考虑。” 路楠觉得,对方这话好像意有所指。 不过晚宴上要来敬酒的人多得是、周边来来去去也全是人,童大区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晚上回到房间,路楠想了想,还是觉得今天童大区的态度挺奇怪,于是给陈骁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但陈骁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他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第218章 路楠听到那边的音乐声和喧哗声, 想总部这几天也在开半年度会议,那么陈骁现在估计还在晚宴之后的第二场呢。 她连忙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明天再说也行。” 陈骁以手虚虚地捂住收音口, 垂眼温柔轻声说:“这几天不是开会么, 晚上公司聚餐,你等我一下……” 然后起身摇了摇手机对众人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有人查陈副总的岗哦~~~”起哄的人不在少数。 “陈副总快去吧!” 陈骁伸手点了点怪叫最大声的人, 另一边的仇超群端着酒杯走过来,对坐着的其中一人说:“你躲在这儿呢?是男人就别怂!来来来喝起!” 陈骁给仇超群使个了眼色,走出包厢门,把一室鬼哭狼嚎关在里头, 才松了一口气,对着手机说:“你这通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我刚想找借口开溜。” 给彼此当挡箭牌这种事情, 当着当着就习惯了。 路楠半点不介意, 也完全不为刚才陈骁温柔深情的话所感动——因为听着就既突兀又肉麻,风格极其不‘陈骁’,所以路楠只是取笑他:“这借口也是够拙劣的,谁能让太子爷低声下气?仙女吧?” 陈骁早知道今天躲不过喝酒, 干脆连车都没开, 下楼有一排等候生意的出租车,陈骁进了后排, 同司机说了自己的地址, 然后松了松领带,往后一靠:“……路经理。这个时间点找我,肯定不是闲聊, 说吧。” 【好吧, 不开你玩笑。】 路楠复述了一遍童大区在晚宴上对她的‘教诲’, 斟酌着说:“我觉得童大区今天说的这番话怪怪的。” 陈骁唔了一声:“除了这些,他还说什么了么?或者有什么其他不寻常的举动?” 先前没注意,陈骁这么一说,路楠倒是想起来了,晚宴上童大区和吴川的关系倒是更亲密了些:“你如果一定要我举例,我是举不出来的。我只能说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种感觉和前年去年完全不一样——哎呀,就是我的直觉,不保证一定准确,信不信由你。” “嗯。”陈骁低笑一声,“我信,你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现在在出租车上,到底是不太方便说童大区的事情,陈骁便就路楠的直觉开始调侃:“再这样下去,总部的人不喊你三签或者两千了,可能会说你有点石成金手。” 路楠略吃惊地说:“我看华东区半年度会议都没提这事儿,还以为总部不知道呢。” “怎么会不知道。最近《朱金漆》在网上讨论度高,居然还有人盖了一栋楼说《扒一扒这个虽穷却有良心的剧组》,盘点里头有多少个植入,这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源川酒了。” 路楠听到这个帖子的名字就想笑,秦妍还真是把自己那份营销方案用到了极致,自己这个随口取的标题也用上了。 陈骁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接着说:“去年你第一次打现金费用申请的签呈在大区一级就被驳回了,第二次打的补酒签呈是品牌部批复的。就补酒金额来说,这笔费用支出投资回报率极高。品牌部里权限高的人稍微一查就查到你的申请记录了。仇超群还奇怪,一共就三十多万块钱,怎么你这次分了三个品牌部申请费用,而且经典酒还是最少的。他问我是不是我特意为了显示自己大公无私,卡你费用,害你不得不这么做。” “怎么会?我骁哥一直是大公无私只对事不对人的,怎么可能卡我费用。”路楠听出陈骁似乎有一丝丝的埋怨,马上卖乖,“下次我见到仇经理一定好好解释清楚。” 陈骁心想:都是小骗子的假话。 但是想想,路楠所做这些,全部是为了公司,于是他只花了三秒钟就开解了自己好似不被信任的郁闷,转而夸奖路楠:“不过从程序上来说,你做得是对的。” 路楠恍然地点点头,看来她还是小瞧了这时候网络营销的威力,她当做没听懂陈骁的言下之意:“是吧,从流程上来说,我完全没有问题。是不是天衣无缝?” “岂止?简直是无缝衔接。两条签呈前后就差了半天,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退而求其次、没鱼虾也行’。一般城市经理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据理力争的么?”陈骁又笑了,“你倒好,plana之后还藏着bcd……不怕上司不给过签呈,对吧?” “但是骁哥你摸着良心说,我真的能争取到现金费用吗?可能半个月一个月才能要到一丁点儿,那三五万的够干什么用。除非你给我开后门。”路楠毫不客气地指出事实。 【就是因为知道争不到啊,所以不想做无用功。反正既然不管怎么做都会被挑刺,那就走最快捷的路喽。】 陈骁不得不承认路楠比他本人还要更懂源川酒总部的办事效率和办事方式,他知道自己显然无法说服自有她逻辑和办事方法的路楠,而且现在事已成定局,他只能再三叮嘱:“其实下次这种事,你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你所做一切是为公司利益考虑,让我行个方便并不算走后门。” 倒是因此,陈骁觉得更应该反思的是总部关于费用的规划与申请流程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方面。 路楠嗯嗯了几声。 现在答应是一回事,下次是否照办又是另一回事。 说话间,陈骁说:“我到家了。” 那就是可以敞开聊刚才搁置的话题了。 路楠十分自然地切换了话题:“我在想,童大区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告诫我,不如说是想要借我的口,让我讲给你听的。对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路楠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 “除了他驳回你申请现金费用签呈这件事在总部传开让他有些失面子之外。”陈骁承认:“还有就是你刚说的原因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6节 “和谐酒海外经销权的事?” “是,也不完全是。”陈骁说,“他其实是赞同开放海外经销权的,但是模式上要更激进一点。我……并不太赞同。” “童大区观念也很先进啊!但之前怎么半点口风都不露?领导果然是领导……啧。”路楠乍一听到,真的有些吃惊。 陈骁说:“之前,他可能觉得时机未到吧。” 路楠哦~了一声。 【怎么样算是时机到了?】 虽然她也好奇,童大区明明先前和陈骁是‘一伙儿’的,怎么现在是这种反应呢。可转念一想,上辈子后来陈骁逐渐掌权,童大区却会在两年后被调到总部的闲职上去——这也是莎莎和她吐槽陈骁人帅心黑的又一证据。 现在看来,陈骁那时候的做法恐怕也不单单是鸟尽弓藏,恐怕另有什么隐情。就好比现在,他们更早地出现了意见分歧。 这也很正常,哪有什么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呀! 童大区曾经照顾陈骁,并不代表他们之间现在、未来不会出现利益冲突。 路楠不想打听、也不想分析了,因为想要彻底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就必须先去弄清楚很多自己这个级别不该知道的事儿。没必要。 结论:那就是公司上层的风波不小心波及了她这条小鱼而已。 基于此,路楠很自然地转移话题:“说起这个,骁哥你都不知道老王最近简直是春风得意,截止上半年他签了三家和谐酒的海外经销商,总金额超过一千五百万。”这几天开会看他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陈骁其实还想和路楠说说他与童大区之间的事,显然,路楠并不好奇。 他只好跟着路楠的聊天节奏走,解释一下:“其实都不算是全新的客户吧。其中两家的老板你见过,年终总结会那次。剩下一家好像还是你之前的客户……中集物流。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认为海临市的这三个海外经销商能签约,你功不可没。” “所以老王私下也和我说过,今年的奖金分一部分给我。”路楠笑笑,“我说算了,请我吃顿大餐的事儿吧。” 这种事情怎么计较?没必要的。 陈骁嘀咕一句,声音很轻,路楠没听清:“什么?” “我说,一下子签这么多,会不会影响到你母亲那边出货?”陈骁马上改口。 “暂时没什么妨碍。我母亲之前往米西发货都是从中集物流走的海运,本来他们公司就是多元化发展的,除了国际物流之外也做国际贸易,再多涉足一样产品也不奇怪。”路楠十分坦然地说,当时王兴龙还给她打过电话呢,因为中集物流和海临市办签的也是米西的城市,王兴龙能够在签约前特意和路楠解释中集和威购并不重合的经销区域也已经很够意思了。 陈骁知道路楠说的暂时,那就代表从长期来说,中集对威购还是有影响的。 路楠承认:“中集的资金更强,目前该公司只是试试水而已,如果销量可观,之后的合同量定然会递增,空白市场的发展几乎都会伴随着粗放型扩张,海外的窜货管理更是难度大,我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第219章 路楠知道, 中集在米西做大做强之后,对威购和徐澄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徐澄之也许会顶不住, 成为中集海外的分销商, 毕竟对于中集合同量更大、费用更多、运输成本更低等等等,意味着从中集拿货成本更低;也许, 中集作风会比较霸道,使得徐澄之干脆放弃源川酒这一块的进口业务,专心做日杂百货用品。 这其实对威购没有太大的影响。 乌城专业街的那家店已经步入正轨,虽然没接到什么大单子, 不过乌城的贸易模式就是那样的,一两万的小单子几乎天天都有, 去年当然没有盈利, 路楠大致帮黄女士算了一下, 今年四五月份就已经开始有赚头了。再加上路楠一周总会不定时去两三次,反正店里的店员目前看着还算老实,情况还不错。她和黄女士聊天的时候也经常听黄女士说,又接到了什么单子之类的, 其实就现在来说, 白酒出口业务大约也就只占了威购出口总额 1/2?或者1/3? 假以时日,威购有更多的客户、采购的产品种类更多, 白酒出口这一块占比越来越小, 那么在面对中集扩张市场的行为就不会那么被动。 【那最起码是三五年之后的事情了,根本没必要从现在就开始担忧。说不定到时候的黄女士本人对白酒出口这块业务已经很无所谓了呢。】 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大前提:和谐酒这个品相能够继续存活下去。 路楠弄清楚了总部那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满,又转达了童大区想要借自己的口说给陈骁的话, 放下心事便觉得困意上来了。 看看手表,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呢。 陈骁听见路楠在电话那头小声地打了个一个哈欠, 有些不舍地说:“你明天还要开车回去,那就早点休息吧。” 这个点,陈骁是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无论如何和早点休息也沾不上边了吧。 路楠不甚在意地说:“这倒没什么关系。我早上睡个懒觉,下午再出发。” 听见这话,陈骁脱口而出:“你明天中午还要去阿姨的朋友家吃饭吗?” 阿姨的朋友=黄女士的朋友=月娇阿姨 路楠停顿了几秒,鼻音应了一声:“……嗯?” “我就是随口问问。”陈骁底气不是很足地补充了一句,且越说越小声,“这次王兴龙没有要搭你的顺风车吧……” 他特意叮嘱过了,叫对方不要弄巧成拙,偏偏王兴龙还一副‘我是过来人’、‘你好心不识驴肝肺’的表情,叫陈骁都没办法解释,只能和路楠再确认一遍。 路楠轻笑一声:“陈骁,你是不是喝混酒了?” 是的。晚宴上喝的是二十年份的经典酒,第二场喝的是啤酒。 陈骁不知道路楠是怎么猜到的。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刚才听见的那两个字上:陈骁。 路楠直接喊了他的名字,陈骁。 不是骁哥,不是陈经理,不是陈副总,更不是戏谑地叫太子爷。 一时间,本来头就晕的他更加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好一会儿陈骁才定了定心神,让自己不要失态:“是,混了一点点。” 路楠并不如陈骁所愿,她没继续问下去了,转而回答陈骁刚才的问题:“我听见王经理说,他这次搭唐经理的车回去。至于明天中午,我的确是还要去月娇阿姨家吃饭,谁让母上大人总是这么倔强。挺晚了,睡吧。” 电话挂断之后,路楠睡得挺好。 至于陈骁,他睡得不太好。 一大清早就去冲了个澡,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睡衣睡裤丢进洗衣机。 …… 路楠这次去月娇阿姨家是熟门熟路的,月娇阿姨、姨父和爷爷都在,唯独缺一个傅凌峰。 路楠并不好奇对方为什么不在,倒是月娇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解释地说儿子和同学自驾游去了。 “那多好呀,趁着还有暑假到处玩一玩。阿姨,这是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路楠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黄女士准备的礼物是她在进货的时候向厂家以出厂价拿到的真丝围巾和珍珠项链。 路楠瞧着,月娇阿姨拆开包装之后眼里的欣喜是骗不了人的。 【看来黄女士和她好朋友的审美真的很一致啊。】 吃完中饭稍坐一会儿,路楠就提出告辞,方月娇亲自将路楠送到楼下,对她说:“你妈妈现在驾照也考出来了、车也买了,你多劝劝她出来玩玩,周末的时候周边自驾游很有意思的。” “一定一定。”路楠笑着应下,“就是她现在新手上路总归是不太敢开城市道路,她也说了,等车技再好一点,就开来沪市。” 路楠驱车离开后,方月娇才打开家门,就看到家里头的老公公盯着自己大声问:“囡囡走啦?” 方月娇也加大音量回复:“走了。” “我还是觉得这个小囡囡好看,峰峰带回来的那个不行,不行。”老爷子一边摇头,一边用自以为小音量的声音嘀咕。 方月娇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看看你儿子,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 “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少操点心。年轻人嘛,总是要自己踩几次坑才知道我们过来人说的都是经验之谈。”傅父不紧不慢地说。 方月娇横眉:“踩坑?经验之谈?老傅你可以啊,你还有什么坑是我不知道的?老实交代!” 傅父装死,爷爷装聋。 …… 路楠到住处之后和黄女士汇报了今日吃饭过程,她不管黄女士和月娇阿姨之间有什么盘算,反正该尽的礼数她都尽了:“我先睡啦,今天开车有点累。” 这理由万能,黄女士果然不再啰嗦。 七月一号,一大早,路楠就和市办的人说了:“今年半年度会议,咱们是‘东道主’,装,也给我装四天,ok?” 路经理的话,谁敢不听。 见下属们老老实实地点头,路楠又对郑晶说:“你辛苦一下,这几天何曼琳那边估计还需要你协助。” 郑晶点头表示没问题。 下午,其他城市的业务们在他们城市经理的带领下陆陆续续地到了…… 总之,这次半年度会议整个省办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满意的。 住,是道一茶庄别墅群,环境清幽、房间高级; 吃,是道一山庄农家菜,健康绿色、原汁原味; 玩,钓鱼、钓小龙虾、摸螺蛳、素质拓展器材、小酒吧,健康奢靡应有尽有; 开会……这就没什么值得说的了,反正每年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 全省业务员开会,路楠不免会见到那些自己不太想看见的人,譬如张飞、周磊之流。 不过后来她想了想:比起自己对他们的厌恶,他们看着自己升职却无法使坏、无力追赶,差距越来越大,那才更绝望吧? 这么一来,路楠在心里大度地记下一笔:只要他们不再次犯贱,在省办半年会议期间我就可以当做没看见他们。 路楠也不知道该不该失望,反正四天三夜会议期间,这两人的存在感极低。 最后一夜,倒是另外有一个人找上她,想和她聊聊天。 找她的人是陈璐,也就是前年接替周甜成为和谐酒团购部省级团购经理的那位前辈。 路楠和陈璐的交情并不太深。 整个省办和路楠关系最好的同性同事当然是莎莎,目前林燕和项菲菲并列第二,或许林燕因为相处时间更长而领先一丢丢,陈璐和她的熟悉程度大概排在第四吧。 虽然交情比不上前三位,但是路楠觉得自己和陈璐在心理年龄方面比较接近,而且为人处世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现在遇事不决,自己倒是愿意听一听的。 空旷的观景台上,陈璐提着一提啤酒,啵地一声打开一罐递给路楠。 路楠接过来,说了一声谢。 陈璐又开了一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半罐,然后叹了一口气:“去年,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人,已经在海临市买房了,工作是船公司的远洋海员,收入很不错,就是一年里头有大半年在外面……” 陈璐说着对方的各种条件,却唯独没有说她喜不喜欢对方。 路楠能够理解陈璐的想法:“璐姐是觉得,这个人比较适合你。” “对啊,我这个年纪,相亲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各方面条件合适就行。”陈璐又咕嘟咕嘟地喝完剩下半罐酒,“反正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最后都会变成亲情。” “璐姐这句话并不像是解释给我听,更像是在说服你自己。”路楠也灌了一口啤酒,没用金手指消失的那种,“所以你现在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7节 陈璐点点头:“……嗯。对方的家里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让我订婚之前辞职。” 路楠看了她一眼。 “我不太想辞。”陈璐仰头看向夜空,接着说,“我在源川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干到省级团购经理,现在如果辞职,再找的工作未必能有这样的收入——不不不,应该说,是肯定没有的。” 这是实话。 陈璐又给自己打开第二瓶啤酒,一口闷掉一半:“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做人最忌交浅言深,尤其是自己同事。 路楠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半听啤酒:“如果你是出于主观意愿想要换一个工作环境,我会赞同你辞职;如果你喜欢在源川上班的氛围,但是又已婚备孕中,我会建议你转内勤岗位。” 剩下的话,路楠没有再说,只是将手里的易拉罐和陈璐碰了一下,抬手饮尽,捏扁了丢进垃圾桶里。 陈璐想了想,问:“路楠,如果你未来的男朋友不支持你做现在这份工作,你会是什么反应?” 路楠皱眉,认真地说:“这种人,应该没有成为我男朋友的机会吧。” “那我这么问,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对方不在意这些,等到谈婚论嫁了,对方家里却更希望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时候你们感情已经很深了,你会怎么办?” 路楠设想了一下这个情境,眯了眯眼睛:“换一个吧。” 陈璐闷闷地嗯了一声:“看,你也觉得应该要换一个工作吧。” “不,我的意思是我大概会换一个男朋友吧。” “啊,还真是小女生式的回答。”陈璐无奈地摇摇头。 莫名地,她就觉得和路楠很投缘,既相信对方的人品,又因为现在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和完全不同的晋升渠道上,所以才放心地和路楠说这些。可是听完路楠的回答,陈璐又觉得自己好像问错了人,路楠更年轻、更漂亮、更有能力,现在的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路楠没有反驳陈璐的话,只是笑笑。 陈璐倾诉这些,也未必是真的需要自己给她提供什么意见。 路楠只是由衷地希望她不要因为别人而辞职。 【一个人做什么样的决定,不论是关于工作还是关于生活的,首先的出发点都应该是为了自己。】 【为爱辞职不是伟大,是自以为伟大;为婚姻辞职是牺牲和奉献,却极容易在以后漫长的岁月被当做理所当然。】 【说得更市侩一些,在任何一种感情中,付出沉没成本更高的人,都更难脱身。因为他/她被套牢了呀。】 …… 七月四号,源川省内业务陆续离开华安市,华安市办其他业务配合郑晶做好收尾工作后,听见路经理的天籁之音:“明早晨会取消,你们自己安排一下明天的工作内容。” 这其实就相当于说明天放假呀。 众人就差对路经理三呼万岁了。 打起精神应付了四天,路楠也有些累了,五号在家里狠狠睡到中午,下午则去了养生会所。是田爱珍经常约她见面的那一家,当然卡是路楠自己掏钱办的,不过美容师有时候说给她赠送项目或者升级项目之类的,她就不打算深究了——总不能真油盐不进,那经销商心里头也要犯嘀咕。 到了养生会所,不多时,美容师过来与路楠说田爱珍也在,路楠并不介意同一间美容室。 两位女士躺着享受脸部和头部的按摩放松,田爱珍问:“路楠,八号庆功宴你去的吧?” “去,秦制片人提醒过我两次了。” “我同你说哦,洪立军问我要了张请帖……”田爱珍特意说了说上次在电影院碰到洪立军的事,强调一句,“我劝过他了,叫他想开点的。” 路楠想:那可能有点难。毕竟庆功宴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公布总票房,章祺投资的事……洪立军好像还不知道吧? 第220章 其实七月八号《朱金漆》在全国大部分院线都还没下映呢, 此时距离公映已经一个月又六天了,由此也足可以证明,这部电影在低迷的六月档成功地成为一匹延迟下映的黑马。 据统计截止目前, 累积票房已经超过九千万元。 秦妍还有点儿遗憾:“早知道这样, 就把庆功宴的日子再往后推一推,到时候直接拉起破亿的横幅, 多气派!” 与她相比,老俞就知足多啦,毕竟这一次他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最近给他打电话发信息联络感情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 捧高踩低比比皆是,现在有些娱记的报道在说俞导成功转型云云, 风向已经稍微变了些, 不再是全民倒俞了。 老俞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但是见此情景已然觉得很没意思。 “行了,你俩快点,尤其是你老俞——那个小毛,你给俞导稍微打个底, 他黑眼圈太重了, 待会儿上镜见报不好看。向北,你把你的眼镜擦一擦, 镜片都油腻腻的, 看着太邋遢!”秦妍风风火火地把导演和编剧都安排明白了,又看了看手表,“二十分钟后, 宴会厅门口碰头, 要是迟到……哼哼, 你们两个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今日的庆功宴也摆在温绥大酒店,其实很多剧组摆庆功宴都会在京市等地,不过秦妍考虑到: 一来,当时京圈的资方都不那么好‘骗’了,这部电影的投资方大多是岒江省内的,选择这里方便老板们过来; 二来,影片中故事发生地主要在温绥,选择这里更有意义; 三来,和第一条差不多,当时剧组的演职员里头都没有腕儿,现在绝大部分的人还在影视城老老实实拍戏呢; 四来,本次庆功宴也请了朱金漆的唯一传人朱蕴良老先生,悄悄说,原本的二十万捐款往上提了成了一百万; 最后,也算是投桃报李,在秦妍看来路楠帮她撮合资方与赞助商、还帮她做了精妙绝伦的营销方案,而介绍路楠给自己认识的人是温绥大酒店的负责人李建伟李总。 综上,温绥大酒店就是最佳选择。 下午四点多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人到了,秦妍督促着老俞和向北,小声、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挂着谦逊而礼貌的微笑。” 老俞和向北:被迫营业。 …… 庆功宴前一天的时候,路楠通知林燕:“明天傍晚你和我一起去。” 林燕有点儿忐忑地问:“路经理,我需不需要去买一件小礼服之类的?” 路楠笑着说:“咱们不是主角,没必要那么隆重。你有连衣裙吧?挑款式稍微正式一点的、颜色不要太花哨就行。哦,对了,记得淡妆。” “嗯嗯,好的。”林燕本来还想问,能不能挑好了裙子,发照片给路经理确认一下是否可以。 但是她最终告诉自己:这种小事,我要学会自己拿主意。路经理是很忙的,我拿这种小事就去问她,太不应该了。 于是林燕回忆之前几次大型活动上路经理的穿着打扮,发现自己衣柜里好像没有太合适的,当天傍晚就去商场买了一套。 八号下午三点多,林燕换好衣服下楼,路楠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很好了,得体大方。” 林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副驾驶坐好之后,悄悄地打量路经理:路经理今天穿着薄荷绿色的无袖连衣裙,长发乌黑顺滑,她将其中右边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右耳的珍珠耳钉,颈间挂了同款珍珠锁骨链…… 真好看啊,又白又靓。 林燕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我什么时候也能像路经理这么迷人就好了。 对!就是迷人这个词!林燕想了半天,觉得漂亮或者好看都不足以形容路经理。 林燕低头看了自己的胳膊和腿一眼:明明是同一年大学毕业的,年纪也相当,但是自己在路经理面前真的好像丑小鸭哦。 不过她很快又振奋起来。 小鸭林燕想着:路经理空的时候总会教我穿搭、教我化妆、交我酒会礼仪、更重要的是还手把手教我开展工作……她真是特别温柔、特别有魅力的‘白天鹅’。如果天底下所有的白天鹅都是这样的,难怪丑小鸭都想变成白天鹅了。 “嗯?”林燕偷看的时间有点久,路楠早就发现了,她侧头问,“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没有,是路经理今天特别好看。”林燕飞快地摇头,然后由衷地夸了一句。 她嘴巴笨,再漂亮的话也说不来了,不过夸得很诚心。 被人夸总是很开心的,路楠笑了笑,右脸颊的酒窝一闪而过:“出发了,安全带系好。” 林燕这才哦哦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路经理停了一两分钟都还没开车。 五点左右,她们到达温绥大酒店。 路楠把车钥匙交给泊车人员,拿着手包,去后排换了一双鞋,这才带着林燕踩着清脆的步子走进大堂。 一进晚宴大厅,正在和投资人聊天的秦妍就遥遥地冲她举杯笑笑。和秦妍正在聊天的某总顺着秦妍的目光看过去,饶有兴致地问:“小姑娘长得不错,是新人?” “不,是一个朋友。” 秦妍这么说,某总心里就有数了,面不改色地切换回刚才聊的话题。 路楠回以微笑,并转头对进来之后就有点儿不自在的林燕说:“放轻松点,我们就是来吃吃喝喝、长长见识的。你要是不想喝酒就去端饮料。” 这种场合,在场的人基本都是喝红酒或者香槟的,但秦妍够意思,自助餐台旁陈列的酒水里头赫然还有源川的经典酒,路楠就是在场为数不多让服务员倒了白酒的人。 林燕知道路经理从来不说虚的,她想了想,自己的酒量不如路经理好,万一今天喝过量出丑就不好了,于是依言端了一杯饮料。 过了几分钟,秦妍结束了那边的寒暄,端着杯子走过来:“路经理,好久不见,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秦姐见惯娱乐圈的大美人,这么夸我我可是要当真的。”路楠叮一声,与她碰了一下杯子。 秦妍说的是实话。 去年初见,在她看来路楠不过是一个长得普通好看的年轻女孩子,而且还是一位不擅长打扮、不知道凸显自己外貌优势的女孩子。 月前认识到对方的能力,秦妍就越看她越欢喜。 等到今日见到路楠略施粉黛的模样,将温婉、秀丽与知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妍得承认,自己之前是看走眼了,这位路经理根本不止是普通好看、也不是不会打扮:她之前,大概是故意那样的,虽没有扮丑,但尽量穿老成的正装,简单画个眉毛擦个口红而已。年轻的女性在职场上有多难?我也曾经历过。过分耀眼的外貌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让人忽略她真正的本事。 秦妍不由得感慨:路楠这是长了水晶一样的玲珑心吧。 她一看路楠的高脚杯,就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心下又忍不住赞叹:源川公司真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啊,能挖到这样的宝,如果他们高层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才,不出五年,路楠前途不可限量。 但,在此之前,她能持续发光发亮不被小心眼或者性别歧视的领导打压,一直撑到那个时候吗? 秦妍拭目以待。她承认,确实还有几分挖墙脚的心未死。 稍后,田爱珍和洪立军也前后脚到,秦妍对路楠笑笑,便过去迎这二人:“田总,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田爱珍充当中间人,将洪立军介绍给秦妍。 秦妍的眼光多毒辣呀,一打照面,就评估洪立军:有钱、不太有文化、性格强势……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未来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稍聊了几句,章祺带着范经理、姜秘书也到了。 如果说路经理是福星,那么章总是雪中送炭的财神爷,秦妍虽然有点儿怵他,不过还是很热切地过去同他打招呼——主要是这位实在太难见到了,之前几次都没来。 又是一通寒暄,众人落座。 十几分钟后,庆功宴正式开始。 啰啰嗦嗦的那些套话也不必说了,洪立军没耐心听,也不太能听得懂。到公布票房的时候,他眼睛盯着led大屏幕,数了又数:九千八百多万。差一点点就到一个亿了! 哗——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8节 全场响起如雷轰一般的掌声。 洪立军见主桌的人都是一脸激动,便问身旁的人:“这部电影,赚了多少啊?” 他要请帖是走了田爱珍的路子,坐的这桌是资方、赞助商的亲友桌,路楠坐在同一桌对角线距离,虽然有点儿远,不过只看他表情也知道洪总在打听什么。 洪立军身边的人是个热心肠,当然也或许是有点儿显摆的心思,便给明显是业外人士的洪总讲了讲。 洪立军听明白了:一部电影基本上票房到了投资的三倍就算回本啦,之后的分账票房还得按比例算等等等。 《朱金漆》的总投资是多少倒不难打听,洪立军按照热心小老弟提供的计算模式,算了算:如果我当初往里头投了一百万,现在最起码也可以乘以二点二! 这钱,赚得多容易啊! 洪立军算的基本没差。 姜秘书轻声说:“章总,按照现在的票房,您税前可分到手440万左右。” 第221章 章祺点点头。 其实就算姜秘书不说, 他心中也大概有数。 盈利两百多万,这个数额听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多,毕竟章礼那个混账买一辆车也不止这个数;更何况, 说起投资金额, 四方建筑的项目都是以亿元为单位的。 但稍微有经济头脑的人看待这两百万,又能看出不同的意义。 要这样算: 章祺从签订投资合同至今不到九个月, 咱们就当它是九个月。 九个月的时间,两百万的本金盈利直接翻倍,等到下映这个金额应该还要再往上涨一涨。 这是多高的投资回报率? 刚与整桌人一起碰了一下杯子的章祺心道:难怪大家都说娱乐圈的钱好赚。这只是两百万而已,如果是两千万、五千万呢?翻上一倍, 金额有多么可观! 不过他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之前也是专注于搞实业的, 深知高收益往往都是伴随着高风险, 所以哪怕这次获利不菲, 章祺也并没有计划之后进入这个行业的意思。 章祺是这么决定的,可外人不知道呀。 比如说被热心小老弟科普了影视投资获利计算方式的洪立军。 来之前,田爱珍也同他说过章祺以个人名义投资的事儿了。 洪立军当时心里头就一酸:敢情那天晚上咱们三人,就我一个是大傻子呗? 理智让他不要怪路楠。 因为钱是在自己的口袋里, 人家路经理也不能拿刀子逼着自己掏出来投资, 对不对? 但是理智要是什么时候都有用,他老洪就是个圣人了。洪立军在心里头嘀咕:路经理当时为什么不再努力努力, 说不定再花一点时间就把我说服了呢?也不知道当时的章祺是怎么想的, 居然还以私人名义投资,啧啧,这是背着他家老爷子赚零花?不至于吧? 洪立军知道自己现在是钻了牛角尖。但是对于一个从前赚快钱发家的人来说, 放过这样的机会真的足以令他懊恼十天半个月(可能还不止)的。 台上的人以描述拍摄前、中、后期遇到的困难为例, 看似在讲述这个项目从诞生到处成果期间有多么多么地不容易, 实则把《朱金漆》这部电影从原型到剧组上下都十分隐晦地夸了一个遍之后,晚宴正式开始了。 这是极佳的社交场合,来的人都抱着拓展资源、结识人脉的想法,没几个认真吃饭的,端着酒杯走来走去是再正常不过啦。 既知先前已经是错失,那么往后再有机会便不想错过的洪立军揣着一颗酸苦辣都有的心,端着酒杯去投资方那桌找章祺:“章总,你和田总可真是叫我好羡慕啊。快来给我这个有眼无珠的老哥哥讲讲,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章祺客套笑笑:“洪总您别取笑我了,我投得不多,只是玩玩而已,也没想到运气倒是还行。” 听听!!! 听听!!! 这是人话吗? 直接赚翻倍的人同自己这个屁都没吃上的人说:我就玩玩而已。 你可真是个‘流氓’! 洪立军心里头的酸水儿一个劲往外冒:随便玩玩,丢了两百万下去,什么都不管了,回头就收获这么多钱,真是养了一只下金蛋还不吃米的母鸡哦! 说实话,一两百万对洪立军来说也不是大钱,他那个小额借贷的公司每个月进出的流水也是九位数、十位数的。所以他看重的不是两百万本身,而是对这个貌似能够飞快揽钱的行业感兴趣了。 章祺建议:“其实我也就是个门外汉,之前听路经理分析,觉得挺有道理,忍不住心痒试了一把,也没什么经验值得说的。洪总想要深入了解,不如去找秦制片人聊聊。” 洪立军一想:也是,还得找真真正正的业内人士,不能是自己emba班里那种半吊子了。 他全然忘了,去年年底的时候还认为那个同学资深、权威呢。 林燕看见洪立军满场子乱转,问路楠:“路经理,洪总是好像对影视投资很感兴趣?” 其实她还想问,洪总要是真对这个感兴趣,以后还会做源川的经销商吗。毕竟听人说起来,搞影视投资可真赚钱。 “赚快钱,谁都喜欢,但是其中的风险有多大,进了这行就知道了。”按照洪立军的性格,即便是真感兴趣,也不会在前几把就玩大的。 【除非他欧皇啊,投什么赚什么。】 路楠没有深入说这个,只是告诉林燕,“待会儿吃得差不多记得去找人换换名片,大概找那样的……今天也就算没白来了。”路楠指点了几句,让林燕不要直接去找某某总开头的人物,因为不是一个层面的,难以达成有效社交。 “嗯,好的。”林燕一向将路楠的话奉为圭臬。 说话间,路楠的目光撞上了章祺,她便遥遥地举了举杯示意。 …… 七月中旬开始,因为暑期档各种影片的强势冲击,《朱金漆》在全国院线逐渐下映,最终斩获1.2亿的票房。 “对于一部纪录片性质的电影来说,它已经是国内同类型电影中票房的天花板了……”马店长拿着手机念新闻。 洪立军连连摆手:“别念了,我听着更酸。”说罢,拿起手机翻通讯录:前阵子加了那些联系方式,我得看看能不能淘到宝。 章祺那边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面不改色地对姜秘书说:“知道了。接着说。” 姜秘书继续说:“乌城贸易中心一期的项目快结束了,我们在那边有八个小项目,八月开始陆续验收,章总您接下来要频繁去乌城。” “把每一次的验收时间确认好,安排到我的行程里头。” “好的章总。” 当晚章祺回家,章父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忍不住叨叨了他两句:“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做生意切记:贪多嚼不烂。你以为影视投资是稳赚不赔的?大错特错。你去温绥影视城那边打听打听,搁那儿一年拍出多少部电视、多少部电影,能上映的又有多少……” “我心里有数。”章祺听完,以这句作为结尾。 章父有点儿不开心,回屋和老妻抱怨:“翅膀硬啦,讲不听啦。” 章母正在敷面膜,闻言,保持这面部不动,用嗓子眼儿含含糊糊地说话:“老大又不是老二,他接手家里头生意都多少年了?你还不放心?我跟你讲,与其逼逼赖赖说这一两百万的事儿,不如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大儿子都几岁了。别人家的孙子孙女都会打酱油了,他呢,还不成家!这是要娶了工作、孤独终老吗?” 确实,长子迟迟不结婚也是章父的心病,但是他为了显得自己是个爷们,故作不在乎地说:“这种事情都是当妈的操心,你既然着急,就去管管儿子吧。” 章母说干就干,没两天就物色了人选:“这个好,留学回来的,在国外读的是教育学,现在是大学行政岗位,有编制的,还有寒暑假,以后肯定能够教育好咱们孙子孙女!” 章父哼了一声:“你忘了章礼那个混蛋学的是什么专业?” “啊,这。”章母卡壳,犹自辩解,“不一样,人家姑娘是在米国读的书。大学也不错,媒人说了,是米国的名校,常春藤呢。” “那你想办法叫他们见见吧。”章父看了看照片,也觉得女孩子面相不错,圆润有福气。 睡前,他才反应过来:什么常春藤,那叫常青藤! 接到母亲电话的章祺没有推脱,他这些年经历的相亲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倒不排斥。他从姜秘书那边问清楚自己的行程安排之后,回复母亲:今天傍晚五点半,道一茶室。 章祺比约定时间早十五分钟到茶室,进他惯用的包厢之时,先来预定包厢的姜秘书说了一句:“我听服务员说,今天路经理也来了,就在隔壁,好像是见什么客户。” “走吧,去打个招呼。”章祺微微蹙眉,瞬间做了决定,原本要进包厢的脚收了回来。 他到了隔壁包厢,只见里头除了路楠,还有一位一看就是本地的捏弄高(妇女)和一位三十左右的年轻男人。 这架势,怎么看也不像谈生意,倒像是和自己一样——相亲来的。 章祺微微放松,眼中闪过兴味:“路经理,听说你在这里,我过来打个招呼。” 他身材高大,站在门边气势就很迫人,包厢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这位是我们市办的房东方阿姨,这位是方阿姨给我介绍的客户柳总。”路楠笑了笑,站起来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这是四方建筑的章总,我们市办的经销商。” 双方客气点头问好。 章祺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于是先告辞,走之前说:“路经理如果谈完了,请稍等我一下,我另有几个关于本季度订单的问题想要向你咨询。” 路楠听懂了,章祺这是想帮自己解围,于是坦然接受对方好意:“好的,章总。” 第222章 章祺离开之后, 服务员重新把包厢门关好。 房东方阿姨依旧十分小声地问:“哦,这个就是四方建筑的章总啊,上次小路你请我去道一茶庄, 就是他们公司搞的活动哦?”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 足可见章祺能够给别人带去多大的压力。 “是的。”路楠点头,补充了一句, “章总是我们公司经典酒团购渠道的经销商,章总的弟弟小章总是和谐酒的海外经销商。”显得十分公事公办的样子。 房东阿姨啧啧了两声:“海外?你们公司的酒连国外都卖出去的啊?小路你真厉害。” 路楠笑笑,谦虚地说:“也没有啦。主要还是源川酒知名度高、经销商实力强。不然方阿姨也不会想着给我介绍客户了,对吧?” “对对对。”房东阿姨愣了一下, 连连点头,然后说, “小柳, 刚才小路也把他们公司的要求给你讲的蛮清楚了, 那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这位柳总在座椅上挪动了一下位置,打着哈哈说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路楠出言赞同:“确实。签经销商不是小事情,柳总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 又寒暄了一会儿,三个人就在道一茶室吃了些简单的中餐和茶点。 方阿姨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是她每天跳广场舞的点了, 于是对那位柳总说:“你再陪小路坐一会儿?” 柳总有些意动。 路楠看了看手机说:“不用麻烦柳总的,这边章总说他也快谈完事情了。” 这是她瞎说的。反正刚才手机振动过好几次, 方阿姨总不能趴过来看路楠到底有没有收到章祺的信息吧。 路楠坚持说待会儿还有工作, 而且自己也开车了,让柳总开车载房东方阿姨先走。 方阿姨见状,不无遗憾地说:“本来还想着, 我先走了, 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聊。现在嘛也没办法了呀, 小路待会儿还要见客户,那今天就先这样了?之后你们自己联系?”还十分时髦地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柳总说:“也行。小路,我加一下你联系方式。”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79节 路楠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和对方互换了联系方式——自然,是工作手机号。 她起身将方阿姨和这位柳总送到楼梯口,在柳总说要买单的时候,路楠出声:“不用不用,我已经买过了。”抽空去洗手间的时候就把账结掉了。 方阿姨说着这怎么好意思,还撞了柳总一下,对方马上说:“那下次我请小路。” 路楠笑笑,也没说答应不答应:“方阿姨、柳总,你们路上慢点。” “行,小路,你也是,忙完了早点回去。哎呦,女孩子家工作这么辛苦……真的是!”方阿姨絮絮叨叨地出门去了,“别送别送,你先忙着。” 路楠目送这两人离去,转身回包厢。 此时,包厢里的残羹冷碟都被收拾干净了,那个机灵的服务员问:“路经理,我给你重新沏一壶熟普洱?” “好的,有劳。”路楠座椅背上靠了靠,无奈地摇摇头。 这位房东方阿姨啊,确实是个热心肠,要不然市办也不能以她为切入点,做好客情之后,以点成面逐渐将附近几个旧改之后的街道社区都安排明白,让附近的当地人逐渐开始习惯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的时候用源川酒。 从这一点来说,路楠是很感激她的。 路楠的感激并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她让郑晶那边做好记录,按月给房东阿姨提成,相当于把这位房东阿姨发展成了源川市办编外的助销员——没有底薪、不用交社保的那种。 房东阿姨一开始是说不要的,郑晶得到路经理授意,态度坚决地说要给。她们又都是本地人,叽叽咕咕讲几句本地方言,房东阿姨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份回扣,可是和郑晶强调了好几遍:一定不要讲出去,不然我面子难看掉,以后在村里不好做人的。 从那之后,房东阿姨帮市办的人疏通本地社区关系的举动就更热切了,也逐渐和市办的人熟络起来,比原先单纯房东房客的关系要亲近多了。 【工作充满热情是好事,但是如果这份热情不仅仅是用在工作上,还想用于给别人保媒拉线,就让人有些为难了。括弧:给我保媒拉纤。】 路楠又不是傻子。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房东阿姨就旁敲侧击地打探她的家庭条件和感情生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只是,从遭遇家变之后,路楠就变成了一个‘忍’性极好的人,在明知对方没有恶意,只是没有边界感的情况下,她是做不出说话阴阳怪气、或者干脆强硬翻脸的举动。 有人会说,这样的性格很吃亏、甚至说她‘包子’、‘圣母’。 但路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青春期的时候她个性极强,和黄女士在一起超过三天,家里的气氛简直就能火星撞地球一般;在学校里也是咄咄逼人、毫不相让,当班干部管纪律的时候,嘴不饶人能把同班男生骂得想揍人。 难道这就是厉害?这就是本事?当时的她觉得是的,争赢了就是她的本事。 后来,她见过很多的人和事,有了更深的体会:人的厉害并不用体现在嘴巴上,大部分情况下放狠话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不过,如果心情很糟糕,觉得怼完能够爽一点的话,那就怼吧。】 所以对于方阿姨的询问,路楠没有和方阿姨说自己家庭情况的意思,一直只说自己先要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个人感情问题。 她是这么想的,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前两天方阿姨提出要给源川市办介绍客户的时候,路楠就猜测这话的可信度。 但她是华安市的城市经理,哪怕知道这很可能是挂羊头卖狗肉,她也还是要来的。 至多,也就是工作手机号里多一个群发祝福短信的联系人而已。 说不定,走了狗屎运,真的签了经销商或者分销商呢? 路楠观刚才那位柳总,看穿着、手机、车钥匙,应当是个拆二代;看言谈举止,显然对方的优越感有点强;看相貌,只能说平平无奇……但应该是长辈眼里很好的结婚对象了,至少在方阿姨这种本地中年女性眼中,这位小柳一定是抢手货。 服务员端着茶水进来,路楠抬眼问了一句:“章总那边谈完事情了么?” 服务员摇头:“章总的客人好像还没走。” “好,我知道了。”路楠示意对方放下茶水就可以出去了。 想了想,因不确定章祺刚才是给她解围、还是真的有公事要聊,路楠给对方发了个信息,询问了一声。 ‘稍等片刻。’这是章祺的回复。 路楠想:那么,他应该是确实有事要找我谈。 十五分钟后,路楠的包厢门被敲响,章祺走进来,身后的机灵服务员端着的是万年雷打不动的铁观音。 路楠在门开了的时候就站起身,等章祺准备落座的时候再一同坐下:“章总真的是想了解本季度的订单?”这可是范经理的工作内容,这位章总平时根本就不会关注。 说话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很有眼色地出去了。 “不是,那是我随口说的。原本我打算明后天约路经理你见面谈,没想到今天这么凑巧,在这儿碰上了。”章祺给自己斟上茶说,“其实我找你,是想问问你和温绥大酒店的李总是不是挺熟?” 李总?李建伟? “温绥大酒店是我们市办的老经销商了,专做温绥市餐饮渠道。李总那边一直很配合我们厂家的活动。”路楠不知道章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满。 章祺正色道:“确切地说是有事想要拜托一下路经理……” 四方建筑在章总父亲手里是什么规模路楠不得而知,但是大概也能猜到,二三十年前搞建筑发家的,大多是从包工头做起的。听说后来眼前这位章总接手家业的时候,吃上了华安市区旧改的红利,这些年四方建筑飞速发展、不断扩大规模,在华安市地级市颇有名气。近两三年,章祺经过不懈努力,还成功打入乌城的圈子,听说也接了那边的大工程。 “……我很看好温绥的市场。所以想劳烦路经理帮着引荐一下。”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从别的途径找上温绥大酒店的负责人,只不过相比较起来,章祺觉得还是路楠行事更为稳妥。 另外章祺还有一重没有说出来的考量。他也好奇,路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不敢应下这件事? 这件事对于路楠来说倒是不难。 温绥大酒店是源川的经销商,今年路楠帮他们策划了好几场餐饮买赠活动,再加上由于《朱金漆》这部电影的关系,温绥大酒店绝对可以超额完成经销合同量了。李总几次见到路楠都留她在酒店吃饭,还给她除协议价之外的最低房费折扣,温绥市所有温绥大酒店极其品牌下的经济型酒店都通用的高级会员卡。 路楠猜测,章祺说的引荐大约不单单是介绍认识,想来最好是有‘同为源川酒经销商’这个背书,尽快和李建伟熟识起来。 【他想做什么?乌城有大工程、温绥……影视城!】 有前世经验的路楠是知道的,现在已经有六七个大型园区的温绥影视城还远远没有建完呢。温绥大酒店就温绥影视城集团下的公司,所以…… 【我敢肯定,章祺想要接触影视城的建设项目。】 【这事,倒也不难。】 【但,我为什么要帮他呢?】 【先前我愿意出手收拾章礼的烂摊子,是因为不想让那个傻子破坏我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谈出成效的华安市场,以及顺便将老刘和刘阳的尾巴扫干净,确保四方集团以后都不会翻旧账。】 【给秦妍牵线搭桥则是因为这样能够将源川酒在华安市的影响力扩大至最大,现在当然也是如愿了,在华安市大市范围内,除了国酒,其余白酒品牌完全无法与源川就争锋——顺便把本该是田爱珍的机会送回她面前;至于章祺那两百万,纯属他本人运气好凑上来的。】 【难道是这两件事情给章祺什么错觉,让他觉得我是一个有求必应的人?让他觉得千万级经销商能够对厂家的人指手画脚了?】 【不不不,不对,章祺刚才的态度很谦和,用的还是‘拜托’、‘劳烦’这样的字眼。并没有强迫我帮忙的意思。】 【那么……】 【那么,就应该是他确实觉得我更适合帮上这个忙,以及……是对我能力的肯定or再次试探?】 【真是,有趣。】 路楠调整了一下坐姿,以手轻点左面,哒、哒、哒,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似是在斟酌。 章祺耐心很好,并不催促她即刻给出答复,只是不疾不徐地说:“如果路经理能帮上忙的话,我这边定有重谢。” 片刻之后,路楠笑了:“先不忙说谢的事,我倒是有一个想法,章总,您听听看。” 第223章 章祺摆出倾听的姿态:“路经理请说。” 路楠开门见山地问:“章总是不是对温绥影视城的后期工程项目感兴趣?” 章祺并不意外路楠知道这个消息, 更没有被猜中心思后的不悦。 他勾了勾嘴角:“没错。”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路楠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接着说:“温绥大酒店也属于影视城集团,起初只是影视城项目的配套设施而已。酒店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除了影视城附近的总店占据地理位置便利的缘故之外, 温绥市其他分店以接待旅客为主,另外周边县市近年来也逐渐有分店, 这其中李总功不可没。经过这些年的接触,据我了解,李总是一位在事业上很有进取心的人……” 这是实话,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能干到几家连锁酒店的总经理级别,怎么都不会是混混日子而已。 路楠想, 章祺大约是想通过李建伟, 去结交影视城集团的高层领导, 毕竟温绥大酒店总店可是影视城集团宴饮的唯一酒店;虽然酒店这一块业务的营业额完全不能和影视城相比,但它依然是集团内独立的子公司,李建伟在集团中的权利有多大先不说,职位是不低的。 章祺想要对方帮的这个忙可和之前路楠拜托李建伟帮她留意影视城将入驻的剧组名字不一样。 路楠所求只需李建伟举手之劳, 章祺想得到的却是要李建伟花大力气的。 李建伟未必会愿意帮, 即便答应,恐怕章祺也要付出不少。 路楠把这番考量委婉地说出来。 章祺点头, 表示理解:“这是当然的。话说回来, 我对温绥大酒店的规格与环境很满意,之后宴请客户一定会多考虑去那边。”这只是明面上的好处,实则还会有什么酬谢就不需要对路楠说了, 想必她也能猜到。 路楠微微地摇了摇头, 似乎是不太赞同。 许之以利。 这确实是时下生意场上请人拉关系常用的手段, 但并不那么牢靠。 因为付出方必须确保,这份利必须是对方迫切需要的。 李建伟会缺四方建筑在宴席或者长期包房间方面的这一点营业额么?显然不缺。 “只靠人情和一时的好处,比不上长久的利益更打动人心。而且,章总你所说的,也未必是李总所需要的。”这一点,从路楠帮李建伟策划餐饮活动之时,她就感受到了。这位李总,现在想要的,极有可能是将职位再往上挪一挪,而非这种蝇头小利。 章祺听完,也不意外。 看,若论对人心、人性的了解,自己那个傻子弟弟和刘阳加起来再乘以二,都比不上一个路楠。他微微挑眉:“所以路经理刚才说有一个想法,是什么?” 路楠从托盘里拿起茶杯,一个一个地排在桌面上形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央是茶壶:“建立……更稳固的关系。” “嗯?” “就好比,这三个杯子分别代表章总您、李总和源川市办,那么中间的茶壶就是我们三者的交集与共同利益所在——茶壶倒水,雨露均沾嘛。”路楠给三个小茶杯都添满茶水,“如果拿掉了茶壶,我们三者之间没有一个最直接的利益牵扯,大家喝完自己杯子里的,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固然可以作为中间人将您引荐给李总,并且帮您从中说合,但是之后呢?李总是否愿意替您介绍影视城其他高层?李总是否愿意承担其中风险?章总您又愿意花多大代价去酬谢李总及其他高层?愿意花多大的力气去拿下工程呢?” 路楠笑了一下:“我是个外行,但我猜测影视城的工程项目那么大,想要参与的建筑公司恐怕不计其数吧?” 没错。 这种大型的项目,就连国内前x强都会想来掺一脚,每一次招投标众建筑公司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章祺很习惯通过自身的人脉去发展关系,这一点连行业潜规则都谈不上。 章祺端起最靠近自己的茶杯,喝干其中的熟普洱,然后将杯子放回原处,看着茶壶问:“路经理的意思是,现在我与李总的共同点不过都是源川的经销商而已,这点牵扯,远远不够。” “对。不够,就再人为制造。”路楠说出了她在章祺说到温绥大酒店之后就闪现出的一个念头,经过这十几分钟你来我往的交谈,这个念头已经被她完善成了初步的方案,现在就看能不能说服章祺了。 如果能说服章祺,那么李建伟那边的问题就不大,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路楠手腕纤细,却能稳稳地将刚才被章祺喝完的茶杯添上茶水:“不知道章总有没有听过‘企业定制酒’的概念?” 虽然章祺做酒水行业时间短,且平时也基本不分神管这一摊子的事,但是企业定制酒这几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路经理的意思是?”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0节 路楠放下茶壶,调转壶嘴冲着距离他们两人最远的那个茶杯:“我的意思是,温绥影视城可以和我公司定制一批酒,而章总您,可以作为对方公司的分销商。” 章祺坐直身子,他好像听懂了,但是操作还需要路楠解释。 在路楠看来,温绥影视城在全国已经颇有名气了,大可以定制一批酒水,采用专门的外包装、专门的瓶身、做上影视城的元素,成为影视城集团的特色及温绥大酒店的专供酒。 这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却一定能有极好的营销效果。 就比如后来,故宫博物院都出周边了呢…… 温绥影视城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目前只赚旅游业的钱,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这个问题,其实路楠其实也从李建伟那边得到了解答。 影视城集团的高层不觉得可惜,因为旅游业的钱就足够整个集团赚得钵满盆满,年营收百亿。 影视城周边在他们看来,无异于鸡肋——温绥附近还有个乌城呢。 乌城小商品有多发达? 什么小玩意儿买不到? 去那边批点货过来,放在景区,照样卖的很好! 何必费精力自己去搞什么周边?搞什么定制? 这不能怪影视城高层思维僵化,事实上就是如此,现在全国景区卖的手工艺品几乎都来自于乌城。 鉴于旅游业是金疙瘩,影视城集团对配套的酒店业务一向都是放羊吃草的,从多年不变的一百万餐饮渠道合同量来看便可知,李建伟平时和他们集团要费用应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所以,定制酒的想法,路楠先前就和李建伟提过,当时得到对方的摇头苦笑:“路经理,不瞒你说,这个项目我也想搞,就是集团不批经费啊。老总倒是和我说了实在话,说我如果自己能搞起来,不麻烦总部,那就最好了。”多可笑,普通品质的定制酒,一批最多一两百万,偌大的影视城集团居然不给经费,让他一个子公司总经理自己去搞。 就是因为影视城赚钱,所以其他配套的子公司只要求稳,不支持他们求新、求变。 章祺完全明白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紧紧地盯着路楠:“如果我承诺包销温绥影视城的定制酒……” 路楠半点不受对方气势影响,浅浅一笑:“不用包销,章总您只要在头一年拿走70——80%的货就行。第二年开始,恐怕影视城那边也不会放这么多货给您呢。” 为什么?因为路楠有信心,温绥影视城的定制酒一定能打开市场。 这其中,有两点尤为重要。 第一,影视ip的价值——路楠知道,一个好的ip能带多少货。《朱金漆》这么好的东风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借?当然,授权费用在商言商,想来秦妍方代表的剧组和朱老先生本人都会给出合适的价格。 第二,定制酒不受窜货的限制——毕竟定制酒数量有限,包装有特色、价位是另定的,绝大部分情况下,只是被零散地带到其他城市,不会对当地经销商产生什么影响、更不会冲击原有产品线的价格体系。 章祺没有把路楠的后半句话当真,只是开始仔细询问定制酒的费用。 路楠是专业的,即刻给他讲解:“源川为客户提供定制酒,起定量为一吨。酒精的密度比水小,基本上一吨酒可灌装2000——2200瓶成品酒。定价和客户要求的酒水品质、包装材质、定制数量有关,具体金额我现在还不能给一个精确的数字,这得总部核算才作数。不过我可以给您一个价格区间,一般定制酒用中等品质的酒水就行,比如九年份的特曲,市价388一瓶,出厂价您是知道的……” “如果,整个定制酒的费用在两百万之内。”章祺心中飞快盘算:实际分销百分之七八十的货,也就是以一百多万的成本,与李建伟彻底捆绑在一起,在影视城集团挂上了名号…… 这笔费是比他自己找门路的开支要大一些,但是按照他之前的行事的方式,找门路只是第一步而已。将找关门找关系的费用从头到尾全部合计下来,恐怕还不止这个数。更重要的是,这一百多万并非砸进水里,而是成为了酒,只要卖出去,哪怕卖得慢一点,也算是回笼部分资金了。 李建伟想要创新的业绩,但又不想担卖不出定制酒的风险; 章祺想要结识影视城高层,但却没有靠谱的门路; 路楠:两边都是客户,与其看你们为难,不如我给你们排忧解难。 【再进点货吧。有了定制酒,你们一个可以创新、一个可以拉关系。】 【至于我,只是顺便多了一笔一次性收70%定金+出货前付清30%尾款的‘小’订单。】 【不是挺好?】 这就是路楠所说的三赢。 路楠微笑着,等候章祺的反应。 他是其中掏钱最多的人,相当于温绥大酒店和源川华安市办签署定制酒合同之前,章祺就要和李建伟签好分销合同。 风险是肯定有的,就看章祺是什么想法了。 第224章 章祺沉吟了一会儿说:“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路楠完全不着急。 她不过是因势利导、顺势为之、占点便宜罢了。 能成, 多二百万实打实的回款; 不能成,章祺也会记着她的人情。 有什么好急的? 于是,路楠十分洒脱惬意地点点头:“章总只要不嫌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路经理每每都能给出这么巧妙的方案, 真不愧是专业的人才。”章祺半真半假地说着, “我都想将你挖到四方建筑来了。” 好一个利益共同、好一个一举三得,此事如果谈成, 源川华安市办或许才是最大赢家吧? 但这就是路楠的高明之处了,她先前弄走章礼是如此、劝说刘阳是如此,现在建议自己也是如此,明晃晃地告诉你:我这是阳谋。 “章总谬赞。”路楠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她听出来了, 章祺确实有几分想要挖人的心思。 心里头的得意肯定是有的,不谦虚地说她现在在行业内也算是做出一些成绩, 在就业的选择上可比刚重生回来要多了不少的主动权。 路楠觉得章祺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有实力有魄力, 还能听进专业人士的建议;但是如果要做他的下属,嗯,她就有点不乐意了。 很明显,章祺是一个很强势的老板。 巧了, 路楠也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 去四方建筑也许会有不错的薪酬, 也许能与源川的持平?路楠不是很有把握,但是她敢肯定, 随之而来的绝对是‘更稳定’的工作时间, 看范经理和姜秘书平时的工作状态就知道了。 【而现在的我,已经不太能忍受别人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路楠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章祺是聪明人,听懂了路楠的婉拒。 他略有一丝丝的遗憾, 不过他挖人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 考虑到华安市的薪资水平, 他如果斥重金聘请路楠, 那对跟着他多年、能力也很不错的下属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了。 …… 次日一早,路楠在市办楼下停好车准备上去,房东阿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小路啊,阿姨跟你讲实话,昨天那个小柳其实是我外甥,家里条件蛮不错的,拆迁完以后造了三栋垂直楼,家里收收店租、房租一年也有好几十万的哦~” 路楠一本正经地点头:“年收入有几十万,想要做一点投资也是可以的。不过阿姨也晓得我们公司对经销商的合同量要求还蛮高的,如果是想到这个行业试试水,我就不建议他签我们的经销商了。我可以介绍他给昨天我们见过的章总,或者是其他经销商,签一个年销量要求二三十万的分销商或者二批商都行。” 房东阿姨开口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路楠又一口气往下讲:“方阿姨你这么讲,那你外甥真的很不错了。我听说,很多本地年轻人在拆迁之后就不太愿意出去上班,买个豪车每天转转来转转去,钓钓鱼打打牌。你外甥能够想到把这个钱拿来投资、自己做点小生意,蛮好的呀。” 房东阿姨莫名地觉得老脸一红,她略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是的嘛,男孩子懂事得晚,所以更要成家有人管管。你们两个呀,什么时候再约着出去坐坐,年轻人一起聊聊天,多了解一下彼此,这不是蛮好的。” “哎呀,您这么说起来,我才想到。昨天我和章总谈完事情都九点多了,后来去了一趟健身房,回家有点晚,就没看手机。今早上才看到柳总给我发的信息,我同他说了,如果有兴趣,就来我们市办坐坐,在这里聊也很方便的,什么招商资料都有,看起来更直观。”路楠当然知道房东阿姨想说什么,但她就是不接招。 房东阿姨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她哎呀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我是想当一次媒人。小路,阿姨是很喜欢你的,要不是阿姨自己儿子还在读高中,肯定想要你做儿媳妇!那么你呢,对我外甥是什么想法?能看中意不?” 【高中生?儿媳妇?求放过吧。】 对方不糊弄人,路楠也就不装傻了,她笑着摇摇头说:“阿姨,我之前就讲过了的,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没打算谈朋友。” “工作和谈朋友不冲突的唠。”房东阿姨苦口婆心地说,“我跟你讲,你现在这个年纪是最好的了,先找一个男朋友,谈半年一年,然后订婚、生小孩……早点生小孩身体恢复得快。到时候,他们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可以帮忙带孩子,你要出来工作完全ok的,没有后顾之忧。” 路楠听得有点儿无奈。 这位房东阿姨可真是不遗余力地推销她外甥,甚至连英语和成语都用上了。 她笑了笑,坚定地摇摇头:“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现在真的不考虑这些。我先去开晨会了。” 房东阿姨在身后想挽留都留不住,过了一会儿,跺跺脚回头就去打电话了:“小柳啊,我跟你讲……” 路楠进了市办大门之后,发现下属们一个个都盯着她看,眼神颇为奇怪。 “怎么?我脸上有花?”路楠拿起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没有问题 “嘿嘿,不是。”黄达方胆最肥,十分八卦地上前两步说,“路经理,我听房东阿姨说,昨天你去相亲啦?” 市办其他人也在点头,表示他们今天来上班的时候都听说了。 【哦豁,这个房东阿姨可真是宇宙第一大喇叭。】 “被骗去的,方阿姨说给我介绍客户。”路楠以手机推了推黄达方的肩膀,“别挡着路。” 黄达方顺势往后一退:“不是吧?路经理你道行这么高深,居然也会被人骗去相亲?” 路楠都要被气乐了:“道行高深?我是妖怪吗?” 看见黄达方捂嘴摇头,路楠继续输出嘲讽:“再说了,是谁一天天和我诉苦,说现在市内要招新经销商是多么多么困难?” 在场的除了郑晶和流通渠道的人之外,其余貌似全部中枪。 “要不是为了整个市办的业绩,我至于明知山有虎,还向虎山行?” “这么说,你知道房东阿姨诓你啊?” “倒也不是那么确定,总想着碰碰运气呗,万一真谈成了呢?” 黄达方十分顺口地接了一句:“没想到生意没谈成,还差点儿被迫谈恋爱。” “黄主管,我觉得我最近给你布置的工作任务有点少了……”路楠瞥了他一眼,“行了,过来开会。” …… 自从路楠和方阿姨说清楚之后,这位房东阿姨再见到路楠就有些讪讪的,不过路楠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见到她,依旧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过了几天,房东阿姨的态度就自然了起来,就是见到路楠总是欲言又止的,大概还是想说那番她关于结婚生子的经验之谈。 路楠对此有些无奈。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她今年虚岁二十五,大概在许多人看来,必须得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了。 怪不得陈璐居然找自己倾诉,想必年长几岁的她承受了更大的压力、身边有更多这种自以为好意的亲戚朋友吧? 这时候,路楠万分庆幸黄女士现在忙她自己的事业都不可开交;而路父其人,一贯是不管这些小事的。 那位柳总后来也联系过路楠两三次,均被路楠敷衍过去,也就渐渐不再联系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1节 这事儿就算是一个小插曲。 过了几天,章祺又约她谈谈,路楠知道,他应该是下了决断。 没错,那晚之后,章祺第二天就找来范经理问清楚上半年源川经典酒的销售情况,接着考虑了两三天,最后决定采用路楠的方案。 他与路楠开玩笑:“因为路经理的推荐,我赚了一笔小钱,便干脆投桃报李,还是把这个钱花在源川公司了。” 路楠知道他说的是投资《朱金漆》的事儿,也回以玩笑:“那就先谢谢章总支持了。您放心,我一定将预算做得满满的,卡着您投资电影赚到的钱来制作订单,绝对帮您花干净。” 章祺哈哈一笑:“姜秘书,听见没有?合同金额就按照打进来的票房分账金额做。” 这边谈成,两人还得去见一见温绥大酒店的李建伟。 要说服这位李总,也需要花一些时间。 好在路楠为人一向都很真诚,来华安市之后做的都是实事,李建伟对她观感很不错的;而章祺更是诚意满满,等于说十分支持李总搞定制酒,还几乎承诺可以负责销售。 李建伟想着在酒店干了这么多年,能鼓捣的花样他都试过了,酒店的营业额基本上已经到了瓶颈,如果没有什么新鲜的变革,他恐怕永远都不能更进一步——总不能等着老天开眼,看看谁退休或者犯错,他才能上去吧? 李建伟思考再三,决定:博一把! 三人微笑着分别握手:“合作愉快。” 温绥大酒店接受四方建筑的委托,提供一批价值一百六十万元的、含影视城元素的定制酒,定金如下…… 源川公司与温绥大酒店签供货合同,为其生产一批企业定制酒,订单金额两百万,定金如下…… 李建伟要求自留一部分定制酒,以供酒店陈列、销售。这其中的百分比,果然也和路楠预料的一样。 合同内容当然不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这期间需要多方沟通协调,路楠就是那个沟通的枢纽。 同一种品相酒用两种不同的包装,一种是影视城朝代元素包装,一种是《朱金漆》元素包装。她要协助温绥大酒店拿到《朱金漆》的授权;将拿到的授权和李建伟提供的影视城古风元素都提交给总部审核,设计包装,并给经销商确认;敦促总部提供企业定制酒打样成品等等等。 整个七月底到八月初,路楠觉得自己嘴皮子都要磨薄了,因为长期开车两地奔波,她干脆直接穿了好一阵子的平底鞋。 路楠略有些凡尔赛地想着:最近太忙了,我连花去年剩下30%年终奖的时间都没有。 这笔钱都是次年七月份发的,可不正是到她卡里没多久么。 第225章 这笔奖金数额没有一月份那一笔大, 不过相应的,扣税也少,到手还有能有四十五万出头。 路楠想了想, 车贷还有两个月就还完了, 不用往扣车贷的卡里存太多;倒是乌城店铺的两本存折,一直都在她手里, 时不时要去柜台机打印一下,并往里头存足够的钱扣税费等等。 除此之外,她也就是些日常花销,一个月五千八千的尽够了。 所以这四十多万…… 路楠抽空看了看股市里的钱:稳中有涨。那就把整数的四十万也丢进去, 再过几个月,股市里的钱她另有大用场。 剩下五万来块钱就作为日常开支吧。 【反正定制酒的事情已经忙完了, 剩下就是等总部发货, 清点签收这种事情有我没我都一样……不如, 去旅游,免得过了九月又忙得一点娱乐休闲的时间都没有。】 路楠想了想,今年的年假一天都没有用呢! 她打了个电话给路杨,老弟因为开学就是初三了, 所以暑假期间也有‘兴趣班’要上, 路楠得问问他什么时候才真正放假。 路杨叹了一口气:八月二十。 “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路楠补充一句,“国外不行, 来不及办签证了。” 电话那头的路杨本来也就没敢想国外, 他老老实实地说:“凉快一点的地方吧。” “行,我知道了。”和老弟通过气之后,路楠又致电同黄女士商量。 黄女士居然对她这个提议也挺赞同:“也行, 我们好像好几年没有出去旅游了。” 上一次全家旅行, 应该是路楠读高中的时候吧?高一?还是高二? 黄女士不记得具体时间了, 只记得那一次去的是黄山。夜宿宾馆的时候,她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和前夫又吵了起来,然后前夫大半夜跑了出去,据说是在车里睡了一晚上。反正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冷战了,两个孩子因此也玩得很不尽兴…… 回想起这些,黄女士以为自己会很难过,没想到现在连具体是什么时间去玩儿、因为什么原因争吵都不记得了。 把思绪拉扯回来,黄女士十分民主地问了一句:“你想去哪里?” 路楠把老弟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要凉快,那就往北边跑了。黄女士想了想,依稀记得女儿喜欢海边,于是问:“庆岛怎么样?” 【哇哦,前世今生,果然还是有改变的嘛,我刚才真的好担心黄女士想去爬庐山或者九华山之类的。】 路楠觉得很不错:“赞同。把阿婆也带上吧。” “行,知道你跟你阿婆感情好。不过我肯定是叫不动她的,到时候你自己亲自去请她。” 路楠听这话,还觉得有点酸…… 黄女士酸完女儿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她倒是知道儿子那边的学校是什么时候结束暑期补课的,但是女儿是个大忙人啊。 聊了一会儿,母女两个暂时计划八月二十二出门,去玩四五天。 “你请得出这么久的假吗?”虽然黄女士没什么工作经验,但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女儿现在管着一整个华安市,能不能走得开?请这么久的假万一她的领导对她有意见怎么办?万一工作上刚好需要她解决问题怎么办? 【看看,这就是黄女士,我的亲妈。】 【每次都是如此口嫌体正直,虽然对我这份工作有各种各样的不满意,但是在她的观念里,只要人还没辞职,就要做好现在的分内工作。】 路楠解释了一下,淡季休年假本来就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是劳动者的权益:“放心吧,我肯定会把手头事情都安排好的。” …… 现在是淡季,路楠又刚签了定制酒的合同,这种出类拔萃、特别优秀的员工,提前半个多月打申请说要休年假顺便再请两天假,一点问题都没有。 省办总经理吴川批假的时候只简单和路楠说了一句休假前安排好市办日常工作、休假期间手机保持畅通,就准假了。 路楠被准假之后马上告知了黄女士和路杨,也特意和阿婆打了电话。 阿婆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你妈妈前几天也和我讲,我说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吧。” 果然是不肯去,但是路楠知道,阿婆并不是不想去,这是不愿意让小辈破费。 “不行~我都好久没见阿婆了,阿婆不去我也不去。”路楠的撒娇在阿婆这里一贯是十分有用的,抱着手机嘤嘤嘤不到一分钟,阿婆就败下阵来。 出门旅行,人员全部搞定! 随后,路楠大包大揽地告诉黄女士,旅行的一切食住行她会做好攻略和安排,让黄女士只管把家里人身份证号报过来,方便她订票。 黄女士啧啧了两声:“可见是剩下一小半年终奖发了,开始嘚瑟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给女儿转了两万块钱:“行啦,我前几天接了一个单子,客人要了一条小柜的圣诞装饰用品,赚了点钱。这次我请客。” 路楠欣然接受:“谢谢老妈!” 总部那边备货的速度比路楠预料的还要快一些,八月二十号,温绥定制酒就已经备好,只等收到30%的尾款就可以随时发货。 既然如此,路楠在休假之前就委婉地提醒了一下李建伟和章祺。 他们两人其实现在比路楠还要心急一些,章祺当天和李建伟结清尾款,同时李建伟那边也把尾款付给源川。 当晚,路楠在健身房冲完澡,看见柜子里的手机有未接,半小时之前,一通。 那应该没什么要紧事。 她也不着急回复,驱车回家之后,一边护肤一边拨回去。 对方才接起来就说:“恭喜啊,路经理,签的都是优质客户。” “骁哥,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温绥大酒店下午才打的尾款。”路楠往脸上贴了面膜,声音有些含含糊糊的。 电话那头的陈骁无奈笑了一声。 他该怎么说呢? 仇超群今天屁颠颠地给自己打电话,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盯着你一举一动的人多着呢,你不能对路楠有过多的关注和偏袒。不过没事,你哥哥我在总部各个部门都有朋友,关系铁得很,我替你打听。” 说实话,陈骁挺感激仇超群的,因为这是他想做而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 知道路楠工作的最新情况之后,他忍不住替她高兴,想着如果路楠能主动和自己分享喜悦就好了。结果左等右等没有等到电话,试着拨过去是没人接,他就猜她应该是在健身房。 现在路楠回拨过来,陈骁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都忍不住开心。不过,自从去年半年会议之后,他在这方面的求生欲总是特别强,生怕路楠误会自己找人盯她的情况。坦白完消息来源之后,陈骁有些踟蹰地说:“其实,我还听说一件事……” 吞吞吐吐,不像好事。 路楠偏偏不问,把面膜袋子里的精华挤出来慢慢地擦脖子和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骁的风度、距离感在路楠面前总是溃不成军,他问:“我听说你去相亲了?” 【啊,原来是想说这事。】她当时没有特意给下属们封口——也没必要,就是一场乌龙么。 不同市办的业务们会有交情也属正常,陈骁现在才听说,路楠还觉得他消息滞后了呢,像莎莎,就比他早半个月知道这事儿。 “嗯?”所以?她懒得张嘴,就给了这么一个回应。 “听说,对方是本地拆迁户,家里好几栋楼。还听说,人家家里长辈早就相中你了,特意潜伏到市办观察你一年多的时间,才决定对你下手的。”陈骁有些闷闷地说。 路楠忍不住笑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按照你说的情节发展下去,都可以上法制节目了。” 陈骁故作自然地问:“所以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 “真实情况就是……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好吗?”路楠忍不住掀开面膜下半部分,嘚吧嘚地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八卦兮兮地分析,“我觉得章祺那天见的客户也很可疑,十有八九他也是去相亲的。” 嗐,客户是男是女、年龄几何、是否结婚陈骁才不关心呢,不过他对章祺倒是有一点印象,随口问了一句:“章总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原来还未婚啊?” 这句话,有点戳路楠最近的雷点。 她针对的并不是说这句话的陈骁,而是这句话本身。 大概是因为陈璐和房东阿姨的事情让她回忆起上辈子被周围几乎所有人催着谈恋爱、结婚的经历了,路楠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略带生硬地说:“其实,我不觉得年龄和结婚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骁听出路楠语气中的不虞,连忙道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路楠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不不,不关你的事,是我迁怒了。” “你……被亲人催婚了?”陈骁小心翼翼地问。 他知道,不相干的房东阿姨不会对路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路楠含糊应了:就让陈骁以为自己是因为现在被亲人催婚而失态吧。 “哦,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年龄和婚姻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年龄随着岁月增长,婚姻应该顺其自然。”陈骁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太片面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2节 路楠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聊到最后,知道路楠即将开始年假的太子爷对她说:“早点睡吧,明天开始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路楠随口接了一句:“是!回来继续为你(公司)卖命。”她发誓只是社畜之魂稍微觉醒了一下,顺口拍太子爷马屁,根本没想太多。 挂断电话的时候,陈骁嘀咕一声:“谁要你卖命啊……我要……” 第226章 阿婆和路杨提前一天就被黄女士接来海临市, 晚上他们三人还吃了一顿大餐,黄女士考虑到阿婆的牙齿和肠胃,吃的是清淡的粤菜——这家店还是女儿带她来吃过的。 阿婆对水晶皮的虾饺十分喜爱, 一度想要研究一下怎么做的, 嘴里还不忘说:“楠楠肯定喜欢吃这个。” “哎呀,她现在自己能赚钱, 肯定会买给自己吃的,妈你不要想着给她留,这个东西打包到明天没办法吃的。”黄女士阻止阿婆。 阿婆只是好脾气地笑笑。 路杨假意伸手要拿距离他有点远的饮料,打断了黄女士的叨叨。 第二天早上, 路楠直接开车去海临市,她们要汇合之后从那边乘飞机去庆岛。 路楠看到阿婆就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老人家身上的气味还是那么叫人安心。 黄女士酸不溜丢地说:“这么个天气, 也不嫌热, 别抱来抱去了。” 话没说完,路楠也搂了她一把,亲热地和她脸贴贴。 一个‘魔法’让亲妈被定身几秒,路楠又去拉阿婆的手了。 可以看得出来, 阿婆之前虽然说不想出来玩, 但其实根本就不是真心话——她的衣服和鞋子都是簇新的,显然是为这次旅行准备的。 路杨偷偷告诉老姐:“阿婆前几天去理发店染头发了。” 染得乌黑发亮, 真是一个可爱的小老太太啊。 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单反, 路楠对老弟说:“你是本次旅途的摄影师,如果拍的让我满意,相机就送你了。” 路杨果然对这个特别感兴趣, 刚拿到手就开始研究琢磨。 黄女士现在也不是完全不懂电子产品价格的人了, 晓得这么一台东西估计不便宜:“送他个干什么, 家里不是还有傻瓜相机,我都带出来了。你哦,奖金发下来也要省着点花,知道没?” 这一点,阿婆也是同意的,不过阿婆很护短地说:“我们楠楠从小就知道把钱用在刀刃上,不会乱花钱的。” 路杨和路楠对视一眼,悄悄拱手作揖:谢谢老姐! 路楠订的是下午的机票,阿婆这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早年她可是去过京市的呢,起飞前,小老太太还关心地问外孙女:“楠楠,你晕不晕飞机啊?” 路楠:……阿婆,这个我真不晕,起飞降落的时候嚼一嚼口香糖就好了。 下了飞机已经是傍晚,一行人觉得这边比海临市要凉快多了。 路楠领着他们直接打车去路楠事先定好的民宿,距离海边挺近,三室两厅可以自己做饭的那种。 阿婆虽然坐过飞机,但是没有看过海,她一脸新奇地盯着海浪轻抚沙滩和路杨一起去找贝壳和珊瑚……十分快乐。 路楠租了车,每天带着一家人到处转悠,不用赶着去景点,就连一向挑剔的黄女士都忍不住夸:“这样子安排很好。” 祖孙三代四人的旅行很愉快,五天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下了飞机之后,路楠在海临市多逗留一天,因为明早上省办要开月会。 第二天,路楠特意比平时早一点到省办,两袋庆岛带回来的特色小吃,一袋给省办办公室的几位女孩子,让她们分着吃;另一袋给市办内勤、也就是和她差不多时间入职的豫南省女生江晓云:“给你和菲菲她们带的。” 江晓云之前和路楠的接触并不多,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有一份,有些受宠若惊地说:“谢谢路经理。” 月会上没什么特别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吴川也就老生常谈地强调了一下今年还剩下四个月,城市经理们可以开始将重心放在回款上了。 …… 路楠前前后后离开了八天,起初,市办的人还觉得挺好。 山中无老虎嘛。 过了几天,大家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了,总感觉做事没有主心骨。 等到这天早上开晨会,路楠把前些天众人发的工作日报中出现的小问题都揪出来说了一遍,华安市办众人居然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 九月十月,华安市办一切如常,唯有两件大事。 其一,温绥大酒店的定制酒在其总店和分店内的陈列都已经做好了;四方建筑拿走大批量做分销,因为不用担心被判窜货,章祺示意范经理除了给市内客户赠酒之外,还给全国各地供应商送上一份礼盒装,当然更借着中秋佳节将近的名头给亲朋好友也送了,扩大定制酒的影响力,甚至直接强买强卖往狮城发了一批,不免费,亲兄弟明算账、收取成本价的那种,气得章礼直跳脚。但也是奇了怪了,融合的影视城各种朝代元素包装的定制酒、还有那个《朱金漆》木盒包装的联名款定制酒在狮城居然也卖的很好——因此,章礼决定暂时原谅他那个周扒皮一般的亲哥。 其二,名酒世家的洪总十分想要办一场大型品鉴会。 前者路楠最多就是提供一些物料支持,让四方建筑、温绥大酒店的销售人员去操心铺货销售就行;后者,路楠问黄达方要了名酒世家前三季度含本月的出货和回款情况表,审核了一遍,点点头:“可以办。黄主管你做个方案给我,包括预算和大致流程,审批通过后你再做细案。” 黄达方一脸震惊:我做? “去年四方建筑酒水子公司的大品会也是林燕自己做的方案。”路楠抬眼,“既然名酒世家是你对接的经销商,平时由你提供服务,那么现在的方案让你来做,有什么问题吗?黄主管,你各方面的工作能力都很出色,就是信息化办公这一块,还需要加强。” 黄达方被说得呐呐无言,打算出门就找林燕求助,希望对方看在自己这个可怜的老哥哥之前对她还不错的份上,能够伸出援手,拯救(将要)秃头。 路楠知道黄达方一个人肯定独立完成不了这种文案类的工作,不过也没关系,他能找到人帮忙,也是能力的一种。 两天后,黄达方上交了名酒世家大型品鉴会方案,路楠审了一遍,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于是在公司系统提交申请。 这种算是比较常规的大型活动一般来说都不会被驳回,尤其现在华安市的势头这么好、名酒世家的配合度也高。 果然第二天,总部就通过了方案,不过名酒世家主要经销的品相是源川特曲,所以补酒费用是从特曲品牌部拨过来的。 考虑到两家经销商完全不同的合同量以及两个品牌部完全不同的实力,名酒世家的这场大型品鉴会从整体规模和档次来说,比去年四方建筑的当然要‘朴素’一点。 黄达方松了一口:规模小一点好啊,规模太大、事情太多的话,他真的会秃掉的。 品鉴会时间在十月中旬,华安市办一回生二回熟,黄达方人缘不错,中途不少人都愿意来搭把手,这场活动算是圆满完成。 鉴于源川特曲没有团购经理,省办总经理吴川过来参加这场大型品鉴会的时候,把李莉和陈璐都带过来了。 路楠看陈璐现在的工作状态,和前年周甜辞职之前挺像,大概她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是对方这次没有主动聊这个话题,路楠也不就不问了,只是心里头觉得有些可惜。 从十一月开始,整个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从高层往下施加压力,到了城市级别,有些市办的人简直要为出货、回款而疯魔了。 不过华安市办的情况还算好,这里经销商的合同签订时间,大多是上半年的,量最大的四方建筑也是六月续的约,所以十二月底之前能够收回不少款。 而且路楠并不是第四季度才临阵磨枪的那种城市经理,她从去年调来华安市开始,就要求渠道上的业务每半个月就统计一次经销商的销量,做好跟进,及时调整销售政策和活动政策。到今年,下属们已经养成良好的统计习惯了。 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华安市办今年又是稳稳赚钱的。 如果说去年的路楠忙得很辛苦,那么今年的她终于到了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这里的果实不仅仅指的是必定又创新高的回款,还包括她筹划已久的——乌城。 十一月初,乌城贸易中心一期已经竣工,据说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展招商工作。 这是由乌城贸易集团牵头打造的国际一流现代化商贸平台,只要是在乌城从商的人,就没有不想入驻贸易中心的。注1 黄女士隔三差五就来乌城,自然也听专业街其他老板、老板娘说了这回事,她还特意找了当地商报出来看,一看报名条件,就叹了一口气:开店时间倒是卡得刚刚好,超过了一周年,但是其他好多资格都不符合呢,真有点遗憾。注1 路楠找了个黄女士也在的时间去了乌城,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她代为保管的证照和存折:“妈,我们去报名吧。” 两个大大的牛皮纸文件袋,里头有两本营业执照,一本是黄丽的名字,一本是路楠的名字;还有对应的名片、银行流水、缴税记录、为员工缴纳社保的证明等等等,居然和报纸上要求的资料分毫不差。 第227章 乌城贸易中心的招商条件其实并不是很苛刻。 商报上讲要求写得明明白白, 除了实体店铺经营时间超过十二个月之外,就是路楠在文件袋里准备的那些资料而已。 这个城市小商品经济发达、外贸行业发达,zf也给商户们进行商业活动时提供了各方面的便利。 比如说: 各类证照的办理都十分简便迅速、 只要有委托书和委托人的身份证, 注册或者注销证照的手续都可以办出来、 雇员的社保可以灵活到三险, 甚至民不举官不究地不交也行、 微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可以选择自主申报以及定额交税,甚至每个月还有免征税额度、 这种粗放型的管理方式目前是乌城特色, 以后会慢慢规范化。其中有一些其实并不怎么合法……就比如去银行开户甚至不需要本人等等,这无疑给路楠的操作提供了很大的方便。此不赘述、也不予置评。 反正商报的招商条件一公布,原先因为‘自己聪明、合理避税’而自鸣得意的小老板们纷纷都傻眼了。 就这么说,一百家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中, 都没几家给店员交社保的,此地风气就是这样, 很多员工自己选择不要交, 这样每个月老板可以补给他们几百块钱, 双方都满意;更别提主动申报缴税了,最低档的都极少有小微企业申报。 不论是在乌城呆了十几二十年或者只有三五年的他们,先前还嘲笑过:“zf都免税了,年报的时候把营业额报少一点就行, 还巴巴地跑过去交税, 是不是傻?最低档一个月也得五千多块钱呢。” 可现在,他们觉得自己才是傻! 看看商报上的规定, 如果说租房合同之类的还可以想办法弄一份, 那么其余的缴纳证明都是清清楚楚的电子档,造假难度极高。 这些老板们会觉得懊恼,自然是他们很看好这个贸易中心。 这些年, 乌城的各种市场、专业街就是把同类型商品的供货商聚集在一起。这种模式虽然会有不可避免的良性甚至恶行竞争, 但因为形成了规模化的供货市场, 比零零星星开店的影响力要强多了,也能够吸引更多采购商的到来。 所以这个由政府牵头的全新贸易平台,绝对是个香饽饽。 两年前的黄女士肯定没有这个概念,现在的她已经有点懂其中门道了,所以先前才会觉得有些遗憾。 路楠拿出资料的时候小胡和另一位店员都下班了,店里只有她们母女两。 黄女士一脸犹疑:“报名?我们这间店不够资格的。” 等路楠从店内锁好店门,将其中一个文件袋打开,所有资料摊在桌面上,那然对着商报念一份、点一份、念一份、点一份……全部念完之后,黄女士震惊:“这都是什么时候搞的,我怎么不知道?” 【啊,这个嘛。】路楠解释:“是我去年办证照的时候顺便一起办好的手续,每个月要扣的费用也是我定时存进去的。” “一个月要扣多少钱?”黄女士拿起存折,打开仔细看。 既然摊牌了,就一次性说明白——反正前年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和老妈坦白了一回,这一次应当也没有问题的吧? 路楠轻声说了一个数字,说完偷偷地观察母亲的反应。 黄女士的脸色有些发沉,过了一会儿,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问:“那另一个文件袋里是什么?” “是我的证照资料。” “什么?你当时不是说……”话说到一半,黄女士忽然反应过来,女儿去年从一开始说的就是合伙,还十分主动地去办这些手续,等到证照办出来之后,自己只随口问了她一句怎么只有自己的名字,后来也没看清楚上面的地址只有一个门牌号! 女儿当时就玩了文字游戏,今天又准备得这么充分,显然是早有预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3节 这,让黄女士沉默了很久。 路楠早就预料到,公开这件事情肯定不可能是十分顺利的,所以只习惯性地撒了撒娇,想要母亲轻轻放过。 毕竟这一招在近一年都挺有用的。 但她低估了黄女士的怒气值。 “好,很好。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黄女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冷笑了。注1 她板着脸,嘴角的法令纹抿出了深深的痕迹。 路楠意识到情况不太妙,连忙解释:“没有啦,妈妈。贸易中心都盖了三年了,去年我就听说今年年底会完工并且开始招商,所以研究了前些年乌城贸易集团投资建造的乌城小规模批发市场的招商政策,提前准备了这些资料。我这是有把握的,真的不是在瞎胡闹。” “听说?听谁说的?”现在的黄女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如果这种消息真的这么容易打听到,那么附近这条专业街就不会有超过2/3的商户在哀嚎错失资格了——他们之中不乏在乌城从商多年的,难道没有人脉关系?不会提前打听? 路楠十分自然地说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借口:“从客户那边听到的消息,就是那个四方建筑,他们承接了贸易中心一期的几个工程,和乌城贸易集团的高层关系很好。” 这也不算骗人,四方建筑确实在此有项目,章祺也确实和他的甲方关系很铁,唯一有出入的就是招商资格的事了,章祺根本就没和路楠聊过这个。 路楠无奈地想:不然呢,难道要说我是重生回来的? 黄女士相信了女儿的消息来源,但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件事情,她一脸的难以置信:“一本证照一个月要交一万二的税费,一年十五万,两本就是三十万。只是因为听了小道消息,你就敢这么做。路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如果消息有误,这些钱就砸水里了。” “而且,你看看报纸上说的,招商资格!资格是什么,递交资料之后还要筛选,如果符合条件的商户过多,还会进行抽签……到最后,也不是有资格就能入驻贸易中心的。你这就是在赌博。”黄女士说到最后,有些痛心疾首。 她觉得女儿现在的做法很激进、很危险:是不是因为之前从股市里赚到了钱,她就觉得这样投机取巧赚钱是一种本事? 路楠不想和黄女士争执,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了。 未免母亲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路楠先把资料全部收好,然后认真地对黄女士说:“妈,我真的是认真考虑过才这么做的,而且,哪怕不是为了这个招商资格,我们的营业额已经远超过起征点了,交税不也是应该的吗?” 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说什么:存折里头扣的钱都是我存的,反正花的是我的奖金,砸水里就砸水里呗。 ↑这样的话重生前二十五岁的路楠真的有可能会说,但说完之后这对母女绝对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所以路楠十分机智迂回地以国家法律法规说事儿。 黄女士都听愣了一下。 要不是亲眼见过女儿这两年在源川是如何干得风生水起,她真要信了这是一个恪守法律法规的老实公民。 此时,路楠的手机响起,她看到得了她短信暗示的林燕果然打电话过来,于是清清嗓子接起来:“喂?怎么回事?慢慢说……” 找了个万能借口说华安市区的经销商临时有事找她,路楠眨巴眨巴眼睛,(装得)小心翼翼地和黄女士说要先走了。 “你都是我生的,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明知道女儿是找借口溜走,黄女士也不阻拦了。 她现在看到女儿,就想到她居然完全不和自己商量就做这样冒进的决定。 那是三十多万,不是三十多块! 思及此,黄女士心里头的那个火气还是忍不住往上涌,女儿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她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说出什么伤人心的话。 但是她转念想想,想到心理医生的开导、想到这两年自己的改变、想到前阵子一家人去旅游的欢乐时光……这一切都是女儿努力促成的。 黄女士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了这些,她的心又软了下来,对自己说:女儿这种性质的赌博和真的上牌桌、麻将桌的不一样,难道自己真的要因为她投资亏掉了钱骂她一顿吗? 尤其是现在看来这笔钱未必会亏掉的,以及更重要的一点——这些钱全是女儿自己赚的,她是成年人了,已经进入社会两年,且在职场上十分优秀,她从未听从自己老掉牙的劝诫,至今也很出色。 这种矛盾冲突的心情让黄女士脸上的表情便显得格外纠结:“走吧走吧,我现在看到你就头痛。” 路楠当然是不承认的:“真是突发状况,老妈拜拜~” 黄女士再次冷哼一声,从桌上抓了一把饼干和一盒牛奶:“吃完再开回去,冬天天黑得早,回去路上开慢点。” …… 路楠以为黄女士生个三五天的气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收到黄女士打过来的十五万。 【啊这,其实打多了……】 不过她也不敢把多的金额退回去——找骂呢? 一直到了递交资料的当天,黄女士都不怎么搭理路楠。 眼见着初审一周过去,她们两都在资格入围名单上,要等着下一轮抽签了,路楠有点着急,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去给亲妈一个台阶下? 十二月十号,是入围商户抽签的日子,这次中签比例大概在1:2左右,也就是说将会有一半的人拿不到入驻资格。 当天上午十点半左右,路楠来到了商贸中心大礼堂,这里是抽签现场,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也在。 黄女士终于忍不住主动搭腔:“没开快车吧?”抽签顺序是定好的,错过就视为自动放弃,刚才女儿迟迟没到,她心里也是着急,却担心对方在开车,所以不敢打电话催促。 “没有,就是碰到修路,耽搁了一下。”路楠笑笑。 二十几分钟后,叫号轮到她们了。 抽签为十人一组,路楠和黄女士理所当然地因为经营范围相同且报名顺序挨着而在同一组。 第228章 中签率为50%并不代表上去的每一组十个人里头是对半开的, 这里的中签率指的是一个行业内中签的百分比。 路楠和黄女士的证照经营范围都是日用百货大类下的工艺饰品类目,属于乌城的热门行业,本次有资格参与抽签的商户和企业一共八千余户, 最终会有一半中签。 去抽之前, 黄丽女士其实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她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横财运, 这种形式的抽签,很有可能是啥都捞不着。 她想到最近这一周,专业街的商户们因为招商资格和抽签这两件事情都快疯魔了,大家天天扎堆聚在一起, 不是讨论谁谁谁找关系挤上了公示名单,就是讨论谁谁谁弄虚作假被取消了抽签资格。 就在前两天, 黄女士还听说, 同一条专业街上也有商户把抽签资格卖了——卖了两百万! 这笔买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大家的说法就很含糊了,总之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大家十分确凿地结果就是:就这么一个中签率为50%的抽签资格,卖了两百万。 黄女士清楚,这个资格能被炒到两百万, 就说明中签之后的商铺价值完全是超过这个金额的;虽然人人都知道, 抽签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抽空签, 等于两百万打了水漂。 如果说黄女士之前还觉得女儿做生意充满了赌性, 甚是危险,那么这几天她才发现,乌城这个市场上, 赌性更甚的老板们比比皆是。 听到两百万黄女士当然心动过啦, 她的性格其实一贯都是偏保守的, 如果可以这么安安稳稳地用抽签资格换钱,那就等于用十四五万的税费本金在一年内赚回一百八十五六万,这样划算的买卖到哪里去找? 不过她心动完了之后才发现,前几天晚上女儿离开的时候把两份文件袋都带走了,去递交报名资料的时候她就顾着生气,十分顺手地交了资料,并且眼睁睁看女儿刷卡交了一证十万、合计二十万的抽签、履约保证金,那速度真是快啊,黄女士想要拦都没来得及。 因为这个保证金的事,路楠现在在黄女士这里是旧账未平,又添新账。 忍住不骂人也是很辛苦,黄女士干脆不搭理女儿了,一拖二拖,就到了抽签当天。 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 手气再不好,也得抽。 就如黄女士所说,路楠有几根花花肠子她都知道;黄女士所思所想、言行举止之类,路楠基本上也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的手有多‘非酋’。 去抽签的途中,路楠拿起黄女士的右手,放在自己手心使劲儿搓搓,几乎要把她搓秃噜皮。 “你干嘛?”黄女士也不反抗,就看女儿耍把戏。 路楠颇为迷信地说:“我一贯都运气好,现在分你一点。” 黄女士嘁了一声:“真要这么管用,你还辛苦上班干什么,去买彩票啊。”话是这么说,却没把自己的右手抽出来。 她猜测,女儿估计也是有点紧张:那就让她牵一下吧,谁让我是长辈呢,见过的世面多。看我,就一点都不紧张。 路楠感受到黄女士手心的汗,在看她一脸杀气腾腾的表情,低头笑了笑。 不管好运气能不能传递,两个人之中哪怕全都没中签也不要紧。 反正在专业街的生意上了正轨,这几年也都还做得。她和黄女士大可以继续开店、交税费,明年贸易中心二期造好后又会招商的,大不了就是多投一两年的本钱嘛。 她就不信,连抽几年都抽不中——当然,后续几年的中签率会更低一些,因为今年那些没有资格抽签的商户应该都会去乖乖交税了。 等候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与这十个人核对了身份信息和商户资料,确保来的都是本人或者带了委托书的受托人,确认无误之后让他们上前抽签。 这一排十个人,每人面前一台显示器。 路楠走到公证人员的面前,看着电脑显示屏上飞快闪过的数字,十分果断地按下了回车键,啪嗒一声,画面定格住的时候,是一串五位数的数字。 “你好女士,恭喜你中签,这是你抽中的商铺门牌号……”一旁的工作人员简单说了一句,然后塞给路楠一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是中签后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同一时间周围其他九台显示器前的人有兴奋大喘气的、也有懊恼叹气的。 这现场,简直堪比赌石。路楠在心里想着,然后扭头看了黄女士一眼,对方的表情是懵的。 【那就是中签了。】 她们今日可以称得上是最幸运母女组合。 中午,母女两找了个带包厢的咖啡厅吃简餐。 吃完之后,黄女士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在生气这回事了,她拿起文件袋晃了晃,问女儿:“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路楠摆出谦虚的姿态说:“妈,你是怎么想的?” 黄女士其实还真的没想好该怎么办:50%成功率的抽签资格都能卖两百万,那么中签之后的资格呢?可以卖多少钱? 现在她的思维方式也逐渐向着乌城大小老板们的思维方式转变,不再是之前那么沉不住气的样子了。 黄女士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微微皱着眉说:“我们有三天的考虑时间,如果确定要租赁商铺,就在三天内去签协议,先前的十万块钱作为履约保证金,以后退租才会退还,然后我们还要在规定时间内预交店租。我看了一下,店租三年一交,位置好坏的租金系数不一样,大概在一间商铺的店租一年在15——20万之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确定要租赁商铺,一本证一次性就要交45——60万。这……太贵了。” 和专业街的店租相比,确实贵了太多太多。 也难怪黄女士会犹豫。 可是放弃租赁是绝对不行的,不仅仅是那两证合计二十万的保证金会被没收,其他人知道也会笑她俩是傻子! 路楠想了想,以退为进地说:“我听说,之前有人抽签资格都卖了两百万。估计抽完签之后肯定有中签的人把租赁资格拿出来的转卖的,要么这两天我们先观望一下行情?” 观望两天吧,第三天再做决定,黄女士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才第一天,她就傻了眼。 标准商铺14平方米一间,她觉得乌城贸易集团定价15——20万元的年租金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抽完签的第二天,市场上果然有了交易租赁资格的信息。 800万一间。 800万,卖的不是商铺所有权,仅仅只是租赁资格的永久转让,转让完毕之后,受让人依旧要交店租。 黄丽女士继续发懵。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4节 如果只是一个人两个人这么说,也许这就是谣言,但是当斜对角的某商户老板一次性拿到八百万之后,他们这条专业街都疯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太懂乌城了。文件袋里头轻飘飘的几张纸,价值800万? 路楠笑而不语:这就是乌城,谁说交易的一定要是实物?虚的也行,哪怕只是‘资格’二字。在乌城,万物皆可卖。 小胡都惴惴不安地私下问路楠:“小路姐,黄总还打算在乌城开店吗?”她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要失业了。 “别担心,店啊,肯定还是要开的。”路楠胸有成竹地说。 黄女士观望的第二天,转让租赁资格的交易金额再创新高,坊间流传已经有人卖了1000万。 当天傍晚,路楠试探性地与黄女士提议:“妈,我觉得目前贸易中心的商铺还是稀缺资源,转让资格的价格还有上涨的空间。不如先自己开着吧?” 其实,黄女士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要入驻贸易中心一期,按照她抽中的店铺位置来算,三年一次性付清的店租即17万*3=51万,再加上装修费用,最少也要55万。 女儿那边就更加了,她手气好,抽中的是大通道口租金系数最高的商铺,光店租三年就要60万,装修费用另算。 这么一来,两人至少需要准备现金一百二十万。 时间紧急,去哪里凑这么多钱? 黄女士还记着呢,自己尚欠着女儿十万保证金。 她知道,女儿去年的年终奖有一百多万,但是,她没脸让女儿替自己出这个钱。 黄女士已经在考虑了,要么先问女儿借三四十万——当然是因为她账面还有部分现金的。应急之后,回去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再把钱还给女儿。 路楠这才不失时机地抛出她的想法:“现在我们俩抽中的商铺是分开的,如果另外雇人,我实在是没精力去盯着,所以我想付清乌城贸易集团的租金后,直接转租出去。按照行情,还能加价赚租金,虽然不如一次性把租赁资格卖掉赚的那么多,但这是细水长流的,稳当。” 发愁两天的黄女士茅塞顿开——是啊,我何必执着于租下来一定要自己开张做生意用呢?也可以转租啊。 她不得不承认,女儿所做的一切决定,至今为止,未有出错。 于是她用上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平等态度请教女儿:“那你觉得我要不要转租出去?” 路楠认真地建议:“那得看妈妈你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在哪里。如果还是和之前一样,海临和乌城两头跑的话,你精力有限,建议专业街和贸易中心二选一,留一个,优先留贸易中心的商铺自用。如果你打算将重心放在乌城,那么专业街以后逐渐转向国内批发市场为主,贸易中心转向外贸为主,你可以两者兼顾。” 黄女士表示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不过交钱的事倒是不必犹豫了:“那我再问你借四十万……”说得十分不好意思。 路楠半点不记先前她不搭理自己的‘仇’,笑着说:“早准备好了。明天一起去刷卡吧。” 交完费用之后,路楠把转租的事情托付给了黄女士。 黄女士说:“我不知道出租行情,报价低了怎么办?” “随便报,反正超过20万/年的部分都是赚到的。”她真的无所谓。 留下有些发愁的黄女士,路楠重新去忙源川的事儿了。 第229章 华安市今年的回款情况和路楠预计的差不多。 老经销商配合度很高, 几乎每一个商家今年都增加了合同量,而且是听从路楠建议,根据市场行情适度增加的。他们的合同金额不虚高、每季度的回款都十分及时, 足以填补上宏图酒业与源川华安市办终止合作之后造成的回款金额缺口。 另外, 今年也是流通渠道大放异彩的一年。截止十二月,全市范围内新增流通渠道经销商一共十二家, 加上五家老经销商,合计有十七家流通经销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虽然该渠道的经销商基本上大多都只签五十万、七十万之类的,但是回款率几乎每一家都超过百分之百。小经销商数量增加, 也能够量变引起质变。 再加上温绥定制酒这笔200万的订单,全年回款金额稳稳超过任务量。 当然, 华安市想要像去年那样合同和回款金额较前一年的达到翻倍以上是不可能的了, 这一点总部、大区、省办都明白的。 毕竟这是白酒荒漠岒江省下辖的一个地级市而已, 能干到年销量近三千万,足以证明这个城市经理和市办的业务们有多努力了。 超任务量的金额有限,代表今年的奖金就没有去年那么丰厚。 不过路楠早早就给下属们打过鸡血,超额奖金少了, 咱们还可以努力争取一下其他名目的奖金呀, 比如说,源川酒如果今年能拿下华安市白酒销量行业内第一的位置呢? 销量超过国酒, 拿下全市第一。 这是什么概念? 国酒被称之为国酒, 就是因为它在白酒行业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在同一区、省、市的范围内,国酒销量与紧随其后的第二第三名都是断层的, 第二梯队的源川和令扬全国范围内一年的销量加起来, 也比不上国酒。 去年源川酒在华安市的销量同国酒之间也就是四百多万的差距, 如果今年华安市的源川酒销量能够反超国酒,那么华安市就要大大地出名了。 且是在整个行业内出名。 路楠这个名字,会被业内众人所知。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旬,距离关账还有十五天。 根据路楠掌握的本市各大白酒品牌销量统计,除非国酒厂让经销商压货、或者敞开供应白瓷系列方便经销商囤货,不然源川酒销量第一的位置绝对是稳了。 【国酒珍惜羽毛,不会这么做的。】 …… 华安市办众人的因为路经理给出的‘胡萝卜’而陷入狂热的工作状态之中,反正路经理每次都能兑现承诺。 而此时的路楠,亦在思考。 源川酒在华安市的销量基本上已经到了天花板,至少三五年之内不会迅猛增长了,那么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办? 是继续在这里吃着老本,拿着虽然不会有第一年那么多,但是也绝对可以上六位数的年终奖;还是按照之前设想的,去挑战一下能否挽救和谐酒的命运? 只要是人,就不可避免地会有惰性。 路楠从被动到主动地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已经有车有房有商铺,这完全是她重生回来时想要的理想生活状态。 停下休息?还是继续? 路楠这么问自己。 她知道,明年对源川集团来说是尤其重要的一年。 【那么对我来说,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内心迷茫的时候,路楠会选择去运动、去流汗。 她在健身房做完几组高强度间歇训练,然后上了跑步机做有氧——因为这边的拳击教练水平一般,又或者是没有合拍的对练对手,她没办私教。 蒋楚天过来同路楠打了个招呼,他也是这边的会员,两个人有时候会遇上。 “你最近和潘莎莎有联系吗?”蒋楚天问。 路楠把跑步机的速度调慢一点:“上周末通过一次电话。怎么了?” 蒋楚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最近找她,她好像都很忙的样子……” 路楠想了想,莎莎前几天还忍不住和她分享最近发现的一位小帅哥,估计现在正忙着要联系方式?或者已经拿到了联系方式? 虽然觉得蒋楚天人还不错,但路楠绝对不会因此就同他说莎莎的隐私的。她在心里怜悯了蒋楚天三秒钟,只是说:“年底了,我们公司确实都快忙疯了。” 也不知道蒋楚天信不信,反正他看起来有点失望,在旁边的跑步机上心不在焉地跑了一会儿,突然按下停止键,扭头问路楠:“你圣诞节要去找她玩儿么?我可以给你们当司机。” 小伙子倒是挺聪明,知道曲线救国。 “我和莎莎确实有约,但是能不能带你不是我说了算,是她说了算。”路楠就当自己日行一善了。 蒋楚天双手合十,十分感谢路楠透露的消息:“那我自己去问她。” 从健身房回家的路上,路楠的手机响了,给她打电话的是一个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人。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将车停进车位,路楠回拨给对方,张口就是道歉,解释刚才没来得及接听的原因。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路经理仍旧对我有意见。” “刘经理误会了,只是安全驾驶而已。”路楠知道,刘涛(大区团购经理)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于是打起精神,客气地同她寒暄。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路楠居然这么有定力,明明心里肯定很好奇,却能够稳住什么都不问。 没能成功卖关子的刘涛只得说:“好了,路经理,我就不兜圈子了。我这边听到消息,年后你的位置估计要动一动,但是省办总经理没有空缺,所以你啊,要么去总部,要么……明白吗?” 路楠真的没猜到刘涛给她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事儿,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十分真诚地感谢了对方。 “也不用谢我,我就是不想欠着别人什么罢了。上次花式开瓶创意的事……” 路楠自若地接口:“那个早就钱货两讫了。所以,这次是我欠刘经理一个人情。” 刘涛又笑了笑。 结束通话之后,路楠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刘涛告知自己的这个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 【半天之前,我还在纠结接下来的路,现在想想除非辞职不干这行,否则,注定与咸鱼躺平无关。】 她笑了笑,抛开早上的犹豫,拎起包,锁车回家。 …… 路楠和莎莎的圣诞节约在温绥见,这边除了影视城之外,还有天然硫温泉,依着温泉建了好几所度假山庄,是冬天的好去处。 温泉景区也有温绥大酒店的分店,路楠有高级vip的卡,早早就预定好房间和私人汤池。 至于蒋楚天,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磨的,反正也出现在酒店前台,冲着潘莎莎笑得一脸灿烂。 路楠忍不住捣了潘莎莎一肘:“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刚刚才懂,我尼玛也很震惊啊。”莎莎嘴部不动,嗓子眼里冒出这几个字,“不管,今晚咱俩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路楠心想:这就是说,不给对方告白的机会了。看来蒋楚天要心碎在这个平安夜。 吃过晚饭,又稍休息了一会儿,莎莎和路楠打算回房间卸个妆、换身衣服再去泡汤。 裹好大浴袍,临出门前,路楠的手机响了。 是陈骁。 莎莎发誓她真是不小心瞄到的,一脸戏谑地说:“哟,太子爷还没拿下你吧?这电话可真勤快,都被我看见几回了?” 路楠无奈:真是巧合,真没很勤快。 莎莎不听,指了指门外:“你先接电话,我去外面等你。” “骁哥,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潘莎莎发的动态,她说自己去温绥过圣诞,我猜应该是去找你吧。所以,就想和你说一声平安夜快乐。”陈骁的声音有一些疲惫。 路楠元气十足地说:“你也是,平安夜快乐。” 陈骁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5节 过了一会儿,他打起精神说:“我没什么要紧的事,那么你玩得开心点……再见。”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路楠愣了一下,她听见电话那头的背景声中有很熟悉的音乐声,风格与温绥温泉大酒店大堂一直在播放的极其相似,于是脱口而出:“先别挂!你,你现在在哪里?” 第230章 潘莎莎在门外等了五六分钟, 见路楠还没出来,便打算先敲门提醒她一声,再用房卡开门, 免得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咳咳。 然而她才举起手,房门就打开了。 只见路楠已经换掉了浴袍, 穿着蓬松的及臀面包服、牛仔裤和短靴,一副要外出的样子。 “这是怎么啦?”莎莎吃惊地问。 路楠实话实说:“陈骁来了,现在在酒店大堂。” “我k……”莎莎主动消音脏话,“他怎么来了?哇哦~该不会准备在今晚有所表示吧?如果是这样, 我敬他是条汉子!” 才说完,潘莎莎就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这种节日不就是很适合做点儿浪漫的事情吗? “表示你个鬼。”路楠戳了莎莎的眉心一下, “我先过去, 一会儿水吧见?” 莎莎摇摇头:“你们先聊吧, 万一人家要表白什么的,我那么没眼色地凑过去,被记恨了怎么办。”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觉得, 也不能让蒋楚天记恨我呀。” “啊, 错了错了。你快点去见陈骁,如有需要, 信息发来, 我保证十分钟之内赶到。” …… 路楠到大堂,看见陈骁一脸倦容地坐在沙发上。 很奇怪,明明已经三百多天没见, 这期间只是保持这一周一次左右的通话频率而已, 可是两人之间却没有半点生疏, 就好像还在海临市时一样,只是放了个短假而已。 陈骁看见路楠,眼神亮了亮,眼中不由自主地就染上了微笑:“你来了。” 路楠看了一眼陈骁并不厚实的大衣,问:“外面冷吧?” “嗯,有一点。”陈骁搓了搓手,一片冰凉。 “走吧,我请你喝东西。” 陈骁点点头:“好。” 时间尚早,水吧的人并不多。 “百利甜酒,两杯热牛奶。谢谢。”路楠没看酒水单,直接点了自己想要的,点完之后补充了一句,“再上一点小吃。这样可以吧,骁哥?” 路楠点单的时候,陈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被问到意见,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可以。” 等到酒水上来,路楠阻止了陈骁想要倒酒的手,把其中一杯热牛奶端给陈骁:“这是你的。” 又把小吃推过去一些:“这些也是你的。” 她自己则用百利甜兑了牛奶:“这个是我的。” 好像小朋友分糖果啊。陈骁依言喝下半杯热牛奶,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才说:“这里环境很不错。” 路楠点点头:“是经销商的度假酒店。” 他勉强地笑笑说:“我看见了,店内陈列做的也很用心。” “骁哥你这样很像是领导来视察我的工作。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来温绥?” 陈骁愣了愣,小声说:“来……祝你节日快乐?” “你觉得我会信这个理由?”路楠失笑。 “也对,礼物都没有带,这个理由确实很敷衍了……”其实陈骁早就给路楠准备好了‘升职’礼物,原本是打算年终总结会后快递给她的。 路楠眨了眨眼,看看对方打算要顾左右而言他多久。 大概,只有一分钟,或者连一分钟都不到,陈骁就败在了路楠的眼神中。 他垂下眼睑,看着手里的玻璃杯,有些艰涩地说:“其实我本来是想明天再给你打电话的,免得打扰你度假的兴致。” “嗯?” 陈骁抬眼看着路楠:……然而,却忍不住想要见见你,一方面是因为思念和欢喜,另一方面则是无力和愧疚。 他一口气喝完剩下半杯牛奶,仿佛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又或者是干奶的动作给了他一些勇气,放下杯子,陈骁郑重地说:“我很抱歉。” 路楠低头忍笑,指了指自己上唇,递过去一张纸巾:虽然气氛有点沉重,但是这一圈奶胡子让人有点出戏。 陈骁的脸微微一红,伸手接过纸巾擦干净,才继续往下说——心情却没有刚来时那么沮丧了。 “不仅没有礼物,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我的缘故,你明年极有可能会被调职。”既然已经被她发现自己在这里,那么聪明如路楠肯定不会相信自己说其他什么蹩脚的理由,陈骁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是童叔叔——童大区向总部递交的人事调动建议,除了你和王兴龙之外,华东大区还有好几位城市经理都会调整工作地点。你的名字后面被特别标注:工作能力强、擅长开发新型经销商和推广和谐酒。” 陈骁的消息要更详细一些,这就和刘涛打电话提醒她的内容对上了。 路楠听完陈骁的话,心想:有些事情真的好像冥冥中有注定,上辈子我是在工作第二年被调到和谐酒团购部去的,当时也是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接着被张飞要去巨江市;这辈子,明明那一段经历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却还是获得了相似的评价。不同的是这次倒不可能将我调去巨江了。毕竟我在华安市做出了这样的成绩,调去巨江相当于贬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至于听见童大区这三个字,路楠则半点不觉得意外:正是大区那边的主意,刘涛才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可是陈骁这次为什么消息这么滞后? 难道说,明年正月会发生的那件大事,现在就已经有苗头了? 不对,看陈骁今天的表情,也许根本不止是苗头而已。 路楠抬头问:“我记得仇经理说,你有一个堂妹在总部人力资源部?” “是。”陈骁苦笑一声:“不过我二叔出了点事,希音最近请假,一直没有来上班。” 路楠了然地点点头:“你二叔——沈总,我记得在集团内部杂志上见过介绍,负责的是源川房地产业务。” 陈骁点头,路楠啊,一如既往地细心。 他抿嘴道:“我上午从人力资源部看到了童大区前几天打的签呈。其实他一直不赞同我以这样的方式开放海外经销权。这次有可能调动的人,除了你,还有王兴龙。” 【啊,老王这也是躲不过的调职宿命。不过比起上辈子背着不太好的名声去别的城市,他这次因为海外经销权计入销量,可以说是扬眉吐气地被调走,倒也不冤。】 路楠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杯顺滑香甜的百利甜酒,她招手让服务员再送一些牛奶过来。 已经说完所知全部的陈骁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当初路楠刚升职的时候,他同她说过,希望路楠两年内将华安市的合同金额和回款做到翻倍,事实上路楠去年就超额完成了这个目标,按照他们今年元旦见面谈的那样,陈骁想办法路楠在华安市再呆了一年,今年过后,再问问路楠的意愿,考虑升职或者其他方面的提拔。 但现在,身为华东大区总负责人的童大区这么做,会让在总部的陈骁被动很多。 越级,不论是他越级指挥,还是路楠越级报告,都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这次调职的事情,他们插手童大区的安排,那么以后路楠在源川的职业生涯总难免被人诟病。 至少目前来说,人人都知路楠是太子党,却更知道她是凭自己努力干出业绩、能够超越国酒销量的实干型人才。 陈骁有些难过地想:我对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照顾,她的努力并不应该被抹去。 听完不甚详细的前因后果,路楠反而一点都不担心了,她勾起嘴角笑笑:“骁哥你不用内疚。这件事情,看起来好像我和王兴龙是受到你影响;可是实际上,如果我毫无背景,去年就该被人摘桃子了、王兴龙今年更不可能有赚钱的机会。” 既然已经站队,就不可能只享受好处的,路楠早就知道这一点。 话是这个理,可并不能让陈骁心里的内疚少几分。 事实上,听见路楠这么善解人意地为他找理由,陈骁的心里更难过了。 路楠知道陈骁现在心里大概很不好受,转而说:“其实,前阵子,刘涛就暗示过我了。那时候我不确定提出这事的人是吴川还是童大区。” 陈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刘涛?” “吃惊吗?”路楠笑笑。 “倒像是她会做的事。”说完这句,陈骁马上补充一句,“刘涛其实是夏总的外甥女,我和她很早之间就见过,不过也不算特别熟悉。” 路楠抱着玻璃杯,微微歪头打量陈骁,将对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这才笑了起来。 这时,她摆在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 本来是莎莎对路楠承诺,只要她有需要,就马上过来。没想到,还是她自己更怂:‘楠楠,江湖救急,你聊完了么?能来了么???’ 路楠用高v卡订了一房一私,蒋楚天也自有门道——他家本来就是经营酒店用品的,和温绥温泉酒店有合作再正常不过了,能在平安夜包下一个小院子,也算是他的本事。 莎莎这个女人,看到小院子的温泉池足有三处,就心痒痒,要拉着路楠一起去。 现在路楠半路被陈骁截胡了,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蒋楚天,觉得快顶不住了。 路楠还没回答,莎莎第二条信息就来了:‘求求你了,快点吧,要聊啥的,来这边聊也行,我保证不偷听。只要你们来就好,多两个人起,气氛不这么尴尬。’ ‘我问问他。’路楠回复。 “骁哥明天回去吗?”今晚没有航班了,除非包机——但这不像是陈骁会干的事。 “是,明天一早。” 路楠晃了晃手机,“那么,来都来了,去泡温泉吗?” 陈骁略犹豫地开口:“不了吧,你们玩就是了。” 他拿捏不定潘莎莎会不会介意看到自己。 “莎莎诚邀。”路楠笑着说,“在蒋楚天,我们另一个朋友的私院里。” 蒋楚天。 这名字,不像是女孩子的。 “好啊,不过我没带衣服,要先去酒店买一套。”陈骁一口答应。 第231章 说起这个, 路楠想到还有件事也挺重要的:“你订房了么?” 当然没有。 今天上午,陈骁知道这件事之后飞速处理完公务,直接买了下午的机票赶过来。除了手机、证件和钱包, 别的他什么都没带, 厚衣服都没有穿,更不要说提前订房这种事了。 他一贯心细, 虽然潘莎莎的照片里没有酒店名称,配文却是:来温绥和闺蜜过平安夜。 时间、地点、人物都很明确。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6节 于是陈骁下飞机之后直接从华安市区打车来温绥,甚至不需要问别人,司机师傅就认得这家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 陈骁又开始有些犹豫,最后便想着, 他在酒店大堂坐一坐, 如果能看到路楠是最好;如果没有遇上, 那就去附近找地方住下,明天再和路楠说这件事,免得扫了她的兴。 只是没想到大堂的背景音乐把他出卖了。 “还没有。”陈骁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子,老实说到。 虽然蒋楚天那边肯定住得下, 但是路楠不用猜就知道, 如果可以选择,陈骁必定是更想单独住的。 路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吧, 我带你去开房。” “好。”陈骁十分顺手地结了账。 路楠写了个便签, 和服务员报了蒋楚天的小院名字,看着对方将酒封口,再让他把自己这桌没喝完的百利甜送过去。 前台说, 普通房型虽然没有了, 价高一点的套间还有两三套空着。 “好的, 麻烦开一间套房。”路楠和前台说完,转头向陈骁伸手,干脆利落地说,“证件,刷卡。” 前台不由自主地看了这对年轻男女一眼:女生手里抱着白色蓬蓬的棉袄,穿着奶黄色圆领毛衣、扎着蓬松的马尾,看起来又乖又清纯;男生的穿着非常有质感的驼色大衣,裁剪完美贴合身材,显得他的肩背、上下半身比例极好,他递证件和卡片的时候垂眼看着女生,浅浅一笑,真是一副蓝颜祸水相! 陈骁办好入住手续,路楠的在他身上扫视了一遍,看了一眼他的公文包说:“你先回房间放东西?有贵重物品么?”得到对方否定的回答,路楠很快做出决定:“我帮你叫一套衣服送到蒋楚天的院子里吧,然后,我得回去换身衣服。十分钟后,电梯口见?” “好。” 百利甜比路楠和陈骁还要早一步到,潘莎莎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以为解围的人终于来了,结果白高兴一场,好在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等到路楠和陈骁。 不比路楠能去总部开会,莎莎有差不多两年没见过陈骁了,刚一见面就感慨:“骁哥,好久不见,你变化很大哎。” 两年前的陈骁确实也很帅啦,然而和现在的一比,就好像差了点味道,莎莎心想:难道我就这么势利?还是说源川太子爷的身份有这么大的光环?算了,再帅也没进我碗里,倒是他本人栽在楠楠这儿了,真是大快人心。 陈骁并不知道潘莎莎在幸灾乐祸,他笑着与对方打招呼:“莎姐,好久不见。” 两位男士之前没见过面,陈骁伸手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蒋楚天只是稍微有点憨而已,不一会儿就看出来,陈骁的眼神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围着路楠转的,于是他对这位兄弟的笑就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陈骁就更不用说了,简直能比蒋楚天整整能多出十七八个心眼,对方在打谁的主意,他进门就发现了,遂下结论:不是对手。 其实潘莎莎对陈骁回总部之后的事情很好奇,考虑到毕竟自己有倒追未遂的前科,如果问得太多,对方误会了怎么办? 路楠多了解好友啊,见她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她一定脑补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连忙开口问:“有吃的吗?” “有的有的,我叫人准备了一些,你们等一下。”作为院子主人,蒋楚天此刻热情得很。 蒋楚天离开之后,莎莎热情推荐:“这里有好多甜品,楠楠、骁哥,你们一定要多吃点。” 她刚才真的快撑死过去了。 本来还担心自己单独过来,蒋楚天会不会说点什么让大家都尴尬的话,没想到进门之后就被拉去吃甜品——满满一桌子啊!十几个品种! 莎莎其实平时也挺爱吃零食的,最看不习惯的,就是楠楠经常控制晚上那一顿热量的摄入,常常劝楠楠和她一起‘罪恶夜宵’。可是她再爱吃,也做不出一顿吃完这么多甜品的事儿…… 潘莎莎怀疑蒋楚天是想齁死她。 路楠听到莎莎嘟囔着,忍不住笑着为蒋楚天说了几句话:“头一回和蒋楚天见面,他就一定要和我分享宝藏甜品店,那家的提拉米苏真的很好吃,可惜都要预定,所以我猜想,今天你吃到这些甜品,也是蒋楚天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这也太多了……”莎莎其实更想说,她不喜欢这一套哄小女生的把戏。 路楠有点儿无奈,蒋楚天想要和喜欢的女生分享喜欢的事物其实也算是有那么点懂浪漫了,但他显然不是莎莎的菜。 她们说话的音量没有特意降低,陈骁将这番对话听了个全。 路楠指了指其中一块浅薄荷蓝的甜品说:“这家店的甜品甜度适中,海盐芝士很不错,你可以试试。” 陈骁笑笑,将桌上的提拉米苏移到路楠面前,自己则听话地选择了海盐芝士。 他从中午开始到现在只吃了刚才的牛奶和小吃,现在细腻绵密的甜品入口,让并不嗜甜的他觉得偶尔吃一吃也有别样的感受。 不一会儿,蒋楚天又端着一些点心过来,坐下和大家一起聊天。 因为另三个人现在都在源川公司,又有之前海临市共事的经历,蒋楚天对他们的聊天内容难免有些搭不上话。 不过陈骁和路楠都是极会照顾朋友的那种,时不时给蒋楚天递个话头,免得他太觉得被冷落。 潘莎莎不无遗憾地说:“我听说陈璐打算辞职了。所以,和谐酒省级团购经理的位置是有毒吗,怎么这么留不住人?” 陈骁对陈璐的印象还不错,闻言也觉得有些可惜。 “我听说她是因为要结婚,所以……”潘莎莎皱了皱鼻子,“我也不知道陈璐是怎么想的。她又没有周甜的心计和手腕,八字还没一撇就听婆家的话辞了工作,总觉得以后有后悔的时候。话说回来,周甜真的不得了哎,你们知道吗,孙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好像现在他们俩在做什么果汁的经销商……” 陈骁愣了一下,想到自己有一次说错话惹得路楠有一些不高兴,现在想起来大概、也许和陈璐的事也有关? 过了半个多小时,蒋楚天有些坐不住了:“大家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吧?咱们去泡温泉呀!” 他倒是没什么坏心思,但是年轻男女一起泡温泉,想想就很浪漫。 浪漫?个屁! 蒋楚天根本没有和莎莎同池的机会,陈骁有意无意地引导着对方进了和两位女孩子相邻的池子。 潘莎莎趴在路楠肩上吃吃地笑:“太子爷不好意思过来?” “那就是,你很希望蒋楚天过来?”论起嘴皮子,路楠就没有输的时候。这个场合,如果陈骁来这边的池子,蒋楚天势必要跟过来的。 莎莎拱手讨饶:“不要互相伤害了。” 两个池子隔着鹅卵石砌的一尺高围栏而已,完全没有隔音可言,女孩子在这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声音比银铃还悦耳。 蒋楚天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贴到边缘听一听,但是想想,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变态,只好冲着那位看起来就很端着的兄弟尴尬笑笑。 好在她们的悄悄话很快就结束了,潘莎莎往围栏上一靠,就问:“不过骁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是一个送命题。 旁边池子静了一下,然后陈骁说:“嗯,因为有事想和路楠说。” 莎莎哦~~了一声。 蒋楚天追问:“那你说了吗?” 陈骁哽住,说倒是说了,不过说的是公事。 难得机灵的蒋楚天悄声告诉这位已经单方面被他认为是同一战线的哥们:“我待会儿安排了焰火,你要把握住机会啊!”其实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是:你俩到时候快点走,给我创造个机会啊。 他眼神炯炯地盯着陈骁,陈骁只能无奈点头。 十点左右,路楠提议散了。 但莎莎和蒋楚天都不答应。 他们两人,一个是确实还想玩儿,另一个则是想着自己精心安排的东西还没上。 几乎同一时间,有服务员敲响小院的门,蒋楚天十分积极地一裹浴袍:“我去。” 他小跑到院门边,院子里的灯一下子就全熄灭了。 潘莎莎尖叫一声:“什么回事?跳闸了?” 不过很快,蒋楚天就举着蜡烛过来。 刚才灭灯之后,路楠就从水里起身,准备去摸索放在岸边的手机,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她停下了手,无奈地看了莎莎一眼:你发小好像还是忍不住了。 莎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院子外咻啪、咻啪地升起焰火。 第232章 焰火很好看, 在墨黑的夜空中绽放出火树银花,引得隔壁小院子的人也阵阵欢呼,但是潘莎莎却觉得有些尴尬, 这种偶像剧式的情节, 十年前她看见大概会感动得稀里哗啦,但现在…… 蒋楚天推着插着心形蜡烛的蛋糕走过来时候, 她除了尴尬,还有一点点恶心——不是心理上的,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大概是晚上碍于对方的热情被迫吃了太多甜品的缘故。 她只当蒋楚天是发小, 上次来华安市发现对方好像有点那个的意思,从那时候起, 潘莎莎就有意无意地和对方保持距离。 她想着, 有路楠以及陈骁在, 蒋楚天应该不会冲动行事,那么过了今晚,回头在减少联系,对方大约就会知难而退了。 没想到有的人一旦莽起来, 不论有几个外人在场都拦不住。 莎莎深吸一口气, 决定和蒋楚天说个清楚,免得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老蒋, 我们聊聊吧。” 焰火和烛光都就位了, 蒋楚天却觉得气氛不太妙:明明他都按照学长教的做了,怎么莎莎看着并不高兴,更别提感动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感觉自己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的路楠轻手轻脚地从池子里起身, 正想给陈骁使一个眼色, 发现对方已经将干燥的大浴巾递过来了。 路楠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把自己裹严实,然后披上浴袍。她指了指屋内,示意陈骁和自己一起进去。 陈骁点点头,很自然地蹲下身,将路楠的拖鞋掉了个儿放好,方便她直接趿进去。 小院里没有灯光,只有天幕中明明灭灭的焰火的光芒以及蒋楚天手推车上微弱的烛光——亮时是万紫千红、满堂光明,暗时是莹莹烛火满园昏暗。 路楠起初被吓了一跳,然而回过神来。 她很少有这样俯视对方的机会。 陈骁的头发又黑又浓密,路楠想了想董事长现在的模样,基本确认这位太子爷到中年也不必担心出现谢顶危机了。 视线从对方头顶移开,往下一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山根和鼻梁骨。 陈骁若有所觉地抬头,与路楠的视线撞个正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而是将调转过位置的拖鞋轻轻一送,送到路楠脚下。 他抬手的时候,浴袍的领口动了动,发梢那因为泡温泉而有些湿漉漉的,其他部位的汗珠十分顽强地挂在他的额头、鼻尖、下巴、脖颈和胸膛。 明明天空中还在噼里啪啦,路楠却好像听见一声‘滴答’。 【嗯,年轻真好。】 【眼神太好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 【只怪他浴袍的开口有点儿低。】 【可我又不是故意看往下看的。】 【古人说灯下看君子、月下看美人,呜呜呜诚不欺我。】 路楠在心中急急地念了一声佛号,很迅速地穿好拖鞋,眼神清明、一本正经地说:“走吧。” 陈骁低头,只看见一双白生生的脚丫子不安地动了动脚趾头,他飞快地收起笑意,起身跟在路楠身后回屋。 焰火的动静很大,潘莎莎并没发现背后两人悄悄离开。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7节 蒋楚天倒是看到了,不过他完全顾不上别人,他现在心里头且紧张着呢。 进屋之后,陈骁对路楠说:“你快去冲个澡,别着凉了。” 独立的院子配了至少两个以上的浴室,这到不必谦让。 路楠要吹头发,所以多花了一点时间,她出浴室的时候,陈骁已经坐在沙发上好一会了。 他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 路楠伸手在陈骁面前晃了晃,他才倏然回神:“你好啦?喝水么?” 这是他刚才烧的水,兑成温热,此时正好入口。 路楠小口小口地啜完温水,继续他们在水吧没聊完的话题:“其实,刘涛告诉我这个消息之后,我就在想,那个人极有可能是童大区。但是我不太明白,童大区为什么会对海外经销权的事情这么不满。论地理位置,华东大区有太多港口城市了,出口方面天然就有优势;而和谐酒的口感、包装以及定位都十分适合海外市场;现在已经签约的经销商更足以表明和谐酒在国外是能卖动的。那么,童大区反对的理由在哪里?明明他之前十分拥护你。”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他对我的支持和帮助固然有几分情谊、几分怜悯,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对吧?”陈骁讽刺一笑,这样不温和的他,配着凌乱的头发,倒是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意思,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懂。” “我记得,你已经知道源川内部有很多的派系。” 路楠点点头。 “我回总部之前,在华东大区呆了两年。所以大家都觉得,我和童大区是一条船上的,已经绑死了。”陈骁的眉头又微微皱起,“但其实,他应该属于‘激进改革派’。” 派系名称十分具象,路楠很容易理解。 “他们这一部分的人,认为公司现有的组织构架和经营模式已经不能够帮助源川的酒占领市场、提升销量了。正致力于让源川的酒大胆地‘走出去’。”陈骁给路楠解释了这一派系的主张,也是他进入总部之后才逐渐了解到的。 路楠咀嚼了‘大胆’这两个字,恍然地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往前趴了一点,紧紧盯住陈骁:“所以,你说童大区不赞同你的做法,并不是反对海外经销权,而是觉得试行这样的方式,还是太保守了!那他想怎么样?引进外资吗?”想到上辈子隐隐绰绰听到过的消息,路楠脱口而出。 陈骁没想到,自己说了开口,就又被路楠猜中结尾:“确实,引进外资是走出去最快的方式了。他想说服夏总,让夏总和他站在同一边,这样才能让董事长让步,但是夏总是‘温和改良派’,虽然都求变,可是夏总把控全局,更要求一个稳字。据我所知,夏总两三年前就拒绝过他了。然后,我恰逢其会地出现。” 路楠顺口接下去:“两年前,你回国了。你是董事长的儿子,又表现出强大的工作能力,最重要的一点,你是国外回来的,接受的教育方式和国内完全不同,童大区认为你会和他站到一起。”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的母亲,很赞同童大区的想法。”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陈骁苦笑着补充一句,“虽然她人在国外,但是至今一直仍积极地想促成此事。她在源川的人脉之深,是我父亲如今都为之忌惮的。老实说,这次我父亲能够支持海外经销权试点的事,都已经很出乎我意料了。” 陈骁在此没有细说,为什么她的母亲出国多年却依然对源川集团有这么深的影响力。 但是路楠大致也能猜到一些,这位能够在离婚后带走董事长的儿子并且将他改姓的陈女士,应该有相当不俗的家世背景,至少在十几年前是如此。 【他在国外多年,一直跟着他母亲,但是在源川发展道路的分歧上,却毫不犹豫只选择自己认为对的那一方。】“唉。”路楠叹了一口气,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明年正月源川集团出了变故之后会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陈骁想要伸手拍一拍路楠的脑袋,告诉她别叹气,他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当下的问题,不过最终还是克制地蜷曲了一下手指:他能够承诺什么呢?纵观相识到现在,他带给路楠的,只有麻烦而已。 “所以,童大区想压制我和王兴龙以给你警告,他一定会促成我和他的工作调整,美其名曰相信我们的能力,要加一加担子。当然,未免显得太过针对我们,更有可能是将我和王兴龙一个调去好市场、一个调去烂市场。”路楠分析。 官大一级压死人。 童大区官大路楠两级,目前还和吴川达成了共识……想要刁难区区城市经理有多么容易? 路楠说的,和陈骁想的一样,他解释说:“王兴龙是川省人,放他回西南大区就是‘纵虎归山’,所以童大区一定更倾向于把他留在华东,把你调回总部。这样说起来,人人都觉得他捧了你一把,你要感念他的提携之恩;另外,你如果来了川省,这边市场属于完全饱和,想要提升5%都难,旁人只会看结果,说你之前的业绩是运气好而已,不会分析原因。至于来总部大楼——这里人事关系复杂,且有些排外,你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工作环境。” “骁哥也不赞同我去川省,对吧?”路楠问到。 是的,尽管很想很想,很想能够天天时时刻刻见到她,陈骁却依旧不愿意赞同,因为路楠来川省、来总部,对她来说弊大于利。 陈骁更希望见到的是,路楠能够去她想去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不论是不是在源川。 路楠笑了起来,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我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一个,她更喜欢的办法。 第233章 陈骁想了想问:“你还是打算……竞聘?” 路楠点头:“是的。我想跨大区竞聘岗位。” 出于对业务员血性与狼性的要求, 竞聘制度一直是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特色。公司高层其实很鼓励下头的员工以这样的方式晋升,当然,中下层领导却不是很愿意提倡, 因为这样的情况多了, 他们的位置极容易下头的人取代,尤其校招之后, 那些大学生、研究生的升职速度让他们倍感威胁。注1 路楠从业务主管到城市经理这一步,走的就是竞聘的路子,那时恰逢省办总经理空缺,面试她的人是童大区以及其他大区领导和大区、省级的人事, 也算得是特事特办。 彼时的路楠有业绩、有能力、有靠山,童大区抬抬手就让她过了。 现在, 路楠想要化被动为主动, 除了‘让陈骁强硬插手华东大区人事变动’这个馊主意之外, 就剩下竞聘。 之前也说过,城市经理是源川酒公司构架中承上启下的重要部分,管理着一个地级市的所有销售活动,对市办的业务们有着生杀大权, 大小也算是中层领导。 从业务主管到城市经理是一道坎, 能够竞聘成功者寥寥无几,但是城市经理想要竞聘则有很多的选项和机会。 除了并不太容易升任的省办总经理之外, 还可以同级调动去往其他城市、平级的经典酒品牌专员、因为性别‘优势’路楠想要再转岗去做省级团购经理绝没问题, 甚至还可以冲大区团购经理、除此之外,总部也有其他非销售类的岗位。 以上调动,大区内和跨大区都有, 后者偏少。 现在既知童大区和总部提了建议要动一动路楠的岗位, 就说明华安市办并不是非路楠不可的, 那么她自己对职业发展有规划,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愿也没什么不对。 当然,选择去哪里、任什么职也至关重要的,比如要求去个白酒大省当省办总经理,十有八九会被否决。 陈骁不由自主地问:“你想去哪里?” 路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外头咻咻啪啪的焰火已经放完了,面色如常的潘莎莎和一脸沮丧的蒋楚天前后脚进了屋。 潘莎莎推门故作好奇地问:“聊什么呢?”其实是想缓解一下尴尬。 路楠与陈骁交换了一个眼神,颇为为难地对莎莎说:“在聊我工作上的事。” 莎莎十分明了地比了个ok:“那我先回房间。老蒋,把客厅借我姐们用用,你快回房洗洗睡吧。” 蒋楚天瓮声瓮气地说:“你先换个衣服再回去。外面冷,进进出出别感冒了。” 路楠看了好友一眼。 莎莎给了个‘容后再说’的表情。 几分钟后,客厅又只剩下路楠和陈骁,静谧的环境让人不自觉地把说话声音放低。 路楠说:“我想去京市,童大区不是说我擅长推广和谐酒么,我想竞聘京市和谐酒城市经理。”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陈骁立刻摇头:“我不赞同。”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太生硬了,马上解释:“我不太赞同你去京市,那边的情况并没比总部要简单多少,公司内部的文件你也看到了,京市几乎一年要撤一到两个城市经理的职,你去那里做和谐酒,就等于是往火坑里跳。” 在此需要特别说明一下,在源川内部定级中,首都和沪市几个直辖市的级别与省一级相当。注3 其中,首都京市还是除了总部所在地川省之外白酒销量最高的行政区划,年销售额超十亿。 销量如此之高,只有一位城市经理显然是不合适的。毕竟同级别的省份里头一般都有七八个乃至十几个地级市。 出于京市特殊政治地位的考虑、以及公司想要对该市场有更高效的管理等原因——当然,路楠觉得这和年终奖金额也有关系——京市哪怕只完成保底任务,年终奖也是十分可观的,如只有一位城市经理,那么大概只有董事长亲儿子才能坐稳这个位置吧,毕竟金钱动人心,‘红眼病’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弄下来。 基于这些,京市的市办构架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这里有五位城市经理,每一位负责一个品相,频繁被撤职的城市经理基本都是管理和谐酒的。 因为这经典酒和和谐酒的终端定价最高、最容易发生窜货。 和海临市的情况不同,这里的窜货指的是京市的酒窜到其他城市去。 因为越是销量高的地区,重点经销商就越多,他们拿货的出厂价虽然和中小型经销商一样,但是配赠、补酒、返利等等则要多得多。 就像是川省和京市的经销商们,不夸张地说,折合下来,这些经销商的实际拿货价格可能也就出厂价的九折、甚至八折。 这种价位,放到本地没什么优势,因为大家都是这个价位拿到的嘛,但是流到外面的市场还是很有赚头的。就比如之前海临市的和谐酒,也是川省窜货过去的。 既然京市的经典酒和和谐酒都往外窜货,那么为什么频繁被撤职的是和谐酒城市经理呢? 自然是因为能做京市经典酒城市经理的人,必然有深厚的背景;和谐酒么,因为销量一直没有起色……在公司和后娘养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源川内部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京市经典酒的奖金,年年新高、年年高;至于京市和谐酒的奖金,和谐酒有奖金吗?能安稳干完一年就不错了,干完一年还不赶紧托关系、换城市、马上跑? 所以陈骁不赞同路楠去京市。 他以为路楠不清楚其中门道,便详细地给她解释了一遍。 路楠听完之后,却依旧不肯改主意:“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无法劝说路楠改变主意,陈骁落寞地说:“将你牵扯进来,还耽误你的前途,我甚至觉得,如果你同我不熟悉,不被划分为我的人,会更好吧。” “不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路楠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其实就算今年公司没有打算将我调职,我自己也想换个城市的。京市多好啊,我终于可以享受有暖气的冬天了。” 这话不是安慰陈骁。分到商铺之后,最近路楠观察黄女士,觉得她更偏向于长期呆在乌城。 虽然,黄女士依旧是和海临市办签约,她们两人都在华安市,路楠也是不用避嫌的。 【可就算公事方面不用避嫌,我还是觉得和黄女士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距离产生美嘛。】 【而且现在生意方面的事情黄女士基本上可以独当一面了、商铺的事情也尘埃落定了,华安市也就没什么吸引我的地方了。】 【嗯~~我这个想法,怎么有点儿渣呢。】 陈骁见路楠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满是跃跃欲试,他能怎么办呢? 他想:我大概,要一直都拿她没办法了。 “你是真的想去?”陈骁问。 “想啊,骁哥不觉得越是难办的事,解决了之后就越有成就感吗?”路楠笑着说。 陈骁点头:“既然你想,那就好好准备竞聘演讲吧,等你竞聘之后,我会和和谐酒那边打个招呼,想必他们也正在头疼明年派什么人过去。”他亦在心底下了一个决定。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 原本在房间窝着的蒋楚天忍不住探出头来:“你们……快聊完了么?” 路楠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们谈完了,刚准备走。” “不是,我不是赶你们走的意思。”蒋楚天从门后出来,眼睛有点儿红,“我就是想说,你们如果聊完了,能不能陪我喝点儿?” 路楠看了陈骁一眼:“我跟你喝吧。” 毕竟陈骁明早还要赶飞机。 就蒋楚天那喝多能冲莎莎喊妈妈的酒量,路楠觉得用不用金手指都行——大晚上的,出于健康考虑,还是用吧。 陈骁却坚定地挪开路楠面前的酒杯:“我陪他喝一点吧,我们都是男人,能聊到一起去。” 路楠:呵呵。那我走? 蒋楚天呜呜咽咽地说了一堆,路楠才听明白:“所以今天这些,都是章礼给你的建议?你怎么会听他的呀?” “那,那我学长不是在追女孩子这方面特别有经验嘛。”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8节 路楠想要对天翻白眼:你学长用的是钞能力,他的那些女朋友们和莎莎能一样吗?我估计如果他这么追莎莎,第一次就会被怼得怀疑人生。看你今天毫发无损,可见莎莎对你还是有发小情谊的。 陈骁听完,也不赞同地说:“你给对方分享的是你喜欢的,可是你喜欢的东西女孩子未必喜欢。” 蒋楚天问:“那女孩子喜欢什么?莎莎喜欢什么?” 路楠双手打叉:“别问我,我不会说的。这都得靠你自己观察。” 听蒋楚天絮叨半小时,果然他就只有二两白酒的量,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开始打呼。 陈骁把他扶进房间,留了灯、关好门,才和路楠一起离开。 路楠回房之后,莎莎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皮不动肉不动地说:“回来啦?” 关于工作方面的事她半点不问,很有分寸感。 “对了,刚才我也没好意思问,你们怎么在外面那么久才进来?”路楠有些许地不解。 潘莎莎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和他说清楚了,当恋人万一分手了,连朋友都没得做,多亏。老蒋也没纠缠,就是说……” “嗯?” “说让我陪他把焰火看完。我想着人家失恋了,就体谅他一次吧,哪知道他买了这么多,噼里啪啦放个没完。”莎莎一揭面膜,气呼呼地说。 路楠忍不住以干咳掩饰笑意:这个蒋楚天,也是个人才。不过莎莎到现在都没睡,到底是放心不下我呢,还是放心不下蒋楚天? 第234章 路楠是这么想的, 并且也把这话问出来了。 闺蜜夜谈嘛,百无禁忌、无所不谈。 莎莎把面膜团吧团吧,丢进垃圾桶里, 有些心烦意乱地答非所问:“他太幼稚了。” 【嗯, 这话说的,感觉有故事啊。】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 我读书的时候还差点被言情小说洗脑了,当时就觉得青梅竹马就该在一起的,还暗恋过老蒋呢,但是他那时候压根就没有早恋的这根筋。后来么, 他就跟他爸妈来华安市上学、然后留学,现在我们都在各自的城市忙着自己的工作, 其实我对他的印象, 一直还停留在他出国之前。”莎莎的手在那儿比划,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我吧,已经过了用耳朵谈恋爱的年纪、也不是给点儿糖就能骗走的人了。老实说, 他对我来说太幼稚了。” 路楠其实能理解莎莎。 虽然将叶一铭和蒋楚天放在一起对比有点儿看低了老蒋, 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 路楠只能安抚地拍了拍莎莎的肩膀:“男人至死少年嘛。” “其实,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吧。”回过神的莎莎嘿嘿一笑, 很快满血复活打听好友的八卦, “你看骁哥,成熟稳重又兼具热情和冲动,千里迢迢打飞的过来, 连最后十天都等不住了。” 十天后是年终总结会, 路楠要去总部的, 他们自然就能见面。 “那是因为……”路楠想解释一下。 莎莎接话:“是因为工作,我知道。但是什么重要的机密内容不能在电话里说呀?还是说,你们担心电信公司窃听你们电话?” 当然不是后者,生活又不是谍战片。 “这不就结了。”莎莎下了结论,“谈工作是真的,想见你也是真的。” “倒也不至于吧。”路楠不太确定地说,“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平时都是电话联系的。” 莎莎吐槽:“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要保持距离?陈骁这个人,我跟你说,我研究过的——当然,是之前研究的哦。他这个人,人帅心思又深,这种人一般情况下不主动,要么都是谋定而后动的!你摸着良心说,陈骁的存在是不是将你选择男友的标准往上替了好几个档次?周围出现对你有好感的人,你都不自觉地去比较一下?” 【从人帅心黑到人帅心思深,这评价算是有进步啊。】 不管是三观还是五官,陈骁都长在路楠的审美点上,愿意给对方接触自己的机会,当然就表示还是有那么点好感的。路楠发现,竟无法反驳。 莎莎难得见到好友词穷,便乘胜追击:“所以说,楠楠,其实你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我还记得你当年你说他钓鱼手段什么的,现在看看,他这样的人哪怕是钓鱼,也专注于一条。美人鱼,你打算什么时候上钩啊?” 这下轮到路楠微微皱眉了:“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其实还没考虑好。” “错,你这不是不负责任。”潘莎莎纠正,“真正不负责任的人,应该是不管不顾,直接答应。你啊,就是活的太认真了。工作需要思虑周全、面面俱到,感情没必要这样吧?他喜欢你、你喜欢他,那就在一起谈谈看——话说,该不会,你因为我的事情所以心存芥蒂吧?” 潘莎莎一下子坐直身子:“你知道我的性格,翻篇了就是翻篇了,我真的完全不在意这些的哦!” 路楠当然知道莎莎说的是实话,她的性格就是这么洒脱:“我知道,也一直没有担心过这个。” 确认好友听进去自己说的话,莎莎才重新躺下:“我跟你讲,单单酒水就年销售百亿以上的集团公司太子爷钟情于你,你却能稳住这么久,真不愧是你啊楠楠。说真的,万一陈骁心灰意冷了,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可惜?确实会有一点吧。 “但,最起码不是现在。”路楠认真地说。 潘莎莎摇摇头:“我真不懂你俩。也一把年纪了,还整得这么纯情……” 路楠喂喂喂了几声,抗议到:“如果我没记错,你比我还大一岁吧?” 好闺蜜相互吐槽了一番,然后睡下。 …… 第二天一早,陈骁准备打车去机场,路楠拿上车钥匙:“走吧,我送你。”看他穿的少,有点儿可怜兮兮的。 去往华安市机场的途中,陈骁给王兴龙打了个电话,要调职的事情总得告诉他一声,但却没像昨天说得那么仔细了。 王兴龙道:“我晓得噻。骁哥你看着帮我安排吧,别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行。”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能算是童大区派系的,之前主要是因为和向云峰合不来,才经常拍大区老总的马屁,但既然现在站队太子爷,就不好做左右逢源的事情了。 这点道理他老王懂! 就是……王兴龙在电话那头好心建议:“如果是因为海外经销权的事,海临有四家,华安有一家。我都要遭起了,估计路楠也不好过。骁哥,这是你表现的时候了哇!” 陈骁有些不自在地看了路楠一眼。 路楠专心开车,只当自己没听见。 结果王兴龙那边还在叽叽呱呱:“叫路楠考虑一下去总部哇,到时候骁哥你才好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么,我也算是出过力的半个媒人了吧?骁哥,你抱得美人归的时候要请我吃饭。” 陈骁恨不得关机:这电话是不能讲了! 他含糊了几句,挂断电话之后,陈骁没话找话地说:“你要是去做京市和谐酒城市经理,王兴龙倒是不用去那些不太行的市场了。” 路楠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回头让老王请我吃饭。” 陈骁没忍住,干咳几声以掩饰窘迫。 【行了,不娶何撩,我也不能太渣啦。】 由于对方坚持,路楠便只将他送到机场‘国内出发’的门口,她摇下副驾驶窗户同陈骁挥挥手:“拜拜~” 陈骁笑着说:“过几天见。” 结果,过了几天,年终总结会上,源川酒销售公司的老大夏总便宣布了一个叫人震惊的消息,开年头一桩人事变动:原经典酒品牌部副总陈骁,现出任和谐酒品牌部总经理。 听起来是升职了,可是从经典酒到和谐酒,其中自有天差地别。 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是董事长对太子爷有什么不满吗?还是夏总和太子爷有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然,后来大家打听到太子爷是主动要求去和谐酒品牌部,因为‘公司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调配和谐酒,却一直没能让这款酒水得到市场的认可,我打算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改变和谐酒在市场上的尴尬现状。’——这是太子爷原话。 路楠扭头和王兴龙对视一眼,他俩事先都不知道这事儿。 她这才明白,平安夜那一晚,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快就说服陈骁,原来对方是打算‘有难同当’?或者是亲自给自己保驾护航?不不不,他这么做,肯定也有出于公事的考量,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阻拦其他人插手和谐酒海外经销权。 不可否认,如果和谐酒品牌部的老总成了陈骁,对路楠来说是十分有利的,最起码再有什么奇思妙想的时候不用担心费用被卡了。 【算了,他这时候来和谐酒当老大也未必是坏事。】 …… 看着在场与会众人,路楠心想:今年(现在已经过了元旦)会发生的事情,又有谁能预料到呢? 路楠平安夜从陈骁的口中得知,他二叔遇到了一些麻烦——出问题的是源川的房产公司,刚交付的楼盘出现部分墙体开裂的情况,业主拒收,并且事儿闹得挺大。 源川集团这些年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总部消息灵通的人也没太把沈总被请去协助调查给当回事。在他们看来,咱们集团公司可是当地纳税大户,zf为了一个稳字,也不会轻易让公司出事的。 什么有业主维权啦、投诉啦、信访啦,很正常。 房地产公司总是会出这样那样的问题,过阵子适当整改一下,业主们就会消停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大概没人能想到,源川集团在建的高档别墅群今年正月初五会垮掉一栋吧?像积木坍塌那样,哗啦一下垮掉。】 路楠知道。 她还知道,那时候工地没开工,所以无人伤亡。 这事儿,她没办法也没必要去提醒:该塌的楼还是会塌的,就像该除的疮终究还是要除的。 且不说神叨叨去提醒会不会被当疯子,就说——哪怕陈骁信了,又能怎么样? 找人将豆腐渣工程加固一遍? 那房子万一等到业主入住几年再塌,不是害人么? 反正房产公司的这一场风波最终闹得极大、社会影响也很不好,源川作为一个集团公司,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就是路楠有余钱的时候都没有买源川的股票,并且劝说大舅舅也不要买的原因。 第235章 太子爷成为和谐酒的品牌部总经理, 这就是今年源川酒年终总结会上最大的新闻了。 夏总在第一天放出这个惊雷之后,便照常开会。 会议其余内容无非就是回顾去年取得的业绩与不足,有褒奖有批评;再展望一下未来, 制定次年合同量和回款任务顺便画一画大饼。年年如此。 优秀员工环节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不过这种奖一般每个人也就只能拿一次,今年就没有路楠的份啦。 虽然华安市城市经理不是优秀员工了, 不过华安市办依旧出现在大屏幕上——根据统计,上一年源川酒在华安市的销量稳超国酒,很给公司争气。 与会众人的掌声自然是响成一片的。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城市经理,自然知道想要在地方上干赢国酒有多不容易, 可以说是除了总部所在的蓉城之外,其他城市皆无前例。 现在全公司都在严查经销商压货情况, 华安市连续两年高销量高回款, 肯定是市场监察部重点关注对象, 也就是说这个销量无法作假。 基于此,这些人对路楠有欣赏、有佩服、有嫉妒、也有忌惮,不一而足。 总之,路楠这个名字, 在源川酒公司内部已经为众人所知。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89节 褒奖过华安市去年创下的佳绩之后, 总部对其的次年计划也和路楠料想的差不多:连续两年保持业绩高速增长的华安市在岒江省省内单列了,总部只要求该城市来年的合同量和回款分别达到10%和5%就行。 至于王兴龙所管辖的海临市, 海临市明明因为和谐酒海外经销合同计入, 合同和回款也有了质的飞跃,但是童大区在做工作总结的时候,并未特意提及, 只是在ppt轮播各省去年业绩的时候, 能看见海临市和华安市在岒江省的柱形图中特别突出。 路楠想:这大概就是不提倡、不反对。实际本质上不支持? 王兴龙对此早有预料, 他十分想得开,荣誉不荣誉的无所谓,反正奖金不会少就行了。 年会最后一天的晚宴,岒江省的诸位城市经理照例跟在吴川的身后去总部领导们面前露露脸。 一回生二回熟。 路楠现在也是在有点名气的人了,夏总看见她,热情地招招手,让路楠到前面来,并特意和董事长介绍了一下:“董事长,这位是小路,前几年人才储备计划中校招进来的,相当聪明能干。” 董事长笑着说:“我有印象,是去年的优秀员工吧?” 周围人马上拍马屁说董事长记性好,又对路楠起哄说董事长日理万机都能记住她,她一定要敬董事长一杯。 这并不是为难路楠,也不是给路楠难堪。毕竟没有几个城市经理能够被董事长精准地喊出名字,并且有1v1敬酒的机会的。 路楠一点儿都不怯场:“董事长,我干了,您随意。” 董事长在酒桌上的作风也很好,他并没有随意抿一点,而是将二钱小酒杯喝掉了一半,这已经足够给路楠面子了。 碰完杯,路楠等董事长放下杯之后才跟着放下杯子。 董事长还颇为关切地问路楠:“小路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表现这样优秀的员工在一地干了两年,继续呆下去有些浪费了。董事长认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这不是瞌睡送枕头么? 路楠一脸自信地笑着说:“想接受更大的挑战,想去完成更困难的任务。” 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这位路经理话里的意思是不满足于在华安市取得的成绩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上依旧说的是:“年轻人有志气。”云云。 董事长也笑了,他好像对路楠的性格有几分欣赏,转头同夏总说:“老夏,听到没有,年轻人主动要求加加担子。” “长江后浪推前浪嘛。”夏总点头,不失时机地说,“我记得小路原先是陈总的手下?” 董事长闻言,看了身旁的儿子一眼,仿佛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哦?还有这回事?” 路楠落落大方地点头:“是啊,我刚入职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多亏了陈总愿意教我。” 陈骁十分尽职地扮演着前上司的角色:“路经理悟性高,当时我在查和谐酒窜货的事,她也帮我不少忙。” “这不是巧了么!”夏总一脸‘你俩真有缘’地表情说,“要说我们公司哪里最具有挑战,和谐酒部门莫属了。小路可以考虑一下,陈总现在缺人得很。” 路楠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夏总和陈骁身上一扫而过,闻言认真点头,重新给自己斟满酒:“那我就先借这个机会和陈总打个招呼。我愿意做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此类俚语由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说出来,倍加有趣。 同桌的几位老总都起哄让陈骁快喝了这杯酒。 陈骁亦举了举杯子和路楠一碰:“那得看童大区和吴总愿不愿意割爱了。” 夏总笑着说:“喏,老童和吴川都在这里,看看他们怎么表态!” 夏总和陈骁一唱一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其余总部老总,让同在一桌的童大区没什么别的话好说了——一个想走、一个想要人;夏总提议、董事长看好。 他是不答应也得答应。明明好像是气氛上来话赶话说到这一步的,但是童大区就是觉得没这么简单。 就这样,路楠在公司高层面前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并且成功在董事长那边挂上了号。 从主桌离开的时候,王兴龙小声对路楠说:“你疯啦?”这么优秀的工作履历,要去做和谐酒? 路楠冲王兴龙安抚笑笑,回以一句:“明天再和你详说。” 她的态度十分自然,半点不情愿都没有。 王兴龙马上脑补:路楠一定是为了骁哥才想去和谐酒品牌部的,真感人啊呜呜呜。 重新回到自己这桌坐下,唐经理自持和路经理还算熟——至少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便打听:“听路经理刚才的意思,今年是想竞聘了?” 路楠点头:“有这个想法。” 一时间,坐在这一桌的老油条们眼神乱飞。 …… 年终总结会昨晚正式结束,今天一大清早路楠和王兴龙根据陈骁给的地址,打车去了某别墅区。 开门的人是仇超群:“来啦?快,就等你俩了。” 只见别墅客厅中,除了陈骁和他之外,另有几位川省内的城市经理、总部不同部门里的副职或者员工,一共有七八人,看样子都是陈骁的心腹;也是仇超群早先给路楠介绍时,对路楠态度比较友好热情的那些人。 当然,其中也有生面孔。 路楠特别注意了一下其中一位年约三十五六的微胖男士,是京市特曲的城市经理,余宙。 路楠打量对方的时候,余宙冲她点点头。 陈骁让大家随意点,说叫大家来聚一聚也没什么特别的用意:“认个脸熟,以后工作中有什么事情,也好相互搭把手。” 等大家都稍微熟悉一些之后,陈骁问王兴龙:“王哥更中意去哪里?”言辞间,竟然有让王兴龙尽管提的意思。 王兴龙看了路楠一眼。 路楠笑着说:“别看我,骁哥这是问你呢。” “女士优先嘛。”老王十分有眼色地说。 既然在场都是自己人,那也没什么好瞒的,反正等回省办就该走竞聘流程了,路楠直接说:“我已经考虑好了,打算去竞聘京市的和谐酒城市经理。” 勇士!王兴龙听完她的决定,伸手给她一个大拇指。 随后他便晓得,路楠选择了更困难的工作环境,他则可以去稍微好一些的地方。 这就更不用挑三拣四啦:“骁哥你看着安排,我听你指挥。” “王哥可以考虑一下苏省,那边会空出一个城市经理的位置。”陈骁建议。 王兴龙喜上眉梢! 虽然苏省依旧是属于华东大区的,但是这个省份和岒江省完全不同,人家是白酒大省、强省,虽然十三个地级市犹如散装,但是每一个市的白酒销量拿出来都可以吊打海临市。 鉴于路楠和王兴龙下午还要赶飞机,大家便没有劝他们喝酒。 临分别的时候,余宙还对路楠说:“期待路经理早日来京市。” …… 自从年终总结会最后的晚宴上听到路楠亲口证实想要竞聘,岒江省内的城市经理们都蠢蠢欲动。 为啥? 因为省内城市经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现在路楠想挪地方,可不就多出来一个位置? 还是个镶金边的萝卜坑。 哪怕华安市暂时已经被开发到了极致,未来最起码三到五年之内不会出现销量的高速增长,但是大家依旧想去那里。 一时间岒江省内城市经理中有好几个准备竞聘,也有不少业务主管受到路楠的刺激,打算冲一冲。 华安市办众人听说路经理要去竞聘别的岗位,一时之间,气氛很是低迷。 路楠笑着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做销售的,人来人走都是正常。” “路经理,你如果竞聘成功,要去外地,能带我一起走吗?”开口的,是平时存在感很低的骆俊杰,他负责的商超渠道一直都是所有渠道中销量最惨淡的,但是路经理每次考核都很公正,将他所有平日的努力都折了绩效分,和其他城市经理唯业绩论完全不同。骆俊杰觉得,下一位城市经理,未必能这么公正客观地对待自己。 他这么一说,林燕的危机感顿时上来了:“路经理,带我吧!” 路楠哭笑不得。 第236章 “我说你们, 一个两个的,干什么呢?”路楠扫视大家一眼,“我才准备竞聘, 去哪里都不知道(对外当然是要这么说的), 被你们这么一烘托,倒像是马上就要走人了。怎么?巴不得我早点走?” 手下人头摇得像乌城特色——拨浪鼓。 路楠强忍着笑, 故作严肃地说:“带不带人、带谁不带谁,是我说了算的吗?” 众人一想:也是,这事儿路经理恐怕说了不算。那咋办? 他们面面相觑。 路楠摆摆手说:“行了……你们哪都仔细着点儿。这段时间的销量有多重要不用我说吧?经销商那边都去的勤快些。骆俊杰,商超的陈列和地堆一定要调整到最佳展示位置, 别让其他酒水公司钻了空子;林燕,章总那边的赠酒vip名单出来没有?除了经典酒之外, 章总还说要搭配定制酒, 广告公司那边新年礼盒一定要盯紧点;还有钱鑫, 流通渠道的货一定要备足,新的经销商可不能像去年第三季度签的那一家一样,过年卖到断货,物流又停运了, 想补货都没办法补;黄主管, 别笑,春节后名酒世家肯定会回收不少成品酒和酒卡, 一定一定要关注我们的酒, 不允许低价销售、不允许窜货、外面窜进来的也不行,来一个抓一个,明白?” 因为见到同事们挨训而偷笑的黄达方连忙老实点头。 路楠叭叭叭一顿安排, 让市办原本有些涣散的人心都振作起来。 “去忙吧。”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 路楠才松了一口气。 郑晶抱着资料过来, 有些犹豫地问:“路经理,你真的要走吗?” “现在现在华安市的白酒市场欣欣向荣,我在与不在都没关系啦。”路楠笑了笑,同消息更灵通的内勤,她就说了实话,“哪怕是要走,我也会安排好市办的工作的。不过,还是先别和他们说这些了,免得他们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 郑晶点点头。 她在华安市办当了五六年的内勤,可以说是‘流水的城市经理、铁打的内勤’,有见过刘经理那样贪小便宜、吃拿卡要的;有见过文化水平不高且脾气暴躁的;可是独独没有见过像路经理这样的城市经理。 路经理是什么样的呢? 是做事有条不紊、能力卓尔不凡,能让经销商们赞不绝口、能让老油条们心悦诚服的人。 毫不夸张地说,华安市如今的业绩,就是路经理一手创造出来的。 身为内勤的郑晶经常在第二天上班打开电脑的时候,看见邮箱里有路经理前一晚发给她的工作资料,发送时间总是在晚上十一二点。 路经理从来都只是默默发了,并不要求她加班。 郑晶知道路经理为了华安市场的业绩有多努力。 她打心眼里佩服路经理。 “路经理,我相信不论你去哪里,都能做出一番成绩。加油!”因为工作内容琐碎,所以郑晶平时是一个嗓门大且暴躁的人,业务们做错报表她都直接怼的,现在说这么感性的话,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就不好意思地笑笑,离开了路楠的办公室。 路楠拿起郑晶送进来的资料,无声地笑了笑:这样就足够了。我所做的努力,终究是被人看到的、终究是有效果的。 路楠猜想:华安市已经是成熟稳定的市场了,接替我的人不需要有什么雄才大略,只要做事稳就行。吴川不是短视的人,肯定不会把张飞之流弄来华安市。反正不管接替的人是谁,我都会认认真真地与对方做好交接,但是再之后对方以怎样的方式带领市办业务走下去,就不是我这个准备离开的人能够置喙的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0节 【希望是个靠谱的人选。】 …… 在竞聘开始之前,路楠还有一关要过,那就是黄女士。 上个月的遭遇,让路楠充分认识到商铺的事情她确实有些自作主张了。 但重来一次,她大概率还是会这么做。因为重生这个秘密,路楠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永远不会。 这样,她根本就没办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把握,并且也不敢保证黄女士会支持她足额缴税费,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搞定。 与其说黄女士的人品有瑕疵或者是主观意愿想要偷税漏税,倒不如说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意识。因为现在的乌城就是这样的,工商和国地税对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都宽容得很。 上次之后,黄女士没有大吵大闹,而是选择自己静静。 这种不同于以往处理方式让路楠知道亲妈是真的有点儿伤心,所以在去做竞聘这件‘大事’之前,她还是同黄女士商(知)量(会)了一下。 消息太过突然,黄女士一脸震惊:“什么?你要去京市?” “是想去。”路楠严谨地说。 黄女士一口否决:“不行,太远了。” 路楠沉默了一会儿,诚恳地说:“妈,这是很好的机会。华安市白酒市场的潜力就只这样,源川的酒能够卖到三千万、三千两三百万或者是三千五百万,想要冲四千万都难。可京市不一样,去年京市卖了十二亿的源川酒,和谐酒确实占比小,但是也有一亿多。这是完全不同等级的市场,如果能去京市,我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更大的收获。” 假设路楠现在是倔强固执地说要去,那么黄女士极有可能就狠下心,用上家长的权威——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你要听我的。 可现在的女儿站在她面前,以平等的态度和她商量,并且分析得头头是道。 黄女士不止一次见识过女儿的倔强和胆大,她明白,想要去京市是女儿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了。 “那边的空气很差、气候又干燥。新闻不是总说吗,京市的雾霾很严重的,还有沙尘暴。你有鼻炎,过去了怎么受得了……”知道来硬的肯定不行,黄女士只能想尽各种办法告诉女儿,南方人去了北方是很难搪的。 这些在路楠看来都不是问题,她认认真真地说:“妈,我想趁着年轻,去不同的城市,多走走多看看。这是很难得的机会,我实在是不想放弃,更希望你能支持我。”就像我支持你的事业一样。 黄女士无法,晚上给她大姐打电话,忧心忡忡地说:“她一个年轻女孩子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放心得下?” 这一次,路楠的大姨听了之后,倒是很能理解妹妹了——都是当妈的,将心比心地想,当时静静(大姨女儿,路楠表姐)大学毕业只是去邻省工作,她都好几个晚上睡不好觉。 “但是能怎么办呢?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真的是管不了啦。”大姨安慰黄女士,“楠楠一向是有主见的孩子,要么就让她试试吧。她现在年轻,又没有家庭负担,在外面闯一闯也好。” 黄女士何尝不知女儿主意正?她不过是想找人诉诉苦,说说自己的担忧罢了。 第二天,明显没睡好的黄女士对女儿说:“那个竞聘稿子写了吗?读给我听一听。” 路楠笑了起来:“好,我背给你听。” 一如两年前。 …… 一周后,竞聘结果出来了。 路楠看了公示文件,其中一行赫然是:路楠,调任京市和谐酒城市经理。 她得偿所愿。 再往下看,陈骁说到做到,老王成功去了苏省咸城,想必他对此也很满意。 接替老王成为海临市城市经理的人出乎众人的意料——是徐文涛,也就是原海临市经典酒的品牌专员。 众人之中不包括路楠,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至于接替路楠的人,也是老熟人了,那位和老王总是焦不离孟的唐经理。 唐经理和老王差不多时间入职,资历深人缘好,做人、做事都挺踏实。 公示期一过,路楠就主动联系对方:“唐经理,我这边随时可以办交接。” 唐经理没想到路楠居然这么干脆。 一般这种优质市场的交接手续,原先的城市经理都是要拖一拖、摆一摆架子的;又或者要留一点‘扫尾’的时间。 但既然路经理这么高效,唐经理也不会客气,他在电话里说:“行,路经理,那我后天就过去?” “好的,到时候见。” …… 唐经理抵达华安市之后,路楠先带着他认识一下市办的业务们,又带着他去见市里的经销商。 业务们和经销商们的反应十分明显:他们都不想路楠走。 亲眼目睹这些,唐经理心服口服,回头给王兴龙打电话:“老王啊,之前你和我说路经理有多么多么优秀,我还想着你肯定夸大了。现在看来,人家能成功真的不是偶然,跟她一比我真的觉得自己老了、思维僵化了、更不要提文化水平……老王啊,我心里头有点儿发虚,这华安市办交到我手里,如果走下坡路了可怎么办呀!” 得了,这是继令扬吴克诚和源川刘经理、王兴龙之后,第四个觉得自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王兴龙正准备出发去咸城呢,心里正美滋滋,十分好心地给唐经理支招:“老唐啊,面子这个东西,不能当饭吃的。你知道我这次竞聘为啥这么成功吗?竞聘的稿子是路楠帮我改的嘿嘿嘿。我跟你讲,路楠这个人,走一步看三步,肯定将华安市之后的发展规划都做好了,你啊,诚心点儿,多问问人家,她不是小气的人,会告诉你的。当然啦,我们做为前辈,又是大男人,总不好只问小姑娘要好处,回头你也和你认识的狐朋狗友说一说,最好就是冀省的、京市附近的,让他们多多关照一下咱们岒江省出去的人才呀!” 王兴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老唐也是川省人,之前还在北方待过几年,人脉关系总是有的。 老唐即将面临的压力还是有点大的。 有路楠珠玉在前,如果他做得比对方差很多,那这张老脸就没地方搁了。 出于这个心理,唐经理能屈能伸,接受王兴龙的建议,主动去翻了通讯录,虽然没找到京市的关系,不过冀省宝定市的城市经理倒是他的旧相识——虽然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唐经理扒拉出这么一个看起来应该有点儿用的朋友,同他打了打电话,联络了一下感情,而后姿态十分谦逊地与路楠请教华安市办的日常事务、经销商特点、华安市发展规划等等。 路楠果然并不藏私,同他仔仔细细地说了。 第237章 华安市的经销商数量较多——至少在整个省内来说, 是首屈一指的,交接也得花不少时间。 路楠的交接做得很仔细,除了公司规定的交接表全部都写得满满当当之外, 她还带着唐经理和负责对应渠道的主管或者业务一起, 将所有经销商都拜访了一遍。 流通渠道的经销商们倒是还好,平时主要都是李斌、李子恒、钱鑫等人和他们沟通工作的, 也就是前年路楠亲自去签约的先旺、顺发等几家批发部的老板对路经理有点舍不得。 等到路楠带着唐经理去见田爱珍等人开始,唐经理彻底见识到了路楠在诸位经销商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田爱珍尝到了赞助《朱金漆》的甜头,反正现在整个华安市内爱喝酒的人就无不知晓爱珍酒肆的,她团购和流通渠道的金额都不大, 主要做餐饮渠道以及前夫韩建新终止源川合作后,她抢了对方部分商超渠道的资源, 现在正是要扬名的时候。田爱珍琢磨了一下, 还同秦妍那边沟通过, 去乌城另开了一家门店展示酒水,门头店招就叫‘爱珍酒肆’,将联动进行到底。 虽然先前就听黄达方提过这回事,但真当厂家新任命的城市经理和路楠一起过来的时候, 田爱珍心里头依旧有些不舍, 她一把挽住路楠的胳膊:“就是高升了,也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朋友。” 不论她先前有过怎么样的小心思和算计, 田爱珍都必须承认路楠对她帮助良多。 路楠口中当然谦虚地说没有没有、一定一定。 温绥大酒店的李建伟对路楠也有点不舍, 前年他不过是顺手给路经理提供了一些剧组信息而已,没想到去年能有那么大的收获,经过去年第三四季度的发酵, 含有影视城元素以及那批木雕元素的定制酒在景区附近卖得十分火热, 元旦期间他们自留的四十万酒水全部售罄, 李建伟甚至还从四方建筑的章总那边调货一部分。 相比前两家经销商,名酒世家洪立军心里头更多的就是遗憾。 到现在,他依旧对自己没有参与《朱金漆》的投资或者赞助而耿耿于怀,虽然最近那个行业内的秦妍给他介绍了几个项目,然而洪立军左右比较,就是拿捏不定主意,甚至生出了想要咨询一下路楠的念头。不过在场的还有新来的唐经理,洪立军决定先不要莽撞,回头可以电话联系路楠,口中便说:“路经理,有空常联系!” 路楠将洪立军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不过依旧笑着说好。 至于四方建筑那边,章祺听闻源川酒华安市办的人事变动,倒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有能力的人注定要去更大的舞台,路楠非池中之物,华安市的白酒市场终究还是太小了。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要说遗憾,肯定是有。可是章祺每天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主要精力还在建筑公司这边,尤其最近,不论是应收还是应付都需要他费神去安排、去筹措——他们这一行的,年底就是年关。 章祺对路楠说:“祝路经理前程似锦。当然,以后也请唐经理多多关照。” 说话间,他示意姜秘书拿出两个礼袋,一份是给路楠的,一份是给唐经理的。 他们两人当然要推辞,章祺送礼的态度却很坚决:“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点茶叶。这是给唐经理的见面礼,也是感谢路经理为我们四方建筑服务两年。如果这都不肯收,那也太见外了。” 唐经理瞬间听懂,自己今天就是个顺带的,于是他出言帮着劝说:“路经理,公司虽然有规定,不能收客户的东西,可是章总现在显然是出于朋友交情才给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路楠笑笑:“那就谢谢章总了。”两饼熟普洱,不敢说市价。 而后,章祺提议:“路经理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安排着吃一顿饭吧。” 唐经理十分周全地说:“还是我来安排吧,先前田总、洪总、李总他们也都说想请路经理吃饭,我看路经理要是每一顿都安排过去,年前恐怕没时间去京市了。所以这一顿,让市办做东,给路经理践行,也给我一个熟悉各位经销商的机会。” 吃完两顿饭,一顿是和诸位经销商,另一顿是市办内部的人,路楠同唐经理的交接就全部完成了。 …… 将华安市的一切都处理好,已经是一月中旬了,距离过年还有十天,路楠买好了飞往京市的机票。 那一头,京市的和谐酒城市经理(姓吴)等路楠已经等了好些天了。 也不怪吴经理。 谁干谁知道!京市的和谐酒到底能有多坑? 他前头那一任才干了三四个月就被撤职了,他是总部品牌部办公室里头抓阄抓到过来上任的,兢兢业业八个月,不敢有丝毫懈怠。 业绩上不去?没关系! 只要不窜货、只要不低价销售,咱们什么都好说。 年底只有区区一个亿出头的回款?没完成任务量没得奖金?没关系! 只要来年能换地方,奖金早晚都会有的。 吴经理盼星星盼月亮,竞聘的时候声泪俱下地表忠心,说想要回总部,说觉得自己更适合听从领导的指示干事,说自己还需要回去接受打磨。皇天不负苦心人,也许是他的真情实感终于感动了新上任的陈总。 总之,他吴汉三,又可以回去啦! 任谁可以摆脱这个好像被诅咒过一样的职位,也会额手称庆的。 为了表示对接任者的重视,吴经理不止派手下人接机——他自己也去了。 当然,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太好奇,想要第一时间看看这位主动要求来京市做和谐酒的女勇士长什么样。 路楠这趟过来打算在京市呆一周,然后赶在过年前直接飞回老家,她华安市的房子刚好到期,虽然住的时间久了,东西难免越来越多,不过她和黄女士两辆车,一趟就搬完了。这趟来京市,她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背包,十分轻便。 “路经理,哎呦一路辛苦了……”见到路楠本人之后,吴经理还是很能沉得住气的,并没有因为她的年龄和外貌就有所轻视。可见这两年的年终总结会上他是认真听了的。 路楠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有多么急迫,才见面就与吴经理说了抱歉:“华安市那边交接做得有点慢,让您等了几天,真是不好意思。” “理解的,理解的。”吴经理又问路楠有没有找好住的地方。 自然没有,路楠说打算先去市办协议酒店住几天,找房子的事情先不急。 吴经理心里头大致就晓得了:这位路经理,应该是不差钱。 开好房间,路楠放下行李箱,只带着背包和平板电脑出门。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1节 在大堂等着的吴经理提议:“这都中午了。咱们,先去吃个便饭?” 路楠笑着说:“劳烦吴经理亲自来接我,这顿饭必须是我请。” 吴经理不缺这顿饭更不可能真的让才来这儿的路楠掏钱,但是对方这么说,他还是很开心的。 吃饭的时候,他大致同路楠说了一下京市市办的情况:“首都嘛,物价高,写字楼的租金更是不得了。咱们虽然有五个品牌部城市经理,但是办公场地其实是在一块儿的,不过你放心,市办面积还挺大,光会议室就有三个,五个品牌部错峰用,一点问题都没有。人员这一块呢,咱们五个品牌部,目前一共有五位城市经理、有五位内勤,是一个品牌部配一人、有两位会计,其中经典酒单独有一个会计,剩下四个品牌部共用一个会计、还有两位人事,咳咳,自然也是经典酒单独一位、另外业务员和业务主管目前合计五十人,咱们和谐酒品牌部六人——也不知道年后会不会有变化。今天的晨会已经开过了,业务们傍晚是不打卡的,所以路经理得明早上才能去认认人。” 毕竟现在是年底,说不定其中就有熬到拿了年终奖就辞职走人的、或者过年期间托关系,年后调到其他地方去的,这都属于正常现象。 路楠点头表示理解。 吴经理说完市办的大致情况之后,又接着说经销商的信息:“和谐酒在京市有三家经销商:博悦酒业、荣宝酒业和东兴智慧餐饮连锁。他们分别经销团购、名烟酒和餐饮渠道。这其中,博悦酒业的万总是某某银行总行行长的夫人,年纪四十左右,你见她一定不要喊姐,切记切记,万总很不喜欢这个称呼;荣宝酒业是传统型经销商,在京市有三十二家名烟酒连锁店,也是咱们和谐酒销量最高的渠道,不过荣宝酒业的莫老板年纪大了,现在是他儿子在管这摊事,莫总这个人有点难搞,之后你见到就知道了。哦,你也要记住,不能喊人小莫总,他们父子就按我刚才说的称呼做区分;至于东兴餐饮,是最省事的渠道了……” 其实,一些明面上能从内勤和公司档案那边查到的资料路楠早就熟烂于心了(比如博悦酒业的万总姓名、性别、年龄、籍贯等等),不过她也没打断吴经理的话,而是仔细地听取他话语中那些资料上没有的内容。 第238章 吴经理说的内容十分有价值, 其认真负责程度简直和自己交代唐经理的时候不相上下了。 路楠倒不会自作多情、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职场有这么多热心人,遂忍不住问了一句:“吴经理,我越看越觉得你有点儿眼熟, 你是不是……” “哈哈, 眼熟就对了。吴川是我亲哥!”吴经理笑着说,“以前他叫吴大川, 我叫吴小山,后来我们俩都改了改名字,现在我叫吴杉。路经理你来之前我哥就和我说过了,放心吧, 我一定把这边的情况都给你讲清楚了。”然后我就可以安心跑路啦! 路楠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不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合眼缘、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啊。 【不过, 这是不是说明, 童大区和吴川之间的盟友关系也不那么牢固?】 她在心中分析:吴川和童大区显然不是一个派系的, 去年他俩结盟,童大区想要以打压我和王兴龙来‘提醒’陈骁不要忘记他的立场;吴川对我倒不一定有什么不满,只是如果华安市城市经理空缺,不管谁接任, 只要是老业务晋升上去, 一定比我听话、比我少折腾,至于王兴龙, 那纯就是因为他资历深、老油条、人缘好, 吴川觉得碍眼吧。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具有同一性和斗争性,既对立又统一, 两者可以相互转化。先前, 我和王兴龙是童大区和吴川的共同矛盾, 现在我们都离开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变得更友善和谐,相反地,正是因为我们空出了两个城市经理的位置,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才会又显现出来,并且激化。 所以吴经理现在事无巨细地讲解京市和谐酒的现状,一方面是工作负责……吧;另一方面必然是得了他亲哥的暗示,向路楠卖好。 【既然这样,吴杉所说的话可信度应该能够达到百分之七八十,剩下扣除的部分倒不一定是他故意隐瞒、误导,只是一个人的所见所闻毕竟是有限的,尤其从单个人嘴里说出的话,主观情绪太多会给倾听者的判断增加难度。吴杉的话可以听,可以信,但不能全信,我还是要亲自走一遍、多接触才能下决断。】 但约见京市的经销商不是那么容易的。 且先说路楠和吴经理吃完这顿中饭,吴杉十分妥帖地说:“路经理,今晚上还有个为你举办的欢迎晚宴,时间地点我一会儿发信息给你。你今天赶飞机估计也累了,下午回酒店抓紧时间休息吧。明早上八点半是和谐酒市办人员使用会议室的时间,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你未来的手下。” “好,那就麻烦吴经理了。” “路经理太客气了,应该的。” …… 虽然初到京市,千头万绪理不清楚,但是更要养精蓄锐,面对未知的挑战。 路楠回到酒店,狠狠地补了一个午觉。 睡醒之后,路楠的脑子才开始灵活转动,首先她就想到了吴杉其人。 吴川和吴杉的关系陈骁不会明明知道却隐瞒路楠的——所以,他应该是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足以说明太子爷在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信息不灵通。 不能单单说是因为他堂妹沈希音不在岗使得陈骁失去了消息来源。 因为此类消息,明明可以早早就调查出来的,甚至只要有知内情的人和陈骁闲聊说一句:路楠和吴家两兄弟真有缘,这事儿也就算明了了。 所以,要么他那位堂妹上班只是混混日子,要么她对陈骁表现出来的亲近是得打个折扣的。 路楠知道疏不间亲,只要把这边知道的消息告诉陈骁就好了,具体怎么判断,是他自己的事。 她发完信息,不多时,陈骁的电话就打过来。 他苦笑一声:“这种情况在整个源川集团中极为常见。比如京市经典酒的城市经理梁希明,就是我姑姑的儿子,我的表哥、华东大区大区团购经理刘涛是源川酒销售公司一把手夏总的外甥女……所以吴川和吴杉是亲兄弟的事儿,真不稀奇。余宙和仇哥估计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往心里去,更不会特意和我说一声。” 【哇哦,表哥的名字中间也带个‘希’?】路楠当然知道陈骁原名是什么。 话说回来,吴杉马上就要走了、吴川又远在岒江省,他们兄弟二人短时间内都不会和路楠有利益冲突,所以他们之间亲缘关系与路楠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绝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 但正在通话的两人却有不同的想法。 路楠还没来得及说,陈骁就表示:“员工在入职的时候,人力资源部就应该将相关人员在集团内部的亲缘关系都调查清楚。”不然集团公司中本就复杂的派系斗争还要牵扯上裙带关系,力气全用在了内耗上。 电话这头,路楠笑了。 她知道,陈骁现在说的话,终有一日会做到的。 “骁哥还有什么事吗?”路楠打开电脑,打算抽空看一看附近租房信息。 两年前她刚到华安市,想要网上找房还挺难,两年后,同城网站已经初具雏形,路楠觉得这样可真是便利多了。 虽然上头中介发布的信息也不少,但是路楠无所谓中介费,只看房源信息是否合适。 此时是上班时间,陈骁确实还在忙,只能叮嘱一句:“你过去之后肯定有欢迎宴,到时候少喝点没有关系的。你们都是同事,又是平级的,平时各自管各自品牌部的事,根本不必特意给谁面子。” 路楠嗯嗯了两声,心不在焉地继续看着房源信息。 陈骁有些无奈:“那我先忙工作了?” 她随意地道了个别,掐断电话,看清楚缩小检索范围后的房租价格,然后嘶了一声:京市不亏是京市啊。古人说,长安居大不易,果然是有道理的。 如今的京市还没到房价起飞的时候,但是想要在市办附近租一套像样一点的房子,恐怕得六七千块钱一个月了。谁让这儿是二环内呢,位置倒真的是好,当年租写字楼的城市经理有远见啊。 纵然路楠现在拿的已经是省级总经理一级别的底薪和补助:月薪15000——20000视当月绩效而定、交通补贴5000、话费补贴1000、住房补贴4000,且京市的补助额度还比其他省份要高20——40%不等,已经是很可观的收入了。 但是,费用补贴是一个月一个月发的,租房的时候房东大多要求押一付三……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要不是拿着老妈还我垫付的税费,我现在可能真的要考虑去公司提供的宿舍住了。】 以上纯属路楠的玩笑话。 她早就考虑过了,身为城市经理不论于公于私,她都还是和下属先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毕竟京市的老油条肯定比华安市的要更油一些。 没降服他们之前,不宜打成一片。更不宜去住宿舍——做团购的两位女生不习惯不说,她很肯定自己已经不适应合租了。 路楠十分高效地选了五套还算满意的房子,看了看手表,距离吴杉说的晚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便果断决定去看房。 上辈子路楠只在旅游时来过京市,已经对这边的交通出行有了大致的体会了,对于三个小时只看了两套房这件事早有心理准备——虽然,这真的很不符合她的效率。 【还是得有交通工具啊。】 傍晚五点一刻,路楠到了吴杉短信里说的饭店——东兴餐饮在市办附近的连锁店。 这顿饭加上路楠、吴杉一起,一共六个人,即京市所有城市经理。 陈骁提过的梁希明,管理经典酒,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十分和善的样子,但是路楠看着,整场晚宴他牢牢把握节奏; 前几天在蓉城见过的余宙,特曲经理,比梁希明稍小一些,身材高大、微胖,说话声音洪亮,见到路楠之后,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引得梁希明多看了他一眼; 难得糊涂老陈酿系列的城市经理名字很有趣,叫李浩白,年纪是几位中最大的,大约四十五六,也是川省人; 流通系列的经理林启航,是除路楠之外最年轻的,瞧着大约三十出头,身材削瘦,话不多。 几位全部是男性,路楠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路楠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评估路楠,心里头十有八九想的是:也不知道她能撑多久? 这种场合,喝酒是必须的。 餐饮用酒拿的是二十年份经典酒,不知道是重视路楠,还是他们京市日常就能有这样高的规格、这么多的费用接待公司内部的人。 【大概率是后者吧。】 能做到京市各品牌城市经理的人,先不说智商怎么样,情商绝对是没问题的。 陈骁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梁希明等人在没有摸清楚路楠来历背景的情况下,是不会随意为难她的。 是以,这顿饭吃得很客气。 第239章 六个人, 两瓶酒,平均下来每人也就三两出头,对源川的人来说这样喝已经很克制了。 这毕竟是53度的白酒, 又在暖气十足的包厢内, 喝完之后,有点上脸也是正常。 但吴杉见路楠喝完之后脸色果然完全没有变化, 就知道他哥所言不虚——路楠海量。 吴杉想:做我们这一行应酬是免不了的,客观地说,酒量好一点,也确实是工作的加分项了。 吃晚饭之后, 梁希明还征求大家意见,问要不要去唱唱歌放松一下。 众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就在路楠打算出言婉拒的时候, 余宙哈哈一笑:“算了梁哥, 路楠今天还是赶飞机来的,以后一起耍的机会多得是。” 路楠即刻意会,摆出疲倦的姿态。 又有李浩白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晚上回去还要检查儿子家庭作业。” 剩下的林启航不吭声、吴杉不参与话题,这提议就作罢了。 才出饭店, 就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前, 梁希明对李浩白说:“来吧,我带你一程, 反正我们两顺路。”又问:“路楠现在住哪里, 要么我送一送你?” 路楠笑着说:“就在旁边酒店,不劳烦梁经理了。” 其余人等也纷纷打车回住处,目前看来, 整个京市市办应该只有梁希明有车——还配了司机。 京市限牌还限号, 再加上初来乍到不想太惹眼, 路楠知道,自己大概又要过一阵子打车的日子了。 【好在我对出租车的忍耐度比长途大巴要强多了。】 回到酒店,当然要和黄女士通个电话。 “冷吧?北方比我们这边冷多了吧?”黄女士故意这么问,她巴不得女儿叫苦、巴不得女儿马上后悔过去。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路楠十分欢快地说:“一点都不冷,这边天气干燥,风吹过来也没刺骨的感觉。而且室内全部是供暖的,我现在穿着短袖呢。” 路楠说的是实话,冷空气的物理攻击毕竟比魔法攻击杀伤力要小多了。 黄女士只能悻悻然:“听说暖气都很干燥,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头放一盆水。” …… 次日八点一刻,路楠抵达市办。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2节 八点半开晨会的是和谐酒以及难得糊涂两个品牌部,其余三个品牌部错峰使用会议室,他们的人上午九点到市办就可以了。 由此也能看出,京市五个品牌部,和谐酒处在什么地位。 路楠与李浩白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吴杉的引领下,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和谐酒的人都到齐了。 里头坐着一名内勤、六名业务,同其他品牌部共用的会计和人事是不用出现在晨会上的。 路楠心想:芜湖,一共才七名手下,比起在华安市,还少了三个人呢。 不过她心里头也明白,不是这么算的。就好像这里业务才六个人,每个渠道两人,去年名烟酒渠道干了六千五六百万、团购渠道两千万左右、餐饮渠道也有一千五百万。 这就是京市啊,普通地级市和它完全不能比。 这七人看到前任和现任上司进来,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杉笑眯眯地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路楠,似乎是担心原先的下属们会对新来的城市经理不服气,便大致说了说路楠这两年多的工作成绩,还特意强调了她去年拿了集团的优秀员工,今年主动请缨来这里,一定能带大家走上创佳绩的路! 路楠不露声色地说:“各位同事别听吴经理瞎说。海临和华安整个城市的白酒销量就那么多,起点低才有那么大的增长空间。咱们京市就不同了,去年咱们部门是干了一个亿多一点吧?我可没那个胆子敢夸口说翻三倍或者翻四倍的。” 吴杉讪笑:“是我说错话。”接着,他又准备向路楠介绍她未来的手下。 路楠笑着说:“吴经理,我觉得不必劳烦你了,就让他们做自我介绍吧,顺便讲一讲各自对接的经销商和服务渠道的大致情况,这样我记得会比较快。就从……从严主管开始好了。” 说完,路楠转头,十分笃定地对着一位大约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说:“名烟酒渠道连续几年都是咱们和谐酒出货最高多渠道,严主管辛苦,不如从你开始吧。” 名烟酒渠道业务主管名叫严观成,他没想到新来的城市经理头一个就点了他。 不过有业绩在身,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坐在位置上开始自我介绍。 严观成是京市人,入职源川三年了,一直都是对接荣宝酒业的。路楠私以为,做渠道尤其是名烟酒渠道的,本地人身份真的颇有优势,递一支烟、讲几句本地方言,同样大概率是本地人的店家对你的信任度天然就比对外地人的要高了。 严观成大致说了一下荣宝酒业的情况,和吴杉昨天说的内容差不:连锁店多、莫总强势、渠道上的价格管控很辛苦。 总之,是从侧面、多方面地强调了他工作的不易。 他现有一名手下叫刘子恒,瞧着挺年轻,入职两年了,显然是已经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路楠问刘子恒关于经销商和渠道工作内容,只会说:“就是刚才成哥说的那些。” 路楠听完,点点头,也不说满意还是不满意,转而让团购渠道的人说说。 团购渠道的业务主管叫林语柠,入职一年。 她给路楠的感觉和刘阳有点相似,倒不是说划水、人品或者私生活这些方面,而是说她是那种把野心写在眼睛里的人,有些精明外露了。林语柠是西北人,但一张口却出人意料的嗲,她同路楠说:“博悦酒业那边主要靠万总的人脉卖酒,集中在下半年出货,所以明年上半年业绩不佳的时候,路经理您千万别担心,咱们渠道都是靠下半年打翻身仗的。” 团购渠道还有一名业务,职级是业务但是对外是称为团购经理的,名字很好听——叫唐诗,长得也漂亮,五官特别立体。 唐诗十分活泼地说:“我是校招进来的,已经在源川工作三年啦,路经理,我听说你和我同一届,我还是普通业务员呢,你就已经是城市经理了,你可真厉害!” 唐诗又评价她们对接的经销商:“万总可厉害了,是个女强人,是我学习的好榜样呢!” 【是不是真的傻白甜不知道,但是词汇有点匮乏,回头要抽查一下她的专业知识。】 路楠不置可否地笑笑,看向餐饮渠道的业务主管。 餐饮渠道业务主管名叫何涛,川省人,年纪也不大,但是资历确实在座中最深的,他入职源川十二年了,去年来的京市。他手下业务员名叫彭胜源,皮肤黝黑,瞧着倒是仿佛有四十了。 路楠听这两人做介绍的时候,明显感觉何涛对他所管辖渠道的业务内容根本就不熟悉,估计平时的活儿都是彭胜源干的。 最后做自我介绍的是内勤,名叫齐静,二十八岁,入职五年。 “……那么,很高兴认识大家。年前就剩下一周的工作时间,这段时间我们相互磨合一下,吴经理会带我去拜访一下经销商,轮到同渠道的就和我们一起去。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明年咱们和谐酒肯定是要有一些调整和变化的,如果不是为了做业绩,我来京市做什么?” 她说这句话,可不是为了征求下属的意见,而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而已。 唐诗听到这句话就微微耷拉了嘴角,做出愁苦的模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严观成等人,这些老油条们纷纷露出了‘果然来了’的神色。 路楠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疾不徐地说:“七天,时间确实有点紧张。那我就长话短说,京市和谐酒经销商和渠道上大致的情况我也已经清楚了。针对你们刚才说的内容,我列出了几个小问题。先给你们看一看——不用着急回答,回头我会让齐静发到你们的邮箱,你们有三天的时间来考虑给我怎样的答案。” 她打开已经接好的投影: 第一,所有渠道三年纵向销量对比增幅都不到5%。 第二,名烟酒渠道经销商荣宝酒业的价格管控总是不到位。 第三,团购渠道经销商出货过程中,我方业务几乎不能起到帮销作用。 第四,东兴智慧餐饮连锁在京市的餐饮定位与和谐酒定价之间的矛盾。 下头六位业务面面相觑:这算什么?家庭作业吗?但不可否认,这位路经理全部说在了点子上。这些问题,只有亲自参与渠道运作才能有所体会。 除了唐诗之外的五人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开始沉思,要怎么回答?说实话?有用吗? 路楠继续说:“我这个人喜欢看数据,直观明了。除了这几个小问题之外,稍后我会给齐静发一下春节期间销量统计表模板,你们去她那边领,交给经销商的人,让他们在春节期间如实填写,年后我们一起分析一下和谐酒今年在京市春节的销量趋势。” 她手里的表有很多种类,不过一次性发下去可能会把下属们吓跑,所以路楠打算循序渐进。 唐诗一脸天真地问:“那如果经销商的人不愿意填呢?或者他们乱填呢?” 路楠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笑着回复了一句:“那就说明,服务经销商的业务人员和经销商之间根本没有建立足够的客情关系,根本就没有取得经销商的信任。” 团购主管林语柠转头瞪了唐诗一眼,唐诗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路楠只当没看见这些,她转头问吴杉:“吴经理,我们今天方便去拜访哪位经销商?” 吴杉今天都被路楠强势的工作风格给弄懵了,不由自主地端正态度回答:“我昨天就约好了,今天是去博悦酒业。” 第240章 下了出租, 吴杉同路楠解释说:“万总就住这个小区,所以门店也就开在小区周边的商铺,还有个仓库, 不过在五环了。” 林语柠也开口道:“万总平时都不在店里的, 不过她说,今天会特意在这边等路经理你呢。” 唐诗此时只负责点头。 吴杉说的商铺其实是底商, 也就是说博悦酒业开在小区的裙楼商铺,在京市这种底商的租金自然也不会便宜,不过比起临街商铺那还是差得远了。 路楠想:由此更可以证明,这位万总卖酒, 靠的是人脉关系。 毛估估一看,这种底商的格局是二十几到三十几个平方的, 门头店招极其普通, 光看外表真的看不出这小小一间门面能卖两千万的和谐酒。 确切地说, 是不仅仅只卖两千万的和谐酒而已。 路楠看过和谐酒这三位经销商的资料,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是吴杉和其他业务没有主动和她提及的。 【掩耳盗铃式的不好意思提……是吧?】 那就是: 博悦酒业除了签和谐酒之外,还签了经典酒经销合同,其中更包含经典酒中的限量奢香酒, 这个品相的年合同量是和谐酒的三倍以上, 作为产品定价仅次于经典酒的品相,和谐酒被比成了渣渣, 惨; 荣宝酒业亦是如此, 除了做和谐酒之外,同样也是源川经典酒与特曲酒的经销大客户,去年京市有接近1/3的回款是荣宝酒业打过来的——这代表着对方签了三个品相的经销合同, 打了三个亿的回款, 而和谐酒只占其中五分之一, 真惨; 至于东兴智慧餐饮,也签了三个品相,其中特曲和流通酒的销量更好,就连做分销从其他经销商处调货的经典酒销售额也比经销的和谐酒高了三百多万,惨到家! 【所以说,和谐酒在京市年过亿的合同与回款还得打个折扣——这其中一部分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真实的销量,而是经销商那边做赠酒、做活动之类消化掉的。】 【说起来就和几个奢侈品品牌的配货政策差不多了。】 【难怪就连市办的会议室使用时间也得迁就其他品牌部,搭着他们的顺风车出货,腰杆子怎么能硬呢。】 当然,肯定有人会奇怪,既然源川公司在京市的招商政策这么霸道,这些经销商为什么会答应?反正都要搞捆绑销售,还不如选择做国酒呢。 问题就在于,国酒在国内其他市场挑选经销商的态度已经是相当是矜持且高傲的,在京市就更不用说了——京市卧虎藏龙,能耐大又有钱的人多了去了,这几位经销商未必没有想做国酒的心,可是有些事情也不是有心和努力就能办成的,比如做国酒白瓷系列的经销商。 至于其他第二梯队的大酒厂子? 呵呵,早五年八年这些大酒厂子吃相难看,全都是用粗放型的方式抢占市场的,有个别大酒厂的历史遗留问题还不少,有些提的要求说不定比源川还要过分呐。 相比较起来,源川的经典酒国民知名度很不赖、产品定价定位明确、产品线丰富,且就算是流通酒在贴牌的质量把控方面也很严格,其他四条产品线的酒全都是他们自产,品质比较有保障。 更重要的一点,源川的董事长是转业之后下海的,所以整个源川酒公司对外一直宣称董事长是出于情怀的考虑,这些年一直对各类会议和八一等等活动进行赞助慰问赠酒,师出有名地刷好感度,还显得不那么谄媚。 哪怕这两年因为zc原因叫停,但是原先打好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就断掉。 所以源川酒在京市销量突出,仅次于大本营川省,不是没有原因的。 …… 说话间,大家走到了博悦酒业的门口,先前一直没出声的唐诗抢先两步,推开玻璃门,朝里头十分亲热地打招呼:“万总,我们来啦。” 一位穿着墨绿色金丝绒连衣裙、披着米白色羊绒披肩、脖颈挂着珍珠长链的女士站起身来,她就是那位不喜欢被人喊姐的万总。 万总的年纪应该是四十左右,不过保养得宜、穿着打扮的品味又好,瞧着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她的眼尾有浅浅的笑纹,不过眉毛浓密,看相貌是一位极有主意的人。 路楠在观察万总,万总也在打量路楠。 这位新来的城市经理不仅年轻,还是女的,这倒是稀奇了。 万总自己就是女性,原本很不应该有职场性别歧视的,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她现在对源川和谐酒的人,尤其是女业务,是真没什么信心。 吴杉十分敬业地做好中间人的工作,介绍双方。 路楠挂着浅笑道:“以后就请万总多多指教了。” “指教谈不上。路经理,我这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万总的态度不咸不淡,“不知道小林她们告诉你没有,我这一摊子酒水生意,基本上就是做半年、玩半年。之前的城市经理包括吴经理都知道的,你们公司的人上半年压根就不用来找我要回款,等到九月份,我这边自己会做规划做安排的。” 路楠点点头。 头一次见面,认个脸熟就行了,真有什么想法也不急于现在说。 中午,万总客气客气地说留饭。 吴杉和路楠还没来得及说拒绝的话,唐诗就开心地说:“万总旁边的那家做鲁菜的饭店太好吃了!” 林语柠还想瞪手下,不过唐诗现在已经挨挨挤挤地站在万总身边了,瞪不得,林语柠只好作罢。 路楠的眉头微微一皱,吴杉连忙呵斥了一句:“唐诗!” “不妨事,就去随便吃一点吧。”万总对唐诗笑了笑。 吃完这顿饭,一行四人同万总处离开。 吴杉对路楠说:“东兴餐饮那边我约了下午两点半。”这个时间段,餐饮店才会比较空。 路楠看了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便对林语柠二人说:“你们先去忙吧。” 唐诗还想张口说:快过年了,我也没什么好忙的。 转念一想:哦,还有路经理布置的作业。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3节 目送她们两人打车离开之后,路楠轻笑一声:“真是个活宝啊。” 吴杉当然知道路楠指的是谁,他有些无奈地说:“这个唐诗,业务能力相当一般,但是运气很不错,不知道哪里投了万总的缘,京市市办这三年人来人走的,她倒是稳得很。” “运气有时候也是实力的一种。” 吴杉和路楠打车到餐饮店总部的时候,何涛和彭胜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餐饮业务主管何涛果然不常来终端店,路楠看见自己一行人走进去之后,倒是不少服务员和彭胜源打招呼。 路楠想了想:何涛现年三十二岁,入职十二年……其实前七八年都是在酒厂上班的,后来倒是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成了业务。但是他学历和能力都有限,能够在京市成为一个渠道的主管,已经是到达上限了——这还是看在他是川省人的份上。 【这样的人,倒是不好简单粗暴地踢走。一来显得我不近人情,二来谁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什么关系?】 路楠暂且把这个不算太伤脑筋的问题抛到脑后——反正在她看来,垃圾都是分错类的资源,一个人总不能什么长处都没有吧?多观察观察,总能给他分配合适的工作的。 【反正在我的手下,就别想摸鱼。】 【咿,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可怕……】 路楠也就这么随便一想,毕竟她是来开展工作的,没必要一下子就把所有手下人放到自己的对立面上。大家不都是为了赚钱么?哪怕像黄达方那样不差钱的拆迁户,也不会把伸手就可以拿进口袋的钱推出去。 思及此,路楠更是打起精神,观察今天见到的第二家经销商,也就是整个渠道内,分店很多、和谐酒销量却很一般的东兴智慧餐饮连锁。 这是一家中式餐饮连锁店,在冀省及周边都很有名气,总经理乔立年,五旬左右,长相是很典型的中年富商那一款了。 接人待物的态度亦是如此,办公室墙上就挂着《和气生财》四个大字呢。 乔总无论是笑容还是语气都比上午见的万总要热情多了。 路楠和他聊了几句,于半小时后告辞。 出门之后,吴杉小心翼翼地问路楠:“路经理,有什么想法?”聊得有点快啊。 路楠只是笑笑:“我看乔总的眼神往墙上的钟上瞥了好几次,猜想他下午还有事吧。” “哦……”吴杉点头,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 所以这位路经理真不是千年狐狸成的精吗?吴杉怀疑。 实则,路楠心里想的是:想要改变和谐酒的尴尬现状,博悦和东兴比起来,还是博悦更容易入手。 …… 从东兴离开之后,吴杉颇为不好意思地表示,荣宝酒业的莫总出差去了,要三天后才回来,他讪讪地描补:“莫总比较忙。” 路楠也不太在意。 本来么,和谐酒也没给这些经销商们创造多少的价值,反而更像是累赘,怎么能要求他们笑脸相迎、高度配合呢? 【这事儿啊,急不来。】 于是路楠趁着这几天空,先找好了房子,市办附近房龄比较新的小区,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含物业费月租金6300元,押一付三。一次性刷出去两万五千多。 这期间,六位下属‘作业’都交上来了。 三位主管之中,严观成言之有物、林语柠满是套话、何涛估计是有人代笔; 三位业务员交上来的,刘子恒中规矩,唐诗天马行空,彭胜源平平无奇。 总的来说,大问题没有,人,基本上都能用。 又过了一天,荣宝酒业的莫总终于出差回来了,吴杉兴高采烈地给路楠打电话:“今天傍晚,莫总请吃饭,说边吃边聊。” 第241章 吴杉可不得高兴么? 他急于离开这个倒霉催的地方, 但莫总没回来,他也不好丢下干了一半的事情就跑了。 方才,电话通知路楠之后, 吴杉兴高采烈地哼起了歌:“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当天晚上,吴杉、路楠、还有对接荣宝酒业的严观成、刘子恒一同出席莫总的晚宴。 他们四人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抵达饭店, 这时候,莫总还没有到。 吴杉解释了一下:“莫总真的特别忙。”言下之意就是让路楠别往心里去,他之前也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 路楠笑了笑:“理解。” 又过了八九分钟,包厢门被人打开, 莫总带着秘书和司机一起出现了,完全卡点。 他不甚诚心地到了个歉:“路上堵车了。这位就是新来的和谐酒经理吧?” 说着, 他上下打量了路楠一番。 路楠猜测, 哪怕公司有发过人事调动通知函、吴杉也肯定和莫总提过自己, 但看对方的反应,大概率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路楠主动伸手:“莫总你好,我叫路楠,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路经理客气。来, 我们坐下说吧。” 这顿饭没聊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在没有建立起信任的基础上,无论路楠说什么, 这位认为自己在行业内更资深、更专业的莫总都不会听的。 所以绝大多数时间是莫总在说, 源川的四个人在听而已。 看得出来,莫总是一位比较强势的人,又或者说, 他们荣宝酒业在京市范围内就有三十二家名烟酒连锁店, 这就是他面对厂家时强势的资本。 譬如, 去年荣宝酒业卖了六千四五百万的和谐酒,听起来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了,单他一个经销商单品相的销量就几乎是华安市年销量的两倍。 可是要这么看,6400万除以32家店,即每家店每年销和谐酒200万,也就是说每家店月销售出厂价16——17万的和谐酒——实际市价当然不是这个金额。 这很多吗?同荣宝酒业卖出去的经典酒和特曲一比,简直少得可怜! 也难怪对方提起和谐酒的时候,语气只是淡淡而已。 不过路楠可以听得出,莫总对严观成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这也算是一个好现象吧。 同莫总告别,出饭店门之后,吴杉如释重负地对路楠说:“路经理,我可算是完成使命了。” 路楠笑着道:“吴经理这些天辛苦了。” 一码归一码,调职的事情同吴川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吴川和吴杉这对兄弟的人情她记下了。 …… 第二天晨会,吴杉就没出现了。 路楠对众人说:“今天是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我知道,大家的心已经开始期待假期了。” 估计他们都买了今天下午的机票或者火车票。 法不责众,路楠自己也会这么干,她收了收笑意,正色说:“不过之前从内勤那边拿到的春节销量统计表,希望大家让经销商那边的人重视起来。” 路楠说这话的时候,众人脸上的表情和学生面对老师布置了超纲作业并且一个劲儿提示大家必须完成的表情差不多。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有这么一个好处,下头所有人的表情都可以尽收眼底:“想必你们也都看到公司人事调动的文件了,现在我们和谐酒品牌部的老大是陈总。陈总什么身份大家都知道。” 这倒是知道的,陈总虽然和董事长不同姓,但他却是董事长唯一的儿子,堪称咱们源川集团的太子爷。 见到下属们脸色出现了郑重的神色,路楠满意地点点头。 “陈总也是刚就职,年后肯定要到地方市场上转一转,我估计第一站就是京市。其实陈总之前就是我的老领导,他是什么做事风格我最清楚不过了。所以,我先前给大家的表格大家千万不要觉得麻烦就敷衍了事,更要和经销商强调一下如实填报的重要性。年后,咱们能在陈总心里留下什么印象、能不能要到更多的费用和支持,就看咱们这一回的表现了。” 听到路经理这么说,京市和谐酒的这些业务们稍微来了点兴致和期待:太子爷成为品牌部的老大,也许和谐酒的困境真的能有所改变呢? 最后,路楠说:“希望年后我们能好好配合,好好做事,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中午,回到住处。 陈骁在电话那头轻笑:“所以你又拿我扯虎皮。” “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路楠理直气壮地说。 虽然知道此关系非彼关系,但是陈骁听得还是很开心,巴不得路楠多说一点。 笑过之后,他夸路楠:“你那套表格真的很好用,仇哥同我夸了好几次了。” “这就是定量分析的好处。只不过,现在的地方市场上并没有几个人愿意花时间去做统计。” “会有所改善的。”陈骁信心满满地说,“现在已经有几个城市的和谐酒城市经理都用这套表格了。这份功劳我就先记下。” 这一整套表格的好处需要最起码半年以上的时间去验证,而且路楠知道陈骁不论于公于私都不可能亏待她,于是满不在乎地说:“骁哥你看着办就好。” “辛苦你了。”虽然路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只身一人去了京市,一切要从头开始,陈骁可以想象得到她的压力有多大。 路楠笑着说:“这没什么,看看发下来的年终奖,我觉得一点都不辛苦。” 就在等候荣宝莫总‘召见’的前几天,上一年度年终奖的70%部分也已经下发了。 源川的奖金制度基本上还是挺合理的,市办可以获得任务量之内总金额的8个点和超额部分金额的12到16个点不等。虽然华安市去年超额部分并不多,但是任务基数部分大呀! 今年整个华安市办的奖金就像市场业绩一样,稳中有升。 去年吴川很给华安市办面子,上调了奖金系数。 今年路楠收到自己的那部分之后,倒推了一下,发现吴川依旧上调了10%。年前这部分,路楠差一点点就可以拿到一百万了。 陈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倒是两边都不得罪……话说回来,你在京市出行是不是很不方便?” “其实倒还好,这边的公共交通很发达。”就是有点由奢入俭难。 陈骁告诉路楠:“我在京市有朋友,要么帮你借一辆车。” 其实他知道,路楠肯定买得起车,只是牌照方面恐怕没有门路,所以才这么说的。 所谓朋友,就是无中生友啦。 路楠想了想,同他说了京市这边的情况:“现在是除了梁经理之外,其余三位经理都没有车,我先忍忍吧。初来乍到,要合群一点。” 陈骁无法,只能将这事儿记在心里,转而问她在京市一周,呆得是否习惯。 这次,路楠说的才是真心话:“暖气真好,就是有点儿干燥。” 她可不敢和黄女士吐槽这个,不然对方下一句就极有可能是:那就快回来吧。 “嗯好。”电话那头,陈骁认真地应下。 路楠失笑:“好什么好。” 半小时后,路楠就知道好什么了。 她收到信息,附近商场给她配送加湿器,要和她预约上门时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4节 路楠眨了眨眼睛,要不是陈骁说了一嘴,她恐怕会以为这是诈骗信息或者是要入户行窃的踩点信息呢。 等着商场的人安装好加湿器,路楠也没享受多久,第二天一早就乘飞机回老家了。 按照先前电话里说好的,路楠起飞之前就给黄女士打了个电话。 等抵达之后,出站口站着等候已久的黄女士和路杨。 路楠推着两只行李箱——其中一只是在京市买的,她托运的行李有点多,付了超重费的那种,里头是黄女士指明要的烤鸭、驴打滚等等等。 见到老姐,路杨十分顺手地将她的行李箱拉过来,路楠则挽起黄女士的胳膊:“我的妈妈几天不见感觉更好看了呢!” “好好说话!”黄女士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其实她是去纹了个眉毛,精怪精怪的女儿肯定发现了,故意取笑自己呢。 今年过年特别热闹,因为大姨家的静静表姐升级当妈妈啦,那个十月份出生,现在才满百天的、嗓门奇大的小胖子现在是整个家族的保护动物。 对路楠来说,已经是第二回 见这个小外甥了,为此她在京市就买好长命锁,是老银楼老银匠手工打的。 大姨看到精致的小银锁就开始夸:“哎呦,楠楠从小到大做事情都这么周到,不像你姐姐一直是个马大哈。”礼物虽然不贵重,但是心意特别难得。 路楠欣然接受夸奖,只是她忘记了,这个小胖子还能引起连锁反应。 “楠楠啊,过完年26了,个人问题有没有考虑一下?”大姨的关心来得猝不及防,并且引起其他长辈的附和,就连阿婆也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路楠打着哈哈,应付几句,然后针对不同长辈挑起他们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也有小舅妈这种直接对黄女士‘下手’的:“二姐,楠楠工作那么忙,你要帮她留意一下的哦,不然好的男孩子都被挑光了。” 谁知道,黄女士居然说:“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我不催。” 【我的天哪,黄女士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觉悟了?!】 路楠给了老弟一个疑问的眼神。 路杨耸耸肩:不知道啊,我也才刚放假两天。 到了晚上,路楠的疑惑才得到解答。 “你那个大通道的商铺,已经签好租赁协议了,钱也打过来了,我明天和你算一下欠你的钱再一起转给你。”黄女士把协议交给女儿,“一年五十万租金,对方一次性签两年,不过精明得很,说合同时间要多送她一个月,今年年前到元宵这阵子不算。” 这事儿当时就说让黄女士去操心,所以路楠没有意见。 路楠交给贸易贸易中心的店租才二十万一年,一转手租出去就能收五十万,难怪专业街的老板们削减了脑袋想要弄一个贸易中心的商铺。 即便之前就对行情有数,此时路楠也不由得感慨:“这个钱也太好赚了吧?” 黄女士哼了一声:“可不就像从地上捡一样?你都不知道现在……” 她开始和路楠吐槽。 黄女士已经打算将重心移到乌城,所以从十二月中旬办好贸易中心的手续之后,就在这边盯着商铺装修等等事情,也因此消息灵通了很多。 专业街那一批因为资格审核不过关而错失这次商铺抽签分配的老板们为了下一次、也就是最起码一年之后的二期商铺,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当然,不论是交税还是给员工交社保,都是一个好现象。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些离谱的事儿…… 只能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夫妻二人注册同行业不同的营业执照依旧只有一个竞标名额,部分‘聪明人’为了利益最大化,仔细研究了一期的招商政策,做出了一个决定:离婚! 是假离婚。 这样,等到明年审核资格的时候,夫妻双方都有资格,抽签的时候中签可能性更大一些。 黄女士对此嗤之以鼻:“才假离婚了一个多月,就有带着新女朋友开车兜风的了,假离婚变真离婚。” 路楠听完之后恍然大悟。 难怪黄女士不催婚,原来是这几年她走出家庭、步入商场之后见识到太多此类事情,她不怨天尤人了,但是对部分男性的劣根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所以对催女儿结婚这种事情现在一点也不热衷。 黄女士语重心长地说:“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你现在的工作能赚钱,不要大手大脚的,要多存点,最好在京市也买一套房子!” 第242章 这两年房价涨得很快, 路楠在临海市城郊买的那三套‘老破小’是全权委托给中介出租的——虽然租金少一点,胜在省事。 在cbd上班的很多年轻人都选择住在那一片,去年那边地铁通了, 黄女士在中集大厦进进出出, 偶有听人说那那附近像要拆迁。 她特意去打听了一下百合园现在的房价:哎呦!女儿买的时候才一万出头的均价,现在已经一万八九千了, 尤其小户型,均价直逼两万。 这才几年啊!当初女儿花了两百五六十万买的房子,市值就翻倍了! 股市、房子、商铺…… 黄女士也纳闷:我怀路楠的时候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胎梦?怎么就生了一个买啥啥涨的女儿呢? 不过孩子能干,总比没出息、啃老要强多了。 这样一想, 黄女士还挺开心的。 她觉得,乌城商铺这种, 前期得租实体店、雇员工、摆样品、做流水、交税费等等, 花二三十万甚是三五十万去赌, 风险还是太大了。万一没有抽签资格,那些钱就等于打水漂。 但是买房就不一样! 付了首付款,慢慢还按揭,不管是涨还是跌, 反正房子都是自己的, 又跑不了。 黄女士本来就是一个求稳的人,买房在她看来真是再好不过的投资啦, 要不是手里还欠着女儿的钱, 她肯定也会去海临市买一套的,省会嘛增值空间大。 如果女儿能在京市买房定居,她肯定是有点儿舍不得的。 可是首都毕竟是首都, 如果女儿在那边能有更好的发展(黄女士暗自盘算:最好是换一份工作), 那做长辈的不能阻拦孩子奔前程的呀, 再一个,亲朋好友里头说起来,多有面子。 她也想通了,现在交通这么便利,三五个月飞过去一次看看女儿也不是不可以的。反正机票也不贵。 路楠捂嘴笑,打破黄女士的美梦:“我的妈妈呀~京市的房子可不是我想买就能买的。” 首都!限购呢。 黄女士平时还真没关注这一块信息,听完路楠讲的限购政策,不无遗憾地说:“人人都奔着去大城市,大城市就搞什么限购。你月娇阿姨结婚的时候浦东那边还是破破烂烂的呢,看看沪市现在,嗷哟,也是不得了了哦。” 说起好友,黄女士就回忆起上次对方吞吞吐吐地同自己说她儿子交了个女朋友的事儿。 本来站在黄女士的立场,觉得好友家条件不错、知根知底、峰峰长得也蛮阳光的,可以叫女儿去接触看看的。 其实现在想想,强扭的瓜不甜,女儿现在这个样子摆明了是要当个女强人的,自己还是甭瞎操心了。 于是这个事情就算翻篇。 想通之后的黄女士突然觉得,女儿调去京市了也好,要不然今年半年会议又是沪市开的。到时候是去还是不去方月娇家里呢? ↑虽然嘴里同好友说着‘他们小时候是玩伴,现在多接触接触,就当是交个朋友而已’,但实际上黄女士的心眼可不大哦~~~ …… 第二天,黄女士一大早就把路楠喊起来:“来来来,年前算总账。” 路楠也是挺无奈的,她其实真不着急用钱。 但是黄女士说:“不行,欠着你太多了,总不能拖成糊涂账。” 路杨路过客厅,见老妈和老姐端坐在沙发,茶几上摆了一堆文件资料,遂探了个头:“家庭会议吗?我需要旁听吗?” 黄女士看了女儿一眼,清清嗓子说:“小孩子别管闲事。” “每次都用小孩子做借口。”路杨小声嘀咕了一句。 路楠听见了,笑着说:“我和老妈过年分账,你想听就听嘛。”路楠说完这句话,黄女士就瞥了她一眼。 老姐这么一说,他反而不好意思了。其实少年未必是对这些感兴趣,就是想强调一下自己也是这个家中一分子,于是路杨嘿嘿笑了一下:“你们忙,我去写作业。” 等儿子回房间之后,黄女士又忍不住酸了一句:“路杨现在就只听你的话。” “片面了啊妈妈。”路楠反驳,“路杨这么大的人了,你不要总说他是小孩子。”自己在黄女士这边已经争取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家庭地位,但是老弟现在属于‘翅膀还没硬’的阶段,唉,大概只有等他也能经济独立了,黄女士才会以稍微平等一点的态度对待他吧。 “对账、对账。”黄女士不想和女儿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了,烦人得很! 威购那边的账好算,路楠抵押了两套百合园的全款房,贷出来一百一十多万,当时黄女士借走一百万,认认真真给路楠写了借条一分利息的那种。 头一年生意刚起步,干了两三个月就过年了,什么都没赚到,账面是净亏的。 第二年倒是小赚了一点,但是她自己摸到一点做生意的门道,试着去乌城开店,再加上买了个代步车,账面基本上不赚不亏了。 到去年算是第三年,徐澄之那边要酒稳定、跨境贸易平台偶尔接上整柜的大单子、乌城专业街店铺每天批发零售小外贸有一两万、乃至三四万的营业额。其实去年是小赚了的。 但知道女儿垫付了十四五万的税费之后,黄女士咬咬牙当天晚上就把这笔钱只多不少地还给女儿了,过了几天又凑到十万还女儿垫付的保证金——当时她是有点伤心的。 伤心完之后,她发现手头的钱不够交贸易中心商铺三年的店租,甚至差点动了小额借贷掉一下头、回头把房产抵押给正规银行的念头。 最后母女两个人相互给了台阶下,黄女士还是问女儿借了钱,四十万。 所以这么一算,她一共欠着女儿一百四十万,当初说的一分利息在女儿的坚持下,最终还是变成按照银行贷款利息给付,前两年年底都打到女儿卡里了。 其实这个金额黄女士夜里翻来覆去算过无数遍,但是在计算器上按出来,她心里头依旧有点不是滋味。 一百四十万。 一个大学毕业不到三年的小姑娘,除了自己有房、有车、有商铺、还有存款之外,借给亲妈一百四十万…… 【大姐说的也没错,我这个妈妈当得实在是太轻松、太容易了。】 她咬咬牙,说出在心中盘桓已久的想法:“我是这么打算的……” 黄女士认为,现在她全部身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乌城贸易中心一期的商铺了,而能够获得这一间商铺,从头到尾都是女儿的功劳,这是绝对不能无视、不能抹煞的。 由于她打算继续做外贸生意,所以这个商铺暂时不会脱手变现。 “我问过了,商户在同一贸易区只能拥有一个户头的商铺,所以我这边暂时也无法更名——不过商业街的那些老板都说,以后商铺持有的年限久了是可以更名的,一旦允许更名,我们就去办手续,把我的名字改成你的名字。”黄女士解释了一下,“那么现在,就当是我租你的商铺。我抽中的这个位置没有你大通道那边那么好,打听了一下大概行情是40万/年,等于说我交给贸易中心集团17万/年之后,再补你23万/年。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路楠一脸震惊地说:“干什么呀妈妈,乌城专业街店租我们是五五开的,我垫付的税费和保证金你也都还给我了,三年一交的房租加商铺装修你刚才算账的时候说是问我借,要还给我。所以我最后什么钱都没花,还白得一个商铺喽?” 黄女士差点被路楠的逻辑绕进去,捋一了一会儿才说:“不是这样算的,主要是如果没有你提前交税费社保、准备资料,我根本就没有抽签的机会,更不要提后面什么卖资格、卖商铺、出租商铺的事了。” 最后,黄女士祭出杀手锏:“你是不是现在工资高了、奖金多了,连二三十万一年都看不上了?” 啊,这话说的。 但是路楠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要黄女士那个商铺。 俗话说:钱是人的胆、钱是人的底气。 黄女士之前糟糕的状态一部分是因为婚姻失败,另一部分则是婚姻失败之后骤然发现自己与社会脱节、无法创造价值产生的心里落差。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5节 所幸,她现在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自信,这也是路楠彻底放心、敢离开本省去京市的原因之一。 “妈妈,就别惦记这更名的事了,商铺在手里,你想做生意就做;不想做生意的时候就把它租出去或者干脆卖了,去环游世界,然后回来换一套大房子。多好?”路楠‘蛊惑’着黄女士。 紧接着,她又小声说:“要是你什么时候打算再婚了,倒是可以更名给我,或者……做个婚前财产公证?” 黄女士嗤笑一声:“我做了二十来年的保姆还不够,老了老了自由了,还要上赶着给人烧菜、做饭、洗衣服、搞卫生?” 路楠听到这句熟悉的吐槽,偷笑一下:嗯,这句话上辈子黄女士后来想通了也说过。 最后,母女两个达成共识:那140万是要还的,只是黄女士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现金,所以分期还、算利息(黄女士最后的倔强);至于商铺的所有权,搁置再议。 黄女士似是被说服了——反正钱在她手里,攒着攒着,女儿如果硬是不要,以后就买套房子还给他! 可见,黄女士现在的格局是真的大了。 为了让亲妈不要再纠结这个话题,路楠转头说了其他事:“妈,你昨天去机场接我,开我的小奔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一分钱一分货。 三四十万的车肯定比十万左右的开起来感觉要好多了。 路楠笑嘻嘻地建议:“我现在不是在京市么,这外地的车牌也不方便,但是如果现在卖二手的,价格就很亏。我想了想,老妈你驾照考出来也一年多了,练手也练够了,要么我不在这边的时候,你经常帮我动动车,免得放坏了。” “我自己有车的。”黄女士一开始也是不答应的,但是路楠是谁啊? 路楠是将她脉摸得透透的小机灵鬼:“你看呀,我的车现在卖二手要亏十几万,你那台卖二手才亏两万。卖哪个划算?” 黄女士:再次被说服。 第243章 黄女士把账算明白并且同女儿说清楚了自己的还款计划, 虽然如今依旧欠着百多万的钱,不过心里头觉得轻松多了。 她略有些凡尔赛地想:女儿太能干,当妈的也会有很大压力呀。 关于车子的事情, 她再次被女儿说服, 假假地嘀咕了一句:“我这个债哦,真的是越欠越多。” 路楠笑着说:“哎呦, 这个不算债了啦。是拜托妈妈帮我照顾小奔,再说了,如果这样我都要和你算钱,那真的有点过分了。” 总归还是亲母女嘛。 …… 大舅舅一家子去年是回来过年的, 所以今年大概初二或者初三才会回来。 路楠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 给大舅舅打了个电话, 问他手里头还有没有源川的股票。 “去年涨了一波, 我就抛掉了,现在就剩了一万块放着。” 【果然是老股民,根本不需要我操心嘛。】 路楠颇为赞同地说:“没事没事,我就问问, 本来也想说建议您先抛掉的。” “怎么, 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我去总部开会的时候听了一耳朵,集团公司的房地产业务现在有一点小麻烦。”这里说的是维权的事, 七分真三分假。 大舅舅还是挺信路楠的, 毕竟外甥女现在在源川里头大小也算是个领导。 那么,家中就还剩一位小舅妈手里头估计‘小搞搞’买了点股票。 倒不用打电话了,昨天就说好今天中饭去小舅舅家里吃, 吃饭的时候, 路楠故作无意地提了一嘴。 小舅妈一脸遗憾地说:“你小舅想买车, 上个月我把钱都取出来了,结果他看了半天又不买了。” 路楠心想:这就没事了。等到年后开市,不论大舅舅还是小舅妈,应当都不会再买入。当然也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想要抄底……吧?那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因为他们是在知道已发生事情的情况下还固执买入的。 黄女士听到这话,本来还想念叨一句自己刚打算卖二手呢。桌下就被女儿轻轻碰了碰胳膊,于是她收声没说。 路楠赞同道:“如果小舅舅不着急开车,我建议还是上半年四五月份看看,那时候车企的经销商有半年度任务,优惠力度会比较大。” “是吗?”小舅妈连忙追问路楠还有什么其他讲究。 路楠了解的也不太多,不过前前后后她至少有三次买车经历了,讲一些注意事项给小舅妈听是绰绰有余的。 小舅妈听完之后,对黄女士说:“二姐,大城市里上班的人懂的就是多哦!” 黄女士矜持笑笑。 吃完午饭闲聊了一会儿,回家的路上,黄女士问路楠:“吃饭的时候撞我干嘛?” “我说是胳膊动作大了点,不小心碰到的,妈妈你信吗?”路楠开玩笑地说。 才不信! “你小舅家里经济也不宽裕,我本来想着问他们要不要我换下来的车,可以便宜点卖给他们。”黄女士说便宜卖,最起码就要比市价便宜个万把块钱。 【但是二手车估值这个事情,毕竟和明码标价的新车不一样!你觉得给对方便宜了,对方未必会这么觉得。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才阻止你啊。】 路楠挽起黄女士的胳膊:“说不定小舅舅和小舅妈更喜欢新车呢?你就先别问了,反正他们正月也不会去买。到年后你开了我的车,如果他们想要你闲置的那一辆,会主动来问你的呀。” 黄女士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嗷哟这个心眼子多的,也不知道像谁的! 下午,邱萱约路楠出来玩,特意说了一句:“叶一铭不在的。” 路楠这才反应过来:哦,对,算着时间人家去年毕业,应该是回国发展了。 但这和路楠也没什么关系,她笑了笑:“我今天大概没空。” “喂楠楠,我们现在一年就见一次面,你都不来,是怎么回事哦?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其实也不是,只是因为心理年龄差距好像有点大、生活圈又几乎毫无交集,所以见面之后也不知道聊什么好了。 而且就路楠所知,高中同学里也不乏充满着八卦精神和好事的人,邱萱现在说叶一铭不在,并不代表过会儿不会去。 没意思、没必要。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今年我在阿婆(大姨)这边过年,得稍微装一下乖帮着干点儿活儿什么的。”路楠解释。 邱萱知道路楠父母离异的情况,闻言倒是理解了,还略带一点怜悯地说:“那过两天再喊你,到时候不许说没空哦。” “好的呀。”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除夕夜的时候,路楠接到陈骁电话,她是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和对方聊的,黄女士偷偷给儿子使了好几个眼色,想让儿子偷听。 路杨:我不干。 路楠颇为无奈:“我晚点再打给你。” “好~”陈骁在电话那头笑。 …… 初三,照旧是路楠跟着路父去走亲戚、祭拜祖先。 路父的消息比想象中的要灵通一些,碰面的时候就问路楠:“听说你现在调到京市上班?你们公司规模挺大的嘛。” 路楠点点头:“还行。”她猜测大概是黄女士和大姑聊天的时候顺口说起过自己的工作吧。 至于源川公司规模到底大不大——它一年到头从央视一套到央视十几套都不放过的投广行为已经足以证明。 虽然大前年黄女士是在去给路楠大姑送中秋节礼的时候撞破了前夫又有孩子的事儿,但这并不代表黄女士之后就和前大姑子再无往来了。 相反地,经过了一阵大家都有点尴尬的尴尬期之后,黄女士毅然决然地踏出修补关系的那一步。 这就是成年人的无奈,也是成年人的智慧。 黄女士想着有朝一日、儿女婚嫁,总不能他们父亲那边的亲戚都不出现吧?会被人说嘴的。 再一个,前大姑子其实还算是明事理的人,和她走得近,能打听到前夫那边的近况——无关爱恨情仇,只因还有利益牵扯。 因为女儿并没有搭腔,所以原本想说些什么的路父最终说出口的是:“既然工作做得还不错,那就好好干吧。” 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女儿现在过得很好。 身为父亲,他当然是为女儿骄傲的,但是他和前妻的性格完全不同。 如果说前妻对人的关心近乎到达了控制欲的地步,那么他则是在不涉及原则的基础上,不论子女遇到什么事,他都不会插手的。 “你弟弟今年初三,也不知道能考上什么高中。”路父这属于没话找话。 路楠客气笑笑:“他成绩比我好,重点高中不是问题。” “你之前成绩也很好,就是后来上高中看小说分心掉了。” 路楠垂眼:你觉得是因为看小说,那就是吧。 之后,一路无话。 哪怕是去一年只见一次的伯伯姑姑家,路楠也不可避免地被问到有没有谈恋爱、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这种时刻,如果黄女士在就好了。我总不能直接炫我现在一心工作、无心恋爱吧……】 【再说了,和他们也说不明白我现在工作的岗位、职级。算了,就不经意地透露一下自己在京市当经理就行了。】 果然,而后的话题重点转了转,两位伯伯和大姑家里头的孩子都比路楠大多了,倒是没什么可比性;小姑的女儿和路楠同龄,因为出生月份小,所以比路楠晚一年入学,尽管这样,也可以算毕业两年了。 表妹现在在海临市一家外贸企业做跟单,本来小姑还觉得女儿工作不错的,现在听说路楠已经到京市当经理了——老路家的人倒不会觉得路父和路楠吹牛,因为路楠家里头的经济条件一向是整个老路家里最好的,路楠现在这么优秀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 正是因为这么优秀,所以更起了保媒拉纤的心啊!!! 两位姑姑都还算矜持,那两位伯母恨不得此刻就把她们娘家有出息、长得俊的男孩子打电话叫过来了,完全不管现在是不是正月里。 路楠有些招架不住,甚至开始考虑之后要么让路杨替自己来吧:养弟千日,用弟一时啊。 毕竟,可以预见随着她年龄的增长,以后回家过年此类事情只会变本加厉。 当场翻脸走人这种事情路楠做不出来。 那就只能暂时忍一忍,一年忍一次。 【可是,我又不是没经历过三姑六婆的‘好意’,再来一次也太虐了吧。】 傍晚分开的时候,路父又拿出两个红包,如往年一样,路楠没有推辞,直接就接过来了。 路父半真半假地笑着说:“都工作好几年了还拿爸爸给的红包?” 路楠看了他一眼,准备退一个回去。 路父又连忙说:“我开玩笑的,压岁红包一直给到你结婚,以后我做阿公再给你小孩红包。”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6节 路楠又垂眼:哦,那你就等着吧。 回家把两个红包交给黄女士,黄女士照例只‘帮路杨保管’,对路楠说:“那个你自己拿着花吧。” 她现在也想开了,前夫给什么,自己就该拿着,别和钱、和东西过不去! 第244章 虽然每一次和父亲的谈话就如同陌生人一样生疏客气, 但是今天的话也给路楠提醒了,有些雷与其等到自己回京市之后再炸,不如趁自己还在的时候先‘引爆’。 今年其实并不是很想吃, 但被黄女士强行塞了半个西瓜的路楠不得已用勺子舀着西瓜中间的红心, 边吃边问:“老弟,下半年就高中了, 你有什么打算?” 从老姐这半个瓜里吃着西瓜边边的路杨一下子抬头:什么打算? 黄女士倏然一惊:差点忘了!儿子开学就初三下学期了。哎呦真是要死,亏我以前还总拿前夫那个王八蛋不记得路楠上几年级的事情和大家诉苦以证明他不关心家庭,怎么现在自己也犯了这种错误?还好女儿提醒我了。 她清清嗓子问:“路杨,你也不小了, 说说你的想法吧。”黄女士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充满了女儿口中的民主光辉! 路杨想:这个时候拿年龄说事, 总有点不祥的预感。 他看了老姐一眼, 得到鼓励的眼神, 遂想了想说:“我打算考a中。” 这是本地最好的重高,路杨现在的成绩过a中分数线、进重点班,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黄女士有不同的想法:“a中确实不错,但是华安一中更好啊。今年他们文理科四个重点班, 全部考上一本……”而且, 先前两年多,她忙于生意, 觉得对儿子有点亏欠, 现在想着路杨如果去华安上高中,即便也是住校的,但她可以每个周末去探望一次! 路杨沉默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姐姐, 老姐冲他笑了笑。 “老妈, 我想在这边上高中。”路杨鼓起勇气, 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 黄女士当然是不解的:“华安一中有提前批招生考试,四月报名、五月我带你去试试,考上了在这边读,离我也近,怎么不好?” 在路杨看来,离老妈太近、见面太频繁,就是一种压力。 但是他知道这话不能说,遂只是低着头,抿抿嘴。 黄女士最不喜欢儿子这副模样,嗓门不自觉地就要大起来。 路楠把半个西瓜塞回黄女士的手里:“先听听路杨的原因吧。” 路杨抬起头说:“我们班主任说,我如果考上a中提前批,学校给前十名提供奖学金。” “多少钱?” “五万。” 黄女士很想哼一声问儿子,你不知道你一年学费是几万? 路楠同亲妈讲道理:“老弟换了学校,万一不适应那边的教学风格怎么办?教材万一不一样怎么办?还有高考的时候需不需要回户籍所在地?这些事情都得问清楚的。再一个,他本来就内向,在我们这边读书到还好,万一去华安市那边的学生排外怎么办?” 噼里啪啦一串,有理有据的,黄女士有些犹豫:“那……” “回头和老弟的班主任聊聊吧,不然去听一听大舅舅的建议。”路楠中肯地说——至于大舅舅原本就在a中执教过,会不会有情感倾向?嘘,不用说的那么明白啦。 回房间的时候,路杨对老姐满脸感激。 路楠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大小伙子开始抽条长个子啦,再过半年一年,就需要垫脚才能摸到他的头了。 【上辈子老弟的高中就是在a中读的,考了很不错的大学。】 【退一万步说,路杨是我的弟弟,我对他并不是盲目信任。】 【他专心专注、目标明确,在学业方面的主动性和自觉性比我还强一些。现在家庭氛围比上辈子好多了,我相信他不管去a中还是去华安一中都可以有一个好前程。那么只要尊重他的想法就可以了。】 【我们做家长的,最忌讳的想法就是‘为你好。’】 【咦?家长?这明明是我弟弟呀……】 【姐姐,也算是家中的长辈……吧?】 …… “怎么了?听你说话不太有精神。”陈骁问。 路楠嗐了一声:“家母过于顽固,说服她听一听子女的想法和建议真是任重而道远。” 陈骁发出了感触很深的附和:“谁说不是呢。” “不对啊。骁哥你这时候不应该是在国外么?”前两年都这样的,得差不多元宵才回来,怎么今年一点时差都没有。 陈骁苦笑一声:“我母亲今年回国过年了。” 【啊这,是要彗星撞地球了吗?】 路楠对这位前董事长夫人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川省省部级某领导的女儿。当然,按照年龄算,陈骁的外公应该早就退下来了,但是焉知陈骁有没有什么舅舅之类的呢。 上次听陈骁说董事长至今都还忌惮这位陈女士,要么对方还有源川的股份、要么对方还有强大的背景、最‘坏’的打算就是刚才说的二者皆有。这涉及陈骁的隐私,路楠并不方便打听。 不过公事方面,还是可以问一问的:“她这次回来,是不是同和谐酒海外经销权的事有关?” 陈骁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海外经销商虽然只签出去五个,但是销量还不错。四个在海临、一个在华安,都是从岒江省走的货,童大区对销售金额一清二楚,他不可能不告诉我母亲。她一回来,就忙着找公司股东聊天喝茶。” 醉翁之意不在酒。 “骁哥现在是和谐酒品牌部总经理,压力一定很大吧?”路楠轻轻地开口。 于公于私,陈骁都十分为难,尤其这个年节,他简直是在刀光剑影中度过的。 但是陈骁不想让路楠担心,就故作轻松地说:“如果是先前那位总经理,恐怕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头发也要掉完了。所以我今年自告奋勇,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行善积德。” 【现在和谐酒品牌部就像是在烂泥里、又像是随时要被架起来放到火上烤,如果陈骁不主动开口要求过来——恐怕得点兵点将或者抽签?】 当然,以上想法属于夸张,总部高层应当不会这么儿戏……吧。 “对了,你之前说的你二叔,回来了吗?” 陈骁无奈地说:“还没有,好像这次的事情有些严重。但是房产公司那边的事儿我了解得不多,现在是父亲亲自处理这事儿……”也正是因此,他母亲才能趁机笼络住好些认为集团公司业务重点转向房地产是忘本、不务正业的‘老源川人’。 路楠听明白了陈骁的未尽之意,想到后天会发生的大事,她心里头就是一个咯噔。 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陈骁说,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房地产公司的问题对我们影响大吗?我是说,如果出现比现在还糟糕的情况。” 陈骁很高兴听见一个我们,尽管他知道这个我们指的是酒水销售公司。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陈骁,你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影响不大。”陈骁笑着说,“你放心,既然做好规划开年要下市场,我绝不会忘了第一站是京市的。” 路楠顺着话说:“我已经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你是在暗示我,过年期间也在加班吗?” 笑。 挂断电话之后,路楠的手机响了一声。 看着那个888的转账,以及附言:‘加班工资没有,不过我私人奖励你购买百利甜酒和牛奶的费用可以有。’ 红包不大,路楠毫无负担地收下。 …… 初五,一直刷手机的路楠终于看到了新闻,就像是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源川房产在建的高端别墅群其中某一栋在今日上午发生坍塌,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截止目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源川作为当地大企业,危机公关的反应机制也很快。 尽管以有感地震、连日雨天等等作为理由,但是别墅坍塌的影响还是太坏了! 这是在建的高端别墅;不是待拆危楼! 川省在地震带上,现在建造房屋都会考虑抗震级别,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黄女士见女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也过来听了一耳朵:“这是你们公司造的房子?” 路楠点点头。 “豆腐渣工程啊!”黄女士十分愤慨地说。 耳边是亲妈的吐槽,很可以代表大部分老百姓的心声。路楠犹豫了一下,给陈骁发了信息:“我刚才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电话响起。 路楠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陈骁那边充斥着吵嚷的背景音。 大步走到角落打电话的陈骁呼吸有些急促,他飞快地和路楠说:“我没事,你放心。开年之后我照计划去京市。” “好。” “那我先忙了,晚点说。” “嗯,好。” …… 初七上午,黄女士送路楠去机场,边开车,边忐忑地问:“你们公司的股票好像跌得很厉害。” 这是昨晚上她大哥(即路楠大舅舅)打电话的时候说的。 路楠对母亲安抚地笑笑:“没事,那是房地产公司,与我这边影响不大。” 初八,开工。 显然大家都看到初五的新闻了,也看到源川昨天一绿到底的股票。 京市市办中还有不少是川省人,消息更灵通一些,他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换着听到的信息,都挺耸人听闻的,最离谱的一条是说董事长也被带走协助调查了。 经典酒的京市城市经理梁希明今天并没有出现,这仿佛为集团出了大事更添佐证。 路楠踩着高跟鞋走进市办,和其他三位城市经理打了个招呼,然后反手敲了敲桌面,对手下人说:“人都到齐了?那就来会议室开会吧。” 流通品牌部的经理问特曲经理余宙:“路经理这……”路楠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啊! 余宙笑了笑说:“梁经理没回来,经典酒的业务们现在是一盘散沙,也没开会的心思。既然会议室空着,路经理为什么不能用?走吧,我们也开会去,管束一下这群小伙子们,嘴巴是用来吃饭的,别瞎哔哔。”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7节 第245章 路楠进了会议室, 见下属们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遂笑着说:“怎么,节后综合症了?” 下头的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唐诗小声地问:“路经理, 我听说……” “下次说听说之前,要加上是听谁说的, 这样我才能考证消息的真实可靠性。”路楠听完之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转头问,“再说了, 梁经理今天没来,也许是有事耽搁了, 明后天总会来的。何主管, 你说对吧?” 何涛没想到路楠直接点了他的名字, 他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含糊着嗯嗯了两声,实则心想:见了鬼了,这个女经理肯定是随口喊了我名字吧?我刚才也没说什么, 就说前几天酒厂尾牙的时候, 董事长没有出现而已。 路楠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转头直奔主题:“先来讲一下近期工作重点。” 近期工作重点当然是: 第一, 统计经销商近十天的销量, 按照她先前给出的表格,统计应精确到每一天、和谐酒三种年份每一种的销量; 第二,名烟酒店近期开始会进入名酒回收旺季, 渠道业务一定要监督好回收酒的来源以及销售价格; 第三, 团购渠道本月报账是重点, 万总那边年节赠酒活动比较多,必须核实好费用以供品牌部抽查; 第四,以及距离元宵还有六天,餐饮渠道要备战元宵促销活动,抓住春节的尾巴刺激一波销量小高潮; 路楠说后半部分的时候,下头的人都有些不以为然:这位路经理看来只会搞理论的那一套,她该不会以为做做表格就能促进销量增长了吧?和谐酒的销量要是这么容易提升,先前的城市经理们也就不会走了一个又一个了。 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路楠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我也不要求在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和谐酒的销量就要突飞猛进。不过大家还是要把态度端正起来,据我所知元宵之后,咱们陈总会来京市。” 陈总?这个消息把大家都炸懵了。 其实,每个品牌部的总经理每年最起码都会来京市三四次。和谐酒也不例外。 可是现在的和谐酒品牌部总经理是董事长儿子,而董事长,不是说被带走协助调查了么? 即便这是假消息,那么集团总部现在一团混乱也是真的吧?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这种危急时刻,太子爷不是应该在集团公司争权夺利防止家业旁落吗?怎么会有时间下市场? 大家是将信将疑的,然而看路楠说得言之凿凿,又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接下来五六天,他们的工作态度还算认真,这是后话。 …… 路楠开会时讲的话很快就被传出去了——主要是那一句陈总要来,其余的?没人关注。 梁希明是初八晚上到的,路楠还有些遗憾,他回来了之后,和谐酒就只能恢复到八点半使用会议室了。 第二天市办碰面,同样早到的难得糊涂品相经理李浩白一副担忧的模样小声与路楠说:“路经理,你不应该那么说的。” 这万一陈总没来,你就要威信扫地了啊。 路楠笑了笑:“李经理在源川的工作的年头比我长多了,其实你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对我们这边来说,真不至于伤筋动骨。我先去开会了。” 留下站在原地的李浩白神色莫名,他琢磨了一下路楠的话,摇了摇头。 今天开会,众人是汇报昨天去经销商处抄的销售数据。 经销商那边的配合度不高,果然出现了唐诗问的情况:如果经销商不愿意填,或者乱填怎么办? 怎么办? 根据她的经验分析,这其中餐饮渠道的数据是最准确的,因为涉及了盒盖费补贴,基本上所有在餐饮店开瓶的和谐酒盒盖都要回收核对;所以销售数据表中,信息模糊的是博悦酒业万总那边、数据水分大的是荣宝酒业的莫总那边。 这种情况和路楠预料得分毫无差。 路楠没有当场发作,这种事情她不宜再给下属们施加压力了,主要原因还是出在经销商身上。 毕竟厂家和经销商之间是双向选择、相互帮扶却也不失制约的关系,然而强势的经销商往往能让厂家的业务员成为他们的附庸。 除了上交年节期间本渠道的销量统计表之外,各渠道的人还汇报了昨日工作小结和今日工作安排——这又是老一套了,哪怕没做什么也能随口编一点。 路楠听完团购渠道的汇报,微微一挑眉:“万总昨晚有小型品鉴会?” 唐诗颇为骄傲地说:“是啊,万总那边的品鉴会都点名让我参加的。” 林语柠在一旁,没插话;而其余包括内勤齐静在内的五人神色全都蛮复杂的。 散会之前,路楠告诫大家今日不要懈怠,就让他们散了。 “齐静,你来一下。”路楠把内勤喊到自己办公室。 见对方进来之后有些不自在,路楠站起身打开小冰箱,里头摆满了纯净水和各色饮料:“这都是你帮我准备的吧?喝什么?” “我都行。”齐静摸不准路经理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回答。 身为内勤,她知道的事情比那些业务们要多一些,先前拐弯抹角打听路经理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岒江省省办内勤何曼琳和华安市办内勤郑晶都同她说过路经理不少事,她知道,这位路经理不是好糊弄的人。 路楠看对方有些不安的样子,笑了笑:“放轻松点,坐吧。” “我就是看到刚才唐诗汇报工作的时候,你们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所以有点好奇。”路楠拿出两瓶酸奶,她和齐静一人一瓶,京市现在还供暖呢,室内喝点冰冰凉凉的最舒服了。 也许是路经理不紧不慢喝酸奶的样子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也许是路经理问的问题在齐静认知中属于‘安全范畴’,所以她在路经理坐下之后,也轻巧地坐下,状态不像一开始那么紧绷了:“哦……万总特别喜欢唐诗,所以每一次品鉴会都会喊她去,反而不怎么喊林主管。” 路楠斟酌着用词问:“唐诗的业务能力特别强?” 业务能力?齐静想想唐诗每次交上来的工作日报和月报就在心底摇头:“她的酒量特别好,运气也很不错,长得又好看……” 【果然,万总这是把唐诗当自己的大客户经理用了。】 “原来是这样。”路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对齐静说,“还有个事情,你发一下邮件通知,从明天起,我们市办人的开会时间也改成九点。” 齐静有些吃惊:“可是会议室……” “咱们一共就八个人,要什么会议室?九点,来我办公室开会就行。沙发上坐四个人没问题,哦对,你再帮我这里添几张折叠椅,尽够了。”路楠拍板决定。 这样可以晚半个小时上班,整天坐班的齐静心里头也是开心的。她离开之前,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唐诗说话嗲嗲的,市办里有几位经理总是忍不住要逗她、华北大区负责人韩大区也记得她。” 路楠看齐静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带上办公室门,心想:晚半个小时上班并不会耽误创造业绩,但从外在表现和形式上达到一定程度的公平,会让整个市办的士气和精神面貌有些的改变。 【和其他品牌市办一样的职级,凭什么我们要早到?】 【我倒不用他们记着我的好,反正我自己也不爱提早半小时上班。】 和谐酒的这个小变化第二天就被其他市办发现了,李浩白一脸苦恼地对路楠说:“路经理,你这么一搞,我很被动的哦。”现在,五个品牌部市办,只有他们还是八点半打卡开会,他的下属都要有意见了。 路楠笑笑:“李经理你们部门就只比我这边多两个人,问题不大。” 李浩白那边加上内勤一共才十个人,在他办公室里挤一挤开晨会也是没问题的。 反正这条路路楠已经先走了,他愿不愿意为下属争取本就不必要多加班半小时的权益是他的事。 …… 陈骁是正月十四晚上到的京市。 路楠有些诧异地问:“明天是元宵,市办放假一天呐。” “我知道,我是提前来的。”只身一人。 路楠看他眉宇间的疲惫,心软了一下:“那,我请你吃汤圆。” 陈骁点头:“好。” 路楠并没有问总部的情况怎么样。 在陈骁看来,这就是路楠的聪慧与体贴。 他主动和她说:“房产公司的事,还卷进了行贿受贿的案件中,我父亲多方周旋,但是……我二叔恐怕还是要判。父亲最近焦头烂额,身体也有些不适。你们这边是不是人心惶惶了?” “其他品牌部市办我是不知,反正我手下的人都在期待陈总到来。” 听路楠这么说,陈骁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是路楠在逗自己开心。 话说回正事,路楠叹了一口气:“我记得房产公司有位汤副总?恐怕是她崛起的好时机。” 路楠消息一直都很灵通,陈骁并不意外她知道汤副总其人。 心中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陈骁点点头:“源川以酒为根本,房地产的事我并不擅长,现在交给专业的人负责才是正途。你放心,我晓得的,也不会去贸然插手。” 路楠冲他笑了笑:陈骁能意识到这一点,可见他的胸襟和格局。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性别歧视的意思,但陈骁面对那位汤副总,无疑拥有年龄、身份和性别的优势,一动不如一静。 第246章 考虑到源川签过协议的酒店服务人员可能会和京市市办的人比较熟, 陈骁便另外订了酒店。 路楠心里对他注意影响的做法表示满意,说:“汤圆得明天才能吃,因为明天才是元宵节。” 陈骁自然不会不依:“那么, 晚饭就让我请吧。” 酒店的铁板烧味道不错, 路楠吃了六七分饱。 饭后在餐厅略坐了坐,聊了会儿天。 陈骁的心情早就在见到路楠的时候就变得明朗起来, 现在她已经陪着自己三四个小时,他觉得什么困难都不是问题了。 到了八点多,路楠看了看手表。 陈骁努力装做十分自然地说送她回去。 路楠摇头:“这么早,我打车就行了。” 虽然之前也觉得言情小说以及偶像剧里头, 年轻男女你送我、我送你的情节有些过于腻人,但是眼下想要送路楠回住处却被婉拒, 陈骁从心底生出几分失落。 他当然知道路楠的提议是最合理的, 但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吗? 如果说不见面的时候只是想念, 只是听着对方讲电话、看着对方发来的文字就能笑起来,那么见面之后,陈骁才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贪心了。 明明之前只是半年、一年才见一次,那时候都能忍下来。最近却越来越想见她。 陈骁反思:我如果这样黏黏糊糊, 一定很讨人厌吧? 思及此, 他努力克制住想要挽留的心、克制坚持‘我送你’的话,对路楠说:“那么, 我送你上车。你到住处了告诉我一声。” “嗯。”路楠点头。 出租很快就到了, 上车前,路楠提醒陈骁:“明早九点,留着肚子吃汤圆。” 陈骁乖巧应下:“好。” 次日九点不到, 已经洗漱完毕的陈骁没有等到电话, 却听见门铃声。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8节 他愣了一下, 然后迫不及待地去开门,房间门口是端着托盘的路楠。 陈骁惊喜地说:“这是你说的要请我吃的汤圆?是你做的?”说话间,他连忙伸手端过托盘,侧身让路楠进来。 路楠点头:“嗯呐。” 汤圆是昨晚她回去做的,虽然久不动手,但是手艺还在。 一共用了两斤糯米粉,大约三十多颗,做好之后放进冰箱冷冻,今天带了六颗来酒店,让这边餐厅帮着煮熟。 这是陈骁万万没想到的。 此刻的他望着路楠,眼睛一眨都不眨,嘴角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无法克制的笑意。 对方的眼神和笑容实在有些腻人,路楠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趁热吃。”这样太犯规了。 陈骁又‘狠狠’地看了路楠几眼,才认真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说的汤圆是你亲手做的。十分感谢——你昨晚回去不会很晚才睡吧?” “没什么的,这也不复杂。”路楠说的是实话,做汤圆不需要像馒头包子那样醒发,她做的量又小,加上切菜的时间也不过半个多小时。 想起日后网上永无休止的甜咸之争,路楠忍着笑问他:“我比较喜欢吃咸汤圆,所以是按照自己的口味做的,你还吃得习惯么?”客气话而已,反正不习惯也没别的选择。 甜的或者是咸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个时候,就算汤圆里包的是芥末,陈骁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有一说一,他觉得自己吃的不是汤圆,是糖。 陈骁认真地说:“很好吃,你下次可以教我怎么做。” 路楠笑笑、眉眼弯弯,自己做的食物被人夸奖,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她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窗外的阳光铺撒进来,她的脸上有细细软软的小绒毛,长的像小扇子的睫毛扑闪扑闪,表情灵动得很。 “我,我去把饭盒洗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让陈骁想到新婚夫妻蜜月的清晨,他的耳朵突然红了起来,有些结巴地说完这句话,飞也似的去了洗手台。 几分钟后,陈骁拿着洗好的饭盒回来,他还记得在洗手池边将饭盒擦干,清清爽爽地递给路楠。 路楠笑笑,然后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陈总吃好了?能够和我谈谈工作吗。” 孤男寡女、酒店房间、拿出电脑、聊起工作。 很好,这种做事风格,实在是太‘路楠’了。 陈骁不敢承认刚才有一瞬间,自己的心里居然想了一些旖旎的画面,比如牵手,比如拥抱,又比如…… 毕竟,今天这个环境更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而他那些甜蜜又尴尬的梦境出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暗骂自己卑鄙、无耻、下流、龌龊之后,陈骁定了定心神,在路楠身边的沙发坐下。 路楠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奇怪对方为什么坐得这么远,于是她往对方那边挪了挪身子,方便陈骁看清楚平板上的内容:“骁哥,你看,我有几个想法,是从和谐酒在京市的销售战略和销售战术方面考虑的,你听听看……” 陈骁静静听着路楠的想法,一开始确实因为某些原因有些心不在焉,但是他也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中。 路楠的提议,相当出人意料。 之前,国内高端白酒的主要销售对象是哪些人群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清楚。 因为大环境的原因,如今的高端白酒纷纷从那些饭桌上撤下来,重新物色销售对象,以商务用酒为新目标。 比如说源川酒在华安市的畅销就是一次成功的转型,其中路楠对商务渠道客户开发和电影植入赞助的精准挑选,已经被许多酒厂作为经典案例研究了。 现在的高端白酒,全都绝了gw接待用酒的心,且基本上都被那些以前客情维护相当到位的某某、某某撇清关系了,想要赞助会议用酒或者赞助某部门活动?做梦! 但路楠现在却说,源川的和谐酒在京市接下来的发展路子,还是要同zf部门打交道,不仅要维护客情、要打交道,更要有比之前更密切的关系。 当然,这不是顶风作案,而是将和谐酒作为源川集团响应号召而研发的全新香型白酒,结合当下zc风向,努力使其成为对一带一路中具有文化代表性的产品。 路楠正色道:“葡萄酒和洋酒进口的贸易额是多少?白酒出口的贸易额是多少?其中有百倍、千倍、万倍的差距,zf绝对是扶持白酒出口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高的退税补贴——这一点骁哥你比我清楚。所以,和谐酒想要打破现在的窘迫局面,必须跟着大趋势走。” 陈骁若有所思。 “和谐酒,多好的名字啊。”路楠笑了,“咱们华国人都是讲口彩的。和谐酒取名在先、核心价值观的和谐在后,这说明什么?” 陈骁也笑了:“说明源川集团的前瞻性和zz正确性。” 确实可以往这方面吹——啊不,是靠拢。 “京市是多好的地方啊,这儿可是zz中心。这是我最近整理的新闻风向,今年京市还要举办一带一路的华国名酒文化高峰论坛,陈总,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和谐酒品牌部争取机会啊。”这种好事,按照总部那些高层的尿性,基本上只会关照经典酒品牌部。 陈骁发现了,路楠一贫嘴就喜欢对自己用敬语,他无奈地说:“好好讲话。” 路楠略有些皮地笑了一下:“除此之外,我还做了几个活动方案策划,不过都比较粗糙。你先看看。” 给他看看,是让他心里有数,今年自己要申请的费用可不少。 方案中有和谐酒文化宣传片、繁华广场投屏广告、影视剧的植入、参与丝路等路的交流活动等等等。 陈骁越看越认真,全部翻完之后,将平板电脑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路楠。老实说,其实我对国内的市场行情和政策风向都不够了解,而且你刚才所说的关于‘和谐酒与和谐发展’是一种全新的思路,这对公司来说,尤其对此时的和谐酒品牌部来说相当重要,我所以无法马上给你答复,你给我一到两周的时间。” 路楠点头,可以理解。 因为这已经是整个酒水销售公司乃至集团公司战略发展方向的事儿了,陈骁一个人也不能拿定主意。 【他要是一口就答应,我才会怀疑他脑壳是不是坏掉了。】 取得路楠理解的陈骁微微松了一口气:“至于后者,也就是‘和谐酒多角度、多方位的营销方案’,你已经在华安市证明过你的眼光和实力了,这一点,我个人以及和谐酒品牌部的领导都对你很信任。去年和谐酒京市的销售额是一个亿,我的权限范围内可以给你批一千万的费用额度,单笔资金三百万以内不需要打签呈,你自行决定。如累计超一千万的费用,我会第一时间和总部领导打申请,为你评估。” 路楠十分欣喜,捏着拳头哇哦一声。 陈骁忍不住笑了一声。 因为,又被她可爱到了。 挥着小拳头的女孩子,和刚才冷静、专业、强大的路经理完全不一样。 一面可爱,一面迷人。 陈骁的眼神有些过于专注。 然而路楠是那种被看一看就会羞怯的人么? 她坦然地回望对方。 一二三,木头人。 四五六,谁心动? 原本因为聊工作而一室正经的气氛逐渐消失了,陈骁的耳朵又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 【喂,姐姐的心动和喜欢是来得很容易,但是从心动到心定,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从心理年龄来说,路楠喊陈骁弟弟一点毛病都没有。 第247章 路楠不承认自己有恶趣味,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一本正经地同陈骁说:“还有一个问题:经销商——偌大一个京市, 和谐酒只有三家经销商, 布局单一、渠道不完善、商超渠道的铺货不全面,只是荣宝酒业顺带铺了几家而已, 这个情况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陈骁耳朵的绯红色还没退下去,但很快切换到工作状态:“你打算招商?” 路楠点点头:“招商肯定是要招的,依靠和源川其他品相的酒捆绑出货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不过急不得,按照我的计划, 还是打算先在京市营造喝和谐酒的氛围、提升和谐酒的知名度,再谈招商的事。” 栽得梧桐树, 自有凤来栖嘛。 陈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也看过京市近几年的资料, 远的不说, 就是去年倒霉抽中签来这里的吴杉也几次试图招商,只是都没谈成罢了。 但是路楠有这个想法,他是完全支持,没有为什么, 就是单纯相信路楠这个人、相信她的能力。 “你放心, 我不是那种短视的上司。夯实地基才能持续高速地发展,你需要多久的时间深耕京市市场?一年?两年?”当初路楠在华安市的布局都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 京市比华安市不知大了多少倍, 恐怕一年的时间是不够的。 路楠在心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计划表,说:“差不多半年——不,保险起见, 我需要三个季度的时间。” 这时间也太紧了! “路楠……”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陈骁想这么说。 路楠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跃跃欲试地说:“只要骁哥能给我最大限度的决策权和尽可能多的费用支持。”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步子迈的有点急。 但是, 京市不是华安市,不是那个白酒荒漠省份的小小地级市。 京市的市场水深不可测、市场上的白酒品牌如过江之鲫,如果不能抓住瞬间即逝的时机,和谐酒想要翻身就更难了,难保不会走上上辈子被源川砍掉的老路——那么,自己罪过可就大了,毕竟上辈子的陈骁并没有出任和谐酒品牌部总经理,而是稳稳地从经典酒品牌部副总往上升的。 除此之外,路楠本人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完成三级跳,还在调职的事情上抢占主动权、摆了童大区一道,现在盯着京市的人有很多,盯着她的人更多。 她没有时间去将京市市场精耕细作。 【不过往好处想,京市的白酒氛围还是很浓厚的。】 【一带一路和和谐发展的顺风车,和谐酒必须搭上!】 【这一年zc的东风好借,如果顺利,和谐酒在京市的发展又将成为不可复制的案例。】 【这么一想,我居然还有点儿兴奋。】 【我真能干。】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骁:“骁哥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路楠骄傲地说:“就赌今年京市和谐酒的回款能不能翻一番。” “如果我赌你能做到呢?”陈骁问。 【摔,不按剧本来啊。】路楠睁大双眼,装出几分委屈看着对方:“那就赌不成啦。” 而后,她很快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算了,赌博不是好习惯,陈总您就瞧好吧,我肯定不辜负您的厚爱。” 又贫。陈骁无奈地摇摇头:“好,你放心去做,其他的事交给我。我保证,前三个季度不会让总部给京市和谐酒施加一丝压力。” “成交!”路楠开心地伸手。 陈骁看着怼到自己面前这白皙的手。 路楠示意他和自己击掌。 陈骁点头:“成交。” 她的手恰好比他小了一个指节,如果陈骁合起双手,应该能将她的手全部包裹住。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199节 不过……陈骁想:我不能像个变态,这样就够了。 “要出去转转吗?”他突然开口问到,正事都聊得差不多了,继续在房间呆下去,他对自己的自制力不是很有信心。 话题切换太快,路楠愣愣地嗯了一声。 陈骁微笑着询问:“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电玩城吧?”这里是京市市中心,当然不可能没有。 【倒也是个好主意。不然我们两个接下来在酒店房间看电视、或者纯聊天打发一天?总感觉这样有点儿危险。】 故而陈骁这个提议路楠很赞同:“好啊,我很久没有去过电玩城了。” 没想到这次陈骁抓娃娃的技术有了很大进步,路楠手里都快抱不下了。 “骁哥,你不会后来偷偷去练了怎么抓娃娃吧?” “……嗯。有时候觉得压力大,就会去玩几把。” “所以,真的练了?” 陈骁顾左右而言他:“你想不想要这个?”娃娃机里是一堆有着水蜜桃翘屁的粉红猪宝宝。 “要!”多可爱啊,为什么不要。 吃晚饭的时候,路楠接到黄女士的电话。 “妈妈~~是,吃过汤圆了,我自己包的。我当然会啊,自学成才的。不难吃,真的不难吃!你要是不信下次我做给你尝尝……”通话结束后,路楠不好意思地冲陈骁笑笑。 陈骁之前是见过路楠接家中长辈电话的情况,和现在轻快的状态完全不同。 是以,他很为对方高兴: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达成和解’四个字呢? 陈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路楠回以他一个‘你自便’的表情。 “喂,妈。”陈骁顿了顿,解释到,“没有,我在外地。是的,我知道……” 【这位陈女士该是给了他多大的压力呢,让他连元宵节都不在蓉城过了。】 结束通话之后,陈骁苦笑一下,摇摇头,将手机放回餐桌上:“当年我母亲因为意气之争,坚持要我改姓,不惜以她离婚分割得到的股权让渡给我为代价。但那时候我还未成年,所以实际依旧是由她代为行使股东权利。当时的源川远没有达到如今的规模,所以她和我父亲之间也算相安无事,但是近五六年间,源川飞速发展,她也生起了回国的念头,并且对我这次的调职很不满意。” 路楠冲着陈骁安抚地笑笑:“你现在已经成年了。”所以,股东权利重新回到了你的手上。对方想要直接做什么都没了法理和情理的支持。 我想,这也是那位陈女士只能通过不断给你施加压力、联络源川的其他股东和管理层等方式来间接彰显她存在感的原因吧。 【虽然这个过程会令你很难受,但是只要坚持住自己的立场,之后你就会发现,他们/她们能影响你的地方就越来越少了。】 陈骁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一直愿意对母亲过于强势的干涉多加忍让的,因为他始终记得现在自己在源川拥有的股份份额,除了爷爷奶奶前年转给他的2%之外,其余都是母亲让渡出来的,原应该是她的。 吃完饭,两人又找了一家咖啡书吧坐了坐。 路楠对服务员说:“热牛奶,谢谢。” 陈骁不假思索地道:“一样。” 服务员离开之后,路楠微微侧头,略带疑惑:“嗯?”居然不喝美式。 陈骁笑着说:“我也有不想熬夜的时候。” 因为今天下午一路漫无目的地玩耍,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陈骁入住的酒店也挺远了,他今天再次说出这句话:“你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吧。” 路楠垂眼,两秒钟后笑着说了小区名字。 天知道这两秒陈骁的内心有多忐忑。 出租车过来的时候,陈骁小心地将路楠护在身后,等司机停稳他才伸手替她拉开后座的门,并同时伸左手挡着门框免得路楠碰了头。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十分自然地进了后排座,关上门,同司机说了路楠的住址。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陈骁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捏了又捏:“对了,上次说要给你升职礼物,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年终总结会的时候人多眼杂、后来王兴龙和余宙他们又极没有眼色,陈骁没有和路楠单独相处的机会。 “所以,你还真的准备啦?”不会又是名片夹吧? 陈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藏蓝色丝绒小盒子。 十分热情(八卦)的本地大老爷们司机嘚吧嘚地说:“兄弟,加油!”虽然我觉得你就搁我车里求婚有点太简陋了。 司机师傅的话让陈骁连连对路楠解释:“不是!” 路楠只是饶有兴致地笑。 他连忙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对红宝石耳钉,做成了草莓的形状。 路楠记得自己有一对水晶的草莓耳钉,颜色偏粉一些,单看也是很好看的,但和这一对相比,明显这一对的材质和做工完胜。 盒子没有logo,路楠拿捏不准这东西的价格。 似是看出了路楠的顾忌,陈骁解释说:“不是奢侈品,是我认识的一位雕琢师刻着玩儿的。真的,不贵。” 话是这样说,但路楠又不是不识货的。 【但是怎么办呢,对方就像大狗狗一样看着我,好像我不收他就心碎给我看,然后偷偷找地方去呜呜咽咽。】 【好了,同等价值的回礼我还是买得起的,收下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路楠成功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自己。 …… 正月十六上午九点,和谐酒品牌部总经理陈骁出现在京市市办,随行的还有品牌部副总、品牌部团购经理、陈骁的司机和助理等人。 除此之外,华北大区总负责人韩大区也来了。 路楠站在市办楼下迎接领导们,心想:嗯,这样才有了点儿太子爷该有的排场啊。 年轻有为、英俊多金的太子爷出现在的时候让市办的业务们有些骚动。 市办五位城市经理都见过他,但是业务主管、业务员、和内勤等是没见过呀! 唐诗小声对林语柠说:“陈总好帅啊。” 这身高、这身材、这大长腿,就像是行走的衣架子;斯文俊秀、眉目如画,简直就是偶像剧男主角! 这倒是实话,林语柠虽未出声赞同,但眼神也是跟着陈总走的。 第248章 陈骁一行人上楼之后, 梁希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市办门边:“希……陈总,我刚才还说手头的事情忙完也下去迎一迎你,没想到你到的这么早。是昨天就来了?”语气十分熟稔。 路楠细细听着, 这位梁经理俨然是以京市主人的姿态在说话呀。 “我来看看京市这边和谐酒的市场,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梁经理有事就尽管先忙。”陈骁笑了笑, 话说的很客气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回答。 说完之后,陈骁转头问韩大区:“咱们这就去会议室吧?” 韩大区不动声色地想着:一位是才进公司不久的太子爷,另一位是在京市经营多年的皇亲国戚,这对表兄弟眉眼间倒是有三分相似, 但是气质可真是天差地别。 “陈总,请。”韩大区能坐到这个位置, 倒真不怵他们, 他又对梁希明笑笑:“晚上我做东请陈总吃饭, 梁经理记得过来。还有老李,你们几个也来。”老李等人自然是其他三位品牌城市经理。 进了会议室,陈骁和韩大区自有一番谦让,最后还是陈骁坐在最上首, 韩大区和品牌部副总一左一右。 和谐酒的大区团购经理许菲灵顺着品牌部副总的左手往后坐, 路楠则挨着韩大区的右边坐下。 众人才坐定,就听见陈骁说:“路经理, 先让我们听听晨会内容吧。” “那么路经理, 你就开始吧。”韩大区也发话。 路楠点点头,先是简短地给诸位领导汇报了一下近期工作安排。 当听路楠说,她要求市办业务们统计经销商在春节期间的销量时, 韩大区等人的脸色并未有什么波动——这都是一名合格的城市经理应该做的, 没什么新意。 等到等路楠将餐饮渠道销量统计表复印件分发给几位领导看的时候, 韩大区这才转头看了路楠一眼:嗯,这个表格除了今年的销量统计之外,还有去年、前年同期的销量比对,甚至东兴餐饮连锁在京市规模最大的五家终端店其他酒水的销量统计也有。搞到这些数据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最难得的是除了数据之外还有分析。这个路楠,有点意思。 “何主管,你先来说一下你们餐饮渠道前天的情况。” 路楠知道对方是老摸鱼人了,所以也没为难他——毕竟他丢脸自己这个当上司的也没好处。 今天第一个点何涛的名字、并且分发餐饮渠道的表格,也有让他照着念的意思;当然更重要的是餐饮渠道的数据最真实、详尽,摆出来更有说服力。 好在何涛还知道品牌部领导过来的重要性,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反正这份表格上的内容他都能说出来。 但也仅限于此。 眼见陈骁想要提问——这是路楠和陈骁共事过的默契,其他人倒是未必能发现他想要提问前手指敲敲点点的小动作。 路楠十分自然地开口:“彭胜源,你来补充一下终端的情况。” 彭胜源难得有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强忍着激动的心开口。 陈骁看了路楠一眼,默不吭声地继续往下听。 彭胜源对终端店的情况很了解,那五家重点店的数据是他从店经理手里弄来的——其中当然也有路楠大方给他批物料和光瓶赠品酒去做客情维护的功劳。 陈骁问:“所以,流通的小酒在东兴的餐饮连锁店里卖的很好?” 彭胜源看了路楠一眼,确认她还让自己继续往下说,这才放心开口:“是的,其实整个东兴餐饮的菜品定价都比较亲民,除了总店和各个区的形象店之外,大部分分店都是特曲和流通这种中低端价位的酒走得比较好。” “嗯,继续。”陈骁点点头,在餐饮渠道销量统计表上写了几行字。 餐饮渠道汇报结束之后,路楠看了林语柠一眼:“林主管是对接博悦酒业的,这家经销商有点特殊。” 韩大区自然是知道的,他靠近陈骁,小声解释了几句万总的身份。 其实,昨天在酒店陈骁就已经听路楠说过了,现在却还要装作头一回听到的模样。 路楠垂眼,掩盖住飞快闪过的笑意,然后收敛心神:“那么林主管,你来说说博悦酒业的情况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就是托了唐诗的福,最后林语柠成功从万总那边拿到了春节期间团购出货销量统计,当然,客户资料依旧是模糊掉的——这很可以理解。 再加上前几天陪着万总参加小型品鉴会,期间万总同朋友、客户说起过年期间的白酒行情,林语柠是有心人,把那些话都记在心里了。 今天照搬出来讲一讲,听着也算言之有物,足足讲了五六分钟。 大区团购经理和品牌部副总都微微点头,大概是听得比较满意。 只见唐诗的脸上充满了表现欲。 出于多方面的考虑,路楠在林语柠说完之后,点了唐诗的名字:“你来说说吧。” “昨晚上万总喊我去她家吃饭,然后我就顺便问了问昨天白天的团购渠道出货情况,还没来得及报给柠姐……”唐诗翻开她自己那个粉色梦幻的工作笔记本,把昨日博悦酒业的出货数据也报上来了。 尽管预料到唐诗说的话极有可能‘独树一帜’,但……路楠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女孩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0节 唐诗弄这一出,先不说她直管上司林语柠的脸色青青白白变来变去;就说何涛和严观成,他们两个也连忙承认错误,说自己这边对经销商的跟进不到位。 事实上昨天是元宵节,市办业务们今天去找经销商要数据并不算滞后。 和谐酒在京市的弱势地位,业务们要这点数据都是摆低姿态、主管亲自去的,哪怕稳妥老练如严观成可以通过电话解决,他也会挑选十点、十一点这种时间,早上九点要昨天的数据,确实太为难人了。 林语柠闷闷地说了一句:“是我工作不到位。” 唐诗左顾右盼,小声说:“我就是顺便问的。” 一时之间,气氛有一点点尴尬。 韩大区哈哈一笑:“是小唐心急。这个要批评,怎么还跑到经销商家里去吃饭了?” “万总喊我好几次,我觉得不去不太好。”唐诗脸色变得很快,马上笑眯眯地解释。 何涛和严观成对视一眼,一个偷瞄林语柠的反应,另一个状似很认真地在看手里的工作笔记。 路楠轻咳一声:“韩大区说得对,厂家人员和经销商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唐诗下次注意。” 唐诗鼓了鼓嘴巴,有点委屈地低头。 而后,严观成开始做工作汇报。 虽然荣宝酒业配合度低,不过严观成个人能力强,和其中不少店长关系都不错,也有门道拿到接近真实销量的数据。 严观成说完,路楠也同样不厚此薄彼地点了刘子恒,这位大概是今天最中规中矩的人了,基本上就是将他主管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听到这里,陈骁对京市的和谐酒销售情况有了更全面地认识。 陈骁最早是经典酒名烟酒渠道的业务和主管,后来是经典酒品牌专员,去年之前做了两年经典酒品牌部副总,这几年对经典酒在国内各地的销量都很清楚。 他万万没想到,同属于源川的高端产品,和谐酒能够惨成这样。 更让他觉得无奈的是,就这么简简单单十几分钟的工作汇报时间,京市市办的这些业务括弧一共才六个人,就可以上演一出明争暗斗的戏码。 陈骁暗含担忧地看了路楠一眼,打算等业务们都被打发出去办事之后再问问路楠需不需要换一批手下人。 …… 业务们先出门做事了,陈骁果然说:“路经理,京市的业务们一直是这样的工作态度吗?你看,有没有换一换下属的必要?”是当着韩大区的面问的。 他说完这话,就连大区团购经理许菲灵都笑了笑——其他渠道她不知道,但是团购渠道那个女孩子,确实是有点没规矩了。 路楠明白陈骁的好意,但是现在换人,未必有原先的好用。 如果是不情不愿调过来的、或者是能力不行被踢过来的,那就连现在‘熟悉经销商’这个优势都没有了。 她正色对陈骁、韩大区道:“用生不如用熟,我还是打算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是他们的上司,你说了算。”陈骁点点头,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路楠要换人,他就当提议的‘恶人’,帮她换;路楠不想换,今天这句话只要传出去,也能让她施恩下属。 路楠笑笑,她明白,她领情。 韩大区说:“那么我们就去经销商那边坐坐、谈一谈?” 路楠早先就和三家经销商约过时间的,不论哪一家答应得都很迅速。 路楠猜想,这不仅仅是因为来人是品牌部总经理吧。 【经销商对咱们源川内部的消息也很灵通啊。】 下楼之后,陈骁的助理已经办好租车事宜,一行人两辆车,完全坐的下。 第249章 陈骁的面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就连上次对着路楠态度颇为敷衍的荣宝酒业总经理莫子豪这次都热情地留源川一行人吃饭。 对方盛情邀请,并表示一切都张罗妥当了,让人无法拒绝。 既然如此, 那么中午这一顿饭, 当然也必须喝一点酒。 源川的中上层领导们在经销商组的饭局上基本都会自备酒水,还会在期间给经销商承诺一点额外的补酒费用。 陈骁没打算特立独行, 遂对莫子豪表示十分荣幸。 干杯再干杯。 席间,陈骁半开玩笑地说:“莫总今年一定要多支持我们和谐酒、多支持路经理的工作呀。” 莫子豪当然说漂亮话:“这是一定的,陈总你放心……” 都不需要陈骁给路楠使眼色,路楠顺势就说:“下月初我先前的客户在京有一场酒会活动, 届时我给莫总送请柬,莫总一定要赏光啊。” 莫子豪不料路楠这么会借坡下驴, 只能笑着表示期待——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找个借口搪塞了算了。 吃完饭之后, 驱车回酒店的路上, 陈骁转头对韩大区不经意地说:“我觉得京市这边,还是得配车啊。”今天是路楠出发前让内勤将从备用库领出来的酒放到他的后备箱了,如果没有这一出准备呢?现在咱们的人是不是要十分尴尬地叫人打车送酒来? 如果没有车,经理出门拜访客户的时候把光瓶品鉴酒拎在手里? 光瓶品鉴酒和等比缩小的小酒摆台不一样, 前者是厂家和经销商内部人员自己喝、招待客户喝的, 后者是赠品、是物料。 拿着后者上门是送礼物。 把前者拿在手里,那不是摆明来蹭饭吃的吗? 论理儿, 京市城市经理等同于外头的省级总经理, 其交通补贴足以养个车了,再稍微添千儿八百的,连司机的工资都能有。 虽然也有节约如吴川那样的省级总经理, 至今没买车、没配司机。 可是, 这里是京市, 有一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先敬罗衫后敬人。 一位管着几亿市场的经理,每天挤地铁、打车去见客户,实在是有些寒酸了。 然而京市的情况就是买车容易上牌难。 陈骁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的意思是:“还是得以公司的名义购车,在京的城市经理有车辆使用权。” 这样又存在一些列后续问题。 购几辆车? 如果是整个京市市办一辆车,那么两位以上城市经理要用车的时候,让谁先用呢? 如果是每个品牌部一辆车,那么这笔费用加起来也不少了,是大区费用出,还是不同的品牌部出呢? 既然配车了,那么经理们的交通补贴又该怎么算呢?总不能还是原封不动地发吧? 韩大区苦笑:“陈总,你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说罢,他抬头问坐在副驾驶的路楠:“路经理是怎么想的?” 路楠回头一笑:“我听领导们安排,能有车是意外之喜,没有最多也就是维持原状。” “陈总,咱们再斟酌斟酌。路经理,这事儿你先别在市办提,免得大家空欢喜一场。”韩大区叮嘱。 路楠点头,表示明白。 到了酒店,陈骁看了看这一顿喝得比较多的和谐酒品牌部的副总和大区团购经理许菲林。 “陶副总下午就在酒店休息吧。”陈骁提议。 下午见的是餐饮渠道经销商,和许菲林也没太大的关系,于是韩大区也大方表示:“小许也去休息。” 陈骁和韩大区只是身上有些微的酒气,他们回来是打算换一身衣服、洗漱一下。 路楠看了看手表,说:“那我在大堂等你们。” 许菲林笑着说:“路经理不介意的话,来我房间坐坐,看看电视或者眯一会儿都行。” 对方都这样邀请了,路楠当然不可能拒绝。 进了房间之后,许菲林先去浴室换了身衣服:“路经理你自便。” 路楠坐在贵妃榻上,看着综艺打发时间:嗯,现在的综艺都还挺无趣的…… 十几分钟后,许菲林走出来,卸了妆的她肤色有些暗沉,她拿出护肤品涂涂抹抹,顺便与路楠闲聊:“路经理用的是什么牌子的粉底液,我看持妆效果很不错哎。” 这种话题,很容易拉近女生之间的距离。 两人就护肤彩妆进行了深入的经验交流,然后,许菲林突然说起了唐诗:“小女生嘴甜会来事,之前的城市经理都像大哥哥一样,对她比较包容,韩大区挺看好她。” 路楠故作不解地望着许菲林。 她笑了笑:“要不是林语柠去年年初从粤省调过来,唐诗现在应该是京市和谐酒团购部的业务主管了。” 【显然,许菲林也不喜欢唐诗,不然不会特意提醒我这些。】 过了半小时,陈骁和韩大区他们休整完毕,下午和东兴的乔总谈了一个多小时,对方留源川的人吃晚餐,不过陈骁和韩大区以‘有安排了’婉拒。 再回酒店,陶副总和许菲林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今晚的晚饭就在协议酒店的中餐厅吃,时间过五点,余宙他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晨会散会前路楠得陈骁示意,和六名业务也说过了,让他们下班也过来,所以今晚摆了两张圆桌。 陈骁、韩大区、陶副总、许菲灵、五位京市品牌部经理、外加被韩大区特意喊过来的林语柠和唐诗,这一桌一共十一人。 另一桌是和谐酒其余四位男业务、内勤齐静、四品牌部共用的会计和人事、陈骁司机及助理、梁希明司机,一共十人。 酒过三巡,气氛倒也轻松起来了。 韩大区问路楠:“路经理上午和莫总说,下月初你先前的客户有个什么活动?你先前的客户有京市人?”京市的酒价格都比外面低,这客户是脑子不太好,还是另有所图哦? 要是不说清楚,恐怕给人留下窜货的风言风语。 路楠倒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她稍微讲了讲在华安市就职时和《朱金漆》剧组的渊源:“前几天制片人和我说入围了国际电影节,本月底有颁奖仪式。反正不管最后能不能拿奖、能拿到几个奖,都是了不得的事。秦姐——就是制片人,她知道我现在在京市,就一定要我也去参加下个月在京市举办的庆功酒会。” 京市市办的经理还真没几个知道这事儿! 一方面是今年年终总结会的时候,华东大区汇报工作尽量含糊了华安市的部分,这些都是简略一提的,与会的城市经理里头很多人也没认真听。 另一方面,他们一天天闲下来能搓个麻将、泡个脚就算是了不起的享受了,根本没有几个人有看新闻的习惯。政治新闻有时候勉强捏着鼻子看,娱乐新闻?那是个啥?他们去ktv唱的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歌呢。 但是这一桌的人,哪怕是不太懂这其中要如何操作,也能听出路楠话里头的几重含义。 第一,她敢在电影前途未明的情况下将项目推荐给经销商; 第二,推荐之后,经销商居然被她说服了,真金白银地投了钱; 第三,她运气好,这么一部小成本的电影现在不仅让经销商赚回本,还入围了国际电影节!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干到这个位置。 在场的众人心里头各有思量,却不妨碍以此为由让路楠喝酒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1节 其中以梁希明最甚。 路楠想了想:我是陈骁那边的人,梁希明就不可能会看我顺眼。抛开私人因素,和谐酒的定价就只比经典就略低一点,当初集团公司的定位是双高端品线,他应该还担心我对莫子豪的态度过于殷勤会威胁经典酒的合同和回款金额?嗤,那么我对他不客气一点也没关系了。 路楠其实已经久没敞开喝了。 陈骁看她的架势就觉得不妙,想了想,立即给余宙使了个眼色。 领导有命,余宙能怎么办呢?只能帮衬路经理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不知道路楠能不能适应京市的市场,但是她的脾气还是很对余宙胃口的。 就冲她直接用了经典酒品牌部常用的会议室,且改了她自己部门的上班时间,老余决定,佩服她一下。 不过梁希明这个人,很是有一点执拗,又有李浩白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余宙劝了几句,未免产生反效果,还是住了口。 路楠冲他善意笑了笑,然后转头提了一个分酒器:“梁经理要喝,我肯定奉陪的撒。” 这是京市经理们第一次见识到路楠的酒量。 这桌的另三位女性都惊呆了。 唐诗自以为很小声地说:“路经理酒量这么好,好适合做团购业务哦。” 林语柠心里巴不得这个蠢货会说就多说点,把路经理得罪得透透的。 流通小酒的城市经理李浩白说:“小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们路经理刚入职的时候确实是团购部的哦。” “真的吗?”唐诗小嘴张成o形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路楠放下分酒器亲自证实:“是啊,当时我是经典酒团购部的。所以更要感谢梁经理,让我再次喝到经典酒二十年份的佳酿。梁经理,我再敬你一杯,为了经典酒。” 梁希明硬着头皮又喝了一杯。 眼见对方已经差不多了,路楠这才罢手。 唐诗还打算说什么,路楠若有所觉地转头,带着浅笑,盯了她一会儿,她这才乖乖闭嘴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韩大区还特意点了唐诗的名:“小唐呢,是今晚上菜太好吃了,所以你就只顾着吃菜?” 唐诗抬头看了路楠一眼,然后笑笑说:“今天领导太多了,我有点紧张呀~” 第250章 无论是韩大区对着陈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还是梁希明想要越俎代庖地展示他在京市的实力,反正买单的人就在他们两人中间产生。 那么,饭后活动总是免不了的。 路楠自从到华安市任城市经理至今到京市, 已经接近两年没有参与此类活动了。 不过再次出入高档娱乐场所, 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现在这些会所至少明面儿上都是合法经营的,服务很好、灯光和音响效果很棒、服务生(不管‘原装’是什么样或者卸妆后长什么样)也都是俊男靓女看起来赏心悦目。来都来了, 不享受做什么? 反倒是陈骁,不太喜欢来此类声色犬马的场所。 在蓉城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同仇超群他们一起去唱唱歌、喝喝酒,倒算是轻松惬意。可是和客户或者其他老总一起的时候, 他们总喜欢喊公主,这一点让他十分不适应——陈骁对绝大部分的职业都没有歧视, 对着总部保洁都是彬彬有礼的, 但是此类捞快钱的职业并不在他尊重的范围之内。他不喜欢那些人身上呛人的香水味、不喜欢她们矫揉造作的神情和姿态、不喜欢她们浑浊的眼神和轻佻的言语、更加不喜欢她们每每借机靠近对他动手动脚的举动。 除了上述类型之外, 他还见到过楚楚可怜的清纯女学生,对方摆出‘你不点我我就要去和老男人唱歌喝酒’的委屈神情,可惜,陈骁没有救风尘的情结, 对于此类女生, 他直接建议:“如果你酒量好,可以试试做酒水销售, 提成也很高, 足以应付学费和生活费。如果酒量不好,更不应该选择做这一行。” 余宙是听仇超群说过太子爷在这方面有轻微洁癖的,见一行人出发去会所的时候他皱着眉, 就只是偷笑, 然后故作不经意地撞了陈骁的胳膊一下。 好在今天韩大区和梁希明还知道注意影响, 没有叫除了点歌公主和包厢服务生之外的额外服务。 包厢里吃喝玩乐的东西应有尽有,这种场合存在的一定意义(歪理)就是能够快速地拉近销售行业人员上下级的距离,同理还有快速拉近业务与客户之间的距离。 ↑毕竟属人生四大‘铁’关系么。 …… 会所提供的是啤酒和洋酒,陈骁直接靠在沙发上说刚才吃饭的时候喝多了,现在要缓缓。 最重要的人物现在不喝酒,其余人只好自己找人碰杯,把场子热起来。 鉴于刚才路楠展露的酒量,以及她现在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的脸色,梁希明等人也就不敢招惹她。只是她那几个手下端着酒杯打圈的时候绝不敢漏下她。 路楠乐得轻松,坐在包厢靠边的沙发上,看着包厢里的众生相。 从他李浩白和梁希明肢的体语言可以看出,他们两的关系不错;林启航依旧话不多,不过韩大区也挺器重他,韩大区和陶副总在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关照他一下——这倒是可以理解,流通小酒在京市销量极好,林启航虽然非川省人但能坐稳现在的位子,不可能没有真本事;许菲林和林语柠在聊天、严观成和何涛带着几个小喽啰在玩骰子。 最活跃的当属唐诗。 她端着酒杯哒哒哒地跑去让服务生帮着点歌,点完之后又哒哒哒地跑回来,大概是和韩大区等人邀功。果然过了一会儿,音响里就传出极具年代感的前奏。韩大区笑眯眯地把茶几上的小零食推给唐诗,对方一脸欣喜、十分满足地吃着。 内勤齐静和大区团购经理许菲林说的基本属实,韩大区对唐诗确实很好。这种好在路楠看来,就是油腻中年男人在逗年轻女孩子,要说他真能给对方提供什么事业上(再说得直白点,金钱上)的好处,恐怕也是十分有限的。 【许菲林说唐诗去年年初有机会成为团购渠道业务主管,我看未必。韩大区是乐得给年轻女孩子卖个好,许菲林本人肯定是不怎么赞同的,以及她口中对唐诗多有忍让、甚至自称哥哥的前前任城市经理也不愿意——那位倒霉蛋是去年三四月份被撸下来的,之后才是吴杉来接替他的职位,在此之前,对方如果有心想要提拔唐诗,只要同许菲林商量一声,简简单单地班里市办内部人事手续就行了。】 【那么唐诗知道这些事吗?】 【我猜,她应该只以为许菲林不满意她。】 【并且将空降的林语柠视为了假想敌。】 经过阵子观察,路楠大致分析了唐诗的性格。 【这姑娘,有那么点儿小聪明,但是不用在正途上。】 【估计进了这个行业之后习惯于依靠性别和长相获取成绩,现在有点儿走偏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唐诗只是这种程度的小动作,那么路楠不会过多干预。 抛开今天晨会唐诗说话的场合不对、言辞太刻意之外,她能够从万总那边第一时间获取销售统计也是一种本事。 路楠毫不在意地想着:能不能收服唐诗,是林语柠自己的事。只要她们之间别苗头的行为不影响工作就好。再之后团购渠道上的活儿多起来,一个两个都给我老老实实做事! 她在打量别人,也有人在关注着她。 陈骁的目光穿过人群,看着不远处坐着的路楠,虽然包厢的灯光混着蓝蓝紫紫、昏黄暧昧,但路楠坐着的地方,在陈骁的眼里就仿佛有光。 余宙拿着一瓶矿泉水过来:“我没想到路经理酒量这么好。”当然说得很小声,仅他们两人听见。 陈骁拧开瓶子,喝了一大口:“路楠今天硬杠了梁希明,之后可能会被找一些小麻烦。” “要我帮你盯着点?” “不用。”陈骁摇头,“托你照顾她,是我的私心。但是只要她说她能解决那些问题,你就千万不要插手,更不要私自把她的情况告诉我。” 余宙一脸我懂的表情:“办公室恋情嘛,职位较低的一方总是会受到许多非议,你想保护她,这这很对!很爷们!不过真的不需要暗中照顾她一点,让她感受到被王子优待的幸福感吗?” 陈骁无奈笑笑:“不要瞎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还有,路楠啊,她不需要保护,她是强大的公主。” 余宙忍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不是吧?小仇说你喜欢她很久了呀。” 是喜欢,深深深深的喜欢,那也必须克制。 说话间,唐诗拿着麦克风过来问:“陈总唱歌吗?” 陈骁一言不发地摆摆手。 唐诗也不沮丧,转头就问:“余经理来唱歌吧!” “不了,你们玩儿。” 被连拒绝两次的唐诗耸耸肩,拿着麦克风去找其他人了。 第二天早上,陈骁和韩大区在自助餐厅边吃早饭边聊天。聊的什么,旁人无从知晓。 陈总在京市逗留了两天,接下来他们一行人还要去华北大区其他几个白酒销量比较高的城市,遂在这天上午去见了博悦酒业的万总,吃了一顿中饭,而后离开京市。 分别的时候,陈骁只是走到路楠面前,伸手:“路经理,京市就交给你了,你放心去做,我给你九个月的时间,能不能给我一个全新的市场?”这是他此行最后为路楠做的一件事,把路楠需要的时间摆在明面上说。 路楠伸手与他干净而温暖的手交握:“陈总放心,能。” 陈总虽然只待了两天,但是,陈骁来京市却是足足四天,路楠在握手的时候,极轻地、飞快地说了一句:“陈骁,我们都加油。” 陈骁克制住笑意,状似赞许地点点头。 …… 总部领导和大区领导来过一趟的成效还是很明显的,和谐酒的三位经销商二月配合度都还不错。 路楠语:也许是看在领导们承诺给的额外费用的面子吧。 至于等领导来过之后的影响力减退了又该怎么办? 路楠不急,二月的最后一天,秦妍的电话来了,国际长途。 《朱金漆》获奖了,国际电影节最佳艺术指导奖。 虽然,其他奖项只有入围提名,但仅这一项,就足够啦! 这可是国际电影奖! 国内院线都有准备重映的了呢! 上次路楠和荣宝酒业的莫总说的并非场面话,她恭喜了秦妍之后,问秦妍多要了几张入场的请柬,秦妍十分大方地给了:“十张够不够?等我回京市,亲自给你送过去。”上次路经理牵线搭桥的投资和赞助都成了,这次她再带客户来,京市的商人又更有钱——吸溜,秦妍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 听说路经理也要来,老俞倒是打起精神了,最近找他的人太多,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咸鱼翻身了。 可是翻身之后烦人的事情也多,这社会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老俞觉得自己的涵养也就只能让自己对那些寒暄的人摆出木愣愣的脸。毕竟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再不敢像年轻时一样有不顺心的事、不顺耳的话就甩脸子了。 但是对于路楠,他心中有一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表达的感激。当初素不相识的她主动找上自己,老俞至今都记得那种被陌生人肯定的感觉!让他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第251章 秦妍了解老俞的心情。虽然老俞这么重视路楠让她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一点点泛酸, 但是她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同窗相处至今,她很了解老俞:全身心搞艺术的人, 有时候会特别的感性。她也同样感激路楠, 章总和田总的钱让当时的剧组能够更宽裕一些,更重要的是路楠后来提出的营销方案真切地帮上了大忙。 这些, 秦妍都记在心里。 路楠从娱乐新闻版块看到《朱金漆》剧组人员三月三号抵京,三月五号,秦妍就给她打电话了。 两人约在秦妍公司附近吃饭。 “喏,够不够?不够我再挤一点。”秦妍从包里掏出一叠空着受邀人姓名的烫金请柬, 右下角还有编号,“本来今天老俞也要过来, 不过临时有个采访, 我让助理盯着他去做了, 不然他能给我拖到下个星期去。” “够了。”路楠笑了,“俞导现在可是圈内的香饽饽。” 秦妍叹了一口气:“他也算是苦尽甘来吧。不过这个圈子里的事儿谁都说不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部爆未必部部爆。我现在也看得开, 只要老俞拍得开心, 扑就扑吧。” 听闻这带着宠溺味儿的话,路楠挑眉:“秦姐, 有情况啊。”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2节 “啊……”秦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 “这个呆子,拿到奖之后,在酒店房间撒酒疯, 说要把奖杯送给我。 原话是什么功劳分你一半, 我的人生已经过了一半, 我把我自己也全都送给你之类。肉麻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无意识动了动右手,路楠看到她中指多了一枚戒指,与今日的服饰妆容并不很相配。 路楠瞬间意会:“俞导这是开窍了?” 先前和他们接触的时候,路楠就隐隐绰绰地感觉到秦妍和俞导之间那若有似无地微妙气氛,只是事关别人隐私,她也不方便问——反正她是那个提前知道标准答案的人,过两三年,这二位会低调结婚。到路楠重生之前,他们两人还因娱记总是关注秦妍是否能够顺利‘高龄产子’、亦或者是要赴国外养胎等层出不穷的新闻而宣布丁克,恣意,但是也很叫人羡慕。 “嗯。”不知道为什么,秦妍对着路楠有十分强烈的倾诉欲,大概是因为对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更像是一个可以和她顺畅沟通的、有深度的女孩子吧,最重要的是,她们的生活圈并不重合,“……其实,我也知道最好不要和合作伙伴有感情纠葛,免得一朝分手,不仅事业上一堆麻烦事,而且还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但是……”她无奈苦笑,但是如果感情可以一直克制的话,那应该就是不够喜欢吧。 这句话真的很熟悉,路楠不止一次听到过了,前阵子潘莎莎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这种事情该怎么说呢?理性与感情拉扯,无论僵持再久,总有一方会占上风的。】 【时间会帮你做出决定。】 “秦姐那你以后还做俞导的制片人吗?” 秦妍点头:“做,把他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路楠回想了一下俞导的日常言行:嗯,秦妍的决定是对的。 虽然她本人一贯不看好‘夫妻档’,但是世间的事哪有绝对呢?尊重并且祝福就可以了。 …… 拿到请柬之后就是分发请柬。 和谐酒一共就只有三位经销商,路楠并没有厚此薄彼,分别致电同莫总、万总、乔总大致说了一下活动的时间和主题,其中对此最感兴趣的是万总,在电话中就答应一定会出席;莫总大概是后来去做过功课了,倒没有如先前想的那样找借口推辞;东兴餐饮连锁的乔总想了想,也答应赴约。 确认他们都有参加的意愿,路楠让严观成等三位主管给各自对接的经销商送去两张入场请柬。 与此同时,她也给了严观成等三位每人一张:“不管莫总他们本人去不去,去的话,酒会上你们稍微照顾经销商一点;不去的话,咱们自己人就当是开开眼界。” 剩下最后一张则是路楠自己的。 刚好将十张分了个干净。 整天都在市办带着的内勤齐静听唐诗和餐饮渠道的主管何涛撒娇说她也想去,不过平时和她嘻嘻哈哈的何涛并没有松口。 齐静同路楠说着她无意中听到的:“何主管给唐诗出主意,说她和万总的关系好,让万总带她去。路经理,万总那边会不会……” 路南不在意地说:“万总如果愿意带她去,也是她的本事。” 但,路楠判断,不可能。 三月十三,《朱金漆》获奖庆功宴在某五星级酒店举行。 路楠在酒店门口下了车就在心里感慨一句:这规格,显然是不差钱了。 她带着手下人,在大堂等了等经销商们。 莫总是和他父亲一起来的、乔总是和他妻子一起来的,至于万总带着的那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应该是她的儿子。 所以最终,唐诗还是没能如愿出现在《朱金漆》的庆功晚宴上。 验过请柬后,一行人进入了宴会厅, 秦妍做事一直都很周到,去年在温绥大酒店开票房庆功宴的时候,就不忘让酒店服务员在酒水台上除了红酒、香槟、饮料之外,还摆上源川的经典酒、特曲和流通小酒——这三种是电影中出现过的,分别对应朱家不同经济条件下,祖孙三代人喝不同价位的酒。当时摆出来,就引得不少人对应着源川的酒回忆电影中的剧情,效果倍儿赞。 这次,她事先得知路楠是京市源川和谐酒品牌部的城市经理,秦妍果断叫人买了三箱和谐酒回来,要年份最高、价格最贵的那种,拆了外箱,和其他三款陈列在一起,有没有人喝无所谓,主要是这个态度要摆出来。 路楠一行人到的时候,三位业务主管对宴会厅酒水区域的布置显然十分意外:咱们和谐酒,也有这么大的排面? 莫总他们则是高看了路楠一眼:这位路经理,看来在之前的市场确实干得很不错。 尤其秦妍和俞导以主人公姿态,热络地与路楠打招呼,让三位经销商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重新评估一下路楠的能力。 莫总他们是应酬场合的老手了,在路楠的引荐下同秦妍他们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融入了晚宴人群中。 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林语柠趁着万总在聊天,便悄悄地凑到路楠身边,开始吹彩虹屁:“路经理,你这身香槟色小礼服真好看,哎!这个耳钉是草莓吗?红宝石吧,颜色好正,你本来就白,这样搭配真的太显气质了……” 一通夸奖全部夸在了点子上,但是路楠依旧觉得,还是林燕笨嘴拙舌地夸自己更可爱。 想到林燕,便不可避免地想到华安市众人。 路楠听到有人喊她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幻听呢。 她转身,略显吃惊:“章总?小章总?” 章祺出现在这里已经够叫人惊奇的了——不夸张地说,除非出差,不然这位大章总就是宅男,之前秦妍这边数次活动都请不到他;至于章礼这家伙,现在不是应该在狮城呆着么?难道他又闯什么祸所以回国了? 章祺冲着路楠颔首,见她往自己弟弟身上多看了两眼,便解释说:“狮城的生意已经趋于稳定,家中长辈催他回来。” 【哦,这就是劳(流)改(放)结束的意思。】 章礼吊儿郎当地说:“路经理,你可太不够意思了,调走的事居然都不告诉我。” 路楠得承认,这是她工作失误,华安市所有经销商她都一一打过招呼,就连流通渠道年签五十万的小经销商都不漏下。 但,章礼这不是在国外嘛,而且她调走的时候,狮城的业绩并不算在华安市,所以真的深究起来,不通知章礼完全没有违反源川的调职规定。 不过,路楠还是抱歉地笑着说:“是走的仓促。正巧小章总这次来京,有机会让我来做东,请你吃饭,就当赔罪。”当然是场面话。 “到时候再说吧。我也不一定有空,这次我和我哥过来可是要谈一个大项目的……”章礼显摆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打听路楠为什么调走。 路楠是那么容易被套话的?随便打发两句,章礼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宴会场上寒暄时间有限,章祺找了个机会对路楠说:“我听说最近源川集团有点麻烦,如果在你京市的工作开展有难度,或者也可以考虑一下回华安市。”这是要挖人的意思了。 章祺本就是建筑行业的,对此类信息灵通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路楠真没有想到,当初章祺半开玩笑说过想要挖她的话,到现在还会再说一次。 “谢谢章总厚爱,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路楠依旧是婉拒,“我客户在找我,那就先失陪了。” “路经理不妨好好考虑一下。”章祺目送路楠离开,摸了摸袖扣:连装模作样说‘我会考虑看看的’这话都没有,果然是还没有跳槽的心啊。 刚拿了饮料回来的章礼一脸惊吓:“哥,你、你这个表情有点吓人。” 章祺瞬间收敛了神色,瞥了亲弟弟一眼:“吃你的。”少废话。 第252章 这场庆功宴除了《朱金漆》剧组主创人员、投资方、秦妍俞导的朋友、还有圈内其余想要来找资源或者想要在俞导面前混眼熟的演员, 再加上一些商务人士,满宴会厅的人皆是衣冠楚楚、水晶吊灯之下一片觥筹交错。 何涛忍不住和严观成说:“这个新来的经理,你别说, 还真有点本事。”才来京市, 就能弄到这种场合的门票,人脉挺广啊。注1 要知道, 这宴会厅里的人,一个两个都不差钱——这代表什么?都是潜在客户。就不说签不签经销商的事,能发展一两个品牌顾问也是不错的。 严观成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对何涛说:“你看了她手里的杯子。”高脚杯里是透明液体, 但懂行的人一看挂杯就知道,里头是白酒不是水。 何涛这才注意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红酒, 啧啧两声:“她也太拼了吧?” “能坐上这个位置, 肯定有她的本事。”但严观成也承认,这位路经理在细节方面做的让人无可挑剔,他走到酒水台边,对着服务员说, “要一杯白酒, 谢谢。” “和他一样。”何涛想了想,跟着老严总是没错的, 于是把手里的红酒放下, 也换成白酒。 路楠那边,她远远看见万总同她招手,便带走了过去。 林语柠十分有眼色地跟上。 刚才章氏兄弟和路楠聊天的时候, 林语柠站得并不远, 将对话也听的七七八八, 此时她迫不及待地说:“路经理这么优秀的人,肯定经常遇到有人挖你的事吧?” “老客户给面子,说说场面话而已。”路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走到万总面前,万总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路经理,有个事情想要麻烦你一下。” “万总客气,您请说。” “我儿子他们学校去年暑假前组织看了这部电影,还写了观后感发在网络上,他说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搞清楚。不知道路经理能不能抽空代他问一问导演或者编剧……”万总看了看同自己一般高的儿子、又看了看路楠的脸,最终也没能把路阿姨三个字说出来,“小凯,你自己同路、路姐姐说。” 万总的儿子看着和路杨差不多大,路楠对他便天然地有几分好感:“小凯是吗?你想问什么呀?” “我先前写了一份两千字的影评……”他拿出手机,翻到自己社交平台的页面,将观后感给路楠看,然后落落大方地说,“我想知道电影里头的锤子师兄的结局是什么。” 哇哦!就这个年纪来说,小凯写的观后感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路楠沉吟了一会儿,笑着说:“这样吧,我直接带你去找编剧,好不好?” “可以吗?”小凯一脸兴奋。 万总出言:“会不会太麻烦了?” 路楠摇摇头:“没事,就一会儿工夫。” 小凯有京市男孩子特有的爽朗和话唠特质,跟路楠走了一趟,就单方面觉得自己和她已经是朋友了,十五分钟后,他叹着气道:“所以锤子师兄还是客死异乡啊。” 路楠安慰到:“往好处想,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他活下来了,并且在现实中,他的后人将他的骨灰带回了温绥镇埋葬,最终也算落叶归根了吧。” 向北赞同地说:“这部分剧情其实全靠观众去猜。常家垮掉的时候,闪回了几个画面,其实右下角就有锤子——同一时间、不同空间的他,当时正被大部队裹挟着撤退。” 他们去找编剧向北的这段时间,万总和林语柠也不好干站着,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万总自然而然地向小林打听路楠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语柠还算会说话,特意提了提刚才遇到的章氏兄弟:“好像是路经理之前在华安市的经销商,给这部电影投资了,应该是赚了不少钱。” 万总将这些话听在心里,若有所思。 莫总和乔总也从现场许多的人口中听到这部电影筹备、开拍期间的轶事,多数都绕不开高考考纲和高考状元采访那些事。 大家都说这是剧组运气好,巧借天时地利人和,把影片给捧火了。 秦妍可不愿意昧下路楠的功劳,看见路楠带着一名青少年在不远处和向北聊天,于是卖着关子说:“哪有那么多的凑巧?哪有那么多恰好的运气?这里,我谨代表我们剧组对一位女士致以深深的感谢!感谢她看好这部影片、感谢她提供了全新的营销思路和方案。路楠!” 路楠小小地出了一把风头,她很感谢秦妍,当初给营销方案的时候路楠也没想对方回报自己什么——电影票房大卖、赞助效果突出这就是回报了。 前有品牌部总经理和大区负责人来访并强调路楠的专业和工作能力、后有路楠主动展示她的人脉关系,三位经销商态度有了些微的改变。 【ok,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 第二天,晨会开始之前,和谐酒品牌部的三位主管被其他品牌部的人簇拥着,大家让他们说说昨晚的见识。 严观成和林语柠不是那种爱秀的人,倒是何涛讲得绘声绘色。 其他品牌部的人有羡慕、也有嫉妒的,不过经典酒品牌部的人不在此列,他们部门销量最高、费用最足,之前也不是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就拿品牌部总经理每年过来谈央视投放广告的事儿来说,他们梁经理和资历深的业务主管都是去过央视大楼好几回的呢,以甲方的身份去的! 李浩白对林启航说:“哎呀,之前我们市办和和谐酒都是京市的‘后进生’,现在路经理这样努力奋起直追,我压力有点大哦。”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3节 流通小酒城市经理林启航平时话就不多,李浩白这么说,他也只是笑笑。 路楠才进市办的门,就听到自己名字:“李经理不要念叨我了,我坐电梯的时候就在打喷嚏。” 说完,也不给李浩白继续‘开玩笑’的机会,她就对严观成等人道:“人到齐了没?进来开会吧。” 林语柠小声说:“唐诗还没有到。” “齐静,你电话问问,什么情况。”路楠伸手点了点手表,“到点了,先不管他,严主管,说一下昨天的工作内容和今天的工作计划。” 过了几分钟,内勤齐静找了个空档小声说:“唐诗说她生病了,今天要请假。” 路楠表示知道了:“让她好之后补一张医院开的病假条。继续,何主管你刚才说的那几家店,最近兑的盒盖费太少了,要去找服务员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让他们多推一推我们的酒,年份低的最近有买大赠小的活动,还是很划算的。” 何涛和彭胜源点头表示明白。 散会后,路楠对林语柠说:“昨晚我和万总打过招呼,今天去她店里。下午两点,博悦酒业附近碰头。没问题吧?” 林语柠道:“好的,路经理。” 晨会结束,办公室空了下来,齐静将里头的凳子都收好、沙发和茶几也整理好,这才关上办公室门离开。 路楠早上在完善下午要用到的方案,忙到中午,齐静又很有眼色地来问要不要帮她点餐。 “一份海鲜乌冬面吧,谢谢。” 外卖没送到的时候,路楠想起来抽空给林燕打个电话。 她并不好奇章礼口中的大项目是什么,反倒是对和谐酒在狮城的销售状况颇为关心。 林燕接到路经理的电话,别提有多高兴了:“小章总?他是过年前回华安的,开年之后就没去狮城了。狮城那边销量不错,年前的酒都卖得差不多了,唐经理前几天刚帮他们补了一批货。听范经理说,章总又重新派了一个人过去管理狮城酒水公司的事……还有,刘阳现在好像是那边的副经理。” “嗯,挺好的。”卖得好就好。路楠在电话这头笑笑,“你们呢,最近怎么样?” “郑晶姐五一结婚,她说过阵子给你发请帖;黄哥现在还是时不时要偷懒,唐经理偶尔也会敲打他;田总那边今年势头很强劲,骆俊杰管着的商超渠道一二月份销售额比往年有所增长,不过我看他好像还是有点郁闷……”林燕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十分克制地分享自己的喜事,“去年,我听您给我的参考意见在乌城买的房子下个月就交付了。我打算简装一下,租出去,以租养贷。”仅仅一年时间,那套八十多平方的房子就涨了将近十万元,林燕心里别提多开心啦。 “那很好呀,别弄什么急提前还贷,就稳稳地按照三十年的按揭供着月供吧。”路楠顺口提了一句,“顺便帮我和郑晶说一声恭喜。” 林燕问:“路经理,你到时候回不回来啊?” “现在还说不准。”毕竟经销商经常在节假日搞大型活动的。 …… 下午一点五十,林语柠已经在博悦酒业附近等着了。 路楠下了出租车,对她说:“今天我要和万总谈活动方案,你旁听的时候记一下,如果能谈下来,之后的细案由你来做。” 林语柠愣了一下,而后认真点头:“明白了,路经理。” 今天过来,万总对路楠的态度热情了许多,路楠与她寒暄了几句,然后说起今天的来意。 “沙龙?白酒也能做沙龙?”万总有些不解地问。 路楠慢条斯理地解释:“其实,我所说的这种‘白酒文化品鉴沙龙’是小型品鉴会的另一种形式。” 这是之前田爱珍总约她在养生会所见面时就冒出的念头,但是华安市毕竟经济不够发达,大家还是更喜欢去饭店、土菜馆边吃边喝。 经路楠评估,华安市短时间内没有开展此类活动的主客观条件。 相比之下,京市是国际化大都市,沙龙文化这一套,理论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更重要的一点,万总的身份也很适合组织此类活动。 第253章 “哦?路经理你说说看, 这种‘白酒文化品鉴沙龙’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万总被勾起了一丝丝的好奇。 人,尤其是生意人,大多是好面子的。 万总是靠关系卖酒的, 就更注重这一点。她知道, 虽然很多人是看在她丈夫的面子上找她买酒的,但是她也希望自己这份事业能够有一定的独立性, 比如说,周围熟悉的朋友讲起来,总要能夸她价格有优势、推荐又专业等等。 路楠说这种类型的沙龙活动在国内并不常见,仅有一些红酒和洋酒会采用这种活动形式, 白酒企业中应当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这就倒是她想要的专业及与众不同了。 万总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听起来倒是不错。 路楠笑着说:“小型品鉴会是每个市场、每个品相、每个月份都会搞的活动,确实有些不够新颖了。” 这话说到了万总的心坎里。 说实话, 之前源川给的小型品鉴会补酒费用她几乎是月月都用不完——用不完怎么办?不申报不领取是不可能的。 因为源川这边是要凭票报费用的, 所以万总一直去找关系不错的餐饮店虚开发票。 这其中还存在一个问题:对接博悦酒业的源川团购人员理论上需要参与经销商的每一次小型品鉴会活动, 每个月拿资料报账审核的同时还会查验费用真实落实情况。 幸好,这些工作之前都是唐诗做的,那个小姑娘做事马虎。万总带她参加几次小品会,顺便直接将她当成自己的大客户经理用, 次数一多, 唐诗有时候也会冲她撒娇说生理期不舒服或者过敏之类的理由,不参与其中某些场次的小品会。 之后她们两人之间也算达成默契, 一个月报账八到十次, 实际就搞三四次而已。 这就是万总虽然对源川这边做团购业务女生的工作能力并不怎么信任,但是却又对唐诗颇为热情的原因。 好使唤,好糊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总和唐诗之间这点儿小把戏, 路楠早在刚来京市、翻阅前几年资料的时候就发现了, 只不过有些事情没必要去追根究底,总归万总这样的情况和当年刘经理刘阳的事情性质是不同的。 现在路楠提出这个方案,主要是为了和谐酒在京市团购渠道业务能够有序展开,顺便还可以让和谐酒品牌部及华北大区批下来的经销商费用落到实处。 就好比之前博悦酒业的小型品鉴会是一个月8——10场,每场三千元的费用补贴; 那么现在大可以改为每个月两场的沙龙活动,相应地,每次活动的费用补贴可以增至1.2——1.5万元。 如果每个月一场就更好了,经费充足,活动档次也更高一些。 其中不含光瓶品鉴酒——那是小品会另一项费用补助,每一场两到三瓶不等,合计一个月最起码20——30瓶,数量绰绰有余。 一场活动大约也就三四个小时,基本上都会选在下午,参与人数控制在二十人,最好是十人以内,少而精。 那么,这些钱足可以办一场有质感的小型沙龙活动了。 路楠是做过功课的,她列举了一些适合举办沙龙的地方,除了常规的酒店小型宴会厅之外,还可以选择在京市郊区的度假山庄、温泉山庄、高尔夫球场、马场、私房餐馆、茶楼、园林、古民居、甚至是户外草坪,不同时节、不同场次有相应的主题。还可以针对不同人群选择不同的场地,女神专场选在养生会所也是很棒的。 路楠猜测,万总估计平时‘夫人外交’也不少,一定没少去此类地方。 听到这里,万总忍不住发问:“可是这些场所,全都适合做白酒沙龙吗?会不会不太搭?” 【当然不会,这种沙龙里头其实也没几个人是真的来品酒的,实质上还是一个社交场合。只要环境够好、气氛够高大上,哪里都适合。】 “当然。”路楠一脸笃定地说,“既然是白酒文化品鉴沙龙,重点突出在品字上,选择上述不同的场所,在品和谐酒的同时,感受不同艺术文化的碰撞,达到另一种程度上的和谐,不正是十二年份和谐酒的名字吗?”谓之,天人合一。 路楠的口才一贯都很了得,她为万总答疑解惑之后,翻转平板电脑,让万总能够将她赶制的方案看个清楚:“我粗粗查了一下京市附近适合做沙龙活动的一些场地,譬如现在是三月,在温泉山庄办此类活动就是最好的时候。” 她伸手滑动了几张实景照片,指着其中几处说:“阳春三月、惠风和畅、流觞曲水、畅叙幽情。这是《兰亭集序》中描述的场景,如果可以邀请到书法协会或者是民乐协会的人一起品酒,不论从风格还是意境来说,都再合适不过了。” 路楠细细观察万总的脸色,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意动。 “又比如到了四月,春回大地、莺飞草长,正是踏青好时候。只可惜我对京市的气候不太了解,在具体的时间和时令安排方面,恐怕还是需要万总把把关的。”路楠特意留了个‘小口子’,给万总发挥。 果然,万总笑着说:“是吧?我记得路经理是南方人,难怪也不知道了,我们京市的春天啊,雨水少、还会倒春寒,如果是踏青,一定得提前看好天气预报……”风沙大的事就先不说了,京市人也是要面子的。 一直旁听没有插嘴的林语柠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路楠一眼,她听得出来:万总这么说,就说明她已经在心底盘算举办此类沙龙活动的可行性了。 “当然,上述内容都只是我不成熟的小建议而已。”路楠垂眼笑笑,谦逊地说,“我之前都没在北方生活过。看来在做沙龙方案的时候,还得将气候和风俗等等都考虑进去。” 万总颇为满意地说:“路经理其他方面都考虑得很周全,真不愧是你们陈总和韩大区都交口称赞的人才。” “万总您别这么夸我。”路楠状似不好意思地笑笑,十分自然地让万总也参与进讨论之后,她继续往下说,“那就以书法协会为例吧。” 温泉山庄的亮点是流觞曲水,古代文人雅士最喜爱的活动之一,也会是整场沙龙活动的高潮。 但是在高潮之前的活动也很重要。 【总不能让宾客来了直接进水里吧,两三个小时人都泡发了。】 路楠强调,开场一定要雅致,可以先品酒评字,还可以结合一些民俗工艺制作等等……铺垫和烘托气氛,让参与者逐渐沉浸其中。包括活动的结尾,赠送怎样的礼品(即和谐酒的物料)也是有讲究的,送的东西不一定要多贵重,但一定要是生活中使用频率挺高或者是显眼的小物件,让人一看到东西,就想起这一场三月的和谐酒沙龙活动。 说是方案,其实路楠已经做得很细致了,大致框架都在这里,甚至只要完善一下宾客名单和沙龙细节,就可以将这份方案充作细案用。 不仅万总听得兴致盎然,就连林语柠也因为不想漏下一个字,而悄悄地打开了手机录音。 路楠看了对方一眼,没说什么。 从博悦酒业离开的时候已经傍晚四点了,万总其实十分诚心地想要留路楠和林语柠吃饭。 路楠婉拒:“我们回去修一修细节,还能把细案赶出来,明早我让林主管带来给您看看?” 陈骁给她极大自主权的好处首先就体现在这里了,小品会常规费用的使用变动根本不需要再层层打申请,这能提高不少效率。 万总真没想到路楠做事是这么讲究效率的,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于是不客气地应下:“那就辛苦路经理、辛苦小林了。” 林语柠心里感慨万千,她对接博悦酒业快一年了,万总先前几乎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出租车来了,林语柠十分自觉地为路楠打开后排车门。 上车之后,她忙不迭地想要问刚才谈话过程中有几个没太明白的问题。 路楠说:“不急,这个回市办再说。有个事情我得提醒你一下,下次我和经销商谈事情,今天的行为不要再有了。” 林语柠脸一白:“对不起,路经理,我下次不会了。” …… 市办,内勤齐静看到路经理和林语柠回来了,连忙报备了一声:“刚才唐诗把病假条发给我了。” “人还好吧?”路楠关心了一句。 齐静说:“是过敏,她好像春秋季的时候总这样。” “嗯好,你在考勤上记录一下。” 林语柠本来还想说点唐诗的不是,可是想到刚才在出租车上路经理严肃的神情,于是收回到了嘴边的话,笑着问路楠:“路经理,我能不能在你办公室做细案啊?这样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您。” 路楠点点头:“进来吧。要喝什么自己去冰箱拿。” 傍晚五点多,路楠手机响起:“吃饭?今晚?”虽然她晚上没别的安排,但这个时间未免也太紧凑了。 林语柠十分有眼色地说:“路经理,你有去忙吧。今晚上我会把三月的沙龙活动细案做好发给你。” 路楠斟酌了一下,对她点点头:“好,那你晚上加加班,辛苦一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4节 第254章 “真是稀奇, 路经理居然也有迟到的时候。” 【要不是你约的这么急,我怎么可能迟到?】 路楠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忍不住对章礼使用回旋踢, 那一定是因为他这张嘴太讨人厌了。 她笑笑:“也许是因为小章总之前约的人都不忙, 所以才能够随叫随到吧。” 章礼骄傲地点点头:“那是,我请人吃饭, 谁不给我这个面子?” 说完之后,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他刚想质问对方是不是嘲讽自己的意思,路楠就抱歉地说:“所以真是不好意思, 让小章总等了我两分钟。这样吧,昨天就说了, 你和章总来京市该是由我做东的。所以这一顿我请。” 章礼嘁了一声:“我章礼就从来都没有让女人请过客。” 【醒醒吧, 别看霸总偶像剧了。】 路楠不动声色地说:“前两年小章总还嫌弃我找的西餐厅不正宗呢。”说的是为了答谢蒋楚天, 请他吃饭、章礼作陪的那次,当时就是路楠付的钱。 章礼被噎了一下,幸好这时候烤鸭上桌了。 大师傅如艺术表演一般片好滋滋冒油的鸭子,这道菜要趁热吃, 路楠便歇了和他抬杠的心——主要是单方面碾压实在是没什么乐趣, 尤其是对方还经常反应慢半拍,接不上自己这边说的梗。 气氛缓和下来之后, 路楠也不问章礼今天这么仓促地喊她吃饭是因为什么, 只是问:“昨天也没时间详聊。章总今天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 章礼就等路楠说这句话呢,他洋洋得意的解释:“我哥在附近谈项目。” 路楠了然:就是章礼昨天牛逼轰轰说起的大项目吧。不过…… 不过,路楠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哥谈事情怎么没带你? 这几个字实在是太明显, 章礼觉得这顿饭吃得太伤胃了,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打电话给路楠这个可怕的女人?不就是一个人吃饭无聊了一点吗?无聊总比消化不良好吧? 他生硬地解释一句:“我酒量不好, 去了只会添乱,还不如待会儿接应我哥,晚上还能照顾他。” 路楠点点头,兄弟情深是经过认证的。 当然,还得捧场说一说好话,免得真把面前的二傻子惹急:“可见四方建筑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章礼很快就不记得刚才的不愉快,他与有荣焉地说:“我哥前两年不是接了乌城贸易中心一期的部分工程么,其中负责主体部分的一城建筑是京市的大集团公司。一城这边觉得我们设计师出的配套设施设计方案很有创意,想要挖角。哈哈哈,但是你知道那是谁设计的?是我哥!”这语气,就差摇尾巴了。 路楠一脸惊叹地点头,十分捧场地问:“然后呢?” “挖人是挖不成了,所以他们就想和四方建筑合作。接下来还有贸易中心三期、四期、五期,足足六年的工程量……如果能就这个项目达成深度合作,四方建筑的规模定能更上一个台阶。” 路楠听着,后半句的语气很‘章祺’。这倒也不难理解,一城是大企业,但是华安市同样也是一个讲人脉关系且稍微有点儿排外的地方,强龙与地头蛇能够合作是再好不过了。 章礼接着说:“基本上,我哥以后肯定没有精力再管酒水子公司的事儿了。只可惜有些人,不识趣儿,人家都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路经理、路楠,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原来是为哥哥抱不平了。】 【看在你说这番话实际还是对我能力有所肯定的份上吧……】 路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要太安逸的生活吧。” 章礼表示没有听懂——什么瞎扯淡玩意儿? “因为华安市的市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难度了,没有难度就代表没有吸引力,可能只需要花20——30%的精力就能维护好客户、就能稳定销量,那样的工作状态会让人觉得很无趣。”路楠抬眼问章礼,“那种感觉,小章总明白吗?” 章礼:……“算了,今天来找你是我自己的意思,与我哥无关。”这一点他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嗯,我明白。” 章祺抛出两次橄榄枝都被自己拒绝了,基本上不可能有第三次,除非自己真的优秀到无可替代。 八点左右,这顿饭也算吃完了,不过章礼显然很无聊,硬是没话找话地同路楠聊天。 看在他透露了一些还算有用的信息的份上,路楠今晚好心陪聊。 【反正大部分情况下我只要负责听,再嗯两声就行了,很好打发。】 十点左右,章礼意犹未尽地说:“不早了,我打个车送你回去吧……你说说,你们这么大的公司居然都这么抠,连个车都不给你配,要是你来我们公司,不只是车,司机都给你配好!” 路楠只是笑,并不搭腔。 章礼于男女相处方面其实还是有基本的风度的,他帮路楠拦了出租,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给师傅塞了几大张红票子,又对路楠说:“车牌我记下了,到住处你吱一声。” “好,感谢小章总招待。” 出租车开走的时候,路楠觉得好像刚才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 第二天一早,市办晨会开始之前,李浩白唯恐天下不乱地问唐诗:“小唐昨天没来,我们市办都冷清了。怎么样,身体好点没?” 看,这就是没有秘密的市办。 唐诗指着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红印子说:“都毁容了,唉~~” “干咱们这行的轻伤不下火线啊。”李浩白满是深意地说。 晨会开始之后,其余渠道的人都照常做工作汇报,轮到团购渠道的时候,唐诗只见林语柠抬头冲着路楠一笑,然后含糊地说昨天是拜访博悦酒业的万总,商谈三月份小品会相关活动。 她便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小品会自来都有一套程序和规定,万总向来都是指定她参与的,为什么路楠和林语柠还要特意上门去和万总商谈? 唐诗觉得,昨天请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会后,她眼看着林语柠又进了路楠的办公室,于是咬咬唇,也伸手去敲办公室的门。 路楠喊了‘进’之后,看到来人是唐诗,于是对林语柠说:“昨晚没来得及看邮件,今早上才发你需要修改的地方。现在还早,你按照我说的再改一改细案。” 林语柠点头,十分有眼色地说:“那我先去小会议室。” “路经理,万总那边一向是我对接的,有什么需要做的方案,你可以交给我。”林语柠一出门,唐诗就迫不及待地说。 博悦酒业三月沙龙细案的事情路楠已经交给林语柠了。 不论是从职位上,还是从能力上来说,林语柠都是路楠暂时认为的更合适的人,她不会因为唐诗过来撒娇卖萌就更改了自己先前的决定。 唐诗见与路楠沟通无果,便有些委屈地站在办公室里不肯出去。 谈公事的时候摆出这样的姿态实在是太不专业了,路楠问唐诗:“你想在源川干多久?” 唐诗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大概就是能混多久混多久吧。 “我知道,之前许多人都在这里混日子,包括现在也是。”路楠抬眼看着唐诗,正色道,“但是我来了京市,是想做点什么的,我需要配合度高、执行力强的下属,首要的就是改变现在的工作风气。如果你觉得之前的方式更舒服,现在工作方式让你受不了,那么,恐怕之后的工作强度会更令你难受。” 这是实话,没有恐吓的意思。 “路经理……”唐诗真的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严肃地说,明明之前自己不分场合说话的时候对方也只是看了自己一眼而已。 路楠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叠a4纸:“这是我来京市以后你的工作日报和周报,我让齐静都打印出来了。你自己看看吧。” 唐诗不知道路楠让自己看什么,但还是接了过来。 单看一张两张没什么特别的,整一叠四十多张放在一起,足可以看出她之前的工作内容有多虚。 “也不单单我这样。”她想要辩解。 路楠点点头:“确实,不单单是你这样。但是你和别人比,有什么呢?能当业务主管的人自然有他们的优势,刘子恒和彭胜源一个听话、一个勤快,你要和他们比吗?” 路楠很少说重话,不过今天算是破了例:“如果你觉得在我这里做的不开心,觉得我太严厉,可以申请去别的品牌部,只要有人接收,我一定放人。你先出去吧,好好考虑一下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唐诗傻吗? 也不太傻。 她有点生气,因为之前的领导们都很和善的。 她甚至觉得路楠是在针对她。 所以,走就走! 唐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梁经理,不仅仅因为她觉得梁经理是整个京市所有品牌部的领头人物,还因为经典酒品牌部需要团购经理,而其他三个品相的酒——不需要。 但是你要说这姑娘聪明,又好像太高估她了。 经典酒销量那么好,部门里头一个萝卜一个坑,凭什么再多一个团购业务去分团购渠道的奖金? 再者说,都在市办呆这么久了,谁不知道谁?唐诗的那点小本事,就嘴巴甜、会喝酒而已,真把什么重要事情交给她,大家都未必放心。 她还算知道私下去问梁经理,等了大半天才得到回复。 当晚,唐诗在宿舍躺了好几个小时,晚饭也没吃。 第255章 先说回上午。 唐诗出了路楠的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林语柠就敲门进来了:“路经理,修改过的细案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路楠正在系统提交新的方案——陈骁给了她极大的自主权, 昨天已经基本说服万总, 虽然剩下的环节不需要走审批流程了,但是工作方面的改动还是要往上汇报一下的:“你先坐一会儿, 等我几分钟。”公司系统据说是斥巨资请团队专门研发的,但是全国各地那么多分支点,有时候就会卡一卡、抽一抽。路楠这时候,又怀念后世著名的erp系统了。 林语柠虽然看不见电脑屏幕, 但是能听到公司系统中方案发出的‘咻——’一声,心下十分羡慕。 五分钟后, 路楠点开邮箱, 打开细案。 林语柠有些忐忑地问:“路经理, 你看我这样改行吗?” “基本没问题了。就是这里……小品会改沙龙活动试行方案的附件,除了餐费和品鉴酒申请表之外,再做一个促销物料申请表,以茶具为主, 要紫砂的那个款, 不要玻璃茶具;或者再加上陶瓷杯也可以。”这几种赠品比较有档次,同流觞曲水这种风雅的活动更相配, 和文具之类的比起来也更耐用, 路楠告诉她,“申请表格式问齐静要,申请的时候要考虑到易碎品的损耗, 记得确认一下备用库里头物料是否充足、出库要检查是否完好——这些都是领物料的应有流程, 林主管肯定心里有数, 所以就当我是多劳心、啰嗦一句。细案改完中午之前交给我,我再审一遍,确认没问题的话,你和万总再约个时间谈一谈,争取今天把三月的沙龙试行给敲定。” 其实如果路楠没有提醒,林语柠真不会注意紫砂茶具和玻璃茶具的区别。对于路楠说的其他注意事项,她学乖了,这次飞快地做笔记,来不及写整句话,就先写关键字。 林语柠倒是不怵单独约见万总,反正昨天路楠已经将对方说服得七七八八了,她就是担心这样创新的举动能不能被顺利批复:“我要么等大区和品牌那边审核通过再去吧?” 路楠看了她一眼:“陈总和韩大区那边我会搞定。” 林语柠立刻收声,点头道:“好的,我马上再去完善一下。” 等对方出了办公室并且将门关好之后,路楠才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伸手点开未读信息。 她看着发信人名字,心里头想的是昨晚到家后接到章礼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章礼一副十分八卦的模样,说刚才将路楠送上出租车,就有一位年轻小伙子找他聊聊:“路经理,看不出来你还怪招小年轻喜欢的。” 当时路楠听得一头雾水。 好在章礼一贯是沉不住气的性子,他接着说:“人家和我打听你现在的工作地点呢。” “嗯?然后?”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5节 “然后,我当然要问清楚对方有什么企图啦,女生地址之类的信息怎么能随随便便告诉异性呢?万一是坏人呢?”章礼自己都没发他好像在和路楠献宝,“不过他说他是你学弟,还给我看你们俩的合照。我就大发慈悲地透露了一点,只有一点点。” 章礼说学弟的时候路楠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合照?她皱眉:“大头照吧?”那年圣诞节的时候大家拍过。 “是啊,板板正正地,一看就是从多人合照中截出来的。我多聪明啊,这只能代表对方和你认识,也不能代表你俩很熟对不对?反正我也没多说,就说了你们公司的名字。”章礼哼哼一声,“那人还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你客户。” 路楠点头:“谢谢小章总提醒,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迟宴。 所以昨晚上她感觉有人在看她,那并不是错觉。 路楠当然没有猜错。 现在,迟宴信息不就来了? 点开一看,是今日晚饭的邀约。 迟宴大概是怕路楠会拒绝,还特意说他对白酒的市场很感兴趣,想要和学姐详聊。 “嗤……”交情泛泛的学弟而已,又多年没联系了,他说这话,路楠是半点都不信的。 路楠没打算去,所以随意找了个借口,回信息说了声抱歉,今晚自己要加班。 对方显然并不这么容易死心,当即就约明晚。 还没等路楠再编辑一条看起来稍微不那么敷衍人的理由,迟宴的第三条信息就到了:‘学姐,我确实是想要咨询白酒相关方面的问题,如果你觉得这样占用了你下班时间的话,我也可以去你们公司拜访你、见面谈的。’ 如果路楠脸皮薄,这个时候大概就会妥协赴约了。 ‘当然欢迎。’路楠将京市市办的地址及上班时间发给对方:‘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我都有时间,学弟如果要来,可以提前和我约时间。’ 迟宴表示,下午见。 …… 下午,京市市办。 迟宴来得早,此时就连林语柠还没出发去见万总,她在内勤办公区域和齐静闲聊。 得知来人是找路楠的,齐静和林语柠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八卦,林语柠热心地说:“我带你过去。” “多谢。” 林语柠将人送到路楠办公室之后就退出去了。 迟宴打量了路楠一番:“两年多不见,学姐风采一如往昔。” 路楠的脸上挂着的是礼貌微笑:“学弟变化倒是很大。”外形、穿着、气质都和之前大相径庭。 “我昨天看见学姐,还因为是自己看错了呢,所幸那位章先生愿意相信我的话,同我说了学姐现在的工作和职位。我才敢确认学姐是真的来京市了。”他是京市人,去年在还海临市实习完毕、领了毕业证就回来了。 闲聊几句,路楠便直接问:“学弟真的对白酒行业感兴趣?” 迟宴点头:“之前从朋友那边了解了一些,现在也正纠结之后做点什么小生意,不巧看学姐这几年风生水起,所以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请教就言重了,学弟请说。” 看得出来,迟宴对白酒的品牌确实有了解、对几种香型也是如数家珍、甚至对白酒的经销商模式也略知一二,他问路楠觉得源川的优势在哪里等等。 这场谈话就由莫名其妙开始至摸不着头脑结束。 迟宴走的时候还说:“学姐今天说的,我大致都听懂了。容我回去考虑一下,我们保持联系。” “好,学弟慢走。” 【这是真感兴趣,还是……有钱闲的?】 路楠可不认为对方有什么‘余情未了’——得了吧,这是生活,又不是偶像剧。不管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路楠以不变应万变。 …… 当天傍晚,唐诗躺在床上生闷气,稍晚一点回来的林语柠小声问正在厨房做饭的齐静:“她怎么回事啊?” 齐静给了对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戏过了啊。” 说得仿佛你早上没看见唐诗从路经理办公室里红着眼睛出来一样。 林语柠忍者笑意说:“路经理对事不对人。我以为唐诗已经缓过来了呢,没想到她气性这么大。” 齐静对唐诗也是忍耐多时了,每次收工作报表对方总是交得最迟、错漏最多的那一位,给身为内勤的齐静平添了不少工作量。 她们两人都看唐诗不太顺眼,齐静邀请林语柠:“我多做了一点,你吃不吃?” “吃。”林语柠干脆地说,“我在冰箱里还有个荔枝罐头,拿出来当甜汤。” 趁着吃饭,两位女生开始八卦。 “今天来找路经理的是她的学弟啊。”林语柠给人带路之后就去博悦酒业了,不知道后续。 齐静倒是在路经理开门送那位年轻男孩子离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她说:“好像是,但是他们一直在聊工作。你说,路经理是不是要签新经销商了?” “谁知道呢?希望是吧。”林语柠耸耸肩。 唐诗隐隐约约听见门外的说话声,在床上气鼓鼓地翻了一个身。 第二天晨会,得到路楠示意的林语柠将昨日工作汇报完毕,其余几人才知道和谐酒团购小品会的形式要革新了,何涛等人忍不住去看唐诗的脸色;更敏锐一些的严观成则是想到路楠今天要见莫总。 路楠看到大家眉来眼去的样子,开口说:“这件事就交给林主管全权负责。” “路经理……”唐诗小声开口。 “说。” “我是想问,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唐诗嗫喏着说,“毕竟我也是和谐酒团购部的……” 【会装傻,且完全不在意丢面子,也算是个可取之处。】 路楠看了她一眼:“你先给林主管打下手,好好学吧。这次品鉴会革新为沙龙活动之后,要做到真正地品酒,从喝高兴向喝高雅转变,知道吗?” 唐诗点头。 实际上到底有没有听懂路楠的话?天知道。 安排好团购渠道的事之后,路楠对严观成说:“莫总那边是说今天下午三点有空对吧?” 严观成点头。 “好,你一点左右来市办找我。”路楠飞速安排好行程,“到时候我们一起打车过去。” 第256章 严观成吃完中饭就回市办了。 齐静对他说:“路经理在办公室。” 这个时间到三点还有余裕, 自然是因为路楠想要和对方好好聊一聊。 “来了?坐吧。喝什么自己拿。”路楠的眼神示意了一眼冰箱,以颇为轻松自在地语气说。 同林语柠打开冰箱后犹豫不决的反应不同,严观成道了一声谢, 目光扫过冰箱内所有, 直接拿了一瓶无糖的茶饮料。 等对方坐下拧开瓶子喝了几口之后,路楠才开口问严观成最近工作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荣宝酒业那边几个竞品的销量如何——和谐酒的销量每天晨会都在统计, 倒是无需问了。 这是所有领导都会定时不定时询问的内容,伴随着这个提问,后头往往都是‘对此,你有什么看法/想法/建议’。 从万总那边的动静可以推测, 路楠想要动一动京市的和谐酒市场。 严观成心里头也挺复杂,不知道该说这位路经理勇气可嘉、还是该说她不知天高地厚。 只是有一点他必须提醒对方:“荣宝酒业和博悦酒业不一样, 它规模更大、且是最典型的传统型经销商, 未必能够接受新颖的营销方式。” 路楠提出疑问:“莫总正值壮年, 有此类想法和顾虑的人应当不是他?” 严观成没想到路楠才和莫总见了三四次面,就对他有这么准确的判断——没错,莫总头上还有一位‘太上皇’呢,那位的思维略有些僵化, 严观成听小道消息说, 这对父子因为公司发展问题已经有过好几次不愉快了。 听下属说完这些,路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方公司新老掌舵人权力更迭的情况确实不在她预料之内, 但莫总现如今也是三十七八的人了, 他们莫家的‘太上皇’想要压制大权在握、年富力强的儿子,恐怕不太可能。 “所以严主管觉得,荣宝酒业那边的调整要讲究一个稳字?” 严观成点头, 他说得这么委婉, 路楠都听懂了, 可见同样都是年轻漂亮的女生,但是人和人之间还是会有不同的。他说:“荣宝酒业有十分专业的大客户经理团队,每月小型品鉴会的次数基本保持在18——20场次,如果路经理你想要将这部分补酒费用改为别的活动方式,恐怕有点……”冒进。 路楠了然。 她当然不是这么打算的。 在她的计划中,荣宝酒业和博悦酒业本就是要走不同的路线。博悦酒业的万总在银行、金融机构等有着得天独厚的人脉关系;而荣宝酒业扎根京市多年,发展的vip客户横跨各行各业。 此刻,听严观成的说法,路楠发现这位严主管是一位心中有数的人,她倒是不急于说自己的方案了:“那么严主管觉得,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荣宝酒业和谐酒的销量有大幅度提升?” 严观成不是何涛那种混日子的人,他在源川干了三年,今年是第四个年头了,要说心里头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骗人的。奈何源川的和谐酒实在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原本都打算今年干完,明年元旦之后去竞聘外地的城市经理了。 只是没想到今年集团公司太子爷会成为和谐酒品牌部的老大。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还能再指望一下这个品相的产品呢? 严观成想了想,说:“我觉得普通的小型品鉴会对荣宝酒业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也没什么作用了。得有一些别出心裁的方案才行。” 但是此类方案往往都代表着额外支出的费用。 路楠赞同:“就京市三位经销商的合同和回款金额标准,大型品鉴会年年都搞,年年都是那些流程和路数。为什么经典酒每次大型品鉴会之后都能冲一波销量高峰,和谐酒却达不到同样的效果?” 严观成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和谐酒缺乏品牌知名度和市场认可度。” “是的。除此之外,还有——和谐酒的品牌定位模糊。” …… “品牌定位模糊?”莫总将路楠的话重复了一遍,他有些不解,这位女经理今日过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自曝其短?卖惨要回款?看着也不像啊…… 路楠点头:“和谐酒也是我们源川的高端白酒,其香型是兼香,但是经销商在给客户推荐的时候往往只是说它是源川的好酒,好在哪里?并不明确。当然,这也是我们厂家对经销商人员培训方面的疏失。” “这一点陈总也有所察觉,所以今年和谐酒有一番大动作,具体到全国范围内的我还不能详说,但是京市的安排,我还是能说了算的。” “如果说源川总部所在的川省是白酒各大酒厂最集中的省份之一,那么京市就是验证白酒品牌力的最佳地点也是白酒流行趋势的风向标。” “所以陈总和韩大区给了我极大的自主权,让我想办法盘活京市市场。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明确和谐酒的品牌定位,并且针对定位做出全新的营销方案。” “莫总也知道,我们和谐酒一共有三款,分别是6年份的‘大漠孤烟’,9年份的‘明月长久’和12年份的‘天人合一’,定位中高端,价格比经典酒低一些。其中卖的最好的是9年份,因其朱红色的包装和寓意美满的酒名而备受婚宴青睐。”注1 “但其实整个品相中,口感最好的当属12年份,毕竟酒越陈越香嘛。我本人对即将在京市主推的这款酒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请莫总指正。”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6节 兼香!和谐!天人合一! 这么好的卖点、又比经典酒低价,怎么会没有市场呢?比如zf即将开展的丝路文化交流,和谐酒(荣宝酒业)未必不能去争取一个赞助商的名额。 路楠说了这一番话,莫总果然稍微有了一些兴趣。 他在那个电影庆功宴上听制片人说过路楠的功劳。 拍电影和卖白酒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行业,他不会怀疑秦妍费尽心思搞庆功宴是给路楠撑场子。 由此,莫总对路楠提出全新的营销方案更好奇:“路经理,你详细说说看。” 这一聊,就聊了两个多小时,莫总顺理成章地挽留路楠吃饭。 路楠平时是尽量不在经销商处蹭吃蹭喝的,今天因为事情还没谈完,便应了邀请。 吃晚饭期间,她的手机时不时有震动,路楠告罪一声,抽空回复了一下迟宴:‘工作中,勿扰。’ 莫总对路楠还是有着对源川京市城市经理的尊重的,晚饭期间并没有一个劲儿劝酒,也没有邀请她参与第二场活动。 饶是如此,边吃边喝边聊也是一件极容易打发时间的事,路楠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严观成问了一句:“路经理你还好吗?需要我将你送到小区门口吗?”毕竟她晚上喝了不少。 路楠摆摆手:“我没事。” 等车的时候,路楠对他说:“严主管,接下来任务艰巨,仅靠我一个人当然完成不了,而你在名烟酒渠道上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服务好荣宝酒业、做好今天我和莫总聊的方案以及细案。” “路经理谬赞了。”这种程度的夸奖还不足以让他丧失理智、热血上头、拍胸保证、肝脑涂地之类的。 路楠想了想说:“今年市办的费用我有较大的自主权,你有什么想法,做方案和细案的时候大胆提。”这是路楠第一次对下属说起这事,她想,对面的人应该不会让她失望。 严观成没想品牌部居然给路楠放这么大的权! 他抬头询问:“路经理说的是真的?” “等林语柠那边提交给我的签呈批复下来,严主管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上车前,路楠对严观成说:“莫总这边你跟进一下,但不用表现得太急切。” 严观成点头表示明白。 他想:这位路经理,也许……还不错吧? …… 出租车内,路楠看着未接,想了想,还是回了个电话:“你好,迟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迟宴愣了一下,说到:“关于昨天你说的源川和谐酒经销商资格的要求,我回去考虑了一下,觉得一千万每年的合同金额有些高了,不知道能否往下降一降。” 路楠想了想,正色问:“在此,我必须弄清楚一个问题。迟先生是对源川的产品感兴趣、还是对我本人感兴趣?” 她这话问得太直接,不仅电话那头的迟宴卡壳,就连司机师傅都忍不住从观后镜看她:哎,确实是个漂亮女孩子。 “学姐。”迟宴清了清嗓子,“我确实不是心血来潮。家中长辈的公司也有不少客户需要应酬,平时用酒量也大,所以我才想着签一份经销合同……” 听这理由,和华安市的章祺兄弟一样。 【可信度50%左右吧。】 这确实是一个大趋势,也是之前路楠提到过的,跨界来做白酒的企业越来越多,就像飞翔、名酒世家、四方建筑、乃至她亲妈黄女士的威购贸易等等等,白酒行业的传统型经销商以后会面临更激烈的竞争。 既然对方觉得可以以公事为由缠着她…… 路楠看了看手表:“好,明早十点,见面谈吧。” 【送上门的肥羊,宰还是不宰?】 第257章 【这叫什么事儿啊。】 挂断电话之后, 路楠对司机师傅说:“师傅,我开窗透一下气哦。” 师傅都乐了:“闺女,你现在开窗闻的是尾气。” 可不是, 二环内呢, 现在才晚上九十点,路上全是车。 路楠失笑:“是, 您提醒得对。” “这样,我把空调关一关,可能车里头太暖和了,叫人燥得慌张。” 路楠谢过司机师傅。 对方是个本地老大爷, 瞧着得有五十多了,带着京市市民特有的热情:“闺女, 我也不是有意偷听, 主要咱这车里就这么点儿地方。你这是感情上遇到难事了?” “不是, 不是。” “嗐,那就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说起这个,老师傅话就多了——他刚才还以为自己要给年轻女孩子做情感导师呢,怪不好意思的, 就怕说错话人给当成流氓了。现在好啊, 说工作,多安全的话题。 老师傅开车三十多年, 见过的人用他的话说‘那是海了去了’, 他载客之前瞅得真真的,这闺女从大酒店出来,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对她恭恭敬敬, 不像是前辈倒像是下属、刚才打电话那个干脆利落的劲儿, 直接问对方是不是对她感兴趣、张口就是一千万的合同……别提多爽快了! 这是位搞事业的正经闺女。老师傅如是想着。 老大爷是过来人, 见过大风大浪、形形色色的人,幽默诙谐、金句频出,听他讲话很有意思。 诸如什么‘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如果有,你就绕过去。’‘上班如上坟、谁也不快乐,咱们都忍忍,六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感情这大爷对人均寿命还是挺有信心的。 快到地儿了,他对路楠说:“闺女,加油!” 这话很耳熟。 路楠凭借她绝佳的记忆力想起来了——元宵节那天,陈骁送她回家,打到的就是这辆车、车上的司机就是这位师傅嘛! 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呐。 显然这位每天载好几十甚至上百人的大爷不记得这回事了。 路楠下车的时候心情还不错,要到发票之后,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电影票,这是公司发的小福利:“谢谢您,请您看电影。” …… 路楠两辈子加起来最缺钱的也就是大一的时候,以及重生回来稍微紧巴巴地过了四个月,等到股市赚了钱之后,她就没在日常开支方面委屈过自己,该去做美容就去做美容、该去健身房就去健身房。 她现在的住处附近有一家24h的健身房,元宵之后她去考察了一回,就办了卡。 现在回家拿上运动包,就打算过去出出汗、解解压。 是的,其实路楠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游刃有余。 如果说在海临市是轻轻松松二刷通关副本、选择华安市是做好了两手准备,那么今年来京市就是路楠彻底跳出了舒适圈、进入hard模式,京市和谐酒更是地狱级难度。 此刻影响她心情的当然不可能是迟宴。 迟宴现在已经被路楠归类到未来有可能‘提起来倒一倒’的那类潜在客户之中了。 她担心的是荣宝酒业的配合度。 先前博悦酒业的月度活动形式改制只是开胃菜而已。 如果效果好,可让万总对市办(尤其是对路楠本人)的信任度更高一些;如果效果不好——效果不可能不好的。 路楠早就算到了这一点,万总是靠关系卖酒的,也就是说,参加她小型品鉴会或者沙龙活动的人,其中多少比例的人该买酒还是会找她买,新的沙龙活动出来之后,每个月比原先小型品鉴会场次合计之后请的宾客要少多了,物以稀为贵,肯定有不少人以接到邀请函为荣,而已参加过的人,只要脑子没问题,更是会将沙龙活动吹捧一番。 相较之下,荣宝酒业是和谐酒现有经销商中根系最深、实力最强的,也是她撬动京市市场的第一步棋。 这是上策:说服荣宝酒业参与接下来一系列zf组织的商务活动,包括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白酒峰会论坛等等活动。当然是荣宝酒业出钱,和谐酒补费用补酒,和谐酒品牌部京市市办的人协助圆满完成活动。 这样的好处是可以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将源川和荣宝双方在京市的资源整合,共同发展;难度就在于需要的金额较大,莫总那边未必愿意垫付。 如果莫总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要追求一个‘稳’字,那么路楠只能转而行中、甚至下策了。 中策就是重新招商,招一位钱多、配合度也高的经销商。 优点同上;缺点——除了实现起来非常困难,也没有别的缺点。 下策则是上述一切活动都由和谐酒京市市办出资,拿下赞助权、冠名权、合作权等等等,想参与什么就参与什么。 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源川公司作为直接出资方,掌握一切主动权; 但被称为下策自然是有理由的:这样做就等于是烧钱,烧很多很多的钱,陈骁批给她的一千万额度都不够塞牙缝的。 【真叫人头疼啊。】 【偏偏还不能让对方察觉自己的急迫。】 【今天周三,再忍两天,周六的时候让严观成去打听一下莫总的意向。】 【在此之前,还得联系一下秦妍,上次请她帮了一个小忙,明天应付完迟宴可以去找她聊聊了。】 尽管路楠在严观成面前表现得十拿九稳,但是她更知道,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不能只是被动等着。 严观成和林语柠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从综合能力来说,明显前者更胜一筹。 这也是路楠要检查林语柠完善细案的每一个环节却对前者顺利放权的原因之一。 不过路楠想:林语柠是从其他酒水品牌的(经销商方)大客户经理转而做厂家业务的,团购渠道经验丰富,小品会和小型沙龙活动实操方面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她欠缺的是组织大型活动的经验,如果加强她的薄弱环节,那么林语柠绝对比当年路楠调教出来的林燕要好用很多。 【至于唐诗……】路楠皱眉:她的性格和为人处世方面问题不小,还要再磨一磨。 【还有餐饮渠道,嗯,东兴那边就先不去动了。三管齐下的话,我分身乏术,到时候吃人参都补不回来。】 手下直接管理的人手虽然不多,但是要操心的事情半点没有变少的路楠在跑步机上还在思考这些,亏得匀速跑步不需要费心神! 十一点结束运动,又在健身房冲了个澡,路楠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从储物柜拿出手机的时候看到有未接电话。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段会找她的人只有陈骁。 她回拨过去,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等等,我换一下鞋子。”张口也没问对方睡没睡,可见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对待彼此确实是比旁人多了几分不同。 “嗯好。”陈骁很有耐心地等着。 一两分钟后,路楠扎好鞋带:“对了,你刚想说什么?” 陈骁没有回答路楠的问题,而是说:“从健身房回你住处,远吗?” “很近,就一条街的距离。我走大路。”路楠知道陈骁想问什么,“很安全的。” 陈骁叮嘱一句:“过马路的时候不要讲电话,耳机塞一只,要时刻注意身后动静。”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7节 路楠嗯嗯了两声。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睡前剧烈运动会让大脑皮层太活跃,反而不易入睡。” 路楠想了想,自己之前在海临市的时候为了避免和陈骁在健身房碰上,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今天不出点汗的话,我憋得慌。”路楠同陈骁探讨说服荣宝酒业的可能性。 陈骁听了之后,轻声说:“你辛苦了。” “别,事儿还没成,先别着急说这句话。”运动完之后的路楠状态极好,颇为自信地说,“但凡之后谈妥了,年底没有多发一个点的绩效奖金我都要堵在你办公室门口哭。” 陈骁失笑。 笑过之后才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想说的事情:“我和其他品牌部的老总提了一嘴,京市市办是源川在首都的门面担当,几位经理出门办事只能一直打车确实不太像话,所以本月会给你们配两辆车,就是之后恐怕得委屈你们几位协商一下使用时间了。” 这件事,陈骁已经尽力了。 如果他非要不管不顾、不考虑影响给和谐酒在京市的市办单独配车也是可以的,但是那样是将路楠放在火上烤。 路楠表示十万分理解:“现在这样就很好,梁希明本来就有车,我估计他为了表现大度,也不会主动用市办的车,那么剩下四个人、两辆车,我和余经理商量一下,其中一辆车我俩轮着用。这可太巧了,我前几天才被章礼嘲笑了一回说怎么沦落到打车了,没想到陈总大方,马上让我扳回一城。” 知道路楠是在说玩笑话,陈骁亦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四方建筑的人想要挖你?”不然也不会说到待遇的事情了。 “骁哥放心,我现在全身心都在源川和谐酒上,绝无二心。” “又贫。” 路楠笑眯眯地走进小区大门:“我和你说,今天发生一件很巧的事情。载我回住处的司机和元宵那天晚上的是同一位。我今天上车的时候……”不拉不拉。 她稍微说了一下经过,重点是想说京市老大爷的幽默感。 陈骁的注意力却在学弟身上。 脑袋上虚拟小雷达噌一下竖起来了。 他之前应该听说过这位学弟——仔细回想,潘莎莎好像和海临市办的人闲聊说过,他们几个人一起在大学城过的平安夜。 陈骁心想:我当时就是顺耳听见的。 “你不用因为对方说经销合同就对他有过多的忍让。厂家和经销商之间是双向选择的关系。”他十分认真地强调。 路楠点头:“那是当然。” 挂电话前,陈骁又强调了一遍:“厂家也是有选择经销商的权利的。” 把路楠逗乐了。 【喂喂喂,那指的是经典酒。咱们和谐酒,现在还牛气不起来哇。】 …… 次日又是晨会,和谐酒三位业务主管之中,林语柠和严观成的工作汇报内容倒是有些趋于一致了,都是含糊地说忙活动方案,并且路经理听了之后也不挑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两是经路经理授意去忙这些的。 但凡何涛是一个有上进心的人,现在他处在这种‘被动孤立’的状态都应该着急了吧? 然而,他不是。 他稳得很——反正老子没犯错,你又不能开掉老子咯。 会后,他还被经典酒那边的同事拉住聊天,对方也是川省人,十分好奇地问何涛他们最近忙什么。 可惜对方注定问错人了,何涛就是那个天天‘上班如上坟’的人,出了路经理办公室,连当天晨会内容都不记得了,更别提给别人复述同部门其他人的工作内容。 第258章 路楠当然知道自己这边频频动作, 市办其他品牌部的人肯定会好奇。 市办没有秘密,哪怕不是从自己手下人这边打听到,他们也可以去经销商那边打听, 毕竟博悦酒业和荣宝酒业都签了源川多个品相的酒。 这一系列的安排, 她没打算保密,也不可能保密。 总的来说, 特曲、难得糊涂和流通小酒的市场定位定价同和谐酒完全不冲突。 剩下的源川王牌品相——经典酒倒是有小部分目标人群与和谐酒是重合的。 不过,路楠接触了梁希明这个人几次,发现他架子比本事大,现有的营销理念都比较老旧, 未必会看得上路楠现在的各种折腾。 再加上,经典酒品牌部的老大夏总(夏总是整个酒水销售公司总经理兼经典酒品牌部总经理)可不会像陈骁这样彻底放权。 最最重要的是, 和谐酒的销量有多惨淡大家都知道, 路楠现在的一切行为都可以归于:新官上任三把火和不撞南墙不回头。 京市有的是人看她笑话,却没有几个人重视她现在的所作所为。 至于等到和谐酒在京市翻身,梁希明的心里头会不会不舒坦? 如果他格局大,那肯定不会。 最坏的打算就是梁希明有和陈骁争权的心, 不过路楠也不惧怕对方使阴招——源川集团公司高层和沈家的长辈绝对不会乐意看见一个姓梁的人为了争权夺利而损害公司利益的。 …… 晨会结束后, 唐诗敲响了路楠办公室的门。 路楠抬头:“坐吧,什么事?” 唐诗有些扭捏地说:“路经理, 柠姐现在在忙什么呀, 她都不让我插手。” 路楠抬头看了唐诗一眼:“你这一句话里,有三个问题。” “嗯?”唐诗不太明白路楠的意思。 “第一,林语柠现在忙的是团购渠道活动, 你同样也是对接万总的人员之一, 居然还不知道活动内容, 这有点离谱;第二,你可以主动去要求打下手,而不是等对方给你分配任务;第三,你找她表达过你的意愿了吗?” “还、还没。”唐诗低下头,搅了搅手指。 路楠点点头:“那你现在可以去找她了,她很缺人协助。” “那……”那她万一不愿意让我参与怎么办。 【我是安排工作的上司,不是调解矛盾的居委会干部。】 “活动方式转型需要重新确认很多流程,整个过程也比较繁琐。”路楠伸手拿起待会儿要给秦妍看的资料,表示并不想继续聊下去了,出于善心,她最后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建议,“主动去问,一次不行就天天问,上午问一次、下午问一次。哦,但是不建议你去问万总讨活儿干。懂吗?” 唐诗其实似懂非懂,但是她也知道最好是听路经理的。她点点头往外走,打算去走廊给林语柠打个电话。 她往外走的时候,看见齐静领着一位年纪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进来,长得怪好看的。 等齐静回位置之后,唐诗问:“我们市办要招新人了吗?” 齐静看了唐诗一眼:“这是意向客户。” “这么年轻啊!”唐诗小声惊呼。 “迟先生。”路楠见到来人,便放下资料起身,与之握手,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迟宴昨晚就发现了路楠态度的改变,一时之间被对方的气场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张口喊了一句:“路经理。” 【这才对嘛。】 路楠顺势颔首示意对方坐下:“昨天电话里没来得及详谈。不知道迟先生对于合同金额有什么疑虑呢?” 迟宴定了定心神,他是做过功课的:“据我所知,源川的经销商是五十万起步,一千万已经是重点经销商的规模了。路经理对我这个尚未入行的人提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迟宴越说越顺畅:“千万级的合同,如果是源川的经典酒或者还有可为,但是据我所知,和谐酒这个产品在市场上的反响可不太好。学姐不会是宰熟吧?” 【哟,这话说的,看来告诉迟宴白酒行业基本情况和我近年发展情况的人是敌非友啊。】 【不过,这种半懂不懂、意气用事的人最好忽悠。】 “迟先生不要误会。”路楠表情如常,完全没有被质疑后的恼怒,“我们公司确实是从五十万元起签的,但那个合同金额绝大多数签的是流通品相小酒,即单瓶价格十元上下。迟先生那天找我谈,就应该知道我负责的是源川双高端之一的和谐酒。给您解释一下,和谐酒目前在京市销售额最低的经销商是年一千五百万起。我这个人一向在商言商,您要是给我扣宰熟的帽子,恕我不能接受了。” 她语气轻快仿若开玩笑:“迟先生如果今天想签的是经典酒的合同,那就不是一千万的事啦,最起码得三倍往上。” 迟宴莫名地就觉得背后有些发毛。他对和谐酒的了解其实很片面,更确切地说是对整个白酒行业都不熟悉,路楠义正言辞的一番话,真的让他开始有点怀疑:对啊,毕竟这里是京市,京市的市场行情,是海临市完全不能比的,这也很正常。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此刻的迟宴知道自己搞不定,实则是要和家中长辈商量一下。 他家里头条件确实不错,而且迟宴自己也知道,他毕业之后回到京市,整天就是和狐朋狗友玩在一块儿,家里对此颇有微词。 现如今他提出想要做点生意练练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恐怕家中长辈还会觉得欣慰。到时候……到时候怎么样,他也没想清楚。 路楠毫不在意地笑笑:“当然,这不是一个小数字,迟先生谨慎考虑才是对的。静候佳音,那我就不送了。” 这和迟宴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说要合作,并且表露了签约的可能性,路楠应该会变得十分热情才对。可是,为什么她这样淡定呢? “学姐!”已经抬脚到办公室门边迟宴回头,轻声问了一句,“你是否希望我签经销商合同?”你字加了重音。 路楠微微皱眉:“厂家和经销商之间是双向选择的关系,在此我提醒迟先生一句子,源川和谐酒的经销商合同并不是你想签约就能签、你想签多少就能签多少的。” 【再黏黏糊糊,这个钱我就不赚了!】 她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迟宴。 迟宴出了源川的大门,直到上了车,还对现在的情况有点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 半小时搞定迟宴,又将下午要用的资料理了一遍。 路楠拎起包,出了市办的门。 她和秦妍依旧约在秦妍公司附近吃饭。 “你托我办的事,被某些人知道了,某人要自告奋勇地参与。”才刚落座,秦妍就笑眯眯地说。 路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凭秦妍专业程度,不可能将自己拜托她的事到处宣扬,所以这里的有人只可能是:“俞导?”她略有些不可置信。 秦妍点头:“嗯,他说最近找他的本子都不合眼缘,正好手痒,帮你掌掌镜。” “我的天哪。”路楠第一反应只惊无喜,“我只是想拍一段宣传片而已,杀鸡焉用牛刀啊。而且我付不起这个钱。” 秦妍无奈地说:“随他去吧,免费给朋友拍宣传片总比去拍什么别的不入流的玩意儿要好。” “俞导又找了什么冷题材?”再冷能冷过半纪录片? 秦妍叹了一口气:“别提了,说起来我就头疼。所以就当是我拜托你吧,让老俞有点儿事情干,说不定给你拍完宣传片,他自己就想通了呢。” 没错,路楠要拍的是和谐酒的宣传片,暂时打算用以京市招商,后续荣宝酒业(不确定是不是它)参与丝路、峰会等活动的时候也可用上,到时候要重新剪辑一下带有经销商企业名称的元素进去,自然不是白给对方用的,这是后话。 本来这个活儿应该是公司宣传部门干的,但是——路楠看过年初发的产品宣传资料,风格淳朴、具有浓浓的时代气息,也就比连着喊三遍的送礼只送xxx委婉了那么一点,真是不提也罢。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8节 如果不是她权限不够,她甚至打算直接找人重拍央视投放的广告。 【不过,如果这次是俞导掌镜,说不定成品发给骁哥之后,真的可以拿去央视用了。】 【这时候白酒企业的广告其实绝大多数都是酱婶风格的——成功人士举着酒杯,十分豪气地与人共饮,伴随着一阵爽朗地哈哈哈,念出一句霸总味儿十足的词:‘白酒,我选择xxx。’或者是品味xxx等等字眼。然后一个酒瓶和酒企的logo出现在屏幕正中间,毫无美感可言。】 【这么说起来,俞导来拍这个宣传片也不亏。方案是我精心准备的,说不定到时候可以拿一个广告的奖项呢。】 和秦妍告别,路楠又接到迟宴电话,这小子这次知道基本的礼仪了,提前三四个小时询问路楠晚饭是否有安排。 路楠思索了一番,回答:“可以,不如就在市办附近,我请迟先生。” 迟宴解释到:“我来安排吧,是关于经销合同的事,家中长辈想要问问具体细节。” “好,那么稍后请迟先生将时间地点发给我。” 第259章 迟宴下午三点多发来晚上见面的地址, 是一家位于胡同里的私房菜馆。 路楠看了位置,估计乘坐完地铁还要续一程出租,心里默念一句:市办的车啊, 可快点落实吧。 因为预计路上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路楠便也不打算回市办了,直接在约定地点附近找了一家藏在胡同里的咖啡店坐坐。 老板是扎着小辫、颇有艺术气息的青年, 店内也不提供点单服务,喝到什么全看老板想做什么。 这种形式的咖啡店目前已经在京市消无声息地流行起来,虽然社交媒体没有像后世那么发达,但是在当地论坛和围脖投放软文推广已经屡见不鲜, 想必要不了多久‘达人推荐’这种营销模式也会开始盛行。 咖啡上来之后,路楠尝了尝, 其实口感很一般, 但是进店的年轻男女纷纷咔嚓咔嚓拍照不停。 路楠低头笑了笑:是啊, 其实来这里喝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和格调,是那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感、是年轻人们想要紧跟潮流的那颗心。就像白酒,如果说中低端白酒还是品牌、口感和价格的竞争, 那么到了高端白酒这个范畴里, 其品牌价值和品牌文化才是营销过程中最重要的环节,口感、价格此类要素——反而还排在后头。 【就好像年轻人追逐着流行, 那么喜爱喝白酒的(大部分都是)中年人在选择高端白酒的时候, 尤其是宴席、送礼的时候,也有一种从众心理。人人都说国酒的白瓷系列好、人人都说源川的酒里头属经典酒最好,他们真的是会品酒的人吗?难道绝大部分的人不是人云亦云吗?】 【毕竟, 这两款都属于酱香型白酒, 在整个白酒市场里, 并不是受众最多的香型呀。注1】 【和谐酒其实不能说难喝——难喝的话,勾调的大师应该早就‘倒灶’了。】 【它在市场占有率一直不理想。内部原因是源川集团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两款高端白酒之间资源分配的不公,或者说意识到了也并不(无法)想(轻易)改变现状;外部原因则是和谐酒特征不明显、没有让消费者眼前一亮的感觉。】 【所以,内因才是事物变化发展的根本动力和依据。唯物辩证法的内外因作用原理果然是最强科学依据。】 工作日的下午,像路楠这样只身一人来咖啡店的还挺多的,但是由于她足够漂亮,文青老板走过来与她打了个招呼,告诉她可以在墙上的心愿墙留下便利贴。 路楠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满墙的心愿,笑了笑:“谢谢老板。”不过不用了,她已经过了靠许愿获得的年纪,有什么想要的,都应该自己去努力争取。 文青老板耸耸肩,然后多送了路楠一碟奶油曲奇。 路楠颔首谢过老板的好意,转而打开自己的平板,看着标注着待办事项的日历: 本周六之前要从荣宝酒业得到准信,不论成与不成,市办这边都要推进下一步了; 周六当天一大早就和俞导、秦妍一起去温泉山庄,实地考察一下环境,并且谈一谈宣传片的构思和要求——顺便也是度假啦; 周日和俞导签合同,虽然对方说免费,但是免的是他个人的费用,其他工作人员的报酬还是要按照行情给付的,再者说,即便是短短五到八分钟的宣传片,该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公私分明,这才是朋友之间能够长久维系友情的关键; 下周五之前敦促俞导拍完宣传片并做好后期,既然都说了公私分明,那么身为甲方该催乙方交成品的时候还是得催; 下周末是博悦酒业的沙龙活动,万总再三要路楠帮着来把关这个‘第一次’,路楠也答应了,所以到时候还得抽一天的时间盯一下全程; 再接着就是三月底便是蓉城糖酒会,路楠本人是可去可不去的,但是她想把新拍的宣传片送过去,在糖酒会展位上轮播……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对于路楠来说是压力也是动力。 【也不知道今晚上到底能不能谈出个结果。】一边想着,路楠一边在今日行程的晚饭上打了个勾,写上计划外的饭局。 虽然品牌部的大boss是陈骁,不过路楠还是要交工作周报和月报的,现在记好了,回头照着每日行程写,一点难度都没有。 …… 忙碌起来的时候永远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距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路楠到了私房菜馆。 迟宴到得早,见到路楠,解释了几句,今天帮他把把关的长辈是他小舅舅,不过来的路上遇到拥堵,得晚几分钟到。 路楠很理解这种情况,毫不在意地说:“没有关系。”晚高峰的点,除非乘私人直升机,不然就是天王老子都得乖乖在路上排队。但,这里是京市,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允许私人飞机上天。 迟宴询问:“我小舅舅让我们先点菜……这家馆子是专做鲁菜的,学姐你有什么忌口的么?” “没有,你看着点就是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一位年约四旬、面庞圆润的中年男士。 迟宴站起来给双方做介绍:“小舅舅,这是我学姐,也是源川酒京市的经理——路楠;学姐,这是我小舅舅,浩淼船舶公司的总经理巩绍辉。” 路楠伸手:“巩总您好,我是路楠。” “你好,我听小迟说过你。”巩绍辉笑眯眯地看起来很和善,“坐吧,先吃饭。” 路楠听对方这么说,只是客气笑笑,一点好奇的意思都没有。 迟宴看了他小舅舅一眼,想让小舅舅先别说这些了。 巩绍辉换了个话题,面上显得十分真诚、半点没有要难人的意思:“路经理是做白酒的,那么今晚上我们喝什么?刚才进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嘴,这家馆子没有和谐酒。” 【这有什么,和谐酒在京市的餐饮渠道本来就卖得少,东兴智慧餐饮连锁店消化了一部分,分销出去的酒零星分布在京市各个餐饮店,进了餐饮店盲点和谐酒,就和刮彩票差不多,听起来也真是既心酸又讽刺。】 路楠也不尴尬:“鲁地多美酒,云酒、芝酒、孔酒都很不错,不过巩总想喝和谐酒也不难,我下午一直在外办事,来不及去市办取了,便在来的路上去经销商那边调了几瓶……”她抬了抬手腕:“附近最近的荣宝酒业距离此地是三公里,巩总稍等几分钟,和谐酒马上就送到。” 巩绍辉不意这年轻的女经理能够这么周全,遂笑着说:“那好,咱们就等一等和谐酒。” 等服务员将酒送过来并开瓶分了两个分酒器之后,巩绍辉举杯:“来,路经理,我非得喝喝看,和谐酒到底有多好,让我们家这个臭小子打定主要做经销商。” 路楠可以瞬间组织好专业的词汇夸奖和谐酒的口感,但是没必要。 她只是同对方碰了碰杯:“那当然是因为迟先生眼光独到。” 巩绍辉微微一愣,跟着就干脆地喝了一杯:“是,路经理说得有道理。” 可以看得出来,生意场上的老手和菜鸟果然是不一样的。 巩绍辉其人关注的重点并不是一千万,而是京市去年和谐酒的销量、目前和谐酒在京市的经销商有几家、如果迟宴和源川签订合同,这份经销合同中源川能够提供的资源与服务、实际上能够给到的优惠和返点等等。 这些数据,全部在路楠的脑子里,她应对自如,一点磕巴都没有。 一番商谈,巩绍辉对路楠说:“路经理,我听懂你的意思了。这样,我再帮小宴参详一下,然后再回复你,怎么样?” 路楠点头:“当然没问题。” 正事谈得差不多,巩绍辉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听路楠的工作经历。 他问得极有分寸,路楠挑着无关紧要地说了说。 “温绥影视城的那款定制酒原来是路经理安排的?”巩绍辉来了精神,“朋友给我寄了两瓶,包装是真不错。” “是的,这就是定制酒的优势。”路楠不假思索地说,“如果巩总有兴趣,之后咱们也可以单独谈谈这事儿。船公司的定制酒,在外包装方面可以创新的地方还多着呢。” 巩绍辉此刻终于和路楠交换名片,并约定之后详谈。 酒足饭饱,巩绍辉才发现,荣宝酒店的人送来两瓶源川12年份的和谐酒已经被他们两人不知不觉喝完了。 老巩觉得自己开始有点犯困、脚软,但反观路楠,对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了一眼木头人似的外甥,老巩催促到:“小宴,你送送路经理。” 到私房菜馆门口,路楠对迟宴说:“迟先生留步吧。” 迟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学姐……” 路楠笑笑,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恰好此时一辆出租过来,她顺势上车:“再见。” 迟宴回到包厢,他小舅舅已经点了一支烟。 他这副臊眉耷眼的样子简直叫巩绍辉没眼看:“小子,叫我来,结果你自己成锯嘴葫芦了?” “我好像做错事了。” “嗯?说说,怎么回事。” 迟宴解释:“刚入大学的时候,我觉得这位学姐很特别。后来陪小舅舅你去参加中集物流年会的时候,我又见到了她,她还是闪闪发光的主持人。” 巩绍辉哦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 “但是这种喜欢更多的是欣赏和佩服吧。”迟宴又说她们后来在滑板公园遇到的场景,那次他是真的动心了,所以表现得特别差劲,腼腆得都不像他。 要到联系方式之后,本以为可以有进一步发展的,但是——“学姐十分敏锐,在我说出口之前就拒绝我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么,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迟宴接着说:“后来我听说路楠学姐因为工作调动离开海临了。再接着,我遇到了一位带着男朋友回学校打篮球的学姐,她男朋友也是源川公司的,之前还和路楠学姐是同事。他们说……” 说到这里,迟宴有些犹豫。 巩绍辉说:“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路学姐在公司内部风评很差、私生活混乱、为达目的不择手,甚至可以陷害同事。我当然是不信的。”迟宴吞吞吐吐地说,“但是,此后路楠学姐接连升职,按照董学姐和磊哥的说法,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晋升速度。” 巩绍辉听明白了:“我的傻外甥哎。一个人品性到底如何,不能只是听别人说。路楠这个人人品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但是你认识的那什么狗屁学姐和她男朋友,对,你们是做了一两年的球友,但是他们在背后中伤同事,说的全是似是而非的话,我看他们俩的人品才是低劣。” 迟宴看着小舅舅,脸上一片茫然:“我……” 第260章 巩绍辉看见自家外甥这副模样, 心里升不起一丝同情。 作为一个成年人,要有最起码的判断是非的能力。 不然就这?就信什么?这不是追女孩子,是凑上去讨人嫌的! 迟宴解释:“我没……” “对, 按照你说的, 你确实没有马上就信。但是那个球友总在你耳边说,难道你就没动摇?”巩绍辉反问。 动摇了, 且心里很难受。 才会做出一系列没有风度的行为。 “小舅舅,你说,我要不要和学姐道个歉?”迟宴迟疑着问。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09节 “可拉倒吧。”巩绍辉摆摆手,把烟按灭, “你这位路学姐不管知不知道你对她的恶意揣测——哪怕她现在对你的观感也不太好,但一直都保持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这就说明人家压根不把这事情放心上, 你巴巴地跑去莫名其妙地道个歉, 然后呢?你是不是觉得人家一定得原谅呢?” 迟宴被小舅舅说中了心事, 脸色涨红。 巩绍辉摇摇头:“你啊,别瞎琢磨这些了,舅舅敢保证,你明后天和对方说要签一千万的合同, 这事儿也就算翻篇了。” “可是这样……”可是这样不就等于拿着钱侮辱学姐了么?同我之前的想法、做法有什么区别? 话到如今, 迟宴其实心里头已经生出退意了,他觉得自己先前拿签合同说事儿实在是不合适。 巩绍辉看了大外甥一眼, 摇摇头:“啧, 这你就不懂了。你还想追人家吗?” 有点想,但是又觉得没脸。 经小舅舅一分析,迟宴才意识到为什么学姐前几天突然改口喊自己迟先生。 学姐那么聪明, 肯定从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里察觉到了端倪。 迟宴垂头丧气。 巩绍辉毫不在意地说:“那就去追, 认认真真的追。别怪舅说话不客气, 你之前那行为,就叫单相思。根本不是成熟男性求偶的方式——你啊,就好好学着点吧。至于经销商合同,签不签的得再评估一下。不过就这个路经理今晚的表现,我甚至都觉得我个人可以对她进行点儿投资了。是个狠人啊。”说话句句在理、举止稳重不轻浮、喝酒干脆带着狠劲儿。 迟宴眼睛一亮,他本来就是卡在一千万这个比较超过他能力范围的金额之上了,不然早几天意气用事的时候就签约啦。 “想问我借?”老巩也是看着迟宴长大的,对方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臭小子是想拉屎还是放屁。 迟宴谄媚点头:“舅舅,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能不签。不然我不仅是眼光有问题,而且还是人品有问题的了。” 巩绍辉呵呵一笑:“小兔崽子,叫你好好学着。生意场上没有亲情,要问我借钱也可以,到时候打借条吧。” “亲爱的舅舅,不知您是否考虑参股呢?”抛开识人不清这一点来说,迟宴毕竟有家学渊源、耳濡目染,对商场上的事还是知晓一二的。如果他舅投资,那就多了一个人来分摊风险。 …… 路楠不知道她走了之后,迟宴还接受了一番‘教育’,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经销合同的签约可能性大大提升。 她回家洗漱一番,打开电脑查了查浩淼船舶公司。 又必须说,现在查企业信息比她初到华安市的时候要更便捷了,交过相关网站的会员费,一些注册信息、股权分布及变更、风险预警等等——甚至连相关法律纠纷的判决书都能查到。 浩淼船舶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现有资产总额三十一亿,主要从事内陆省际航线运输及内贸集装箱运输。 从企业信息网站退出来之后,再到门户网站检索其相关信息,倒是能查到一些新闻:该公司近来年正在转型,努力开拓国际业务,目前已经有津港、沪港往返东南亚的相关航线。 而巩绍辉,目前正是浩淼船舶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也是最大股东。 【哇哦,果然是有钱人。】路楠在心里感慨一声。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且大部分都是计划外的。 她想了想,给陈骁打了电话,说说下午的好消息。 陈骁诧异:“俞导亲自拍和谐酒的宣传片?”他关注路楠的消息,自然知道拿了国际电影节奖项的俞导现在是什么地位。 “确切地说,是拍和谐酒京市的招商宣传片。”路楠可是很严谨的。 倘若这还在计划中的短片是整个品牌部的宣传片——虽然她确定,拍完之后的成品递交上去之后肯定会是,但是现在就说破也未免太不给总部相关负责人的面子了。 陈骁听出路楠言下之意,轻笑一声:“是,我用词不当。” “我原本只是想让秦妍帮忙介绍一个专业点的团队,没想到俞导说他亲自来拍。”路楠顺势叽叽咕咕地说了小八卦,“听秦妍的意思,俞导最近想拍的项目十分不靠谱,看,这就是伴侣之间上班天天见、下班天天见的坏处了,稍微有点儿什么想法,对方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发誓,她这就是随口吐槽。 陈骁听完有点儿心虚和羞赧:如果我和楠楠成为伴侣(脸红),那不也是秦制片人和俞导现在的状态?那其实也很不错吧。 只允许自己做梦一秒钟的陈骁马上回神听路楠继续说宣传片的事。 “……重在和谐两个字。”路楠的创意真是一贯新颖。 陈骁对此十分期待:“这么说起来,我觉得品牌部要单独给你批这部分的经费才行。” “暂时不用。”路楠笑了,“宣传片是友情价——俞导免费。我和秦妍那边说过了,其他费用按照市场行情给,到时候如果要截取宣传片的片段做广告用,直接找他们后期制作的人,再意思意思给点儿费用就行。这部分差额我肯定会问陈总您申请的。” 如果不是路楠,源川公司想要请俞导这种级别的导演,是要花大价钱的。 陈骁沉吟了一会儿:“那么到时候你申请一些经典酒的奢香酒吧,我给你批。送给秦制片人和俞导,也算是点儿心意。”这是源川所有白酒种类中最高端的系列了。 “骁哥大方,不过我觉得还是送咱们的和谐酒更好。” 都不需陈骁说,路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她打算在宣传片成品出来之后,申请和谐酒12年份,单价比不上奢香酒——那就数量多一些嘛。 配上礼袋,秦妍他们拿着送人也好,还能顺便帮和谐酒打打广告。 陈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路楠说着。 听着这些让他心情愉悦的用词。 我们、咱们。 其实他最近很累。 他用时一个月,跑遍了全国市场——当然只是其中的重点城市。 这期间,他所看见的不仅仅是和谐酒的困境,还有整个源川酒水销售公司的问题:五个品牌部之间资源分配不公、老派城市经理观念陈旧、校招城市经理纸上谈兵、还有公司屡屡强调但依旧难杜绝的让经销商压货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在绝大多数的业务们身上看不到拼搏的那股子劲儿。 回到蓉城之后,陈骁是想和父亲谈一谈的,但是父亲忙于房产公司的事,对于他的反馈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陈骁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哪怕想对酒水公司进行改革,也不能选在这个多事之秋。 二叔被带走调查已经快三个月了,二婶几乎天天去找爷爷奶奶哭诉,整天咒骂现在代二叔行使总经理职责的汤副总,还要拉他站队,和他强调‘狐狸精’在集团任高层对他的威胁有多大。 母亲回国之后一直想方设法想要通过他插手源川内部事务。将他摸底全国市场的行为视为躲避,不日前愤怒地放下狠话,并且和童大区之间的联系越发密切。 一切的一切,陈骁不知道该不该和路楠说。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听这些。 他希望自己在路楠面前那怕不是无所不能,但也能够更强大一点、更配得上她一点。 路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说话。 两人都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也没有提挂电话,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陈骁突然开口对路楠说:“这次下市场还发生了一些额外的事。巨江市的城市经理,张飞。你还记得么?” 路楠当然记得,那是彻头彻尾地人渣。 “他被爆出从经销商处以出厂价拿货、低价出货,还和经销商借钱并且不还,经销商和我投诉,他被停职了,目前已经调查完毕,明后天就出通报结果了。” 路楠心想:真是大快人心啊! 第261章 张飞的报应比上辈子还要早几个月。 一方面是因为上辈子根本就没有陈骁出任和谐酒品牌部总经理并下全国市场这件事, 自然也就不存在这么戏剧化地、仿佛‘钦差办案’的一幕了; 另一方面则是路楠的推动。 没错,认真说起来,前后两辈子, 张飞‘落马’都有路楠的功劳——也真是他的荣幸了。 前一次, 路楠花了两年的时间,努力为对接的两家经销商办好合计起来每月不下十次的小型品鉴会、在市办和经销处人手都不足的情况下, 主动去扫楼扫街进行陌生拜访,挖掘潜在客户开发分销商和二批商,协助经销商出货、进而逐渐取得经销商的信任。 并在本年年中说服其中一位经销商向省办实名举报张飞问经销商借钱不还、借酒不还,金额逾十万。 最后, 吴川上报总部,恰逢当时有一批城市经理跳槽去竞品公司, 源川内部人心惶惶, 所以张飞被杀鸡儆猴、严惩到底。 路楠凭借自身的实力和经销商的推荐, 接替张飞成为巨江市城市经理。 而这一次,她只是起到间接推动的作用。 首先,按照张飞的品行,上辈子会干的吃里扒外、损公肥私的事儿, 那么这辈子没理由不干。 其次, 虽然路楠这次不在巨江市了,但是还有(理论上应该不)认识的人在那里:田阳, 和路楠同年入职的豫南省校招大学生, 同时也是项菲菲的校友兼男友。 三年前的冬天,她听项菲菲说和田阳处对象的事儿,先不评价这段恋情如何, 第一反应就是田阳这人不错, 能处。路楠会这么认为, 自然是因为上辈子,田阳和她都曾是张飞的手下。 直到现在,路楠依旧很感激田阳在张飞戏弄、刁难她的时候帮着打圆场——尽管他只是在酒桌上生硬地转移话题,但是能打断张飞劝酒的节奏给路楠以喘息的机会,路楠就已经很承他这份情了。 当初的田阳对她伸以援手,现在的路楠也想送他一个前程。 再不济,把张飞搞下去,对田阳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那种贪花好色、贪小便宜的领导比鼻涕虫还恶心人。 碍于自己不在巨江、同田阳没有交集,路楠的铺垫颇花了一些时间。 她在华安市的时候,偶尔会给林燕说在城市经理这个职位上必须要学会做的事和坚决不能犯的错。 这既是栽培林燕、也是预估林燕会忍不住分享给项菲菲;即便林燕出于某些私心,没有和项菲菲说太多,路楠本人同项菲菲的情谊也摆在那里,社交平台给对方留个言就能顺着某一话题聊一阵子天,这期间,偶尔通电话也是正常的。凭路楠的本事,不动声色地给项菲菲透露一些‘秘闻’也不是难事。 ↑反正整个省办都知道她和张飞甚是不和。 再接着,情侣之间吐槽吐槽工作、抱怨抱怨上司都是常态。 路楠也设想过,田阳被压迫狠了会怎么做呢?是和她上辈子一样以水磨工夫让经销商出头?还是收集证据去和吴川告状? 听陈骁的意思,田阳选择了后者。 她问:“那省办让谁去收拾巨江的烂摊子?” “你不猜是田阳顺势上位吗?”陈骁明知故问。 路楠唔了一声:“吴总肯定觉得田阳还差点儿火候吧。”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找了陈骁下市场的时候说,难道不是担心吴川会护着张飞,所以做好了planb吗? 田阳的这点小心思,路楠和陈骁都看出来了,吴川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心想:可惜了,田阳大概注定在短时间内和城市经理这个职位无缘吧。 陈骁轻轻笑了,多么聪明的姑娘。 “巨江市新任城市经理是严凯,徐文涛推荐的。”陈骁没有卖关子。 就算知道严凯之前对路楠表白过又怎么样?优秀的女孩子就是这么招人喜欢呀! 他当然不可能因此插手地方市场的人事变动。 路楠客观评价:“这样也好,学长有能力、有耐性、做事不浮夸,为人处世也比张飞强得多,当地经销商经历过张飞其人之后,大概会对学长好评不断。有经销商的配合,再加上巨江市本身的白酒氛围也不错,现在到年底还有九个多月时间,他一定能让巨江市场有所改变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0节 尽管知道严凯从来都不是威胁,但是听路楠这么夸他,陈骁还是有一丢丢酸——也不敢多,只闷闷地说:“哦,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说明他确实是个人才。” 路楠噗嗤一笑。 陈骁脸上一烧,刚才的疲惫感竟然一扫而空了。 他说:“谢谢你。” 只是因为知道有你在,只需要和你说说话,我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注3 路楠收起调侃:“早点休息吧。” “好,晚安。” “晚安。” …… 接下来两天,和谐酒市办工作稳步推进中。 林语柠带着唐诗准备博悦酒业三月和谐酒品鉴沙龙活动的前期工作,包括温泉山庄时间、场地沟通,一应的布置元素风格、物料、陪(替)万总送邀请函等等。 路楠看得出来,唐诗最近有所收敛,或者说,她终于知道自己有时候应该闭一闭嘴。 鉴于此,林语柠也不情不愿地让她来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她们在晨会上不用汇报太详尽,因为林语柠几乎每天都给路楠发邮件,1v1地汇报进度。 万总之前并不怎么愿意与她对接、市办的经理就更加了,话里话外都偏心唐诗,难得得到表现的机会和公正的对待林语柠太想要将这次的活动办得尽善尽美。 【我可以理解这种心态,只要她把握好度就行。】 博悦酒业的活动是小事,不需路楠费什么心思了。 荣宝酒业那边,确实如路楠预料得那样,莫总说要考虑考虑,便持续48小时没有音讯。 严观成倒是挺沉得住气,他心想的是:路楠都不急,我急什么?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和去年一样呗,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路楠盘算:按计划再等一天,明天是周六,明天傍晚电话问一问莫总到底是什么想法、还有没有详谈的必要。 宣布今日晨会结束,明天周会提前至上午开,路楠便接到了迟宴的电话。 显然,对方已经考虑清楚了。 这一次,是正式的商务谈判。 迟宴这边除了他本人,还有从浩淼船舶公司那边叫来的法务,都不需说是借人——因为,迟宴现在和他小舅舅可多了一层合作伙伴的关系!四舍五入,船舶公司的法务也算自己人啦。 最终他还是磨了巩绍辉二百万,加上他自己手里的钱,凑够四百万。 这样一来,前期开销加上第一笔货款就稳了。 谈判的时候,法务并没有吱声,迟宴拿出提前打印好的资料,照着一条一条念自己这边的要求。 路楠听着,还是挺专业的。 “我特意找人问的。”迟宴顺势说,“前两年在学校篮球场打球的时候认识了一位球友,他女朋友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后来约着打球次数多了,也就熟悉起来。巧的是,对方也是源川的人……”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是源川公司的,是周磊用的本子和笔,都带着源川的logo……”然后自己就去和他们打听路楠了。 迟宴说了周磊的名字,小心打量学姐的脸色,发现她既不吃惊也不愤怒。他原本打算将周磊拉黑的,但他小舅阻止了:“拉黑做什么?留着,还有用处呢。”眼下这里,也算是周磊的‘用处’。 但他觉得不能再瞒着学姐了,于是打算告知学姐周磊这几年同他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这次见面,迟宴对我的态度特别奇怪。】 【世界还真是有点儿小。】 【周磊说什么?没有必要听,我脚趾头都能猜到。】 【无非就是一开始摸不准迟宴的脾性以及迟宴和我的熟悉程度,所以说一些客观的话;等到他对迟宴的性格有了一定了解之后,会开始试着说类似理中客的话;最后则是开始说明褒实贬的话。呵,反正这招屡试不爽。】 路楠无所谓地笑笑:“咱们还是先说回合同吧。你刚才提的几点要求我都记了一下,关于打款和配货,是这样的……” 迟宴一愣,然后点头。 一个半小时后,迟宴(注册公司的程序还没走完,后称夜宴酒业)签约和谐酒京市团购渠道。 路楠让齐静打印了合同。 迟宴那边的法务终于开始工作,对方审完合同之后对迟宴示意可以签字。 开年第一炮,一千万的合同,到手。第一批货款会在一周内打至源川公司账户,金额三百万元。 路楠心想:你要是早拿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也不至于想要对你甩脸子。 她笑着说:“咱们前期还有不少工作要对接,我会安排专人和迟总联系,为您提供专业的服务。” 合同是签了,接下来的事情还不少,首先就要再挑一个人去和迟宴的公司对接,从合同金额来看,应当是身为团购渠道主管的林语柠对接合同金额更大的博悦酒业,但是唐诗又更得万总的‘认可’……路楠考虑下午找她们两谈谈。 迟宴听到这话,愣了愣神,继而才反应过来:对啊,学姐现在是管着整个京市的经理,小舅舅也说了,对接经销商的具体事宜肯定是她手下人来做的。 虽然有一点点遗憾,但是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犯过多大错误的迟宴并不敢置喙。 正事谈完,路楠明知故问:“对了,说说周磊吧。刚才的合同附加条款,是他给你列出来的?” 迟宴面有愧色地点头。 路楠对于小年轻犯了什么偏听偏信的错误根本就不感兴趣,追问:“通过电话?邮件?还是信息?” “邮件,但是用的是董、他女朋友的邮箱发的。”因为文字太多了,电话里说不明白。 路楠点头:“行,我知道了。” 同样是告发,田阳找吴川的事儿还会让一些城市经理兔死狐悲、颇有微词,但是路楠去找徐文涛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因为论起职级,她现在还高徐文涛一级。 源川又不是公安局,这种不涉及金钱往来的事不需要多么实锤的证据。 有张飞的例子在前,只要将周磊吃里扒外、指导意向客户合同谈判的事情告知徐文涛,就足够了。 【公报私仇?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我如果想公报私仇,早几年就可以下手了。】 眼见接近中饭时间,她客气地挽留迟宴和法务:“就在附近吃个便饭。” 迟宴摇摇头,表示还是先和法务回公司,实则是得和他小舅舅汇报上午谈判、签约的情况。 “那行。迟总,合作愉快。”路楠不再挽留,起身主动伸手。 迟宴伸手回握手:“学……路经理,以后请多指教。” 第262章 路楠将迟宴和对方的法务送到电梯口, 转身走回办公室的时候,就见齐静一脸希冀地望着她。 路楠笑着点点头:“签了,过几天总部那边会在系统新增一个客户编码, 到时候你更改一下咱们市办内部相应的信息。” 齐静一边点头, 一边小声地哇哦了一下。她当然是高兴的,虽然她每个月拿的是固定工资, 不过年底算奖金的时候,也是和整个和谐酒市办的业绩挂钩的呀。 与此同时,偷偷观察了好几天,并且就差打赌这个三番两次上门来的年轻男人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其他品牌部内勤、会计和人事们的好奇心也得到了满足, 纷纷给平时和自己玩儿得还不错的外勤同事发信息。 所以说,市办是没有秘密的, 中饭时间刚过, 京市五个品牌部几乎所有业务们——哪怕他们分散在市区各地‘搬砖’, 亦都知道和谐酒的开门红。 一千万在京市确实是一个相当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儿不起眼的合同金额,但是除却老客户续约之外,这可是京市的开年的新经销商第一签!拿下它的人还是在京市一点根基都没有的路楠! 越是成熟的市场就代表开发新客户的难度越大。 京市其他品牌部的业务们交流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人带着调侃:“和谐酒这是要翻身啊?”会这么说, 其实内心还是有点儿不以为然的。 也有本身消息就比较灵通的业务, 认真分析:“这位路经理之前的履历就很了不得,在其他城市能干出业绩比上一年翻三倍的事儿、去年还干翻了国酒。不简单哦~” “才一千万而已, 哪儿到哪儿啊, 现在就夸未免也太早了。他们今年续约的三家老客户还不是绑定其他品相的酒才谈下来的?” “……这,倒也是。” 当晚,难得糊涂品牌部的经理李浩白约梁希明到酒吧喝酒。 他的语气略略含酸:“这个路经理, 她哪里知道京市的水有多深。还以为是在普通地级市市场呢, 签一千万而已, 就嚷嚷的人尽皆知。梁总您这边开年至今续约的老客户都签了三个亿了吧?”李浩白私下喊梁希明为梁总是十分顺口的,足可见他这么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更可以证明他俩之间关系颇为亲密。 梁希明微微皱眉:“老李,人家是新人,又是女孩子,在新市场取得一点儿成绩,有些得意也是难免的。咱们要多包容一点、格局要大一点,毕竟咱们都是源川的人,签多签少不都是为了公司么?” 李浩白讪讪地笑笑:“是是是,梁总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他自罚半杯。 和谐酒和难得糊涂系列在京市的业绩相较于其他三个品牌部是差得远了,其中和谐酒还更惨淡一点。但是这是在京市范围内的比较,如果放眼全国市场,京市的白酒年销量是仅次于川省的,哪怕和谐酒和难得糊涂的销量不争气,也可以轻松破亿,按照提点算年终奖,比之白酒荒漠省份来说,好了不知道多少! 就比如说李浩白,他们难得糊涂去年的业绩是1.3亿的回款,年终奖的提点计算方式等同于省办,即年度目标之内按照1.5%计算,超额部分按照2——3%计算。具体往上靠还是往下靠,就看当年超额金额多不多以及大区给他们打的绩效分怎么样了。 所以,他们难得糊涂去年部门奖金合计也有两百一十多万,市办业务含李浩白一起合计九人,内勤多发几个月的工资、会计和人事是四部合用的,不用分多少钱出去,李浩白拿了大头,其余八个人分到手里也蛮可观。 和谐酒的情况也差不多——稍微特殊一点的就是和谐酒这个部门比较废经理。 综上,没啥雄心壮志的经理在京市可以躺着赚还算过得去的奖金。 多年来被自由的工作时间、轻松的工作任务量磨没了斗志的李浩白第一反应不是被路楠签新客户的事情所激励,而是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很不合群、很没有眼色。 他觉得,梁希明也未必看路楠顺眼,只不过梁希明这个人装腔作势惯了,不方便直接把对路楠的不满说出口罢了。 …… 路楠可不管新客户的一千万会给其他品牌部经理带去怎么样的压力。 总不能因为要顾及别人的感受,就不赚钱了吧?她和王兴龙的关系够好,也不妨碍在岒江省的时候用业绩碾压他。 随便吃了份外卖填填肚子,路楠看着差不多过了午休时间,便给徐文涛打电话——告状! 周磊犯的错往严重了说是原则性问题,泄密。 但是事情难就难在:客户是跨大区的且和周磊认识的时间也不短,除非这位迟总愿意指认并且提供证据,不然周磊大可以反咬一口说是迟宴对他套话。 徐文涛虽然觉得路楠这个人过于傲慢,但是在处理公事方面的能力和人品都不含糊,听完就信了一半:“这件事情要调查起来比较难。你说的董慧已经从源川离职多年,我们也没权力去查看对方的邮箱。” 路楠不甚在意地说:“我就是给徐经理提个醒。周磊狡猾,我看过了,他告诉迟总的那些条款都是踩着公司签约底线来的,但凡是个不仔细的人,只会觉得迟总精明、了解行情。周磊因为私人恩怨就能够做出有损公司利益、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道德底线实在有些低了。也不知道海临市商超渠道这么多年的报账是不是全部清白。徐经理,你觉得呢?” “好,我会注意的。”徐文涛说完,补充了一句,“谢谢路总提醒。”注2 “徐经理太客气了。”路楠呵呵假笑几声。早就知道不可能这样就将周磊锤死,她听完徐文涛的回复也并不失望。 【就当先插一根刺吧。】 【徐文涛不是擅长暗中查事情么?这么多年下来,周磊的手里头不可能是彻底干净的,但凡查到点什么,等到年中急缺一批城市经理,周磊就未必有捡漏的机会了。】 处理完讨人厌的苍蝇,路楠又给林语柠和唐诗打了电话,让她们下班前来一趟市办。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1节 下午四点多,她们两人心知肚明地敲响了路楠办公室的门。 路楠把现在的情况一说:“迟总签的也是单一团购渠道,这样本渠道内就有两名经销商了。”她看了一眼林语柠,又看了一眼唐诗。 路经理没有直接分配对接人员,这让林语柠的心里头生出了几分希望——她知道,唐诗和万总是老交情了,可是她才是团购渠道的主管,新经销商合同金额少、她手头和谐酒沙龙的事情又已经做了一半,如果这时候被分配去对接新经销商,那么先前的努力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林语柠是不甘心的,但是依旧说:“路经理,您安排就是。” 唐诗左看看右看看,又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嘴唇:“那,那要么我去对接新客户吧。” 她居然愿意对接新的经销商。林语柠不由自主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之前路楠心里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更想看看她们是怎么想的:“好,那就暂时这么定了,我会和万总沟通一下,过几天唐诗你再和林主管做交接。” “但是最近你还是得跟着林主管先忙沙龙的事,给她打下手,明白吗?”路楠这话不仅是说给唐诗听的,也是说给林语柠听的。 林语柠保住了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自然表现得更大方一点,对唐诗说:“是,你可得有始有终地协助我完成沙龙活动才行。” “唐诗先留一下,我和你讲一讲迟总那边的情况。”路楠这么说,于是林语柠很有眼色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路楠才郑重地讲:“既然你选择对接新经销商,那么我就当你是想要以新的面貌投入工作了。” 在经典酒处遭遇打击的唐诗乖巧嗯了一声。 “迟总会招大客户经理,专业培训这一块,我希望你先做好准备;我还听说了,整个市办你报账报费用的错误率最高,以后报错一次罚款一百元。” 唐诗啊~了一声,一脸愁容。 “入职三年,这种低级错误是不应该的。一百还罚轻了。”路楠看了她一眼,“交上来之前做好检查,自己及时发现的错误不算。” 听完这话,唐诗立马想好了:以后报账都在市办完成,写完之后,求也要求齐静帮自己检查一遍。 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迟宴的人品还信得过,暂时不会将唐诗当大客户经理用。 路楠希望唐诗换了新的经销商之后能有长进。 …… 周六上午的周会气氛很轻松愉快,二十分钟不到,路楠就宣布了散会。 看着何涛飞也似的跑了,路楠知道这家伙必定从此刻开始过周末了——早晚得给他紧紧皮! 十点左右,秦妍他们的车来源川市办的楼下接路楠。 这是一辆商务车,车上除了秦妍和俞导,还有向北。 抵达温泉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 第263章 路楠在华安市的时候, 去过道一茶庄好几次、上辈子经济宽裕之后也去过各种类型的度假山庄,但是像今天这座名为御温泉山庄这样规模和建筑风格的,还真是前所未见。 和雕梁画栋、红墙绿瓦的风格不同, 这座在京郊占地不小的御温泉山庄从内到外透露出古朴二字。 才进大门, 俞导就感慨:“路楠,这个地方你选的好。咱们之前怎么不知道?不然过年的时候来泡一泡多舒坦。”后半句是转头对秦妍说的。 黏糊的样子叫向北觉得没眼看, 向北问路楠:“这里开业没多久的吧?” 路楠点点头,从网上查到今年正月才试营业的,托先知先觉的福,她知道以后这个御温泉山庄会有多火爆——现在嘛, 口碑还没有传出去,想要约拍摄时间还挺容易的, 再加上俞导的名号, 对方负责人更是相当乐意。 将行李放到事先定好的房间后, 一行四人就在山庄里漫步。 北方少雨水,空气较干燥,但是这御温泉山庄里头布满了氤氲的水汽,如果无视了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居然能看出几分江南的影子。 他们走走停停, 最后在一座亭子里歇脚。 俞导主动问路楠:“这个宣传片,你打算拍什么内容啊?”主要他脑子一热把活儿给抢过来了才发现自己之前没干过这个, 有点儿担心搞砸了。 路楠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和一叠事先打印好的资料:“俞导, 你先看看,这是源川和谐酒的资料。” 俞导平时最多就喝一点儿啤酒,再么就是某些场合需要, 端起香槟或者红酒杯。 四五十度的白酒他是碰都不敢碰的。拍《朱金漆》之前, 他只知道国酒白瓷系列供不应求、源川的经典酒也有盛名, 拍了之后因为其中赞助商的缘故,俞导也长知识了:源川除了经典酒之外还有特曲和小酒。因其价位不同,是祖孙三代家境不同时候的选择。 “但是这个和谐酒……哎,田总当时没要求把它也做植入?”俞导回头问秦妍。 秦妍摇摇头。 路楠解释了一下田总作为经销商,当时没有签和谐酒这个品相,自然也不会花钱给它打广告:“而且,和谐酒这个名字也确实不如另外三种更贴合电影风格。” “那确实是,我看你这些产品图片,和谐酒的瓶身和包装风格都有点儿西式了。”俞导说到。 “是啊,经典酒的瓶身和包装是请大师涉及的,具有古典美。当时总部开创和谐酒这个全新的高端品相,就是想和经典酒形成差异化,以双高端的战略、更全面地进行品牌战略部署。”路楠无奈一笑,“但是理想总是比现实丰满的嘛。” 这句话老俞深感赞同,作为一个正在饱受转型痛苦折磨的人,他决定要好好品一品这转型艰难的酒:“那我恐怕不能只是看看,还得喝一点试试。” 路楠从包里掏出一瓶等比缩小的和谐酒酒瓶子。 坐在她身边的向北啧了一下,小声对秦妍说:“难怪你们俩投缘,我看路经理的包比你的也是不遑多让了,里头真是什么都有啊。” 秦妍同样怕打扰了谈正事的人,小声啐了回去:“我们这叫做好万全的准备。” 石桌子这一边,路楠顺便还从包里拿出了气泡膜缠绕的四个二钱酒杯:“来,大家都尝尝?” 秦妍好酒,爽气地说:“给我满上。” 这种场合是纯私人聚会性质的,向北摇摇头直接说不喝,也没人勉强他。 开瓶之前,俞导提了个要求:“路楠,再给我们看一次花式开瓶吧,上次你做手替,那镜头真是美绝了!”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路楠落落大方地来了一遍,俞导感慨:“轻盈优美、翩若惊鸿,路楠,你的手在跳舞。” 文艺中年男青年有时候就是这么文绉绉、肉麻兮兮的,不过俞导眼神清明,说此类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猥琐。 秦妍和路楠相视笑笑,一个不吃醋、另一个也没感觉被冒犯。 路楠将和谐酒等比缩小的酒瓶打开之后,为三人倒满。 和谐酒是兼香型,又可称复香型、混合型,指的是一种白酒具有两种或以上的酒香风格。一般来说生产兼香型的酒厂有自己独特的工艺,在酿造好基酒之后,还要由专业调酒、品酒大师,配比调制出来。 “绝对不是将两种不同香型的酒粗暴混合得到的。”路楠边斟酒,边给俞导等人讲解,说完这句的时候,三杯酒也倒完了。 秦妍一马当先地端起酒杯:“来,走一个。”她年轻时也不怎么喝酒,后来随着应酬增多、压力变大,便时不时自己在家小酌几杯。 所以论品酒,她还是懂一点的。 秦妍先闻了闻酒香,又按照路楠教的方法,含了一口酒液在嘴里,以舌尖、中、根部感受多变的口感层次,待到咽下去之后,她一脸惊奇地说:“有有有!入口的口感像是特曲,吞下去之后倒更像是经典酒。” 这两款,当初在拍《朱金漆》和两次庆功宴上都有,秦妍也是喝过好几次的。 听闻秦妍这么说,俞导就更着急了:“怎么呢?我就喝出了辣,没尝出来呀!” 路楠微微无奈地摇头,没喝习惯白酒的人往往都是这个感受。 这时候就需要路楠从专业的角度给出一些品酒的小tips,突出和谐酒的特质、给品酒者做出一些体验引导:“和谐酒是浓酱兼香,既有浓香型白酒开瓶喷香的冲击力、也有酱香型白酒空杯留香的韵味感。秦姐说入口时像特曲,当然没错,特曲就是浓香型的,入口兼具四味——麻、辣、甜、爽;那源川的经典酒是不逊于国酒白瓷系列的酱香型白酒,后味像它,就是比之单纯的浓香型更多了几分酱香的层次感。而且我今天拿的的十二年份和谐酒,除了上述特点之外,酒体中亦有陈酒的香气。” 俞导不信邪地再抿了抿,这次只抿了一点点,虽然刚入口的时候还是辣,但确实感受到了回甘:“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路楠笑了。 客观地说,其实和谐酒的品质还是不错的,至少十二年份的喝起来口感不赖。 但是总部那边在研发这个品相之后明显后继无力,这么多年了,甚至连提升年份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继续做下去。 路楠想:我要用小本本记起来,等京市和谐酒打开市场之后,给陈骁提一提意见,和谐酒十五年可以安排上了,啊,要叫什么名字好呢? 她曾经默默吐槽过和谐酒不好喝。 但是这是在有对比的前提下说的。 譬如说用和谐酒六年份的和经典酒十年的比——这不就和田忌赛马一个道理么,基酒都差了四年,根本没有可比性。 同样是六年份,倒是可以和特曲六年份的比一比,和谐酒的其实好喝多了,但是又有一个劣势:同样是六年份的酒,和谐酒的终端售价比特曲贵了两百多(特曲六年份售价288元,和谐酒六年份售价528元)。价格没有优势! “所以,酒香也怕巷子深。”路楠把平板电脑打开,翻到她做的ppt,“这是我关于宣传片的一些想法。” 和谐,协调而匀称。 一古一今是和谐;一阴一阳是和谐;一动一静是和谐……统一是和谐,对立也是和谐。 按照路楠的设想,和谐酒宣传片自然是围绕和谐两字,在镜头中通过明暗、动静等等的对比,呈现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合一’的状态。 俞导翻了翻资料:“这么说,其实这个宣传片主要推广的是十二年份的和谐酒?”毕竟它叫天人合一嘛。 路楠点头。 源川和谐酒,6年大漠孤烟、9年明月长久、12年天人合一,市场终端定价分别是528、688、888,其实性价比最高的反而是十二年份。 “行,我懂你的意思了,来咱们接着说。” “举个例子。”路楠强调,“只是我胡思乱想的不成熟想法而已,比如说在这个亭子里,借了皇家园林的景——或者就是正前方那个黑白的太极图案,将太极和街舞融合,是不是也算一种程度上的和谐?” 老俞还没说什么,秦妍就微微皱眉了。路楠举的例子她无法想象——应该很不搭吧。 路楠看见三脸懵逼,就知道现在‘国潮元素’这个词还尚未流行。 “啊,不然这样,我跳一小段给你们看看?” “好啊。”三人也很想知道,这种融合会是什么效果。 路楠放下酒杯起身,将原本披肩的长发扎成高马尾。 她稍微热了热身,因为不会打太极,所以只是大致地做几个起手、推手的动作,出于美观性考虑马步就不扎了;另外,街舞她会一点点,只要节奏到位,糊弄一下外行人也是可以的。 路楠从手机里找了某电影同名的琵琶独奏曲目,她试过,节奏比较合适。 她大约跳了一分钟,表现兼具刚与柔、力与美。 太极缓慢推进的过程中连头发丝都透出沉稳二字;街舞的卡点动作中飞起的马尾写满了张扬。 秦妍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评价路楠‘长相普通’是瞎眼下的结论了。 俞导是认真在看的,他挠了挠头说:“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如果只有这两个元素,宣传片的内容会不会太单薄了些?”只有画面没有故事性,其实并不能一直勾着人看下去。 路楠笑着说:“所以,我这只是举例子而已,具体设计还得俞导多费心。” 因为觉得有挑战而兴奋起来的俞导总算是找到了喝白酒不那么痛苦的窍门,那就是一边谈正事一边喝。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他也成功把自己放倒。 秦妍无奈地看着伴侣醉成烂泥,抱歉地说:“我和向北先扶他回去休息。” “没关系,我们晚饭时间见。”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2节 第264章 午后, 路楠刚刚睡醒,就接到陈骁来电,对方张口道:“恭喜, 又签了新经销商。”他昨天有应酬, 回家已经很晚了,今早上才看到京市市办发来的合同。 路楠的平板电脑就在手边, 打开看见陈骁在系统内刚刚批复的签呈,谦虚地说:“小合同,不算什么。” 这真不是凡尔赛。 根据路楠的计划,上半年在京市营造和谐酒的氛围, 下半年是收获的季节。 迟宴这算是赶上趟了,既然今年签约——抛开私人好恶的问题, 路楠也必定不会让此类勉强算是雪中送炭型的客户亏本的。 相反地, 她要让迟宴赚钱、最好是赚大钱, 到了第三季度就完成了本年度的合同金额,那么第四季度绝对就可以超额完成合同金额和回款金额了。 那不是双赢么? 【对了,第三季度的时候我一定要记得,去给巩总做做工作, 船舶公司年底了不要给客户送点儿礼物么?定制酒不来一批么?反正也不贵, 六年的和谐酒作为定制款,换个包装, 两吨也就一百多万元罢了。】 路楠觉得, 整天和客户算着数十万的费用、上百万的回款、上千万的合同,真的会生出一种自己是有钱人的错觉。 “对了,我昨天跟徐文涛告了个状。”路楠简要地说了一下。 陈骁皱眉:“都过去这么久了, 周磊还处心积虑地报复你?” 路楠想摇头, 突然发现对方看不到, 于是唔了一声:“倒不太可能是有预谋的。海临市那么大,谁认识谁啊?还是迟宴——就是新的经销商,也是我学弟,他看见公司的签字笔,没忍住去问周磊,对方才有可乘之机。这种人,和我面对面碰上的时候你让他明刀明枪地和我吵一架他都不敢,也只会用这种恶心人的小把戏了。” 陈骁不太赞同地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知道他居心叵测,就更要给他一点教训。” 路楠笑了一下:“怎么教训?斩草除根?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公司内部处理员工也是要讲求证据的。” 陈骁卡壳。 “没关系啦。就如你所调查到的,徐文涛这个人,家境不太好。出于我们心知肚明的原因去了海临市,现在早已经完成任务的他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海临市之前的业绩确实不好,但是和谐酒的海外经销商业绩也算在当地之后,年度回款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所以,徐文涛今年当上城市经理,职级虽然一样,但是权限大了很多,他不会允许周磊这样报复心强、又不择手段的人出头的。” 【既然徐文涛是董事长的人,别说什么童大区和吴川不知道——哪怕当初不知道,现在还能不清楚吗?】 【他的身份这么好用为什么不用?】 路楠无所谓地说:“周磊入职的时间最起码有四五年了吧?到现在还是个业务主管,再熬下去,他原先的手下都能独当一面了,你说他心里会有多难受?” 设想了一下周磊现在的处境,陈骁得承认,路楠的做法虽然不是短时间内最爽的,但钝刀子割肉的杀伤力一点也不比前者差。 他即刻心领神会:“同样是业务主管,严凯比周磊入职的时间还晚,现在已经是城市经理了;我记得周磊手下还有一个叫易伟的?虽然聒噪,不过客情维护这一块也做得特别到位……” 就算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好像一个痴汉——这是陈骁刚从仇超群口中知道的新词汇,他还是想超大声地说:耍心眼的路楠也好可爱。 当然,只是想而已,并不敢,怕吓到对方。 “嗯哼。”路楠对陈骁表现出来的默契给予高度肯定,顺便跑题,“好像易伟做红烧肉特别好吃。” 陈骁状似语气平静地问:“哦,你吃过?” “没有,听别人说的。”想到这儿,她笑了一声,“再说,当时易伟一颗红心向着莎莎呢,我跑去吃人家做的肉干什么。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最讨厌的人如今还有提拔他的打算吧。” ‘易伟最讨厌的人’无奈地说:“又开我玩笑。” 路楠一本正经地说:“您的桃花一向很多,所以将您视为假想情敌的人也很多。”这个您字就憋着坏笑。 电话那头有人喊陈总,路楠看了看时间,轻笑着:“好了,你去忙吧,我稍后也要给荣宝酒业的莫总打个电话。” 最后,陈骁叮嘱一句:“你也别太累了,既然去考察温泉山庄,就好好放松一下。如果荣宝酒业没有合作意向也没关系,我相信等到新的宣传片出来,一定能吸引有眼光的人。” …… 借陈骁吉言,路楠不知道莫总算不算有眼光的人,但是对方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并不是一口回绝的意思:“路经理,这件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见面聊?” “这样吧莫总,我现在人不在市区,今天如果一定要赶回去也挺晚了。”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模棱两可的回答而打乱自己的计划,路楠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明天早上是否方便。 “当然,路经理不觉得我耽误了你休息就好。” 晚上在温泉山庄吃饭,俞导十分不好意思地出现:“失态了、失态了。” 路楠却开心地说:“像您这样平时不喝酒的人,今天都能多饮几口和谐酒,那是对我们公司这款酒最好的反馈了。” 她顺势说了,回头给俞导再送一些中度的和谐酒:“只有42度,对于俞导来说可能会更好入口一些,还可以试着加冰饮用。”中度酒当然只是幌子,下次送过去,没有个八箱十箱的,怎么也拿不出手。 “这怎么好意思。”俞导摆手。 路楠笑了:“就是朋友间送点儿小礼物,您要这么客气,下回我也不敢找秦姐帮忙了。” 考虑到晚上还要泡温泉,晚饭时间大家就不喝酒了。 御温泉山庄的规模很大,有各种各样的池子,什么牛奶的、红酒的、苗药的、藏药的、玫瑰的、碳酸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红曲酒的! 公共区域男女宾客都可以进入。 路楠对于展露身材的泳装倒是不在意,就是对公共池子的卫生情况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忧,所以提前包了私人的温泉池,红曲酒和苗药的,一共两个。 今天来办正事本就是围绕一个酒字,四人便先下了红曲酒池。 脱掉浴袍之后,路楠身材匀称、肤白细腻,灯光下白的好像在发光。 俞导和向北都是正经人,不会猛盯着女孩子看,不过身为同性的秦妍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她拿出了选角的眼光打量了路楠好几回,还忍不住伸手在路楠的胳膊上摸了一把:“你这身皮肤,叫我好羡慕。” “啊,其实我本身也就是一般般白,只是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注意防晒,还有那个身体乳的牌子也很不错……”说起护肤,两位女士巴拉巴拉个没完。 俞导拉着向北说:“咱们换个池子吧,我听的头晕。” 向北深以为然。 等他们走远之后,秦妍才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路楠,又要谢谢你了。没想到你做的方案这么详细、这么精妙。老俞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一醒来,就想画分镜脚本了。能引开他的注意力实在是太好了,我真担心他去拍什么不着调的东西——那些媒体现在确实捧他捧的很厉害,但他们也是最容易翻脸不认人的。” “俞导接下来到底想拍什么,让秦姐你这么不赞同。”路楠其实本身没太强烈的好奇心,但是秦妍显然因为这个问题苦恼了很久,她便顺势问一问,让对方有个倾诉的口子。 毕竟两人是不同行业,秦妍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无奈地说:“他想拍网络小说。” “哦~”网络小说影视化啊,这不稀奇,近几年网络小说卖ip的风潮已经开始了,如果按照上辈子的路线,路楠也会在三四年后卖出一部呢,那就是她买第二套房的钱款来源。 但是知名导演——还是拍电影拿过国际奖项的,去拍那个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这都不是‘恰烂钱’可以解释的,大概只能说是 ‘中降头’。 秦妍担心的确实有道理,俞导做事,实在是有些太过随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苗药池子回来的俞导听见这一句,小声辩解:“也并不是所有的网络小说都摆不上台面的,我看中的那本就很不错。只可惜作者坑品不佳,断更许久了。”注1 “那你倒是催更啊!”向北幸灾乐祸地说,“叫我搞飞页的时候,你恨不得住在我房间里拿刀子逼着我写。怎么,隔着网线你就温柔了?” 俞导嗐了一声,遗憾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催?人家压根就没有收费,二十多万字全免费地放在网站上,白嫖的我怎么好意思‘寄刀片’?” 路楠来了兴趣:“哪个网站?什么小说啊?” “绿江的,一个新人作者,之前只完结了一本快穿文……”俞导解释,“我估计你没看过,不过可以推荐给你,(大家一起入坑嘛)真的很不错。” 忽略后半句夸奖,路楠只听前半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她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是俞导说的实在是太有指向性了。 【他说的无良作者,该不会就是我吧?】 第265章 路楠弱弱地问了一声:“俞导, 您平时……喜欢看网络小说啊?” 盲猜看得还不少,要不然是怎么翻到她那本从日更变为缘更,且成绩也一般的未完结文的呢。 “怎么, 很奇怪吗?”俞导一脸不赞同地说,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思维就这么局限。没错,网络小说作为快餐文学的一种, 确实存在内容良莠不齐的情况。但是我跟你讲,若是论想象力和情节的爽度,网络小说简直让人爽到飞起!对对对,那个叫脑洞和打脸!” 向北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说看无脑爽文最快乐了, 可以让你忘记现实生活中那些造谣的傻缺。” 路楠懂,就像陈骁和自己会在压力大的时候去玩电玩, 看网络小说就是俞导解压的小爱好。 【这没什么的, 恰是因为有这个小爱好, 还让这位中男男人没有他这个年纪的人极容易出现的油腻感。】 【俞导,本质文青。盖戳。】 “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优秀的网络小说也是十分具有可读性的。而且生活本来就很苦了,有时候想看点不费脑子的文字, 不过分吧!”常年‘混得很惨、过得很苦、沉迷网络小说、长期扫榜无法自拔’的俞导不赞同地看着向北, 转头对路楠认真地解释,“咳咳, 别听他的, 我也不是只看爽文的啦。” “有可读性,同样更具有随意断更性。”向北幽幽插刀,他倒不是嫉妒好友对网络小说的高评价, 就是单纯羡慕人家可以说断更就断更, 而他!而他在干活的时候, 连夜加班都是常态,吃的是草、挤的是奶。同样都是从事文字工作的,怎么人家就能那么随性! 秦妍说了一句公道话:“因为人家没赚钱,写写是兴趣;而你,拿钱办事,那是你的工作。” 眼见女友帮自己怼了向北,老俞开始嘚瑟反驳:“让你酸人家。” 向北依旧重复那句话:“那又怎么样,你追的文还不是断更了。” 扎心double! “所以,俞导您说的那本网络小说叫什么名字?”路楠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点知道、早点超生’的心态虚心提问。 俞导清了清嗓子:“小说名非常大白话,叫《天上不会掉馅饼》。” 听到这里,路楠就知道完了。 向北又啧啧了两声:“这都啥名儿呀,防诈骗宣传稿吗?” “老向你知道你现在说话有多酸吗?”俞导都烦了,“人家就一个在网上发发作品的小作者,你至于这样吗?到底写的是什么我还就偏不告诉你了,你自己不会去看?” 向北哼了一声游远了,去旁边凳子上拿起手机:“我倒要看看,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网络小说到底是什么样的。” 俞导哼唧了一声,冲老友喊了一句:“是绿江的,记得搜出来别点前几个网站,那都是盗版,咱要看就看正版!” “用你说?” 秦妍:喂,好像我才是老俞的正牌女友。现在你俩这是打情骂俏吗? 俞导伸手抹了一把泡出来的汗:“不管他,路楠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被这个小说名误导了,其实故事内容很不错的。系统文你知道吧?” 路楠艰难地点点头,她当然知道。 难得遇到愿意听自己说这些的俞导饶有兴致地往下讲:“其实现在系统是个热元素——但其实两年前写系统文的人还不多。《馅饼》严格意义说起来,其实是反系统文……” 路楠支支吾吾地嗯了几声,表示自己正在听。 【这可真是,读者当作者的面做阅读理解,堪称不知名小写手的社死现场。】 俞导还在说:“……作者笔名倒是有点儿意思,叫‘咸鱼仰卧起坐’。” 【不行,有人这么一本正经地把我的笔名念出来,我已经能用脚趾抠三室一厅了。】 “咸鱼挺有意思的,她第一本是快穿文。我看了,文笔什么都挺老辣,倒像是个老作者开的马甲。《馅饼》和反转剧有点儿像,以女主为线索人物,引出一个个小故事,风格偏悬疑,但是呢乍一看又有点儿扯——特别是开头,荒诞得很,女主是个拜金女,突然有一天她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声音,对方自称是系统,命令女主去做一些违背她本性的事情。”俞导吐槽了一句,“我觉得可能是精神分裂,得治。往后看下去又觉得这个设定很带感,爱钱如命的女主,每次捞偏门获得钱财,就被系统强制花掉——想想,是不是很恐怖但是又大快人心?”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3节 三室一厅都扛不住路楠的尴尬,她觉得在池子底部已经抠出了一栋别墅。 秦妍说:“我要是脑子里有那么个鬼玩意儿,非得去做手术取出来。” “不过硬伤也是有的。” 路楠试探性地说:“断更了?” 俞导摇头:“不是这个。从剧情结构来看,二十多万字的时候剧情已经过半了,咸鱼应该是有完整的大纲,但是她那个开头和中期的风格有了变化,开头是满满的黑色幽默,女主因为钱,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真的很让人发笑,笑完之后又会对她升起淡淡的厌恶——足可见刚开文的时候,咸鱼对她自己笔下的角色也有很复杂的情感;到中后期,不管是出于系统的调教也好、还是女主被迫散财做好事也好,这个人物的形象往正面靠拢了,转折有点生硬。看得出来,应该是作者的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 路楠不由自主地问:“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俞导以专业的角度说:“照这个趋势发展,《馅饼》的走向会缺乏冲突性。咸鱼应该是改大纲了,真是可惜……” 【一针见血。不愧是专业的。】 上辈子卖出版权的是个悲剧,最后因为扛不住读者威胁寄刀片的压力,在番外写了开放式结局。 这辈子,她的生活发生了太多的改变,且都是往积极向上的方向发展的,真没有同样的心境去写类似的反转报社文啦。 秦妍看了他一眼:“说什么都白搭,人都断更了。”她绝对不承认自己也被老俞讲的梗概吸引了,打算晚上偷偷去看一看。 “唉,谁说不是呢。”俞导念叨了几句,终究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周围人都劝说过他很多次了,他虽然不在意自己的口碑——反正早年都扑到地心了,但是总要为合作伙伴们考虑一下。 路楠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那,继续断更也没事……吧?】 …… 第二天,他们离开御温泉度假山庄。 俞导昨晚熬夜完善了路楠的宣传片构思,今晚就能做出第一版拍摄内容安排,说到时候发到路楠的邮箱,顺利的话,周一就可以取景。 路楠点点头:“辛苦您了。” “没事儿。”俞导转头一看老伙计,“老向,你昨晚做贼去了?”黑眼圈很重啊。 向北白了对方一眼:“昨晚我把咸鱼仰卧起坐的文都看完了。” “怎么样?” 向北有些倔强地说:“还不错。” 昨晚也看了看该写手的文,但是没什么感觉的秦妍在心里盘算,老俞和老向这方面的眼光比我敏锐,我要不要接触一下绿江网站,把版权买下来——半部没关系,让作者拿钱往下写也行、对方没时间的话后半本卖大纲也行;至于拍摄,老俞是不要想了,不过他如果愿意带徒弟的话,倒是可以交给新人练练手。 路楠还不知道,秦妍正在心里头将她的马甲和产出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刻的路楠回住处放下心行李、换了一身衣服,从余宙那边拿到车钥匙。 没错,两辆市办用车今天早上刚从店里提出来,现在还是临牌,就让路楠赶上了。 莫总约见路楠的地方自然是他们荣宝酒业的总店。 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荣宝酒业,确实对路经理你提议的部分活动感兴趣。” 部分?这是开始坐地还钱了。 路楠懂的。 莫总显然打听过消息,他对丝路贸易和海外丝路感兴趣,对赞助峰会类的活动却敬谢不敏。 路楠猜测,是不是因为京市是首都,前些年的倡廉力度特别大,所以莫总有所顾忌? 她打算和对方好好讲讲此类的赞助和之前的‘赞助’有什么不同,突然秘书敲门:“莫总,老板过来了。” 路楠知道,秘书口中的老板就是莫总的父亲,荣宝酒业的‘太上皇’。 莫老板年约七十,精神矍铄、声如洪钟,见面就说:“这位就是源川和谐酒的新经理了?” 路楠站起来点点头,并和对方问好。 “好啊,真年轻。”莫老板神色莫名地说了一句,然后摆摆手,“你们聊你们的,我今天就是路过而已。” 这话,别说是路楠了,就是刚才负责开门的秘书都不信的。 路楠拿捏不准突然出现的莫老板是什么想法,但是她所说一切在目前看来是源川和荣宝酒业能够双赢的最好方式,便自若地往下讲:“那么,我就说说赞助峰会活动的形式和以往的赞助活动有什么区别。” 第266章 莫老板出声询问:“路经理说的是今年要在京市举办的白酒峰会?” 料到这位老爷子不仅仅是路过而已的路楠点点头, 冲着对方笑笑:“白酒峰会一年一届,参与其中十分有助于理解政策指向,此前大多在西南省份的城市开展, 今年正好在京市, 也算是一个机会。按照先前的流程,峰会除了主办单位和承办单位(即总赞助商)之外, 期间的每天有不同的讨论主题和当地名酒经销商的赞助活动。坦白说,此类活动对于国酒白瓷系列的经销商甚至源川经典酒的经销商来说,是有一些鸡肋的,因为该品相的酒水知名度已经够高了、经销商不需要参与此类活动。所以主题赞助几乎都是地区性白酒品牌和经销商们展示的舞台, 博一个露脸的机会、博一个知名度。和谐酒需要这样的机会。” 莫氏父子都做酒水行业多年了,自然不会问出‘为什么源川公司自己不赞助’这类的问题。 因为白酒峰会的承办单位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同的名酒厂家, 源川想要以厂家名义参与, 对方不可能会同意的——砸场子呢? 反而是经销商们可以十分顺畅地拿到赞助机会, 毕竟能出钱赞助的都是财大气粗型经销商,各个酒厂还有点儿隐秘的小心思:这种大客户,能经销a酒,难道就不能经销b酒了吗?反正除了国酒之外, 其他的酒厂也没有霸道到不许同一个经销商经销同类型的白酒。没准峰会结束之后, 联络联络感情,就有了以后呢? “众所周知, 自从开始限制gw消费之后, 高端白酒的市场萎靡了好一阵子,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机会。”路楠接着说,“我个人认为, 名白酒、高端白酒就是应该更重视商务用酒和礼赠用酒, 可是这里涉及到的一个问题就是, 价格。各大酒厂最高端的那条品相往往都是拳头产品,不好贸然降价——别的不说,之前签的经销商们是绝对不乐意看到这个情况发生的。” 莫老板手摸着拐杖头,一脸赞同的神色:作为拥有成熟销售网络和销售体系的名白酒,调价趋势几乎都是逐渐上调,而不是下调的。 哪怕不存在压库存这件事,老经销商们也不支持厂家降价的。 其一,他们签合同时候的价格高、后续降,那么合同要不要更改?已经按照降价前进货的酒能不能退差价? 其二,像荣宝酒业这样的大经销商,每个季度库房里都放着千万元价值的酒,有些特殊年份的酒他们甚至会先囤着不卖。厂家降价,无形中等于将经销商的库存资产缩水了。 降价牵一发而动全身、得罪绝大多数经销商,是酒厂子真的撑不下去了才会使的烂招。 “我们的和谐酒定价十分讨喜,现有的三款年份酒分别是528、688和888,这是市场终端的定价,实际的出厂价您二位都知道的。这样的定价再加上促销期间的买赠活动,可以将实际折扣做到八折左右。再加上我们给予经销商的费用支持和返利支持,这个售价在别的城市暂且不说,但是在京市市场是十分有优势的了。” 市场指导价不降,以买六赠二或者买五赠二的形式——赠品鉴酒,甚至是成品酒。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都是资深酒业从业人员,莫氏父子都懂路楠的言下之意。 路楠快速地切入主题:“我一贯认同这样一句话‘酒香也怕巷子深’。和谐酒是好酒,之前一直缺乏推向市场的力度,现在我们公司给了更大的支持,以京市为试点,陈总给了我最高的权限,让我协助经销商出货。今年京市的活动很多、今年zc方面的机遇也很多,我选择先与莫总谈,自然是因为荣宝酒业的综合实力强,一直是京市名烟酒行业的翘楚。” 这里是小小地捧了一下对方。 “路经理谬赞了。”嘴里说着谦虚的话,但是莫老板还是挺得意的,“你再说说还有zf组织的其他商务活动,丝路对外贸易推广?我听说你们源川已经签了好几家海外经销商了?” “是的,并且签出去的都是和谐酒的经销权。”路楠回答莫老板的时候,也转头看了莫总一眼,毕竟现在荣宝酒业的日常事务是莫总负责的,路楠也不想得罪他。 莫总点点头:“路经理,还烦请你给家父讲一讲。” 【哦豁,这是你让我说的哦。】 走出荣宝酒业,路楠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倒是真没想到,和荣宝酒业谈判的转机出现在这位老爷子身上。 比起相对年轻的莫总,老爷子是‘从解放前活到现在的人’——他的原话,正是因此,这四五十年他一直关注zc动向,比起他儿子,老爷子对国家的风向更为敏感、对zc也更为信任。 路楠想起老爷子说的话:“gw用酒是绝不能再碰了,但是商务用酒确实是一条路子。国内市场厮杀激烈,咱们就开辟市场,打到国外去!”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资源共享、协同合作是酒厂和经销商之间最佳的配合方式,虽然把握其中的度很难; 开发国际市场国内白酒企业的‘走出去’之梦,更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巩固市场。 莫总还在瞻前顾后的时候,他家老爷子却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路楠默默在心里为自己先前的揣测和对老人家的误解道个歉,然后深吸一口气,回去准备周一详谈的资料。 …… 考虑到这两天会频繁用车,路楠提前和余宙打了个招呼,周一周二要连着用。 他俩之间没什么利益冲突、更没有私人恩怨,而且还都是太子党,余宙在电话那头全然不在意地说:“那行,你先用着。” 路楠用了两天的时间和荣宝酒业谈好他们出钱搞活动,源川这边的补酒力度——再次感谢,陈骁的放权让她面对莫氏父子的时候更有谈判的底气。 试想,一个在谈判期间大小事都无法做主的人,经销商那边很难将她放在平等的位置。 谈判的时候,她带着严观成,因为后续的对接还是需要手下人去完成。 严观成周末的时候以为和荣宝酒业这一次的深度合作是没戏了,没想到周一晨会之后直接被路经理喊来经销商处开会。这两天他心悦诚服地给路楠当司机。 同时,周一晚上,路楠还去找俞导做了拍摄前各个环节和元素确认。 专业团队的速度就是快,俞导那边加班加点用了四天时间,完成了拍摄和剪辑。路楠接到通知,周五下午开车去了秦妍的公司,后备箱里刚好放了十箱酒。 俞导的审美一直是在线的,专业方面又有路楠把控,除了个别地方需要小修一下,没别的毛病。 确认好宣传片之后,路楠和秦妍这边的合同第一阶段就算结束了,后续还需要剪辑或者增减素材再来找他们。 周六,是博悦酒业第一次沙龙活动的时间。 鉴于之前万总的强烈要求,路楠也来现场盯了一下。 看得出来,林语柠很用心地协助万总筹备了这次的活动,活动圆满完成,可以打个七到八分。 路楠前几天也和万总说了自己这边人事变动的安排,万总当然是有点舍不得唐诗的,但是她也没有理由强势挽留,毕竟做业务的人调动是很正常的事,像唐诗这样几乎三年没有换对接经销商的才是少数。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万总觉得林语柠的工作能力也还不错。 …… 市办的事暂时忙过了一个阶段,路楠将宣传片发给陈骁审阅。 对方直接在系统批复:发原件,糖酒会期间可以使用。 “那行,我让俞导那边再修一下细节。” 和谐酒的京市招商宣传片还没有在当地派上用场,就先到了蓉城的春季糖酒会上露脸。 这次糖酒会,路楠也去了。 别误会,她没有玩什么突然出现的惊喜之类的把戏,本次过去纯属因公事。 她这趟飞蓉城也是和陈总打过申请的。 只三个月没见,陈骁的变化挺大的,越来越像记忆中后来见到的陈总了。 第267章 路楠现在是京市和谐酒品牌部城市经理, 从职级上来说和省级总经理是一样的,省级总经理全国一共不到四十位,多多少少也有点儿排面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4节 她抵达总部之后, 和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职位, 对方核实身份之后,由专人带她上楼去陈总办公室。 陈骁的助理已经在电梯门口等着了, 他先前就和路楠见过,笑着对前台小姑娘说:“路经理交给我就行了,你去忙吧。” “陈总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助理转身, 伸手往前一指引,微微落后路楠半步, 给她指路。 到了陈骁办公室门前, 助理轻敲门三声。 “进。” 助理帮路楠推开门, 而后送上茶水,这才退出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给两位领导留出谈话的空间。 只是两三个月没见,路楠觉得陈骁的变化很大, 和记忆中的陈总越来越像了。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时隔两三年再见, 恰逢自己在前台要一个说法,无端端显得有些狼狈和霸道, 所以那时候的她面对陈骁总是有几分不自然。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她暗恋过一阵子的人, 如果自己能保持体面和风度,谁也不愿意重逢是那种还需要仰仗对方开口才能讨回公道的场景吧; 而这辈子,他们在海临市的时候有了更多的交集、甚至路楠发现风水轮流转, 对方开始对自己有好感了、而后不论于公于私, 一直电话保持联系。目前他们达成了一种默契, 朋友关系在要不要质变的边缘跃跃欲试,所以见到不太一样的陈骁,她也没有觉得陌生,只是很新奇。 大概是因为前世直接看见了陈总的‘完全体’,现在则是补足了见证他蜕变的过程吧。 【难怪有些人的癖好是养成。】 【虽然……对方的成长和我没太大关系,但是作为见证者和稍微提供了一些助力的人,我居然也有点儿欣慰?】 【之前的陈经理、陈副总,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有年轻人的跳脱,然而此刻——办公桌后的‘陈总’明显更沉稳内敛了。】 【西装笔挺、衬衣领子雪白、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真的好禁欲;头发略微喷了一些干胶定型,这个露出额头的造型也偏成熟、眉骨和眉峰简直是完美比例了……唉,真是我的菜啊。】 路楠知道,对方由内而外的成熟来源于近期总部各种纷纷扰扰的事情,但是路楠不得不说,男人,还是得经历过事情之后才能变得更成熟! 过程虽然是艰苦的,但是胜利果实终将落在他手里啊。 并非盲目信任.jpg 见路楠看了自己好几眼,陈骁低头打量了一下穿着,还不自在地想要从旁边文件柜的玻璃柜门上看看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发型出了问题,有些不确定地问:“怎么,我有哪儿不对劲吗?” 【啊,一开口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陈总严肃值减50%啦。】 路楠笑着摇摇头:“新发型不错。怎么不戴一副平光眼镜?”记得后来这是他标配,挺‘斯文败类’的。 “啊……那个其实有,但是我有点不习惯。”陈骁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路楠主意到了他的外形?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盒子,“说是长期使用电子产品的时候佩戴着可以保护视力,不知道用处有多大,助理买的时候我让他多准备了一副。” “送我的?” 陈骁低头笑了笑:“明知故问了,你不是也总长时间对着电脑、手机?” “谢谢骁哥。”她打开看了看,是十分眼熟的款式,试戴了一下,镜面宽度、鼻间距、镜腿长度等等的尺寸也都恰到好处,“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欣赏完美色,又收了小礼物,立刻收敛心神开始说正事:“因为你说宣传片要用在糖酒会上,所以我让俞导他们再改了改。原本有三个版本,分别适用于京市招商、丝路论坛、白酒峰会,现在又新增了一版,是面向糖酒会同行、来宾的全新版本,考虑到在糖酒会场馆里要轮播三天,这一版本的时长更长一些。他们重新剪了一遍素材,工作量比较大,今天凌晨才完全修改好发到我邮箱的,我收到之后就转发给你了,保险起见,u盘也带来了。” 陈骁点点头,今早上他来到办公室就看到了新版本,对此他只想说:“十箱和谐酒送的值,之后你要是请秦制片人或者俞导他们公司的人吃饭,务必务必走品牌部费用。”毕竟这方面,因为有路楠的面子,省了不少钱。 “这是肯定的,上次去御温泉的票我都打算下月一号贴掉报销。”路楠才不会和陈骁客气,不过她还是汇报了一下现阶段除了宣传片之外的费用使用情况,“一千万的费用额度,我已经规划掉了三百二十万。” 规划掉的意思是虽然还没花出去,但是也都板上钉钉了。 只是第一个季度而已,一般的品牌部总经理听到这话,估计会皱眉吧。 陈骁毫不在意地说:“既然让你全权负责,这些费用支出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反正路楠在核报方面一直都很严谨。 话是这么说,公归公私归私,该和领导汇报的情况尤其涉及钱款、货值部分,路楠绝对不会含糊。 毕竟她现在在京市十分惹眼,其他人且不说,梁希明和李浩白是恨不得用放大镜监督她日常行事的。陈骁上头还有夏总、还有董事长,如果自己这边有违规操作的行为,他也不好和别人交代。 又说回宣传片,陈骁说:“我已经把视频拷过去了,明天糖酒会开幕式之后,我们源川展区外墙和展位内都轮播之外,名白酒场馆和场馆外部大屏幕都会轮播。” 路楠给他比了个赞:“夏总一定被你磨烦了。”她知道,陈骁不可能仗着太子爷的身份命令展会参展负责人更改原本已经定好的宣传视频的。 “原本的宣传片都是换汤不换药,这版不错,夏总还开玩笑说能不能让俞导帮经典酒也拍一个。” 路楠忖度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得看经典酒给咱们部门多少好处。” 没想到路楠居然还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陈骁无奈地摇摇头:“嗤,我回绝夏总了。”真不嫌自己身上事情多呀? 当然不嫌,都是可以赚钱、都是利益交换可以得好处的呀! 路楠理直气壮地回望。 陈骁莫名就想起了那年在海临市的冬天,路楠给他讲的理论:遇到为难的事情,就将之定量分析。 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对了,今晚上的晚宴你和仇超群早点过来主桌敬酒,不然等我走了,可能其他品牌部老总真的要托你介绍俞导了。”拍一条是友情,拍三五条的就说不过去了,人家俞导不要面子的? 路楠眨了眨眼,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陈骁这是晚宴的时候要提早离开?对了!是董事长出事儿了吧! 她略带担忧地看着陈骁。 陈骁安抚地笑笑:“我父亲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在家里静养。”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董事长具体是从今年的什么时候开始静养的我不太记得了,就记得今年的年终总结会他都没出现。也就是从今年年末起,陈骁逐渐开始掌握公司大权。后来董事长再露面,有明显的中风后遗症。嘶,陈骁现在可真是内忧外患、被迫长大啊。】 …… 时隔两年,再来糖酒会,不知不觉间,路楠在总部晚宴的座次越来越靠前、总部和外地市场认识她的人越来越多、前来来和她打招呼的人也数不胜数。 亏得路楠记性好,之前见过、相互做过自我介绍的,她都能喊出对方的名字,这副态度就让很多人心里头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了。 路楠表示:这只是做销售的基本功而已,在脑子里形成一张人脉关系网,每次有新认识的人,就把他/她填进那张网里去,时间久了回顾一下,有时候还能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这比死记硬背强多了。 开席之前,路楠这桌也没几个人,仇超群大喇喇地坐在路楠旁边的椅子上:“路经理,近来可好啊?” “还……凑合。”路楠笑着说。 仇超群转了转手机:“嗐,瞎谦虚。我又听说你的事儿啦,新客户千万级、宣传片是名导的手笔,喊你一声路总真不为过。怎么样,这次来呆几天?” 路楠无奈地摇摇头:“三四天吧,糖酒会结束就回去了。仇经理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了,现在海外经销招商的事主要是你在负责,顺利吗?” “有点儿难,所以过阵子去京市和你取取经。”他眼神往主桌那边一送,“不过我的问题都还好说,哎,那小子最近过得可不怎么样。”那小子,指的当然是陈骁。 今天董事长没出现,且明天由陈总代董事长参加糖酒会开幕式的事儿在总部也不是什么秘密,仇超群只是不知道自己那个小老弟是不是还硬扛着,什么压力都不和喜欢的女孩子说。 路楠点点头表示知道一点:“董事长的事儿?” 老仇心想:哎,这次倒是没有硬撑?就该是这样的嘛,有时候对着女孩子卖一下可怜,对方能够对你多几分心疼呢。臭小子,看看你最近憔悴的样儿,让哥哥帮帮你。 “房地产公司的沈总,也就是董事长的亲弟弟,前几天终于被放出来了。”这事儿总部内部很多人都知道,想必再过几天全国市场消息灵通的人也都会听说,毕竟源川一贯喜欢用本地人,全国各地的省市办领导和会计,十个里头八个是川省的,他们之间的信息流通速度极快。 仇超群和路楠说这些自然也不算曝陈骁家的隐私,“罚了十八个亿,但是事情还没算完。董事长这次真是搭了不少人情进去,被气得不轻……” 再具体的仇超群就不好详说了。 总之,本地的酒水龙头企业搞了房地产,本地人也都是很信赖源川这个品牌的,没想到那位沈总胆大包天,大年初五那一坍塌,不仅仅引爆了源川房地产的建筑质量问题,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标书造假、土地内幕流拍…… 再往下就不好深说了,懂自懂。一句话,那位沈总,不单单是因为房屋质量问题和房地产公司内部的经济问题进去的。 路楠了然地点头:“想也知道,如果只是上述的原因,不该关这么久。”连取保候审都不让。 “现在,房地产公司那边汤副总成了汤总,在危机公关上出了大力气,声望很高啊。”仇超群小声说,“汤副总,你知道吧?” 知道,鼎鼎有名的,从秘书到副总的传奇性人物,但是:“她应该暂时还不能插手酒水公司吧?”毕竟要想完全拿捏住房地产公司也得不少力气。 “倒不是她。想伸手的另有其人。”仇超群摇摇头说,“陈阿姨,我是说陈骁的亲妈,你知道吗?” 第268章 陈骁的母亲? 路楠还真知道一些。 她名叫陈晔舒, 川省人,也是个厉害角色。 这位陈女士的家庭背景相当不错,年轻时同刚转业回来的青年才俊沈建邦即现在源川集团的董事长结为连理, 也称得上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后因故离异, 据说这位陈女士性格极其刚强,她直接带走儿子并给他改从母性, 母子二人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 上面那段是路楠上辈子和莎莎成为好友之后,听对方说源川高层八卦的时候了解到的,撇除夸张的修辞手法,剩下就这么简练的两句话了。 剩下的消息来源就比较靠谱。 路楠根据陈骁这位当事人在去年平安夜所说的话可知, 四年前,陈晔舒女士强烈要求陈骁回国并且进入源川工作, 一年前也就是陈骁差不多在源川站稳脚跟之后, 陈女士便想要通过陈骁在源川达成某些目的, 甚至不惜以之前让渡股份的事为道德绑架。 然而陈骁是那种虽然外表温和,内在却有他自己的坚持和原则的人。 他深思熟虑之后应当是婉拒了他的母亲,这一点从童大区前后不一的态度中得到了验证。 及至今年年初,陈女士亲自回了华国, 当然不是为了和前夫破镜重圆, 估计是知道儿子‘指望不上’才亲自出马的。 路楠理了一下时间关系和逻辑关系,大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现在想想, 这位陈女士挑选的时机也极好, 显然在国外也关注源川集团的消息,才能在房地产公司出事的第一时间回来。董事长现在心力交瘁,恐怕现在对她有些招架不住。】 【所以, 陈骁现在面临的处境到底有多难?】 【更确切地说, 他上辈子面临公司内外部、家族内外部的质疑和威逼利诱有多么之甚!】 仇超群没等到路楠的回答, 以为她不知道陈骁父母之间的恩怨纠葛。 他不太好议论长辈的是非,不过可以讲一讲陈阿姨回国之后的所作所为。 这正是路楠所缺失的信息,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认真地听仇超群讲述。 这一桌本来就是坐省级总经理的,晚宴还没开始,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各自聊天,路楠和仇超群这样也不算特别扎眼。 “陈阿姨年初的时候说想要重新入股源川,她现在是米国某大型投行的svp(高级副总裁),手里可调动的m金数也不小。”仇超群小声说,“但是董事长他们肯定不能答应啊。” 路楠一脸求知欲地看着对方。 “倒不是其他问题,首先,咱们源川也不缺钱不缺投资;其次最主要是陈阿姨出国之后过了几年就再婚了,现在是米国国籍。”他说得更小声了,“我们国家理论上是不允许双重国籍的,但是有些人一直不注销国内的身份证和户口,或者是用其他什么法子,咳咳,你懂就能保留下来。” “嗯,我晓得。”这种操作并不罕见。 仇超群说:“源川是上市公司,骤然多一个外籍股东、或者是接受外资那可不是小事,反正就我所知,几位大股东都是不乐意的。” 诚如仇超群所说,源川集团在房地产公司被曝问题之前形势大好,完全不需要新增投资方。 “后来我听说,陈阿姨提议双方各退一步,如果源川暂时不愿意接受投资入股,那她的意思是想要和源川达成深度合作——是关于酒水出口这一块的业务。”仇超群补充了一句,“陈阿姨说,她在米国多年人脉还是有的,由她来操作,布点的速度要比陈骁现在这样小打小闹快多了,提出的合作方案对源川来说还是很有利的,我们需要出钱出力的地方极少,只要提供酒、给费用支持、划分经销区域,陈阿姨可以在海外一手包办其余所有杂事。” 仇超群叹了一口气:“但是这是本月初的谈判内容,现在因为那十八个亿、还有咱们集团股票一跌再跌的事儿,我看陈阿姨早晚还是要提投资入股。”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陈阿姨现在的行为无疑是将陈骁放在火上烤,这哪是亲妈啊,简直比武则天还要狠辣了。所以,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路楠听完他补足的信息,骤然明白过来:海外经销权! 这位陈女士,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她先提出了比较过分投资入股的要求,被拒绝之后,再表现出退让的意思,转而提出合作要求。 她在源川内部还颇具影响力,再加上陈骁是她亲儿子,极大可能就能影响一批人反过来帮她说服董事长接受合作。如果董事长连这种听起来百利而无一害的合作方式都不能接受,那么集团公司内部显然会怀疑他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5节 【只可惜这位陈女士好像对自己的儿子并不太了解。他是一位极度理性、帮理不帮亲的人,尽管陈女士提出这样优厚的谈判条件,他却还是站在了董事长那边吧。】 然后董事长亲弟弟这个猪队友,在这个节点狠狠地坑了自家人、坑了集团一把! 听仇超群的意思,现在总部里头已经有些流言乍现,股东之中也有人开始打别的主意。甚至有部分股东和高管重提和陈女士再谈合作事宜。 【这些人不傻,明知道在回绝过对方之后掉头去找陈女士谈合作,源川会丧失很大的主动权。他们只是在装傻而已,想让陈骁出面去谈,为源川争取最大的利益。】 路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董事长、陈女士、陈骁三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早就不是家事范畴之内的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主动去找对方。先前所谓合作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要是现在反过来去求人家,那么做样子的蜜糖也落不着。”路楠轻声说,“骁哥让你主管海外经销权,就是有想要另辟蹊径的意思吧。毕竟,陈女士在米国有人脉,骁哥也有。” 仇超群没想到身边的幺妹儿这么聪明,他点点头:“他已经给我好几个意向客户的联系方式了唠。只是只有米国市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接下来的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等等活动,还得仰仗你帮忙了。” 路楠点头:“不说客气话,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你怎么会觉得陈阿姨合作的提议不怀好意?”毕竟他听说的时候都动摇了一下呢,眼前的幺妹儿只听自己转述,就说出了和希尧一样的话,难道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 路楠谦虚地说:“直觉?” “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噻!我同你说了这么多辛秘。” 明知道仇超群今晚的‘爆料’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更了解陈骁的辛苦,进而心疼他——兄弟之间,有热心肠的人不就是爱干这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事儿么?他倒是没有恶意,分寸也把握得很好; 另一方面则是他想要让自己带他去京市的白酒峰会、论坛和各类对外贸易的导向性官方活动——梁希明会不会帮他不好说,不拖后腿就是阿弥陀佛,其余城市经理之中,只有路楠本人已经抢先一步开始接触相关活动举办方了。 这很可以理解。 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即便是盟友,也没有谁有义务一点一点地给你讲述总部的消息、分析总部的形势。 …… 晚宴正式开始,仇超群也结束了窃窃私语。 估计陈骁也叮嘱过他,或者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留下的默契? 开餐没多久,他就对路楠说:“走吧,咱们趁陈骁还在去敬个酒、露个脸,不然待会儿那群老狐狸,有的是想给咱下套的。” 路楠端着酒杯,跟在‘地头蛇’身后过去。 过去了之后,一位头头顶略有些秃的中年男士说:“小仇,年年都见你带小路过来,这该不是有情况吧?” 仇超群嗐了一声:“叔,这可不能瞎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救命,会不会说人话的?我可不想被臭小子记上一笔。 夏总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人,笑眯眯地对路楠说:“小路送来的宣传片我看到了,拍得真好。” “哦,是怎么样的?我都没见过。陈总这是要当杀手锏吗,最后时刻才拿出来?” 路楠决定单方面记仇,以后就叫这位华南大区的总经理‘秃头大区’了! 陈骁好像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笑着解释:“昨天半夜才修改完毕,路经理发给我的邮件我都是今早上才看到的。涂大区如果好奇,明早展会上就能看见了。” 四两拨千斤。 …… 次日一大早,路楠依旧准备打车去会展中心。 还没出酒店房门,就接到陈骁电话:“大堂等你。” 对方没有失心疯,他还顺路带上了仇超群,俨然‘顺路’、‘公事公办’的模样。 到了会展中心之后,托太子爷的福,不必像上次那样在外排队了,和保安一起等候在几大入口的场馆工作人员在验证过陈骁的身份信息之后,这挂着通行证的车就可以直接进会展中心内部车库。 其余一切流程都和往年一样,只是省领导讲话之后,各名酒企董事长or总经理上台发言环节中,陈骁是代替了董事长,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 过分年轻、过分帅气,乍一出场,让各个酒厂提现进来布展的工作人员和鼓掌的托儿都霎时安静下来。 心神荡漾和心里泛酸的人都有吧,对半开。 路楠不知道陈骁最后是怎么和夏总协商的,此刻,他讲话的时候,背后led屏播放的是源川和谐酒的宣传片!!! 【往年这时候放的都是经典酒的宣传片呢。】 这个时刻,路楠是真的感受到太子爷和摄政的太子爷有什么不同了。 和谐酒的宣传片是这样的: 开篇的镜头对着一树无叶无绿的冷白玉兰花,疏影横斜自成晚春一景,风微微吹动,落下玉琢一般的花瓣。 悠扬的笛声响起,追着随流水逝去的玉兰花瓣看到一座八角亭倒映在水中的模样,水面的波纹晃动了一下,八角的倒影中有一墨黑烫金的瓶身,源川的人都认得出来,那是一瓶十二年份的和谐酒。 紧接着如烟如丝的雾气升起,八角亭变成了正立着的,昔有琉璃瓦,今日暮沉沉,和谐酒酒瓶线条扭曲了一下,一位身着黑色练功服的古装年轻男子在亭中悠然自得地做着太极起手的招式。 到这里为止,其实都很普通,经典酒仿佛也拍过类似的镜头。 不就是那种往古代靠拢的意境么? 几大名白酒做宣传片的时候,十个有八个会找人打太极拳,剩下两个大概是太极剑。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打太极的居然是年轻人! ——还是个小白脸哩,小年轻会打什么太极?在场不少中年男人心里头愤愤地想:本来么,源川这个正在发言的总经理就已经让人很有年华逝去的危机感了,怎么地?源川今年是要将男色消费到底了? 但是在场的人不得不承认看小帅哥打太极确实很赏心悦目。 大约半分钟的后,画面如被水泼散开一般,打太极的年轻人不见了,出现一位身穿浅金色t恤、戴着鸭舌帽一副潮男打扮,连眼睛都不太看得清的年轻小伙子。 他出现的时候,鼓点声响起。和刚才慢慢悠悠完全不同的风格,街舞、悸动、热血…… 在场的中年商务男士中有部分不太能欣赏这玩意儿,已经开始皱眉了:这还不如刚才那个打太极的小年轻呢。什么一塌糊涂、乌七八糟的,源川这也太放飞自我了吧? 节奏感超强的卡点街舞也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再接着,画面又是因水流散开切换了场景。 穿着一黑一白服饰、装扮一古一今的两位年轻男子站在一片水汽氤氲的太极池中展示各自的技能,他们起初互不干扰,而后渐渐开始互动,镜头从前转为正上方,颜色对比鲜明的衣服随着镜头晃动而形成色旋,逐渐又化为和谐酒十二年份的酒瓶。 瓶子安安静静地立在八角亭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微微颤动的玉兰花瓣仿佛在说着什么。 渐渐地,画面淡去,成为一张本色的宣纸,有墨痕显露。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终至天人合一’ 巧了,和谐酒十二年份的名字就叫天人合一。 其后播放的就是糖酒会宣传片的常规版本。 介绍一下源川酒厂的规模(一定要有工人带着安全头盔、展露坚毅的眼神)、 酿造工艺(一定要有高粱堆在一起、农民乐呵呵的表情)、 配以五个品相的产品图片(每个产品展现时长相等,堪称端水大师)。 仇超群在下头说:“这拍的不错啊,就是后头怎么没了?又放这些老掉牙的东西?” “后头如果还是和谐酒,那骁哥和我今天大概真不能下晚宴酒桌了。”路楠笑笑说。 【这种场合,能给和谐酒争取到两分钟专门出镜的时间就已经很不错啦。】 第269章 路楠这次来蓉城, 当然不可能只是送宣传片而已——一份视频文件,哪怕是高清格式,邮箱、系统都能发, 她飞过来不过是三保险而已;另外, 她还是想探一探今年糖酒会上,各名白酒厂家的市场规划是什么、对白酒峰会之类的活动是什么态度。 确实。 她有先知、消息灵通, 但是这也并不代表别的厂家都闭目塞听吧? 她有先知、知道白酒往外销售要如何避免走弯路,并不代表别的厂家一个前瞻性的领导都没有吧? 所以来一趟蓉城糖酒会很有必要。知己知彼嘛。 其二,就算明了近几年的政策风向和市场走向,路楠也不可能只凭上辈子的记忆做事。 她知道, 随着她在源川的职位逐渐升高、在源川和谐酒品牌部的影响力越大,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偏离原本的轨道。 路楠现在当然没有影响国际形势和国民生产总值此类大事件的能力, 但是不客气地说, 她已经切切实实地改变了和谐酒的短期发展方向和前景——从她促使黄女士拿下和谐酒的海外经销权开始至今, 和谐酒签下来的海外经销商已经差不多有十家,年销售额合计逾五千万人民币。 虽然和整个和谐酒在国内十几亿的市场不能比,但是有一位伟人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搭上政策的顺风车, 和谐酒今年在海外的销量能冲到多少? 路楠有信心:一个亿, 美金。 她现如今可不会和岒江省海临市那边客气了,今年在京市签的海外经销权, 必须计京市销量。吴川或者唐经理有意见?那么大可以将和谐酒发到华北大区来, 这边也有港口,对于出货也方便。 其三,她过来这一趟, 还想要探探总部的情况, 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陈骁什么忙。 【现在看来, 恐怕还真能帮上点什么。不过,首先得找个机会和陈骁单独聊聊。】 路楠在糖酒会展会现场呆了两天,将今年各大名白酒的销售方向都做了个摸底之后,还特意关注了一下颐酒的展位。 颐酒原本的年销量在白酒行业内处于第二和第三梯队之间,按照上辈子的发展轨迹,颐酒会成为今年年度销量的黑马,它主推了一款颐和酒,携这款酒参加其余名白酒都不太感兴趣的丝路招商会。接着,颐酒紧跟时政风向、吃到政策红利,一举跻身为第二梯队中部品牌,其后两年销量虽然有所回落,但是知名度已经在那里了,在第二梯队也算站稳脚跟。 路楠看了一眼颐酒展位上对方公司的董事长,那是一位年约五旬的男性,胖墩墩的看着就和气。 她没有抢别人机缘的罪恶感。 因为这次的事情和先前田爱珍赞助《朱金漆》的性质不一样。 那场赞助活动对田爱珍来说是短时间内翻身的唯一机缘,但是丝路贸易就不同了,国家相关部委罗列了成千上万种商品、同一品类就有许多不同的品牌在竞争;丝路两条线,陆地和海上,这两年大约会经过六七十个国家和地区,等再过两年会增加为一百六七十个国家和地区,这是多么广袤的市场,这些市场在选择华国商品的时候从来都不是选了a公司的产品就放弃b公司的产品的。 所以,路楠现在的做法至多只是抢先一步,并没有夺走颐酒一起来公平竞争的机会。 等到峰会等等活动开始,颐酒旗下的颐和酒与源川旗下的和谐酒到底谁更能在海外市场畅销?那就各凭本事了。 …… 第三天,路楠提前和陈骁的助理约了时间,上午十点半抵达总部。 “路经理,您再等一会儿,陈总那边还没结束。”助理也是一脸纠结愁苦,显然现在在陈骁办公室的访客让人很头疼。 路楠挑眉:? 助理见会客室外头没人,便小声说:“是陈总的母亲。”再多的他就不能说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6节 【嘶——】路楠真是打心眼里觉得陈骁这小伙子不容易。 等了好一会儿,路楠听见门外有开门声、说话声、高跟鞋踏在瓷砖上的敲击声,她得承认,自己是好奇的,便顺势起身装作收拾背包的样子,实则眼观六路,从会客室敞开的门往外看。 陈晔舒女士一头齐耳短发、保养得宜,身着裁剪得宜的西装、手里拎着不配货肯定买不到的h家包包,走路自有一股女王范。 路楠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对方察觉到有人在关注自己,抬眼就盯准路楠所在的会客室。 会客室内的路楠挺拔地站着,冲对方颔首并奉上客气的微笑一枚。 陈晔舒女士打量了路楠一眼,亦微微颔首,然后转头。 那位气势迫人的陈女士走近几步,对陈骁说:“不论于公于私,我都希望能够和源川达成合作。陈总不妨再考虑一下。” “这件事我以为我们源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陈骁轻声却坚定地说。 “哎~不用着急回绝我。毕竟,此一时彼一时。”陈晔舒女士笑笑,伸手拍了拍陈骁的肩膀,“这周末我去拜访一下你爷爷奶奶。”这是陈述句,不是祈使句。 路楠看着这对母子(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陈女士说完这些,扫视众人一眼,最后眼神看向路楠,嘴里却是笑着对陈骁说:“好啦,不用送我,别让漂亮女孩子等你。”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句话转向路楠,路楠往前走了几步,出了会客室。 她似对这位陈女士有些不妥当的话浑然不觉,落落大方地说:“陈总,我来汇报一下京市的工作,不过如果您还没忙完,我午饭后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陈晔舒女士十分西式地耸耸肩:“看来是我误会了,wendy,我们走吧。” 片刻之后,走廊恢复寂静。 陈骁果然依言,没有再送对方一行人。 他站在原地看陈女士他们离去,然后转身推开办公室门,对路楠说:“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进来吧。”措辞分外见外,路楠知道陈骁这不是针对自己。他只是还残留着前一场会面的无奈与疏离,才顺口这么说的。 坐下之后,对方揉了揉眉心说:“刚才的事,很抱歉。” “没什么的。”刚才在场的人谁都知道陈女士只是随手抓‘炮灰’而已,路楠也学陈女士的样子耸耸肩,“她叫我漂亮女孩子嗳。” 虽然不懂这个梗,但路楠的模样过分俏皮,陈骁的嘴边倏然扬起笑意。 路楠把助理送进来给自己的热奶茶往陈骁身边推了推。 陈骁放下手,一愣。 “我还没喝它。”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将自己面前的空杯推开,顺从路楠的意思,端起刚送进来的热奶茶,轻轻吹了吹,奶香和茶香分外诱人。饮下一大口,从食道暖到心、暖到胃、并以此为原点向全身散发出融融暖意。 陈骁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了一些,眉头也再蹙着了:“对了,你想说什么?” “本来是想说丝路招商活动的一些想法。但是现在却有点担心……”路楠直言,“我知道你让仇经理给我科普的用意。如果刚才那位陈女士真的和公司达成深度合作,那么接下来海外经销权的主动权就不在我们手里了。” 国外单一市场点对点布局经销商的速度固然会慢一些,但是这期间还是遵循‘双向选择’这个原则的;如果将海外经销权一把子放开交出去,那么经销模式和国内现有模式完全不同,更像是‘总代’模式。 说得直白点,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和谐酒的海外市场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当然,对方提深度合作是为了赚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对方想赚的恐怕是快钱,而赚快钱往往都不可避免地会损害厂家利益、损害品牌形象、损害同个市场其他经销商的利益。 【我好不容易把和谐酒的海外市场拉扯起一点点繁荣的小火苗,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不然,我就走人!】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第270章 ‘干的不开心就走人’当然是玩笑话。不过路楠想想自己在海临的房子和乌城的商铺, 不由得心生感慨:人果然还是得有后路啊,这样,不论做什么决定都有底气。 话说回来, 路楠对所谓深度合作的担忧陈骁都懂。 店大欺客, 客大也欺店。 源川的海外市场几乎还是一片空白、现在签约的那几位都是甄选之后配合度高的经销商。 但陈女士和她身后的米林公司可不一样。 正是因为和路楠有同样的顾虑,他才会坚决反对董事会关于陈女士所代表的米林公司深度合作在海外推广和谐酒的提议:“曲线救国”, 借助其葡萄酒渠道将中国白酒打进主流发达国家市场。 先前董事会探讨的时候,父亲也一直不甚赞同。 只是现在父亲因为身体缘故需要静养,陈骁也不确定自己能够在重压之下抗住多久。 路楠上辈子在这个时候没有成为巨江市的城市经理,但总部到底有没有把和谐酒的海外经销权放出去这种大事还是知道的——自然是没有! 就她所知, 总部这边经数次探讨,董事长本人虽然处于静养阶段没有露面, 不过董事长及其父母、还有沈家其他持股人、外加以董事长马首是瞻的夏总一派都是旗帜鲜明地支持陈骁的。 当时的情况也应该是非常危险, 以陈骁为首的否决派胜也是险胜。 甚至险胜之后也并不是结束。 因为之后, 毫无征兆地传出米林公司和令扬酒业达成了深度合作的消息。 两家公司于四月底签署了合作协议,当即大张旗鼓地在行业内外、媒体上进行宣传。随之而来的小道消息说令扬在海外的全新市场急需专业的人才去开发维护,报酬从优。 当时源川公司可称得上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由此, 引发一场规模不小的‘城市经理叛逃事件’。 源川当然要和令扬那边交涉, 毕竟这属于恶意挖角了。可是令扬方面却说同行业之内人员流动属于正常现象,完全不承认有恶意挖角这回事, 更甚者, 还‘好意劝说’源川方面如果想要节省人力开支,不妨转一批业务给他们,令扬方很乐意接收。 至于那批集体辞职的城市经理——签约的公司是米林公司在国内的第三方外包合同。 当时源川的竞业协议很宽松, 他们就用这种形式规避开了。 人说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句话也不假。 令扬的风光只持续了一年, 第二年开年后,海外总代理权外放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国内根本无法控制海外终端的售价! 因为海外总经销商除了可以以厂价拿货获得费用补贴之外,还有高额的税点返还,再加上外币结汇时的价差优势,这样一算,海运费的成本根本不值一提,白酒到手价格比国内市场经销商们拿到的价格要低多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一味地粗放型占领市场、不培养白酒氛围的后果,便好像国内十年前白酒行业的大混战,窜货、低价销售屡禁不止。 进而引发第三个问题——出口转内销。原本应该出口的令扬酒在获得各种退税和补贴之后,以一些方式‘海上游一圈’,然后重新输送回国内市场,直接扰乱国内市场定价。 查,能查,但是耗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罚,也能罚没保证金,但是当初令扬为了表示合作诚意,和米林公司收取的合作诚意金(即合同保证金)的金额与合同总金额根本不成正比,全部罚没也只是杯水车薪,国内市场多个省市区域乱价销售和当地经销商的愤怒不是区区百来万可以抹平的。 而且米林和令扬的深度合作可不止于此,当令扬想要终止合作及时抽身的时候,却发现,得付出不少代价。 “骁哥会一直坚持反对合作的态度吗?”路楠这属于明知故问——做戏也要做足全套的,什么都不问就默认对方的想法和行为这也太想当然了。 陈骁点头,不论于公于私他都没有隐瞒路楠的理由:“是,如果扛不住董事会和总部几位总经理的压力,我会考虑让我父亲视频出席会议。” 他解释:“我之前就考虑过海外经销权的事,在付诸实践之前,你提出了更完备的设想,当然事实证明稳扎稳打、以点带面更适合源川。米林的提议乍看之下是强强联合,但是非长期在国外生活过的人可能不太能理解国内外酒水文化和氛围的差异,这里指的不仅仅是几条唐人街、华人聚集的社区而已。” 路楠了然地点点头。 “董事长和你的态度很明确,其实这件事最终成不了,很多人心里都有数。”包括陈晔舒女士本人,路楠在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接着她顺理成章说自己的‘猜想’,“米林公司既然野心勃勃想要我们华国名白酒品牌的海外总代理权,那么我觉得陈女士在源川吃了闭门羹之后,还会和其他酒厂联系。甚至于,其实她在同我们谈判的时候,已经找好备选了。” 陈骁猛地抬头,他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不是短视的人,然而陈骁必须承认自己还是犯了一叶障目、当局者迷的错误。 他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客观看待这件事情,可是情感因素多多少少还是干扰了他的理性判断。 其实源川内部不少人都犯了这个错误。主要是陈晔舒女士之前的身份就让人很难保持客观公允的立场去判断她的行为。 其实,陈骁早就应该知道,他的母亲,不是那种因为小情小爱就拿生意赌气开玩笑的人。 那么,米林公司想要插手华国白酒行业,是为了什么呢?搅乱白酒市场?这样做对他们来说除了捞一笔赚快钱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路楠小声说:“米林的深度合作提议中,除了白酒出口业务,还有其他吗?” 陈骁伸手轻点办公桌面,陷入了沉思。 路楠也不着急催他,只是……唉,奶茶也被自己贡献出去了,有点口渴呢。 叮! 自然是还有的! “……还有深度合作协议表明,米林会提供其旗下其他合作伙伴的葡萄酒销售渠道,促成源川白酒在国外的渠道铺货。同样的,希望源川为该葡萄酒品牌提供国内帮建渠道的前期工作。” 国内酒民对各种葡萄酒洋酒接受度良好,国外酒水进入华国可比华国白酒走出国门要容易多了。 一个全新的外国葡萄酒品牌如果能借助华国本地名白酒的销售渠道,不夸张地说,销量飞升指日可待。 “幸好,你提醒了我。”很快回神的陈骁一脸感激,“我会留意这件事情。” 路楠笑笑,她早一个月说破,这个时间,足够陈骁准备一下应对措施了吧? 【当然,也足够我在京市再做出一点成绩。】 【业绩是最好的堵嘴方式,只要让董事会和总部领导看到哪怕不和米林合作,我们也能在海外市场布局经销商,也能做出亮眼的成绩,那么公司内部的流言就会少了很多。】 【看看,令扬元气大伤、源川自顾不暇,就这一两年,白酒行业第二梯队摔倒两位,颐酒顺势追上来,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话说回来,这位陈晔舒女士的心计和本事真的让人叹服。现在想想,源川确实是她的最优选择,可是她难道没有预料到会在董事长一派处遭到强烈反对么?恐怕她还没回国就已经料到了。】 【倒是陈骁的反对,应该确实在她的计划之外。她表现出来的强势和愤怒是真的,却不妨碍她依旧早就在和令扬的人接触了,甚至极有可能以现在和源川接触的事儿刺激令扬,无形中给令扬极大的压力,让对方公司快速做出合作决定。】 【哇哦,陈骁日后的‘完全体’果然和遗传有很大关系吧。】 这些都是后话,毕竟今年令扬和米林签约,白酒行业内绝大多数人还是在看源川笑话的——且是至少看了大半年以上的笑话。 想必上辈子的这一年,陈骁和源川其他高层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路楠觉得,自己既然能够稍微帮上一点忙,那就帮一把吧。 【谁让陈骁长得这么好看呢?但凡是个歪瓜裂枣,我也不能够这么上心。】 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可真是钢印盖戳的外貌协会,路楠不想去深思除此之外的其他情感因素——目前还是上下级关系,该简单点的时候就简单点。 比如说,欣赏人家的脸和身材这件事与出谋划策要好处这件事,并不矛盾。 开始说她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 “仇经理说下月要来京市呆一阵子。” 陈骁点头:“他对审核海外经销权的事比较拿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7节 也确实,仇超群极其容易和人打成一片,是有点儿社交牛逼症的。 “那么,京市之后谈成的和谐酒海外经销商其合同金额和回款算哪里的?”事关业绩和奖金,路楠必须据理力争。 陈骁看出眼前的女孩子一改刚才聪慧、善解人意的模样,开始‘张牙舞爪’地谈经销商归属与划分,忍俊不禁地开口:“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提早和你通个气。晚一点会宣布今年和谐酒海外经销权城市试点增加的事儿,京市自然是在这一批里头的。” 路楠满意地笑了:“那我还想谈谈关于这部分的年终奖,是不是用阶梯式的计算方式更有激励作用呢?嗯?” 第271章 按照路楠现在这个职级, 省级(没错,京市属于省级)和地级市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年终奖占年度回款总金额的百分比其实并没有在地级市10%还要往上那么高了, 毕竟省级的年度任务都是以亿计的。 因为她话题转换太快, 陈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她神气活现的笑容特别像骄傲的小猫咪,一下子晃花了陈骁的眼。 他轻咳一声:“是的, 今年京市的动作这么大,年终奖部分当然也要和我……总部谈一谈。” 路楠笑着说:“我是不是每次都给你出难题?这样的下属是不是很招人烦?” “说什么呢。”回神的陈骁无奈摇摇头,“讲真的,我觉得你每次都想在了我的前头, 与其说是给我出难题,不如说是让我意识到一项决策做出去之前设想的情况和落实后遇到的状况往往是有一些出入的。” “所以……”路楠笑眯眯地问, “阶梯式?” “当然, 阶梯式。”源川原本的年终奖计算方式就是阶梯式的, 在完成保底任务的前提下,超额部分越多能拿到的奖金数额就越大。 对自己今年能拿的奖金大致有个预计的路楠笑得更快乐了:“透个底儿呗?” 在公事方面,陈骁特别欣赏路楠这种谈钱的举动,尤其赞同对方在事情开始之前就先和公司上级谈好奖励方式和力度。 工作上实现自我价值和想要获得更高的报酬并不是冲突。 当年她不卑不亢地拜托自己将她的创意卖一个好价钱。 至今, 陈骁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愧疚, 但是他也明白,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 大概率还是会那么做的。 从那时候起, 陈骁就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并不是一般的年轻女孩儿;也是从那时候起, 他对这个女孩有了不该有的过分关注。 话说回来, 现在京市的年终奖比例是:未完成年度目标, 具体以完成度百分比判定,整个办事处的年终合计在0.8%——1.2%之间;完成含超过年度目标,任务之内1.5%,超额部分2——3% 陈骁斟酌着说公司现有的规定:年度任务之内的比例是不能改的,但各个省级和地级市主要拿钱的部分也不在这儿;至于超额部分,在翻倍的情况下都会往更高的百分比靠,对应的上一级还会上调奖金系数。如果超额部分实在是多,还会另有当年的突出贡献奖励。比如路楠之前拿的优秀员工,十万元的奖励。 但她现在提这个,想要的可就不只是十万了。 路楠想了想,凭她到京市后花费的心力和所作所为:“我觉得我如果超了三倍,即便是按照公司规定下发的部分,我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拿走80%。” 当城市经理的时候,大部分城市经理会选择拿走整个市办奖金的50%——60%; 到了省级,奖金金额更大,但分钱的人往往都比市办更少,省级总经理拿走的奖金额度参考范围一般在70——80%之间,也有个别市场可达90%。 还是那句话:民不举、官不究。当总经理的有拿走大头的脸皮、能让手下人对分到的奖金数额不敢置喙,总部的人是不会多事的。 陈骁回总部之后见识到的此类情况太多了,听到路楠说80%,只觉得她太善良了——他是去过京市的,还在那里呆了两天,就她手下那些歪瓜裂枣?这么多年京市的和谐酒都是半死不活的,如果今年路楠带着他们将业绩翻了三倍以上,他们和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是以,他不太赞同地说:“总奖金的80%?这个比例会不会太低了?” 今年京市的年度回款任务是1.05亿。 已完成的经销商合同签约金额是:荣宝酒业6000万,博悦酒业2000万,东兴智慧餐饮1500万,以及新增的夜宴酒业(迟宴的公司名称)1000万,合计恰好1.05亿。 也就是他们四家只要做到全额回款,京市的保底任务就算完成了。 所以,今年京市整个和谐酒拿年终奖的计算公式是:1.05*1.5%+超额部分(2%——3%) 路楠刚才说的意思是,翻倍对京市来说没有难度,最起码也是三倍,再结合陈骁翻倍计算奖金往高点数靠的承诺,京市年终奖的计算公式是:1.05*1.5%+1.052*3%=787.5万,这个金额之外尚且还有超额三倍部分的奖励。 只按照今年回款3.15亿来说,京市至少七百八十七万打底的奖金。 加上上调系数,冲850万也不是问题,路楠拿走80%,税前就是接近七百万。 陈骁的话着实有些出乎路楠意料之外。 她听得出来,对方完全是因公事就事论事,没有掺杂私人情感,也就是说从公司方面、从品牌部方面而言,陈总觉得‘路经理’配拿这个比例的奖金。 【真是一个叫人相当愉快地认知。】 路楠看了对方一眼:嗯,天生上位者。 她解释了一下:“京是上半年铺垫,下半年收获,从下月开始,逐渐要增加新客户,现有的人手不足以做好对接,到时候我估计会和你要人力物力支持了。” 其实她也觉得就现在手下里头,能干的屈指可数,确实不值这个价。只是她在没出成绩的时候已经拿到了费用自主权,等出了一些成绩才有脸要人。到时候人多了,分钱的人也就多了,留个20%让大家伙儿面前的胡萝卜更肥美一点。 大家都是品牌部驻京市的办事处,为什么经典酒有部门里有12个业务?流通小酒14个业务?还不是因为他们的业绩更好,所以部门有钱养更多的人。 题外话,流通小酒需要更多的人手去批发部协助铺货也是一个原因。 陈骁当然知道京市五个品牌部,只有和谐酒的业务员是最少的,思及此,他很赞同路楠的做法,并允诺:“只要你盘活京市市场,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发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半点其他心思都没有,但是说完才觉得好像有点儿……暧昧。 陈总的耳朵不自觉地又红了一下,马上补充了一句:“要什么支持都可以。” 一瞬间,他心底那个不理智的痴汉又冒头了:其实,如果路楠愿意,我可以把自己的工资和奖金都交给对方。 面前这位女孩子不论在他面前强调多少次,说她自己是一个重利的人,陈骁依然坚信自己的眼光。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社会,聪明且长得漂亮的女生有各种赚钱方法。路楠是聪明人中的佼佼者,目前来说陈骁都没有发现她的短板,不论从事哪个行业都会很优秀。 白酒销售这个行业,动辄和百万千万打交道、出入都是高端场所,但她从来没有动摇过本心。 哪怕她一直提钱、表现得自己很市侩似的,可是她所得到的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凭自己本事得到,都是她应得的。 “还有一个要求。”路楠想了想,一次性对陈骁提完要求,“如翻三倍以上,我想要超额部分的1%,这是我个人单独拿的部分。” 这个百分点不是她胡乱提的,是她根据以往的经验,摸透了总部这边能给出的最大提成奖励——还稍微钻了点空子,即便面对陈骁,她都没说自己一个亿美金的野心,只讲豪言壮语说到翻三倍而已。 陈骁沉吟了一下:“关于这一点,我没办法立刻答复你,不过公司不会亏待开疆拓土的人,你放心。” 对方这么说,路楠便知道这事情基本上稳了,她灿然一笑,仿佛看到年底的时候有无数红票票和她招手:“那就拜托骁哥了。” 果然结束公事模式,她就开始说俏皮话。 陈骁看了看时间,顺利成章地说:“中午一起吃个饭?仇超群一会儿也过来。” “好啊。能不能让翟助理再给我一杯奶茶,其实我刚才闻着,好香哦。”估计来陈骁办公室点名喝奶茶的人是前所未有的,翟助理就用了招待贵客的好茶叶。 陈骁忍笑:“当然可以。”他按下电话内线,吩咐了下去。 …… 仇超群收到陈骁短信的时候还有点儿纳闷:午饭?约我? 不过他是谁? 源川总部百晓生啊,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总部上午发生了什么,更是知道了无辜被陈阿姨台风尾扫到的路楠还在陈骁办公室。 仇超群回复陈骁:‘行吧,哥哥就牺牲小我,勇做灯泡。’ 陈骁没有否认。 因为陈骁下午还有工作,吃饭的饭店就在总部附近,三人在包厢碰头之后,陈骁冲着仇超群笑了一下,抬头对路楠说:“仇哥说下个月去京市就仰仗你照顾了,这顿饭他请。” 路楠哇哦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仇经理。” 仇超群嘴角抽了抽,十分大方地说:“对,幺妹儿别和我客气。私下喊我仇哥就行。” 这提议让陈骁想到当年在会议室外听见路楠怼张飞的话,于是陈骁转头看路楠是什么反应。 路楠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仇超群看人的眼神一直都很清明,现在的提议也明显是想拉近关系,遂她十分自若地喊了一声仇哥。 第272章 这是一家地道的川菜馆子, 虽然和星级酒店完全不能比,但是从上座率就可以看出大厨的手艺指定不错。 翟助理跟陈骁的时间还不久,去点菜的时候, 陈骁同他说了一句:“和服务员说一下, 忌口芹菜。” 仇超群啧啧地摇头:“果然还是那个臭小子,这么多年了依旧不吃芹菜。”想当年两家人一起吃饭, 这小子每次都装乖,要不是自己心细,真发现不了他居然不爱吃这个。 路楠和陈骁对视一眼,想到最初在海临市出外勤吃饭时的场景了。 他俩每次一对视或者有什么别的默契举动, 仇超群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遂大声叹了一口气, 对翟助理说:“小炒黄牛肉两份, 一份要芹菜, 一份不要芹菜,换成……蒜苗。”他掏钱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点就怎么点。 说完之后, 仇超群对路楠笑笑:“让他吃没芹菜的, 咱俩吃另外那份。小炒黄牛肉怎么能不放芹菜呢?不放就没有那个味儿了。” 路楠颇为尴尬地啊~了一声,然后笑着说:“仇哥, 那个……我也不吃芹菜。” 仇超群:! 一直十分专业的翟助理也忍不住低头。 点完菜之后, 翟助理十分有眼色地去外面大堂吃了,司机师傅也已经为他俩点过菜。 包厢里只陈骁等三个人,聊起天就没了顾忌。 仇超群问路楠:“怎么样, 幺妹儿, 你在京市还行?有人欺负你没有?”话是这么说, 眼神却往陈骁那边瞟,大概意思就是:我这可是替你问的,帮你打听打听人家女孩子工作上、生活上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困难。 “仇哥想哪儿去了,我会受什么欺负。”路楠伸手去拿茶壶,打算烫一下餐具——这种大排档,就别指望有服务员提供包厢服务啦。 陈骁十分自然地将茶壶拎在手里,侧身靠近路楠,替她涮了碗筷汤匙。 “谢谢骁哥。”路楠冲对方笑笑,倒是不客气地接过来了。 仇超群咳咳两声,颇为矜持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具。 大概是考虑到这一顿出钱的人是谁,陈骁也笑笑,把自己面前的餐具烫过,在仇超群要发火(当然是假意)之前推过去,然后把最后一套没烫的餐具挪到自己面前。 同样得到陈总服务的仇超群满意了,转头和路楠继续聊:“咱们公司的人我还不清楚?欺生得很。你年纪不大,又是女孩子,难免有人觉得你脸皮薄,想要占点便宜。”这里说的占便宜并不是指男女之间性别差异导致的一些职场x骚扰,主要指的是因为资历不够深导致市办内部资源被侵占之类的不公平事件。 其实肯定是有的,但是路楠太忙了,忙到一周里头最起码有四五天是开完晨会就往外跑的,让想要同她讲讲京市规矩的梁希明几次三番都找不到她人、让原本想说说酸话的李浩白也完全找不着机会。 哦,他俩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要是真放得下脸皮天天盯着路楠的办公室,其实逮住人的几率会提高很多。 但是他俩一个自持身份、一个自诩资深,总还要点脸面,偶遇的时候说一说也就算了,专门在市办盯人说这些——他们也晓得市办那些内勤和会计等人的耳朵有多尖、嘴巴有多厉害。 “哦~李经理倒是和我抱怨过一两次,说我有点不合群。”路楠毫不在意地笑笑,“余经理回了他一句,说他们那些搓麻、搓脚的活动都是烟雾缭绕的,就不要用二手烟祸害我了。” 仇超群看了一眼陈骁,说:“是,老余这人还不错。”也就比我差点儿吧。 “不过。”仇超群还是语重心长地说,“他们现在这样,也是因为不知道你的本事,有点儿看轻你了。如果和谐酒大翻身,他们可能会眼红得紧,到时候喊着要你请客什么的,你可别答应,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去年京市和谐酒品牌勉强完成一个亿的合同金额,总部品牌部今年就只给该办事处涨了5%的年度任务量,仇超群因为陈骁喜欢路楠,所以也对她多有关注,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在京市折腾一番说不定真的有不菲的奖金。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8节 说这话的仇超群还不知道接下来几个月路楠折腾的动静有多大、他的内心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陈骁知道仇超群担心的不无道理,遂也同路楠说:“你和梁希明他们是同级别的,他们如果想要为难你,根本无法卡你的费用或者活动,大概率就是言语干扰、或者去现有共同的经销商处给你添点乱。但是也不排除会使昏招,现有经销商倒还好说,之后你开发的所有新客户,在签约之前最好不要让手下业务去接触,除非是你信任的人。” 前者比如说让手下业务给经销商送物料勤快一点;季度半年度的时候紧催着经销商打款,完全不考虑其他品相同样也需要回款。 后者陈骁就差明说‘其他品牌部的人会抢新客户’了。 路楠点头。 这一点她懂。 京市的特殊构架使得五大品牌部之间也存在对比、竞争的关系,一般情况下因为和谐酒根本没有竞争力,所以参与其中遇到的都是善意,可是如果几千万、甚至是好几个几千万的新客户当前,其他品牌部未必会手下留情——大家都认为,与其让经销商花大钱签卖得不好的和谐酒,不如从一开始就签卖得好的品相,为抢客户添上冠冕堂皇的借口。 市办没有秘密,六位手下之中能力最强的是严观成,但是路楠对其的信任度也有限。 仇超群很有眼色地在吃完之后说自己去买单,顺便出去抽支烟。 陈骁十分抱歉地对路楠说,因为接下来的时间他预约了去客户那边拜访,所以明知道她是下午的飞机,也只能顺路把她送去总部酒店而已。 路楠怎么会在意这个? 将心比心,她在有正事忙的时候,也宁可和朋友认认真真地道歉而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花费两三个小时以上去做一件出租车司机完全可以代替自己做的事。 “不过骁哥,如果陈女士真的已经在同其他名白酒厂接触的话,咱们这边也要加快脚步了,不然等他们一下子铺开国外市场,必然引起一波从众效应,倒不至于挤压和谐酒在海外的市场——毕竟海外市场那么大,但是不知内情的人恐怕会传一些谣言,各地安抚经销商也得花不少力气。” 这个节点,源川房地产公司的事情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是集团公司股价依旧低迷,就路楠所知,且还能再稳中有跌持续一阵。她对和谐酒海外市场有信心,但她更清楚,多几个亿的合同恐怕对于提升源川的股价还是没什么帮助的。 陈骁知道母亲的行事风格,一定是一击必中的,于是将路楠的提醒记在心里,郑重地点头:“我会尽快查清楚。然后在本月月会上争取落实放宽海外经销商签订要求。” 这时候,他倒是庆幸自己来了和谐酒品牌部,要不然仍旧是在经典酒做事,想要插手这边确实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现在就很好,他来了这边,踢走了几个摸鱼的和刺头,和谐酒品牌部本来就没有什么背景雄厚的人(再雄厚也比不过太子爷了吧),所以陈骁现在在和谐酒品牌部基本上是一言九鼎了。 “走吧,仇哥在门外等我们。”陈骁看了一眼手机。 …… 路楠从蓉城回来之后,京市零碎的事情也不少。 首先就是四天没有开晨会了,得给大家紧紧皮。 餐饮渠道一切如常,路楠看着天天乐呵呵摸鱼的何涛,心想这等到仇超群过来,倒是可以给何涛安排跟随、导向的活儿,他不是川省人么,又是酒厂转销售的,跟仇超群一起一定有(不)话(敢)聊(偷懒),仇超群过来最起码要呆一两个月,再之后,新经销商已经布局好了,给何涛强制分配起来,不愿意干也行,和谐酒京市市办在她手上的规矩,年终奖分配原则是多劳多得、分配依据是经理打分。何涛要是不在乎钱,那路楠也可以忍他的。 团购渠道无甚大事,博悦酒业的白酒文化沙龙品鉴活动圆满落幕,听林语柠说万总十分满意,并且已经开始挑选四月五月的活动场所了;迟宴那边的公司章程事宜全都搞定,他定的头一批酒也即将抵达京市。协助经销商做酒水入库的活儿唐诗还是会干的,路楠点点头:“行,你核对仔细。培训资料都做好了吧?我空的时候会抽查看一看。” 名烟酒渠道蓄势待发,严观成主动汇报:“莫老板和莫总说,您从糖酒会回来务必去他们那边一趟。” 路楠知道,一系列活动二百多万的费用呢,她肯定上心:“我稍后会回个电话,约好时间明天你、刘子恒和我一起过去。” “好的,路经理。” 第二天上午,源川和谐酒一行三人才至荣宝酒业,进了办公室,发现莫氏父子都在。 【什么情况?】 路楠本以为敲定合作之后,莫家这位老爷子还是会保持办隐居状态的呢,没想到他对此类活动好像很感兴趣。 心里头虽有疑惑,路楠还是热情地与他二位打招呼。 莫老爷子笑着说:“路经理出差回来了?” “是的,去糖酒会逛了逛。” “我听说,你们源川最近的情况,不太好啊……”莫老爷子抚着拐杖的把手,语气有点儿焦急,面上的表情却稳得很。 路楠心说:房地产那边才罚了十八个亿,京市这边就知道消息了吗?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一点急于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树大分枝,难免有强有弱、有荣有枯。我们源川公司涉及的业务确实广泛,但是白酒才是最根本的业务,只要白酒的产量、品控和终端价格都稳定,其余的不过是小风波罢了。莫老板您说是吧?” 路楠这话意有所指,前几年有一家名白酒厂被曝出酒精勾兑,股票一跌再跌,结果过了几年风头过去,只是砍掉了出事的那个品相,酒厂其他品相的几款依旧卖得好好的。 莫老爷子没想到路楠根本就不费力辩解,直接四两拨千斤把问题抛回来。 他怎么回答?他并没有想要和源川终止合作的心思,这么问,无非也就是想要看看刚刚从总部回来的路楠是个什么反应罢了——结果是:滴水不漏,看不出深浅。 第273章 路楠知道, 荣宝酒业除了源川之外,还做了其他酒水品牌的经销商,消息灵通得很, 即便是路楠否认, 也没什么作用。 这位莫老爷子从事酒水行业的年头比她的年纪还要久,但是反过来说, 正是因为莫老爷子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路楠猜测,他本人其实对源川这次的危机事件其实并没有太在意。 【要不然,他也不会提前和严观成说要等我回来见面聊。】 【除了和谐酒之外, 他们还有经典酒的合同呢,我就不信, 我没回京市之前, 莫总父子没有去和梁希明他们询问情况。】 【如果没有合作意向了, 还面谈什么?】 【三分担心也表现出十分,一个可能性是想漫天要价,再多弄一点费用补贴;又或者是更乐观的情况,京市到底是政治中心, 有关系有门路的莫氏父子大概是听到什么风声, 想要加码赞助的活动?】 果然,这位老爷子开始他的‘表演’了。 他颇为不赞同地说:“路经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们房地产公司的事故直接体现在了集团公司的股价上, 这会让其他行业外不知情的人觉得,源川现在是有点危险了,万一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了源川酒的销售行情, 我们这些经销商手里头可是有好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库存, 这可怎么办?再一个, 我听说今年糖酒会你们沈董事长都没出现,这还不能代表事情的严重性?” 路楠笑着表达自己的不认同:“终端市场爱喝酒的人,中意的是酒的口感和品质,股市起起落落、红红绿绿他们是不关心的,甚至巴不得我们的酒水跟着股票一起降降价,他们好囤一点——莫老板您也知道,咱们这个行业里,囤酒看涨的人不在少数哦,什么奢香酒、生肖酒,有的放几年比存银行的利息高多了、比股票还稳当。也许真的有部分老酒民同时也是股民,但是有这么一句话,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股市上赚了亏了都不要去怪别人。我们公司的综合实力摆在这里,股价只是阶段性地有一波调整,照这个趋势看来,我这个不太懂股市的人都晓得,低买高卖未必不是一个机会哦。” 她接着说:“至于我们董事长,这次糖酒会确实是没出现,但是我们董事长的儿子上台代替他讲话了呀。他之前在国外呆了很多年,对外国的市场也比较了解,回国之后,又在公司地方市场基层干了两年才回总部,上次莫总也见过的,两位都是子承父业都是青年才俊,莫总和我们陈总聊的很投缘。所以才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和您这边沟通到位,这次白酒论坛和丝路峰会是个很好的发力点——就这么说,我们公司肯定是要布局海外经销商的,下月初,总部品牌部还会派专人来参与峰会等活动、顺便监督我这边的工作开展情况,他是陈总的左膀右臂,足可见陈总对和谐就京市市场有多重视。” 专人,指的自然就是仇超群。 莫老爷子不自觉地转头看了儿子一眼。 莫总为不可察地点点头。至于源川的掌舵人姓沈,他儿子姓陈这种小事莫氏父子见怪不怪。 得到父亲示意的莫总开口问路楠:“听路经理的意思,和谐酒品牌部的专员得考察整个京市?咱们不是都已经谈好赞助活动的事宜了么?” 【看看,不论什么事物,参与的人知道有人同自己一起竞争,就来劲儿了。】 早就明白莫氏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路楠看了严观成一眼。 也许相处时间还不够长,他起初还没意会到路经理的意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公司的流程就是这样子的。” 路南补充:“您二位就放心,等品牌部的人到了,我头一个带他来荣宝酒业。” “哈哈哈,路经理你这个能说会道的本事,要教一教你手下人啊。”莫老爷子得了路楠这样一句承诺,心里头舒坦了一些。 离开荣宝酒业,路楠看了严观成几眼,按照他平时的表现,刚才不应该犯那样的错误。 路楠今天和余经理那边说好了要用车,刚才过来的时候是严观成开车的——主要他手下的小刘拿了驾照之后基本上没有摸过方向盘。 出了门之后,严观成说:“路经理,我和小刘打算去荣宝其他的门店转转,您这边要么……” “没事,你们去吧。”从严观成手里拿过车钥匙,路楠一转方向盘,去找秦妍坐坐、聊聊天。 秦妍最近正在甄选新的剧本,免得拍完宣传片之后的老俞又想一出是一出:“你回来啦?怎么样,你们领导对宣传片还满意吗?” 路楠点头:“糖酒会上只用了前半段,虽然因为和现在白酒的宣传片截然不同,所以有一点争议性,但是争议性就代表了话题度。虽然喝白酒的大多是偏成熟的商务人士,但是谁还没有一颗少年的心呢?往前看一步,打太极是休养生息、往后退一步,跳街舞是活力十足。我观察参展、看展的人,轮播到和谐酒宣传片的时候——我们源川自己的展位上是半小时轮播一次,会场大屏是一天能播三次,每次播放的时候,反响都还不错,有人说画面好看,也有人说场景转换蛮有意思。” “场景转换还是你的想法呢,别人用泼墨的形式,你就用泼酒晕染的形式,特别贴合主题。”秦妍笑着说,“满意就好,老俞还担心你们总部领导对宣传片不满意。” “就是太满意了,所以我特意来说一声。我找俞导拍宣传片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儿,但是咱们不是一共剪辑了好几个版本么?现在才放了前半段,指不定我那些同事、下属就有过分的好奇心——秦姐你也知道,宣传片就在于新奇二字,糖酒会就用了前半部分,我还打算在下月的白酒论坛上献献宝呢。太早曝光出去就没有神秘感了。” 路楠说的话只是寻常,但是秦妍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她从事的这个行业,对于未剪辑底片等等的保护意识只会更强,秦妍微微皱眉:“我明白了,你放心,老俞手底下那些人跟他的时间很长了,我会再去叮嘱一遍。” 两人相视一笑,聪明人之间的交谈就是这么轻松。 下午,路楠接到唐诗汇报工作的电话,说夜宴酒业的第一批和谐酒已经入库,他们公司的大客户经理也都到岗了,自己准备安排培训。 路楠正色道:“坦白说,入职三年多,忘记一些需要死记硬背的专业知识也很正常。不过为了避免在经销商人员面出现不专业的小失误,你和林语柠请教一下,她的培训经验比较丰富。” “好吧。”听得出来,唐诗并不是很乐意。 “唐诗,我愿意给你成长的时间,完全是看在我们都是校招进来的女生的份上。做团购的不易我知道,对接经销商多年却依旧只是业务员职级的委屈我也理解,但是你要明白……”路楠严肃地说,“一个人如果能成为你上司,那么她就一定有她的长处。” 这是路楠的真心话。 上辈子的现在,她还在巨江市做着业务主管——当然,已经在计划将张飞取而代之了。 这个月份,省办总经理吴川去到巨江市,路楠已经掌握到了张飞私下倒酒的证据,但是还没有查到买家信息。 是以,当吴川在巨江市办和业务们一对一谈工作的时候,路楠对此只字不提,只是面带礼节性的微笑,说了这句话:“张经理既然是城市经理,那在某些方面一定是有他特别的本事。”比如,不要脸。 【不能一次性扳倒对方,那就忍着!憋着!熬着!】 当时吴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夸她说得好。 第274章 如果唐诗是一个知好歹的人, 就会知道,她其实很已经很幸运了。 因为和路楠性别相同、入职的方式一样、所犯的错误也不是什么致命的,只是稀里糊涂就模糊了自己身为厂家人员的身份、过于想要表现自己。 除此之外, 她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唐诗外貌条件好, 这是她的优势,这些年参加经销商小型品鉴会的次数其实比一般团购人员都要多。 看在这些事情的份上, 她其实已经得到路楠网开一面的机会,两次。 说起来,当初路楠也给刘阳两次机会,一次问她要不要调职、一次劝说她去狮城。刘阳错过了第一次、把握住了第二次, 听林燕说了刘阳的现状了,路楠觉得自己偶发善心之举没有被辜负, 这就够了——至于说什么对方感恩不感恩, 她并不在意。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唐诗今年也二十六七了,如果还是浑浑噩噩、或者眼见升职无望就抱着巴结上万总给她介绍优质男青年的心思,而不是主动去提升自己,那么她甚至还不如刘阳——抛开违背职业道德这件事, 刘阳在源川几年, 至少弄到了钱;而唐诗呢,看着就是吃光用光毫无积蓄的, 在京市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也没有弄钱的本事。 路楠的话在职场上来说已经够直白、够严厉了。 唐诗吸了吸鼻子, 她倒是有一个好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头看见夜宴酒业的迟总, 她又扬起笑脸:“迟总, 第一批酒已经清点入库了, 过几天我来给你们的人做培训呀。” 迟宴带着他舅舅来看大货。 巩绍辉想着这批货值三百万的酒里头有自己出的钱,便抽空过来看看,看看大外甥到底能不能做出点成绩来,没想到才到库房门口,就看到一个把心思写在眼睛里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迟宴给他们二人做了个介绍,巩绍辉看了看唐诗,回头悄声说:“这么一比,你眼光确实很不错了。” “是吧?我学姐那可是……”想要吹捧的话还没说出口,迟宴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把学姐得罪彻底的状态,就有点儿灰心丧气:签完经销商合同之后,学姐就没出现了,唉,听唐诗说这是正常现象,经理是不负责具体对接事宜的,这么一对比显得我之前的想法更是天真可笑,居然觉得学姐会在意这区区一千万的合同。 ↑其实纯属唐诗无意中误导了迟宴,她只说了路经理最近在和年合同量六千万的经销商谈事情,没说迟宴这新签约的一千万对和谐酒京市市办其实也很重要。 路楠语:大概唐诗自己也没这个意识吧。毕竟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来上班。 巩绍辉用力给外甥的背上来了一巴掌,在唐诗回头的时候说:“那个小唐啊,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就是了,我和迟总自己转转。” 唐诗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挺想和新的经销商搞好客情关系的,不过在某些方面她的直觉还是有点儿作用。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19节 直觉告诉唐诗,这位年纪大一些的巩总可和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的迟总不一样。她没有拿出在市办对其他异性同事卖傻的那一套、也没有拿出在小型品鉴会上对品酒客户撒娇的那一套。只是冲着他们笑了笑,就避开去了远一点的地方。 没人打扰自己说话之后,巩绍辉恨铁不成钢地说:“看你的怂样,知道一千万其实球都不是了?喜欢的女孩子这么优秀,你就要奋起直追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你若盛开、蝴蝶自来。这么香的鸡汤不喝一口,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对了,你之前说你那个搬弄是非的学长,怎么回事来着?又出幺蛾子?” 迟宴解释:“那是分校校区学姐的男朋友、我的球友,不是我学长。” 自诩脑子只用来记大事的巩绍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差不多意思。你说他昨天给你打电话了?” “是,知道我也签经销合同之后,周磊说做酒水行业经销商里头门道可多了,担心我不懂行,被人坑了。” “这话说的有意思,被人坑了。被谁坑?这不就暴露他和路经理之间有私人恩怨了么,要不然就更证明这个周磊的品行不好,现在还端着源川的碗呢,暗示你厂家不老实……”巩绍辉啧啧两声,“你该不会信了吧?” 迟宴坚决否认:“怎么可能!我又不傻……”后半句在他小舅舅注视的目光下越说底气越不足。 “你最好是不傻。这个姓周的,手段其实也没多高深,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面,不过听你描述就知道了,这个人最擅长两点,第一摆出什么都是为你好的姿态;第二总是以退为进。将这两点假惺惺结合在一起,再结合长得还算周正的相貌,就能蒙住大部分的人。”巩绍辉语重心长地说,“你啊,吃一堑长一智,可别再被带歪。要不然,你的路学姐永远都只能和你是商务合作关系了。” 迟宴有些犹豫地说:“那我要不要报复回来?比如说顺着周磊的话,告诉他我这边确实很需要专业的人才,如果他愿意来京市,我给他开出现在2倍的薪资待遇。然后等他来了京市,再说觉得他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他轻信谣言误会了学姐,固然有他自己蠢的原因,但是周磊这种小人平时的各种暗示和挑拨离间更是可恶。 迟宴愣是因为上次小舅舅让他先不要和对方撕破脸,他才继续虚与委蛇的——然而心里实在咽不下那口气,所以最近迟宴的态度冷淡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对方发消息也没那么频繁了,只是这两天又殷勤了起来,让踩过坑的迟宴意识到:这混蛋又在憋什么坏水? 巩绍辉扶额:这大外甥真是不能要了。他这智商和情商到底像谁呢?我姐和我姐夫也不傻啊,难道正正还会得负?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书读的也不少,怎么明白的道理就这么少呢?周磊那种人,你和他计较什么?为了出口气这么耍对方一通?引诱他辞了工作?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对方又要想法子报复你呢?你那脑子,要是没有我指点,恐怕下次还得中他计。还是省省了,以后少联系,反正你们天南地北的,联系少了自然慢慢就会恢复到陌生人的状态。至于他想来你这边上班,你就说这是家里的事业,招人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这不就行了?” “啊我还不能把他删掉拉黑吗?” “留着 吧,万一以后还有什么用场呢?现在他不知道你知道,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很有优势啊。再者说,万一他以后还想对你学姐使什么阴招呢,说不定就先被你勘破了,也能在你学姐那边挽回一点印象分。”只能说,姜不愧是老的辣。 又被教育了一顿的迟宴不敢顶嘴。 远在海临市的周磊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躲过了一次富二代的报复。 他现在想的是,他在源川的工龄已经超过五年了,比他入职还晚的严凯都能成为城市经理,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机会?他在市办的人缘一直都很不错,为什么其他人在关键时刻都不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呢? 愤愤不平,加上感觉到现任城市经理徐文涛对他好像有什么意见,更因为某天回市办拿物料,听见了会计和人事在聊天,说起总部那边最近不甚太平的小道消息,周磊生出了骑驴找马的心思。 但他不是校招进源川的,学历一般,如果换个行业,未必能有现在的薪资更重要的是不可能有现在这么自由的工作状态。 左思右想,迟宴这种好糊弄的富二代也许也是个机会。 他是不怕去京市的,大城市的机会更多、薪资更高,反正董慧现在死心塌地跟着他,能一起去京市也很不错,她不愿意的话,大家就好聚好散得了。到了京市也许能遇到京市本地女孩子呢。 周磊就是一个这样会计算的人。 但他似乎忘记了,富二代家中也是有长辈的。长辈吃的盐比富二代吃的米多多了。 …… 烂人如何不值得路楠关注,她只要确保年中会议前后周磊不会升职就可以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是,要不要查一查严观成? 就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我在京市没什么人手,想要查他并不容易。不如再观察几天……而且,按照严观成的心性,不应该情绪外露这么明显的。】 路楠相信严观成是聪明人,她愿意先等等看,看对方纠结完毕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在此期间,唐诗到底还是去和林语柠请教培训相关事宜,这两人现在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不过比去年暗地里争锋相对的情况要好多了。 四月一号,路楠接到仇超群电话:“仇哥你已经到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市办有车了,接你也很方便的。”仇超群前几天被擢升为和谐酒品牌部副总,负责海外招商事宜,严格说起来,也算是领导来京市了。 不过现在说这话有点儿假模假样的,路楠笑着说:“那晚上我安排,一起吃个饭吧。”顺便提前和他说说京市和谐酒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仇超群满口答应。 傍晚四点多,路楠刚刚准备出门,手机又响了。 第275章 “嗯, 有事想和我说?现在?”路楠看了一眼时间,“好。” 约她的人是严观成,对方在电话那头郑重其事, 路楠倒是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反正她和仇超群的交情算是到位的, 便直接和仇超群说自己这边临时有点事,恐怕得把约好的晚饭时间往后推一推。 仇超群自然是不会在意的:“你忙你的, 我刚才还想说先去酒店放了行李、换身衣服呢。” 半小时后,路楠在距离市办有七八公里的咖啡馆见到了严观成。 对方选择了大厅内靠墙的位置,周围没什么遮挡,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服务员上前询问新来的女客人喝什么, 路楠抬头说:“柠檬水,谢谢。” 路楠放下包, 故作轻松地说:“严主管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明早晨会前或者晨会后说也是一样的。” “路经理, 真不好意思,快下班了还打扰您。” 她摆出的姿态,显然是催促严观成长话短说。 严观成皱着眉、一脸为难地说:“是这样的,路经理, 我最近几天一直被一件事情困扰, 不知道怎么开口同你讲。” 路楠根本就不接招,她不喜欢别人神神秘秘卖关子, 于是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润了润嗓子:“可见现在你是考虑清楚,想要和我说了。” 对方点点头:“前几天,你去总部参加糖酒会, 梁经理找我喝了一次酒。同我说了一些话……” “嗯?”路楠只是发出声音表示自己在听。 “梁经理说, 陈总想要盘活和谐酒的市场确实十分令人敬佩, 但是今年源川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其实总部其他领导并不太赞同陈总现在的做法,所以梁经理希望我能够关注一下路经理你这边的市场安排,不要大手大脚地花用品牌部的费用,免得年中、年末的时候账面不太好看。”严观成斟酌着用词,美化了他听到的话。 路楠对于梁希明现在‘出招’并不意外。 董事长是源川的掌舵人、拥有集团最多的股份,但是源川不姓沈,陈骁想要往上爬,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不然哪怕他是众人口中的‘太子爷’,日后也只能去到无关紧要的养老部门或者当个领分红的股东而已。 陈骁之前的路走得很顺,因为地方上有童大区的帮助、回总部之后有他父亲的支持,可是现在,童大区和陈骁之间的关系仿佛不如从前亲密了、董事长又因为身体原因需要长期静养——这一点对梁希明来说显然不是秘密。 【这么看起来,陈骁这位负责整个源川之中业绩最差的品牌部的太子爷此刻显然是个软柿子。】 路楠猜测,梁希明也知道,凭他的能力,是无法将已经进入源川的陈骁赶出去的,他本人应该也没有想要和陈骁‘你死我活’的心思。但如果这个关头和谐酒在京市的求新、求变失败,能给陈骁的个人声望造成一些打击,想必是梁希明喜闻乐见的。 路楠心里在飞快地盘算:对方想让严观成做什么?又或者是想让他什么都不做? 严观成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头也有些拿捏不定。 他前前后后接触了好多位的经理,只有路楠是女性而且年纪还这么轻。 严观成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将上司的心思摸透了——如果没有这段时间的频繁接触,他可能真的会信梁希明说的,觉得路楠只不过是运气不错、又找对了靠山、甚至还有可能是凭借外貌优势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那么他自然不会服气,今后的职业规划就像他自己先前规划好的那样,在京市摸鱼结束、申请外调; 但是前阵子他也跟了路楠一段时间,眼见对方面对上莫氏父子都不落下风,甚至还能说动莫老爷子出资赞助白酒论坛活动,这显然不是一位‘花瓶’能够做到的。 故而,前几天梁希明找上严观成的时候,他的心里头居然生出了几分犹豫。 这几天,经过慎重思考,严观成发现自己的犹豫居然更是侧重于:陈总现在在集团内是否真的孤立无援?陈总元宵左右来京市做出的承诺是否还算数?路楠能否顶住压力继续做着看似‘撒钱’的举动,在京市为和谐酒造势? 一连串的问题,其实已经表明了他内心的倾向。 他,严观成,还是想看一看这位路经理能不能盘活京市的和谐酒市场的。 倒也不是什么中年人的热血上头,单纯因为现在才四月初,合同金额已经全部达标,对京市市场更为了解的他知道今年超额完成任务不是问题,只是拿捏不准能够超多少。 何必和钱过不去呢? 严观成十分坦白地说:“虽然梁经理说不需要我做任何事,只是问我想不想去经典酒品牌部,他可以帮我和总部申请掉去外地,做一个城市的品牌专员(只有部分城市匹配这个职位,职级和薪资待遇等同于城市经理,实际职权范围比地级市城市经理要小一些,是陈骁曾经任职过的职位),但是我思考再三,这个时间节点根本就不是公司统一进行人事调动的时间,我如果答应了梁经理的提议,看着好像什么都没做,其实就已经站在了和谐酒整个品牌部的对立面了。” 路楠听完大致的经过,笑了起来:“所以说,严主管你是个人才,你的能力整个京市市办都有目共睹。” “路经理这话说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严主管愿意和我说这件事,我很欣慰。”路楠点点头。 听见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上司说欣慰这个词,感觉还是有点儿微妙,严观成神情复杂地笑一下。 路楠接着说:“现在第二季度才刚开始,我无法给你做出升职的承诺,但是今年如果跟着我好好干,加薪是绝对的。到了年末,京市和谐酒有了漂亮的业绩,严主管你有想要往外发展的心、或者想要竞聘什么别的职位,我都会爽快放人并且给你打绝对公道的绩效分。” 出社会的人都知道,语言的承诺往往都没什么效力,甚至绝大部分的上司对下属只是画大饼而已,真的要落实了,就会开始推脱或者打折扣。 但是,严观成想:做人呢,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既然我今天已经选择了站队,那么眼前这位看着还没有那么深厚‘社会油气’的路经理,显然比假模假样的梁希明要靠谱一些。 路楠的手机叮了一声,她看了一眼信息,微微挑眉:“今天咱们品牌部的副总到了,原本我说晚上先和他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的,不知道谁耳朵这么灵——现在梁经理他们也去找了仇副总,说晚上给仇副总接风洗尘。” 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凑巧了,严观成立刻解释:“路经理您前几天说仇副总最近会过来,但是我真不知道是今天下午。” “市办没有秘密,这句话你我都知道。再说了,仇经理今天出发,总部的人也知道,未必是我们京市的人先传的。”路楠安抚了严观成一句,“你说的事我已经清楚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 买过单之后,路楠就先走了。 刚才仇超群的信息就是说晚饭人多,改了地址,路楠现在开车过去,途中的心里松了半口气:至少目前看来,我手下最得用的这一位还没有想要‘另择明主’的心。 …… 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路楠进了包厢就听见李浩白嚷嚷着要她自罚三杯。 仇超群作为客人,又是今天在场职位最高的,开口笑骂老李不厚道:“都是自己人,意思一下就得了。” 路楠十分利落地干了一杯,以示歉意。 李浩白也不好揪着不放。 【只是可惜,今晚看来不是和仇超群谈事情的好时机。】 梁希明他们来显然不仅仅是凑热闹而已,还存了打探和谐酒接下来在京市招商和渠道布局的心思。其中,梁希明的眼界显然更开阔一些,居然也对白酒峰会十分感兴趣。 说话间,他李浩白仿佛忘了刚才开宴时的那一刹,找了个由头开始夸路楠先前找人拍的宣传片真不错:“我们都看到糖酒会参展视频啦……路经理的人脉是真广,下次也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路楠笑笑,没搭腔。 李浩白觉得面子上有点儿过不去,又讪讪地补充了一句:“还是算了,我们品牌部今年批给京市的费用也不多,比不上路经理财大气粗。” “仇哥,你听见没,李经理在哭穷呢,你回头得帮李经理转达一下,让他们品牌部的全总给京市多批点费用,也免得李经理总是眼馋我们市办的。”路楠知道李浩白眼红,她就歪楼扯到难得糊涂品牌部老总的身上去,就难得糊涂在京市的年任务量和至今墨守成规的维护渠道方式,路楠就能猜到,李浩白是那种在工作方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李浩白果然拱手:“可别、可别,是我说错话了。” 这一顿晚饭,梁希明吃得十分无味,仇超群滑不留手、路楠滴水不漏,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出来——哦,倒也不是全无收货的,至少从仇超群来京可以看出,自己那位表弟至今对盘活和谐酒市场还抱有不太现实地期待。真是天真哦。 …… 第二天晨会后,路楠总算有时间和仇超群好好讲讲京市的情况了:“上午荣宝酒业的两位老板临时有事,不然我可能只能在车上和你说情况了。” “没得事,前几天你发的客户资料我都看过了,晓得他们谁是谁。” 路楠笑笑:“那就说说白酒峰会吧,本月要进行赞助签约仪式,仇副总,您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0节 仇超群:“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子,我总感觉不太妙。” 第276章 路楠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陈骁信任她的人品和能力, 给她极大的自主权,她这几个月也确实感受到了在京市说一不二的便利。 然而此类活动毕竟是和谐酒品牌部的大事了——坦白说,也是整个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创新之举。 除了‘朝中有人好办事’之外, 她当然就是想要把事情办得尽善尽美, 让同品牌部的其他市场和其他品牌部在京的人都无话可说、无可挑剔。 就像她之前在华安市的所作所为一样。 【不能踩线、不能出格。】 毕竟之前国内名白酒的主要消费群体现在已经基本不能发力了,源川的人在小小一个华安市打了个样之后, 让整个白酒行业内的人骤然意识到:原来少了gw用酒之后,商务用酒也可以实现弯道超车,第二梯队的白酒品牌甚至能够在一个地级市干翻了国酒白瓷系列。 是以,从去年年初到年末, 其他名白酒厂家一批一批地派人去华安市观摩学习。那些人是乔装偷偷去的,但是他们低估了华安市对外地人的敏锐度, 在有好几批陌生人走进名酒世家的店东问西问之后, 黄达方就知道, 这些人哪怕不是找茬也必定是偷师。 路楠毫不在意这些,每个城市都有不同的特色,生搬硬套是没有用的,而且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运气可以碰到一个有潜力的影视作品的。那些同行业想要学习她营销方式的人, 已经慢了她一步。当他们还在研究要怎么复制华安市的成功之路时, 路楠已经到了京市,一个与其他地级市完全不同的市场, 又开始走一条前所未有、与众不同的路。 这期间, 总部品牌部的高层能够在京市起到指导、监督的作用,能堵住总部其他有二话的人的嘴——陈骁选择让仇超群过来,对路楠来说绝对是好事。 【倒是有点儿像古代的‘监军’了。】 仇超群在源川资历深、人脉广、背景强, 最重要的是, 他是比路楠更彻底的太子党。 早先不知道谁在总部传, 说仇超群和陈骁小时候关系不好,因为两人总被拿来比较,每次都是仇超群落下风,让更年长一些的他很讨厌太子爷这个‘邻居弟弟’。前几年他俩的交往还是暗地里的,好像因为多年不见,再无小时候的情谊,谁知道等陈骁转到和谐酒品牌部之后,总部的人突然发现这两人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后来,才有人扒出来,他俩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仇超群大喇喇地说:“老子的心眼没这么小。” “老子要是心眼儿小,早二十年前,比他还高的时候就把那个臭小子揍一顿出出气了。”仇超群一脸得意地对路楠说,“所以我之前的演技还挺不错。”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起来:“那年你去总部参加糖酒会,还有人以为我是要和臭小子抢人……”一个没注意,仇超群把那读成了辣。 川地方言,一贯都是很可爱的。 路楠突然意识到,陈骁大概是因为年少离乡,现在说普通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说起来是怎么样的。】 【锤子?仙人板板?】 【嗯,有点难以想象。】 话说回来,路楠忍着笑意,继续和仇超群说他过来之后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充当总部找她‘茬’的吉祥物而已。找茬,指的是查账、审核等等正常手段,但是执行起来究竟怎么样现在也说不好,路楠之前没有被为难过,因为城市经理职级不高、她也不算太惹眼,从去年开始,她已经逐渐感受到被重点照顾是什么滋味了。 “这次的白酒峰会是这样的……”路楠给仇超群讲解,免得下午带他去荣宝酒业,他一问三不知。 峰会主题是“华国白酒,新中式风潮”。 路楠打开了平板,给仇超群看适用于白酒峰会的宣传片,这与上月在糖酒会播放的版本又有所不同了,在太极和街舞之后,黑白撞色元素与其他更多对立元素相结合,每一次场景切换用的都是泼酒形成涟漪的方式。 仇超群之前还真没看过完整版,看到最后,他发现视频中字幕里荣宝酒业以及白酒峰会赞助专供酒等字样后,他对路楠比了一个大拇指:“势在必得哇。” “其实这开门第一炮从很大程度上来说,还是得借助荣宝酒业之力。”她耸耸肩,“我倒是想要从经典酒那边要点儿关系,可惜梁经理打得一手好太极。” 上眼药还是要上的,谁让对方意图挖自己的墙角呢。 路楠能说服莫氏父子,全靠她的个人能力,当然陈骁来京市的那一趟或多或少也给路楠做了背书。 好在数据收集和信息整合对路楠来说都不是难事,甚至于她其实对这个过程还是很享受的。她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研究了前五届的白酒峰会,发现其实从国家zc层面来说,鼓励创新和走出去的趋势是越来越明显。 在此,路楠先把走出去这三个字放一放,因为这是后头要开展的丝路论坛等等所侧重的方面。 着重创新两个字。 白酒无疑是用来喝的,国人给它赋予了更多的文化价值,创新的体现不仅仅是口感上,还有包装和宣传。 “和谐酒的包装其实已经很新潮了,就算是现在,用黑色作为酒瓶主色调的名白酒几乎没有——至少,目前我没发现。”事实上就是没有,只不过路楠从来不会把话说得很绝对,“这就是视觉上的创新,其实挺符合年轻人的审美的。” 仇超群提出质疑:“但是无论是之前的主要消费群体还是现在的商务人士,年轻人……占比都很小吧?” “是的。”路楠点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认为和谐酒以后的主要销售渠道是在酒吧夜场、结合年轻人开趴聚会的模式,并且要提升中度和谐酒的产量。这一点,适用于国内和国外市场,我和骁哥提过了,不过他让我先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仇超群觉得自己面对这两口子,真是自愧不如:果然年轻人的想法都这么天马行空的吗? 他觉得自己年纪也不大,现在不过三十出头,但是怎么就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了呢? 他承认路楠的想法十分有新意,不过却还是有几分担心:“幺妹儿,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这种模式之前从来没有人尝试过,万一失败……” “仇哥,我知道的。可是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的呢?和谐酒在国内市场的销量从面世开始就没有提升过。你我都知道,今年总部是多事之秋,按照这个趋势,和谐酒再没有起色的话,这条产品线可能就要被砍掉了。”路楠郑重地说,这不是危言耸听。 仇超群也知道:“算了算了,都上了臭小子的贼船了,现在也下不去。京市水深、想要出幺蛾子的人也多,他要我过来给你保驾护航,我就过来,说吧,要我怎么做。” 将保驾护航四个字脱口而出,仇超群连忙补上一句:“你听错了,是为你把关、监督市场。” 路楠笑笑,那就当自己是听错了吧。 …… 下午同荣宝酒业的人见面,严观成开车,路楠和仇超群坐在后排。 到了之后,路楠给双方做介绍。 “路经理,这个活动从头到尾都是你经手的,你来说说吧。”仇超群看到两位莫总打量评估自己的眼神了,他也不想抢路楠的功,是以,尽管上午路楠给他详细讲了这次白酒峰会的赞助事项,他也依旧打算只做个吉祥物。 路楠笑笑,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毕竟这一部分的细案发给陈骁了。 她让莫总的秘书帮着打开了投影。 莫氏父子之前看过粗剪的版本,他们俩的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比较有趣的是,年长者接受良好,年轻的莫子豪反而对此颇有疑虑。 现在放完精修版,莫总转头去看他父亲。 莫老爷子说:“早先听路经理的意思,可不只是这一个宣传片而已。” 路楠点头:“后续确实还有一系列的营销方案,但是得给宣传片留出口碑发酵的时间。”为了尽可能地将影响力扩大,网络营销必须安排,路楠之前提过一嘴。 这是她承诺由源川也就是她自己负责的部分,先卖个关子,但是她也举了几个同属快速消费品的网络营销案例,让莫氏父子放心,营销效果铺开之后,京市范围内想要尝试和谐酒的人,优先选择的购买渠道当然是荣宝酒业,基于此,路楠还笑着建议:“您二位可以考虑一下再签几家大型商超作为分销和展示的渠道嘛。”颇有一种‘来都来了,不多花点’的意思。 莫老爷子伸手虚点了点路楠:“路经理可真是——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心为了源川和谐酒考虑啊。” 众人皆笑。 源川的人走了之后,莫子豪问父亲:“您真的看好这次的活动?” “与其说是看好活动,不如说是看好路楠这个年轻人。白酒行业里头大家一直都是吃老本、老三套,现在有想法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四月二十一,华国第xx届白酒峰会在京启动开幕式,某五星级酒店作为主办场地,云集国内各大白酒厂代表与实力雄厚的经销商。 一场白酒行业内的盛宴至此拉开帷幕。 此时的与会人员尚且不知,这场白酒峰会会给行业内带来怎样新奇的变化。 第277章 从荣宝酒业出来, 仇超群乐呵呵地问:“听说你给我找了个向导?” 路楠点头:“是何涛。咱们源川的老员工了,在京市的时间久、了解市场、又是川省人,带你下市场最合适不过了。” 早就从陈骁那里听说路楠手下都是些‘歪瓜裂枣’的仇超群无奈一笑, 十分犀利地问:“该不是要我抽一抽人家的懒筋哦?” “您这话说的, 我是那种人吗?”路楠亦笑,“何主管听到这个任务, 开心惨了呢。” 前头开车的严观成默默地、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 仇超群的到来于路楠来说是多重惊喜,除了公事方面获得便利之外。 她还可以成功把何涛丢给仇哥,这比她原本设想的用当年调教黄达方的手段亲自带着何涛跑市场要轻松多了。 【人嘛,如果能偷懒, 那就给自己节省点儿力气,毕竟我这么忙呢。】路楠毫不心虚地想着。 他们两人年纪差不多、都是男性、都是川省人, 虽然在源川内部的职位完全不同, 但是分几支烟、打几回麻将, 很快就会熟络起来。 到时候,何涛不仅能够带着仇超群了解京市市场——虽然这一点要打个折扣,这位老兄估计这几年都没跑过市场; 更重要的是,还能给仇超群讲讲京市这些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水深, 深在哪里——为什么前面那么多任的和谐酒经理大多都没‘善终’。 很早之前路楠就明白一个道理:不要小看公司里的摸鱼高手,尤其是能够长期保持摸鱼状态的老油条们。 就像人渣能够当领导也是因为他们有渣得出众的本事一般, 能够长期摸鱼的老油条要么有很强大的背景、要么有很强大的心理素质。 路楠初来京市的时候并不清楚何涛是哪一种,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基本排除第一种。 那么足以说明,何涛不是个蠢人。 只不过他实在是太过‘摆烂’了, 既没有林语柠的野心、也没有严观成的沉稳, 路楠如果想要从业绩和奖金方面刺激何涛雄起, 可能性基本为零。而且他比黄达方的资历老多了,是从酒厂转职过来的,具有一定的‘意义’,路楠不好轻易把他开掉,以免造成集团内部不同公司间的矛盾,所以只能找突破口探探他的想法,实在不行,就让他主动提出外调么。 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仇超群了。 仇超群双商在线,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同样是大股东的儿子但是他身上完全没有陈骁那种有些不太接地气的气质。 “勒个倒是没问题。”仇超群对自己本次来京市的主要目的还是很有数的,只不过,“摆烂是什么?” 路楠抿嘴微笑。 ——【这份接地气,果然还是因为口音吧。笑哭.jpg】 话分两头说,今天她带着仇超群去荣宝酒业,在车内谈手下人员的事情也完全没有要避开严观成的意思,这让昨天坦白之后就有些忐忑的严观成放下心来。在市办楼下,他与何涛打了个照面,眼神中暗含了几分对对方的同情。 何涛:? 本月除了月底的白酒峰会之外,和谐酒京市办还有其他常规活动。 其中,博悦酒业的第二场沙龙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了,万总和林语柠一回生、二回熟,配合默契已经挑好了举办场所。 虽然再不能将源川公司的人当自己的大客户经理用,不过白酒沙龙的影响力比小型品鉴会大多了,万总觉得这样的形式也蛮好的,说实话,她本人其实对于一个月那么多场要喝酒的活动也不太喜欢。 唐诗是过分单纯+过分自我,并不是傻。 她起初还想看林语柠的笑话,结果这个一个多月,对方汇报工作的时候,经销商处无论什么事情的推进都很顺利——她本人配合林语柠搞博悦酒业第一场温泉沙龙的时候也留意到了,万总喊小林的次数逐渐超过了小唐。 其实,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这就是职场。 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投缘和莫名其妙的喜欢啊。 明白自己在万总这边也不是无可替代的,唐诗心里头的失落可想而知,甚至比先前梁经理敷衍她的时候更难过。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1节 不过她想了想,现在对接的经销商迟总是年轻帅气的小哥哥,而且她在这边的小型品鉴会上几乎不怎么需要喝酒了,唐诗心里头又好过了一点。 有些急于表现的唐诗主动问迟总,是否需要她参加小型品鉴会全部活动。 迟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唐诗指的是晚宴之后的第二场活动。那个一般是他小舅舅的主场,迟宴本人都不怎么去。 “不用了。”迟宴回绝,“你们路经理说过,源川的人不参加经销商第二场活动。” 唐诗愣了一下:“哦,好。” …… “所以,仇哥去了京市,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陈骁轻笑一声,半点看不出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和公司董事们据理力争。 路楠假装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关于源川集团内部复杂的人事关系,陈骁比路楠更有体会。 他再一次强调:“想要做什么事、想要调什么人、想要申请什么费用,只要签呈写清楚、程序符合流程,我都给你批。你不要有别的顾虑。”他在总部已经是束手束脚 、有所妥协了,如果路楠在京市想要做一些实事和创新也要瞻前顾后,那他这个和谐酒品牌部的老总不当也罢。 听出陈骁的话里有几分火气,路楠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回应:“好,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按照发展,四月底,令扬和米林签署合作协议,五六月足足两个月的时间,行业内想要看源川酒笑话的人不知有多少,七月初,国内白酒上半年销量统计出来,源川酒的成绩不尽如人意,所以这一波来自业内的嘲讽持续了很长时间。 陈骁却在电话那头若无其事地说:“不要急,当初说是三个季度,你尽管按照你的计划来。”至于其他的压力,他会抗住。 路楠不和对方争,反正进度如何是她把控的。 “还有,白酒峰会的发言稿你准备一下,到时候由你代表公司上台做分享。” 这是露脸的好机会,路楠自然不会拒绝:“对了,骁哥你哪天过来?” 白酒峰会这样的行业盛事,源川当然要派人出席,再结合和谐酒在京市的大动作,陈骁要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陈骁斟酌了一下:“提前一天到吧。”他也很想尽早过来,但是现在不比正月,父亲静养之后他手头的事情骤然增多,除了要忙着整顿和谐酒的地方市场,还要和一些顽固派或者激进改革派博弈,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这次对方肯定不会开车过来。路楠了然:“好的,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 “就这么定了。”路楠没给陈骁拒绝的机会。 …… 四月二十,陈骁抵京。 哪怕他不说自己的航班信息呢,路楠难道不会去问翟助理? 成功接到人之后,翟助理接过了开车的重任,路楠和陈骁坐在后排,争分夺秒地给他汇报工作。 虽然能够通电话,也能够发邮件,还可以视讯会议,但是很多琐碎细节还是面对面才能沟通到位。 考虑到还有翟助理在场,路楠没有多说白酒峰会之后的安排,着重讲的是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白酒峰会流程。 陈骁赞许地说:“我看过你发来的演讲稿了,很不错。”说起这个,他又开着玩笑说:“可见袁总当年也是极有眼光的。” 勇士培训公司的袁总,也是第二个在陈骁面前表露挖角意思的老总。 路楠开着玩笑:“所以,陈总一定要用丰厚的报酬拴住我,不然我就跑了。” 陈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点头。 虽然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还是让路楠老脸一红。 【啊呸,美色误人。】 仇超群见了陈骁,如见了救星,他很想说:你知不知道,这位幺妹儿工作起来简直就是拼命十三妹,她不要休息的哎! 但是看两人之间有点黏黏糊糊的气氛,仇超群叹了一口气:算了,终究是我老仇一个人扛下所有。 四月二十一,白酒峰会正式开始。 陈骁和仇超群拿的是源川总部收到的邀请函。 源川京市办有峰会主办方发的入场券,一共十张,每个品牌部两张就是极限了。 荣宝酒业作为白酒峰会的赞助商之一,自然是能弄到一些入场券,路楠去商量了一下,弄出一些给博悦、东兴、夜宴三家经销商。 其中前两家从别的品牌部也拿到了入场券,路楠对手下人说:“万总、乔总他们已经有了是他们的事,但我们如果因此就不给了,那是我们的失误。” 这其中,夜宴酒业是新入行的,要弄票还得巩绍辉去托关系,幸好路楠叫唐诗及时送票过去。 巩绍辉对外甥说:“人都送来了,那咱们就去开开眼呗。”小一千万的年经销合同呢,也得认真经营啊。 第278章 船舶行业内规模不等的会议、活动, 巩绍辉是参加了不少,可要说起白酒行业,他这也是头一回。 好在, 此类的商业活动其实都很有一套程序, 哪怕行业不同,流程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比如说, 首先就是有关部门的领导讲话,表达一下国家对这个行业的重视,对行业内优秀企业的关心、帮助、扶持与鼓励等等。 其二个,就是回顾过去、探讨当下、展望未来。 社会经验不足的人往往都会觉得这是套话, 其实这时候领导们的发言措辞往往都是很严谨的。 与迟宴的心不在焉不同,巩绍辉听得饶有兴致, 他同大外甥说:“挺有意思, 国家鼓励我们搞运输的走出去, 努力开发远洋航线,到了白酒这里,还是鼓励它们走出去。可见经济一体化真不是说说而已,你说, 这白酒卖到国外去, 能有人买么?” 迟宴不知道,他懂的甚至还不如他舅舅多呢。 巩绍辉无奈地摇摇头说:“你啊, 还得多看、多听、多学。不管是什么行业, 总得有人领进门才能少走弯路。” 说起这事儿,他就想到大外甥的‘领路人’:“你学姐呢?怎么没看见她?” 这个事儿迟宴倒是知道的,他解释:“唐诗说酒厂代表的位置和我们不在同一处, 应该在……”他听开会内容是一头雾水, 找人却很迅速, “在前面——” 顺着外甥的目光看过去,巩绍辉哟了一声:“确实还挺前面的。”第二排呢。 其实,路楠是沾了陈骁以及待会儿要发言的光,才能坐在这里。像京市其他四位经理都在后面几排坐着呢。 仇超群笑眯眯地同路楠说:“路经理别紧张,待会儿上台慢慢讲。”他估计,臭小子当着众人的面肯定要装模作样的,所以开口替对方说了这句话。 老仇心说:不谢嘿! 没想到陈骁只是看了他一眼,侧头越过他:“别太谦虚,拿出你的气势。” 路楠点点头:“懂。”这个时候,上台发言更要强势一些。 仇超群往左看了一眼、往右看了一眼:好么,算我多事了。 他们三人交头接耳的小动作后排人看得一清二楚。 巩绍辉啧啧两声:“源川的中高层都这么年轻化了?” 他旁边坐着的是东兴智慧餐饮的乔总,乔总正月见过陈骁,便和身边的老哥说了陈骁的身份。 巩绍辉点点头:原来如此。 同所有的峰会一样,开幕式的流程是庄重且略沉闷的,等到各位与会的重量级人物都发过言之后,各酒厂的代表上台发言,叫巩绍辉看,这才是有意思的阶段。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今年国酒的代表讲完之后,就是令扬,要知道,往年一般都是国酒打头、源川第二的。 令扬的人上台之后,下头响起了嗡嗡声,大概也是在议论此事。 才入行且并不太关心这个副业的巩绍辉并不知道源川和令扬之间的宿怨,不过他身边的乔总倒是个热心肠的人,给他‘科普’了这两个名白酒厂家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当然啦,乔总借此机会和看着就气度不凡的巩绍辉互换了名片,反正不管是做什么生意的人,都需要吃饭、都需要应酬的对吧,多交几个朋友,回头人家公司尾牙什么的,说不定就顺便优先考虑他们东兴智慧餐饮了呢? “原来是这样。”巩绍辉表示受教了,“我说呢,即便老话讲同行是冤家,但是其他酒厂之间也没有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 气氛差到了什么地步呢? 就连巩绍辉这样的外行人都能听出来,台上令扬这位正在发言的中年男人言语中暗搓搓地说什么‘做一行精一行’、‘踏实做事、踏实做酒、踏实做人’是在影射谁。 原来还有相互在对方门口砸酒这档子事,难怪源川那边现在颇有不顺,令扬的人抓紧机会落井下石了。 “也不知道待会儿源川那边会怎么回敬回去。”乔总微微皱眉,虽然卖得一般,但是他毕竟还是源川的经销商呢。 眼见令扬的人就着‘专心、专注、专业’这个观点一通输出顺便还踩了一脚源川,台下的人甚至都开始打赌,源川的发言人现在是不是在临时改稿子,好扳回一城。 主持人报幕:源川酒和谐酒品牌部京市经理路楠上台发言。 现在毕竟还是白酒峰会第一天的上午,又只是第三家名白酒厂家代表上台发言,大家伙儿(想要看戏)的精神头都好着呢。 路楠从候场区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的时候,下头不可避免地响起了喧哗声。 年轻、漂亮、女性。 不论哪一点,和前两位发言的代表都大相径庭。再往之前回忆三届五届的白酒峰会,好像也没有和她年龄相似的酒企发言代表了。 行业内其实有不少人听过路楠的名字,就连国酒厂家都知道源川有这么一位女城市经理,但是真没想到,这位路经理会这么年轻——或者说,他们先前总以为传言有夸张的成分,源川酒在华安市的成功案例也许是源川树立的一个典型,这位名叫路楠的女经理只不过是恰逢其会才扬名的。 听说今天来现场的是源川的太子爷,这位太子爷行事也很冒进啊。在专业人士云集的场合,如果于专业方面露怯或者发言有什么谬误,丢的可不只是她自己的脸。 所以……大概,这个年轻女孩子是真的有些本事? 抱着这样好奇、怀疑的心理,与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楠身上。 “你学姐现在上台,恐怕压力有点儿大哦。”巩绍辉小声与外甥说。 迟宴却摇摇头:“不会。学姐是比赛型选手。” 路楠在万众瞩目中登台,她冲着场下镇定自若地一笑,将手中的稿子放到一旁,拿起电子屏翻页的遥控器,往后退了一小步,竟然是打算脱稿讲了。 东兴的乔总忍不住说:“该不会真的临时改稿子了吧?这不就中计了么?” 巩绍辉也好奇,上次谈判见过路楠,对方颇为沉稳,这次对方是要冲动一把了么? 路楠心想:脱稿什么的,只是最基本的操作。给大客户经理培训是如此、半年度会议分享经验是如此、此刻发言亦是如此,只要打好腹稿,脱稿才帅呀。我早就提防着令扬的幺蛾子呢。 她按下ppt的第一页:“各位领导、各位客户、各位同行朋友、以及白酒行业从业者和爱好者,大家好,我是路楠……” 她的第一句话就极其自信,巩绍辉听懂了——她说的是‘我是路楠’,而不是‘我叫路楠’。 巩绍辉微微挑眉,将背脊往座椅靠背上轻轻一靠:有点儿意思啊。 “华国名白酒有各种各样的品评标准,诸位都知道‘四大白酒’、‘八大白酒’、‘十七大白酒’,皆有不同的审核标准和排名方式,但无论是哪一种,其最核心的都是酒水的品质。”路楠将ppt翻过一页,“酒水的品质,乃是酿酒者的匠心所在。但是华国白酒传承至今,老一辈的匠心已经臻至完美,此时行业内更需要的是精益求精、不懈创新。创新的匠心精神,我们源川始终如一地贯彻并实行,十年前,董事长就提出要做新的品相;经过五年的铺垫、请了行业内的调酒师无数次调制、让品酒大师一次次地品评,这才有和谐酒的面世。” “何谓和谐?”路楠自问自答,关于和谐两个字,发散出去足可以做一篇万字以上的论文,她没有卖弄文采的意思,但是也知道在这种场合的演说,可不是讲求返璞归真的时候,路楠不吝于用排比句阐述了一大通关于和谐的理论,她口才和文采本就不错,又结合时政,听起来像模像样的。 这么一比较,就显得令扬的人刚才光顾着阴阳怪气,格局有点儿小了。 “……和谐,是时代的主旋律,是一种观念、精神和信仰。在顺应此时代潮流的前提下,源川的和谐酒才更具有时代的意义。”ppt又换一页,艺术字体展现的和谐二字正是源川和谐酒酒瓶上的字体。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2节 “和谐酒是浓酱兼香的香型,这个香型此前在行业内并无标杆,我们源川公司已经于二月正式和白酒协会提出申请,并且已经获批,从今天起,白酒行业内浓酱兼香的行业标杆就是——源川和谐酒。”这是她今天演讲的杀手锏。 她在宣布这一好消息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陈骁,冲着他笑了笑。 这份认证书,是她提议的,不过她提出想法的时候,陈骁已经在准备相关资料了,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在路楠极具自信的笑容中,台下再次响起议论声。 行业标杆。 标杆是什么意思,行业内的人都知道。 即便外行如巩绍辉,从字面上也可以理解。 他身旁的乔总与有荣焉地点点头说:“看来,源川的家底子还是厚啊。” 要不然也不能将这个标准申请下来。 第279章 源川这位年轻女经理的话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其实在此之前, 各大名白酒厂多多少少也听见一点儿风声,只是他们以为白酒协会对源川和谐酒的审核不会这么容易,或者说, 不会那么快。毕竟他们的和谐酒都出来五年了, 送评也最起码有三次,不是都没获批么? 没想到, 值此源川的‘多事之秋’,那个一直卖得不温不火的和谐酒居然拿到了行业标杆?难道白酒协会的评审们也会酌情给同情分吗?真是叫人费解。 乔总给巩绍辉解释:“行业标杆啊!国酒白瓷系列就是咱们白酒行业内酱香型的标杆,其他任何酒厂的酱香型白酒都无法与之比肩。咳咳,当然, 和谐酒想要到达国酒白瓷的高度,大概还需要不少时间吧……”这实在是没办法往下吹。 旁人只看到源川的人云淡风轻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只有陈骁才知道这其中过程有多么艰难。 如果容易, 那么和谐酒早就应该把这个行业标准被申请下来了, 何至于拖到现在?又不是拍电视剧, 为了搞点儿什么艺术冲突效果,非得等到最后关头才拿出杀手锏。 这次申请之前,路楠建议沈董事长约见白酒协会的会长、理事们面谈一次。 听闻这话陈骁有些犹豫:“可是我父亲现在……”中风后遗症明显,再见行业内的老朋友, 恐怕内心会十分失落难受。 【啊, 这个模样,果然半完全体和完全体还是不同的。内心, 更柔软一点。】 路楠想:上辈子陈骁为和谐酒做过努力吗?和谐酒确确实实是董事长想要创新‘突围’的心血之举呢;那时候的他没有调来谐酒品牌部, 就不知道这个品相在全国市场的现状到底有多糟糕;等到总部准备砍掉这个品相的时候,即便他想要挽救,也没有充足的时间了;申请成为行业标杆的时间不够、又没有人敢和董事长提‘苦肉计’……所以, 上辈子和谐酒的湮灭, 真是内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啊, 这个品相白瞎了这个好名字。 路楠客观而冷静地说:“也许,最后起到推动作用的,就是董事长现在的身体状态。”她得承认自己这个提议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可以说带着不择手段的冷酷。 可是路楠猜测,如果有人告诉正在静养的董事长,现在和谐酒需要这样的一个契机,哪怕说这话的人不是陈骁,董事长也会毅然决然地答应的。因为源川是他的心血、和谐酒更是他想要部署酒厂品相多元化的一步重要之棋。 路楠慢条斯理地说:“骁哥你不要有负担,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做,还是得听董事长本人的意思。” “……路楠,你跟我说这些,不担心我忌惮你吗?”陈骁沉默了一会儿,问到。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明明可以不说这番话的。 当时路楠轻笑一声:“能力不足的人才会忌惮下属。”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只有陈骁自己知道,从父亲那边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的内心对路楠升起了敬佩和更浓烈的喜爱。 没错,沈董事长对儿子的提议十分欣慰,当即表示这是个很好的法子。 他口齿不甚清晰地说:“在商场上,恰当的时机对人示之以弱并不是坏事。” 要知道,这位沈董事长是转业回来的,性格刚强得很,源川的企业文化也深得其掌舵人的精髓,在扩张市场方面毫不含糊。这样一位铁血硬汉因为家中不争气的兄弟,被zf罚了十几个亿,还怒急攻心伤了身体,昔日行业内老友总是有几分不忍。 再加上陈骁准备的资料特别详尽,这一次的申请终于是通过了。 源川的和谐酒也算是从白酒协会镀了一层金。 …… 台上的路楠将坐在前五排各大酒厂代表的脸色尽收眼底。 无论是国酒的巍然不动、令扬的面有不甘、还是其他酒厂子的羡慕、嫉妒、若有所思,路楠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她又将目光移到了自己人身上。 陈骁正含笑望着她,仇超群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路楠翘了翘嘴角,眼里露出只有她和陈骁才知道的野心:和谐酒的前途不止于此,等到之后的丝路论坛进展顺利。我们要促成和谐酒从行业标杆晋升为国家标准。这样,和谐酒这个品相还会如上辈子那般被砍掉吗? 【原来,我能做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可以说,源川和谐酒从一开始就是创新之酒。基于此,我公司请了知名导演俞导执镜拍摄宣传片,以动静结合的方式,阐述新时代、新风向之下的和谐……”路楠按下遥控器,从超链接跳转过去的,是适用于今次白酒峰会的和谐酒宣传片。 因为有刚才拿下行业标杆的‘好’消息在前、又有去年声名大噪的俞导执镜的噱头在后,巩绍辉在看和谐酒宣传片的时候格外认真,并且有着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期待。 当然啦,他绝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皮鞋跟着街舞的节奏打了几个拍子。 完整的宣传片是六分多钟,限制于发言时长,路楠依旧只播放了一个两分多钟的版本。 巩绍辉还意犹未尽呢,就看到宣传片的最后,赫然出现了源川集团和谐酒品牌部携京市优秀经销商荣宝酒业为白酒峰会提供赞助专用酒等等字样。站在台上的路楠笑着说:“浓酱兼香也是一种和谐,我们源川诚邀在场诸位一起鉴赏。” 乔总又不失时机地说:“荣宝酒业财大气粗,赞助三天餐用酒和其他费用,没个两三百万可打不住。” 巩绍辉这下子倒有了点儿不同的意见:“我看,这位路经理也非池中之物啊。”能让经销商心甘情愿地掏钱。 迟宴忍不住小声‘嘘’了一下,因为台上的发言还没结束。 路楠接着阐述,将话题从和谐酒扩展为整个源川的企业文化:“酒水的品质,乃是酿酒者的匠心所在,除了近十年的创新匠心之外,这三十多年来,我们源川公司一直致力于做三件事,第一是坚持白酒品质、第二是宣传白酒文化、第三树立理性饮酒的观念。” 当她讲述这一段的时候,从会议开始就一直认真听的巩绍辉忍不住在心底叫了一声好。 为什么?因为一个多小时之前,领导讲话的核心也包括了这一部分的内容,当时那位领导说了八个字:理性饮酒、健康生活。 要知道,领导讲话的时候这种总结起来的四字、四字基本上就是‘考点’了。 巩绍辉好奇,这位路经理是提前被透题了呢?还是源川公司的人‘押题’这么准?又或者这份演讲稿是她自己写的?不不不,不可能,这么年轻的人,能做到毫不怯场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这样老辣的报告怎么可能是她自己执笔的。 不可能……吧? 想到路楠上台即开始脱稿,巩绍辉心里头咯噔一下:如果她目前演讲的这部分点题内容是现编的,那么原本的演讲稿为什么不可能是她本人自己写的呢?我的大外甥啊,你这是倾慕了怎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啊!幸好人家不和你计较你看低她的行为,不然咱两家这一千万可能直接就是‘资敌’。 台上的路楠不知道巩绍辉已经在心里将她的需重视级别上调了三级以上,她站在未来白酒行业协会发展大趋势的前头,讲述源川对于打造华国白酒消费新文化的努力、产出与销售量之间的协调、饮酒与理性消费之间的平衡等等等。 这番话确实是她临场发挥,不过看台下领导的神色——【我发挥得还不错。】 其实若想要效果更好,现在趁大家都听得有些入迷的时候宣传一下口号也是可以的,不过路楠斟酌了一下,和谐酒拿下行业标杆的事已经够叫人嫉妒了,喊口号号召全行业的白酒企业一起宣传理性饮酒、理性消费这种风头,只有面子、没有实际好处,这个风头不出也罢。 【仇恨嘛,不需要一次拉得太满。我现在只要树立一下源川的形象就行,就当是补救一下吧,毕竟之前房地产公司的丑闻影响太大了。】 最后,路楠话锋一转:“当然,我们源川除了和谐酒之外,传承古今的经典酒、浓香醉人的特曲酒、怀旧风格的难得糊涂系列、价格亲民的流通小酒系列,五种品相如梅花五瓣,象征五福……”毕竟是白酒峰会,和谐酒前头还有抬头‘源川’二字。总不好厚此薄彼,其他四个品相也要提一提的。 说起五福这个词,路楠想到某某集五福的活动,临近演讲尾声玩了个梗但是无人知晓,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台下的人以为这位年轻的女经理是因为今天这场演讲特别成功而开心。 只有陈骁跟着笑了起来:看路楠的样子,肯定又想到什么有趣事情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的脑洞实在有点大。 笑容可掬的路楠最后说:“华国白酒文化传承依旧,有自然发酵的玄妙,也有人工勾调的繁复,两者相结合又怎不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和谐呢?在座诸位都是行业内资深人士,各具匠心,这才造就了我国白酒行业百花齐放的景象,我想,和谐共存、共同发展,才会让白酒行业越来越好吧。感谢诸位的垂听,我是路楠,源川和谐酒等你同行。” 点题完毕,顺便还放个招商的小钩子,路楠鞠躬立场。 台下掌声如雷,他们中大部分人起初是被路楠的外貌吸引才听演说的,听到最后却是为了她所说的内容而鼓掌。 年轻人诚挚的话总是特别容易让人热血沸腾。 路楠知道,在座的几乎都是商海老狐狸了,他们的掌声是对自己本人和演讲内容的肯定。至于和谐酒到底如何,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还会再观望观望。 【不过没关系,今日与会者众多,十之一二感兴趣、五十之一二愿详谈、百之一二能签约,我这场演说就算是成功的。】 就好比,巩绍辉摸着下巴考虑:众人皆知股市是低买高卖,源川集团前阵子确实爆了丑闻,不过他们是老牌酒厂了,品质一直有保证;看现在这个太子爷的架势和路楠的本事……我要不要赌一把,再投点钱呢? 并不知道‘人在会场坐、钱从天上来’的路楠回到座位上。 陈骁拧开一瓶矿泉水。 仇超群认命传递。 “谢谢骁哥、谢谢仇哥。”路楠侧头笑着说。 老仇无奈耸耸肩:反正我知道,我就是顺便被谢而已。 第280章 源川的这位路经理演讲完之后, 在场众人都还在或是回味、或是沉思,后两位同样是白酒行业第二梯队的酒厂代表发言听起来就有些寡淡了,下头坐着的人给予的反应也不如先前热烈。 巩绍辉在心里想:也不知道是在源川之前被对比得有些小家子气的令扬酒比较惨, 还是后面这两家演讲主题是什么都让人记不得的名白酒厂比较惨? 他坐在后排, 因为前后地势微微上抬的缘故,能将前排看得清楚。巩绍辉看见路楠一副正经在听且做着笔记的动作, 心头一晒:都是对照组,都惨。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中午大家是凭入场券去酒店吃的自助餐。 自助餐厅很大,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着, 巩绍辉和迟宴是这里头的纯新人,上午过分热情的乔总去别处寒暄交际之后, 这对甥舅身边就有些冷清了。 巩绍辉遥遥看见路楠站在源川那位太子爷身边, 陪着对方寒暄, 那个气场,竟然让源川的太子爷大多时候都只有点头微笑的份儿,他嘀咕了一句:“是个人才,就是有些强势啊。回头再谈合同金额, 一定得注意, 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舅舅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增加合同量?”迟宴有些不解地问, “可是, 我当时说一千万合同,您不是还不太同意吗?” 巩绍辉小声说:“此一时,彼一时。你知道奇货可居吧?” 迟宴点点头。 “所以, 你舅舅我呢, 现在就是看好源川的和谐酒和路楠这个人。” 看好源川和看好源川的和谐酒可是不同的意思。 巩绍辉先前确实没有把这几百万的‘小生意’放在心上。因这一千万的合同他只出一部分钱, 他也问过相关行业的朋友了,其实酒水行业的年合同量也就写写而已,真到了一年之期,完成个百分之七八十都无所谓的,这么一算,可不就是几百万么。 但现在他觉得,京市的白酒市场这么大——上午峰会刚开始,领导讲话中就提到了一个数据,去年京市的白酒销量统计在120——130亿之间,这其中,国酒的销量当然是一骑绝尘的,不过源川也不差五个品相加在一起超了10亿。巩绍辉从乔总口中得知,这10来个亿里头,经典酒又占了超过三分之一,和谐酒只占不到十分之一。 巩绍辉想: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和谐酒在京市一年能卖三四五个亿,恐怕也轮不到我这个傻外甥捡漏吧。 是的,捡漏。 老谋深算的巩总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他从商多年,做事一贯都凭自己的经验,偶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就会遵从直觉。这一次,直觉告诉他,大外甥签了源川和谐酒的经销商,是捡漏。 听到舅舅这么说,就知道他接下来肯定要追加投资了,迟宴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倾慕的学姐这么优秀,能得到自己舅舅的亲口认可,代表他的眼光没有错;另一方面,想到自己曾经的糊涂念头和现在什么成绩都没有做出来的现状,对比今天在演说台上熠熠发光的学姐,又觉得自己根本追不上学姐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追不上。 一种骄傲又混合着挫败的感觉自迟宴的心头升起。 才出社会的年轻人,心里头是怎么想的,脸上都写得一清二楚呢,巩绍辉觉得:挺好的,年少时期喜欢的女孩子是这么优秀的人,哪怕最终没有好结果,自己这个有点鲁莽、有点憨的大外甥的择偶标准就在无形中提高了,以后肯定看不上那些一般二般的女孩子。挺好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3节 迟宴犹豫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学、路经理谈增加合同量的事呢?” 巩绍辉耐着性子说:“不急,这两三天再看看。”虽然是自己这边主动的,但是要送钱也是有窍门的,得找个恰当时机。 这对甥舅在谈论这些事情,自助餐席另一边,陈骁、仇超群、路楠坐在一块儿。 过来和陈骁打招呼的人数不胜数,行业内的其他酒厂想要探探源川的底;其余经销商、意向经销商则是想了解和谐酒之后的招商政策。 前者陈骁在仇超群的帮衬下,滴水不漏地应酬这,后者么——他看了路楠一眼,路楠十分自然地站起来同打听的人交换名片。 有上午那一出,这些人倒是不会小瞧了只是‘区区经理’的路楠。 【这都是日后的人脉关系呢。】她落落大方地回应众人的打量,不论从言谈举止的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 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人,仇超群松了一口气,小声说:“这顿饭吃得不安生啊。” “这还算好的,晚上的晚宴恐怕更……”陈骁和路楠异口同声地说。 路楠笑了一下:“幸好今晚只喝和谐酒,骁哥不喝混酒就不容易晕了吧?” 陈骁点点头,亦笑了:“晚上你也是,别喝太多。”哪怕知道路楠酒量很好,他也忍不住叮嘱这么一句。 仇超群:我吃饭、我就只吃饭行不?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当我不存在。 站得稍远一些的李浩白酸不溜丢地同梁希明说:“路经理今天携和谐酒出了好大的风头,往年这时候……” 往年这时候出风头的都是经典酒,哪里轮得到和谐酒。 梁希明心里头也不舒服,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源川的和谐酒居然成了浓酱兼香型白酒的行业标杆。 这代表什么? 代表总部那边给他传消息的人不灵通,又或者是,舅舅(沈董事长)真的打算让陈骁就这么走到台前来了?甚至在集团内忧外患的时候还不惜往一个经营五年毫无起色的品相上砸钱,只是为了给陈骁造势? 这一刻,梁希明觉得自己是真的嫉妒这位表弟了。 再结合前几天严观成的沉默不回应,梁希明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一个黄毛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来。 “莫总。”梁希明看见莫子豪,举杯坐到对方那一桌,“莫总对咱们源川这么支持,我一定要敬莫总一杯。” 莫子豪客套地说:“也是路经理的方案实在是有说服力,家父对此十分看好。” “年轻人嘛,总是更有想法的。”梁希明意味不明地笑笑,与莫总碰了个杯。也不知道,他这里说的年轻人指的是不是只是路楠。 白酒第二梯队还有其他几家名酒厂,他们的代表轮到下午上台发言。 倒是让这些拿着(秘书/下属写出来的)稿子的发言人松了一口气——经过一个午休的时间,咱们可以好好照稿演讲了吧?上午源川那位路经理实在是太能说会道了,一般二般的人比不上。有她脱稿在前,叫后面这些背不出稿子的人怎么办? 由此,其他名白酒厂、第二梯队极其以下酒厂的领导开始考虑: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学着源川前几年的举措,去校招一些大学生、研究生?当初私下取笑源川模仿国酒,说源川的沈董事长脑子发昏、袋子里钱多烧的,但是听说这两三年,源川淘汰了一批老式作风的城市经理,提拔了那两年校招的高学历业务员,那些高学历的城市经理绝大多是都是从业务代表这个职级熬上去的,有渠道工作经验、还有文化,这位路经理,不就是最典型的么?如果招到的都是这个素质的,那么头两年花点钱养着,倒也不亏啊。 …… 陈骁和路楠说晚宴更不容易,是因为他们知道晚宴之时,得是他们主动出击去和相关领导、其他名白酒厂、大型经销商、意向客户等等应酬一番了。 要论喝酒,路楠从来不犯怵的,她知道自己上午出尽风头,晚上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于是面对这一群行业内年纪比她大、资历比她深厚的大佬们,她一口一个前辈、某总,态度谦逊得很,主动碰杯之后喝酒也不含糊。 更重要的是,路楠不仅能喝、还会喝。 这个‘会’字体现在她不论见到哪一位名白酒厂家的人/经销商,都能将这个这个品牌中卖得最好的品相夸赞一通。即便面对令扬的人,她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将令扬特曲夸了一遍,图省事儿如果令扬的那位臭嘴吴克诚在这里,说不定会发现路楠夸令扬特曲的话,和当年洪总设宴之时说的一模一样。 面对仇超群的大拇指,路楠心想:竞品的资料,当然要倒背如流喽。 围观一切的国酒京市经理小声对上司说:“源川学我们搞了两年高校校招,可见是挖到宝了。” 上司深以为然:“走,咱们也去会一会她,听听这位路经理对咱们国酒的评价是怎么样的。” 第281章 在外人看来, 国酒的人对路楠一定不会有好印象,毕竟路楠的名声有一多半是因为在华安市干翻了国酒才彰显出来的。 但在国酒内部来说,他们更多地是分析路楠的招商手法和营销手段, 最后得出结论:源川酒在华安市市场销量领先国酒是小概率事件, 其他市场想要复制华安市的成功,几乎毫无可能。当然, 路楠此人本身依旧具有不俗的综合能力,这一点是不容否认的。 抱着这样好奇和稍微有些不服气——好奇的是国酒大区总经理即那个上司、不服气的是国酒京市经理,抱着两种不同的心态,国酒的人主动来到源川这一桌。 旁边桌次的其他白酒厂家代表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其中以令扬的人为最, 他们就像是瓜田里的猹,又像是嚷嚷着‘我一定会回来’的反派见了爸爸, 恨不得给国酒的人递刀子, 啊, 不,这个确实没有。他们就是想国酒的人给源川的人上上弦:不要太嚣张,你们要知道谁才是白酒行业的老大。 如果路楠知道令扬那方的想法,肯定要吐槽一句:出息, 既然我们两家酒厂在国酒面前都不是老大, 怎么你们令扬的人就格外猥琐呢?干脆改叫国扬好啦! …… 众人以为的风暴中心,其实平静得很。 国酒华北大区总经理先是和陈骁打了个招呼, 碰了杯, 喝完一盅之后,他的下属用手里的分酒器给他满上,转而对路楠说:“百闻不如一见, 原来路经理这么年轻有为。” 路楠当然要谦虚地说不敢当之类的, 她以和谐酒斟满二钱小酒杯, 碰杯的时候杯后低于对方,然后饮尽杯中酒。 喝完之后,国酒的总经理便好奇地问:“听说路经理刚入职源川做的是经典酒这条线,怎么现在反而到了和谐酒品牌部呢?” 【哇哦,连这都知道,可见我现在真的算是个牌面上的人物了吧?】 只要重生的事不被扒,其他工作方面的行事手法被人拿去研究就研究吧,路楠无所谓的。 她假装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答到:“当然是做好源川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是她元旦后年终总结会晚宴上说过的玩笑话。 “路经理这话太自谦了,凭你在华安市的业绩,想要调职应该是全国市场任你选吧。”国酒的京市经理夸张地说。 路楠心想:我还要在京市市办混呢,你这话说的也太替我拉其他四位品牌部经理的仇恨了。 她笑着说:“哎,我说真话您二位也不信,那我只能说一说场面话了——当然是因为京市市场是全国白酒行业最大的销售市场之一,这里云集了各大名白酒品牌,我这个新人来京市,能够和和谐酒一同成长,这不是更有成就感么。” 【要不然让我直接说,我千里奔波只为财?】路楠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国酒的总经理一个眼神示意手下人不要再拱火,转头对陈骁说:“陈总,你们路经理可真是个颇为专业的人才。上午听她说着和谐酒的妙处,倒是让我也想试试白酒行业新出的浓酱兼香标杆产品了。不知道讨一杯酒喝,可不可以?” “当然没问题。”陈骁对仇超群点点头。 仇老哥心领神会地给国酒的二位斟酒。 众人就着和谐酒又喝了一轮。 国酒的人说了场面话,夸了夸和谐酒的口感,国酒总经理说:“刚才听见路经理品评令扬特曲,说的很专业。也不知道路经理有没有喝过我们的白瓷系列?我倒是很好奇,路经理既然之前是做源川经典酒的,那么对我们白瓷系列这个同样也是酱香型白酒的评价会是如何呢。” 这话,单听是没有恶意的。毕竟刚才路楠和几个名白酒厂家的人碰杯,都恭维了对方的优势产品,现在顺着国酒人的话夸一夸国酒也属正常‘商业互吹’。 但是对方特意强调里两次源川的经典酒。同为酱香型,经典酒单拎出来是很优秀了,可怎么能同国酒白瓷系列比? 国酒的人这么问,不论路楠回答喝过或者是没喝过,他们都有第二招。 如果路楠说喝过,他们可以直接让她点评;如果路楠说没喝过——那位国酒京市经理的手中就是盛满国酒白瓷酒的分酒器,大可以让她现场就尝一尝。 对方并不仗势欺人,相反地,他们态度很和善。 仇超群想要岔开话题,被陈骁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因为陈骁看见路楠眼里跃跃欲试的光:她又有主意了。 路楠未语先笑:“您这话说的。国酒白瓷系列享誉中外,还有国宝级的品酒大师给出了极高、极专业的评价,字字珠玑、无一字可改动,我是没法子像大师那样精准形容的。何况今天业内的前辈们都在,实在不敢班门弄斧称‘品评’二字。”确实,她刚才对所有名白酒厂方代表说的话都是夸赞产品的,姿态谦逊,并不是‘评’的态度。 竖着耳朵的令扬人以为路楠怂了:嘁,难道我们令扬没有国宝级品酒大师给的评价语吗? ↑其实,他们的令扬特曲还真没有那个待遇,特曲价格亲民,只有普通级别的品酒师评语。 国宝级品酒师一般都是给名白酒厂的高端品相做点评的。 就在众人以为路楠因国酒在行业内的地位而有所退让时候,她却出人意料地说:“我之前偶有机会,喝过国酒的白瓷系列,不仅如此,因为当时我还是经典酒的团购经理,出于好奇便搜罗了市面上的十大酱香型白酒,一一试了试。您单单问我白瓷怎么样,我难以用言语表述清楚。不过十种酱香型白酒摆在一起,我倒是能够从中找出源川和谐酒和国酒白瓷酒。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足够了解白瓷系列呢?” 盲辨白酒。注1 上辈子她从源川辞职之前,就有这个本事。 这辈子刚回来的时候把握还不太大,面对飞翔杨总小型品鉴会上想要揩油的a哥,她只是保守地选择了盲辨三款经典酒,就成功摆脱了当时的困境。 现在再入这行三年,别说是十种酱香型白酒了,再来十种浓香型,她都可以区分出来,不只是品牌,还包括年份。 这就是她敢说自己哪怕在白酒行业划水摸鱼,也可以比大部分人都干得成功的底气。 但是,在场的人是不太相信的。 因为只有顶级的品酒师才能做到这一点,这不仅仅需要一条敏锐的舌头,还需要经年累月的饮酒经验。 这位年轻的路经理才从业几年?即便真的喝过不少品牌的白酒,也就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偶尔喝一次的,那么她能记住几种? 令扬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国酒和源川的人都没有动作之前,就把路楠想要做的事嚷嚷开了。 这个场合,缺什么都不缺酒。 路楠所说的十大酱香型白酒除却国酒白瓷和源川经典酒之外,其余八个品牌的厂家都在现场,经令扬一嚷嚷,纷纷前来凑热闹。 陈骁的耳边是人群喧嚣嘈杂的声音,和略显担心的仇超群不同,他知道,路楠是不喜欢放狠话的人,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源川这一桌的人心里头有点发虚,梁希明甚至站起来走到陈骁身边小声说:“表弟,你劝一劝路经理,她把话说得这么满,一会儿出了岔子,丢的可是咱们公司的脸。” 陈骁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仇超群说:“你去叫服务员送十套干净的杯子,还有拿几瓶纯净水。”纯净水是给喝完一个品种的白酒之后漱口用的。 所以,陈骁这么吩咐,显然是支持路楠的做法。 梁希明皱着眉站在原地。 路楠耳力极好,将周围的声音尽收耳中。 她抬头冲陈骁笑了笑:“陈总,借方巾用一用。”眼神看向他西装胸口口袋的浅灰色丝质一角。注2 陈骁抽出方巾递给她。 路楠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几分钟后,十个二钱小酒杯在桌上一字排开,周围人从国酒总经理倒酒开始,就变得极安静,生怕发出的声响会给源川这位有些‘狂妄’的女经理什么提示。 是的,路楠早上的发言气场十足、现在自己提出蒙眼辨酒就更是嚣张。这都不算狂妄? 未免作弊,给路楠递酒的人是令扬厂方的。 路楠接过第一杯,浅尝一口,自信地说:“是颐酒厂家今年新出的颐和酒。” 对了。 “第二杯,是荆州酒厂的武陵酒。” 又对了。 “第三杯……”路楠笑了,“是源川的经典酒,二十年份梦回汉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4节 连年份都说对了! 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喝到第九杯的时候,路楠笃定地说:“这是国酒白瓷系列。” 至此,十大酱香型白酒就只剩下黄沙酒业的金酿还没被路楠念出名字,但是也没有喝的必要了。 国酒总经理看着摘下方巾的路楠,正色道:“路经理,你是专业的。”并郑重地和路楠交换了联系方式。 众人散去,源川这一桌,余经理对路楠说:“路经理,深藏不露。”比个大拇指。 仇超群就更不用说了,他今天的大拇指对着路楠好像不要钱一般,一个劲奉送。 其余人不管心里怎么样想的,反正刚才路楠给源川争脸了,他们口中的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哦,梁希明稍微矜持一点,大概脸皮还是不够厚。 路楠在晚宴上小露了一手,等到第二天、第三天晚宴,来找她换名片的人就更多了。 仇超群小声同陈骁说:“他们想要挖你的墙角。”语义双关,略带幸灾乐祸。 陈骁垂眼:“如果他们挖得动。” 路楠是宝藏,值得被重视。 如果其他酒厂愿意出违约金和高薪、且她本人也想走,陈骁不会阻拦。 但是——陈骁自信地想:他们愿意出的、能出的价码和权限,我都已经给她了,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她除了报酬之外还想要什么,所以她不会走的。 第282章 仇超群诚心诚意地夸了对方一句:“你刚才说话的样子, 倒是有点儿像霸道总裁了。” 陈骁:什么玩意儿?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仇超群是什么意思,于是正色和对方解释:“我不是因为私人感情才这么说的。能说得那么绝对,是建立在我对路楠的了解之上。” “那你发誓你一丝一毫的窃喜都没有?” 陈骁不敢。 仇超群得意地笑了:装相! “仇哥。”陈骁拱手讨饶, 充分诠释‘有事仇哥哥、无事仇副总’这句话。 “行唠行唠, 不开你玩笑。”这小子从小就假正经惯,逗到这个程度差不多了, 再调侃下去可能要跑掉或者会记仇。 …… 第二天,老仇抽空问路楠:“你盲辨酱香型白酒,真的是有十足的把握吗?” 昨晚他就想问了,不过昨晚晚宴结束已经不早啦, 陈骁在那儿催着翟助理开车送路楠和余宙(这个肯定是顺便的)回去,他也就没多说。 路楠回答:“十大酱酒的话,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如果是比较小众的地方品牌中的酱香型白酒, 我大概就没把握能全对了。” “我r……流批哇!”一下子收不及粗口的仇超群好奇地追问,“有什么窍门没有,说给我听听。” “唔——”这要怎么说,她的舌头一贯都比较敏锐, 算不算窍门? 这样的回答显得很敷衍, 于是路楠斟酌了一下,试图用具象一点的描述将昨晚喝的十种酱酒的不同口感说一说:“荆州酒、黄沙酒……这五种都比较好区分, 他们不是黔川两省出的酒, 因为产粮地、取水地、酿造地的不同以及酿造文化和酿造手法各有特色,故而从开瓶的酒香开始就和黔川两省酒厂出的酱酒有不小的区别,比如荆州的武陵酒, 用的是大曲法制酒, 酱香的香气更侧重在前调上。” 她补充了一句:“黔川两省酱酒的酱香大多集中在中后调, 韵味更悠长一些。” 仇超群集中精神,问:“然后呢?” “根据产地不同将黔川两省的酱酒和其他地区区分开,从容易的开始:其他省份的酱酒入口的区别也都挺大的,就拿荆州酒和黄沙酒来说,他们酒曲的发酵、贮藏方式、制曲温度、环境大不相同,所以荆州酒的酒体颜色会更偏黄,当然我昨晚是没能看见,不过在酒香的辅助下,再浅尝一口,基本上就可以区分二者的不同,荆州酒制曲温度更高,口感也更霸道馥郁,黄沙酒位于西北内陆,扬沙下料的时节昼夜温差大,酒水口感更偏向甜润饱满。” “比较有难度的是黔川两省的酱酒,十大中的五大都出自这里,它们产地接近、厂址所在地气候几乎没有区别、酿酒的粮食种类相近、最难的是酒曲制法也大致相同,甚至由于早年的动荡,几大酒厂之间还相互馈赠过酒曲……” 仇超群不由自主地点头,是的,黔川两地的酒厂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是也有守望相助的时期,因天灾人祸等缘故,其中好多酒厂都推倒重建——不止一次,每到这时,其余酒厂馈赠酒曲就是帮助老对手重新站起来的方法之一了。 ↑在商言商、馈赠有限,想要质优量大的酒曲,该掏钱买的时候还得掏钱。 “那它们之间这么相似,要怎么区分呢?”开口询问的不是仇超群了,是坐在第一排的、昨晚未在现场却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事儿的国家级品酒大师,秦老。 这位头发花白的秦老可是行业内的老前辈、老资格了。 路楠笑笑说:“沉下心去感受,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毕竟各家酒厂投粮的比例不尽相同、基酒口感差异大、窖藏洞藏方式也不一样。而且昨晚我还取了个巧,各大酒厂代表带来的都是该厂销量最佳的品相酒,年份也陈,这会比年份浅的酱酒更容易区分一些。” 秦老点点头,对路楠说:“年轻人很有悟性。” 路楠谢过对方的夸奖。 对方又说:“之后京市有什么品评活动你也来坐坐吧。” 这是目前为止和路楠互换联系方式中最重量级的一位了。 路楠存好秦老的手机号之后,忍不住笑眯了眼。 而一旁的仇超群还在努力回忆:是这样的吗?再这么说下去,我不仅感觉自己在源川呆的这八九年都是白干的,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假的川省人了。 两眼蒙圈的仇超群过分呆萌,心情大好的路楠轻笑一声。 陈骁咳了咳:“你别搭理他,他的酒量还不如我,你说这么多,回头他再一一去试,那可真是十天半个月都不用上班了。”陈骁说的是实话,只要不喝混酒,他的酒量就很稳。 白酒峰会继续往下开,要说本场活动最亮眼的人是谁,自然非源川和谐酒的路楠莫属。 等到峰会的最后一晚,要不是路楠带着充电宝,光是添加联系人方式、发信息回信息、接电话打电话的这些事儿就可以让她的手机没电——最起码两回。 本场白酒峰会,与会者有七八百人,中途也有没参与全程就走的、也有半途蹭了入场券进来的。 到最后一天,不论是峰会座次,还是晚宴座次,都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个小团体了。 荣宝酒业作为峰会的赞助商之一,本次活动收获颇丰,不仅打出了知名度、专供二字还展现了他们的实力。 莫老爷子年纪毕竟摆在那里,没参加晚宴就回家了。莫子豪周围有一群同行朋友、二批商分销商意向客户,他略带酒气地邀请:“陈总、仇副总、路经理,一起去放松一下?” 陈骁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显然莫子豪也不是诚心邀请,众人寒暄了一两句就散了,莫子豪还算记得他父亲的叮嘱,转而对路楠说:“路经理,明天一定得带着陈总来我们总店坐坐。” 路楠应下之后,刚想说是不是就可以散了回去休息了,又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巩绍辉和迟宴。 巩绍辉提出了和莫子豪差不多的邀请,也是约着明后天去公司坐一坐、聊一聊。 心头猜测,对方大概想要增加合同量,路楠怎么会不说好? 双方握手道别的时候,迟宴盯着陈骁的时间有些久,他舅不着痕迹地碰了他肩膀一下。 目送这对舅甥离去,仇超群感慨:“路楠你这一次大显身手,最起码能划拉一千万吧?” 没本事、不专业的人喝到胃出血也未必能拿到这个数额的经销合同,销售场就是这么地残酷。 路楠沉吟了一下:“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应该不是问题吧。” 按照她的预计,夜宴酒业要谈增加合同量,三百万起步,能谈到五百万是最佳;荣宝酒业垫了两百多万接近三百万的赞助费用,刚才莫总身边的意向分销客户不少,积少成多,七百到一千万不是问题。 如果能再招两个新的经销商就好了。路楠在心里想着,再过几天令扬和米林的合作协议公布出来,她需要更多的合同和回款安定和谐酒京市的军心——新增两个千万级的经销商,这个金额和影响力应该也可以让总部的和谐酒品牌部稳住,毕竟最不争气的和谐酒都能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签新客户,这就代表行业内的人其实并不完全看衰源川。 还有一点更现实的。 现在捆上源川和谐酒这辆战车上的经销商越多、实力越强,那么和谐酒在接下来的风波中能够稳住的几率就越大。 【毕竟那时候他们已经‘误上贼船’了,总不能撕毁合同吧。】 峰会之后,路楠带着陈骁连轴转,去将现有的四位经销商都拜访了一遍。 果然不出路楠所料,荣宝酒业增加一千万的合同量,夜宴酒业的巩总直接说增五百万,倒是让路楠也吃了一惊。 从经销商处出来的时候,仇超群问路楠:“怎么增加了一千五百万你都不开心?” 路楠回神摇摇头说:“倒不是因为这个。” 她是在想,今天已经四月二十五了,本月还剩下五天,令扬和米林的签约仪式就在剩下这几天之中了。 想到此,路楠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陈骁。 陈骁瞬间就明白了她思虑的事情,他冲路楠安抚地笑笑:“往好处想,至少在你提醒我之后,我就去查了。不然才真的是措手不及。” 仇超群不是外人,他也很快想到他们两人说的是什么事,于是嘶了一声:“你快回总部去吧!” 董事长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陈骁得回去坐镇了。 路楠本来想要送送他,不过恰巧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事。 “你先去忙你的。” 仇超群对路楠说:“车钥匙给我,我送我送,我和老余送。” 令扬和米林有大动作,总部肯定有人要作妖,他们几个刚好在车里说点儿不太光明正大的对策,免得幺妹儿听见觉得哥儿几个太阴险。 路楠笑着和陈骁挥手道别。 去机场的路上,陈骁收到路楠发的信息,两行合计十四个字,是他当初赠与路楠的话,现在对方又转赠自己。 倒也应景。 陈骁回复:共勉。 第283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骁看着信息,点下了保存。 车里,仇超群和余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次白酒峰会期间发生的趣事儿, 当然免不了将路楠一夸再夸。 余宙想:年轻女孩子, 又是能干的年轻女孩子,长得还好看, 在源川多难得啊,陈总‘惜才’也是应该的,对吧? 仇超群一本正经地点头:“要么说呢,我们陈总最惜才了。” 被两位好兄弟揶揄, 陈骁耳朵有点发热,忙不迭换了个话题:“你在京市也快一个月了, 有没有什么发现?” 仇超群看了一眼正充当司机的翟助理——他从路楠那边要来车钥匙, 但是有助理在, 怎么会轮到他开车呢? 现在用的是京市市办的车,二十多万的价位,没有前后排隔音玻璃这种配置,说起话来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 陈骁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示意仇超群可以直接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5节 如此, 老仇和老余便知道,翟助理是可信的——哪怕此刻不是忠于陈骁, 也必定忠于源川。 仇超群一拍脑袋:沈叔叔怎么可能把来路不明、底细不清的人放到陈骁身边, 翟助理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说不准就是沈叔叔找人调教了好几年的全能助理呢。反正这陈骁这小子从小心眼就不少,他暗示没关系, 那就是没关系的。 想通这一点, 仇超群就放心大胆地说了:“你说令扬那边的挖角行动主要会针对我们城市经理级别的人, 但不排除省办总经理一级,尤其是是几个重点市场。京市的市场地位够重要了,简直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京市经理拥有的资源又比其他地方的丰厚,所以令扬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接触、策反五个品牌部经理之中的人。先做个排除法,路楠和老余肯定是没问题的。” 陈骁唔了一声。 仇超群冲着一脸惊异的老余讨好笑笑:兄弟,也不是我故意想要瞒你的。 “你别怪他,是我让他谨慎行事的。京市这边不宜打草惊蛇,这阵子他也只是私下调查,路楠和你都不知道的。”陈骁帮仇超群解释了一句。 余宙听到陈总这么说,知道自己和路楠被一视同仁,心里头就不怎么在意了。 仇超群继续往下说:“剩下三个人里头,梁希明这个人,自视甚高、志大才疏,但是确确实实是用心经营京市经典酒市场的,而且他又是你表哥,有这层亲缘关系在,令扬的人知道从他这边下手难度太大,大概只有分他股权才能打动他吧。” 仇超群小小地开了个玩笑,结合他刚才对梁希明做出的评价可知,令扬的人除非疯了才会找上梁希明:“所以流通品牌部的经理林启航和难得糊涂品牌部的经理李浩白才是我这段时间的重点关注对象。” 陈骁点头,倒是和他判断的差不多。 “林启航不是川省人,是闽省人,如果令扬要打动他,那么他的籍贯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毕竟咱们集团排外是事实。”说到这里,仇超群无奈地耸耸肩,马上‘抢救’了一句,“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有所改善了,林启航才三十三四岁,就能做到这个级别实属不易。只是他平时话少,我也不知道他对同样非川籍却比他年轻的路楠和他同级别是个什么想法。” 无非两种,一种觉得公司选拔中高层的户籍潜规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日后升级有望;另一种觉得自己干了多年还不如个新人,进而心生不服。 陈骁表示明了,然后说了自己的判断:“流通品牌部的产品定价摆在那里,林启航掌握的客户资源重要性不够。” 仇超群一脸神了的表情,讲出他这阵子明察暗访得到的消息:“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来了没几天我就开始重点关注李浩白——我听何涛说,李浩白在京市有房子。” 这一句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莫说是后排三人,就连正在开车的翟助理都忍不住分了一下神。 这里是京市! 首先得满足五年社保和个税缴纳,才有购房资格——仇超群补充:“李浩白在京市已经第六个年头了。”所以符合这个条件。 其次京市的房价可不一般,按照李浩白去年够格买房来计算,去年京市房价的均价在每平方在四万左右。就算李浩白买一套小户型、位置偏僻一点,那也得三百万往上=首付最起码一百万。 源川中层以上的收入确实是十分可观的,但那仅针对超额完成任务的总经理、城市经理而言。 众所周知难得糊涂和和谐酒在京市是业绩是难兄难弟,整个部门连李浩白本人在内一共九名业务,按照前几年合同的完成情况来看,整个部门年终奖也就税前两百万上下,这其中还要给内勤、会计、人事分一点点。 除非李浩白每年都卡着年终奖的最大限额分给他自己——但那是不可能的,偶尔一年问题不大,年年拿走90%他手下人一定会造反。 “对了,何涛还说,李浩白前年就把他老婆孩子接到京市了,现在他儿子在京市念初中。”仇超群补充。 余宙吃惊地说:“李浩白不是租房的吗?我们之前都去他那边吃过饭……”但是,他突然想起,最近一次,确实听李浩白说要回家辅导儿子写作业。(注:239章开头) 余宙心想:如果只是买个房,在满足社保和个税缴费年限的前提下,我咬咬牙也是能做到的,但是想要买了房并且把老婆孩子都带来京市…… 他有点儿难以置信:“老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这个在京市和人家天天见的人都不知道这些。 仇超群嗐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人品好,所以运气佳。路楠让何涛给我当向导,顺便拜托我给这小子紧紧皮。没想到何涛偷懒归偷懒,其实对京市市办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八卦了如指掌,李浩白家里的情况,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大概就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吧。 陈骁翘了翘嘴角:“未必是巧合,她一贯有识人用人的本事。” 仇超群强忍着牙酸说正事:“这几天你回总部,我在京市盯着李浩白。他可别以为在京市买了房,就天高皇帝远了,根还在川省,敢做对不起我们源川的事儿!” 陈骁看了老仇一眼。 “懂懂懂,法治社会,我不会乱来的。”仇超群保证。 余宙出声:“那我去盯着林启航,以防万一。” 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上机前,陈骁略带骄傲地想:楠楠是真的不知道我让仇哥来京市的多重任务么?未必吧,毕竟她那样聪明呢! …… 给路楠打电话的人是她前不久才见过的,‘老朋友’了。 她在电话这头表示自己请客,茶馆见面。 见时只有章礼,路楠笑眯眯地问:“小章总,又来京市出差么?” 【还是说,你哥又去应酬了,你在外头晃荡无聊才找我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对你不客气哟,毕竟我也是很忙的。】 章礼还是一副玩世不恭、老子最帅、快点问我、我很嘚瑟的模样:“路经理这回可猜错了。” 路楠不疾不徐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哦?” 【这种程度的捧哏就够了,他得到一个字回馈也会继续往下说的。】 “我哥呢确实是来出差的,他和一城建筑已经签约了,乌城国际贸易中心三期的招投标刚结束,这次的主体建筑设计建造由一城建筑和四方建筑共同承建。”章礼看了看手表,“我刚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签完约,估计我哥就快到这里了。” 【哇哦,厉害了。】 路楠诚心诚意地说:“待会儿见到章总,我一定要亲口和他说一声恭喜。” “还有个事儿。”章礼嘿嘿一笑,“除此之外,我以后也要常驻京市了,我哥说,要在京市设一个办事点,让我过来坐镇。” 这可以理解,章礼现在已经脱离废柴范畴,四方建筑的根在华安,京市属于新开辟的市场,打虎亲兄弟,不让章礼来,难道要他俩的老父亲出马? 没看到对方吃惊的神色,章礼有点儿失望。 说话间,章祺到了。 路楠帮他点好铁观音。 对方解开西装扣子,冲路楠笑笑:“路经理好久不见。其实这次冒昧约你,是想谈谈签经销合同的事——当然,不是华安市,是京市。”业务发展到这里,京市需要应酬的人就多了、需要用酒的地方也多了。 路楠心想:所以我这算不算是瞌睡就来送枕头。我这运气,没谁了吧? 路楠和章氏兄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谈合同的过程十分顺利。 章祺直接说:“其实我原本还是考虑经典酒的,但是舍弟说在国外做和谐酒顺手了。京市这边的业务我打算交给他负责,也要听取他的意见。” 章礼一脸骄矜地看着路楠。 路楠夸财神爷的时候一向都是很诚心的,把对面那个心理年龄远不如她的‘少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章礼选择和谐酒,真是我没想到的,这是误打误撞还是傻人有傻福啊?签我这边,我能让他亏?】 合同金额也好商量,路楠中肯地提议:“如果是为了京市范围内的商务用酒,其实我建议签三百万的合同就可以了,刚够上了中型经销商的级别,费用这边我会尽量帮小章总申请的,会给到最优惠。” 章祺道:“是的,这一点我对路经理绝对放心。” 路楠笑了笑,接着说:“不过,如果四方建筑有意将酒水业务渐渐从总公司剥离出来,那我建议章总不妨签再签一份海外经销合同。” 章祺挑眉:“就像狮城那样?” 路楠回答:“是的,就像狮城那样。” 第284章 章祺拈着茶杯, 思考着路楠这个提议的合理性与可行性。 四方建筑酒水子公司这两年的业务虽然主要是范经理负责的,不过华安和狮城两地每个季度、半年、年度营收报表章祺都仔细看过。 比起从前‘给败家弟弟找点儿正事干’这个初衷,章祺现在对白酒行业也不是一无所知了。 在他看来, 相较于建筑行业, 白酒此类快速消费品不仅仅是市场消耗速度快,回款周期也很短。 譬如乌城贸易中心那样规模的项目, 从招投标开始到甲方验收结尾款,从头到尾砸下去的钱以九位数、十位数计算,周期长的可达三五年,到最后还会压着一笔质保金。然而白酒行业就不一样了, 千万元的酒水经销合同,每次给厂家打款不过两三百万, 这笔货款进货之后, 又基本都可以在一个季度内卖完, 拿到了回款,毛利润还十分客观。 可以说,建筑行业确实赚钱,不过称不上来钱快, 而且还伴随着高风险。 作为承建方, 他们不论是和甲方的沟通、谈判、客情维护,还是材料供应方的还价、采购、进货验收, 又或者是和施工单位的斗智斗勇, 麻烦事都比经销酒水要多多了。 像章礼这种性格的,让他沉下心来搞工程,他是做不到。就算他愿意做, 老章家也不太放心, 怕章礼好面子、耳根子软、做糊涂事(譬如给朋友牵线搭桥介绍资源最后坑了自己家, 这种事章礼没少做),甚至会砸了四方建筑的招牌。 相比之下,酒水业务就容易得多了。 “这个败家子耳根子再软,无非就是白送点儿酒给狐朋狗友喝。这点钱,倒是无所谓。”——这是章父的原话,也是章祺的心里话。 此次章祺、章礼来京之前,章父找了长子,好好地谈了一回。 两年前,退居二线的老章曾劝诫过长子贪多嚼不烂。但是这次,老章也别别扭扭地和长子‘承认错误’了:“我现在都还在用以前的眼光和思维方式考虑问题,已经落伍啦。就连你妈都让我以后我别给你瞎出主意,真是的,我都没她看得明白、想得透彻。公司交给你这么多年,遇事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得很,不用听我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之后要是真忍不住又同你说点什么,你还是先当面敷衍两句,给我这个当老子的留一点面子哦。” 章祺点点头。 他其实早就这么干了——这一点没必要告诉父亲。 章父满意地点点头:“你弟弟,心计手腕都不如你,好在现在长了点脑子。他去京市,我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他太闲了。”四方建筑在京市分公司都有专人做专门的事,章祺估计一个月左右才能来一趟,那么便需要章礼在这里,起到监督的作用。 说实话,也确实会比较闲。 知子莫若父,章父(章家全家都)知道,章礼这个人闲则生事。 章祺说:“您放心,我会给他找点儿事情做的。” 这不就找上了路楠。 章祺对路楠的观感相当不错,之前甚至几度想要把她挖过来。 从公事方面说:源川酒在华安市差点一度压货——这是路楠的前一任,那位刘经理干的好事。幸好路楠另辟蹊径,将源川经典酒真正地送上了华安市商务聚会的酒桌上,并且当时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解决了四方建筑酒水子公司的库存问题。还成功举办各类活动,打开华安市市场,将年销量直接翻了三倍以上。 从私事方面说:她的提议让章礼顺利‘断奶’,让刘阳主动断了和章礼之间的关系,更是随口一个建议都能让章祺私人小赚二百万,顺便还搭上了温绥大酒店这条线,进而去接温绥影视城修建园区的case。 桩桩件件对四方建筑、四方酒水和章祺、章礼本人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大概是宗族观念强、商业氛围浓厚的地方都比较信风水。 华安市的人大部分都信,章祺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也不例外。 他想:大概路楠这个人确实旺我们章家吧。 有这样靠谱的人在京市,章祺很放心败家弟弟来这边。 刚才路楠提议京市和谐酒的经销合同签三百万的时候,章祺的心里头还不怎么满意:太少。 京市和华安市的经济水平完全不同,就他了解到的,三百万实在是太少了,哪怕路楠不是有意疏忽怠慢小客户呢,只签年三百万的量,估计她两个月都抽不出一天去‘管管’章礼。 好在路楠又主动说起了海外经销权,不然章祺大概要做从商十余年主动让厂家提高合同金额的荒唐事了。 章礼不知道他哥的良苦用心,以为现在是他的买方市场优势呢,拽的二五八万地看着路楠:“还签海外经销权?狮城市场基本上也就只能卖那么多了,我从年三百万干到年五百万,容易么?” 【……您可真能说得出口,出大力气的是其他业务吧,再不客气一点,我听林燕说刘阳在狮城可拼了,狮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业绩是她做出来的,她到现在都没回国的意思呢。】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6节 “坐没坐相,怎么和路经理说话的?”章祺喝了一声。 刚才还在抖脚的章礼一下子啪嗒坐好。 章祺转头对路楠说:“路经理的具体想法是怎么样的呢?舍弟刚才有一点没说错,狮城一共就那么点大,和谐酒在狮城市场基本上已经饱和了。” 路楠胸有成竹地说:“狮城地理位置优越,即便和谐酒在那里的年销量已经基本饱和,但是狮城周边的国家却依旧是空白市场。东南亚诸国华人众多,首先白酒文化就很能得到当地市场的认可,其次……”其次就是今年新闻中讲了无数次的现代丝路贸易——分位陆上和海上,海上那一条南线可是必过马陆甲的。 章祺本人平时也喜欢看新闻联播和时事政治,当年吴川去华安市和他聊天差点没把天儿聊死。(173章) 他现在和路楠聊起这些,和那种酒足饭饱之后一群男人吹牛皮式地侃国家大事完全不同,而是从当下一些政策风向分析白酒行业今后的发展方向——这是路楠主要在说。一行通,行行通,这些政策,总文件传达的精神往往也涵盖了当下最受重视、和四方建筑息息相关的房地产业。 虽然年龄差距不小,但是章祺和路楠能聊到一块儿去。 只是苦了章礼。 他对这些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坐在一旁如坐针毡,想要挪一挪屁股,凳子弄出吱呀一声,这就被他哥瞪了一眼。 “我、我去一趟洗手间。”尿遁,什么时候都很好用,学生时代听到不感兴趣的课,他都是这么遁过来的。 ↑章礼除了体育课,就没对其他课程感兴趣过。 章祺不甚在意地冲败家亲弟摆摆手,路楠忙里抽空地对人傻钱多小章总客气一笑。 章礼:看见了吗,我的名字有个礼字,不过我完全感觉不到你们对我的礼貌。 小章总骂骂咧咧.jpg 他去放了一趟水,稍微缓解了一下面对两位作风同样强势的人的压力,出来洗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嘿,是你呀?你也来这儿喝茶?”社交牛逼症的人大多是如此了,在卫生间碰到人也可以热情地打招呼。 迟宴左右看了一眼,才确认这个用发胶抓出潮男发型的兄弟是同自己讲话。他觉得对方有点儿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上个月,在鸭店!你还问我,和我一起吃饭的女的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在对方的提示下,迟宴想起来了——就是这个花花公子!就是他!就是他误导自己,让自己以为学姐和他之间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这可真是:(迟宴单方面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他俩的对话实在是有些诡异,厕所隔间里出来的一位老兄使劲儿瞅了他们好几眼:确实长得不赖,难怪可以吃那碗饭。 “那人什么眼神?怎么怪怪的?”章礼抖了抖手上的水。 迟宴看不惯他这样,抽了擦手纸巾给他,摇摇头说:“不知道,眼神不好吧大概。” “谢啦。”章礼擦完手,xiu地一下把纸巾扔进垃圾篓里,骤然回神,“不对,你怎么在这儿?该会是跟踪路楠来的吧?我跟你说你这样就很没品了……”不拉不拉的一大通,根本容不得迟宴解释。 想到月余之前自己和对方打听学姐的情况,对方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语气又轻浮(章礼:尼玛老子说话一直是那个腔调),迟宴本来就看章礼不爽呢,现在被扣了跟踪狂的帽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我来这里喝茶关你屁事?” “哟,还挺拽?” 两人倒是没打起来,但是章礼仗着身形和力气,把迟宴推推搡搡地弄到了他哥和路楠所在的包厢:“路楠,你看看,上次就是这个人,鬼鬼祟祟地和我打听你的事情。” 第285章 迟宴年轻但并不力壮, 再加上听到面前这个混子一路喊着学姐的名字,他着急想要解释呢,一分心, 就落了下风, 被混子推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门被用力打开,发出哐当一声。 包厢内正在严肃认真谈事情的两人和包厢门外扭成麻花仿佛拍喜剧片的两人面面相觑。 包厢外还有不明状况, 准备上前劝架的服务员。 一时之间场面相当尴尬。 章祺没想到,自己弟弟这么出息,上个厕所都能惹出事情来。这坚定了他要增加合同金额以便底气更足地拜托路经理稍微分神照看一下这个败家玩意儿的心。 路楠起身,往门边走了几步, 打量了一下依旧扭在一起的章礼和迟宴,然后对一脸纠结的服务员笑笑说:“没事, 他们闹着玩呢。” 她一个眼神扫过去。 迟宴没说话, 不过还是不挣扎了。 章礼改推搡为勾肩搭背:“是, 我俩认识的,闹着玩呢。你去忙吧,别搁这儿站着了。” 这俩客人穿着打扮都挺阔气,包厢里坐着的那位男士气势迫人、走过来的这位年轻女士相貌和气质也十分出众。 应该, 就是有钱人闹着玩吧? 服务员将信将疑地走了。 “进来。”章祺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加起来年纪超过五十岁的‘少年’乖乖进了包厢。 章礼是见他哥脸色不善, 即刻安静如鸡; 迟宴是看到学姐真的在这儿,深感丢人, 遂低头不语。 章礼闯祸多了, 知道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啊不,是坦白从宽:“哥哥哥,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 上次大晚上和我打听路楠现在在哪儿工作、和我是什么关系的那个人。好家伙, 居然跟踪到这里来了,哥我和你说,这次我可是见义勇为,你不能打我。” 章祺听完他的话,将目光转向衣领子都有些歪了的年轻小伙子身上。 迟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坐在包厢里的大哥一开口,自己就乖乖进来了。 此刻,他听见混子的污蔑,好吧,他得承认,这确实不完全是污蔑,他当初对着一个陌生人打听学姐的事情确实是他毫无分寸感在先。 早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但是一直开不了口道歉的迟宴今天豁出去了——都已经从厕所被人逮出来了,自己在学姐面前还有什么形象和面子呢? 他转头对着当事人十分正式地道歉:“学姐,很抱歉,之前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知道我错了,也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是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章礼在一旁抽了一口气:这小子,还真是对路楠有非分之想。勇士啊! 路楠早就过了被别人误解就的要满世界嚷嚷讨回公道并且洗刷自己‘污名’的年纪。现在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什么想法,她根本就不在乎。 【都是社畜了,成熟点行么?】 【没犯贱到自己面前,就先忍一忍;忍不下去了,要么想办法报复回去,要么直接告对方诽谤他人名誉。】 【虽然,告了不一定能取证成功、胜诉也不一定有几块钱经济赔偿,但那就是自己的态度。】 【这一招特别管用。】 鉴于迟宴现在认错态度良好,且还是自己的客户——后面这个是重点。路楠严肃着一张脸说:“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以后不要偏听偏信。” 迟宴低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点头。 这一part在路楠这边就算是彻底过去了,她转头笑着对章祺说:“我来介绍一下。章总,这位是夜宴酒业的迟总。您也听见了,迟总之前之前是我的大学学弟,现在是和谐酒京市的经销商做的是团购渠道,今年的合同量一千五百万。” 说完,她又给迟宴介绍了一下章家兄弟。 章祺冲着迟宴微微颔首,心里头盘算:就这样城府的人,都敢签一千五百万一年,可见京市的钱是真好赚,那么章礼是不是可以加一加担子? 章礼一听,这小子家底儿不薄啊,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哈哈一笑:“可不就是巧了。这叫不打不相识,我比你长几岁,你以后叫我一声哥,有什么事尽管招呼一声。” 迟宴才不想和这种无赖称兄道弟,但是他对着章祺还是很有礼的。他稍坐了几分钟,手机响起:“喂,舅舅,我刚遇到学……路经理,对,她也在这家茶馆。” 路楠看了章祺一眼,轻声对迟宴说:“如果巩总有空,不妨大家拼个桌聊聊天?” “嗯嗯好。”迟宴一点都不想面对章礼,但是同一时间,他舅舅在电话那头说相请不如偶遇,想要一起凑一桌,他便只能应下,然后嗫喏着和学姐商量。 这正合路楠之意。 十几分钟后,巩绍辉带着一位朋友来到这个包厢,他这位朋友也是做航运的。 这种商务场合,本来就是相互换一下名片,日后再遇到大家都是熟人。 双方有路楠作为纽带,坐在一起寒暄攀谈,气氛惊人地融洽。 相较于迟宴的有些不自在,章礼在包厢里就如鱼得水多了。巩绍辉年轻的时候是个顽主,不然帮迟宴分析怎么追女孩子也不能够头头是道;巧了,章礼也是。他俩竟然一见如故。 路楠是顺势邀请巩绍辉过来的,想来准备借着一城建筑的势在北方开辟市场的四方建筑在各类建筑物资运输方面自然有走航运的需求。主动替客户引荐、整合一下资源,就算是路楠做好客情维护的手段之一吧。 章祺和巩绍辉就他们双方的主聊了半个多小时,接着自然而然地聊到共同的副业——源川酒的经销商。 巩绍辉得知章祺已经和源川合作好多年了,先前更是一直由路楠对接的,顿时来了兴趣,他坐直身子讲起了这几天刚刚学入门的‘酒经’,顺便不忘夸一通路楠盲辨酒水的本事。 尽管投缘,但章礼的胜负欲还是起来了:“是啊,路经理最厉害的地方还不是喝酒的本事。她对市场行情和政策方向的精准判断和把握才是最难得的。” 不用想了,这话绝不可能是章礼原创的。 这位小章总说着说着就炫起了他们公司在华安市的几次大型活动,以及他去狮城之后连年递增的销售额,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今天我们也在和路经理谈经销合同的事呢,京市和海外的。” 要不是章祺和路楠刚才详谈了马陆甲海峡附近国家的白酒市场、分析以狮城为集散点发往周边国家的运输成本、以招分销商二批商的形式将和谐酒铺到周边国家的销售政策等等,且在章礼和迟宴破门而入之前,和路楠一起预估了市场行情,计算出一个比较合适的合同金额,他真的会让这个半桶水晃荡的亲弟弟卖车履约的。 巩绍辉一行三人在这边包厢坐了一个多小时,末了还说要邀请章氏兄弟和路楠吃晚饭。 路楠想:巩总大概是感激我给他介绍了一位航运方面的潜在客户? 章祺彬彬有礼地笑了笑:“下次吧,巩总,我今天先和路经理去把经销合同给签了。” 于是巩绍辉‘恋恋不舍’地说:“行,那咱们回头再约。” 事缓则容易生变,即便章祺不说,路楠也打算在今天一天之内将经销合同一鼓作气地搞定。 最后双方离开茶馆之后,去源川京市市办继续聊正事,敲定了一千五百万,其中三百万京市团购渠道,一千二百万是海外经销,位于玛莱区域——路楠建议以先前出货比较少的中度(注:中度白酒的度数在41——50度之间)和谐酒为主。 路楠解释:“中度白酒没有高度白酒那么烈,狮城具有相当地特殊性,所以高度白酒有销路,但中度白酒会更适合东南亚地区其他市场。” 章祺只说了一句话:“你看着办就是。” 这是何等的信任。 路楠郑重地点头:“章总放心。” 她让内勤打印合同,两人当场签字。 这个速度,令齐静惊叹。 送走章氏兄弟,回到办公室,路楠往椅子上一靠。 闭目养神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接近下班时间了,路楠打了个电话:“郑晶,是我。” 电话有来电显示,华安市内勤郑晶当然知道来电的是前上司,她兴奋地接起来:“路经理!” 路楠抱歉地说:“本来以为可以去参加你婚礼的,但是手头事情没有处理完……”郑晶的婚礼在五一假期。 “没事的没事的。”郑晶一点都不介意,她完全可以想象,路经理只身一人到了京市会有多忙。 路楠笑着说:“那我就提前说一声恭喜。回头我的礼金就让林燕替我捎过去。” “不用,路经理,真不用。” 说了一番客套话,又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华安市最近的市场表现,路楠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信息,笑着挂断了电话。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7节 随后,她打电话和林燕说了帮捎礼金的事儿。 林燕一口答应:“不过,路经理,你在京市是不是很忙啊?” “是啊,千头万绪。”路楠叹了一口气,“人手严重不足。真怀念在华安市的时候啊,和你们都磨合好了,相互之间也有默契。” 林燕犹豫着说:“路经理,我听黄哥说,骆俊杰好像有想辞职的意思……” 第286章 路楠嗯了一声:“我刚才听郑晶说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林燕对着路楠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叽叽咕咕很快把华安市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 现有的经销商里头章总、田总、洪总他们的合同金额基本与去年持平; 温绥大酒店那边李总今年的合同量翻了四倍,定制酒卖的很好; 流通渠道除了原有的经销商之外,还额签了两家新的经销商, 虽然金额各自只有五十万, 但唐经理好像已经很满意了; 四个渠道都挺忙的,然而商超那边依旧没什么起色, 骆俊杰的工作一再受挫,在市办和黄达方聊天的时候流露出‘这样下去有点没意思’的想法。 说完之后,林燕也反应过来:“路经理你是那边人手不够,想从华安市调人过去吗?那你看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一丝丝的心动、但更多的是犹豫。年初的时候她确实也热血上头, 紧跟在骆俊杰说了想要跟路经理一起调动的话。 但是林燕冷静下来之后,考虑了更多现实问题:自己现在在华安市的工作十分顺利;也买了房, 下一步打算买一辆十万以内的代步车;并且在生活中遇到了还不错的男孩子, 正在相互了解阶段。 林燕想:如果路经理需要我, 那我肯定是要过去的,只是、只是华安市工作交接也需要花不少时间吧。 路楠对别人的情绪和善恶意最为敏感,哪里猜不到林燕的想法? 在她看来,林燕现在的犹豫自然不是什么‘背叛’。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林燕在华安市的前途很不错, 经销商对她也满意,于公于私, 她都没有必要来京市。 【这是职场, 又不是封建社会,如果只是因为有提携的恩情就罔顾对方的职业发展规划,那我的作风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你啊, 还是安安心心在华安市服务好四方酒水, 我刚才才见过章总, 他对你的对接工作很满意。”路楠笑着说。 就着章总来京,路楠自然而然地说起四方酒水在京市也签约的事——她故意的,这个时候不能低调,越是宣扬开越好。 路楠在心里头盘算着:骆俊杰是和我同一年进入源川的校招大学生,人是不懒,服从性也好。现在么,经验有了,就是缺一个机会。一月份的时候,他倒是表露了想要跟我来京市的意思,但是当时我自己都对京市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实在是不方便带人过来。这不仅不合规矩,也容易引起京市已有业务们的反感。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啦。 路楠花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不管手下六个人是不是真心实意,反正表面上对她是很服气、很尊敬的了。 再加上夜宴酒业前后两次合计一千五百万的经销合同、四方酒水刚刚敲定的一千五百万合同,合计比去年多了三千万的合同量,京市和谐酒市办完全可以再申请配一到两个人。 她从郑晶和林燕那边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想了想,给唐经理打了个电话——要从对方手底下挖人,必须得知会他一声,这是对他身为城市经理最起码的尊重。 “路总?”地级市的负责人这么喊路楠一点毛病都没有。 唐经理接到路楠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这位怎么会突然找自己? “唐经理,有个事儿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关于骆俊杰……”路楠讲了讲自己的打算,并强调,“他可没找我说什么,是我刚才给郑晶道喜,无意中了解到的。” 除非特意针对谁,不然路楠说话一贯都很妥帖。 老唐觉得对方虽然升职了,不过做事还是很讲规矩的,遂大方地表示:“我这边是没有意见,路总你去问问小骆的意思,他要是愿意,我立马放人。” 凭良心说,虽然华安市的商超渠道是整个华安市五大渠道中表现最一般的,但是放眼全省,华安市的业绩还是遥遥领先,括弧现在还有个后来居上的海临市。 一个人如果想跳槽,日常工作中多多少少都会带出一点情绪,唐经理其实心里头早就有数了,现在路楠想要要人,真是两全其美。 他琢磨着,骆俊杰想要走,自己可以从原先的老部下里头要一个人过来么;或者是把李斌和李子恒两个人分开,这俩有亲戚关系,把持着流通渠道,和钱鑫之间的矛盾倒是愈演愈烈了。 有老唐这句话就好。 路楠笑了:“那我和他谈谈。” “行。”唐经理毫不怀疑路楠想要调谁就能调动成功这件事,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是他也听说了,京市和谐酒签了一个一千万合同量的新经销商呢——他明天就会知道不是一千万,是三千万。 骆俊杰那边,情况不复杂,他进源川也快三周年了,先前算是运气倒是不赖,第二年就遇到了路楠,虽然从业绩论,负责商超渠道的他和其他渠道的同事还有点儿差距,但是之前路经理的考核平分标准比较公平,在兼顾业绩的前提下,几位业务主管之间的年终奖差距并不是很大。公司关于薪酬方面是保密,但是关系好的同事之间也会模糊一下金额,稍微聊两句。就这样,他心态还算比较平,也算赚到了点儿钱。 今年的形式比前几年要艰难一些,骆俊杰估计年终奖会缩水。考虑到钱途和前途,他想换一份工作。 他只是业务主管,如果从源川辞职,直接去其他酒厂或者经销商处上班都是没有问题的。 骆俊杰也考虑过了,要是自己还想从事白酒相关,最好别在华安市了。 因为源川酒在华安市的市场基础已经夯实,其他品牌想要复制它的成功,实在是有些艰难。 骆俊杰听见手机响起,看见来电号码,愣住了:“路经理?路、路总……” “行了,叫不习惯就别改口。”路楠毫不在意地说,“怎么样,听说你想换工作?如果只是想换一换工作环境,并不是想换行业,那么有没有意向来京市?” “路经理你怎么知道的?您能把我要过去?”骆俊杰纳闷呢,没等路楠回他,他又连连点头:“有有有,我愿意我愿意。” “从华安到京市距离不近,距离你家就更远了吧。如果确定想过来,我再和你说说这边的工作内容和大概薪酬。”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以往的事实证明跟着路经理有肉吃,只是骆俊杰有点担心:“公司还有唐经理那边……” 电话那头的路楠轻笑一声:“那不是你操心的事,我会处理好。嗯,你考虑一天吧,明天再答复我。” 今晚上骆俊杰约黄达方喝酒聊起这事儿,对方十分赞同他去自是不提。 当下,路楠伸手点了点桌面:搞定唐经理和骆俊杰。好了,我得陈骁打个招呼,然后去和总部人事说一声,毕竟是跨大区调动。 陈骁接到电话的时候才下飞机:“我刚开机,你就告诉我这个好消息。”这里指的是签经销商的事儿。 路楠笑了:“可见骁哥你这趟回去一定诸事顺利。” “借你吉言。只要骆俊杰吗?你刚才说,四方酒水在京市签的三百万也是团购,要不要配团购人员?” “暂时不用,四方这个京市范围内的三百万我打算交给林语柠对接。”刚巧夜宴酒业增加了合同量,这是唐诗对接的;现在林语柠也分到一个,勉强公平。 陈骁完全尊重路楠的意思:“你明早上就打申请吧,人事那边不是问题。” “谢谢陈总。” “又贫。” 通话结束后,陈骁即刻吩咐翟助理明天去总部人事部打个招呼。 …… 送完陈骁去机场之后就顺便摸鱼的仇超群接了个电话,肩膀夹着手机的他都惊呆了:我就离开了小半天,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和谐酒海外经销合同签了一千二百万?谁来掐我一把,我怀疑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噼里啪啦筑长城的仇超群心想:有些人啊,真是活该升职加薪!这也太能干了吧,这让我这个品牌部的副总、过来主持开展海外经销招商工作的人压力很大呀。 得了,这是继令扬臭嘴吴克诚和源川蛀虫刘经理、王兴龙、接替路楠的唐经理之后,第五个觉得自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麻将桌上的他放下手机,木愣愣地掐了余宙一把,得了对方一个滚字。 李浩白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这是?” 仇超群顺势把消息一说。 李浩白看了梁希明一眼,讪讪笑了:“路经理确实是能耐人。” “可不是,今年她年终奖该不少了。”仇超群状似无意地感慨了几句,“还是京市市场的钱好赚啊,我之前在一枝花市,要死要活才签个三百五百万的。啧啧……” 余宙毒舌地说:“你就知足吧,她现在签的海外经销合同不都算你一份业绩么。” “所以说,陈总这是挖到宝了啊。哎我跟你们说,前几天白酒峰会结束的时候,国家级品酒师秦老,都邀请路楠去参加他们的品评活动。”这件事只有坐在前排的仇超群知道,“秦老的品评活动,那是什么规格、去参加的人都是什么档次的!” 李浩白的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与嫉妒:“这是好事啊。都是京市市办的,到时候路经理去参加秦老的活动,也带我们去开开眼呗。” “那我说了不算,得人家路楠答应才行。”仇超群耸耸肩。 第287章 搓麻活动从下午三点左右开始, 一直进行到傍晚六七点,四个人准备叫点吃的送进来,余宙不经意地问:“老李, 你今天不用辅导孩子写作业?” 李浩白看了看手表:“他们学校最近有什么课外活动, 放学晚,我倒是可以偷个懒。” “难怪了。哎, 我听说,不辅导作业是父慈子孝、一辅导作业是鸡飞狗跳,你们家是不是这样的?”余宙笑眯眯地说。 “嗐,这话说的再正确不过了。”说起这事儿, 李浩白也有一肚子苦水,“你是还没结婚、没孩子, 不知道给孩子辅导功课的苦。” 他诉苦一大通, 末了说:“学校也真是的, 减负减负,其实就是把压力转移到家长这边来了,那什么家校联系册,每天都要在上头写小结, 还得签字。太累!” 仇超群装作头一回知道的样子, 问:“那嫂子呢?你让嫂子辅导呗,都说母亲更细心、更有耐心呀。” 李浩白摇摇头, 叹气:“你嫂子总加班, 上班时间不如我自由。没办法,想要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可不就得我俩人打工供这个一个小祖宗么。” 仇超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是, 这边消费水平是真高, 尤其这个房价和教育投入, 我这边养一个孩子的开销可以在蓉城养仨孩子了。” 梁希明倒是有孩子——留在蓉城老家,闻言看了李浩白一眼。 李浩白马上给自己‘打补丁’:“你这么说倒也太武断,我就是家里头长辈都靠不住,不然丢给孩子爷爷奶奶带,多省事啊。” 说话间,棋牌室送餐服务将他们点的餐送到了。 就着啤酒和烤串,四位都来自川省的男人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心里话。 仇超群说父母催婚的压力、余宙说捎钱回家给爸妈盖房子和供妹妹上大学的压力、李浩白讲培养孩子的支出和教育孩子的辛苦、梁希明说妻子不理解他以事业为重的心酸。 嗯,乍一听这四个男人是各有各的惨。 李浩白狠狠地咬了一口羊腰子:“玛德,这世道,做男人真是太苦了。” 梁希明跟着点头:“我就不明白了,每个月给她那么多家用,她也不必出去打工赚钱,只是照顾一下老人和孩子,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余宙和仇超群对了个眼神。 这不就是老仇最擅长的事儿了——拉仇恨啊。 他是家中独子,家庭条件也好,从他口中说出来劝慰的话其实很没有说服力,甚至于因为他过于轻描淡写地劝解,还有着‘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可笑。 余宙旁观,老仇不劝还好,越劝越是火上浇油。 八点半,李浩白说不能打了,得回家。 搓在瘾头上的人自然说他扫兴,但是三缺一也没办法,大家就这么散了。 四个人一共两辆车,其中仇超群和余宙是送完陈骁之后直接过来的,开的市办的车;梁希明则是开自己的车,李浩白是蹭他车一起到棋牌室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8节 因为喝了酒,仇超群便让余宙喊代驾。 梁希明的司机今天请假,仇超群说:“帮梁哥也叫一个,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李浩白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一点儿啤酒么,和水似的。梁总,我替你开。”注1 今晚上平均下来,一人也就两三瓶啤酒,对于常年喝白酒的人来说确实和喝水差不多,梁希明想着这家棋牌室距离自己所住的地儿也不远,就任由李浩白拿过车钥匙。 仇超群诚心诚意地劝了几句,没劝住。 李浩白坐上驾驶位之后还哈哈地说:“仇副总你就是太守规矩了,啧啧,才会让个小姑娘在你面前充大。” 仇超群皱眉:“不说这个,你们先走吧,我和老余等代驾过来。” “行,我们先走了。”梁希明见李浩白还想取笑仇超群,从后排伸手在车外人看不见的角度拍了拍李浩白的右肩,让他住口。 启动,开车。 李浩白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梁总,我又没说错。你看看仇超群,哪里像领导的样子,那个路楠做什么事情都是自作主张的,要么就直接和陈总打申请,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行了,挑拨离间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办成的。”梁希明往座椅背上一靠,他也不喜欢路楠。 前阵子拉拢严观成失败让梁希明很没面子,只是看在老严这个人心里头还有点儿逼数,这件事情路楠不知情的份上,他暂且不去找严观成的麻烦;这几天市办内部和经销商处都在讨论和谐酒在白酒峰会大出风头的事,尤其是先前明明对经典酒合同量增量有点儿兴趣的荣宝酒业和博悦酒业,纷纷都不再提这事儿了。 梁希明想:这肯定是和谐酒品牌部横插一杠子导致的! ‘新仇旧恨’一起算,梁希明十分盼望路楠和仇超群之间会因为争权夺利而起龃龉。 “唔,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路楠是我那个表弟手把手教出来的。啧,年轻男女之间有没有点儿什么谁都说不准。如果仇超群和路楠之间起了矛盾,也不知道我那个表弟是帮理还是帮亲?是帮亲还是帮更亲呢?”梁希明今日话也有些多,放在平时,他绝不会说这么刻薄的话。 李浩白拍梁希明马屁多年,很擅长揣摩对方的心思,闻言嬉皮笑脸地说:“梁总你放心,我看仇超群今天对路楠签海外经销商不请示他的行为也有所不满,咱们多‘提醒’他几次,他就知道总部之外的市场上有些女孩子是多有心机了。” “是啊,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呐。”梁希明绝对不想承认路楠在专业方面比他出众,思来想去,只有从性别和年龄上否定她,给她编排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职场上最容易被冠上的罪名,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现在的职位来路不正。 ↑这种行为更显示了他们的无能。因为知道在工作方面无法打败对方,所以从私生活入手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相当令人不齿。 李浩白嘿嘿一笑,露出一点油腻中年男都懂的意思:“所以说,女孩子么,像唐诗那样漂亮又不太聪明的是最好了。路楠这种,美则美矣,带刺、扎人!像嫂子那样在家照顾家庭多好,那才是女人的本分。唉我就是能力还差了点,要是我能多赚点,也不让我老婆出去辛苦上班了。”注1 梁希明并不太愿意谈自家的私事,于是换了个话题:“专心开车,毕竟你喝了……” 梁希明的‘酒’字还没说完,李浩白就踩了一脚刹车,慌乱地回头:“梁、梁总,前面有查酒驾。” 梁希明:日! “快停车、不不不快找个地方掉头……”没等他俩想好要怎么避过卡口,对面交警就招手示意他们靠边停车。 李浩白回头看了梁希明一眼:“梁总,我这、我这。” “别慌,你就喝了一点儿啤酒。待会儿找找关系,关一晚上就出来了。”梁希明如是安慰他,实则心里头想的是:要是听仇超群的话叫代驾就好了。这个老李真是的,逞什么能呢?真是给我添乱。 心里头抱怨完,梁希明还轻轻松了一口气,毕竟今日开车的人不是他自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事到如今,冲卡逃跑是不敢的,李浩白只能摇下车窗,乖乖吹气了。 …… 仇超群目送梁希明的车远去,伸手打了个报警电话:“您好,警察同志,是这么个情况。我和我朋友一起吃了晚饭喝了点酒,他们俩不听我劝,一定要自己开车回去——对,我也觉得这种行为必须坚决制止,但是人家不听我的。我左思右想,这种违法行为绝对不能纵容,哪怕对方是我朋友也一样,所以马上给您这边打了电话,大义灭亲!哎对对,刚开走,车牌号是xxxx,从雀友棋牌室到蒲黄榆二里小区,好勒,那麻烦您了好好好,警察同志那麻烦您去教育教育他们,不过可千万别提我打电话的事儿啊。您辛苦了!” 挂了电话,深藏功与名的仇超群看了余宙一眼:“咋?有意见?” “高!实在是高!”余宙边摇头边说。可不就是高,酒驾,关进去,十到十五天。等李浩白出来,令扬和米林的协议早就签完了,吃x都赶不上热乎的。 “彼此彼此,你也不赖啊老余。” 去机场的路上,仇超群不仅说了对李浩白的怀疑,还拿出了对方违反公司规定的证据以及私下和令扬的人接触的照片。 陈骁看过之后,对仇超群说:“根据我和路楠的推测,令扬那边最近几天就会有大动作,如果李浩白真的被收买了,他最近几天肯定会突然离职——令扬能挖动我们省办总经理级别的人不多,京市的资源特别重要,这个关头不能让李浩白添乱。你想个法子,让他暂时不能离职,拖上一周,这期间你们去安抚好京市的经销商,李浩白……秋后算账。” 仇超群满口答应。 这又不难。 他原本想今晚借着打麻将的机会,让李浩白‘现原形’呢——这样,李浩白最起码会被公司审查好几轮,也就不能作妖了。 谁知道天也助他呀。仇超群接到路楠电话的时候确实是吃惊+欣喜,接着心生一计,想到了这个不用和李浩白撕破脸、不用当场逼梁希明‘壮士断腕’的好主意。 虽然只有一半一半的把握,不过老仇觉得他对公司里头这些老牌业务升上来的人是个什么脾性作风,还是很了解的。 仇超群将计就计,略表现出了一丝对路楠的不满以降低李浩白的警惕,余宙不知道仇超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也帮着敲边鼓。 这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他们要是同意你找代驾的提议呢?”余宙问。 “同意那自然是最好,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李浩白那边大不了推迟一天,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仇超群想起个事儿,“我们还要防着李浩白找关系提前出来。梁希明这个人好糊弄,只要这件事传回总部,他顾及自己的面子和形象,就不会出面保李浩白了。” 仇超群在总部的好人缘可不是盖的,第二天京市五大品牌部的人尚且不清楚李经理怎么没来,内勤和会计她们就从总部群里得知了‘李经理酒驾被抓起来’的消息。 路楠踩着高跟鞋进办公室,听见大家议论纷纷。 她抬眼看了仇超群一眼。 老仇耸耸肩,摸了摸鼻子。 【挺好,京市最不稳定的因素被暂时消灭了。】 【公司牢牢掌握主动权,之后想要给李浩白警告或者直接开除都可以,可进可退。】 “开会吧,我有事情要宣布一下。”路楠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对手下人说。 第288章 与李浩白这种丢人的、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不同, 和谐酒又签下一个新的经销商是件好事,路楠昨天让齐静打印合同的时候就猜到,不出三四个小时, 整个市办就会知道了。 这并不是说齐静这个人嘴巴碎。 都已经签定合同的事儿了, 说出来让其他部门羡慕一下怎么了?先前他们和谐酒羡慕别的品牌部的时候还少吗? 再说,市办总共就这么点儿大, 昨天章祺和章礼走进来的那个气势,霸道总裁商务精英、豪门公子纨绔二代,两种款式都凑齐了,不管哪一种, 脸上都写了三个字:不差钱。 这里的会计内勤等等能在京市干几年,眼睛都毒辣得很, 上次虽然关于夜宴酒宴的迟总是大家看走眼了, 但这次这二位的签约诚意满满, 她们都觉得路经理可以在四月剩下的五天里搞定这个新客户。 ↑没想到路楠的本事比她们设想的还要大,不需要四五天,进办公室后,是五十分钟就谈妥了。 齐静听到召唤去准备合同的时候, 顶着其余内勤惊叹的目光, 心里头是与有荣焉。 路楠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攀比。 市办的的内勤会计人事全部都是女孩子, 年轻女孩子整天坐在办公室里, 聊一聊八卦、比一比吃穿,那再比一比各自部门的业绩也是常态。在不涉及造谣传谣、污蔑诋毁的情况下,都是一群可爱得如同小麻雀的姑娘们。 不过她还是在心底加粗记上一笔:以后有需要保密的意向客户, 绝对不能带到市办来谈事情。 路楠带着她手下的人率先进了办公室。 梁希明因为昨晚上李浩白被带走之后也一同去做了个笔录, 又被对方扒拉着说一定让他想想办法等等, 折腾到很晚才睡,今早比平时迟了几分钟到市办。 他进来的时候,仇超群还故作不解地问了一句:“老李是怎么回事?我们早上听说他被关起来了?昨晚他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吗?这是犯了什么事情?” 之前仇超群言明不参与京市和谐酒日常事务的时候,梁希明就觉得这家伙怂,现在更觉得他烦人。话这么多,有这个闲工夫,怎么不去路楠办公室旁听晨会啊 、怎么不去关心关心昨天京市新签的海外经销商啊。 梁希明现在恨不得李浩白这个人就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望着周围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他含糊了一句,然后伸手赶人:“都去开晨会,叽叽喳喳干什么呢。” 难得糊涂品牌部京市餐饮渠道业务主管小声问:“可是,李经理不在,谁给我们开晨会啊?” “你,就你先看着办吧,主持一下你们品牌部市办的日常工作。”梁希明看了开口询问的人一眼,胡乱吩咐了一句。 经典酒品牌部的人跟着牙龈上火的梁希明进了会议室。 余宙对林启航说:“咱也开会去吧。” 仇超群耸耸肩,下楼去买咖啡——昨晚上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因势导利、天衣无缝,因此打电话和陈骁吹嘘了好一会儿,夜里又因为太兴奋了也睡得比较晚,现在才早上八九点,他就开始犯困了。 剩下难得糊涂品牌部京市的八名业务和一名内勤面面相觑。 刚才出声儿的餐饮主管犹豫地说:“……那我们在哪里开会?” 先前和谐酒和难得糊涂比其他三个部门早半小时上班,在他们之前使用会议室,路楠来了之后没几天就改了这个规定,让和谐酒的人按照公司规定时间上班,直接去她办公室开晨会,李浩白一开始还想抵抗一下,过了一周经不住手下人的私下抱怨,也改成和路楠一样,叫手下人到办公室开晨会。 只是,此刻李浩白的办公室门是锁着的。 一般情况下,所有经理都会将自己办公室的备用钥匙给本部门内勤一把,以备不时之需。 难得糊涂京市内勤见大家都看她,便摇摇头、一摊手:“李经理办公室的钥匙都是自己收着的。” 买完咖啡的仇超群回来,看见市办走廊还站着九只呆头鹅么,便问到:“怎么了这是?” 已经被迫出来扛事儿的难得糊涂餐饮渠道业务主管无奈地说:“没地方开会。” “嗐,你们今天先在内勤办公室凑合一下,回头再错峰开会吧,坚持几天,说不定你们李经理就回来了呢?”仇超群给出了这个主意。 实际上,李浩白还能不能回来,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 办公室内,路楠对众人宣布了又签经销商的好消息。 众人比上次签夜宴酒业要兴奋得多:上次以为是偶然,结果这才四月底,我们就完成了年度计划的跨越目标,只要手头的客户定时定量回款,今年的奖金肉眼可见地比往年要多多了。 路楠扫视众人:“四方酒业先前在华安市就和我们源川合作很愉快,只不过他们在那边签的是经典酒的团购合同。这次他们签了一千五百万,其中三百万是京市范围内的团购渠道,林语柠,之后你对接四方酒业,负责他们的团购业务。” 林语柠从昨晚回到宿舍就从齐静那边听说过新经销商的合同情况了,也猜测这个客户是要分给她的,此刻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路经理放心,我会服务好四方酒业的。” “还有一件事我说一下,下月初你们会迎来一位新同事,四方酒业的海外经销合同由他来对接。”路楠说完这句话,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 严观成一脸坦然,也对,就算今年的两个新客户加起来合同金额有三千万,他们渠道对接的荣宝酒业依旧占据京市和谐酒业绩的半壁江山; 何涛一脸无所谓,不愧是比黄达方还要会摸鱼的老油条; 林语柠的脸色却并不太好。 唐诗那边对接的夜宴酒业刚刚增加了五百万的合同金额,这都是京市范围内的任务量,所以唐诗目前服务的经销商年合同量是一千五百万,比林语柠现在的两千三百万是少了一些(博悦酒业两千万+新增的四方酒业三百万)。不过谁会嫌自己对接的客户金额多呢? 林语柠心想:自己毕竟是团购渠道的业务主管,比唐诗负责的要多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看看严观成,牢牢把控荣宝酒业,丝毫不给小刘接触莫总父子的机会;再看何涛,偷懒没少偷,所有的报表也没花力气做,然而最后的署名、功劳所有人不都还是他么? 她之前以为路楠会将四方酒业的一千五百万全部都算在团购渠道,没想到只有其中三百万。注1 路楠看到林语柠眼中压抑住的不服气。 【有野心是好事,可是也要有相匹配的能力。要对接海外经销商,除了必须会基本的报账之外,对于英语水平也额外有一点要求,林语柠的基本能力和工作经验并不足以支撑她做好海外经销商对接工作。】注2 路楠早就想好了,海外经销合同这一部分的业绩必须独立于国内的销售渠道之外,不然对其他渠道的业务很不公平。 独立的业务部要有独立的负责人,骆俊杰就很合适。他英语六级、熟悉报账流程、会基本的办公软件,更重要的事他从头到尾都会且只会听从路楠的吩咐做事,不会自作主张。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29节 不论手下人有什么反应,路楠现在做的是宣布而不是商量。 林语柠再不服气,也没有置喙的余地。除非她直接表示自己想要对接四方酒业的全部。但她毕竟是跳过几次槽的人,社会经验比较足,她是不会做出在晨会上当着部门所有人面直接问的行为的。 果然,林语柠晨会之后磨磨蹭蹭地比众人出门慢一些,又佯装去了一趟洗手间,过了五六分钟,再次走进路楠的办公室。 路楠看到她进来,半点也不吃惊:“坐吧,你想说什么?” 林语柠试探地说自己愿意多干一点事情。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路楠点点头,“我认为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做团购渠道多年,还是这方面更得心应手一些。当然,如果你对对接海外经销商的事情也感兴趣,等到新同事调动过来之后,可以和他一起学——前提是,你先完成好自己渠道内的工作。” 林语柠被路楠这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句话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路楠明着是夸她团购业务专业,但又何尝不是在说她对其他渠道和海外经销的事情一无所知呢? 她是聪明人,听懂了路楠的意思,知道自己并不是彻底被否决了,于是诚恳地说:“我会好好学的。” 接下来秦老邀请她去参加的京市名白酒第二季度品评会和丝路论坛都十分重要,路楠可不希望手下人关键时刻掉链子。目送林语柠走出办公室,路楠微微皱眉,如果梁希明想要自己这边出一点不危及根本的小纰漏,除了严观成之外,他还会找谁呢? 【就这么看,林语柠对目前的工作还有很强的事业心和企图心,想要在京市和谐酒好好干一场,那么……不像是她。】 【至于唐诗就更不可能,第一是梁希明看不上她;第二是听说上次梁希明婉拒唐诗去经典酒那边,唐诗后来见了他都不如先前热情了。】 【哎,这么说起来,梁希明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儿性别歧视啊?】 【何涛圆滑,又是酒厂出来的,大概率不会轻易参与站队。】 【那么,就剩严观成手下的刘子恒和何涛手下的彭胜源……】 路楠不是他们的直接上司,平时和他们接触不多,一时之间也有些拿捏不准。 “扣扣扣——”仇超群敲门,给路楠送了一杯咖啡,“也不知道总部那边什么时候下处罚通知,我们得趁着李浩白关在里头,把他办公室翻一遍啊。” 路楠接过咖啡,道了一声谢,喝了一口之后,灵光一闪。 【对了!动机很重要!】 【李浩白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钱。】 【那么梁希明必定要有什么能打动别人的东西,他志大才疏还有点抠,能拿出来的筹码无非是一些调动的承诺,就像是对严观成承诺的那样……】 第289章 梁希明到底会以谁为切入点? 自己手下现有的人里头, 谁会被梁的承诺所打动? 咖啡还没有喝完,路楠的心里就有了猜测——彭胜源的可能性大于刘子恒。 除了丧心病狂到无法用常理判断的人之外,绝大多数的人做事都讲究动机二字。 深入分析梁希明这么做的动机, 他至多也只是想让路楠或者说是让和谐酒品牌部出一点纰漏, 不要总是抢经典酒以及他本人在京市的风头。 综上,再结合梁希明平时的表现, 路楠很明白,这只算是‘人民内部矛盾’,这事,目前属于重要但不紧急。 【防备梁希明并没有太大难度, 如果他足够老奸巨猾,就不会因为李浩白的事焦头烂额了。】 【而我手下的人, 满打满算现在才七个, 排除掉几个不太可能之后, 锁定了目标,就更不用担心他/她会给自己制造计划外的麻烦。】 这点自信路楠还是有的,不然她这十几年(大雾)的时间岂不是白混了。 她心想:当下更重要的是,还是李浩白。 凡事都要讲求证据。 客观地说, 现在想走但毕竟还没走的李浩白, 其经济问题的严重性大于和令扬接触的问题。毕竟前者是明确违反了国家法规和公司规定,后者却只有‘接触、可能跳槽’等不确定的字眼。 路楠转而问仇超群:“李浩白的账查清楚了么?” “前几年的有些难度, 近两年他胃口大了, 经销商那边隐隐也有意见,只是你知道他毕竟是川省人,又在京市经营多年, 所以……”仇超群撇了撇嘴, 给了路楠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路楠意会:“所以……难得糊涂系列的经销商大多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法, 忍了下去。” 仇超群啧了一声:“我还没细说呢,你就猜到啦?” “能长期稳定地来钱并且金额还不少的,除了窜货去其他市场、就只剩‘赚税点’的可能性比较大了吧。” 仇超群哎哎了两声:“这种只会在重点市场发生的猫腻你都知道,幺妹儿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你这么懂,让我这个一心想要给你树立个前辈榜样的人很没成就感哎。” 他当然是开玩笑,接近一个月的相处,仇超群知道路楠为了准备白酒峰会、接下来的丝路论坛等等活动有多忙碌,他这么说,实则是想让她不要因这些同她关系不大的琐事而分心罢了。 李浩白在经济方面有什么问题呢? 他通过帮助经销商开发票,赚取税点的差价。注1 假设代开一张普通发票的税点是一个点或者一点五个点(增值税专票的税点会更高一些),李浩白完全可以谎报为两个点,报高了的部分就是他赚取的差价。 百分比确实很小,但抵不住开票金额大呀。一千万的票,一个点差额就是十万。 为什么仇超群说这种行为只会在重点市场发生呢? 首先,经销商和源川签订经销合同的时候,每一笔货款从对公打出去,都能收到对应的进项来票;但是他们出货给二批商、分销商、终端客户的时候,并不是每一单都有销项发票的。 其次,像海临市或者华安市那样规模的普通省市市场、白酒荒漠市场,千万级经销商寥寥无几,经销商大多可以自己搞定不足的票。 更重要的是,厂家和经销商之间是相互选择、相互制约的关系,白酒氛围一般的省市,厂方的人往往比较弱势、白酒氛围好的市场,像是总部所在的西南大区、还有京市和西北大区等地,则隐隐以厂家的人更为强势一些。具体还得分品牌、品项和渠道,就源川内部的情况来说,基本上上述情况不包含和谐酒,和谐酒在国内所有市场就没有强势过。(路楠语:听着觉得好心酸啊。) 看到这里,有人肯定会问,经销商们大多是当地有钱、有关系的人,他们明明可以自己解决发票问题呀。 确实可以。 但从上第三点可知,厂家和经销商之间‘东风和西风的关系’——源川公司的经理级别开始对经销商提供的核报费用资料有审核的权利,稍微为难几次,经销商方也会懂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该给点好处了。 “讲真的,其实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尤其像京市市场年销量以亿计算,经理总经理稍微揩走一点好处,总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水至清则无鱼嘛。”仇超群对此类事情都见怪不怪了,“老李这属于心太黑。” 路楠并不认可仇超群的说法。或许此类情况在白酒行业确实很常见,然而她一贯认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些触碰到‘线’的赚钱方式令人不齿。 她渐渐理解,为什么上辈子会有那么多人说陈骁心黑(心狠手辣)。 因为现在的源川公司内部,就连仇超群——这样不差钱且人品正直的人都没有意识到李浩白这种行为不仅违规还违法! 【所以,后来的陈骁是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一步一步去消灭这些行业内都见怪不怪的潜规则的?】 想到这里,路楠觉得自己上辈子对陈骁的认识真的有点狭隘。 “李浩白那边要取证倒是不难,按照他的性格,这几年进出往来的票据估计他都登记成册了。”仇超群分析,“就是怎么拿到这部分证据——啧,得有检查他办公室电脑和手机的正当理由才行,让我想想……” 路楠点点头,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新闻里都播报过很多次了,那些落马的贪官还喜欢记录自己的受贿笔记呢。 当晚,她主动给陈骁打了个电话。 “怎么啦,今天不忙吗?”这通电话的时间比他们往常为了避免对方可能出现的应酬情况所达成默契的时间要早几个小时。 她忙,他也忙。 故而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不是特别频繁,陈骁很珍惜每一次通话和见面的机会,还要在此期间保留理智,那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子显然把工作看得更重要。 他理解她,并且尊重她。 路楠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我给你寄了一台游戏机,看了评测,好像很不错。” “嗯?”陈骁愣了一下。 【所以,如果压力大的话,不妨玩玩它吧。】 这是路楠没有说出口的话,陈骁却瞬间领悟了对方在非节非假的时候为什么突然送他礼物。 陈骁在电话那头轻声说了一个字:“好,我会的。”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默契了吧。 …… 四月二十八,对源川公司来说真不是一个好日子。 这一天,源川的老对手令扬酒和米林公司签署了深度合作的协议,旨在将令扬酒推出国门、卖往全球。 白酒行业说大也不大,这两年源川酒另辟蹊径,小规模地出口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除了国酒之外的其他名白酒厂对此也是羡慕的。 可是!事情就奇了怪了,他们也不是没有专业的人才做数据分析、他们还花重金聘请的相关人员分析海外市场……成效嘛,至今还没成功模仿并超越源川,只能跟在源川酒已经布局出口的国家和地区之后喝汤,算不算一种成效? 本来大家以为,白酒出口就只能这么小打小闹了,谁想到,今天的令扬突然让大家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原来,白酒走出去还有这样的捷径! 陈骁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并且从这一刻起,他的手机、座机、助理的电话就一刻都没停过。 好不容易能够停歇一下,翟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陈总,董事长那边……”需要通知吗? 虽然董事长在静养,然而行业内出了这么大的新闻,不可能瞒住他的。 “我来给他打电话。”这种时候不能抱着为他好的心态隐瞒,与其让父亲从别人口中得知这回事,不如自己讲给他听。 好在,先前因为路楠的提醒,陈骁在上个月就已经给父亲打过预防针。 电话接通之后,沈董事长对儿子说的事情半点不觉意外,他现在说话口齿还有些不清,缓慢却坚定地说:“不用管他,源川要按照自己的节奏布局和发展海外市场,这是我说的、这是我说的,所以董事会和公司其他高层如果要以此为难你,你让他们来找我。” “父亲,没事的,我想我还应付得过来。” 鉴于令扬的大动作,源川总部高层开始密集而疯狂地开会模式,大致内容就是:‘狼来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人力资源部总监说:“据各地市场反馈,近段时间,有部分城市经理和总部的中层接到了挖角的信息。虽然目前有离职意向的人并不多,但是这个事情必须引起重视。” 销售公司的老大夏总闻言点点头,他率先肯定了陈骁几年前就完善了中高层竞业协议的做法。 这话一出,众人都想起来了——当时大家觉得才回总部的太子爷太想表现了,这个行为纯属小题大做。 现在看来,陈骁当初坚持的做法竟然是对的! 第290章 竞业协议适用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注1 董事长很重视酒厂的‘根’, 源川酒厂的酿酒师、调酒师早几十年前就签了这玩意儿,条款在合法的范围内尽可能的严苛,补偿金和违约金都制定得很高。 这还是很有成效的, 三十多年来, 源川几乎没有去其他酒厂工作的高级技术人员。 当公司业务规模扩大,成立专门的酒水销售公司之后, 高级管理人员自然也都签署了这份协议。 不过,譬如夏总他们这个层级的人都已经有公司的股份了,极少会生二心;大区老总们拿到的分红多,在行业内有了自己的名气, 也会爱惜羽毛,就算真想跳槽也会为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而慎重考虑。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0节 再往下的省级总经理和城市经理, 他们维护终端市场、手中掌握着各地的市场信息和客户信息, 当然也是要签保密和竞业协议的。省级总经理这一职级的源川不到四十位, 加上总部同级别的那部分不出外勤的人员,合计有将近八十位,这一部分人签署的协议也比较苛刻。 至于城市经理级别,这个职级的人数众多签署的是制式合同, 先前的版本补偿金和违约金的数额并不合理, 甚至还有一些可以钻的漏洞。 陈骁回总部之后,一力促成总部中层、省级以及城市经理级别的新版竞业协议的更新, 此刻便显现了他的先见之明。 试想, 令扬和米林达成深度合作,他们雄心勃勃地要进军海外市场,不缺钱、不缺物, 那还缺什么? 人! 缺的是已经有相关工作经验并且放出去就能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整个白酒行业内都预测到了, 令扬和米林的下一步必然是开启招聘。只是业务员好招, 管理人员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培养起来的,所以他们大概率会去挖一挖其他公司的墙角。 这种行为当然很过分。 但是资本的市场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譬如说源川发家至今难道没有什么即将踩线或者已经踩线的行为?如果没有,那么十八亿的天价罚单是怎么来的? 陈骁听路楠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法律不是道德的标准,只是道德的底线。 所以竞业协议有用,但又不是百分百有用。 这一点,他们两人在几年前就探讨过。 如果离职的人愿意赔付巨额违约金、如果离职的人再入职是和其他白酒行业不相关的公司签署协议再通过劳务派遣的方式从事相关生产活动、如果离职人员去往的市场是源川难以取证的地方比如海外、如果…… 是以,面对夏总的夸奖,陈骁并没有什么自得与骄傲的情绪,他对着人力资源部总监说:“尽管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黔省、川省、京市以及西北几个销量本来就好的省份,这些地方的省级总经理和城市经理手中掌握的客户资源十分宝贵,我建议这段时间让大区领导下市场,做一做安抚工作。”是安抚,也是震慑,就看地方上的人抱有怎样的心思了。 夏总点头:“这个提议好,我赞同。” 其余几位老总也纷纷点头:“是该这么办。”利驱动义,大区负责人以上绝大多数都希望源川挺过这一关、能够越来越好的。 众人点头,对这位年轻却做事老练的太子爷生出了一丝信服。 “还有件事。”陈骁看了众人一眼,“经过我们部的仇副总和京市经理路楠的努力,前天又签下一海外经销合同,金额一千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的经销商放在西南省份根本就不够看,即便是京市也就是普通规模而已,不过因为陈骁这几年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所以在场诸位源川的高层愿意听一听陈总想表达什么。 陈骁也不卖关子,他直接说:“其实海临市的第一份海外经销合同即和谐酒米西经销合同也是路经理促成的,这一点可能大家不太清楚。” 他回头给翟助理一个眼神,翟助理心领神会地站起来,分发了一些资料给各位老总。 资料上是三年来签署了和谐酒海外经销权所有经销商的企业名和历年合同金额、回款金额记录,其中路楠直接签下的有:威购进出口贸易、四方酒水(华安——狮城、京市——玛莱);路楠协助签下的有:中集物流(218章——米国,已强势崛起在米国各大港口城市铺货)、还有出口土澳的经销商以及销往hk的经销商。ps.hk政治意义上不属于海外市场,但是经济方面源川跟着国家走,将其销量单列。 这几家经销商每年的回款都是稳中有大升,截止现在,和谐酒今年的海外经销合同总金额超六千万人民币。 首先,这是和谐酒的业绩;其次,这是和谐酒海外的业绩。 抛开这两个前提条件谈成绩都是耍流氓,在场的所有高层领导无法否认,这份成绩单很亮眼,整个集团公司在此之前无人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完全不怀疑这份资料的真实性:一切合同和回款金额都是可以查的;所有客户信息都是可以查的;路楠是否有出力、出力多少也是可以和经销商核对的。 夏总好像有点意识到陈骁想说什么,但是又不太确定。 陈骁见大家都认可路楠的成绩,便沉声说:“令扬和米林来势汹汹,海外市场份额固然十分巨大,但是如果我们毫无作为,那这几处已经深耕并且培养出良好氛围的白酒市场极有‘为他人做嫁衣’。这六千万的金额是和谐酒品牌部经过将近三年的努力才做到的,这其中路楠功不可没,可预见之后还会有第二个六千万、第三个六千万,我在此建议,将路楠的职位再升一升。” 升? 路楠是京市经理,等同于省级总经理。再往上,要么就是去白酒销售大省任职,管理一省五个品牌部的所有事、要么就往总部从业务转行政岗位——反正是绝无可能升到大区一级的。 人力资源部的总监张了张嘴,想要说说自己的意见。 陈骁一个眼神让他暂时不吭声了。 夏总倒是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路楠的能力确实出众。但是她才去京市三四个月,以她目前的业绩来说,要升职还有点勉强;再一个,既然陈总说她擅长海外经销合同谈判,京市作为我国政治中心,各类峰会活动频繁,她在京市才能牢牢跟紧风向,继续布局海外招商,如果这时候调职,恐怕接替她的人难以顺利开展工作。” 陈骁点头:“夏总说的对。” 他接着说:“京市汇报,白酒峰会之后也有几位意向客户考虑海外经销事宜,我个人认为,这个时候,路经理确实还不能离开京市。但是这样的人才,诸位说,令扬和米林知道她的个人能力的话,愿意付出多少将其挖走呢?” 啊,这…… “而且我认为,现在这个时间点,最适合做一些地方市场的职位调整。我刚才仅是以路楠举例,放眼全国市场,优秀的人才还有很多,留住人才、给他们/她们展示能力的舞台,源川才能渡过难关、才能走向更好的未来。” 陈骁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想要千金买马骨,以应对竞品公司的挖人政策。 夏总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么按照陈总的意思,将路楠提到什么职位比较合适呢?” “我认为,公司现在很有必要将海外经销业务独立成一个部门,由专人负责此事……”这是陈骁的提议。 在场诸位的眼睛都亮了:新成立一个部门,独立于五大品牌部之外,这说明又多出了几个中高级职级岗位!他们是不需要也不想去啦,但是谁在公司还没点儿亲戚朋友呢? 陈骁太懂源川内部现在复杂的人事关系了,他笑笑说:“我认为,海外经销业务部应该设立单独的考核标准,能者上、无能者下。” 这话一说,刚生出点儿心思的众人又觉得有点冒险:海外经销商呢,要是真这么容易谈,哪里还轮得到那个叫路楠的经理现在才出风头? 这不是小事,所以最后夏总对陈骁说:“还得从长计议。” 陈骁理解,散会后,他喊住了夏总和难得糊涂品牌部的老总。 夏总以为陈骁对会议上提的事情不死心,想要拉拢赞同的投票,没想到陈骁却说了另外的事——李浩白的事。 难得糊涂品牌部的老总姓李和李浩白是本家,他第一时间就知道李浩白酒驾被拘的事情了,本想睁只眼闭只眼的:大不了放出来之后给个内部处分,扣绩效分吧,再不济扣奖金嘛。 陈骁皱着眉说:“恐怕事情有点难办……” 他只说是仇超群在京市无意中从经销商处听到的抱怨,鉴于仇超群大股东之子的身份,夏总李总没有提仇超群这么做是过界的。 等陈骁说完之后,他们也完全不去计较仇的‘多事’了:“帮助经销商虚开发票、收取返点、还和令扬的人有接触?有证据吗?” “有初步的,进一步的还需要查阅他的手机电脑等用品。后者的话,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想违背竞业协议。” 夏总一脸严肃地说:“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公开处理。” “所以,我只能将这个难题交给夏总和李总了。”陈骁点点头,说完之后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骁看着草书的十四字手机壁纸,伸手搓了一把脸,按下座机内线:“翟助理,过来一下……” …… “您好,我是路楠,请问您是哪位?” 做销售的人7*24小时不关机,并且从不会拒接陌生电话。 28号晚上8点多,路楠正走在去健身房的路上,便接到了一通没有存过通讯录的电话:“年薪一百万美金,提成和奖金另算?” 第291章 细数两辈子, 路楠也不是第一次被猎头公司找上了,只不过这次的价钱格外地高。 为了避免被路人当做吹牛皮的骗子,她到了健身房门口, 便先在会客区要了一杯柠檬水, 坐着听电话那头怎么说。 一百万美金当然是税前的,还有诸如住房补贴等等基本的福利都不用刻意强调, 自然是应有尽有,比源川现在给的待遇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要求也是有的,长期出差、业绩考试等等, 电话里没说得很详细。 用猎头的话说:“……对方公司实力很强,也想好好拓展海外业务, 所以要找专业的人才, 路总你各方面都很适合, 不妨考虑一下。毕竟,人往高处走嘛。” 路楠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可是我们这行到城市经理以上,都有保密和竞业协议在身呢。您不会不知道吧?” 电话那头说的话自然是滴水不漏的,正如路楠和陈骁之前猜测的那样, 想要从源川挖人的公司做了完全的准备, 从各方面规避此类风险:“具体的,咱们可以见面详谈。”他们在这方面也是专业的, 绝对不会在初次联系的电话里就说授人以柄的话。 “很感谢您的认可, 不过不用了,我暂时还不想换工作。”路楠没有耍对方的打算,听完想知道的信息之后, 很快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方那边还很惋惜, 一再强调:“路总,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挂断电话,路楠转了转手机。 【今天这种时间节点,梁希明应该没有精力(脑子)找人对我进行钓鱼执法。】 【所以所谓的对方公司是哪家便很好猜测。我这是被令扬挖了?】 【钱多、事多、离家远,啧,这不正是我当年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如果没有重生的事——如果没有重生这回事,路楠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答应,毕竟这是一百万美金。 想到这里,她低头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柠檬水:想什么呢路楠,如果没有重生这回事,你以为凭现在入行还不到三年的小菜鸡水平,能值一百万美金的年薪?有个十万美金都顶天了吧。 再说了,这个钱也不是这么好挣的……哪有主动做亏本买卖的资本家呢? 对方开这个价,不正是说明自己的价值远超于此么? 如果不能为对方创造比百万美金还要多得多的利润,人家还会出这个价么? 她微微低头把及肩长发扎成高马尾,换好运动服,刚准备去热身,电话又响起了。 “莎莎?”看到来电的是好友,路楠便戴好耳机,一边在跑步机上爬坡快走,一边同对方讲电话——自己人,一会儿呼哧带喘地也不算不礼貌。 永远在吃瓜第一线的莎莎果然名副其实事事通:“楠楠,你看今天白酒网的新闻了么?令扬和国外的投行米林投资签署深度合作协议!” “看了。”不仅第一时间看到,还从仇超群那边直接听到总部高层对此事件的反应的实况转播呢。 “哦哦也是,你们京市的人消息肯定更灵通。”莎莎神秘兮兮地放低声音,“那你知不知道,米林投资东南亚地区svp(高级副总裁)是谁?我听到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嗯,知道。是董事长的前妻。”路楠语气平静地说,“上个月去蓉城参加春季糖酒会,还见到她本人了。” 莎莎吸了一口凉气:“居然是真的!我以为是谣言呢!我的妈呀,那她不就是陈骁的母亲?陈骁从母姓,所以这位陈女士也太牛x了吧,手里拿的是什么剧本,离婚出国、华丽转身、资本大鳄、打脸前夫吗?楠楠,快给我说说,你是在什么场合见到她的,是不是那种气场全开的女强人。” 路楠把耳机的音量调小了一些:“冷静点,没这么多狗血的情节。我是在总部见到她的(此刻潘莎莎在电话那头发出尖叫鸡一般的声音,路楠皱眉),当时就是很正常的商务谈判吧,说到底,不过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罢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觉得那样的场合叫人心潮澎湃,肯定比电视剧还要精彩。”莎莎轻咳两声,调侃到:“那人家商场无母子,什么都没谈拢,现在这位陈副总裁去和竞品公司合作了,你是不是要好好安慰一下陈总啊。” 路楠将坡度再调高了一些,从12调节到14:“安慰他做什么?哦对,我前两天给他寄了一台游戏机——压力大的时候玩几把倒是可以解压。” “游戏机?就没啦?哎你这个人……”莎莎反问,“人家都在平安夜打飞的过来看你,你就这么点表示?” 路楠又把速度调快了一些,从4到了5:“那按你的意思,我现在就要打个飞的过去?” “也未尝不可啊,人不轻狂枉少年嘛。”莎莎坏笑。 “没时间。过两天就是五一假期,我应邀去参加国家级品酒大师秦老组织的品评活动,这几天要做一点准备工作。” 莎莎哀嚎:“楠啊,你这么爱岗敬业陈骁他知道吗?” “知道啊,不然年中、年末怎么给我打绩效分。”已经微微出汗的路楠调整了一下呼吸。 那是绩效分吗,那是钱! “好吧,我服了你俩了,这是什么奇葩相处模式啊。我就是觉得你大好年华应该去享受一下生活,不过既然你觉得事业更让你快乐,我也不给你瞎出主意。”莎莎点到即止,这也是路楠愿意和她做朋友的原因之一,她换了个话题,继续说有关新闻的事,“说真的,令扬和源川本来就相互看不顺眼,现在再加上一个和源川是敌非友的陈副总裁,嘶——我们家老潘(莎莎的父亲)都在犹豫今年续签合同的金额要不要保守一点。” “祸福相依,说不定这也是源川内部整顿的好时机呢。”路楠笑笑,“少签点也没事,下半年再增加合同量么,到时候徐文涛(目前海临市的城市经理)说不定就被潘总感动得大手一挥、费用一堆。” “对了,我听说陈璐五一结婚哎,请你了么?”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1节 黄金周真是婚礼扎堆的时候啊,路楠摇摇头:“没有。那我就当不知道吧。” 莎莎撇嘴:“我还以为她会请你,毕竟之前你们两个之前聊起天来还是很投缘的,什么一起喝酒看星星之类的,哼。”这话有点儿酸。 路楠失笑。 挂了电话之后,路楠擦心想:陈璐啊,真叫人觉得有些遗憾。每个人重视的和追求的东西不同,能理解,但——但如果是我? ——回想起莎莎的话,她打了个寒颤:打飞的?安慰? 还是顺其自然吧。 从健身房出来已经接近十点了,电话再次响起。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世界电话扎堆日吗?】 “学长?”路楠略有些吃惊,“这么晚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相互发一下祝福短信。 路楠听完严凯在那头说的话,沉吟了一会儿:“这毕竟是你的事,我不好替你做决定。但是学长你今天愿意打电话和我聊聊,我还是很开心的。你放心,既然你和我说这事儿,我现在就是你学妹,不是你同事。” 电话那头,严凯说:“你的口风和人品,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这件事我确实有些犹豫……” “嗯,这个薪资待遇确实很丰厚了。”路楠赞同,“其实我也接到电话了。”注1 “所以你?” “我考虑了一下职业规划,发现还是源川更适合我。何况,你知道的,我胆小,踩线的事情不敢做。”这里指的是规避竞业协议的灰色手段。 严凯笑了一下,为路楠形容她自己的‘胆小’二字。 “那么,学长你谨慎做决定,无愧于自己的本心就好。” “谢谢你,路楠。” 【严凯才到巨江多久?连他都被盯上了啊。】 路楠想了想,还是给陈骁打了个电话:“今天有猎头公司联系我。” 陈骁愣了一下,他当然不认为路楠会被一通电话挖走,于是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这是好事。”说明楠楠站到了一个众人能看到的高度、说明行业内的人认可她的专业和能力。 “估计对方公司想下血本,挖一批我们公司那两年校招甄选出来的人才。”路楠想了想,这么说感觉有点儿不要脸,顺势就把自己归类到人才那一边去了。 她临时给陈骁打电话,就是为了提醒他这一点。 因为竞品公司这样的做法,和上辈子有些不同。路楠记得,上辈子对方优先挖的是从老派业务升上去的城市经理。 陈骁却早一步猜到了,故而上午会议时才会建议大区领导下市场,安抚躁动的人心;还有那个‘千金买骨’的计划,除了他个人一小小、小小部分的私心之外,推荐路楠也是当下稳定员工队伍中学历较高那部分人的最佳选择——本科毕业、优秀员工奖、业绩翻三倍、干翻国酒白瓷系列、三年职级四连跳如果顺利晋升就是三年升六级……她的存在,证明源川的晋升渠道上少了籍贯偏爱和性别歧视。注2 “是典型,不是靶子。”陈骁认真地解释,生怕路楠误会。 是好是歹路楠还是知道的,她松了一口气:陈骁不愧是陈骁,思虑周全。 接下来的说话中难免带上一点‘我怎么现在才想到’的懊恼。 “你是当局者迷。”陈骁耐心地、温柔地解释,“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改变主意,转而想要挖我们的校招人才?” 是因为你啊,你的能力、你在白酒峰会上的表现,让整个白酒行业开始认可当初源川模仿国酒,以高薪校招储备人才的策略,并且想要来摘桃子了啊。 最佳桃子代表*路楠:受宠若惊。 第292章 被两家公司争抢的感觉真是爽爆了。 诚实地说, 自己的虚荣心此刻得到极大地满足。 陈骁忍不住小声笑:“所以,我这边还得加把劲,快点说服夏总他们。” 她摇摇头:“我真不是催你的意思。相反地,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今天你已经很给夏总和难得糊涂品牌部的李总面子了,等过一阵子, 我再做出一点成绩,到时候让大部分人心服口服,夏总和李总赞同你的提议也就理所当然啦。”路楠胸有成竹地说,仿佛已经看到一大堆票票对她招手。 陈骁今天确实卖了夏总和李总一个人情。 李总就不用多说, 李浩白和他是亲戚关系,又是他品牌部之下的, 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本质上就是违法行为, 如果闹开来, 这位李总的面子恐怕不太好看。往严重了说,源川值此多事之秋,公司为了危机公关,李总当不成这个‘总’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夏总, 他是整个酒水销售公司的老大, 现在源川集团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董事长又有三个多月没出现了, 夏总现在也仿佛在走钢丝, 一切都求稳妥,如果李浩白和经销商之间的‘潜规则’被爆出来,其严重程度虽然还比不上源川房地产被罚18亿, 本质上却是一样的。夏总就算不引咎辞职, 也得带头作检讨。全国各地的经销商估计都要有组织地找他麻烦。 这是路楠和陈骁都懂的道理。 李浩白有错, 京市难得糊涂的经销商也有错。 李浩白暗示经销商他有买票的门路,经销商明知这是违法行为不仅不制止,还和对方达成长期购买的合作关系。 这其中,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听起来好像是无辜的,但是前者是公司的中层、后者是公司的客户,不论是谁听见这事,都会觉得这是李浩白是源川公司推出来的替死鬼吧?再不济,也是公司默许纵容的。 ↑最后这一点倒是没有冤枉源川,不过白酒行业内此类事情也是屡见不鲜,只是没曝光、国家没整改罢了。 当然,陈骁今日挑明这个事情,也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让夏总和李总心中不快,觉得这位太子爷是趁火打劫、要挟人。这种可能性就极小了。 因为陈骁从一开始就讲明了这是京市难得糊涂的经销商已经颇有微词而引发的事件,并且他也尽力将这件事压制在影响最小,更重要的是能够坐上源川总部品牌部总经理位置的人不可能是傻子,他们即便心里头当时有些不爽,等冷静下来大概率会庆幸太子爷是有计谋的人。 陈骁听完路楠的劝说,乖巧地道:“好,我不催,我会再找合适的时机的。”上午会议期间他是有条不紊地提出建议,现在讲给路楠听却恨不得当场就能给对方兑现升职加薪的承诺。 “我担心慢一步,对方又给你加码了。”早就意识到自己面对路楠的时候比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要心急的陈骁忍不住开玩笑说。 路楠哈哈大笑:“也不是没可能哦?不过我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税前一百万美金又怎么样?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对方公司已经将年薪开到这个价码了,还是别指望能够有多高的提成。】 【何况我先知令扬和米林的合作相当短命,相信以我蝴蝶翅膀的程度还没法子改变他们两家公司近期发展方向上的大事件,所以这个合作持续一年两年,早晚还是要凉凉的。到时候别想着一百万美金了,失业都是有可能,除非我又转投米林协助他们从事国外葡萄酒品牌在国内的铺货、销售活动——那我可真是有大病,折腾一圈又重头开始。】 【所以喽,做生不如做熟。我都已经和陈骁谈好了,今年可是能够额外再拿一个点的奖励哒!】 这通电话持续时长有半个多小时,对于两位忙得几乎没有时间过私生活、夜生活的人来说已经实属难得了。 到最后,不知道怎么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手机那一头对方浅浅的呼吸。 路楠眼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半,忍不住出声:“早点睡吧,最近,我们都要打起精神。” 虽然不舍,可陈骁还是点点头:“晚安。” “晚安。” 最近陈骁要忙的事情自然多,源川当然不会因为竞品公司和外资达成深度合作就被击垮,然而在董事长长期不露面的情况下,这阵子源川面临的非议会更多,陈骁要主持大局,还要抽空飞往国内几个重点市场,除了同当地大区负责人一起稳定销售队伍的军心之外,还要安抚合作多年的经销商。累自然是累的,不过聪明如陈骁也知道,这是他了解公司、树立威信的好时机。 想要收服人心可比打游戏难多了,陈骁看着楠楠送的游戏机,点了点手柄,笑了一下:一点一点推进、让自己的理念渐渐贯彻实现,获得的成就感也无可比拟。这是我只看着出类拔萃的你就会生出的无限勇气。你在‘拼杀’市场,我稳定后方。 至于路楠,她确实要准备五一期间秦老组织的品评会。她猜测自己大概会在这场活动上直面令扬和米林的人。更有一种可能性——这场活动其实就是这两家公司安排的造势活动。因为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巧! 但这只是她个人的猜测,就不必告诉陈骁让他多担一份心了。 路楠乐观地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客场也未必无优势嘛。 …… 次日,京市市办,难得糊涂品牌部的人又恢复之前那样,早半小时到市办开晨会,主持晨会会议的人还是昨天那个餐饮渠道主管。 何涛忍不住和严观成说:“看看,李经理也就两天没在,我觉得他们部门都快习惯了。” 严观成默不作声地打量了老同事一眼,心下想的是:这家伙消息一贯灵通,李浩白该不会真的回不来了吧? 没容他多想,路经理就到了。 今天的晨会主要内容除了业务们汇报昨日工作和今日计划之外,路楠还额外布置了一点‘作业’:“新同事五一假期之后到岗,我会安排他和你们轮岗一个月,了解京市市场行情和动向。” 下头众人点头:既然已经成定局,那到时候就带带他呗。 “我想,这个过程也是大家再深耕一遍市场的绝好机会,所以我准备了一些表格……” 路楠还没说完,下头六个人的心就一凉:路经理的表格,可不是好糊弄的。 看出手下人的不情愿,路楠轻笑了一声:“嫌我能折腾了?” 众人摇头:不不不。 就算在心里真的有抱怨,谁又敢承认呢?就连唐诗都感受到了路经理这一笑之下的危险。 “我确实是能折腾的人,不然京市最近签的经销商是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她环视众人一眼,“大家该不会对今年的业绩已经满意了吧?” 虽然像何涛和唐诗那样胸无大志的人其实真的已经满意了,但是也没敢吭声——找死呢? 路楠不紧不慢地给大家解释:“我这个人呢,看待事情不只是看结果,也评估过程。” “平时让你们填写的表格内容就是日常考核的一部分,这些都和绩效分有关系,说白了就是和钱有关系。不过你们因此要是胡编乱造,嗯,我想编造出来的东西能够在我不定时电话抽检和实地抽查的时候不被查出来,也是一种本事。” 看见就连何涛的眼皮子都跳了跳,路楠又笑了,这一次笑的没那么吓人了:“新同事是专门负责海外经销商的,跟你们轮转市场期间发掘到了意向客户,我会给该渠道的人加绩效分;如果后续能够谈成,我会针对这一合同额外计算奖金。具体细则去齐静那边拿表格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大棒有,胡萝卜也必须有。 路楠拍拍手:“散会。” 散会后,唐诗磨磨唧唧地不肯走,显然有话想要单独和路楠说。 这个女孩子,有时候还是会带出略有些矫揉造作的神情和语气,路楠心想:也难怪市办的同性大多都不太喜欢她了。哎,这种小聪明或许能让你的路短时间内走得顺一点,但是从长远来说,捷径走多了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说吧,什么事。”路楠看了看表,“再过十五分钟我就出门了。” 听闻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唐诗忙不迭开口:“是、是这样的,路经理您不是让我自己做一些关于夜宴酒业第二季度的活动方案么,我做了一个……” “嗯,拿来我看看。”路楠一目十行地扫完,“端午大型品鉴会?” 唐诗有些忐忑地点点头。 “夜宴酒业第二季度的费用可以支持该活动,不过……你和巩总、迟总提议过没有?” “还没有。”唐诗小声说。 路楠看了她一眼:“活动可以搞。流程也是对的,以后此类大型活动,都要先确认品牌部费用是否充足,得到肯定答复、方案被批复之后,再去征询经销商的意见。”免得对经销商放了空炮。 在唐诗高兴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下次做好之后就直接发邮件给我。”路楠看了一眼方案最后的修改时间,是四天前的,也就是说这小姑娘做完方案之后磨唧了四天才送过来。 唐诗点头。 “好了,说回方案内容,夜宴酒业的巩总还是船舶公司的总经理,所以你这个大品会流程中的龙舟活动确实不错,不过还需要考虑以下几个问题:1.现在和相关部门申请龙舟赛是否来得及;2.夜宴酒业是跨行做酒水的经销商,在客户资源方面略有不足,你个人要递送的邀请函数量可以规划得再多一点……” 说了十分钟,路楠敲了敲桌面:“大概就这些,你上午再完善一下,今晚之前发给我,我再审一遍方案,如果没问题,明早你去和夜宴酒业沟通活动。” “啊?”这么快、这么急?唐诗都惊呆了。 “有问题?” “没、没有。”不敢有。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2节 第293章 如果林燕在这里, 肯定会无语地看着唐诗:这也叫快?路经理给你的时间限制已经很宽裕了好吗?再说了,现在已经四月二十九了,今天明天两个工作日, 之后就是五一黄金周。就算咱们是销售, 没什么工作日和节假日的区别,需要7*24小时待命。可并不代表经销商的人会时时刻刻等你去和他谈工作, 所以不抓紧这两天,这个端午大型品鉴会的敲定时间就要最起码往后推迟十天!十天能干多少事?十天会产生多少变故?你都不会思考、不会算的吗? 路楠虽然没有特意和手下人强调过她自己关于时间统筹管理方面的轻微强迫,但是和她共事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发现,并且不自觉地就跟着她的进度, 变得高效起来。 在华安市的时候,就连黄达方那种沉迷偷懒的老油条都不敢不按照路经理规定好的时间完成任务。 开什么玩笑, 她不打不骂、嗓门不大, 但是眼睛盯着你, 冷笑一声,就能给人带来很大的压力哎! 好在唐诗就算对时间效率这些是迷迷糊糊、凑凑合合的,但还有一个‘拨一下动一下’勉强算听话的优点。 她出了路经理办公室的门,遇到内勤齐静, 两人聊了几句天——她们在同一部门、又住在同一宿舍, 没有不共戴天之仇,即便之前每个月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还有生活中一些生活习惯导致的小争执和小矛盾, 基本上是一两天就翻篇的, 不影响她们平时嘻嘻哈哈、吃饭逛街。 再比如,哪怕之前林语柠很不喜欢唐诗,两人之间也能维持面子情。 所以, 齐静和唐诗搭了一句讪, 唐诗叽里咕噜把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说给对方听了。 听完之后, 齐静点点头:“那不是挺好,之前你还羡慕林语柠协助万总举办小型白酒文化沙龙活动呢,现在你对接的夜宴酒业一搞就搞一场大的。” 唐诗小声说:“迟总确实很支持我工作啦,还有巩总,他虽然不怎么来公司,不过每次过来都会给我们带零食。我就是还是有点担心,这毕竟是大型品鉴会哎,和小型的规模完全不同,我这个人做事有点毛手毛脚的,如果出什么岔子可怎么办?你说,我是不是该请路经理帮我每个环节都把把关?” 齐静白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偷懒。你的脑子呢?叫路经理帮你把关?那你还不如直接说这场活动让路经理亲自去对接得了。” 脑子不太够,往往靠直觉活命的唐诗想了想:“对哦,路经理最近好像都很忙。那我找林主管?” 齐静无奈地说:“这不是忙不忙的问题……唉,算了,路经理确实很忙。”唐诗这脑子,能想到去找林语柠帮忙已经算很不错了。 于是她叮嘱了一句:“请人帮忙你记得姿态放低啊。” “我懂我懂。”唐诗又快快活活地坐下了,“在你这边改方案,借我半张桌子哦。我有巩总给的芒果干,待会儿分你一袋,超级好吃。” 带着一点‘唐氏’惯有的炫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齐静:只能说,如果我是团购渠道的业务,和她也肯定合不来。 …… 路楠出门之后去的是荣宝酒业,这是昨天就和她约好了的。 昨天是余宙用车,今天车钥匙自然在路楠手里,她到了荣宝酒业总店门口,严观成刚做好月末核报资料收集、盖章的工作准备离开。 “对了,刘子恒呢?这些基础工作让他做就是了。”路楠随口问了一句。 严观成说:“荣宝酒业分店这么多,他一个人收三四天也收不齐。” 路楠了然地点点头:主要还是京市太大、交通拥堵。出门从a地到b地,耗时一两个小时都是正常的。 “今天我不用车了,你不是要跑好几家店?就开走吧,下班停到市办,把车钥匙给特曲的内勤就行。” “那路经理你怎么回去?” 路楠敲了敲手机:“莫老爷子今天约我吃中饭,免不了喝酒的,待会儿打车回去。” 此类饭局和厂家人员去经销商处名为办事实为占便宜不同。 路楠之前在华安市的时候约束手下人不去吃喝拿要,主要针对的是流通渠道的小经销商们,将心比心,他们合同金额小,生意摊子也就那么大,每次招待业务的时候心里大多是不乐意的。现在到了京市,情况又不太一样了,一两个月同经销商一起吃个饭,不论是哪一方付钱,都是维护交情的方式。 严观成听上司这么说,才放心地接过钥匙:“那行,谢谢路经理。”有个车,今天一天就能把原定今明两天的工作安排给做完。 路楠走到荣宝酒业感应门门口,早已经认识她的店员殷勤地上前与她打招呼,并给她领路。 几天不见,莫老爷子容光焕发,倒是莫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寒暄的时候,莫总频频打哈欠,莫老爷子敲了敲拐杖:“你要是困,就回去睡觉。我和路经理在聊事情呢,你这副样子像话吗?” 莫子豪(即荣宝酒业的莫总)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被老父亲这样教训,还是当着外人的面,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生硬地冲路楠笑笑:“我去休息一下,路经理,失陪了。” 路楠自然冲他点点头,说着客套话:“莫总多保重身体。” 等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之后,莫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翅膀硬了,我是管不了他了。” 这句话,好像总是频繁出现在华国家庭中,尤其是年轻的子女步入社会、取得了一定成绩之后。 “莫总这么忙,也是因为白酒峰会之后的意向客户太多了吧。”路楠当然不可能顺着莫老爷子的话往下说,反而宽慰对方,“您想啊,莫总这番应酬,不都是为了生意么。” 莫老爷子摇摇头:“他这是对我有意见。” 路楠适时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路经理入行几年了?”莫老爷子突然问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差一个多月就三周年。” “哦……”莫老爷子颇为遗憾地说,“那你入行晚了,就从大前年开始,高端白酒被限制xx消费,那年我们荣宝酒业的营业额比上年降了40%呢。” 路楠笑笑:“那一年的情况,京市确实是受影响最大的。但是您看,现在国酒白瓷系列依旧供不应求、我们公司的经典酒销量也并未下降。高端白酒的市场其实一直都在呢。” 莫老爷子点头赞同:“白酒才是粮食的魂魄!”他是老派人,完全喝不惯现在的洋酒、红酒。 “对了,我今天约路经理你过来,是想问问,你们那个和谐酒出口的事儿……” 路楠微微坐直身子,按照她的预测,荣宝酒业这种传统型经销商,即便是想创新,也不太会对白酒出口感兴趣。所以,她很好奇,莫老爷子为什么突然聊这个。 【难道是因为昨天令扬和米林合作的消息?】 这种大新闻行业内的人肯定都第一时间知道并传开,荣宝酒业要是没听说才叫奇怪呢。 果然,莫老爷子接着说:“其实从看到你发过来的宣传片、还有白酒峰会上听你的演说,我就知道,路经理你野心不小。” 路楠就当对方是夸自己了。 “我赞同你的看法,商务用酒和白酒出口是未来的趋势,并且愿意在此投入资金。这个效果不是一天两天能看见的。” 莫老爷子的意思是,他和莫子豪现在产生了一些分歧,他个人在白酒峰会之后看到了新签分销商、二批商的数量,很是愿意跟进政策走,也想试试白酒出口;但是他儿子持不同意见,不看好海外市场,反而想要布局一个全新的渠道。 父子两个僵持了四五天,结果昨天看见了白酒网上的新闻。 “路经理,你说,令扬和外资企业的深度合作,不正是代表了白酒出口大有可为吗?”莫老爷子反问。 路楠正色道:“白酒出口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老爷子您愿意看好,我实是深感荣幸,咱们关于在这方面后续能不能有新的合作都无所谓。只是您刚才说,莫总的全新渠道布局,我恐怕要泼一泼冷水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刚才说去休息的莫子豪又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浓茶,不知道在外面听了多久。 他不客气地在路楠斜对面的沙发坐下:“路经理不看好?” “确实不太看好。”路楠想了想,如实回答。 莫子豪饮了一大口浓茶,呵了一声:“巧了,我也不看好白酒出口。白酒,就像是我手里的浓茶,老外喝不惯就是喝不惯。” 路楠并不想和莫子豪争辩,她笑了笑说:“那我给莫总讲一讲您新想法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问题吧。” 莫子豪将茶杯格拉一下放在玻璃茶几上:“路经理请说。” 莫老爷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突然觉得自己大概不用着急上火了,因为路经理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恐怕会从专业的角度让自己儿子彻底打消不靠谱的想法。 第294章 “我刚才听老爷子说了, 莫总您有意以电子商务的形式,将酒水放在线上销售,所以希望我这边替您向总部申报电子商务这个全新的销售渠道, 是吗?”路楠不疾不徐地说。 莫子豪点头, 并侃侃而谈:“是的,我认为电子商务是未来市场经济贸易的主流趋势, 尤其小商品和快速消费品等品类,以后线上交易必将逐步取代实体店,所以我有意将酒水销售放到网络上,构建专营酒水的商铺。我最近查过了, 国内目前还没有经销商做此类渠道,如果我是第一人, 那么荣宝酒业主推源川和谐酒, 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路经理来京之后不是一直为业绩发愁么?我觉得这是一个对于源川、荣宝、你、我来说可以达成四赢的方案。” 路楠觉得, 莫子豪虽然是个踩着尾巴的七零后,思想观念还是蛮‘与时俱进’的——放在此语境下,非褒意。 这几年,随着快递业的发展以及智能手机的广泛使用, 电商平台年营业额的统计不只是翻倍两字可以概括的。 应该叫:井喷。 【所以, 这个方案听上去很有前景、很诱人。】 【然而经不起推敲,莫子豪的方案倒更像是过多地参与了一些电商平台和运营商举办的‘洗脑’活动之后的不智之举。】 【啊, 对不起, 我这么说客户好像有点过分了。】 【但是,这位莫总可真是白长了一张聪明的霸总脸啊。】 【‘目前国内没有经销商做电商渠道’——为什么?他都不深入思考一下为什么的吗?难道那些经销商全部都不如他莫子豪聪明?】 “嗯,莫总, 这件事其实不需要报到总部, 我就可以回答您。是这样的, 我们公司暂时没有将产品放到网上去销售的打算。”所以您的提议注定是要落空的。 路楠的态度委婉但坚定。 莫子豪有些不耐烦地举起茶杯,又放下。 为什么他想要在线上销售酒水,却要找源川的人商谈呢? 因为源川和所有经销商签署的准许经销合同里详细地规定了经销商的经营品相、经营渠道和市场终端价格等等,这些,都是酒水厂家对经销商的约束。荣宝酒业签的是多品相、京市名烟酒渠道、出售的价格就必须按照源川给出的名烟酒渠道指导价。 经销商们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同时给付履约保证金(也可叫做诚意金等),合同金额、回款金额越大的经销商在折合费用与补助之后,实际的酒水进价就越低,窜货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所以这笔保证金的数额和经销合同金额成正比。 像荣宝酒业这样的经销商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数额也是相当可观的。 源川公司在每个城市都设有办事处,一方面是服务经销商,另一方面也起到监督作用。 鉴于源川和谐酒在终端市场的惨淡销售量,和谐酒品牌部的人面对本市最大经销商荣宝酒业的时候一直都较为弱势。比如说对荣宝酒业批出去的团购或者宴席渠道的酒不予追究——当然,这一点实际上很多名烟酒店都会这么做,无法做到一刀切让单一渠道只卖在本渠道卖货。 “路经理,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对新事物更了解、接受度更高一些……”听闻路楠的拒绝,莫子豪一脸的不理解与惋惜,表露出来的意思就是觉得她目光短浅。 其实路楠刚听见这个方案的时候还挺好奇的:论合同金额,经典酒比和谐酒要多多了,怎么莫子豪偏偏先找上了她呢? 【现在我明白了,一来他觉得我年轻,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二来他知道和谐酒的销路困境,想以此为饵,拉拢我为他讲话;三来为什么是我?因为他发现我在源川未来太子爷面前还有几分薄面,经我的传达或者可以影响到太子爷;四来源川的太子爷年轻也是有目共睹的,莫子豪觉得对方说不定真的会对此感兴趣……】 所有的理由之中,年轻两个字占据了过半的原因。 路楠想:这个社会对年轻人的偏见还真不少啊,我们是年轻又不是傻,莫子豪的这个提议说什么四赢,其实根本就是画大饼而已。 她无奈地摇摇头说:“莫总,我们公司有明确规定,经销商不得以任何形式在网上销售我公司的白酒,一旦核查到,惩罚是很严重的。” 莫子豪表示不解:“我知道,源川方面是担心窜货问题。可是每一瓶酒都有独一无二的盒盖码,全国市场这么大,少量销往零售市场的酒根本无法对当地经销商造成威胁;再说了,现在电子商务发货路由信息都有迹可循,只要约定好大批量的出货直接从当地经销商处调货,就可以了吧?这又是一重双赢,我方电商平台接单,异地经销商卖货,两全其美。” “我拒绝您的提议和我的年纪、职位无关,也并非是我偷懒不想替您转达这个方案。”路楠知道,今天不说个清楚,莫子豪是不会放弃的,“我公司反对经销商在网上销售各个品相的源川酒,是有如下原因……” 第一,经销商如果能在网上销售源川的白酒,那么之前按照大区、省级、市级划分的市场、签订的经销合同就成了空文,窜货情况必然无法控制。窜货是因为有更高的利润,京市和川省的经销商们本就享受了更优惠的出厂价,如果通过电子商务平台将某一地经销商的酒销往全国是不违背源川经销合同的,那么刚才莫子豪说的零散出货、影响小、无威胁等等等,全都是悖论,必将有几亿、十几亿乃至几十亿的酒从这两地往外销,抢占其他省市地区经销商的市场; 第二,除了货源和销售区域定位混乱之外,通过电子商务平台销售的酒水在市场上的终端售价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平台促销活动等都算是良性的,如果开放网上销售渠道,低价抢客户的情况绝对会出现)而变得越来越低,厂家逐渐失去对终端市场定价的控制能力,这是比经销商压货导致的低价销售还要恶劣的情况。毕竟经销商压货只是某一个或者某几个市场的行为,电子商务的低价销售却是面对全国、全球市场的;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从电商平台卖出去的白酒很难保证真假。厂家对销售出去的白酒根本无法做到全程溯源,毕竟仓库出的货是真是假、快递路由信息都是可以伪造的、收货人信息也是可以伪造的、收到货的人会不会以假换真……问题有很多,一个不慎,名白酒厂家的招牌就要被假冒伪劣的产品给败坏完了。 “……坦白说,莫老爷子、莫总,您二位都知道,白酒行业刚刚脱离野蛮扩张市场才两三年,还需要花精力精细化、有针对性地布局终端市场。是以,这几年国内电商确实蓬勃发展,却无一家名白酒厂参与其中,更没有一家酒厂授权经销商在网上进行销售。”路楠补充了一句,“即便是国酒,他们的做法也是厂方构建网站,厂家直接面对消费者,进行b2c销售。”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3节 这不是莫子豪想要的:“那么,如路经理所说,难道国酒这么做,就不是在挤压经销商的市场吗?” 路楠点头:“是,但是并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毕竟白瓷系列在他们的网站都是限时限量发售的,对国酒经销商的影响小多了。” 他们足足谈了两个小时,直到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莫老爷子叫停喊吃饭才停下。 中午小酌几杯,路楠看出来了,莫子豪心里头还是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席间与她频频碰杯。 【这有什么?喝酒喝呗。】 后来是莫老爷子出言制止,莫子豪才没有继续这个举动,不然路楠非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海量。 吃完饭之后,又聊了聊荣宝酒业近期招的分销商和二批商,此期间与路楠交谈的一直是莫老爷子,因为莫子豪是真的喝多了。 从荣宝酒业离开,已经是下午两三点。 路楠微微皱眉,她也不确定今天是否将莫子豪彻底说服。 只能说,幸好源川在这方面有先见之明合同自有约定,以及莫老爷子也不支持他儿子这么做,不然莫子豪肯定要先斩后奏了。 【白酒电商啊,岂是这么容易做的?我刚才举例子的国酒,算是另辟蹊径了,但是投了那么多钱搭建的平台,现在也只是充当门面以及年轻消费者定时抢白瓷系列的渠道罢了,根本没有起到电子商务平台应有的作用。】 路楠揉了揉脑袋,觉得上午说了太多的话,不仅费脑子还费嗓子。 她想了想,下午回市办也没什么事了,就直接打车回了住处。 到家之后洗了个澡狠狠睡了一觉,路楠打开邮箱,看到唐诗发来的方案,而后回复:没有问题,明天你去和夜宴酒业讲一讲活动安排。 第295章 唐诗能不能和经销商那边顺利沟通呢? 据路楠估计, 问题不大。 一来,迟宴不是挑剔的人,巩绍辉现在又对这行很感兴趣, 他两人都是跨界做酒的, 唐诗只要不把方案说成shi,基本上对方都会答应; 二来, 这个时间点选的也很好,白酒峰会刚刚结束,丝路论坛还未开始,夜宴酒业在淡季造势, 还能收获一些订单,增加经销商信心; 三来, 唐诗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以后也就是一个当花瓶的命了, 趁早辞职吧,路楠还可以重新要一个团购人员过来。 【因为我在刚入职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所以后来一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同样是女性的业务也更包容一点,可是包容不是宽容, 该她做的事, 就必须保质保量地完成。】 回复完邮件之后,路楠刚准备看看秦老以前举办的品评会相关资料, 就接到了章礼的来电。 这可真是罕见。 “小章总?” 电话那头, 章礼语气不太好地说:“路经理晚上好,下班时间打扰你了,不过我实在忍不住。你这个人不太厚道哦。” 路楠心想:嘿, 我还不厚道?你知不知道你再这么说我, 我可能会想办法给你哥出主意一竿子把你支到非洲去! 当然, 这是玩笑话,路楠故作不解地问:“您这样说,可就叫我摸不着头脑了。” 章礼兴师问罪:“你前两天忽悠我和我哥签的海外经销合同。我都听人说了,你们源川最大的竞争对手人家直接和外资企业合作了喂!这怎么搞,你们身为业内人,不可能没提前得知这个消息的吧?” 路楠真诚地说:“这您真的是冤枉我了。令扬和米林的合作宣布之前都是密谈,别说是我们源川了,其他白酒企业也都不知道。” 章礼愣了一下:欸,真的不知道吗?那、那这个就既往不咎了。 他转而说了自己更担心的问题:“他们财大气粗,达成合作之后,像我们这样小打小闹,根本就是给对方送菜。” 毕竟不能和傻子计较嘛。路楠本就没生气,听到这里,居然感觉到了几分好笑——这个章礼,可见真是有长进了,虽然开口就是诘问,好歹也是从他们公司的利益出发的,而不是个人好恶。 虽然他直白了一点,却也恰好代表其他签约了海外经销合同的客户,想来他们也会有这个疑虑。所以总部那边‘稳定军心’的举措要快一点实行才是,都是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客户,绝大多数都是资金实力还不错且优质的(咳咳,黄女士例外),错失了很可惜。 路楠对客户的容忍度一贯比较高,她想着四方酒水这次一千二百万的首批货款还没打呢,恰巧手里还剩一张秦老托人给的请柬,于是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小章总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样吧,你五一期间还在京市么?” 章礼说:“肯定在啊,一些注册公司的流程都还没走完呢,我得盯着。” “我这边受行业协会泰斗邀请,后天下午去参加一个行业内的活动,令扬和米林合作的消息现在是沸沸扬扬的,到时候大家肯定会谈及此事,在场的都是资深白酒人,去听一听或者会有不同的启发。不知道小章总有没有兴趣?” 路楠原本打算把这个名额给极有可能对海外经销感兴趣的莫老爷子,但是今天没找到恰当的邀约时机。她想了想,莫氏父子现在正处于谁也说服不了谁的状态,自己再送请柬,未免有些火上浇油了。刚好章礼送上门来,那就便宜他了! 行业、泰斗、资深、内活动,几个关键字加起来,让章礼有点儿犹豫。 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晓得自己不仅酒量差,更没做生意的眼光和魄力:“你就带我?要么把我哥也带上呗。他也还在京市呢。” 路楠有些为难地说:“我只能携带两位同伴,其中一位是我们品牌部的副总。所以……”所以只剩下一个名额。 还剩一个名额啊,那就更好了。章礼松了一口气:“那你还是带我哥去吧,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看热闹。” 结束通话之后,路楠想了想:嗯,黄女士虽然现在主营业务不是和谐酒出口了,但也算半个业内人,还是我主动和她说一说吧,免得她从其他地方听到这个消息,像章礼这样胡思乱想。 路楠拨过去的电话没有人接,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晚上七点,老妈不可能这么早就睡的呀。 过了半多小时,黄女士电话回过来了,她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刚才在做脸,手机放包里没听见。” 哈哈哈!以前黄女士对于此类享受生活的‘奢靡’行为是嗤之以鼻的,觉得花这个钱纯属浪费,结果现在她自己也去了。 【嗯,真是一个好现象。】 路楠也只敢在心里笑笑,免得亲妈恼羞成怒。 她把公事方面的消息一说,黄女士满不在意地哦哦了几声。 “妈你已经知道了?”这么淡定呢。 黄女士道:“没啊,你们公司海临市办的人还没和我说过。”她从今年年初起,工作的重心就往乌城转移了,海临那边一个月大约就去两三次。 “这种商业竞争不是很正常吗?”黄女士满不在乎地说,“海外市场这么大,白酒出口政策好、退税高,这么一块香饽饽不可能只你们源川的经销商吃下去的。” 路楠没想到亲妈现在的眼界和格局已经这么大了,遂笑着说:“你不担心之后和谐酒出口的生意难做?” 黄女士毫不在意地说:“做生意哪里都容易的。今年做跨境电商的人也多了不少,难道我因为做的人多了就不做了?相比较起来,威购在这两方面已经算是走在行业内的前头了,比很多才一头跳进来的人要幸运多了。钱这种东西,赚不完的,能力有多少就赚多少。” 能说出钱是赚不完的,基本上,黄女士现在的状态就是:不缺钱、底气足。 路楠猜:黄女士从去年到今年能有这么大的转变,乌城贸易中心商铺的价值真的很重要。 既然亲妈想得开,路楠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几分钟讲完公事,黄女士又说:“你之前说你五一不回来,本来我想带你阿婆和路杨去京市玩几天的,不过想想路杨还有一个多月就中考,还是等暑假再说吧。” “暑假就别来京市了,热得很,到时候你带阿婆和老弟去北方其他城市,避暑。” 挂断之前,黄女士还是照旧叮嘱:“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当心点,少喝点酒、不要太晚回家、不要暴露你独居的情况,入户门口放两双男人的鞋子……”不拉不拉不拉。 路楠一边笑,一边答应。 三年前的自己肯定没想到有一天,和亲妈煲电话粥也能成为自己‘回血’的方式之一吧。 她打开电脑写工作小结——对,别以为她现在是京是和谐酒城市经理就不需要做这些了。虽然不用写日报和周报,但是月报还是免不了的。 路楠想了想,本月的小结除了日常工作之外,今天荣宝酒业莫子豪的提议也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随着电子商务的蓬勃发展,其后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白酒开始网上销售。 有后世经验的路楠确信,高端名白酒其实并不适合网络销售。然而当互联网经济一次又一次兴起的时候,总会有人想要把握机会,试图将自己所在行业的经济模式融入到互联网经济中。他们想,说不定自己就是一夜暴富、跻身财富榜的幸运儿呢? 这个过程,就像是造神运动,但是在站在风口浪尖起飞的神终究是少数,还有很多的赶潮人‘死无葬身之地’。 莫子豪的方案是一个讯号,那么防微杜渐也是很有必要的。 【啧,就我这么爱岗敬业、热爱公司,突然感觉拿一个点真是一点都不贪心。】 这份工作月报和小结花了两个多小时,一写就写出了七八千字,路楠直接抄送给陈骁和韩大区,然后关电脑睡觉。 …… 次日晨会,倒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路楠提前祝大家劳动节假期快乐,就让他们散了。 至于这些昨天拿到表格的手下……劳动人民大概不会觉得快乐吧。 午饭前,路楠随口问齐静:“下个月放假那么多天,他们把四月报表都交给你了吧?” 齐静点点头,五月和十月因为月初是法定假日,业务们没办法在月初三天内交齐报表,所以都会在四月底和九月底提前上交:“餐饮渠道和名烟酒渠道的都交齐了,团购渠道还剩唐诗,她说下午交给我。” 拖延症,果然很唐式风格。 路楠点点头:“行,先拿给我看一眼。” 经理要抽查手下人月度工作表和所对接经销商的核报资料是很正常的,齐静将桌面上那一叠厚度超过一寸的资料递给路楠。 路楠抱回办公室翻了翻。 抽查工作报表检查手下人本月工作情况是主要目的,但她还另有想确认的信息:名烟酒渠道荣宝酒业的核报资料,荣宝酒业32家门店,严观成整理的报账资料超过10家,显然昨天拿到车钥匙之后,严观成顺势帮手下人减轻了工作量;相比之下,餐饮渠道中只有东兴智慧餐饮总店的核报资料是何涛的笔迹。 【啧,这可真是……】 第296章 路楠在华安市的时候也看到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候, 流通渠道的业务主管李斌把持整个渠道客户资源,让手下的钱鑫只能整天无事可做,还是路楠伸手帮了钱鑫一把, 在市区招了流通渠道的经销商, 才让钱鑫的业绩渐渐有所起色,不然他可能撑不了多久就要辞职了。 现如今, 京市的何涛却是另一种做法,他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给手下的彭胜源,其他品牌部的人调侃这件事,他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培养手下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 如果说当时的钱鑫属于分不到活儿干、没奖金,那么现在的彭胜源就是干了所有、只拿少部分的钱。 京市的业务量是华安市完全不能比的, 其忙碌程度也是完全不一样。 以亿为单位计算奖金百分比听着挺多, 但是这边的基础任务量大, 极少有超额完成的情况;再加上京市的物价也高……哪怕彭胜源拿到手的奖金比(路楠没有到华安市任职之前的)钱鑫多几万块,他也未必会满意。 【都是逮着老实人欺负啊。】 路楠当年能够伸手为钱鑫解围破局,来京市之后就没理由对彭胜源的现状视而不见。 只是彭胜源的性格实在有些孤僻,又或者他不信任新来的路楠能够做成什么, 反正他对路楠的接触给出的反应很消极——这种态度, 还不如唐诗呢,至少唐诗在认清楚经典酒品牌部绝对不会接收她之后, 马上就学乖了点, 知道该听谁的话了。 半小时后,路楠把这叠资料还给内勤齐静。 齐静好奇地问:“路经理,您真的让唐诗一个人去和经销商谈大型品鉴会啊?” 路楠点头:“她都入职三年了, 总要学着做点团购渠道的实操活动吧。” “嗯。”齐静笑笑, “也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刚来的时候, 唐诗的气焰多嚣张啊,甚至敢当着陈总和韩大区的面说些不中听的话。 路楠不太在意这个:唐诗当时的做法,难道没有周围人的暗示、怂恿吗? “都是小姑娘耍小心眼,哪就这么夸张了。我在公事方面习惯了对事不对人。”路楠吩咐齐静,“五一之后新同事要过来,宿舍那边有空床位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4节 齐静点头:“彭胜源的室友是流通品牌部的,去年调去其他市场,他房里还有一张空床。” 源川倒不苛待业务员,不论是海临、华安还是京市,虽然租房租金高低各有不同,但都基本都租当地的中档小区,在市办附近,三室一厅或者四室一厅等等。也不多塞人,标配就是两人一间房,一套房内共用厨房、客餐厅、阳台,卫生间一般都是两个以上。所以公司内的年轻业务们哪怕有对象,都很少会放弃宿舍。 “好,你跟彭胜源沟通过了吧?” “嗯,已经说过了,他不可能有意见。”齐静笑笑,“您就放心吧。” 等到路楠离开之后,其他市办的内勤问齐静:“你们品牌部真要添人啦?” “当然。最近新签的经销商你们不都见过了?现有的业务确实少啊,只有六个人,还有几个干拿钱不做事的。”齐静无奈地耸耸肩。 其他内勤说:“是,何涛和唐诗也真是绝无仅有的‘人才’了。” 齐静一副‘这可不是我说的’的表情:“别这么说唐诗,她现在好歹也能干点活儿了。” “然后就和你炫耀经销商对她有多好呗?”其他内勤昨天也听见她们的对话了,嗤笑一声,“咱们公司的经销商个个都是有钱人,一点小恩小惠,也就是年轻不经事的小姑娘能够当成宝了。实际那些人都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精得很……能有几个好人啊?” “你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哦。明明之前说我们部门最近的客户都长得不错……”齐静小声调侃。 “长得不错就代表人品好啦?”引起几位女孩子抗议,“再说,你不也说巩总和章总看着都是那种成熟稳重的人。” 一番笑闹之后,大家又各自忙手头的事情了,每逢月底和月初,是内勤和会计们最忙的时候。 …… 唐诗在夜宴酒业的方案沟通很顺利。 虽然她讲解的专业程度和路楠、甚至和林语柠都不能比,不过时间、地点、费用、流程都讲明白了。 为了展现市办品牌部对此的重视,也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点儿金,唐诗还颇有小心机地说:“路经理也很看好这个活动,昨天是连夜批复我的呢。” 迟宴一边听,一边翻看活动方案,得知这样一场大型活动的预算只要五十万左右,当场就想拍板了。好歹他还记得夜宴酒业是自己和舅舅合伙的,打电话问了问巩绍辉的意见。 巩绍辉一听,果然也有兴趣:“龙舟啊?好啊,这不是我老本行吗?挺有意思的,你让小唐等我一会儿,两个小时后我到公司。” ↑咱也不知道,船舶公司和龙舟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大概,他们也卖龙舟? 迟宴转述了舅舅的话,唐诗的表情有些为难。 “你要是还有其他事,就先去忙别的,方案放在这里,节假日之后再谈也行。”迟宴果然如路楠预料的那样,是很好说话的人。 唐诗摇头:“不行,等节后这都拖了一周了,路经理肯定会怪我的。” 她说这话倒的的确确是无意,只是口头禅而已。 其实职场上很多对方公司的下属想要客户这边提升一点儿效率或者安排一些回款,都会说此类的话,像是苦肉计,也可拉近和客户之间的距离。 迟宴却皱了皱眉,严肃地告诫唐诗:“据我所知,学、你们路经理可不是这样的人。你说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 唐诗没想到平时很和气的迟总居然会这么凶,她愣了一下,一脸委屈:“我就是随口一说。” 迟宴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激,于是叹了一口气:“没事,这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唐诗沉默,没搭腔。 “你要是还有别的工作就先去忙吧,我待会儿会给巩总看你的方案,今天下班之前给你回复。这样就不会拖到节后了。”迟宴放缓语气,商量着说到。 “那,那我也没别的事,就是你们这边的核报资料还没做好,我在你办公室做就行了,顺便等巩总过来。”唐诗很快就不生气了,晃了晃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刚好还需要打一些表格,出去找打印店好麻烦的哦。” “你去小会议室做吧,那边有打印机,你想要打印什么资料都方便。” 唐诗想说一句:你办公室不是也有打印机么。 最终还是因为迟总刚才与往日不同的严肃面孔而吞下了这句话。 …… 五月一日上午,姜秘书给路楠打电话:“路经理,您需要我们这边顺路去接您么?” 路楠婉拒:“替我谢过章总好意,我和仇副总用公司的车就行了。那么,下午两点,月园东门见。” 此类活动当然要穿正装,路楠看过之前的活动照片、又结合今日的活动地点,穿上一身豆绿色旗袍,挽起头发、别了珍珠耳坠,脚下是一双锥了仿珍珠的绣鞋。 “今天就劳烦仇哥开车了。”路楠笑笑。 仇超群以纯欣赏的眼光打量了一下,笑眯眯地说:“乐意效劳。” 月园门口,路楠二人与章祺碰面。 章礼也在车上,他冲着路楠吹了个口哨,差点被他哥捶了一下,于是摸着鼻子老实说:“你们去忙,我和姜秘书在附近转转。” 月园是一座位于京郊的园林,据说其中还有凄美的爱情故事。 入门便以石碑为记:清某年间,一对年轻男女自小定有婚约,后因女方家族获罪,婚约作罢。男子不忍昔年未婚妻于民间吃苦,遂在京郊置办了月园,取意于该女子在他心中永远皎皎如月。 路楠想了想,最终决定对这个爱情故事不予置评。 他们三人到的时间不早不晚,秦老还没有出现,但已经有不少持请柬的人到了。 路楠自白酒峰会之后,在京市颇有名气,与她打招呼的人还不少。因为有出色的记忆力,所以只要是见过一次面、有过交谈的,路楠都能精准地喊出对方的身份,还能愉快地就着上次见面聊过的话题交谈。 这个技能无疑让她在商务场合中如鱼得水,不仅如此,她还恰到好处地将仇超群和章祺引荐给在场同行认识,丝毫不会冷落他们二人。 仇超群对章祺感慨:“我们这位路经理啊,真是太优秀了,在哪儿都发光。” 所以您那眼神收一收,其他公司现在一百万美金都挖不走她,你这个兼职做做酒水的人,就别多想了,挖走也是暴殄天物。 章祺只是笑笑:当时犹豫过一瞬,便是步步都迟了,现在只是徒留几分遗憾而已,没什么别的想法。 过了片刻,秦老携伴出现,还给众人介绍了今日的特邀宾客,也就是他身边这位穿着案首红牡丹色旗袍的女士。 巧了,是熟人。 仇超群嘶了一声。 秦老说:“陈晔舒女士是本场品评会的发起人和赞助人,是……” 秦老介绍完毕之后,陈晔舒女士接过他手中的话筒:“各位下午好,其实我与白酒缘分颇深,只是出国多年,现在再次踏足这个行业,难免有些不了解国内的风向和趋势,今日品评会还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好让我多多学习。” 这番姿态,比先前在源川总部大厦的时候要谦逊多了。 第297章 仇超群悄声说:“上次见她, 她可不是这样的……也是,毕竟这里是京市。” 路楠不赞同地摇摇头:“历览古今多少事,成由谦逊败由奢。米林的陈副总裁所图不小, 现在的姿态可和在蓉城还是京市无关, 无非是因为同令扬的合作已经谈成,低调谦逊一些, 才能更快地被国内白酒行业接纳、承认罢了。” 谁说强势就一定要外露的?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态度,无论是强还是弱,只要最后能够达成目的,就算是成功了。 听路楠这么说, 仇超群越琢磨越是有道理——自家老汉儿前阵子才说,陈阿姨这趟回来, 收了脾气、长了本事, 难弄得很。现在看来, 果然和当初那个一味强势泼辣的陈阿姨完全不一样了。 只不过,仇超群有些不解地想:路楠喂,你才二十五六,琢磨起中年人的心态怎么也是一猜一个准呢? 仇超群可不敢把这话问出口, 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她这次可是有备而来啊。” “倒也未必是冲着我们。”路楠不甚在意地说:如果陈副总裁一如她表现出来的这么聪明睿智的话, 就不会在公开场合给源川的人难堪。 米林的陈副总裁正在讲话,章祺结合仇超群和路楠的谈话, 微微躬身侧头问路楠:“这位陈副总裁在讲话的时候往你们这边看了三次, 她认识你们?”半路出家做酒的他是真不知道源川旧事。 啊,这也不是什么能瞒住人的秘密,仇超群小声说了说这位气质高雅的女士往前十四五年还是源川的董事长夫人呢。 章祺果然对这些辛秘不感兴趣, 他担心的是:“所以, 这位陈副总裁现在想要联合令扬, 打击报复源川?” 问这话的时候,章祺眉头紧锁。他新签海外经销权,不仅是看好路楠,也因为已经知道和谐酒的口感在海外还是比较容易打开市场的,但是现在源川面临这样的劲敌,双方显然要就海外市场展开争夺。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章祺并不觉得自己这种规模一般又不甚专业的经销商能够在令扬携手米林同源川竞争抢夺市场的风波中安然无恙、业绩高升。 章祺有这样的顾虑也很正常。 路楠一边随着众人一起给才讲话完毕的陈副总裁鼓掌,一边给章祺讲解:“不至于。陈副总裁能做到这个职位,就不太可能是意气用事的人。至于令扬,它和我们源川之间的竞争一方面是因为产品定位和定价的相似,另一方面则是两家公司之间业务私人恩怨升级,但是这都是商业竞争,要说到什么不死不休的状态,是远不至于的。章总您从事建筑行业多年,自然比我了解更多,难道和同行都是朋友?” 仇超群听见这话的时候,低头忍笑:路楠的嘴哦,毒辣。建筑行业之内的竞争比白酒行业要激烈得多好吧?至少白酒行业的产品是造出来之后上市售卖,才形成竞争关系的,比包装、比价格、比口感、比营销手段;但是建筑行业就不一样啦,咱们集团公司也有相关业务,听他们说,那个行业内用的手段才叫一个脏呢,抄设计、偷标书、塞好处、收回扣应有尽有。 章祺没想到路楠对建筑行业也这么了解,一挑眉:“可是你们源川现在面临的是对手强强联合,形势不容乐观吧。” 听到这里,就连仇超群都听出来了,这位四方的章总不太像想要对经销合同反悔,倒像是想要‘趁火打劫’多要好处的。 “强强联合?”路楠低头笑了一下,“可是身为合作方,双方都过于强势也未必是好事吧。” 路楠的这一句话点到即止,毕竟她现在对令扬和米林之间的合作关系分析再多,也不足以说服别人,除非她把脑子里关于后世的那些记忆掏出来给别人看。 话说回来,那些记忆对路楠来说也仅仅是起到参考作用,可信又不可尽信。 所以路楠还是选择从当下的客观情况分析:“刚才已经说过令扬了,他们公司和我们源川在各方面都很相似,高度相似产生了对比竞争,但是他们公司可没有浓酱兼香行业标杆这个品相的酒水。再说米林公司,这家米国的投行名号确实响亮,但是术业有专攻,我查过了,米林在酒水方面的业务之前可一直是以在欧洲、南美买葡萄庄园和酒庄为主。一家在葡萄酒行业已经持续投资超过二十年的公司,突然间又要涉足华国白酒业务,怎么看都是天马行空之举——当然,米林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我本人对此依旧抱有不同的看法。” “退一万步说,假使米林确确实实是想要开展华国白酒出口业务,他们采用的是海外总经销的策略。”路楠又靠近了章祺一些,更小声地说,“这种大公司的行事风格,暂同您的目标市场不相干。当然,如果您这边依旧有此类担心,今日不妨再看看,这位陈副总裁到底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白)酒。” 章祺的态度从犹疑到明了,他垂眼对路楠说:“路经理一直都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仇超群听了个全,双眼放光地看着路楠:我滴个乖乖,难怪令扬的人想要花一百万美金挖她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藏啊。就这样的大局观和前瞻性,反正我是比不了的。总部那些个什么品牌部老总、副总,真该看看,前几天会议上暂时搁置陈骁给路楠升职的建议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 品评会之前,还有酒水展示、酒水介绍、趣味问答等等环节,整个活动安排是有张有弛的,直到晚宴之前才是品评的重头戏。 此刻是酒水介绍之前的休息间隙,供在场宾客闲聊、也是陈副总裁从台上下来之后与行业内人进一步接触的好时机。 此时丝竹声又重新响起,路楠听了一耳朵,对仇超群说:“这琵琶弹得不错。” 仇超群对这些艺术类的事物一直都没什么审美,认真、用力地听了听:“还……还行?” 他这反应,显然是没get到路楠的点。 【琵琶不好吗?自然是好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王翰的《凉州词》多有名啊。】 路楠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陈副总裁就款款而来了。 “超群,好久不见了。”她脸上带着的笑意如看见自家子侄辈一般亲热,“怎么,你最近也在京市?” 对方是这样的态度,仇超群也不好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陈阿姨,我这是来蹲市场呢。” 他拿捏不准对方知不知道自己来京市的主要工作内容——大概率是知道的。 “听说你现在在希尧手下做事?他不会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么爱捉弄你吧?”陈副总裁笑了笑,对仇超群含糊其辞的回答不以为意。 仇超群尬笑:“哪儿能呢。再说了,小时候那都是我欺负他。”虽然小时候总是被那个臭小子坑,还是他的对照组,但是!该要的面子还是要的,他老仇绝对不认输! 陈副总裁笑笑:“你呀,当时也就仗着比希尧大几岁、比他高,才能偶尔武力镇压。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嗯,也越发有自己的主意了。” 陈副总裁有意无意地感慨了一句,然后转头冲着仇超群身边的路楠和章祺点点头:“这位漂亮的女孩子看着很眼熟……对了,我们上次在蓉城源川总部见过。”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5节 “是的,您记性真好。”路楠落落大方地回应,“陈副总裁您好,我是源川和谐酒品牌部京市经理路楠。” “好看的人我都记得牢。路楠——我知道,最近我总是听到你的名字。路经理,做的不错。”陈副总裁将路楠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可是白酒行业内的新秀,就连秦老都对你赞不绝口。我听说,前阵子白酒峰会你盲辨了十大酱酒?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您谬赞了,只是雕虫小技而已。”路楠含笑微微垂眼。 陈副总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向章祺:“那么这位是?” 仇超群说不出面前这个场景哪儿不对劲,但是很有求生欲地出声:“陈阿姨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经销商章总。” 尽管仇超群已经尽量简略地介绍章祺了,但是陈副总裁还是好奇地问:“是国内经销商还是签了国外市场的?” 仇超群打着哈哈:“都有,都有。” 陈副总裁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这几年关于华国白酒签署海外经销权的事情,源川比行业内其他白酒都要领先一步,好像这其中路经理功劳不小。” 这下子,话题又绕到了路楠身上。 显然,陈副总裁本次品评会醉翁之意还没表露,但特意过来和仇超群打招呼意在‘沛公’已表露无疑。 仇超群此刻恨不得仰天长啸:陈骁!沈希尧!你这臭小子快来啊!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还没拿下的)乖乖,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直面这样的修罗场啊,这不应该是你面对的吗? 论商业吹捧,路楠从来都不带慌的,尤其对面是这样一位形象好、气质佳的女士。 就像路楠两次听到陈副总裁说她是漂亮女孩子之时心情都还是不错的,对方现在也因为路楠诚心诚意的夸赞而开怀。 陈晔舒在这边逗留了五六分钟,转去别处应酬之前,还对路楠等人说:“很期待路经理一会儿对今日酒水的品评。” 第298章 陈副总裁离开之后, 仇超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路楠好笑地问:“不至于吧?” “唔,你是不知道,这位陈阿姨原先给我们那一片的孩子们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她凭一己之力提升了我们小区家教行业、课外辅导班和兴趣班的业绩。”仇超群摇摇头, 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反正陈骁小时候惨得很,什么都要学。而且陈阿姨从来不体罚他, 他一旦犯错,就是写检讨,写得不深刻就重写。天晓得,个头都只有那么点大(仇超群比划了一下到自己臀腿这个高度), 怎么写深刻嘛。我们家老汉儿知道了以后,说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生搬硬套, 然后我那些年的检讨得有一尺厚。”其中陈骁帮他代笔的事就不说了。 毕竟是商务社交场合。 毕竟还有章祺这个经销商在。 仇超群丢个路楠一个你自己意会的眼神。 路楠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俩字:鸡娃?这就是十分超前的鸡娃行为了吧? 章祺把这一番话听在耳朵里, 心里头居然觉得有点惋惜:如果章礼小时候接受的也是这类教育,是不是现在会出息很多? 在月园附近晃荡的章礼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带着无法验证教育手段对章礼是否有效的章祺认真地说:“我觉得……这位陈副总裁刚才往我们这边看的不只是仇副总,恐怕还有路经理你。” 仇超群和路楠相望一眼——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路楠想了想, 自己除了最近在行业内有了一些名声之外, 还有什么特别值得陈副总裁注意的呢?大概就是果断拒绝了一百万美金年薪的挖角吧? 她早在猎头公司报出以美金计算的年薪之时就意识到令扬那边未必有这么大方。 刚刚陈副总裁的态度更添几分佐证。 并不是路楠自作多情。 如果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城市经理,在职期间业务能力平平无奇, 那么陈副总裁肯定不会注意到她。 【行业内收到风声是令扬在斥巨资挖人, 至于挖谁当然是保密的。实际上令扬和米林达成深度合作,虽然米林没有入股令扬,但是双方都拿出了满满的诚意, 成立了一家全新的、双方持股的酒水销售公司。我盲猜, 其中米林占的份额更大一些。由此可以推断, 米林除了给出国外的渠道资源(是否畅销存疑)之外,实打实的资金投入也是不少。这个投资不会亏的,哪怕白酒销售在国外不见起色,这家销售公司直接可以转换主营产品,转换目标市场——毕竟公司注册地在京市、挖到的和招到的人大部分也留在国内。】 【综上,哪怕不是陈副总裁亲自下令要挖我,这个百万美金挖人的决策也必定是经她批复的。】 【章祺说得对,陈副总裁往我们这边看的时候最起码有一半的注意力是在我身上。】 只是因为陈晔舒的眼神没有什么恶意、路楠和仇超群又挨得近,所以刚才她没有及时察觉。 三人小声谈了一会儿,便有其他人过来打招呼,无论是酒厂的人还是经销商,路楠都简略地给章祺介绍了一下,对于他们之间交换名片的举动半点也不在意。 毕竟整个白酒市场这么大,选择这么多,源川和四方之间的合作已经超过四年了,如果这样四方都能被别的酒厂撬走,那么她路楠以后也不用在这个行业混了;至于其他的经销商,路楠巴不得章祺和他们之间多多交流沟通,有对比,他才知道源川酒厂这边自她经手之后对经销商有多么地认真负责。 与会众人寒暄、攀谈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而后,刚才轻声灵动的琵琶声渐渐响了起来,大厅两侧原本遮住墙壁的红色幕布应声而落,左右两墙各挂着四幅字画,合计八幅。 这便是进入了今日‘赏雅’的环节了,其中有拓本、也有当代书画家的墨宝,配着琴音袅袅、沉香淡淡,很有些雅致的韵味。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八样都是雅事。 酒嘛,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所好之物,再加上此刻的耳之所闻、目之所见,今日品评会就占了八雅的过半之数。 路楠旁观,到场的人里有十之二三能够分辨书画的好坏都算是很不错了。 秦老不无得意地说:“这是陈女士借与我们本次品评会供大家欣赏的,这一幅《酒中仙碑文》是盛唐年间的作品,现展示给大家看的是清拓本……” 一番介绍,让众人对这位米林的陈副总裁的能(财)力有了新的认识,向令扬的人投去羡慕眼神的不在少数——这是抱上了金大腿啊。 路楠觉得:令扬的人恐怕还真觉得占到了便宜。但是天上会掉馅饼吗?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人们早在二三十年前进入国内市场就总玩把戏。他们现在在你这儿付出百万千万甚至上亿的美金,都是要赚回来的。 赏了书画之后,场子也算热起来了,秦老宣布进入今日正题:品酒。 在来月园之前,众人皆好奇,这场品评会的主角是哪几款酒。 等正式开始之后,大家又在猜,今天喝的是令扬的哪几款酒。 秦老看了看陈晔舒。 陈副总裁接过话筒,笑着说:“今天主要品的是两个大类,一共十个品相,其中……”其中,六款白酒,四款葡萄酒。 六款白酒全部出自令扬,涵盖令扬的高端、特曲、流通三个品相,每个品相两种; 四款葡萄酒是米林持股的酒庄出品的,全部是红酒,分别是干红葡萄酒、半干红葡萄酒、半甜红葡萄酒和甜红葡萄酒。 这选品,可真是相当有意思了。 陈晔舒这么一说,台下的人就拿眼神去瞄站在前排的令扬酒厂诸位,嗯,他们的神色也有些懵。 酒水品评会几乎没有这么操作的前例。 因为红酒和白酒混着品评,不论哪一种在前哪一种在后,前者势必会影响后者的口感,哪怕中途以纯净水漱口也不能消除前者百分百的影响。 章祺不动神色地看了路楠一眼:“路经理,你说的是对的。” 他何其敏锐,哪怕并不是专业的酒水经销商,也从这十款酒的选品中看出了猫腻。 仇超群摸了摸鼻子:果然,陈阿姨还是那个陈阿姨,言语方面瞧着谦逊,可行事依旧很霸道啊。 到了这个环节,令扬的人才想起来,前阵子他们京市市办对接米林这位陈副总裁之后,市办经理和管辖京市的大区总经理还偷着乐,觉得这位陈副总裁是一介女流,好商量得很,对于他们报过去需要挖角的名单没有半点异议,还给出十分丰厚薪酬,方便猎头公司挖人。 没想到现在就被打脸了。 人家真不是好商量,而是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啊! 这场活动是米林全权掏钱的,他们一分钱都没有出,现在连责问的立场都没有。 总不能让现场的嗡嗡声一直聊下去,极短的时间内,想明白的令扬人在接到了陈副总裁的眼神之后,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在场诸位谁没有喝过我们令扬的酒呀?我们这也就是抛砖引玉,完了之后,大家伙儿再喝点儿新鲜的。” 最后争一点体面,就是要把令扬的白酒放在红酒之前品评了。 路楠眼看令扬的人脸色好像不太好。她心说:这是才察觉到好像是在为他人做嫁衣?喏,你们后头还有得苦呢。要不是我太善良,一定会建议荣宝酒业的莫总和令扬的人商量把令扬酒搬到电子商务平台去卖。毕竟荣宝酒业也是令扬的经销商,只是合同金额不如源川这边大而已。 品评会正式开始,由服务员引领众人去隔壁厅,那边已经布置好场地了,与会一共四十余人,五张桌子足够全部安排坐下。 今日抵达月园签到、赐名片的时候,迎宾台发放了带数字的手牌,现在每个人的桌前都有一叠巴掌大小的卡片,这是给众人写饮后一句话用的,右下角只要签自己领取的手牌号码就行。 令扬高端、特曲、流通一一被服务员端上来,每桌都有六个分酒器。 这其中,最好品出来的当然是高端酱酒,因为年份陈,酒体会在白色底色下显出微微的黄色。不过今日品评会的餐桌布是香槟色的,就连宾客身边的方巾也是香槟色的……所以投机取巧只看酒体颜色是不行了,还得喝。 陈副总裁莞尔一笑:“品评之前,诚邀诸位来玩一个小游戏。诸位面前有六个分酒器,其中有一壶分酒器中装的不是令扬的酒,哪位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出,则可获得一份小礼品。” 这比盲辨也没容易到哪里去。 仇超群看了路楠一眼,那意思是:你行不? 章祺虽不知道仇副总看路楠是什么意思,不过也跟着盯着她。 这是竞品公司的产品啊。路楠垂眼笑笑:我对它们真的是再熟悉不过了。除了源川的酒之外,我最了解的就是令扬酒。 第299章 陈副总裁对秦老说, 做小游戏的本意是让品评会更热闹一点,而不是让来宾中不太精专于白酒的的人下不来台。 既然是游戏,那当然是自愿参与的。她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诸如章祺等经销商们的神色就放松了一些:大可以让更专业的人去参与嘛, 咱们只要看一个热闹就行了。 今日来的宾客一部分是慕秦老之名长长见识的;另一部分就是如路楠带章祺这样, 厂家给客户展现一下自己在京市的人脉和实力的。 也就是说,四十多位里头酒量好的人不少, 会喝酒、懂酒的人不多。 每一桌的服务员都躬下身子轻声询问本桌宾客是否参与小游戏。一桌十个人,最起码有七八个摆手笑着说,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也真是老奸巨猾,年轻人出丑就不算出丑了呗? 在场的年轻人要怎么定义?如果拉一个平均值, 平均年龄妥妥地在四十岁岁以上了,在场能参与的人数不超过两个巴掌, 哦这其中源川厂家的人就占了俩, 源川的经销商还占了一。 陈副总裁见到此番情景, 也不觉得扫兴,而是不疾不徐地补充了一句:“刚才我话还没说完,既然是自愿参与的小游戏,那么没有一点彩头就说不过去了。” 她环视众人, 也不卖关子, 直接说出了其实是自己刚刚才想到的彩头:“我们米林在ny时代广场有专属的广告屏,今天第一个猜对的人, 我可以让他们公司的产品在时代广场大屏轮播三天。”身为高级副总裁, 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是大屏,不是普通广告屏。 仇超群之前没有关注过此类的信息,小声问路楠:“要好多钱?” “如果是大屏, 一个月最起码在500——600万美金, 三天——”简单的除法就不用算了。 仇超群啧了一声:陈阿姨真是有钱啊, 哦不对,应该说,米林公司真是有钱啊。 这个彩头真的很诱人了。 原本一些不是本行业内、生怕答错了出丑的人现在也准备参与进来了。 答错了、出丑了算什么? 总有1/6的概率呢,要是蒙对了,那就等于白赚十几万美金。 更有‘不要脸’的令扬公司京市经理,嚷嚷着:“我们也可以参与吧?”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6节 被众人嘘声制止。 陈副总裁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参与——只是为了公平起见,令扬的人填写的品评卡不能算在评判结果之内。” 等于说纯纯是重在参与。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路楠几乎瞬间就想到,令扬的人可以品尝之后找出那一壶分酒器,然后把正确答案告诉他们今日邀请的宾客! 基于此,路楠原本想要凑合凑合的态度也变得正式起来。她的气势一变,坐在她身边的仇超群和章祺第一个感受到。 仇超群虚虚握拳对路楠说:“加油,给咱们源川挣点面子,回头再去总部开会,我给你安排顶级火锅,海陆空都有的那种。” 路楠低头笑笑,微微抬了右手,和他碰了一下拳头:“定当全力以赴。”然后对服务员说:“你好,这边。” 大概是她不久前才盲辨十大酱酒的名声在外,现在一招手,周围桌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并打量她。 秦老笑得很和善,扭头与陈副总裁说:“这位年轻的经理可了不得。” 陈晔舒点头:“我听说了。” 服务员们在参与小游戏的宾客面前放了六个小酒杯,并依次斟满,这期间必然是有先后的,为了公平起见,参与的人都站了起来,手不能碰桌更不能碰杯子。 路楠看到,每一个分酒器底部的都贴了标签,想必是出这个游戏的人也怕人多手杂,递交物料的时候弄混了。 两三分钟后,所有在场的服务员都不再走动了,这代表参与小游戏的人面前都已经放好一字排开六个二钱小酒杯。 陈副总裁自主桌站起来,举起银色汤匙敲了敲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那么,游戏开始。” 路楠姿态轻松而舒展,完全不像其他桌的人那样,恨不得在喝之前将每个杯子都嗅一遍并且把闻到的酒香记录下来,她直接用喝的。喝一口,马上饮一口纯净水净味,如此六次,拿起笔直接在面前的品评卡片上写上自己的判断,并在右下角落款手牌序号:21号 她比其他参与的人在观酒色、闻酒香的流程方面节约了一大半的时间,举手示意完成并由服务员转交卡片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让其他参与者紧张焦虑起来。这其中好多是抱着撞大运的心来的,见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凭感觉胡乱写了一个。 仇超群脸上端着(摆出陈骁那个臭小子日常的神情),嘴巴纹丝不动地问路楠:“怎么样,有几分把握。” “八九分吧。”八九不离十嘛,路楠毫不谦虚地回答。 其实还没品尝,她就闻出了其中哪一杯不是令扬的酒了。 【这位陈副总裁也真是有趣,两壶酱香酒之中有一壶是源川的经典酒十五年。】 这可真是巧儿他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路楠想:我是做什么的?我是源川的人,经典酒和和谐酒从我鼻子下端一晃而过我都能分辨出来!今天这个彩头如果不是我拿,那真是天理难容。 因为那份诱人的彩头,所以参与小游戏的人有三十多位,不过从中挑选最佳却应该是很简单,直接从最早交的开始看,看到哪一张答对了,后面的人也就没有交上去的必要了。 只是,众人在想,第一个交上去的路楠比别人快那么多,如果她是对的,早就该宣布了。 现在都有第二人、第三人交卡片啦,那么说明路楠答错了吧? 可见上次什么盲辨十大酱酒,要么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要么就是早有人给她透题了。 这其中,以令扬的人鼓噪得最大声:“秦老、陈副总裁,宣布结果呗?”不仅仅是因为第二份和第三份都是他们指导自己的宾客写的卡片,还因为新仇旧怨都搁在一块儿呢。 令扬的人很早之前看路楠就不爽了,不论是之前华安市吴克诚的诉苦,还是前几天白酒峰会演讲被比成对照组,反正只要面对源川的这个路楠,自己这边就跟中了邪似的,从来没在她这里讨到便宜。 更过分的是,他们明明已经听从总部领导的吩咐,打算执行‘打不过就想办法让她加入咱们’策略,把路楠的名字写在‘建议挖角名单’的第一行交给米林公司。然后——居然都没打动她!令扬总部的领导也好奇:源川给路楠吃迷魂药了?还是已经给她开出千万年薪了? 被催促的陈副总裁和秦老低头商量了一下,然后让服务员端一份放了分酒器的托盘过去。 其余桌的人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纷纷伸长脖子往主桌看。 仇超群也听到令扬那群祖传臭嘴的话了,连忙安慰路楠:“我刚和你开玩笑呢,这就算没答出来也很正常,咱们做的是源川酒,又不是令扬酒。你今天第一个交卡片就已经是赢了,赢在了果断。回头,哥还是请你吃火锅!” 路楠笑了笑,摇摇头对仇超群说:“你放心,我没猜错。” 她写的品评卡片,可不仅仅是把源川经典酒十五年份给找了出来;还买一赠五,把令扬其余的五款酒名字、年份也都写上了。 其中,更是有一个品相最为特殊。 想必这也是秦老和陈副总裁迟迟没有宣布胜负的原因。 “嗯嗯?”仇超群竖起耳朵。他算是知道了,眼前的妹儿哦,比陈骁那个臭小子还能稳得住,说不定今天又要震惊全场啦! 路楠招手,让仇超群附耳过来,章祺干咳一声,也把耳朵凑了过去。 “是这样,我喝出来,除了有咱们的经典酒十五年份之外,令扬的流通品相两壶分酒器里,有一壶不是他们嫡系酒。” 嫡系酒才是酒厂直接参与生产和销售的酒。 不是嫡系酒,那就是贴牌酒喽?严格意义说起来,还真不是令扬酒厂的! 这大概就是六个核桃与八个核桃的区别,只是‘八个’也不算假冒伪劣,人家也拿到了‘六个’的授权。 仇超群睁大双眼:“真的?这你都能喝得出来?” 路楠极其自信地点点头:“令扬的嫡系酒我都能喝出来。” 路楠心想:我这样,应该不算是砸场子吧。 大概是她难得把心思写在脸上,仇超群十分痛快地说:“当然不算,嫡系酒和贴牌酒怎么能一样!他们令扬最得意的不就是有贴牌酒厂上百家么!”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酒厂把自己的商标授权出去,将产品线中价格较低的那部分外包,其中的质量难以把控,自然是良莠不齐的。 令扬酒最令人诟病的地方,就是他的流通品相众多,款式五花八门,甚至他们自己资历不太老的、非流通渠道的业务员都搞不清楚哪一款是本厂出的,哪一款是贴牌的。 秦老细细品尝之时,陈副总裁已经吩咐服务员去吧分酒前的包装拿上来了。 几分钟后,秦老宣布小游戏最终获胜者:“路楠。” 路楠不仅找出了源川经典酒,还将剩下的五款令扬酒酒名和年份写得清清楚楚,尤其对第四份标注‘贴牌酒’三个字,再次证明她在品酒方面的敏锐性和专业性是无可挑剔的。 令扬酒的人脸色不好看,大概心里头埋怨准备小游戏酒水的人;又或者是贴牌两个字在大庭广众被提及? 作为获奖者的路楠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到主桌,举杯先敬秦老。 秦老笑呵呵说:“后生可畏。” “您谬赞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路楠不骄不躁。 路楠再敬陈副总裁,对方伸手与她握了握:“恭喜路经理,三天的时代广场大屏广告使用权归你了。” 路楠直白地问:“可以挑时间么?” “当然,提前一个月与我秘书联系预约时间就行。”陈副总裁微微一愣,也很干脆地回答。 路楠将酒杯放低,与陈副总裁轻轻碰杯。 【21啊,可真是我的幸运数字。】 【我这是光明正大赢的。】 【也不知道把这个相当难得的广告机会给和谐酒用上,品牌部肯不肯把广告费折现给我。】 第300章 路楠只要想一想折现两个字就觉得很快乐, 这和金钱数额多少无关,咱就是追求就是那种兑奖、白捡、薅羊毛的快乐感。 现在,快乐是路楠的, 令扬的人什么也没有, 只有丢大脸的尴尬。 【至于陈副总裁,她原本准备的应该真的只是小礼品而已, 大概是没想到场面会冷成这样,才下了血本的。】 【便宜我了。】 【不知道她心里头会不会觉得快乐,反正今天这么多人做见证呢,她也不可能反悔。】 陈晔舒当然不能反悔, 她也是要面子的。 只是原本想着令扬的人猜他们自己酒厂的产品一定十拿九稳的,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按照原本的流程, 这个小游戏决出最佳之后, 便是秦老顺势点评一下令扬的展示出来三个品相、五款酒, 重点放在中高端上,也算是为令扬酒即将在海外铺开市场做个预热。 但是现在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路楠身上,特别关注她辨酒的本事以及羡慕她的好运,令扬的酒反而成了陪衬。 “没想到路经理不仅是出色的销售人才, 还在白酒品评方面有这样的本事, 源川现在真是卧虎藏龙啊。”陈副总裁看了秦老一眼,转而提议, “既然路经理是第一个发现今日令扬流通酒中还有贴牌酒的, 不如请你来分析一下其余四款令扬酒吧。” 这当然难不倒路楠,她接过话筒,微微一笑:“秦老在此, 我怎么敢胡乱品评。那我就说说自己的口感体验, 如果哪里说的不到位, 还请各位指正,尤其是令扬公司的人——咱们都是友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哦。” 众人皆笑。 令扬的人只能故作大度。 “今天两款酱酒之中,一款是源川经典酒十五年份,另一款才是令扬高端二十年份。”路楠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没什么儿化音,还稍微带了一点点南方人特有的腔调,让人听着很舒服,“我之所以能这么快排查出来,也是取了个巧的,毕竟我是源川人嘛。” 名白酒厂的高端品相都有专门的品酒师撰写评语,路楠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今早上就去令扬的企业网站看了他们高端酱酒的大师评语,也就三四十字,没什么难度,又因为这一分酒器里盛放的是二十年份,在最末加上一句‘陈酱突出’一点问题都没有。 然后是中端价位的两款特曲,这就更容易了,当年在华安市她就已经品评过一次,直接将那时候讲给洪总听的评语拿出来用就行。因为两款特曲的年份不同,所以只要再针对不同年份稍微改几个形容词就行,年份久的增加‘喷香持久’,年份浅的就说‘入口浓烈’,反正只要紧紧把握住令扬特曲因为头道取酒突出粮香所无法取舍的微酸伴生滋味就行。 剩下则是低端的流通酒,此类小酒瓶一瓶也就100——200ml之间,价格绝大多数都在20元之内,要说有什么酒色酒香,实在是有些勉强。但是路楠能够喝出令扬嫡系酒和贴牌酒的区别,当然不会干巴巴地说低价的酒不好——开什么玩笑,低价酒的市场也是很庞大的,并且走量的速度是高价酒的十倍以上呢! “刚才陈副总裁已经让人把令扬流通酒的包装拿上来了,这款名为金盖小令酒,40度,入口柔和、微有香气、不发苦、醒酒快,是令扬公司在流通渠道的主打产品,在黄河以南苏省、徽省等省份销量极佳;那一款贴牌的,我起初不是很有把握,不过细细品了之后,发现勾调比例完全不同、后味也相差颇大,所以才判断不是令扬嫡系酒。”路楠笑笑,“运气好,蒙对了。” 路楠说话的时候,陈副总裁全程都在关注她,等她交还话筒之后便道:“路经理太谦虚了,你这可不是运气。那么请路经理先回到座位上,我们接下来的环节是……”接下来的环节本应该是将四款红酒郑重介绍给大家,但陈副总裁不得不又改了流程,先安排歌舞表演。 路楠从主桌回来的路上,掌声一片,现场绝大多数人对她是服气的。 仇超群更是站起来卖力鼓掌,还叫好、吹口哨,并把章祺也拉了起来。 西装笔挺真霸总章祺一脸认真严肃地鼓掌,路楠差点以为自己在十佳青年之类的公益活动颁奖现场。 真是哭笑不得:“章总,您怎么也凑热闹。” 章祺轻扯了一下嘴角,飞快地扬起一弯浅笑,很快笑纹又消失了:“路经理都说是热闹了,我凑一凑也无妨。而且我们三人今天毕竟都是贴着源川隐形的标签进来的,同一阵线、共同进退嘛。” 他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足可见,章祺对路楠今天的分析和表现都很满意。 这番话声音不大也不小,同桌的人大多都听到了,明显将源川三人的身份与关系都看明白了,羡慕嫉妒地和仇超群说:“你们公司真的是挖到宝了。” 仇超群扬眉:“可不是!” 众人又笑着要同路楠喝酒,说沾沾喜气,也有之前并没有互换联系方式的,现在郑重地交换了名片手机号等等,约定有机会吃个饭、坐一坐、聊一聊。 这些人有各式各样的身份。 其他酒厂的人、其他酒厂的经销商、上述两者都不沾边但是对白酒行业感兴趣的、纯属凑热闹长见识的。 不论哪一种,都是人脉资源,路楠的态度不卑不亢,和出风头之前并无两样。 早先就说过,她对别人的善意恶意很敏感,眼下这个场合,同她碰杯的人都没有恶意,路楠也不扭捏,干干脆脆地喝了,又博得了同桌众人的喝彩。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的注意力从路楠这边转移开了,主桌的陈副总裁才让人介绍今天的四款红酒。 仇超群问路楠:“你喝么?”刚才喝了不少白酒,现在再喝红的,怕是容易醉。 路楠想了想:“倒一点吧。” 她轻声说:“已经从米林那边占了那么大便宜了,现在一滴不碰太不给陈副总裁面子啦。”我还等着对方兑现三天的广告位呢。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7节 开场发言,欣赏字画,品酒,吃饭,整一套流程下来,大约有五六个小时。 今天路楠穿了大半天的旗袍,需要特别注意仪态,等出了月园,就想找个地方按摩解乏。 章礼不知道在附近兜了多少圈,现在看到亲哥他们出来了,奔过来的神态仿佛摇着尾巴的二哈:“怎么样?里头好玩么?”开口就这么一句,真是白活了三十岁。 章祺看了路楠一眼,点点头:“还不错。” 他转头与路楠、仇超群说:“你们都喝酒了,让章礼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仇超群刚想说不必麻烦,他们可以叫代驾。 章祺就不容拒绝地对亲弟抬抬下巴。 三十来年兄弟了,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章礼知道,自家大哥这是对今天参加的品评宴很满意,于是十分干脆地说:“路经理,你们就甭客气了,我来开吧。” 寒暄道别之后,姜秘书开车带走她老板,章礼从仇超群手里拿过车钥匙,老仇主动去坐了副驾驶,路楠便不客气地坐到后排。 开了一会儿,章礼实在忍不住说:“你们公司的车真不怎么样。” 仇超群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说:“嗐,公司能给配就不错了,各品牌部都想着省钱,你都不知道让财务部批两辆车有多难,我们陈总废了好半天劲儿。” 纨绔章礼倒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也不是,二十几万的车,比较一下还是能找到几款性能不错的。” 路楠笑着摇摇头:“你说的性能不错,是适合改装吧?gti、r32、尚酷r?” “啊,对啊,你也知道?”说起这个,章礼就来劲儿了,“gti多好啊,小钢炮!” 路楠但笑不语。好,但是适合商务用么?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章礼却以为自己说服了两位无趣的职场人:“以后你们要买车,找我,我给你们评测。路楠不是我说,你之前开的车除了好看都没啥优点……” 一时之间,仇超群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仇超群给路楠发了条短信:‘今天碰到陈阿姨这事儿,得和陈骁说一声。’ 路楠十分理解,这不仅是看到好友亲妈出现在京市。 咱得把格局打开,这是看到了竞品公司的合作伙伴! ‘明白,我也打算晚上给他打个电话。’ 仇超群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 …… 另一边,章祺吩咐姜秘书:“开一下音乐。”往常他都是听新闻、听广播的。 姜秘书从观后镜觑了老板一眼:“章总心情好像很不错?” 章祺看了看窗外,八九点的京市车流不息。 这里是首都,这里有更广袤的市场,他现在和一城建筑达成合作,却还是以依附为主,想要真正凭四方建筑开拓业务,还需不少时间和精力,但是如果酒水业务做得好——如果做得好,未必不能反哺四方建筑。 第301章 话说回来, 章祺也知道,京市市场的酒水业务只靠章礼是不行的。 目前路楠是京市经理,当然有服务好经销商的义务, 但她毕竟是厂家的人, 而且京市的经销商们个个签约金额都那么高,四方酒水在其中根本没太大优势。路楠能够分神一周盯一天都已经很不错了。 他斟酌着:我得再找几个酒水销售方面有经验的人才行, 就像章礼一开始去狮城那样,给他配一套班子。 做会计、出纳的,得是‘自己人’;业务员呢,也不能完全从华安市抽调过来, 还是得在京市当地也招一些;只是管理业务员的人选得仔细斟酌一下,要有经验、有能力、还要长袖善舞、最重要的是要和章礼能合得来。 章祺听着音乐, 右手手指伴着节拍轻轻点着右膝盖:明天问问小范(现主管四方酒水华安和狮城业务的范经理)愿不愿意来京市。 …… 路楠一贯是个劳逸结合的人, 元宵之后在住处附近考察、体验了两三家养生会所之后, 选定了一家办了卡,也没听她们天花乱坠的推销,只做最简单的精油按摩。 未免出现店家跑路、损失过大的情况,她放弃听起来更优惠的一年卡、两年卡, 宁可办卡单次价格高一些, 买的是十二次的季卡,够用两三个月就行。路楠在品评会尚未结束的时候就提前发信息约好了美容师, 故而虽然已经八九点了, 平时服务她的美容师还和前台一起等着。 章礼把路楠放到店门口,看了看附近灯火通明的样子,就放心了——我哥可要我把他们俩安全送到家的, 路楠现在在这儿下车, 够安全啦:“路楠你倒是蛮会享受的, 附近小区租金不低吧?可见你这几年在源川是赚到钱了,难怪我哥挖你你都不动心呢。” 他来京市也有些日子了,知道二环附近租房的价格有多高,路楠刚才说了养生会所距离她住处很近,章礼一下子就毛估估出路楠的房租月租肯定在五六千以上。 仇超群心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今天活动期间我没看走眼!陈骁啊,你可长点心吧,不论于公于私,你看中的人都太抢手了。 认识也算有三年了,路楠晓得面前这位二缺青年和人讲话一直是直不笼统的,遂不介意地笑笑:“赚钱不就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吗?” “哈哈哈,对对对。我的意思是,就该这样!”章礼点头,吃喝玩乐当然是人生乐事啊。 此刻的章礼觉得路楠看着也蛮顺眼了——他得承认,这和刚才两人在来的路上关于车子改装问题聊得投缘也有关系。 路楠笑笑,下车后对车内二位摆摆手:“开慢点,路上小心。”又对仇超群点点头,微笑中大概带着‘你再忍一忍他’的鼓励。 她到的时间刚刚好,美容师放的泡澡水水温适宜。 躺进套了一次性袋的浴缸里,路楠泡了十几分钟就开始微微出汗,正在闭目复盘今日品评会的过程,搁在旁边的手机响起。 路楠拿起毛巾,将手擦干,接起电话,“我原本打算过一会儿拨给你呢。” 陈骁不好意思说自己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仇超群的信息,自从知道他们两在品评会遇到了自己母亲,他忍了好久才试着打这一通电话:“活动结束了?” “是啊。仇哥已经联系过你了?” “他给我发了信息。”陈骁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她没有为难你……们吧?”她,指的自然是米林副总裁,陈晔舒女士,陈骁的亲生母亲。 上次在总部,母亲见到路楠就调侃过一句,路楠也不软不硬地顶回去了,也不知道这次她们见面到底怎么样。 路楠忍不住笑起来:“当然没有,今天品评会上参与活动的都是行业内外的优质客户和高端商务人士,怎么可能发生那么狗血的事情?再说了,我和陈副总裁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为难我和仇哥做什么?啊,不过之后她会不会记恨我这个小人物,我就拿捏不准了……” 陈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 “我截胡了内定给令扬的彩头,还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吧……”路楠把今日事情大致经过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陈骁真是瞠目结舌。 仇超群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陈骁没有想到,母亲回国之后吃的最大的瘪居然是路楠给的——米林试图和源川达成深度合作,但谈不成的事情不算,母亲当时多半就抱着能成最好、不成才是理所当然的态度的。 当得知楠楠还得寸进尺地要求时间的时候,陈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不愧是楠楠啊,半点不客气。 “骁哥?” “咳咳,干得漂亮。”陈骁不太好意思说,他觉得楠楠提这个要求的时候自己没在现场,真的有些遗憾,“……你今天喝了白酒又喝红酒,没事吧?”他颇为担忧地问。 【白酒只是抿了几口,后面的红酒压根没喝进肚子里。】 路楠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么,就你的了解,陈副总裁会因此记恨我吗?” 陈骁认真分析:“她既然当场许诺了这个奖励,事后肯定会兑现的。记恨不至于,但是肯定记住你了……” 那就无所谓了,路楠笑眯眯地问:“陈总,我打算把如此优质的广告位机会给咱们和谐酒用,正好下个月要开始丝路论坛了,两相呼应。应该能给我折现吧?” “能,当然能。”ny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广告,有钱都得排队等好几个月才能轮上,陈骁一口答应,“品牌部报销。” 又有一笔外快的路楠相当开心:今晚抿的那几口酒,值了。 说完玩笑话,就开始谈正事,路楠结合今日所见所谓和最后出场的四款红酒:“……所以我的猜测没有错,米林其实根本没有想要将精力放在华国白酒出口业务上。” 陈骁淡淡地道:“令扬现在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是啊,而且是上了贼船,无法下船。我今天差点就想去坑令扬的人了。”路楠发誓,“下次他们公司的人再对着我唧唧歪歪,我一定建议荣宝的莫子豪去线上售卖令扬的酒。” 谈起这个,陈骁赞同:“前天你发的邮件,我看到了,写得很好、也很及时。此时确实不是进行高端白酒网上销售的好时机,品控、价控、真假、售后等等环节的问题都不能得到妥善解决,盲目将高端白酒上架销售,无疑是自毁品牌。” 但是公司里的人却有不同的看法。 “不是吧,总部真的也有人提出构架电子商务平台了?”路楠挑眉。 “不,是从成本的角度出发,建议在现有的两大综合性电商平台开设旗舰店。”陈骁无奈地叹气,“也有一小部分人赞同。” 路楠扶额:……才避开米林的坑,就打算主动踏入电商的泥潭啊!上辈子源川这两年没有试水电商,我应该没有对此事造成反效果吧? “绝对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所以你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来得很及时,昨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我已经交给夏总了。” 扣扣扣,美容师敲门声响起:“路女士,我进来了哦。” 陈骁略有些担心地问:“你还没到家么?” “嗯呐,在养生会所。泡澡按摩一条龙搞起。”路楠模仿仇超群的口音,皮皮地说,然后转头对美容师道,“好的,进来吧。” 泡、泡澡?陈骁没忍住一口气岔了,立刻咳嗽起来。倒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嗯?” “没、没事,你先忙。” “好嘛,晚点再说。” 结束通话之后,美容师拿着浴盐进来帮她去胳膊肘、膝盖等处的死皮,一边搓一边赞叹:“您的皮肤可真好。”又白又细嫩,滑不留手的。 …… 第二天,路楠抽空联系俞导:“又要麻烦您啦,还得把宣传片再剪一剪。”大屏广告是有时长要求的。 俞导满口答应:“行,你把要求发过来,他们在放假,我帮你剪,今晚就发给你。” 路楠失笑:“倒也不用这么快吧……” 第302章 听的出来, 俞导现在真的是很闲,连后期的工作都抢。 路楠能怎么办呢? 她总不能大喇喇地说:嘿,我就是那个断更的作者, 如果你真的很想买版权, 我可以和你谈? 别闹了,她现在像有时间填坑的样子吗? 把这话说出口, 俞导未必真的就能拍了——秦妍以及俞导的团队大概率会对她有意见。 路楠不想因此而和秦妍交恶。 再说了,有些时候,人真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按照编剧向北的意思,俞导以前喜欢沉迷网络小说以逃避现实, 那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中多有不如意。但是现在俞导可是拿过大奖的导演了,想要拍什么不行?都不必立项, 就可以拉到一票投资。他说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不错, 其实也就只是不错而已。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8节 过一阵子有更好看的、更适合影视化的、热度更高的网文出现, 《馅饼》这一茬也就翻篇了。 如果是两年多前,路楠一定会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的。 但现在,她已经不像刚重生回来之时那样捉襟见肘了。 路楠收敛心神,谢过俞导, 并约定好过阵子聚一聚, 这就做好了时代广场大屏幕广告的前期准备工作,就差和陈副总裁的秘书约时间了。 【八号才是工作日, 八号下午去约, 显得我不那么急迫……叭。】 …… 五月七号中午,骆俊杰(原华安市商超渠道业务主管)就到京市了,内勤齐静提前联系过他, 给他发了市办地址、宿舍地址、同部门且同住一套房的刘子恒和彭胜源的联系方式。 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了, 骆俊杰很顺利地找到了宿舍, 同未来室友打了个招呼。 这个假期刘子恒的女朋友来京市玩,所以他没回家,一个小时前才送走女朋友,现在在宿舍沙发上躺着呢,听见敲门声,打开门见到了新同事。 刘子恒颇为热情地同对方打了个招呼,还给骆俊杰指点房间:“你住那个屋,和彭哥一间。他回家去了,估计得夜里火车到。我们这个宿舍也没什么规矩,就是一人倒一天的垃圾,谁做饭谁收拾厨房……你要么先回房收拾,待会儿我带你去周围转转、认认路?” 骆俊杰表达了感谢,尽管调动前、调动后他的职级都比刘子恒高,但是初来乍到,他客气得很。 刘子恒带着骆俊杰绕着小区外走了半圈,介绍了一下周围的早餐铺子、快餐店、菜场等等,又指着小区北门出口的那条路说:“去市办还是很近的,乘公交也就九个站,不到四十分钟。” 充分认识到京市的近和华安市的‘近’有多大的差别,骆俊杰在心中暗暗记下:以后再也不是步行五分钟就能从宿舍赶到市办的时候了,必须早起。 在小区附近兜了十几分钟,刘子恒提议去吃中饭。 在源川干久了的业务们不论是不是川籍的,都会养成出门吃川菜的习惯,这也算是被老同事潜移默化的了。 “你和彭哥一个屋,虽然他话不多,不过人挺好的。哦,然后他有点儿洁癖,本来大家都说好了一人搞一天卫生的,不过你知道,咳咳,咱在学校和家里基本上也没什么搞卫生的经验,有时候总会有点粗心,彭哥总是去默默收拾掉……”刘子恒介一边冲洗餐具,一边神秘兮兮地说,“对了,骆哥,你知不知道全国有两个市场是最难调动进人的?” 骆俊杰笑了笑:“听说了,一个是总部,一个是京市。但是我还听说,京市里头,和谐酒品牌部市办除外。” 刘子恒略尴尬地笑了一下:“之前是这么说的,不过今年咱们京市兴许就没这个‘除外’了呢。” “嗯?”骆俊杰将冲干净的餐具放整齐,连筷子都并拢,前后长短对其——这可真是跟路经理两年,经常出门聚餐被迫养成的习惯了,华安市办,就连最不讲究的黄达方都会这么做。 刘子恒一副‘明人不说暗话’的意思:“骆哥你原先就是跟路经理的,会不知道她的本事?咱们今年整个京市品牌部的合同金额已经超任务量了哎。” 骆俊杰也不是两年多前的愣头青了,他一下就听明白这位热心的室友是什么意思,遂笑笑说:“是啊,路经理的本事大着呢,跟着她、听她吩咐好好做事,有咱们的好处。”他是南方人,却瞬间就感受到北方话中一个‘咱们’在聊天时候的作用。 见新同事的回答滴水不漏,刘子恒也不在意。 他想着反正以后大家都住在一起了,天长日久,总能看出这位新来的骆哥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能让路经理直接点名要他来京市,而不是从现有的业务中提拔人上去,再补充新的底层业务员过来。 …… 八号晨会,和谐酒京市市办多了一位新同事;难得糊涂京市市办换了一位城市经理。 没错,五一假期之前,总部关于对难得糊涂京市品牌部经理李浩白的处理决定就出来了:降级并调回总部。 算算时间,李浩白应该是这两天被放出来。 唐诗不懂就问:“降职啊?我看公司通告李经理调去了‘养老部’(公司内部戏称),奖金和补贴都和咱们业务部没法比,那还不如辞职呢……” 何涛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他现在倒是想辞职,可也要能走得掉啊。” “为什么走不掉啊?” 刚准备显摆显摆自己消息灵通的何涛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一下子住口,改了话锋:“小唐,听说你的经销商下月初要搞大型品鉴会。好好加油啊!” “是呢,路经理让我改方案都改了三次!三次!”真天真唐诗比划了一下手指,强调自己这次是十分认真地完成工作,然后继续发问,“为什么说李经理想走走不掉啊?” 何涛咳嗽一声:“路经理早!”嗓门倍儿大,生怕路楠听清楚刚才他们在聊什么。 路楠冲众人点点头:一二三四五六七+内勤一,八个都到齐了。 “早,进来开会。” 她让骆俊杰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在晨会上再次明确了骆俊杰的工作范围和工作职责:“之后京市签的海外经销商都由你维护,主要的工作流程和内容内勤会发邮件给你。晨会后你留一下,今天上午,我带你去见经销商。经销商那边这个月正在进行准备工作,趁此机会你和同事去各个渠道轮一次岗,也能更快、更直观地了解京市市场。” 骆俊杰用力点头,经过三年商超渠道的冷淡市场后,只要给他对接大客户,随便什么渠道都行!要用上英语?没问题,他现在就开始加强专业词汇! 这一部分结束之后,路楠给手下们布置任务: 团购渠道万总那边本月的小型白酒文化沙龙活动继续推进,路楠建议说:“因为前两个月沙龙活动的反响不错,这个月费用上调五千,随着气温回升,昼长夜短,也可以试着考虑一下京郊可过夜的场所。”林语柠飞速用笔记下,打算晨会结束就去和博悦酒业的万总沟通一下。 “至于夜宴酒业——唐诗,大品会时间在假期之前就确认好了。明天傍晚之前,你和经销商选好酒店,后天去定酒店。之后就按照内勤那边给你的大品会前期活动准备流程往下走。助兴节目可以多元化但是要注意预算,特别要上心的一点就是抽奖奖品、伴手礼这些,迟总和巩总是第一次办大型品鉴会,一定是希望一炮打响的,可能会对伴手礼比较挑剔,你多找几项备选。”唐诗虽然还想让路经理直接举几个伴手礼的例子,但是左右看看大家都严肃认真地开会,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下去了,只是问:“那新同事也要来团购渠道轮岗吗?” 路楠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 “可是,一般做团购的都是女生哎。”唐诗的管住嘴的能力大概只能憋八天十天,总是一个不注意就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路楠看了她一眼:“公司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硬性规定。我手下的人,要随时做好调动到不同渠道都能顺利开展工作的准备。” 唐诗又吐了吐舌头:“哦哦。” “还有什么意见吗?”路楠对着团购渠道的人问。 唐诗和林语柠,两人齐齐摇头。 “好,那么我们接着往下说。” 名烟酒渠道那边的销量一直都很稳定,严观成也很老练,关于出货和回款的节奏路楠没什么好操心的,只是叮嘱一句:“注意一下令扬酒最近在渠道上的动向。” 至于餐饮渠道,存在感就更低了,路楠直接布置作业:“何主管,下月有谢师宴、升学宴等活动,十五号之前你去东兴那边摸个底,做一份促销方案给我。” 何涛“啊?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最后干活的人会是谁。 晨会结束前,路楠看了众人一眼:“李经理调回总部,公司小道消息很多。我理解是人都会有好奇心的,只是下次谈论这些要注意以下几点:场合和你自己的措辞。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明白?” …… 今天车归和谐酒品牌部使用,路楠带着骆俊杰出门的时候,问了一句:“有驾照吗?平时开么?” 骆俊杰摇摇头:“考出来很多年没摸过方向盘了。” 【啊……好吧。】 “上车。”依旧是路楠开车,“四方建筑在京市开分公司了,四方酒水现在的办公室也和建筑公司在一起,之后你对接小章总,就来这边。” 骆俊杰表示明白,他笑着说:“没想到来了京市,我还能对接上华安市的老客户。”这让他心里头稍微安稳了几分。 一个多小时后,路楠和骆俊杰进入四方建筑京市分公司大门。 在前台的带领下去往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门打开——又见熟人。 第303章 “章总、小章总, 这位是我的同事骆俊杰,之前也在华安市办就职,现在调到京市负责协助我对接签了海外经销合同的客户, 以后估计会常来这边。”路楠冲众人点点头, 引荐了一下小骆。 骆俊杰很有眼色地同两位章总打招呼,又对着另两位女士笑笑。 章祺看了骆俊杰一眼:恩, 眼熟,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既然是路楠推荐的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巧了,我们这边也调了专业的业务过来。”章祺看了刘阳一眼, “刘阳和路经理之前就相识,想必以后在工作方面的配合会更加默契。” 刚前台推开门, 路楠看到刘阳出现在这里, 现在对章祺说的话也没有半分吃惊——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 章祺的办公室只可能是谈公事的地方,刘阳在此,当然也是因为公事。 【总不可能是他弟媳妇来参观家族企业吧。】 以上纯属玩笑。 章祺话音刚落,刘阳就主动上前两步:“路经理, 好久不见, 以后在京市还要请您提点、关照。” “刘经理太客气了。” 将近两年不见,刘阳的变化很大。 路楠犹记得自己刚入职, 她领着自己去商场买旗袍, 那时候的刘阳姿态慵懒,堪称划水高手;也记得华安市重逢,对方被自己戳穿费用造假的事情之后偏激的神情;更记得最后那次甜品店见面, 她对自己表露出相当直白的嫉妒。 再后来, 刘阳只存在林燕的话语中, 路楠偶尔可以听到她又接到单子、又做了多少业绩的消息。 路楠谈不上为对方高兴——因为和她关系也没到熟那个程度,不过她能够从弯路上走回来,也是一件好事。 现在的刘阳一身小麦色肌肤,和之前略带苍白颓废的模样完全不同。 如果在公众场合擦肩而过,路楠都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刘阳没有对着路楠说过多的客套话,转而和骆俊杰打了个招呼:“骆主管,你好,没想到我们能在京市见到。” 骆俊杰真没想到刘阳还会和自己打招呼,因为她原先在华安市办呆了半年,基本上是谁都不搭理的。这个场合,喊人家刘阳姐怪怪的,喊人家刘主管——她早就不是源川的人了,骆俊杰一时之间只记得模仿路经理刚才对她的称呼,喊了一声刘经理。 章祺对办公室现在的情景很满意:“我过两天要回华安市,还是先听路经理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 路楠点头,根本就不需要翻工作笔记就娓娓道来:“四方酒水在京市签约的合同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三百万的市内团购渠道合同,另一部分是一千两百万的海外经销合同。前者我交给了团购渠道主管林语柠对接,先前已经联系过小章总了。”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章礼一眼。 章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的,林主管说本月的小型品鉴会一共四场,随时可以安排起来了,只要月底之前证照、公章到位,不影响下月初报账。” “骆俊杰负责对接海外经销合同,负责协助贵公司打款、报货、配货、装柜后的报关退税等事宜,以及传达公司关于海外营销方案指导——当然,只是指导而已,经销商是否采纳都没有关系。”路楠笑笑。 【嗐,现在海外经销权还是雾里看花的状态、总部对于是否筹建海外业务部也是犹豫不决,什么营销方案指导不都是我先做着?】 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不带半分怨言,路楠还要表现出很专业、很有把握的模样。 就她观察,章祺还算满意地点点头,应该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路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一趟月园没有白去,搞定这位大章总就妥了。 她接着往下说:“大方向的建议呢,就如我们之前谈的那样,以狮城为中心辐射周边的玛莱,再加上海峡优势,在一到两年之内争取将四方酒水出口的源川和谐酒业务拓展到东南亚四国以上。当然,这其中的挑战也不小,关于当地人信仰、喝酒的习惯、白酒度数等等都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过我想,刘经理在狮城待的时间久,对那边的市场更了解一些,她现在来京市,这些问题应该都能迎刃而解了。” 这期间,骆俊杰拿出本子和笔奋笔疾书倒不奇怪,没想到刘阳也是如此做派,她速记的速度半点不比骆俊杰要慢,听到路楠点名,适时地抬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自信:“这方面交给我,我会尽力的。” 这份自信的劲儿也和往日完全不同。 路楠心想:抛开刘阳之前费用造假的事儿,只看她出国之后的工作态度和能力,其实她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现在人家是四方酒水的人,大章总愿意继续用,自然有制衡她的办法。 “还有,下月初相关部门举办的丝路论坛即将开始,我公司对此也有部署安排,届时如果四方酒水感兴趣,可以……”路楠稍微提了提,章祺对此显然是感兴趣的,当即拍板:“好的,路经理你尽管安排。” 路楠和骆俊杰呆了一个小时左右就离开了,刘阳主动说:“我替章总、小章总送送路经理。” 章祺微微点头,让她去了。 此时,姜秘书也很有眼色地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再无外人之后,章礼拖着长长的尾音喊:“哥~~~刘阳她怎么来京市了,你不是说让范经理过来么?”他今早上(九点半,算很早了)到了公司,看到刘阳就被吓了一大跳! 章祺起初挑中的人选是小范。小范跟他多年,做事稳重,从秘书岗位转到业务岗,这两三年做的也十分出色,华安、狮城两地的销售情况她都了然于胸、两地的账目也十分清晰明了,但是:“范秘书家有喜事,近两年不方便两地跑。”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39节 “啊?” 章祺解释了一句:“怀孕了。” 这……也确实无法勉强,章礼不死心地问:“那为什么是刘阳啊,姜秘书也可以吧,她都跟着哥你这么多年了,也锻炼出来了。” 章祺看了弟弟一眼:“姜秘书留在京市,之后我要用人怎么办?” “……”倒也是,亲哥的每一任秘书都来之不易、留下不易。 “好了,别扭扭捏捏的。我看你在刘阳那里早就翻篇了,难道你还想要吃回头草?”章祺明知故问。 回头草?他章礼从来不做这样的事儿! 章礼知道,亲哥做的决定是无法更改的,只能咬咬牙认了:算了,我在回国之前不也是和刘阳共事么,现在也没什么的。而且京市分公司的人都不知道我和刘阳之前有过一段,我尴尬什么? 十分迅速就说服自己的章礼冲章祺摆摆手:“那就这样吧。哎,对了,哥你替我给范经理送个红包呀,恭喜她即将升级。” 另一边,刘阳引着路楠和骆俊杰到电梯口,帮他们按好了向下键。 等电梯的中途,刘阳转身正面对着路楠,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路经理,以后请多指教。” 路楠笑了笑,主动伸手:“都是工作,相互配合。”注1 刘阳亦伸出右手,和对方握在一起。 电梯门缓缓合上,骆俊杰才敢出声:“我刚才以为刘……要找路经理你麻烦。”当年刘阳离开华安市办,到了四方水酒之后的作态大家都刻记得呢。 “刘阳是聪明人。”路楠看着渐渐变小的电梯数字,不疾不徐地说,“她是聪明人,偶尔钻牛角尖,却不会一直和钱过不去。既然四方这边的对接人是她,之后你核报日常费用的时候更要小心谨慎,不要出纰漏,毕竟她是从源川出去的,其中门道清楚得很。” 骆俊杰觉得自己听懂了:“路经理你放心,我一定仔仔细细做核报,完全按照公司规定办事,让她无法找茬。” 【我的本意是避免有心人钻空子而不是找茬。】 【不过算了,还是别说得那么透彻了。】 【毕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刘阳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只管用眼睛看就是了。】 路楠转头看了骆俊杰一眼:“走吧,我请你吃中饭。” 午饭后,路楠让骆俊杰自己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去找找同事也行,随便逛逛也行。” 骆俊杰面对路楠的时候老实得很,也不敢回宿舍摸鱼,翻出手机通讯录,早上他已经把同部门里头的联系方式都加上了,现在找的不是昨天对他最热情的刘子恒,而是他的室友彭胜源:“彭哥,忙不?我想跟你转转市场,方便不方便?哎,好好,我过来找你。” 时间尚早,路楠随便找了个商场,停好车,去书店看了会儿书,等到接近约定时间,才去米林京市分公司。 到了之后,路楠报上和陈副总裁秘书的名字(coco)电话和预约记录,前台确认过她的身份之后,带她上楼。 路楠开门见山地表达来意。 coco重复了一遍:“路经理的意思是想贵公司的广告视频在时代广场的播放时间是端午三天,对吗?” “是的,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安排。” coco犹豫地说:“我确认一下。”显然这超出她职权了,她按下电话内线请示上司。 结束通话之后,coco客气地对路楠说:“路经理,要么您直接去和我们副总裁说吧,她想见见您。” 陈副总裁? “烦请带路,谢谢。”见就见。 第304章 尽管已经通过内线电话了, coco依旧轻扣陈副总裁办公室门三声:“陈总,源川的路经理来了。” “进。” 进门后,路楠踩着脚感舒适的羊毛地毯, 感觉鼻子有点痒。 “路经理, 坐。”陈晔舒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示意路楠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样的接待方式可并不算客气。 即便路楠现在的身份职位还够不上专门的贵宾室、会客室,但陈副总裁的办公室面积颇大,办工桌旁边另一侧的落地玻璃窗附近就摆着真皮的三人、单人沙发一组和茶几一张,坐在那里招待来访者, 气氛也会更轻松惬意一些。 而和陈晔舒隔着办公室面对面的这个位置,更像是下属来和她汇报工作时坐的。 【怎么看都有点儿下马威的意思吧?】 【但也无所谓, 最多就是稍微有点儿慢待我, 我倒不必因此翻脸走人或者恼羞成怒地发誓要给人好看之类的。】 【那简直是敏感过头了。】 路楠站在办公桌前与陈晔舒打了个招呼, 然后秘书coco帮路楠拉开椅子,得到她侧头一句轻声感谢。 不一会儿,coco端来热茶,放下之后就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陈晔舒在此期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路楠一番。 年轻、漂亮。 这是陈晔舒对路楠的第一印象, 也是她三月在源川总部大楼初见路楠试探性, 调侃谈崩了商业伙伴(兼儿子)的原因之一。 当时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想要刻意针对路楠。没想到, 她半真不假地调侃了一句, 整个源川尚且无人敢说话,这位女孩就抢在她儿子开口之前,不卑不亢、口齿流利地说她是来汇报工作的。 不是陈晔舒自夸, 一般这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见到她就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儿。当时, 她意识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并不是源川总部那些靠着长相做团购业务的人,人家的职位是城市经理以上级别——不然可不够格和堂堂品牌部总经理汇报工作。 然而那个时候的陈晔舒也没有特别在意路楠。城市经理之中,关系户也不少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未必就是靠真本事升上去的。她可是知道的,在白酒销售行业,长得好看(无论男女),都是一种资本。 后来,米林做国内白酒行业行情调查的时候,路楠这个名字和华安市一起占据了报告中的一小行,陈晔舒当时还没有将这个名字和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对上号。 再到了白酒行业峰会结束之后,陈晔舒看了相关视频资料,路楠的那场演说,让她眼前一亮:原来她就是路楠,我要推翻之前的揣测。她的理论和实操能力,都相当不错,难得的是内外兼修,还很能拿得出手。 不仅如此,陈晔舒在和秦老交流的过程中,还知道了路楠可以盲辨十大酱酒,从这位国家级品酒大师的嘴里听见他对路楠的称赞。 能让秦老说一句‘颇有天赋’,无疑可以证明路楠还具有相当的专业水准。 陈晔舒便批复了令扬报过来的挖角名单,顺势将名单中第一行三个人的薪酬待遇往上提了两个等级,给其中唯一的女性、并且是年纪最轻的路楠特别优待,开出了年薪百万美金的高价。 只是没想到没能将人从源川挖过来——也是三位之中薪酬最高却唯一一位没被挖动的人。 这足以引起陈晔舒的好奇心。 她甚至都不必托人查,直接找上和她关系尚且不错的源川华东大区负责人,从童大区那边拿到了路楠入职源川之后的工作履历,十分详尽。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 陈啜了一口红茶,兴味地问:“我听coco说,你想要ny时代广场端午三天的广告投屏?” 路楠笑着说:“拿到彩头的时候,您说只要提前一个月和您的秘书预约就行,我便大着胆子开口,想要下月初的三天,不知道陈总是否方便安排?” “你倒是不客气。”陈晔舒语气平淡地说,听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我当然不客气,又不是我掏钱。】 【嗐,米林公司都要花大钱‘资敌’(源川)了,还不允许人家发发牢骚么?】 被这么激了一句,路楠一点都不生气,这是她凭本事赢来的:“既是彩头,我当然也不能做让陈总您为难的事。我就是想着米国人都是不过端午的,才提了这个时间段,如果您这边为难,往前挪两天也是没关系的。” 陈晔舒怎么会听不出来面前这位年轻人是以退为进呢,又或者说还带了一点激将法。 她没有马上回答路楠,而是顿了一顿,才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答应出去的事,当然是说到做到。路经理也是聪明人,就不要打马虎眼了,虽然米国人不过端午,但是咱们华国人是过这个节日的,在米国的华国人可不少;而且我也听说了,源川和谐酒正在争取丝路论坛的产品展销会资格是不是?如果能和我敲定时代广场大屏广告播放时间,贵公司品牌部在申报的时候,岂不是又多了一项可充当优势的筹码?届时,展销会和大屏广告呼应,源川和谐酒至少能在行业内制造起一些热度吧,就如白酒峰会之后那般,立即可签几个海外经销商。” 【当然不止如此,不然我挑这个时间干什么?】 路楠状似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些小心思、小盘算,都瞒不过陈总。” 对面的年轻人表现出来的是‘慷他人之慨’被戳穿的尴尬,但是眼神和语气却十分坦然。 这就是阳谋。 陈晔舒心想: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将她打算借力的野心明明白白地摆在明面儿上,单看自己是否接招,有点意思,和我当年…… 拉回思绪,她突然问了路楠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有些好奇,三年前你才入职源川、尚未转正的时候,就发生了被人强占创意的事情。我想,这对于刚入职场的应届大学生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吧,毕竟从象牙塔出来就直面职场的黑暗。那你为什么之后还能在源川继续干下去呢?” “陈总消息真的好灵通,如果您不提起,我几乎都忘了还有这回事。”路楠笑了笑,“当然是因为那也不算被强占,更确切地说,只是一场交易。并且花式开瓶的创意换回了超过我心理预期的价钱。” “区区两万?”陈晔舒不解,“当年两万能让你放弃自己的创意,怎么现在一百万美金都不能打动你了呢?” 陈晔舒完全不掩饰找猎头的公司就是米林的事实,她相信,坐在对面的人心里也有数。 路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所以当年刘涛给出的价码是两万。而我收到的五万买断费中,剩下三万是陈骁贴的。 ↑她当时就知道陈骁肯定贴钱了,只是不知道对方出的钱比刘涛出的还要多。 意识到陈晔舒还在等自己的回答,路楠很快回神:“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金钱对我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哎,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有点小装。】 陈晔舒听到这个回答,十分美式地耸耸肩,有气质的女士做此类动作依旧很优雅:“路经理,我比你年长一些,托大叫你一声路楠?” 路楠点头微笑:“当然可以。” 陈晔舒继续往下说:“路楠,你要知道,现在源川能给你的,米林都能给你,而且我还可以赋予你更大的自主权。我听说,希尧也就是陈骁——想必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路楠眨眨眼表示确实知道。 “我听说,他想要在源川成立海外业务部,并提拔你,但是现在都还没有个章程。”陈晔舒扁扁嘴,对此不予置评,转换了语气,一点都没有刚开始交谈的强势了,“如果你来米林,那就不一样了,米林可以承诺帮你解决的竞业协议、给你更高的职位权限、外派两年还能帮你落户京市,你觉得怎么样?” 【这么看来,让我坐在这里,也不纯然是下马威。还为了此刻呢……】 “承蒙陈总青眼,我真的受宠若惊。”路楠十分真诚地说,却依旧婉拒,“可是我的职业规划中暂时没有跳槽这个打算。而且,我们品牌部的老大对我有知遇之恩,在他手下做事很愉快。” 陈晔舒嘴角挑了挑,飞速闪过一丝笑意:“路楠,听你这么说,于公我有些失落,于私我有些骄傲。alright,作为诚意,时代广场广告大屏幕端午期间三天的使用权,归源川。” 她按下电话:“coco,让wendy把广告牌免费使用协议和另一份合同都拿过来。” 路楠飞快审完前一份,再次对陈总表示感谢。 “不用客气,这本就是你赢到的。”陈晔舒示意路楠接过另一份合同,“年轻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承诺、忠诚、理想……不可否认都很重要,不过现在的源川风雨飘摇,良禽择木而栖——我希望你回去再考虑考虑,一个月之内,米林的大门都向你打开。” 第305章 路楠大概知道为什么对方会以一个月为期。 一来, 米林和令扬深度合作后缺人的阶段也是有限的,之后再让猎头慢慢找、或者是靠其自身的名声和实力吸引人才慢慢就可以将他们新成立的销售公司填满; 二来,一个月之后, 恰好是丝路论坛开幕的时间, 也正巧就到了端午。自己如果在此之前离开源川、转投米林,于前者, 虽然需要重新找一个人来接手京事的事物(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已经在京市待了一两个月的仇超群),但是时代广场大屏广告依旧得到了兑现、之前新签的经销商也不会违背合约。等于说自己是在跳槽之前站好最后一班岗,又有陈副总裁承诺的解决竞业协议后续问题,那么源川公司属于哑巴吃了黄连, 有苦说不出,并且还不好张扬——因为怎么看, 自己对前公司都很仗义了!至少比其他直接一走了之还带走客户资源的人要仗义得多。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0节 【陈副总裁真是好算计。】 如果陈晔舒在这一个月期间在给路楠的薪酬待遇上继续加码, 恐怕心智不坚定的人真的会选择跳槽。 路楠想:但是我就算啦, 做生不如做熟。再说,源川和谐酒现在的势头逐渐变好,这时候走,未免太可惜了。 所以她依旧委婉但坚定地将第二份合同留在了陈晔舒的办公桌上, 最后有礼有节地与对方告辞。 coco去送路楠了, 剩下的wendy问:“陈总,要不要我之后再接触一下这位路经理?” 陈晔舒看了一眼躺在桌角完全没有被翻开的合同, 眼角轻微的鱼尾纹一闪而过:“不必了。” …… 身为经理的路楠今日两件工作事项都已圆满完成, 她想了想,把车开回市办楼下停好,又把车钥匙交给特曲品牌部的内勤。 她回来的时候, 难得糊涂品牌部经理办公室正叮叮哐哐地搬东西呢。 半个月左右未见面的李浩白应当是刚放出来, 蔫头耷脑的, 见了人也不说话,帮他一起搬东西的人居然是仇超群。 路楠尽管飞快地捂住口鼻,还是忍不住打了三四个喷嚏,她站在不近不远处挑眉示意这是什么情况。 仇超群回了一个晚点说的笑容,又转头对一直出出来喝水、上厕所的内勤人事会计等说:“快别在这儿围着了,灰尘这么大你们都不难受么?” 虽然他平时和大家嘻嘻哈哈的,也没有副总经理的架子,但是认真说事的时候,这些年轻女孩子们也不敢不听,大概就是善于把握分寸感的领导了吧。 经历了羊毛地毯和灰尘双重打击的路楠对李浩白说了两句场面上的‘关心话’,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她想了想,抽空给林燕打了个电话,大致弄清楚为什么四方酒水派来京市的人是刘阳。 “好像章总本来是想让范经理过去的,但是范经理怀孕了……”林燕和范经理日常接触频繁,她现在也不是刚毕业的愣头青了,基本生理常识还是有的、更是对华安市的风俗有些了解,知道在当地女性怀孕的头几个月都不会声张,所以只当做不知道,也不去问范经理最近几场小型品鉴会怎么都不来参加了这种蠢问题,“听说是刘阳主动提出想要回国的,具体是为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吧?” 路楠笑笑:“不用麻烦,她人都来京市了,只要好好配合工作,到底是为什么回来的也没那么重要。” 林燕对路楠一直有着盲目的信任,路楠怎么说,她就怎么听,转而关心了一下骆俊杰去京市的情况——虽然是出于同事一场的情谊,更多的还是想知道骆俊杰是不是能帮上路经理的忙。 稍晚一些,仇超群敲响了路楠办公室的门:“走吧,我请你吃晚饭。” “李浩白搬完了?” “搬完了。” 路楠看着对方脸上的笑意,好奇地问:“仇哥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秘密。”仇超群还要卖关子,“就市办附近的川菜馆子?” “行。” 他们一位是副总,一位是经理,比下班时间早二三十分钟去吃饭怎么了?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因为来得早,川菜馆子还挺空,两人在大厅靠墙找了张桌子坐下,可见仇超群是经常来光顾的,连菜单都不用看,叭叭叭地报了菜名,又加一句:“忌口芹菜。” 路楠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儿,菜里头稍微带一点我还是能接受的。” “行了,和我客气啥。”仇超群摆摆手,同服务员说点好了,然后转头和路楠说,“是不是好奇今天怎么是我盯着李浩白收拾办公室?” 【啊这,其实也没那么好奇。陈骁说他将李浩白的事情告诉夏总和难得糊涂品牌部的李总,这二位不论是出于什么角度的考虑,都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所以消息灵通如何涛这类人,猜测的也无非是李浩白在职期间手伸的太长、拿的太多,被秋后算账了。代客买票赚税点差价的事情绝对是被捂得死死的。未免李浩白清理办公室个人物品的时候销毁证据或者被其他人撞破,那么作为亲自查到李浩白所犯罪状的仇超群就是最好的监督人。】 【不过我猜,李浩白的办公室内纸质和办公电脑中的罪证都已经被仇超群取走了吧。五一期间市办不上班,是多好的机会啊。】 仇超群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和你们这种人说话,真是连卖关子的乐趣都没有了。新来的难得糊涂京市经理我认识,人还不错。” 【人还不错或者等于‘自己人’?难怪仇超群今天心情好。】 路楠只是笑。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我刚才听齐静说,陈阿姨答应给你广告大屏端午三天的使用权?” 得到路楠点头肯定的回答之后,仇超群再次伸出大拇指——这个动作,近期他使用的频率真是太高了,而使用对象基本上都是路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和陈阿姨讨价还价能够成功的。” “太夸张了吧。其实在商言商地说,这位陈副总裁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啊。”虽然确实有一些强势。 路楠说了广告大屏沟通过程和对方再次挖人的举动,不过后面那件事没说得太详细。 仇超群愣了一愣,突然一拍脑袋,他睁大双眼说:“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之前算是被我老汉儿他们误导惨了!” 路楠给他添了半杯茶,意思是让他喝口水慢慢说。 “其实陈阿姨当年具体为什么离婚的我也不太清楚,你知道那时候大人总是会说‘小孩子不要多问’这种话的,不过我敢肯定,他们双方不是出现了什么出轨之类的问题。”仇超群喝了几口茶,“反正按照我家老汉儿的意思,是陈阿姨要求太严苛、为人太强势了。当时我,十七八?差不多这个年纪吧,我老汉儿说话我就听听而已,毕竟他和董事长都是男人,还是好朋友,说话的立场就不客观。但是我妈妈也念叨过几次,说陈阿姨太要强、太不为家庭考虑等等,说得多了,我就听进去了一些。再结合陈阿姨对陈骁一贯的态度,我对她……” 仇超群不得不承认:“我对她其实是有偏见的,还是我自己都没发现的偏见。刚才你说在商言商,这四个字说的真是太恰当了,我之前不太理解陈骁的做法,明明陈阿姨对他那么不客气——现在想想,其实陈阿姨也就是在商言商,一切都是正常商务竞争行为。今天和令扬合作的如果不是米林、不是陈阿姨,那么做这些事情,也就不那么值得诟病了,对吧?” 【对啊。】 不过这很正常,一个人对另一个并不常见的人产生的固有印象大多数时候是周围更近亲的人无形中所灌输的。 不论灌输者和被灌输者,在没有跳出思维圈子的时候,是很难打破固有印象的。 仇超群已经是做得很好的人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陈骁夹在中间都会很为难吧。】” 当晚,路楠还是和陈骁提了提陈副总裁对自己履历如数家珍的事情。 陈骁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童大区做事,实在是有些公私不分了。”这都不必推测,给他母亲源川内部人事资料的人必定是童大区。 “但公司现在的情况一切以稳为主,也不能贸然换掉他吧。”其实童大区要是愿意去米林和令扬成立的销售公司也不错,只不过他那种年纪的人可称一句老奸巨猾,他可以想办法给陈晔舒推荐人,自己却不会轻易放弃现在在源川的一切,去一个刚刚起步、前景未明的公司的。 “再忍一忍。”陈骁对路楠说,“这些事情,我都记着。哦,对了,记得打申请,让财务部给你报广告费。” “谢谢陈总!”皮皮路时不时上线。 “路经理是我最得用的人,我一定要好好笼络,以免被撬走。”陈骁笑着说,“给你打这通电话之前,我母亲才和我说起你。”总被调侃的老实陈也有对应自如的时候。 路楠好奇:“嗯?” “她说我眼光不错,有识人、用人之明。” 第306章 路楠‘哦~’了一声, 心想: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也真是够玄妙的。这么比起来,还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黄女士更好糊弄——啊,不, 是更好相处。 远方的黄丽女士打了个喷嚏。 十分了解自己母亲性格的陈骁在电话那头, 也不知道该叮嘱路楠什么,他想说:我妈对你还没死心, 这一个月内一定会想办法再和你接触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他确信现在的路楠不会跳槽,却担心京市市办的某些人知道这个情况,会造谣生事。 但此类事情随着路楠在源川的职位逐渐升高、随着路楠的能力被行业内认可,总是无法避免的。 陈骁决定还是先和她说好消息:“对了, 海外业务部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和难得糊涂品牌部的李总都很看好你, 另外, 夏总对你印象也不错。” 一共五个品牌部老总, 现在有两位站到了陈骁这边,不出意外的话,陈骁先前在会上提到过给路楠升一升职位的建议会顺利通过。 这其中,有李浩白的神助攻和李总不得不息事宁人的妥协、有路楠五一之前《关于警惕电子商务平台酒水销售危害性分析报告》的作用、更有米林和令扬挖人举动的反向助攻——没错, 最后这一点其实在行业内也不算是秘密, 路楠虽然没有说,不代表总部的老总们猜不到。 “我和夏总说了, 现在竞品公司想尽办法挖我们培养的校招人才, 如果不能把你留下,对源川来说是极大的损失。”不论公私,这都是陈骁的心里话, 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骄傲说, “他们原本想在丝路论坛之后再议的, 打算多考察考察你相关方面的能力,但是你从米林那边把时代广场大屏广告拿下之后,就连夏总都明确表示要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 这是因为源川总部那些各怀心思的老顽固终于意识到了:前董事长夫人陈女士是什么样的人?路楠年仅二十多岁,入职不过三年,却能够引起她的注意力、从她手里讨到便宜,这又有怎么样的本事?! 【挺好,要想马儿跑,也得给马儿吃吃草。】 路楠笑了:“那我就等着总部给我升职加薪的好消息。” “升职通知应该在本月中下旬下发,不过重新构建新部门的动静会比较大,这个消息估计瞒不了几天。”陈骁轻声提醒,“你要警惕红眼病。” “嗯,我知道。” 红眼病啊…… 路楠心想:已经从李浩白给他带来的麻烦里脱身的梁希明算一个吧? 路楠的沉吟让陈骁有些担心:“怎么啦?” “没事,我只是觉得,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是不是引蛇出洞比较好呢。”路楠单手敲着桌面盘算。 说起这个,陈骁就想到那年国庆,电话那头的女孩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接完电话,连头发都没擦干就跑去新光一品小区。 当晚,陈骁回过神就想到:她哪里是害怕,明明是胆子大得很。 想明白的陈骁应该是要生气的,因为他成为路楠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一个见证人、甚至是一种助力。 到第二天上午,明明已经猜到路楠的计划了,他还是装作看不懂她不耐烦的情绪,硬是要跟她一起去宿舍。这和陈骁当初才进源川就考虑过的在地方市场与业务尤其异性业务保持距离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当时气的分明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以及路楠选择了不信任公司(他)的处理方式,直接对上了董慧和周磊两个人。要知道,周磊是男性,力气方面随随便便就可以制住路楠,如果当时他不在,路楠和他们起冲突了怎么办?吃亏了怎么办? “你看着办,但是千万不要以身犯险。”知道劝不住,陈骁只能多叮嘱一句。 这么说着,他觉得自己太过啰嗦了,说不定很招人烦——可是又忍不住。 “知道啦知道啦。”路楠倒没觉得他烦,就是有些好笑,这样的陈骁,可不常见啊,“对了,端午节是6月8日,丝路论坛是6月10日开始,这次是不是夏总也要过来?安排在几号啊?” 陈骁的行程表还没排到下个月,不过此类大事件是早就留好时间了:“9号之前吧。” “好的~” “嗯?” 路楠颇有信心地说:“得提早做些准备,别给陈总您丢人。” 挂断电话,陈骁发了一会儿呆,又笑了笑,他对正抱着文件进来的翟助理说:“行了,你今天就先下班吧。” 翟助理看了看壁挂的钟:指针才在九出头,陈总真的不是开玩笑? …… 市办没有秘密、源川的人事调动没有秘密这句话已经被说烂了。 不到一周,以人事、内勤、会计为核心等不出外勤的职员们很轻易地就从总部人力资源部得到消息:现在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路经理,大概率要升职了。 至此,才来不到三天的难得糊涂品牌部城市经理、瞧着年仅三十出头、长得也颇为周正的徐维康到底是已婚未婚、哪里人、之前的任职地点风评如何……已经不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路经理升到什么职位?京市和谐酒的接替人是谁? 不过这些女生平时和路楠的接触并不多,只能去和和谐酒的内勤齐静打听。 齐静一边收拾桌上的资料,一边说:“我也不清楚。如果是真的,过几天就会发通知,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哎,你怎么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的?”说话的是经典酒品牌部的内勤,“如果路经理真的升职,那么你们品牌部是不是又要换经理了?这么频繁的换经理,不太好吧,感觉她就像是来镀金一下而已……你说,她到时候需不需要秘书啊,齐静你可以自荐哎。” 齐静的手顿了一顿,笑着说:“你这是把我的去处都给安排好了啊,怎么,这么不喜欢和我坐相邻工位?” “什么呀。”经典酒的内勤顺手帮齐静刚才松散开的打印纸笃笃笃地敲整齐,“咱们做内勤的,整个市办工资最少、活儿最多。我这不是为你考虑?如果路经理真的直接一跃成为名副其实的总经理职级,你跟她去,薪资水平就比我们要高一个档次了。你不是说家里要盖房子?到时候手头也能宽裕点。” 不拉不拉说了一堆,都是女孩子之间的谈话。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1节 “好啦,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讲真的,我面对路经理的时候其实有点儿犯怵。”见周围其他内勤都散去了,齐静才小声说,“她总能拿出各式各样的表格,我们部的何涛,都叫苦连天了,偏偏还不敢当着路经理的面叫,只能把要完成任务丢给他手下的彭胜源,还要让彭胜源每天都写出两份不一样的,啧。” 经典酒内勤左顾右盼,确认方圆三米都没有人,才道:“路经理热衷于让手下人做表格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啧,怎么讲呢,我觉得咱们源川的业务,绝大多数还是凭实力招商卖酒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也未必有用。不过人家有本事、能招商,自然是她怎么吩咐,你们部的业务就怎么做喽。只是看你们,确实都被折腾得不轻,所以要说平易近人又不找茬,还是我们梁经理……” 齐静只是笑笑。 整天坐在办公室的女孩子们不敢当面问路经理,但现在市办里有一个人是敢的。 这天晨会后,骆俊杰找了个机会钻进路楠办公室,有些担忧地问:“路经理,大家都在传你要升职了,那京市和谐酒品牌部这边怎么办?”他真的好担心啊,才过来一周呢,要是老领导又调走了,他可能真的未必能在源川坚持下去了。 ↑这么说也许有些夸张,但是骆俊杰现在不是初入社会的时候了,他知道能够跟随一位有能力且给下属表现机会的上司有多不容易,相比较起来,源川内部还是像严观成这样严肃且过分能干的上司、以及何涛那样啥也不干还要抢占下属功劳的上司更多。 这位是实打实的自己人了。路楠看了骆俊杰一眼:“担心呢?” “有点儿。”对着路经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路楠没有直接回答骆俊杰,反而问他:“最近,你室友——彭胜源,怎么样?” 怎么样?骆俊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路经理想问的是什么。 “市办关于我要升职的消息都沸沸扬扬了,难道你们在宿舍不会顺势猜一下接替我的人是谁(当然,其实是没有的)?彭胜源在宿舍有说过类似的话吗?” 骆俊杰想了想:“这倒没有,我看他每天填表格都到挺晚,很认真的样子,也不太参我和刘子恒的聊天。哦对了,我看他日常抽烟都抽红塔山,而且晚上基本都自己做饭吃,好像经济压力挺大的样子。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做什么?监视他吗?” 小骆一下子打起精神,觉得自己和彭胜源同屋,肩负着重任! 路楠笑笑:“你不用特意打听什么,先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第307章 路楠之前就锁定了可能的目标, 不过她并不太在意彭胜源这个人。 彭胜源所在的餐饮渠道已经是整个和谐酒京市品牌部里头分量最轻的了,京市范围内五十五家餐饮连锁店才一千五百万的合同量,分摊到每一家年三十万不到的任务量, 一个月才两万出头。他只是渠道上最普通的业务代表而已, 真想要在这个渠道上做点什么影响力、破坏力也有限。 再从此人的客观条件和日常行为可知,他现年三十六七岁、文化水平不高、入职源川两年、之前做过商超和餐饮店的酒水促销员, 相比较之前的几份工作,源川给出的薪资待遇无疑是更稳定的,对他来说很重要。 刚才骆俊杰提及彭胜源平日很节约,以彭胜源日常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倒推他的心态去揣摩他的心理——也许梁希明明示/暗示利诱他的时候他确实心动过, 但是冷静下来的彭胜源也未必会真的为梁希明所用。一旦餐饮渠道出现问题,何涛是第一个被追责的, 接下来, 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哪怕梁希明给他做出过承诺, 但是口说无凭,如果只是想要报复何涛的‘压榨’,而使得他自己也涉险,到时候别人翻脸不认账, 彭胜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反而会因为一时意气赔上自己的前途——人人都知道,何涛是川省人, 还是从酒厂出来的, 在总部肯定有关系。你说,渠道出岔子,是业务主管顶包还是业务员顶包? 简言之, 彭胜源这样年近中年、有家有室的人, 和无牵无挂、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年轻不一样, 他能忍何涛这么久,当然是因为源川给出的薪资待遇尚且还算过得去,以及何涛身为渠道主管,没有恶意扣他绩效分(只是超出彭胜源工作范围的那部分算是做了白工),他这两年拿到的年终奖也不算太低。 这就是职场中并不具有不可替代性的中年人的悲哀。 路楠想:除非最近何涛对彭胜源进行更过分的压榨且还扣他半年度绩效分,不然彭胜源大概率是继续忍的。但是也不包括另一种可能,即彭胜源这两年干了整个餐饮渠道的琐事,手上未必干净,梁希明如果确实还想找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把柄,利诱不成会改威逼…… 并不是路楠思想阴暗,而是做销售做业务这一行,本来就会有许多灰色收入。 整个市办所有业务,私下少量不按照指导价出酒的事谁没干过? 比如:亲友要用酒,业务从经销商处以出厂价拿到货,加一点价转出去。三瓶五瓶或者十几瓶的,是窜货吗?严格意义上说,只要跨了城市,当然算窜货。可这种事情……谁管你啊?谁来抓你啊? 名白酒的出厂价和市场终端价之间有相当大的利润,一瓶加三百五百的完全不是问题。哪怕是卖给亲友,一年下来,给亲友提供一两场宴席用酒,再给朋友的朋友提供两三场,轻易可赚两三万。 可这严格意义说起来,这也确实违反公司规定了。 彭胜源会没有诸如此类的小把柄吗? 【当然不可能。】 带入到梁希明的立场设想一下,他想做、能做的,是给自己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路楠猜测:梁希明对我颇有微词,事实上真正想要针对的人是陈骁。所以,他想要打击我的更大可能性是工作方面。目前整个市办都知道,总部要给我升职是因为看中了我在布局海外经销商方面有些本事。所以,梁希明的上策应当是想办法证明他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他在京市多年,理论上拥有的人脉关系比我强多了,想要签海外经销合同好像也并不是很难;中策则是让和谐酒京市市办出一些纰漏,以证明我御下无方、名不符实;下策就是他目光短浅,只能看到自己私人利益,那么他就会用破坏我和意向客户商谈这种最笨最恶毒的办法。 路楠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画出三道分支:上中下。 然后干脆地划掉了上策。梁希明如果有这样的本事,凭源川经典酒在京市的名气和尚未禁止赠酒活动之前的过硬关系,就足以将经典酒在京市的销量再提升一到两个亿了。 之前路楠也分析过,梁希明志大才疏但立场还是明确的,会用下策的可能性也很小。 中策——最容易出错的当然是渠道费用核报最繁琐的餐饮渠道,盒盖费直接涉及现金支付又是其中需要最仔细核对的。路楠这辈子确实没有深入了解餐饮渠道的机会,但是上辈子托张飞的福,她在巨江市什么渠道的活儿都干过,知道这个渠道上要制造一些小矛盾有多容易。 【只要给餐饮店服务员核对开瓶费的时候,出一点岔子就行了。】 【餐饮店飞服务员辛辛苦苦工作、想尽办法推销名白酒,当然是为了数十元不等的开瓶费,如果酒厂和经销不能如实兑现、或者兑现金额有短缺,餐饮店服务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除了追讨他们应得的钱之外,以后在给客户推销餐用酒的时候,源川和谐酒必然不会成为他们的主推。】 【又或者是核报的时候多报一些,不论多报出去的钱是进了服务员口袋还是进了彭胜源自己的兜里,这钱摆明是要不回来的,那么垫付现金等着我们厂家挂账补酒的经销商心里作何感想?】 金额不大,却很有效。 路楠在中策上画了个圈圈,用笔点了几下。 思考问题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写点儿什么,是基本上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懂的几个极简略的字。现在分析完问题,她随手把纸张团了团,丢进废纸篓里。 她不在意别人说酸话,因为一百句酸话也无法损害她当下以及未来可以拿到手的报酬。 但是如果要妨碍她赚钱,那就对不起了。 至于说引蛇出洞,路楠也想好了法子。 很简单,再给餐饮渠道加加担子。 路楠最近比较频繁地参加了行业内的活动,京市人脉一下子拓宽不少,想要签千万级的经销商确实还需要花点儿功夫,但是从这些意向客户中挖掘几个和餐饮行业相关的,说服他们签一两百万的小合同一点都不难。 从通讯录中找出意向客户,电话联系了拜访时间,带着小酒和宣传册,只是上门一两次而已,就谈成了。 骆俊杰最近还在轮岗,眼见路经理不出一周就搞定了两家餐饮渠道、合计二百八十万的经销合同,真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新签了餐饮渠道的经销商,渠道上必然多出许多事情。 酒水进餐饮店之后的陈列、对服务员的基本培训、盒盖费政策落实、促销小物料的配赠等等等,这些全部都是彭胜源的活儿。 “彭哥,我最近还在轮岗,也没什么事,我去帮你和路经理借车啊。”两家新的餐饮店在京市不同方位,小物料又杂,一共有五六个纸箱,公共交通工具出行肯定是不行的了,打车——车费没有二百都搞不定。 虽然业务们每个月都有交通补助,但是一千两的交通补助在京市真不够打几趟车的。 彭胜源有些犹豫地说:“这,会不会不太好?” 骆俊杰拍着胸脯说:“只要提前和路经理说好,咱们这是正当途径用的,她不会不答应的。” 几分钟后,骆俊杰一脸笑意地过来:“搞定!不过,还有个问题,我车技不行,在京市不敢开……” “我来,我来。”能借到车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彭胜源忙不迭地说。 骆俊杰跟着彭胜源去送物料的时候,小声问:“京市的人,都这么有钱的啊?一百万、两百万说签约就签约?” 彭胜源点点头。 “哇,我原先在华安市的时候做商超渠道,真的是为了签经销商都难死了……我都没有体会过忙得脚不沾地的感觉,还是最近跟你轮岗才体会到忙的渠道到底有多忙!”他边说边摇头。 骆俊杰也不单单是在感慨京市的市场行情,他还在关注对方的表情呢,这么一看,就发现了,自己在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彭胜源的眼神确实有些不以为然。 骆俊杰心想:难怪路经理是领导,而我只是小喽啰呢,我天天和人家彭胜源住在一起,居然都没发现对方不对劲! “好在现在调到京市,还是路经理的手下,只要跟着她,我就放心了。”骆俊杰意有所指地说。 彭胜源只是笑了笑,没赞同也没否认,到了新经销商的餐饮门店,便认认真真地做易拉宝陈列等等。 又过了两天,骆俊杰小声汇报:“路经理,最近彭胜源的工作量增加了,他居然不帮何涛填表格了哎。” 路楠微微一愣:哎?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梁希明的利诱比不上我连签两家经销商的作用。也不知道梁希明会不会气死? 第308章 那肯定会啊! 梁希明何止是气死! 上个月他找上了严观成, 对方婉拒也就算了;这个彭胜源,算个什么东西?犹犹豫豫一个多月,什么事都做不成, 现在居然还躲着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想反悔的意思呗! 真是不识抬举! 【亏我当时还好心好意地请他这个土包子去高级酒吧开开眼呢!】 梁希明觉得, 这个路楠有点儿邪门:这一个两个的大老爷们,工作年头也久, 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了,怎么到了她手下,全都乖乖听从吩咐,让跑渠道就跑渠道、让做表格就做表格呢?她是不是会给手下人灌迷魂汤啊? 因为路楠是年轻又漂亮的女上司, 再加上之前李浩白在梁希明耳边隐隐约约地暗示路楠这个职位来的不正当,所以梁希明的心底多多少少对路楠都有几分看不上眼。 他一直觉得, 这个路楠, 至多也就比唐诗强那么一点吧——强在更有眼力劲儿知道抱紧陈骁的大腿、还会那么一点儿哗众取宠的把戏而已。 但就这样一个梁希明并不怎么看得上的女人, 不仅成功招了几个大客户(譬如夜宴酒业和四方酒业,在京市都是头一年签约,直接能上一千万都可称得上是优质的了,路楠之前对着迟宴说门槛一千万其实是带着点激将他的意思), 现在还要升职了, 据说起码是个大区副总经理职级,而不是现京市市办经理这样, 只享受了省级总经理待遇, 但是名片印的依旧是经理。 梁希明虽然对和谐酒并不看好,但是他是做梦都想升职。 在源川,如果说从业务主管到城市经理是一道进入中下层管理层的坎儿、从城市经理到省级总经理是拼业绩见真章的大山, 那么从省级到大区总经理就是一道千难万难、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运气的龙门。 梁希明在源川十多年了, 哪怕他喊董事长舅舅, 他也只熬到省级而已。 前几年的陈骁,半年业务代表、半年业务主管、一年品牌城市督导、两年经典酒品牌部副总、现在还不到五年,就成为五大品牌部总经理。 当然,梁希明心想:人家是董事长的亲儿子,哪怕被前妻带走十多年,也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升职速度比不过陈骁我认了。但是……路楠?她凭什么?按照总部人力资源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这次路楠升上去,可就比我高两个职级了。她凭什么?就凭三四千万的新客户吗?不就是新客户吗?彭胜源指望不上了,难道我没有第二手、第三手准备?那些男业务对你言听计从,那女的呢,不都说同性相斥吗?我就不信,她们一个一个的都服你。 …… 这天中午,仇超群敲了敲路楠的办公室门:“今晚给徐经理接风,你别忘了。”说的是接替李浩白的新任难得糊涂经理,徐维康,又是川省人。 路楠点点头:“五点半对吧?我记着呢。不过我还是得先出去一趟,到时候直接去饭店找你们。” “你最近总出外勤哎,太拼命了吧?”仇超群回想了一下,这一个多星期,极少在办公室看到路楠。 “招商嘛。蚊子腿再小,但也是肉。”路楠晃了晃手里的公司宣传资料,又从储物柜里拿出精装小酒,今天要见的是一位做珠宝生意的老板,开了一家私人会所,里头设有小厨房专门给前来品鉴高级珠宝的贵宾提供餐食,酒么也是要有的,而且非高档不卖。对方现在是国酒的二批商——拿不到经销商资格,每个季度可以稍微配几十万的白瓷系列;所以这位珠宝商还打算从源川和令扬之间选一个,补充一下白酒第二梯队。月初在秦老的品评会上见过路楠,后来就对源川的和谐酒表现出了一点儿兴趣。路楠觉得谈了这么多天,火候到了,今天大概可以把对方‘拿下’。 面对仇超群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她习惯性在没签约之前不把客户信息说得很详细,所以只透露了意向金额:“三百万左右吧。” “你真可以噻。什么时候收集到这么多意向客户信息的呀,前几次活动我不是都和你一起吗,我怎么没注意到?” 路楠想了想,观察周围的人事物是她的本能,这太难用言语表达清楚了:“初次见面的时候交换了名片和联系方式,根据当时聊天的内容和氛围,我当场就已经将这些意向客户分级了。” 仇超群没忍住,打断了她的话:“当场?”你是怎么记住的,现场有那么多人,而且咱们当时都喝酒、喝了不少酒。我都是一觉醒来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电话和收到的名片努力回忆谁是谁,别告诉我你在酒宴酒会还能当场给人分级? “是啊,用上一点人物速记的窍门,比如从姓名、年龄、籍贯、行业、职业开始,主观方面的可以考虑我与对方之间存在的交集即共同话题,这样在交谈的时候有助于拉近双方距离;客观方面有评估对方行业与高档白酒的重合度、匹配度、消费水平是否契合等等,来预测对方是否可能会对白酒行业感兴趣或者是有经销、分销的希望。这些都需要当场在心里分好,回头再分批联系他们,后续谈判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像我最近电话约见、上门拜访的都是归类到目前谈成可能性比较大那一部分人。只是他们大多有一个特点,就是跨界做酒,一开始并不会投太多。”路楠觉得自己说得挺谦虚的,“毕竟……行业内的传统型经销商和酒水经销大企业现在对咱们,还是持观望态度比较多。” 仇超群:我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有些虚弱无力地摆摆手说:“我先走了,让我静静。” 仇超群离开之后,路楠也打算出门了,路过内勤办公区的时候,齐静问:“路经理待会儿回来吗?今天办公室需不需要打扫?”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2节 路楠笑笑说:“没什么垃圾,不用麻烦保洁阿姨了。”市办请了写字楼的保洁,每天早晚两次清扫。 “好,那我待会儿给您送资料的时候顺便帮您收拾一下吧。” “不必麻烦,你先忙你的事。” 路楠离开之后,源川经典酒的内勤脸上一本正经,却悄悄给齐静发了信息:‘终于开窍了?’知道拍领导的马屁了? 齐静的脸微微一红,似是有些窘迫,好一会儿才回复:‘嗯。’ 过了半小时,她抱着一叠文件进了路经理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却不太好。 “怎么回事?来那个了?”经典酒的内勤小声问。 “不、不是。”齐静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我去拿布擦一擦。”注1 …… “又签下三百万?”陈骁接起电话,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边,看着朦胧的月色,嘴角带着笑意,“路经理,你真棒。” “一般一般吧,还是时间太紧了。大客户都比较谨慎。”像迟宴和章祺那样对她十分信任的毕竟是少数。 陈骁轻咳一声:“前几天我问你,如果给你加重担子会不会有压力,你说没有,那么现在,我提前通知你。” “嗯?” “恭喜你,路总,你将是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海外业务部总经理。下周公示,公示三天之后若无异议,你就是路总了。” 路楠笑了:“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还有,你上次说引蛇出洞的事……”陈骁忍了很久才问的,足足憋了一周呢! “别提了!”说起这个,路楠就无语,“梁希明给业务下的饵料太小,连虾米都不上钩。我原本以为餐饮渠道的经销商增加之后,彭胜源会因为猛增的工作量而对何涛产生更大的怨言呢,没想到骆俊杰那小子,无意中帮我‘策反’了彭胜源。我就奇怪了之前我说的话彭胜源是听不明白吗?还是觉得我那是自卖自夸不可信?” “……大概,还是后者吧。”虽然很无奈,但是陈骁也得承认,过分年轻在职场上从来都不是好事。 不过这样也好,和谐酒京市市办的业务们不论出于什么心态,现在都是铁板一块,梁希明想要使坏都找不到缺口。 路楠补充了一句:“梁希明倒是也不笨,好像最近又想要从我的内勤那边下手了。” 陈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虽然知道路楠这么说,就肯定是发现了端倪,并且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可是:“内勤接触的资料文件太多!” “我只要保管好意向客户信息就行。”路楠毫不在意地说,“今天我提点过她了。” 陈骁好奇。 “想要找资料,无非就是打开我电脑或者去文件柜。办公室电脑我从来不存资料,都是插硬盘办公的。文件柜里只有已签约经销商资料。”路楠转了转平板电脑,这是随身带着的,“剩下的,她大概会去废纸篓找找信息?毕竟电视剧都这么演的。我在废纸篓里搓了几个纸团团,写了一句:切莫身在曹营心在汉。” 电话那头,陈骁蓦然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说:“路总接下来需要秘书或者想要换一换谐酒现有的内勤怎样都行,你看着办。” 第309章 现在的内勤肯定要换。 正如陈骁所说, 内勤接触部门机密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就看源川酒水销售公司四五年之前的行事风格和人员储备,大部分的总经理和经理是从基层升上来的,业务水平挺强、文化水平凑合、数据化信息化办公抓瞎。 这些中下层领导忙于拓展业务、维护客情, 期间部门内部的日常事务都是内勤在负责的, 更有甚者,把自己的工作月报和工作总结等文书工作都交给内勤做。 内勤整天在办事处呆着, 也不可能凭空捏造领导的工作内容吧? 这时候,经理、总经理自然就得把自己当月的工作(随手)笔记交给内勤、或者是把主要工作内容口述给内勤,更懒的人,直接把自己在系统和邮箱的账号密码交给内勤, 方便内勤帮他完成文书类工作。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就路楠所知,之前在海临市的时候, 向云峰就是那个因为搞窜货被陈骁查到然后撸下去的省办总经理、王兴龙、张飞、包括现在京市的梁希明、刚刚被撤职的李浩白都是这么干的。 可以说, 内勤一定程度上给市办、省办的经理、总经理充当着秘书的角色。 反而是近些年校招进来的业务们陆续升职之后, 这部分行事风格和老派城市经理完全不同的人(因为他们之中大部分的人在三四年的时间内只能做到城市经理这个职级),绝大多数不会这么做。 路楠自然就更不会了。 她升得这么快,将心比心地想:初到市场——不论是之前的华安还是现在的京市,能有几个人对她服气?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哪怕后来在华安呆了两年, 将市办上上下下全部收服,更是很了解华安市办内勤郑晶的为人, 路楠也没有把这部分繁琐的工作内容丢给对方。 上月在锁定彭胜源之后, 路楠只是出于小心谨慎,又仔仔细细观察了部门中所有人,倒推得出的结论——如果彭胜源没这个胆子、如果她手下业务都安安分分, 那么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内勤了。 因为会计和人事都是除了经典酒之外的四个部门合用的。而且她们一个负责审核市办每个月的核报费用、一个负责市办每位业务的考勤等等, 琐碎的事情多, 忙得和陀螺似的,她们的工作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们本人。 再说回内勤。 齐静这个人,给路楠的感觉……嗯,怎么说呢,不太阳光。 【每个人性格不同,有内向、有外向也是正常。】 【但是我的直觉每次都很准,所以宁可多心也不能粗心。】 如果不是齐静接二连三地在路楠面前不动声色地给唐诗上眼药、而唐诗话语中透露出的意思又是她们宿舍中她觉得齐静是一位挺不错的姐姐,‘至少比林语柠要好多了’等等细节方面的问题,路楠未必会注意到她。 多加关注之后,自然可以发现齐静对自己每天的动向都特别关心。 自己进出市办,她虽然不会当着其他品牌部内勤的面询问今天是否有谈成意向客户,但是不多时总会找借口来办公室,送点儿文件资料,接着自然而然地聊起这些。 路楠其实并不反感手下人问这些,前提是,他们关注点和提问点应该有一定的商业敏感度。可以聊聊意向客户的金额以及成功率,但是在确认自己并不是上司的心腹之前,有些该避嫌的商业机密信息还是不要多打听为好。 再以及,路楠连周磊用过她厕所、董慧进入过她房间都能够察觉出来(前文有此情节),齐静虽然因为工作缘故每次进入她办公室都会和她提前打个招呼,但是这个遵守规矩的做法也没有让路楠放下警惕。 因为最近,她发现: 鼠标被动过了,中间的滚珠不再90度垂直指向正前方; 键盘被动过了,键盘底部没有严丝合缝地挨着键盘抽屉; 文件柜被打开过了,被抽出来又放回去的文件资料书脊线不是平整的; 就连打废的打印纸也被动过了,因为路楠习惯性将它团吧成滚圆的形状,而不是随便捏一捏。 所以她在废纸上写了一句话。 今天出市办之前和齐静的交谈是给她最后的机会。 【可惜了。】 “可惜了。”路楠感慨一声。 “嗯?”陈骁有些担心,在他看来,楠楠尽管常常标榜她自己‘心狠手辣’,但其实对同性总是更加宽容。 他担心她心慈手软。 路楠笑笑:“可惜了,本来用的挺顺手,又要重新找人、重新磨合。” 陈骁松了一口气,建议道:“要么,从其他办事处调你熟悉的人过去吧,这样你日常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了。”新部门成立之后,路楠的职级再次飞升,足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手下了,只要在人数规定范围内,无论是从其他地方挖人、重新招人、还是别的地方调动都行,最后一点只要其他办事处肯放人就行。 话是简单,但是路楠熟悉的人都在岒江省,做内勤的又大部分都是女孩子,贸然调动到千里之外就和逼人家辞职没两样。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你现在可是岒江省出来的人物,未来的路总。”陈骁笑了,“跟着你,前途不会差。” 路楠想想,也是,之后的摊子越来越大,手下的人不够用、而且还要耗费心神去斟酌他们/她们的忠诚度,实在是太耽误事了:“那我去找吴川聊聊。”从岒江省省办或者海临市办那边薅几个人过来吧。 “我以为你会找唐经理。”华安市的人不是更好吗? “不行,郑晶刚结婚呢;林燕做业务上手了,转内勤太可惜。”路楠又笑,“而且我已经把骆俊杰要走了,再从华安市要人,唐经理可能要和吴川抗议。”不过陈骁给的建议还是挺好的,路楠打算第二天上午晨会之后就找吴川唠唠。 …… 在给岒江省放要人的消息之前,晨会结束。 “齐静,你留一下。” 其余业务们听到这话,也毫不在意,心里头还在猜,路经理难道又要弄出什么新格式的表格折腾大家了吗? 不过没人敢问,他们七人也没有什么特殊事情需要和路经理汇报,便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出了办公室门,开始一天的搬砖生涯。 办公室只剩下自己和路经理,气氛过于安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齐静的内心十分忐忑。 路楠看到对方脸都白了的模样,无奈在心底摇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知道我把你留下是为了什么的吧?” 齐静原本是想说不知道的,她甚至都在心里模仿过唐诗一贯装傻的模样,但是此刻面对路经理,她却发现张嘴说话都变得很困难,更不要提说谎话了。 “好,看来是知道的。”路楠叹了一口气,“扣掉假期,我们也相处了五个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是你现在确实不适合呆在我部门的了。之前我就和唐诗说过,她如果觉得和谐酒京市办不适合她,有什么想去的部门,我会放人。但是你这样的情况,我倒是不好随意把你推出去。” “路经理,我……”齐静听懂了,路楠不仅要让自己离开和谐酒京市品牌部,而且连推荐自己去其他部门、其他市场的意思都没有。 路楠开口,“如果你的解释没有把握百分百说服我,那么还是不必说了。” 齐静的眼眶一红。 是,市办不出外勤的女生们总是私下抱怨大家的活儿干得最多,但是拿的钱是最少的,就连唐诗那种娇滴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今年都能拿到丰厚的年终奖。可是这个‘少’,也是相对本公司的业务们而言。 齐静也不是没有做类似工作的同学朋友,她们的收入甚至还不如她呢。 如果现在路楠要她走,她除了辞职别无选择了。 她忍着抽泣,坦白自己缺钱的现状和梁希明要她做的事情。 【和我想的差不多。】 路楠看了一眼齐静,在她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的时候出声:“有将功补过的法子,你听吗?” “我、我听了,您就不辞退我吗?”齐静抽泣着,小声地问。 “对。” “那……”她想说:那我听。 可是又怕路楠提出的要求是她做不到的。 路楠笑了笑:“是这样,梁希明想要你透露我这边的意向客户,那你就按照我给你的信息透露。” 一番密谈之后,齐静的心更纠结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按照路楠说的话做了,得罪了梁经理,才是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可是你要知道,梁希明从来都没有接受和谐酒品牌部人员的打算。唐诗都碰过壁了,你怎么也被骗呢?”路楠十分平静地笑了笑,“有点儿天真了啊。” 齐静的脸火辣辣:“路经理,我如果按照你的吩咐做,你真的不会开除我?” “你这事情的性质比唐诗恶劣多了。坦白说,之后你想要继续做内勤恐怕是不行了,但是安排你转做人事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路楠后靠了靠,“我的信用度,可比梁希明高多了。” 说完之后,路楠也不催促,只是看着齐静的脸色变幻。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3节 直到片刻之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抬头对路楠说:“我按您的吩咐做。” “很好,眼泪擦一擦。待会儿出去,同事问你怎么回事,你就说这个月给客户的物料表单有错漏,被我批评了。知道吗?” “……好的。”齐静默默点头。 第310章 路楠并不需要齐静去做如何冒风险的事。 只不过是让她‘如实’地和梁希明说自己口风很紧、办公室的电脑有密码、系统和邮箱账号的信息她一概不知、文件里头也没什么意向客户线索, 只能将自己办公室废纸篓的废纸‘如数’地交给梁希明罢了。 至于上头写的是什么内容,又包含了什么意思,那和齐静有什么关系? 这上面自然不能写真实的意向客户。因为源川经典酒和和谐酒之间有部分产品价位是重叠的, 再加上经典酒的名声确实大多了, 梁希明拿到真实意向客户的名单后说不定真的能截胡路楠在谈的合作。 路楠垂着眼想:但写点儿航运信息和船公司信息,倒是没关系的。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伪造信息, 一边给夜宴酒业的巩绍辉打了个电话:“巩总,近来还好?今天是有点儿事情想要请教您。上次在茶馆您见过的四方酒业的章总,他们最近要出货了,不过之前都是从海临港走货的, 这次要从津港出。我这不是想要请教一下行家么……” 电话那头的巩绍辉说了几句话,路楠便笑了起来:“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和章总认识多年了, 他信任我, 那我也不能糊弄他呀, 您说是吧?从哪个船公司或者说哪个货代公司出,最终还是得听章总或者小章总的,我就是想着,您二位都是我客户, 互通有无也是好事。您太客气了, 我就是顺手帮您推荐一下,不值当这么郑重地谢我。再说了, 为了保证我的客观立场, 我一问就问了其他三四家给章总参考,您别介意才是。” 电话挂断之后,那一头的巩绍辉对着外甥说:“听见没有, 这才是做生意的人。这位路经理找我这么一聊, 虽然最后四方酒水发货也未必是找我们、即便找我们, 那一开始的量也不会大。但是这话听起来就叫人觉得舒服,叫人觉得她心里是想着我们的。” 迟宴点头表示受教。 近期和路楠工作方面接触颇多的他再也问不出‘学姐是不是原谅我了’这种弱智的话了。 …… 梁希明自从在严观成和彭胜源那边碰壁之后,对齐静就特别注意。 一方面是觉得自己下的这一步棋精妙绝伦,路楠肯定不可能发现他们部门的内勤有了外心;另一方面却也有些不安——主要是路楠太邪性了,调教人的手段根本不像二十来岁的女人,万一呢? 他听闻总部那边下周就要发路楠升职的人事公告了,心里头更加着急。再听自己部门的内勤说齐静今天因为工作上的错误被路楠训斥了一顿,红着眼眶出的办公室。心说:我这千辛万苦找到愿意替我办事的人了,但不会是个草包吧? 幸好当天中午,他收到齐静的信息,说在路楠的办公室有所收获。 他之前也没做过类似的事儿,找两位男业务的时候,都是带着人去高档酒吧,以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为饵的,可是这一招对女同事肯定没有用。真要带着齐静去,说不定这位同样也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其他非分之想呢;她这么想一想也就算了,万一真的有所行动——嘶,三里屯的漂亮姑娘那么多,齐静这种姿色一般又是同个公司的,只代表了麻烦二字。 梁希明想了想:我还是别节外生枝,直接电话问问就得了。 齐静说稿纸的信息很琐碎,怕自己传达有误,梁希明直接道:“那就拍个照发给我。” 正巧方便齐静保留证据呢。 她给对方发了稿纸的照片,附带文字:‘梁总,我这几天只找到这几张路经理用过的稿纸,都发给您了。您答应我的事情可千万别忘了。’ 梁希明回复一句:‘你放心,我先给你转两万。等我核实这信息确实有用的话,另外再给你计提成。’ 说得冠冕堂皇,倒好像齐静是他编外的正是业务员一样,说什么提成。 ↑他根本就没有那种‘要尽量避免留下证据’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在源川这么多年大家都捧着他喊他一声梁总,都敬着他,所以他做事根本就不需要顾忌这些? 【又或者是他觉得自己的安排很高明,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吧。呵。】 路楠看完之后,将手机还给齐静,对她点点头:“好,他给你钱,你就收着吧。” “路经理,我……”齐静觉得自己现在在路楠面前就像是被扒干净了一样,毫无遮掩、十分羞耻。不过她也说不出要上交的话,一方面是有点儿舍不得、一方面是知道这笔钱根本不能见光,更何况上交怎么解释来源? “等他真的按照我留的信息去联系对方,也许会反应过来我在耍他。你都已经冒了风险了,钱就留着吧。”路楠拍板。 齐静看出来对方确实不在意这笔小钱,于是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路经理。” “不用谢我。我还是多嘴问一句。为了两万块,值得吗?按照今年的招商和回款进度,你的年终奖肯定能够达到这个数。”确切地说,是肯定会超过这个数。 路楠会问这句话,是因为她料准了,梁希明的另计提成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性只是说说而已。 齐静心里也清楚,这一次被上司抓包的‘背叛’只换得两万元,那么就只可能有两万元。 这种脏活都是一次性的买卖,除非梁希明还要自己接着为他做事,才会再下饵料。 可齐静更知道,路楠不会给梁希明机会了。 她张了张嘴,轻声辩解:“我家里要盖房子,着急用钱,这些年我存了七八万,再添点就够十万了。” “我哥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后来我念书的钱,有一多半是我哥打工给的。前几年他骑摩托车不小心摔到沟里去,脚断了,现在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当地干零工。家里头,我爸我妈年纪都大了,嫂子生了孩子之后就没出去打工。他们想今年下半年盖房子,在一楼开个小卖部,也算是一个收入。”齐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会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我常年都不在家,所以想着要是我能出一半的钱,我哥的负担也会轻一点。我嫂子……对我爸妈的态度也会好一点。” 路楠垂眼:“会给你留房间吗?” “嗯?” 我说:“新房子,你家人会给你留房间吗?” 齐静笑了:“我哥说了,盖三层,最顶上一层都是我的。” 看着齐静出了办公室,更加坚定了路楠想要让她调去别的职位的心。 是,她的家庭环境确实挺惨,也有一颗孝顺的心。 但这社会上更惨的人多得是,一个人想要改善家庭条件,赚钱的途径应该正正当当、金钱的来源应该干干净净。 这是做人最起码的道德准则。 齐静二十七,资料上写了是大专毕业,四年前进了源川京市市办的。在此之前她做什么工资且不论,现在存了不到八万,也就是说一年存两万。源川内勤的工资确实不高,然而包住这一点就能给年轻女孩子省下不少钱。 她缺钱、想要赚钱,为什么不做业务? 如果是性格不合适、不会喝酒等原因;那么她为什么不去考会计或者人力资源的证书?这些证书在源川都是可以加工资的。 既然已经入职源川,那么在自身有实力的情况下,内部转岗比其他外部招聘的人要容易的多了。 她明明有更多更好更光明的路,却偏偏选择走捷径。 现在梁希明的两万能够打动她,以后别人给五万、十万、二十万呢?不论是挖资料还是让她给自己挖坑——她不可能拒绝的。 路楠得承认,自己不是圣人。 当年她能够轻易放过刘阳:果然还是因为刘阳的所作所为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和侵害。 …… 那一头,梁希明看着路楠作废的稿纸,上头有三家船舶公司的名字。 梁希明琢磨:她搜集船公司的信息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梁希明灵光一闪:三月份路楠签的那个夜宴酒业幕后大老板就是船舶公司的。所以,路楠是想要以那位巩总的商务社交圈子为切入口,继续开发行业外的经销商?这一招确实高明啊!行业外对酒水感兴趣的人应该也挺多,可要是贸贸然去陌生拜访,成功率往往是很低的。而有个中间人就不一样了!夜宴酒业,签的是咱们源川的经销合同,源川经典酒、源川和谐酒,不都是源川的酒么?四舍五入,巩总也是我的客户呀,当然可以成为我和这些船舶公司老总之间的交集人物。 如此,他振奋精神,在搜索引擎里查找这几家公司。 规模都还挺大=都是有钱的大老板。 梁希明摸着下巴:所以路楠这个人,闻钱的嗅觉是真敏锐啊。 时间紧任务重,梁希明边让司机开车出去,边打电话邀约见面。 这三家船舶公司的老总果然和巩绍辉认识,也知道巩绍辉签约做了源川酒的经销商。梁希明郑重其事地邀请,其中两位人在京市的老总还真被他约上了。 当晚,梁希明拎着源川经典酒二十年份,同第一位约上的船公司老板应酬,酒喝了不少,对方却硬是不松口,反而还笑得很有深意。 梁希明心想:没事,还有第二家。 第二家是次日晚上请的,这位船公司的老总为人要更直爽一些,他听梁希明从委婉到直白地催单,略带诧异地说:“梁经理,不是你们公司的客户想要长期发货去往东南亚,问我们要个实惠价格么?” 发货? 东南亚? 实惠价格? 那不就是路楠替她新签的那个什么四方酒水打听海运运价? 梁希明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个齐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搞来了什么玩意儿! 他还犹不死心地问:“x总您真不考虑一下像巩总那样签一签咱们源川酒的经销商?海外这块市场,你们有优势啊。”具体有什么优势,他说的就很笼统了。 这位直白老总哈哈一笑:“梁经理,这你就不如你们公司的路经理实诚了,路经理都说啦,叫我再观望一下,看看她这家东南亚客户一两个季度的销量再说。不然她没脸和我提这个要求!” 话已至此,梁希明才发觉:我好像,被路楠……耍了? 可是这是一个哑巴亏,他只能吃下。 孤注一掷的龌龊手段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剩下的时间也不够他再搞鬼了,除非公示期提出异议。 但是现在的他反应过来,自己恐怕有把柄在路楠手上。 5月20日。 源川总部下发文件,和谐酒京市经理路楠任职海外业务部总经理。 至此,入职两年十一个月零五天的路楠成为名副其实的路总。 第311章 源川总部下发文件, 和谐酒京市经理路楠任职海外业务部总经理,并且继续兼任和谐酒品牌部京市经理一职。 路楠升职了。 其实还有三天公示期这个环节。 但是源川里头绝大部分的领导层都知道,销售公司下定决心成立海外市场部这个全新的部门, 这是相当大的一件事, 不亚于酒厂重新增设一条产品线。 这绝对不是一拍脑袋就在高层会议上谈妥的。 据说,董事长也视频出席会议了, 对海外市场部持赞同意见,对管理这个部门的人选倒是没有什么建议,只说了一句:“这个销售部门面向全新市场、我们都不熟悉的市场,要让做事更灵活的年轻人试试。” 无论这里的年轻人指的是其亲儿子还是路楠, 都表明了董事长的态度。 所以,持反对意见的人想要在公示期提出异议, 那必须有十分充分的理由和证据证明路楠无法胜任才行。关于能力的判断其实不是一件那么容易定量化分析的事情。路楠最容易引起争议的地方就是她的年龄和入职年限了——在这种时候, 在源川公司的正式会议上, 是绝对不会把她的性别拿出来作为短板的。 开什么玩笑,上市公司哎,被曝光(其实确实是有存在的)性别歧视怎么办?大家还是要脸的。 那就只拿资历和能力说事儿。 陈骁上次就给各位高层看了路楠这三年的主要工作内容和取得的成绩,即便是‘被迫站队’的难得糊涂品牌部头儿李总都无法昧着良心说路楠这个人能力不行。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4节 至于资历—— 因为董事长目前是不怎么露面的静养状态, 集团内部几股势力确实有别苗头的意思。 陈骁拥有一部分类似仇超群这样的年轻力壮派的支持、董事长和夏总支持他的态度比较鲜明、中立派之中李总偏向于他……还有, 童大区所属的激进改革派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激进改革派先前的主张是促成源川和米林的合作,等到这件事情确实毫无可能之后, 他们对总部(主要是对陈骁)的意见确实挺大, 然而转机出现了,不久前陈骁提出构建新部门的设想又和他们的诉求有很大重合…… 难道在通知下发之前没有别的高层想要对这个全新部门总经理的职位下手么? 再如何是个空壳部门,好歹也是个总经理啊——出入配车、带着秘书、理论上享受负责部门总业绩提成的总经理啊。 集团和销售公司的高层们在挑选新部门领头人的的时候费尽了心思(又或者是嘴皮子), 最后能敲定路楠, 就说明一切资历的‘不足’都不是问题。只要有点脑子, 就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一个为其不断的博弈过程,只要到了公示这一步,就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哪怕是进入职场一直都很顺利的梁希明,想要做的也是在路楠升职的消息公布之前再努力一把呢——可是他失策了,所做一切都是徒劳。 其他和路楠共事过的同级、上级,也就是已经调去闽省的刘经理、接替路楠的唐经理、在苏省火热开展招商业务的王兴龙、挤走王兴龙之后任职海临市城市经理的徐文涛、岒江省省办总经理吴川等人,心里头五味杂陈是免不了的,可是他们扪心自问,一个是运气不如路楠,没有第一时间跟紧太子爷的脚步;二来,实力也确实还差一点点,只承认是一点点,这还是从海外经销权需要用英语这个狗屁不通的理由出发的,大概是他们维护自己面子最后的倔强吧。 至于对路楠恶意最大的张飞和周磊之流,他们听说之后,心里头倒是不服气。可他们之中,一个已经滚蛋了,另一个还卡在业务主管的职位上正在纠结要不要离开源川。哪怕拼尽全力,能对路楠造成的影响甚至还比不上风吹头发丝。 梁希明看到公告之后就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他的母亲,也就是董事长的姐姐,早年在集团里干的也是闲职;他的父亲原本是酒厂的采购,前几年也到年纪退休了。所以梁希明本人的阅历和见识本来就有诸多不足,而且家人长辈根本无法给他提供有建设性的建议。 在陈骁看来,他这位表哥犯了以下错误: 第一,看轻了女性,更看轻了路楠; 第二,错误估计了总部对于海外市场的企图心; 第三,高估了自身的智商、实力和后台关系; 第三点真的挺损的,路楠一边笑一边补充了一句:“第四,梁希明毕竟长期在京市,对你和董事长目前的关系判断不准确。” 陈骁知道路楠是如何‘警告’梁希明之后,叮嘱了一句:“内勤给你的证据你发一份给我。现在未必有用,但以后未必没有用。” “ok.”路楠本来就没打算和梁希明撕破脸。看得出来他有性别歧视,往日拍他马屁的李浩白已经灰溜溜回总部了,梁希明是绝不可能对别人说他这次在自己和齐静身上吃的亏的,恐怕短期内最想要这件事情快点翻篇的人就是他了。 “对了,你之后可以让秘书留意一下附近的办公场所,把新的部门从原本的京市市办搬出去。” 路楠失笑:“我可真是要感谢财务部高抬贵手批办公地租赁经费,更要感谢陈总抬爱。不过我的秘书在哪里?还得先挑人呐。不说了,我到市办楼下了。” “升职加薪是路总您本身太过出色,非我之功。”陈骁也刚换好了鞋,准备出门,他收起玩笑的语气,“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下月初见。” …… 刷卡进了写字楼,路楠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仇超群和余宙。 这哥俩看到路楠,就说恭喜恭喜,可见早上也看到公司发的人事公告了。 仇超群和路楠更熟一些,对她说:“你这必须请咱们吃饭了。” “等公示期结束吧。”路楠讨饶,“仇哥,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吃好吃的。” 知道不会有变数但是仇超群也理解路楠的考虑:“也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进了市办之后,路过内勤等办公区,今天内勤会计们和路楠打招呼的态度格外殷勤,其他品牌部的业务们也是,仿佛几个月前唱衰这位新任和谐酒品牌部市办经理的人不是他们。 【捧高踩低,这都是人之常情。】 路楠到的时候,她手下的人当然已经全都到齐了,平时喜欢踩点的何涛和唐诗都不例外。 开晨会的时候,大家的眼神乱飞。 路楠轻咳一声:“先开会,有什么和工作无关的事会后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日常十几分钟的晨会结束,路楠看着手下七个葫芦娃——啊不,是七名业务员,笑着说:“刚才恨不得交头接耳,现在让你们说反而不说了?” 众人干笑。 还是严观成被何涛和林语柠一个劲儿地瞅,才不得不开口:“路、路总,大家都想恭喜你呢。” 路楠低头笑笑:“这事儿不急,这段时间,咱们再加把劲,下月初夏总和陈总要来京市,等两位老总过来之后,我希望大家能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路楠扫视众人一眼,“我知道你们心里头都在想什么。无非想的是,万一我调走了,你们现在跑的市场、做的表格,都成了无用功。现在不必担心这个了,开心吗?” 开心个鬼哦!这真不愧是刚升职加薪的领导能说出来的话。 心里头在吐槽,大家嘴上肯定还说开心。 “我把话放在这里,在我的工作计划中,和谐酒必定是要走出去的,京市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第一时间了解相关风向。这也是海外市场部设立在京市的原因之一。所以,你们之中如果有想偷懒的人,可以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了,我吩咐的‘作业’,还是定时定量地完成吧,免得越拖越多。” 何涛不知道为什么,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 …… 三天后,毫无波澜,尘埃落定。 周五的时候,路楠对齐静说:“明天我请大家吃个饭,你安排好时间地点再通知他们。” 路楠本来不想太高调,但是仇超群和余宙嗓门大,新来的徐维康也凑热闹,剩下梁希明只能含恨说着祝福的话。 考虑了一下,最后路楠这顿饭请的人就多了,除了和谐酒品牌部之外,其他四个品牌部也没有落下。 浩浩荡荡一共六十多人,到经常吃的饭店定了个可以容纳六七个大桌的包厢。 别人吃的开不开心路楠不知道,反正梁希明应该是食不知味的吧? 吃完饭之后,起哄要去唱歌的人也有。 路楠压根就没喝几口酒进肚子,竖着耳朵听了听:很好,本部门的人都挺老实。 升职加薪之后,此类活动都是难免,但是路楠开口:“行了,饭后这场活动也不硬性要求,想去的就去,不想去的就别去。” 路总这么说,内勤等女孩子私下商量去坐一坐就走。 鬼哭狼嚎叫人脑壳疼。十二点多,路楠到了家,手机上有莎莎的未接。 “刚才太吵了。”路楠解释了一下。 莎莎在那头毫不在意地说:“了解了解。路总您现在可是全公司炙手可热的人物哎。” 第312章 “你就别调侃我啦~”路楠把手机搁在旁边, 拧开排排站成一条直线的护肤品盖子,拍拍打打地开始擦脸。 莎莎赞叹地说:“怎么不行?二十六岁的海外市场部总经理、源川最年轻的总经理,你上这个职位的年纪甚至比陈骁还要小!” 路楠纠正:“啊, 虽然都是某部总经理, 但是我和陈骁的职级还是有差别的啦。” “我不管那些小细节,反正都是管理一个部的总经理, 是我的好朋友哎。让我骄傲一下怎么了?”莎莎摆出胡搅蛮缠的样子,“我还听说你那边很缺人,要问吴川借人呢?”说是借,当然是有去无回的。 “是啊, 一切几乎是从零开始。”路楠承认,并开玩笑, “你要来?” “嗐, 我爸妈之前能让我去海临市都是极限了, 京市?我看够呛。而且这方面我真的不如你,经过这两年,我是发现了自己还是更喜欢呆在自己地盘——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嘛。”莎莎自然听出来,好友说的是玩笑话, “不过你想挖哪些人过去啊?项菲菲吗?” 她记得楠楠在那个宿舍里头, 也就和项菲菲的关系稍微亲密一些:吃醋,好气气。 路楠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 不过也得考虑人家的意愿。” 深入聊了几句, 莎莎意识到好友刚刚升职就面临的各种烦恼,不由得感慨一声:“说真的,新部门成立, 整个源川都看着你呢。我听说总部还没给你制定计划量?压力大不大?” “岂止整个源川?夸张点儿说, 是整个白酒行业, 现在都想看我们怎么和令扬斗法吧。”路楠啪嗒一下盖好面霜的盖子,“至于任务量,估计要六月底半年度会议的时候公布,在此期间总部刚好评估已经结束的白酒峰会以及之后的丝路论坛之后的效果。” 压力大不大? 路楠从华安市的两三千万到京市的一亿三四千万(实则除了老客户续约之外,是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签了三千多万)再到未来半年绝对是以九位数为任务量的金额……任务量升级的速度完全不比她职位升级的速度慢。 怎么可能压力不大。 但是,路楠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各种看起来不得已的客观原因让她一直‘征战’于不同的市场,其最根本的,还是她自己那一颗不服输的、躁动的心。 【我已经走上了一条看似和以前相同,实际却截然不同的道路。】 【有那么多的人事物因为我而产生了变化,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朝着好的方向改变的——尽管他们都不知道。】 【想想上辈子,已然是恍如隔世了,我却依旧记得递交辞职报告之时的那种心情。】 【是不甘心。】 【哪怕我走的时候扬眉吐气,也依旧不甘心。】 【所以重生对我来说是可以平复遗憾的,什么咸鱼躺平都是欺己而已。】 莎莎担心地问:“不会给一下子给你制定三五个亿的任务量吧?” “说不好。”路楠笑笑,“不过你放心,就算是三五个亿,也不会是美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要是美金的话总部那些老总还不如去抢!”莎莎想一想就觉得气愤,“你一定得和陈骁说啊,不要让总部领导给你制定不切实际的任务量。这就是上头有人的好处,可以先通个气,千万不要犯傻了,觉得不好意思说哦。” 路楠无奈:“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不接地气嘛,我晓得的。要会叫苦,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对,就是这个意思。” 莎莎说起了今天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我以前的同学——你晓得我那时候读的是国际学校来着,同班里头一大半都留过学,现在也有很多是做生意的。我这两天整理了一下通讯录,他们有些已经在国外定居了、还有几个生意做得大的在京市也开了公司。回头给你联系方式,放心,我都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虽然没有咳咳、蒋、蒋楚天和我关系那么铁,但是都还算熟悉。” “大恩不言谢啊。” “当然不准说谢。”莎莎满不在乎地说,“反正老潘(她爸)签的是奉云县的经销合同,也不能窜货出去。我偶尔给这些同学发一点酒倒是没事,大批量的话,还是让他们找你得了。” 时间颇晚,两人互道晚安后便睡了。 至于莎莎之前到底有没有窜货?路楠关灯的时候笑了笑。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 第二天白天,路楠抽时间给吴川打了个电话。 再次联系,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和之前又截然不同了,不过路楠也不是那种张狂得意的人,依旧十分诚恳地:“我这边实在是缺人,还请吴总帮帮忙,从省办也好、海临市办也好,不管能分我几个,我都要。” 路楠的态度让吴川心里头还是很舒服的。 再加上他亲弟弟,也就是在路楠之前任源川和谐酒京市经理的那位,他弟回到总部小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张口闭口就是陈总怎么怎么样,更直接说:“接手我工作的路经理是真厉害,真不愧是陈总教出来的人。”就这样,还能兜回圈子夸陈骁。吴川:呵。 吴川和他弟弟不一样,他想走的路是在外地市场熬资历往上升的那种,并不想掺和进总部的派系斗争,哪怕是太子爷那一派也一样——要不然,他两年前也不会想办法从总部的市场监察部出来。 但是不掺和并不代表要与对方为敌。 新部门成立本来就会从现有销售渠道抽人的情况,只要不是一把子狠狠抽走骨干,多数领导都不会拦着其他手下人去奔个前程的。 再说,吴川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不掺和派系斗争并不代表不能和路楠再结个善缘啊。 他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去年年底和童大区联手为难路楠的事儿——哪怕之后便让他弟弟替他示好了,那也比不上这次直接给对方行个方便的恩情大:“路总要几个人?”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5节 路楠笑着说:“三个五个不嫌多,不过要年轻点儿的。吴总你知道,年轻点的我使唤起来可以不惜力气。” 实际当然不是这个原因。 是因为年轻点的业务思维还没有那么僵化、服从性更高,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对方摆资历让路楠还要额外花时间去收服。 “路总太狠了。”对方和自己打开天窗说亮话,吴川心里头就更放心了,他应下这事儿,回头打算如果凑不到四五个人,就去叫城市经理给手下人坐一坐思想工作:咱们源川的年轻人么,要有点儿敢闯敢拼的劲儿!欧亚美非等大陆在等着你们呢! 一天后,吴川给路楠回电话:“现在愿意去京市的人有四个:海临市团购渠道上的项菲菲、江晓云,巨江市渠道上的田阳,立遂市渠道上的洪伟。本来还想给你凑个海临市的易伟,徐文涛和我抗议了,说他手下有人辞职,易伟要顶上去做商超渠道的主管。”注1 路楠听到名单之后还有些诧异呢,不过她和吴川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近到可以聊八卦,于是感谢了吴总说这四个人她全都要了。吴川觉得自己这件事办得很好,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那行,之后我让他们尽快交接工作,去京市报道。” 挂了电话之后,路楠直接联系项菲菲:“怎么啦?我记得你前年年底就升主管了,怎么现在还要来京市?” 项菲菲这个时间在外头呢,随便找个了奶茶店坐下,也不担心周围有人偷听,就开始吐槽:“徐经理今年向总部申请人了,也是做团购的,来了之后飞翔就分给新人了,美其名曰让新人锻炼锻炼。还有江晓云,芳姐(江晓云之前海临市市办的内勤,因生孩子离开)后来休完产假不是就辞职了么,晓云做内勤的活儿一直做的好好的,今年也被人顶了,徐文涛让她转业务。” 这些事,路楠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听到也不意外就是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徐文涛本来就是川省人,又有野心,他成为海临市城市经理之后,安插他自己的人手再正常不过了。 路楠也不假惺惺地安慰项菲菲,因为项菲菲今年事业遇阻,正巧给她提供了挖人的机会。 项菲菲接着说:“洪丹妮最近打算辞职回老家了,林燕在华安市倒是风生水起,我和晓云在海临市呆着也没意思,本来还想着要么也辞职算了,结果就听到了你升职的好消息,又听人事说……我俩商量了一下,想去京市闯一闯。路总,你缺人吧?要我们的不?” 怎么不要?路楠对豫南省这几位女生的印象都还不错的,哪怕是最柔弱的洪丹妮,做事情也认真负责。 只是,丑话要说在前面:“你和田阳还处着对象吧?” “嗯,打算今年订婚,结婚么……过一两年再说吧。”项菲菲也坦诚。 路楠直言:“吴总给我四个人,我都要了。公司虽然不禁办公室恋情,但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你和田阳肯定要分在不同的部门,一个定岗京市和谐酒品牌部,另一个就肯定是定岗海外市场部。” 项菲菲十分理解:“你是领导,公归公、私归私,我们三个都听从安排。”这是把田阳和江晓云都包含进去了。 路楠笑了:“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岗?” 今天是周日,项菲菲盘算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工作都没什么可交接的,只要收拾好宿舍的东西,发一部分回家、少量带一部分去京市:“三天就行。” “好,我等着你们。” 除了从岒江省薅到四个人之外,总部那边也调了人过来,两名业务、一名会计、一名内勤,人事的话总部不安排了,因为路楠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兑现承诺把齐静调过去,成为海外品牌部的人事。注2 路楠重新理了一遍手下人: 和谐酒品牌部京市市办:内勤空缺、会计和人事与其他三部共用,业务六人 海外市场部:秘书空缺、会计一人、内勤一人、人事齐静、已到岗业务骆俊杰、未到岗业务总部二人加岒江省四人合计六人 目前她手下应有20人,其中两个共用的,两个空缺的还需往里填。 【海外市场部目前主要的工作内容是在京市开发有签约海外经销合同的客户、做好已签约客户的对接服务工作,人都快到齐了,客户……也该出现了!】 第313章 虽然手下的人员还没有全部到齐, 但是不影响路楠给那些已经到岗的人布置工作任务。 比如齐静。 海外市场部内勤大约还要三四天才能和两位总部调来京市的业务一起过来,路楠就先就让齐静去做一些前期准备工作,留意一下附近写字楼有没有大小合适的办公场所出租, 以及问问京市现有宿舍中还有几个空床位、是否需要再租一套宿舍等等。 这些原本都是内勤的工作。 和每个市办都有内勤不同, 源川酒水销售公司在省级办事处以下并没有设立人事这个岗位。 譬如原先的岒江省省办,有内勤何曼琳、人事朱玲玲、会计徐瑶, 其中后面二者都是省级才配备的; 而哪怕海临市是省会城市,也只有内勤吴芳(后是江晓云)、路楠在华安市的时候也只有一名内勤即郑晶。 省级配备的人事主要工作内容是负责业务们日常考勤记录、病事假统计存档、协调不同部门/市办之间人事调动行为等琐事,人事给出的出勤绩效分对销售们月度、季度、半年度和年度总绩效有一定作用——并不太大。所以像京市,除了经典酒有单独的人事和会计之外, 其他四个品牌部都是合着用一个人的。 其实之前源川公司的省级人事还要负责协助省级总经理完成当地基层业务的招聘。 不过前几年源川开始校招,当时就是按照人员配备的120%招人的, 期间虽然辞职的不少, 却也算是公司在筛选员工的正常过程, 而有职位空缺,也只是零星地招几个人而已,极少需要重新再次大批量地招有工作经验的业务了。 人事在这招聘一块的职权被大大削弱,现在源川的人事也就是总部的才听着威风一些。 也就是说, 齐静现在要做的, 还是内勤工作范围之内的事。 她并没有因为路总吩咐了超出她工作职责范围内的安排而困扰烦闷。相反地,正是因为现在被要求去做这些事, 让她悬着的心更加安了一些。 经典酒品牌部的内勤不解地问她:“从省级(京市的源川市办等级等同于省级)内勤到大区级的人事, 职级确实升了。但是月薪并没有多多少吧?” 一旁知道薪资等级的俩会计默不作声,相互看了一眼:是的,毕竟内勤拿的年终奖还能和同部门的业绩挂钩, 而人事撑死了就是十三薪、十六薪等等, 看上司给打的绩效分了。 “那不是总部派内勤过来么。”齐静略显尴尬地笑笑, 仿佛真是因为这个原因。 经典酒品牌部的内勤很快被说服了:“也是,全新的部门,总部肯定不太放心。” 她接着小声与齐静咬耳朵:“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留在和谐酒品牌部继续做内勤呢,至少今年年底的年终奖是跑不了的。也不知道海外市场部今年的行情怎么样,这就只剩下六个多月了,反正我觉得你被调过去有点儿亏……” 齐静顾左右而言他:“对了,昨天你说你路过小区物业公告栏,看到有房屋出租的信息?” 至于同事替她惋惜工作调动之后的职位——齐静也是有苦难言。 …… 另一个很忙碌的人则是骆俊杰了,他轮岗到了第三周,前两周跟着彭胜源等人将京市的餐饮和名烟酒渠道了解过了,现在在跟团购渠道。 路楠晨会后单独留过他,问:“之前调你过来的时候是以新签的四方酒水在京市需要对接人的名义,说的让你是负责海外经销客户的日常维护,但是你也知道,前两年公司对于海外经销这一块业务一直是含含糊糊、权责不明确的,所以你这个月的岗位一直定在和谐酒京市品牌部,现在公司成立新部门,你的岗位也转过去了——如果我说,本周还剩的最后三四天你依旧得把团购渠道跟完,你怎么想?” 骆俊杰可不是以前那个傻不愣登质疑路经理怎么知道华安市要一气儿开多家大型商超和本地商超的愣头青了(前文118章),他认真地说:“我当然听从路总安排,做到有始有终。” 【小伙子进步很大,不过说话的黄(达方)味儿有点儿超标,估计来之前和老黄好好取经过了。】 “我以为你会不理解我对你的安排呢,现在看来,不错,还能稳住。”路楠不吝于表扬手下人,她飞快地笑了一下,正色道,“讲讲你轮岗大半个月的心得体会吧。” 来了来了,路总这是要考校我了!!! 骆俊杰打起精神说:“最近我一直轮岗,观察到京市的渠道里,选择购买饮用和谐酒的大多是白酒消费群体中更年轻的那部分人,不过因为现在和谐酒是浓酱兼香的行业标杆,一些消费喜好比较保守的年长消费者也开始试着接受和谐酒,就是……墨蓝色、墨黑色的瓶身好像一直是他们所不喜的,我听到不止一次了,人说瓶子不喜庆。” 不喜庆是委婉的说法了。墨黑墨黑的酒瓶子哎,哪怕镶金边、哪怕你跟人家讲以前皇帝的衮冕都是黑色的、哪怕讲和谐酒的外包装设计也是出自名家之手,都没用! 路楠点头:“嗯,然后呢?” “不过东兴智慧餐饮连锁在京市也有五家酒吧,彭胜源说和谐酒在酒吧卖的还不错。”骆俊杰摸着头笑笑,“我也去蹲过几个晚上,确实是这样。”酒吧的灯光爆闪炫酷,墨色、墨蓝色镶金边的瓶子显得特别高档。 “京市其实也有不少老外——咳咳外国人,他们挺喜欢去酒吧的。我用了两个周末加上下班后的闲暇时间在几条热闹的街上做了个小调查,询问过超过三百名的年轻外国男士,他们之中超过90%的人不知道源川和谐酒,但是喜欢泡吧的人之中,倒是有10%以上对咱们和谐酒的瓶子有印象,而且觉得好看的。因此,我认为,路总你一直致力于将和谐酒推到海外市场而非经典酒,是相当有道理的。”骆俊杰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这是肺腑之言,绝非马屁。 骆俊杰能说出这些,可见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白费。路楠点点头:“大方向是对的。目标市场和目标群体的判断一panpan直是销售必备的重要技能。之后,不论你是招商还是对接客户,首先要明确海外经销商在他们意属的海外市场有怎样的销售计划。而不是简单把合同签好、收到第一笔货款就了事了。” 骆俊杰点点头。 路楠又问:“四方酒业那边,你去和刘阳聊过么?她在狮城干了两年,有实战经验,和她聊一聊有助于你理解和谐酒在海外市场到底是怎样的定位。” 说起这个,骆俊杰有些不好意思:“我前天去的博悦酒业、昨天去的是夜宴酒业,还没来得及去四方酒业。” 路楠笑笑:“行了,你自己安排好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四方酒业本周就要出第一批去玛莱的酒,我给了你机会,所以你已经比其他同事都快一步了,好好干,知道吗?” 骆俊杰心潮澎湃地点点头,他肯定好好干。 …… 路楠打算趁着这三四天内将手头还可以再游说的意向客户以及莎莎推荐的人都联系一遍,做一个甄选。 在此之前,还得抽空关注一下四方酒业的情况。 【毕竟收了人家章总一千五百万的‘托管费’呢。】 章礼接到路楠的电话,有些犹豫、有些纠结地说:“五月底就发一批货吗?这么仓促?那个、那个,我哥最近不在京市,我要么和他商量一下?” “小章总,现在海运时效大致是从津港发货,7——10天抵达狮城,然后转运去玛莱的几大港口城市,进行铺货。这个时间段刚好和我们源川和谐酒在米国ny时代广场的大屏广告时间相呼应,如果再耽搁几天,可能就要错过这个好时机了。”路楠笑笑,“章总既然把这边的业务交给你,我想,他也希望诸如此类的事情都由你来拿主意。” “是这样吗?”章礼眼珠子转了转,直接对路楠说,“你等等。” 他给他哥打电话,章祺忙于和一城建筑合作拿下的乌城贸易中心大项目,只说:“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先前你在狮城不是做的挺好的么?” 章礼不好意思说,他在狮城的时候也不用管发货啊,只接到货代通知,清点、验货、收货,然后督促下面的人去跑市场出货就行了,有需要和客户联络感情的地方也就是需要他出马的地方,约着人家一起喝喝茶、打打高尔夫,解决一下人情世故的事情——狮城的华国人和华裔很多,总归还是很好办事的。 但是现在他要做的相当于是原先华安市范经理的事,需要调控出口酒水的品相、数量和发货速度,章礼真的有些拿捏不准。 路楠建议:“其实这些事情并不难,小章总以后多看看销量统计报表,就能算个大概了。再不然,最近这段时间可以让刘阳和我们公司的骆俊杰对接,每次给你列几个参考数据。”路楠觉得刘阳现在的工作态度很端正,倒是可用。 章礼想了想,无奈地说:“行吧。我就在大方向上把控一下就行了。” 【这位‘至死是少年’还挺要面子。嗤。】 【但也好,能听进专业人士的建议,比两年前只会威胁自己人可强多了。】 第314章 先前路楠和章祺就和谐酒在东南亚市场的发展探讨过, 四方酒水以狮城为转运点,辐射影响玛莱几个大城市,尤其是华裔较多的城市。 有狮城打前站, 再配合时代广场的第一炮广告, 路楠相信,只要能够成功在渠道上铺开货, 玛莱的销量一定会比狮城高好几倍——国土面积和人口基数摆在那儿呢。 章礼给他哥打过电话之后,又回了电话给路楠,表示自己采纳她的建议了。 路楠笑笑说:“好的,最近刚过海运旺季, 运价也降了些,小章总放心大胆地安排往外发货吧。” 章礼就纳闷了:“海运淡旺季你也知道, 路楠, 你整天记这么多事情, 以后会不会老年痴呆啊?” 【真是,刚才我在心里算是白夸了,熊孩子工作方面不熊,但是狗嘴里依旧吐不出象牙。】 路楠客客气气地说:“应该不至于, 前阵子体检, 我去做了基因检测,阿尔茨海默病是低概率、低风险。”注1 明明是想损路楠几句的, 结果不自觉地开始和她探讨哪一家医院的体检套餐更全面、更适合中老年人的章礼直到谈完了, 才发现自己最后居然彬彬有礼地和对方道谢! 他虚虚地朝着空气挥了挥拳头,然后猛然泄气:算了,看在她给我提供建议的份上, 我不和她一般计较。回头确实是可以让哥带爸妈来京市玩玩, 顺便做一做全套体检, 毕竟京市的医疗条件更好。 最后,章礼挠了挠后脑勺,问秘书:“刘经理呢?让她过来一下。” 京市这边的人大多都是当地新招的,并不知道小章总和刘经理之间还有一段过往,秘书老老实实地照办,心里头还好奇:刚才办公室就小章总一个人,怎么接电话的动静和斗鸡似的呢。 几分钟后,刘阳风风火火地进了章礼办公室:“小章总找我有什么事?” 章礼讲了一下刚才做出的决定。 刘阳点点头,基于她在狮城当地接触终端渠道的经验说:“路经、路总说的对,现在确实是发货、铺货的好时机。狮城目前的业务都是熟手,后来招的十个人现在大部分还是促销员、助销员,他们几乎没有狮城人,大多都是玛莱、瑛倪、翡绿冰国的,不仅在当地有亲戚朋友,而且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还能去攀一攀别的关系。我记得,我回国之前范经理已经做好人事安排了,会将他们分组派往玛莱的五个大城市开展业务工作,如果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就能见到效果。” 章礼这儿是听懂了,他满意地夸奖:“范经理做事一向都很周全的。”可惜怀孕了,来不了,不然我多省事儿啊。 他脸上的遗憾之色太过明显,而后抬头看到刘阳,便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收了收神色,学着他大哥平时的样子,想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一些。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6节 “不过范经理也说了。”刘阳补充到,“玛莱市场的开发费用肯定比狮城高,一方面是运输和仓储的成本增加了,另一方面是人手分散之后,狮城的会计和出纳的管控力在一定程度上下降,会导致业务的开支成本增加。” 章礼十分嘴快:“我知道,就像是虚报费用的情况呗?啊、我的意思是、哎、就是……”吭哧吭哧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顺口。 刘阳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心,点点头,坦然地往下说:“是的,大概率会出现这种情况,以及活动用酒、光瓶品鉴酒并未发放到位的情况。”这些当地业务个个都是人精,去到玛莱,天高皇帝远的,确实不好管理。 然后她话锋一转:“不过这就是小章总您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与我无关。 “我会和源川的骆俊杰做好对接工作的。”说完,刘阳冲他笑笑,出了办公室。 章礼:嘿……她刚才是怼了我吧?是吧? …… 齐静毕竟在京市已经呆了好些年头,找房子这种小事也是手到擒来。 她很快就找了三处办公场所,最适合源川海外业务部的无疑是市办同一栋大楼刚刚空出的一百多平方的场所。市办在六层,空出的在十二层。 “只是价格稍微有点高。”齐静如实汇报给路楠,“其余两处价格低一些。”不过一个交通不如这边便利,还有一个据说风水不太好。 路楠抽了半天时间,将三处写字楼都看了一遍,还是选择了同一栋的十二层——新任会计还没到,她给总部财务部发了资料和办公费用申请单,那边第二天就批下来了。 【我都可以想象得到,总部的老狐狸们现在让财务部给钱给得多爽快,年中给我制定任务的时候就会有多心黑。】 【不过任务什么的无所谓啊,眼下该有的福利待遇不用可是会过期作废的。】 齐静见路总十分利落地选好位置,便相当有眼色地找了大楼保洁来做清洁,还提出自己可以帮忙置办办公用品。 “大致按照这种简约风格装饰一下,不用刷漆,工位也不必太多,主要是会议室的桌椅和电子设备安排好,争取一周后搬过去。”路楠给齐静发了几张照片参考,“装饰费用先给你拨十万,凭票据多退少补。” 路楠不怕齐静对办公室装修(装饰)费用下手,这种简单的工装报价很透明,如果齐静只是弄个小一两千的回扣,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对方赚个打车费,如果齐静贪心——那不是更好?直接可以将她踢走了,还省下了这个安抚她的过渡期。 “好的,路总。” 至于员工宿舍,齐静也早早汇报过: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住的宿舍,现在都没有空床位。 未来几天将到达的女生有:路楠的秘书、海外市场部会计、海外市场部内勤、和谐酒京市品牌部内勤、项菲菲、江晓云。 即便路楠确实有意让江晓云做和谐酒的内勤,那么也至少得给这五位女孩子安排住处。 她们全都是二十几岁、最大也就三十左右的姑娘,说路楠负责任也好、说她管太宽也罢,反正她们刚来京市是必须住宿舍的,就和之前在海临市一样,如果业务提出去住,就当她放弃了租房补贴。 还有田阳等四位男生(男性),都是天南地北过来的,路楠是他们的头儿,总得安置好他们。 “两套三室的房子吧。距离不要太远,和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来市办的距离差不多就行。”办公场所的大钱都花了,路楠也不会吝啬手下人的住宿条件,“房租按照五人的额度去配——问一下骆俊杰要不要搬。” 齐静点头。 就路楠了解,调过来的人在原市场都是业务主管,就连内勤转业务的江晓云也是(她在海临市转为和谐酒的团购渠道业务主管),就海临市至今没有签和谐酒经销商的情况,这个业务主管年底的奖金可想而知,也就是说,他们几个人的房补都有一千块一个月,并且京市的补助额度还比其他省份要高20——40%不等。 足以给他们找条件还不错的住所了。 路楠叮嘱:“工作群已经建好,租房事宜部分你直接和他们沟通。那就辛苦你了。” 齐静十分谦卑地说:“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接下来的日子齐静忙得回宿舍的时候天都黑了。 而路楠也没有闲着。 她之前捉弄梁希明的时候,放任他去打扰了三位船公司的老板,现在要和这三位老总聚一聚,把话给圆回来。 刚巧最近夜宴酒业有一场小型品鉴会,请的是之前和他们拿了部分酒招待客户的船公司老板们,包含那三位。 路楠同巩绍辉、迟宴打了个招呼,说自己也会参与。 巩绍辉笑得十分爽朗:“欢迎至极啊!” 原本此类活动只有唐诗,倒也没显出什么——夜宴酒业招了四位大客户经理,每次小型品鉴会有两到三位不等地出席,唐诗和她们比一比,虽然娇憨几分,不过特别合客户的眼缘,所以之前两个月的小型品鉴会气氛都很不错的。 直到这一次路楠参与,巩绍辉才知道,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什么叫做天壤之别:这位路总,真不愧是源川最年轻的部门总经理,她在酒桌上的分寸拿捏实在是太精准了,明明言谈举止并不强势,但是一颦一笑都很有神韵,喝酒的仪态也臻至完美。更绝妙的是,她对小型品鉴会的节奏把控强,知道什么时候恰到好处地谈谈酒,而不是生搬硬套。源川的趣事、和谐酒的香味特色,她都如数家珍,即便有故意‘为难’她,说令扬的酒如何如何,她也面不改色地接话,并且不是说人家的坏话,而是真能继续专业地说出一二三四。 巩绍辉心想:这份气度不得了。每每开口说话都让人觉得画龙点睛,不过如此了。 在他看来,今天因为有路总在场,往日那些和自己在酒桌上喝酒划拳吹牛皮的家伙们纷纷都矜持起来,刚才想要给年轻女性找找茬的人也老实起来,仿佛他们真的是会品酒的高雅人士啦。 第315章 小型品鉴会结束的时候才九点多, 不出意外,必有第二场。 但是,路楠早在和夜宴酒业签经销合同的时候就特意强调过, 源川的业务原则上不参与经销商方品鉴会之后的活动。 【总归你们不论是去会所唱歌还是茶楼喝茶, 喝的都不可能是源川和谐酒,那么咱们的人去做什么?没必要!】 何况夜宴酒业也是配有专门的大客户经理, 今天也在场,不过刚才一个个都安静得很。 有些事情,如果其中的某一方一开始就很坚持,那么就能潜移默化地形成双方之间的‘规矩’。 这两个月, 唐诗比之前的两年多都要轻松,哪怕是参与品鉴会, 也不用凌晨才回宿舍了。她本来也不是天生喜欢喝酒, 只是因为日常工作经常马虎出错, 动不动就受到领导批评、同事指责,所以参加小型品鉴会之后,对于万总的鼓励和夸奖有些‘沉迷’。现在不用一个月喝七八九十场,唐诗就连经常脸部过敏的情况都得到了改善。注1 “那巩总、迟总, 还有各位老总, 我们就先回去了。”路楠冲着这对经销商舅甥及他们的客人点点头,领着唐诗走了。 今天市办的车归特曲部余宙用, 路楠让酒店帮着叫了出租车。 出租车来的很快, 目送两位妙龄女子离开,晚宴时还想‘刁难’路楠的船舶公司老板毛孔庭颇为遗憾地说:“老巩,你都不邀请路总和咱们一起去唱唱歌?” 巩绍辉看了对方一眼:“你好大面子哦?还想喊路总去唱歌。” 毛孔庭哎哎了两声:“咱们哥儿几个, 也算在航运行业有点儿名气的了, 请路总唱个歌儿不算委屈她吧?” “就是因为大家都是行业内有头有脸的人。”巩绍辉呵呵一笑, “才更要注意身份和影响,什么人好开玩笑、什么人不好拿来开玩笑,咱们得心里有数。我还要仰仗人家帮我申请活动费用,不要让我难做人啊,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竖着耳朵听这边对话的其他老伙计们。 赶在毛孔庭变脸之前,巩绍辉又以轻松的口吻说:“老毛我跟你说,这位路总,年纪轻轻能干到源川总经理的位置,凭的是真本事。她既专业、酒量又好,我不邀请她唱歌,这是为了你好!” 他语重心长地解释:“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们留意到了没,咱们一共七个人,她连着打了三圈一点事儿都没有。老毛你刚才还要和人家瞎扯胡扯说什么令扬酒!嘿!早知道这样,我之前就不该给你讲白酒行业的轶事,刚才路总要是生气了,诚心和你拼酒,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直得起身子?他们源川内部都有这么一句话,说路总是真海量,白酒两斤半、啤酒随便灌。老毛啊,咱们人到中年,稳当点,还是多喝枸杞吧,啊——” 这儿的枸杞可不是说养生的作用,而是壮那啥。 巩绍辉这话一说,大家都开始笑,七嘴八舌地说:“是啊老毛,你这臭毛病可得改改。”“不能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啊。”等等。 毛孔庭悻悻然:“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是老巩说源川的人想要拓展海外业务,我这不也是好心么,谈业务谈业务,不谈怎么有业务。” 巩绍辉点到即止,免得这位同行太没面子:“咱几个走吧?天伦皇朝?代驾我都叫好了。” 迟宴之前一直不参加第二场活动的,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和他舅舅说他也要去。 巩绍辉深深地看了大外甥一眼:“行,你要去就去。” 高档娱乐会所就是一个销金窟,随便开一个包厢最低消费就是18888之类的,一排一排的年轻女孩子走进来,被选中的留下,没被选中的又走出去,她们并不是来从事非法活动的,在包厢内只是单纯陪着唱歌、喝酒、跳跳舞而已。 气氛热烈起来,包厢内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喝酒、玩骰子、调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习惯?”巩绍辉刚刚唱了一首歌,坐回沙发上问迟宴。 迟宴摇摇头:“没有。”他也不是一张白纸,闹腾的酒吧也去过好多次。 “我想也是,你又不用开眼界。今天一定要来第二场做什么?” “就想看看,你们‘成年人’谈生意的流程和场合到底是怎么样的。”迟宴撇撇嘴说,“现在看到了,真不怎么样。” 巩绍辉叼了一支烟,还没点着,就有漂亮姑娘殷勤地提供点烟服务,他摆摆手示意对方去旁边玩,然后和外甥说:“年轻人,看不惯这样的风气是吧?但是这又是不可避免的。” “行了,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巩绍辉叉了一块水果,“你该不会是在心疼你学姐吧?” 迟宴默不吭声:有一点儿,学姐走到今天这一步,吃了很多苦吧? “哈哈哈,说你傻你还不信。如果路楠只是长得漂亮,顶天了在源川也就只能做到业务主管,就像那个小唐一样。”巩绍辉呵呵一笑,“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爬到这么高,靠的还是真本事,你现在看她多么多么辛苦、殚精竭虑地找客户,就觉得心疼了?傻小子,不出三年——我敢保证,不出三年,人家赚的绝对比你多。我跟你说,有一位名人说过:强者不需要怜悯。” 迟宴抬头:真是这样吗?舅舅在社会上混了多年,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毒辣的,他说是,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见外甥还是将信将疑,巩绍辉说:“不信我们打个赌。” “嗯?赌什么?” “下月初不是咱们的大型品鉴会吗?你之前还和我夸小唐的活动方案越改越令人耳目一新。”巩绍辉胸有成竹地说,“明后天,你去和小唐打听,看看每次她带着活动流程回去改,请教的人是谁。” 迟宴抬眼:“是学姐。”当然是学姐。 “对,她只要点拨点拨,小唐就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巩绍辉总结,“所以你的同情心,完全没必要!” …… “没必要。”路楠回答唐诗,“小型品鉴会主题是我们的和谐酒,但第二场却不是。我知道,以前维护客情的旧观念都觉得要和经销商搞好关系,让他们多多出货、多多回款。但是去会所唱一百次歌也比不上你协助经销商出一百万的货来的有效果。毕竟前者经销商买单还要花钱,后者却是实实在在帮他们赚钱了。” 唐诗不解,不过她有很好的一个点就是不懂马上问:“可是今晚巩总邀请的客户,不就是会和他买酒的客户吗?” “当然,但是这几位本身就是巩总的现有人脉资源,第二场活动你去或者不去都不会影响对方买酒。因为对方从始至终看的都是巩总的面子,而非你的。明白了吗?”和大心脏的人说话有一个好处,直白一点不必太顾虑言辞是否会让她脆弱的小心脏受伤害。 路楠接着说:“所以我们所说的协助客户出货,是要利用市办的资源优势,起到一个资源整合与双赢的作用。那样协助经销商卖出去的酒,才是靠你的真本事。” 唐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好像有点懂了。难怪我之前一直那么卖力地陪万总的客户喝酒,但是去年年底人事变动之前,万总那边给我打的经销商对对接业务的评分也不那么高。其实还是因为她觉得我没用,对吧?” 虽然这么说很打击人,路楠依旧点点头:“对,因为你发挥的作用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唐诗不服气地扁扁嘴,赌气地说:“白喝了两年,哼。” 路楠对唐诗笑笑:“有没有用都是相对的,如果你对公司来说很有用,那么经销商觉得你‘没用’,给你评分的高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就像海临市办之前的前辈陈璐,从格林贸易的角度来说,经销源川和谐酒失败,他们自然觉得对接人陈璐没用,但是终止合作之后、原本的和谐酒省级团购经理周甜辞职之后,被提拔的还是陈璐。因为对于源川酒水销售公司来说,陈璐的态度、经验、能力、累积的终端客户资源、zf企事业单位的联系人联系方式都是‘有用’的。 “路经理能这么快升职,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你对公司是有用的吗?”说话间,唐诗又不小心顺口喊了经理。 “当然。”路楠点头,“你到宿舍了,下车吧,明天不要迟到。” “哦哦。”总是踩点打卡的唐诗习惯性地想要吐吐舌头。 “对了,这个习惯也改了吧。”路楠突然出声。 “嗯……嗝?”刚准备开车门的唐诗被吓了一跳。 路楠正色说:“我的意思是吐舌头这个习惯,亲戚朋友或许会觉得你可爱,生活中出现也无妨。但是工作时间不要再做出这个表情了,会让人觉得你不专业。” “好的。”唐诗乖巧地应下,“……嗝!” 【这到底是撑得打嗝还是被我吓到打嗝啊?】 …… 五月二十七下午两点半,项菲菲等人抵达京市,按照齐静给的地址,先来到了市办,他们行李不多,人手一个拉杆箱而已。 “怎么样?你们都吃过中饭了吗?”路楠看着办公室里乌泱泱的人,关心地问。 项菲菲笑着说:“都吃过了,飞机餐,还不赖。”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7节 对方一开口,路楠就想到两年前和她同屋的那些日子,便也笑了起来:“那哪能吃饱。让齐静带你们去办一下手续,然后回宿舍休息——宿舍也不远,七八站公交的路程。晚上我请客,大家吃一顿相互熟悉一下。” “谢谢路总!”项菲菲叫着路总二字一点也不别扭,既是感谢路楠请客吃饭、又是感谢她已经替自己等人安排好了宿舍、更感谢她愿意要自己和江晓云——要她们这两个在其他领导看来长相一般、性格一般的人员。 路楠冲她弯了弯眼睛。 第316章 项菲菲她们四人是下午两点多到的, 恰巧源川总部调过来的人也是今天,他们是从蓉城乘飞机过来,抵达市办的时间要稍晚一个小时。 和前头四人不同, 路楠对总部调过来的人并不熟悉, 她对着资料,认了认这五位:三位女性、两位男性, 女生果然都很年轻的、两位男业务的年纪稍微大一些。 将他们的名字和脸都对上号之后,路楠也让他们先回宿舍休息。 现在已经五月底了,京市的白天越来越长,出于方便新同事的考虑, 路楠让齐静定的饭店并非往常市办附近这一家,而是靠近他们宿舍的。 这顿饭, 路楠并没有邀请和谐酒品牌部业务们, 一起吃饭的人只有新来的业务、骆俊杰、齐静外加她自己, 一张圆桌足够坐下。 并不是路楠小气——多六七个人怎么了?寻常馆子最多也就是另点一桌,再多出一千来块钱的餐费而已,路楠当然不会吝啬这点钱。 她不喊和谐酒品牌部的人一起,是因为没有必要。 她, 路楠本人, 现在是身兼二职,但是和谐酒京市市办与海外市场部毕竟是级别、性质完全不同的部门, 既然办公场所都分开了, 那么两个部门之间的同事也没必要‘亲如一家’,因为他们的工作模式大不相同,如果因为有同样的领导而产生对比之心反而更添麻烦, 还是保留一点距离感才能让双方都安心工作。 开餐前, 尽管她十分确信今日在场的所有下属恐怕对她的履历都十分清楚了, 路楠依旧和大家介绍了一下自己,名字、先前的任职情况和现在的职务等等:“海外市场部是一个全新的部门,目前只有在座几位,但是我相信,只要创下佳绩,我们部门可以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骆俊杰带头鼓掌。 她笑了笑:“今天聚餐是给大家接风洗尘的,工作的事情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放轻松点,该吃吃该喝喝、聊聊天、彼此之间尽快熟悉起来。” 骆俊杰再次响应领导号召:“那我也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骆俊杰,原本是华安市商超渠道业务主管,很荣幸还能继续跟在路总身边学习……” 【这是问黄达方讨了多少招啊……】 “后半句过了,省略就行。”路楠一本正经地同他开了个玩笑,“罚一杯可乐,一口气喝完不许打嗝。” 众人跟着这么一笑之后,包厢里的气氛就活泼多了。 “我叫项菲菲,之前是海临市和谐酒团购部业务主管。” “我叫江晓云,做过海临市的内勤以及和谐酒业务。” “我叫田阳,来之前是巨江市的业务主管,那个城市比较小,名烟酒和商超渠道我都要管理。” “我叫洪伟,我也是是从岒江省调过来的,之前负责的是立遂的名烟酒渠道。”注1 蓉城的五人也不甘落后,开始自我介绍。 一位短发高挑的女生站来。 路楠笑着说:“坐下说就是了,你看,他们都是坐着自我介绍的。” 女生依言坐下:“路总您好,我叫李清,之前是总部总经办行政助理,之后由我任您秘书一职,请您多多指教。”看着倒是是三位女生之中最成熟的。 另一位披肩发的圆脸女生未语先笑:“我叫毛晓茹,蓉城人,是财务部滴。”显然这位就是会计了。 剩下最后开口的马尾辫女生干脆利落地说:“我是海外市场部内勤,我叫姜媛。” 另外两位男业务,一个叫侯勇,来自一枝花市,三十出头的样子,路楠猜他应该是仇超群的老部下了;另一位叫李槐棋,瞧着有四十多,来自川省芮江市,之前也是业务主管级别。 最后齐静也小声开口介绍了自己。 【好了,这也算是达成‘初识’成就。】 路楠最后说了一句:“哦,还有,我这个人有这么个习惯:同事之间私下聚餐,爱喝酒的喝酒,不爱喝酒的就喝饮料,骆俊杰之前跟我两年了,他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骆俊杰今天稍慢一步,不过也牢牢霸占了路总左边的位置,他相当认真用力地点头:“是的,路总初到华安市的时候就和我们强调过这一点了。”注2 于是乎,蓉城过来的三位女孩子中,有两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路楠心想:那位李清怎么还有点儿遗憾?怎么地,原本还打算初次见面展示一下酒量? 她低头笑了笑,举着装了清水的玻璃杯,和大家碰杯。 既然路总都这么说了,大家举杯的时候杯子里的颜色五花八门也就很正常了。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众人对未来的同事也都眼熟了。 晚饭到了尾声,路楠对他们说:“明早上你们晚半小时来市办,市办那边会议室不够用,到得早也是干等。” 众人老实应下。 “那就散了吧。” 回去的路上,几位女生分成两辆车。 齐静和项菲菲她们两人坐在一起,全程都很安静。 江晓云原本还想和她打听一下京市这边的情况,不过后来项菲菲不动声色地戳了戳自己同伴,让她先别问了。 另一辆出租车就热闹了,毛晓茹说:“这位路总,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李清和姜媛互看了一眼对方,是,确实和想象中有出入,她们以为路楠应该更具攻击性一点。 骆俊杰昨晚上就搬到男生宿舍去了,美其名曰和大部队一起,因为人少,现在他们三人都住单人间,待遇简直不要太好。 …… “怎么样,手下的人都到齐了吧?”陈骁问到,“人力资源部已经尽量给你挑背景简单、能力强的人了。” 他半点不提自己在其中的努力,帮她挡住了其他高层想要伸手安插势力的的动作、帮她剔除了多少个想要占个职位、想要投机买股、想要从中作梗的人。 虽然现在依旧不能保证这些人百分百‘干净’,但至少能力方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陈骁想:凭楠楠的人格魅力,哪怕其中真的有人抱着二心去,说不定最后也被她收服了呢? “还得边用边磨合。”路楠正经地唔了一声,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你也不要过分高估我的人格魅力吧,怪不好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路楠此刻的表情和语气跟不好意思完全不沾边。 反而是陈骁,发现自己居然说出了心里话,窘迫得想要挂电话但是又舍不得。 路楠很快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不过,米林的陈副总裁是还没放弃,明知道我已经升职了,还约我见面。就本周末。理由还十分充分,让我亲自带着端午播的广告宣传片过去找她。”这当然不去不行。 陈骁也知道,他的母亲向来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的,为此,什么样的理由都可以成为她约见路楠的方式。 不过他更知道,路楠是心意已决、绝无更改的性格。 “那你就去嘛。”他认真建议,“陈副总裁于生活享受方面特别擅长,可能会为了宣传片的放映效果,专门约你去私人影院。” 知母莫若子么。 路楠哇哦了一声:“那我就更期待周末的见面了。” 在此之前,还有两个工作日才到周末。 第二天京市五大品牌部刚刚结束晨会,业务们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海外市场部的人,双方一打照面,便相互打量。 何涛恍然大悟:“我说呢,小骆你怎么晨会的时候没来,原来是归队啦。” 骆俊杰(假装)憨厚地一笑。 路楠从办公室出来,对着项菲菲等人说:“来会议室吧。”人略多,办公室太挤了。 等大家都到了会议室坐下,路楠宣布:十二楼的办公场所还需要一两天才能使用,这期间,你们先看看我准备的资料,明天下午抽空去给自己的工位搞搞卫生。之后打卡、晨会、办公等等,就直接上十二楼了。 “因为我要给和谐酒品牌部开晨会,所以你们的上下班时间直接往后移半小时,没问题吧?” 领导这么问,傻子才说有问题。 资料还是齐静昨天打印的,内勤姜媛站起来接过手:“麻烦你了,之后交给我就行。” 路楠也不管她们之间的交锋,扫视众人一圈:“下月有一场很重要的活动,我不知道你们来之前有没有听说过,那就是丝路论坛。因为名额有限,所以我只能挑两个人跟我一起去,那就……择优吧。这几天,请好好看资料。散会。” 路总走了之后,两位男性业务中年轻一些的侯勇连忙巴着骆俊杰:“杰哥,你比我们都早到的哟,来指点我们一哈喽。” 江晓云则是轻声问项菲菲:“只有两个名额,骆俊杰稳拿一个吧。”毕竟他来得最早。 项菲菲不在意地说:“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反正路总为人公平。” “嗯。”晓云点点头。 等到了中午,市办的人全都知道了,路总让海外业务部的人晚半小时上班! 居然不是早半小时! 何涛真是要流下羡慕的泪水。 第317章 何涛当然知道, 除了晚半小时上班,十二楼那群人还有延后半小时下班这回事——但,大家都是不定时工作制啊, 上午打个卡、开个会, 也许不到中午就出门去了,下班时间规定不就和闹着玩似的么? 当然, 往后海外市场部的业务们估计并不需要像对接当地市场经销商的业务们那样天天在渠道上做维护、监督工作(此处存疑,诸如何涛这样的业务天天出去,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干活儿去了),可是一周里头他们总有两三天可以往外跑一跑的吧?这不就代表他们出一出外勤, 一周也可以有几天早退的快乐时光。 叫何涛怎么能不羡慕。 严观成笑了笑:“那你和路总说,想要去十二楼做事嘛。” 何涛摇摇头, 他又不傻, 去了十二楼, 手下再也没有老老实实干活的彭胜源了,晚半个小时上班有什么用?得不偿失! 被众人羡慕,现在冠以‘十二楼’三个字作为代称那几位心里头当然也是开心的。 尽管知道路总有绝对的职权给他们制定日常工作时间,然而项菲菲等人更清楚, 这两天还要借用六楼会议室, 有这样的福利可千万不要在京市五个品牌部办公室拉仇恨了。 其余人等也有这个自觉。 他们都老老实实在会议室看资料、查资料,中午又在附近吃了快餐, 下午则是继续看资料、查资料。 会计毛晓茹中午吃的是猪肝面, 边吃边十分‘职业病’地和李清说:“我的天哪,京市的物价果然和川省不一样啊。这边吃一碗面,老家可以买两碗。” 内勤姜媛点点头:“幸好京市的住宿补贴高, 我们现在住的宿舍月租只超了报销额度一千块, 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 虽然今早上的公交是便宜,但是打车贵、吃的贵、租房也贵,咱们这套三室的得八千一个月,这个价格在川省都可以租别墅了。现在你和我一个屋、海临市来的两个人一间屋、李清昨天抽签运气好,单独住一个屋子。她那个房间小,又是朝北的,我觉得超额的一千块没必要让她多出钱,按照我的想法,咱们一共五个人,每人每个月补两百块就行了,就是不知道项菲菲她们是怎么想。”毛晓茹昨天下午入住之后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当时赶着出门吃晚饭,吃完之后回宿舍也不早了,大家都赶飞机、乘机场大巴折腾大半天挺累的,昨晚就没说,“今晚回去和她们聊聊吧。” “是这个道理。大家的生活习惯也未必一样,未免以后闹矛盾,咱们还是晚上坐下来聊一聊,制定一下宿舍公约比较好。”姜媛赞同。 李清无所谓地笑笑:“小茹你也说了,房租一共就超额一千块,我毕竟是单独住的,多出一点也没关系。”再多,她们也不可能让她出五百,而且在她看来,自己出五百有单独的空间,也很值啊。 晚上毛晓茹提议制定宿舍公约,说到了项菲菲和江晓云的心坎里。川省三位女孩担心项菲菲她们因为和路总之前就认识,能得到对方的特殊照顾;菲菲她们又何尝不担心对方三个人抱团、做的还是内勤会计等工作,要为难她俩很容易呢?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8节 几位刚刚认识没多久的女生相互之间都还颇为客气,关于不能带人回来留宿的原则性问题以及日后公共区域的卫生问题等等都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她们五个人颇为谦让地轮流使用卫生间,洗漱睡了。 第二天上午,路楠按照前一天的安排,先给严观成等人开会。 【只能说,幸好我先前没有贸然对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人员进行调整。做生不如做熟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现在严观成他们几个都比较省心。】 “路总,荣宝酒业的莫总想要约您谈事情。”严观成说了说自己的判断,“应当还是和第三季度的订货数量有关。” 路楠点点头,表示明白:“今天我会去一趟。” 林语柠则是汇报:“万总的意思是,之后京市的天气热了,白酒文化沙龙要转向室内场所举办,我正在协助万总寻找市区和郊区适合承办活动的场所。” “沙龙活动春天的时候放在室外举行就很合适,不过夏天和冬天的天气影响比较大,关于选址问题,你要和万总多沟通,宁可次数少,也要保持住格调,费用这块还是要把控一下的。”路楠叮嘱一句,“我已经听说了,同行和别的酒水品牌经销商们对我们协助博悦酒业举办的这种小型沙龙很感兴趣,最近已经有人跟风。此类活动刚出来的时候胜在一个新字,要想在模仿者出现之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好评,就要做到‘巧’。林主管接下来要多多费心了。” 林语柠心头悚然一惊,她确实听万总随口抱怨过说有同行跟风,却万万没想到路总最近忙成这样也听说了这件事,于是她一边飞速记录,一边认真应下。 唐诗最近的工作重心就是夜宴酒业大型品鉴会,每天开会主要是汇报进度:“最重要的环节是龙舟活动,巩总那边有租龙舟的渠道,价格更划算,其余统一的参赛服、头巾之类的服饰都已经准备好了,奖品也确认过了——就是……巩总说,他有些生意场上的老朋友,也想以他们公司的名义组队参加龙舟活动,巩总说,这样规模更大一些,会更热闹、关注度也会更高。” “那你有没有问清楚,想要参与的企业有几家?分别叫什么?是否愿意穿带有我们logo元素的t恤?” 唐诗差点儿没现场表演一个一问三不知,好在她如今也算有进步了,马上诚恳地说:“路总我明白了,我上午就去和巩总谈这个事情。” 路楠伸手点了点桌面:“你婉转一点和巩总说,大型品鉴会的核心必须是源川和谐酒,其他公司——不论是不是和白酒相关,他们的企业信息都不能出现在本次活动中。”她抬眼看了一眼唐诗:“委婉,但是要坚定,有没有问题?” 唐诗有些犯怵,眼角扫到林语柠,想想路总前些天说的‘有用无用论’,于是正襟危坐、咬咬牙说:“没问题。” 餐饮渠道一贯很少搞大型活动,基本上都是按照节假日安排一些促销,细水长流。 路楠看了滑头主管和老实头业务一眼,叮嘱:“月初高考、月底中考,升学宴谢师宴不用我说了吧?何主管,活动方案、细案和预算可以发给我了。” 何涛老老实实地点头。至于最后这些工作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散会吧。”路楠结束这一波,把市区业务都打发出去干活之后,继续给项菲菲等人开会。 她昨天给他们的资料是之前签了和谐酒海外经销权的经销商资料——保密级别的内容是没有的,只是寻常公司名称、签约时间金额和年限、签约市场、促销方案、月销统计等等,当然也有给他们布置作业:海外主要国家和地区的酒水文化以及白酒氛围的分析,并且筛选目前比较适合开发的海外市场。 这是最简单的入门级问题而已,只要花时间查资料,基本上能答到点子上。 “我知道这个问题比较宽泛,所以给你们更充足的时间,仔细分析。这份报告内勤和会计等人员理论上选做,没有硬性要求。”路楠转头对李清说,“一会儿我要出门,劳烦你开车了。” 李清自然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简单地吩咐了几句,路楠就说:“你们继续,明天周会的时候再交给我。” 毛小茹看着跟路总出门的李清,实则有些羡慕:“路总说选做,你还做的这么认真干啥子?” 姜媛往齐静那边看了一眼:“那总不能被这边的人事比下去吧,听说她以前也是内勤。我看她的架势,恨不得什么都替路总干了,还想转型干业务呢。” 毛小茹心领神会:“看看看、查查查,我们是总部来的人,即便是内勤和会计,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的人。” …… 出发前,路楠和荣宝酒业的莫总确认了一下见面时间。 李清开车很平稳。 路楠总算感受到配备秘书的快乐了,只可惜海外市场部的车还没落实下来,再等几天,她还能额外拥有‘专车快乐’啦! 到了荣宝酒业的莫总首先是恭喜路楠升职,其后果然开始谈第三季度的配货进货想法。 在路楠看来,莫总约自己的核心还是想聊电子商务化,并且隐隐表示他经销的其他酒水厂家有同意的意思。 路楠真是吃惊:荣宝酒业除了源川之外,还经销令扬,该不会真是那个倒霉蛋酒厂吧? 不过她没有直接问,免得给对方造成可以讨价还价、源川的人已经动摇的错觉。 这次的交流沟通并不太顺畅,路楠有些怀念莫老爷子,听说莫老爷子因为最近温差大,身体不太好。 【我是衷心祝愿荣宝酒业的定海神针快点康复。】 【最怕富二代创业、创新,这句话诚不欺我。】注1 第318章 今天是李清第一天跟领导出门, 不过她是总经办出来,做秘书属于专业对口,懂事得很。 她的好奇心并不重, 刚才一直安安静静开车、安安静静做记录, 回程的路上也完全不去打听那位经销商莫总同路总呱啦呱啦说一大堆的话到底是想要说服路总还是想要威胁路总。 李清只是十分妥帖地问:“路总,您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回市办就行。哦对了, 一会儿你上十二楼看一下是否可以安排开荒保洁——咱们争取明天在新会议室开周会。”路楠进入总经理角色的速度非常快,吩咐新秘书做事也很顺手。 李清应下,然后集中注意力开车,停好车之后, 她十分利落地下车转身就抢在路楠开车门之前替对方拉开车门:“路总,刚才到经销商那边您开车门的动作太快了, 下次还是让我来吧。” 【啊这……】路楠笑了一下:“好的, 有劳。” 她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还有, 路总。那个包……以后需要我?”李清想问以后是不是需要替她拿包。 “这个不必了,我还是习惯自己背包。”路楠冲对方颔首,心里则想: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衫后敬人。以后应酬的场合还不少,我觉得还是得去买两只拿得出手的包。 她对奢侈品没有太狂热的喜好, 不过工作和晚宴场合需要, 顺理成章的买两只,也能够带来满足感哒。 【毕竟, 包治百病么。】 回到办公室之后, 李清就先去十二楼查看进度,碰到了齐静,她微微挑眉, 冲对方笑笑。 在现场转了一圈, 检查过办公场所大致布置情况、尤其特别仔细地检查了会议室和路总办公室的布局, 李清转身出来的时候,齐静已经不见了。 她耸了耸肩,乘电梯回到六楼,去和路楠汇报楼上装饰公司已经在扫尾了,离开路楠办公室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路总,您有事儿就叫我。” “嗯好。” 路楠打开电脑,登陆系统查看自己昨天发给总部的方案有没有过审。 那是一份关于丝路论坛的参展展位布置和竞标‘特色展销品’的企划书。 是的,经过她和仇超群的不懈努力,甚至还动用了京市市办之前对各位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宾赠酒的客情关系,结合源川多年的品牌力、和谐酒今年成为行业标杆的加持以及国际大导演亲自拍摄宣传片的噱头,源川和谐酒总算争取到了丝路论坛展会展位,下一步就是在论坛活动期间拿下丝路贸易特色展销品的名号。 展会=好的开始=成功的一半,但是仇超群和路楠都知道,目前还远远未到可以庆功的时候,所以他们俩很能沉得住气,在京市市办都不讨论这件事。老仇当时还说:“咱们品牌部拿下这个展位,其他品牌部恐怕要眼红哦。” 路楠也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仇哥,咱们是光明正大做事,为了公司一点私心都没有的。经典酒固然名气更大,但是酱酒的香气和口感都太过特殊,在国外的受众小;特曲和难得糊涂的市价折合美金之后,售价还没有海运费高吧?要想出货纯纯靠薄利多销、跑跑量?别开玩笑了;至于流通品相的小酒,不论从产品本身还是价格方面来说,都更加不适合出口。所以我们并不是因为需要海外市场才推广和谐酒,而是因为和谐酒才是最适合做海外市场的产品,不是吗?” “是,是。你说得对。”仇超群即刻就被路楠说服了,一边比划大拇指,一边心想:就这利嘴,要是去总部,和那群冥顽不灵的中老年人开会,才叫有趣呢。 当然,仇超群只是想想而已。 话说回来,回到办公室的路楠在等方案批复。 按理说,昨晚发上去的,今天中午之前就该有回复了呀。 殊不知,此刻她提交的这份方案正在源川总部的会议室里头,引起众人好一通争议呢。 “夏总,这不公平啊。”开口说话的是经典酒品牌部的副总,姓全,“海外市场部是咱们销售公司的部门,可不是和谐酒下辖的部门。我觉得,路总现在的做事方式,有点儿偏心和谐酒品牌部了——不过也难怪,她毕竟还在和谐酒品牌部挂职呢。” 这话就有点儿老阴阳怪气了,还有几分想要挑起内部矛盾的意思。 夏总皱眉。 夏总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骁就故作不解地反问:“全总,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早在公司的任职通知下发之前,仇超群和路楠就一直在致力于将和谐酒这个品相带进丝路论坛展会,他们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才给源川争取到这样的机会!” 被称为全总的人摇头:“陈总这是偷换概念。和谐酒确实是能参加丝路论坛了,可并没有我们经典酒什么事儿。” 陈骁又说:“做人要实事求是,探讨事情也要分前因后果,路楠是先为丝路论坛而努力,后才升职的。全总这么说,未免有失偏颇了。” 他难得有说话这么不客气的时候,叫会议室的销售公司高层们一时间都有些吃惊。 将目光从明显有几分羞恼之意的全总脸上移开,陈骁转而对其他人说:“根据前阵子商务部才发布的消息可知,整个丝路论坛,白酒行业只有国酒、令扬、黑马姿态后来居上的颐酒,以及我们源川一共四家名白酒厂家有入场的机会。难道要因为莫名其妙的品牌部之间的内耗,卡住本该批给和谐酒的费用、耽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这到底是队友还是敌军啊! “哎。老全!”夏总终于开口,“你这话就确实不对,源川酒水同根生。” 本是同根生。 不论是经典酒还是和谐酒,都是源川的高端酒。 全总还有些不忿:话是这么说,但是其实五个品牌部之间互别苗头都这么多年了,这种露脸的机会……不应该只是和谐酒的! 难得糊涂品牌部的李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了打圆场专业户了,他在心里呸了不争气的李浩白一声,然后带着笑脸说:“老全这是半辈子都奉献给经典酒了,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但这种只针对单一品相的‘忠诚度’,对公司、对集团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种人,即便刚才的质疑和反对并不是出自于他的私心,也极容易好心办坏事。】 “我明白全总的心情,但是经典酒咱们可以争取别的活动。”场面话还是要说一句的,陈骁将会议室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但是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了,他转头问:“夏总,咱们之前就定好的下月九号去京市,您看?” 夏总从陈骁回总部开始,一直都挺给他面子。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董事长的儿子、不仅仅是因为董事长对这个儿子有求必应,更多的还是之前陈骁做了他两年的手下(经典酒品牌部副总),看好陈骁的能力和魄力。 “陈总说得对。”身为销售公司最大的大佬,除了销售公司内部其他品牌部给了压力之外,总部那边的人也过问这件事情,最后夏总和了个稀泥,“这次展会,是和谐酒的主场,不过也可以把奢香酒系列也带几瓶展一展,弘扬华国古法酿酒的传统文化、展现我们源川百年窖藏的底蕴,给那些老外开开眼。” 这个提议在陈骁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其实也是他设想过的情况之一。 但是此刻可不能太快松口,他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最后才说:“那要尽快和路楠通个气,布展细节还得改一改。” 夏总拍板:“方案通过,路楠做事周全,我很放心的,下午财务部先打款,方案修改意见也一并发过去。” “难怪呢,这次的审核这么慢。”从陈骁那边知道前因后果,路楠嘀咕了一句。 【带奢香品相就带吧,那几款的外包装确实很高大上,摆着也好看。】 …… 周六下午,路楠在六楼开了品牌部市办周会、又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十二楼给下属们开完周会:“你们交上来的感想我周末会看完,周一定岗,今晚和明天,你们都好好想一想自己适合做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句话,重点是对项菲菲、江晓云和田阳说的。 结束周会,路楠对李清说:“我晚上加个班,你不用和我一起了,下班吧。” 然后,她去约好的花店取了盆栽,开着车到了京市四环之内的别墅区。 这是米林的陈副总裁发给路楠的地址。 【也不知道是这是陈副总裁买的还是租的。】 【如果是她的房产……嘶,不行了我要酸了。】 在大门口登记完毕,找到独栋,路楠下车按门铃。 “路总您好,陈总已经在等您了。”给路楠开门的是上次送合同的wendy,也就是在源川总部见过的那位。 路楠心想:看来这位wendy比coco更得陈晔舒女士的重用。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49节 wendy看到路楠手里的盆栽,赞叹地说:“陈总一定会喜欢的。” “我会喜欢什么?”陈晔舒女士穿着真丝连衣裙,从楼梯上款款下来,“这时候要买到盛放的牡丹可不容易。” 毕竟牡丹的花期在五月,果期在六月,而现在已经五月底了。 “托朋友找的,确实费了小小的功夫。不过陈总喜欢就好。” (精通吃喝玩乐的‘朋友’章礼:阿嚏——) 第319章 陈晔舒让wendy直接把这一盆花茎细矮、侧面开花的墨紫红色牡丹放在茶几上赏玩了一阵:“这是黑沙堡啊, 颜色很浓烈,我很喜欢,有心了。” “唯有牡丹真国色。之前看在秦老的品评会上看陈总的穿搭, 猜测您应该会喜欢牡丹。送出的礼物能让收到的人感到欢喜, 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路楠不卑不亢地说。 “wendy,上茶。”陈晔舒抬头, “我近来收了一饼不错的生普洱,不知道路经理是否喝的习惯——不对,我这记性,该称路总才是了。路总尝尝, 口感够不够醇正。” “陈总客气了,您都说好, 那么一定是好茶。” 【我喜欢喝熟普洱不是什么秘密, 但……这是巧合?还是陈副总裁想表达她对我也颇为了解?又或者是话中有话地表示让我‘换个口味’=换个东家?】 不管如何, 对方现在还没有挑明,自己就权当没有听出什么言下之意。 路楠细细品了品陈副总裁的生普洱,汤色是澄澈的橙红色,有淡淡的兰花香, 茶汤入口后味道饱满厚重, 水性细腻润滑,苦涩易化, 回甘持久, 茶韵绵长,应该是三十年以上的生茶饼了,上了年份的普洱一贯是生茶饼比熟茶饼更贵一些, 路楠估计一饼市价不下四五万。 既然能品尝到难得的好茶, 那么等待一会儿又有何妨呢? 路楠端正却又舒展地坐在沙发上, 耐着性子看对方赏花。 “路总不介意我现在给这盆黑沙堡修一修形吧?”陈晔舒轻抚墨绿色的叶片,“既见所爱,一时技痒。” “当然不介意,这是送给您的礼物,您请随意。”路楠将茶杯放回茶托上,落桌的声音几不可闻。 陈晔舒才回头,wendy就给她递上修剪花枝的剪刀。她接过花剪,端详了一阵,将盆栽底部的分支修了修:“黑沙堡花期将过,现在的修剪是为了减少盆中的养分消耗,有利于分芽,等到来年花期,一分为二,各自为王多好,那就成了两盆花。” 路楠笑笑:“您是行家。” “我不是,这就是一点兴趣爱好罢了。”平心而论这盆盆栽其实还没到修剪的时候,陈晔舒只是借花喻人罢了,她剪下一朵比女性拳头略小一些、盛放得极恣意、颜色极正的墨紫红色花朵,比在自己鬓边,“好看么?” 好看。 陈晔舒女士尽管已经不年轻了,但是保养得宜,这样开到浓烈张扬的牡丹花最衬她。 路楠诚心实意地夸:“花不及人。” “路总嘴甜。”陈晔舒又笑了,没有女士不喜欢被人夸奖的,尤其诚心夸她的人还是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这让她想起自己芳华正好的曾经,“可是有些人却会说,修剪花枝重了匠气、限制了牡丹原本的生长,路总怎么看?” “野外的花有野趣、园林的花有规矩,各有各的美。”路楠的话滴水不漏。 陈晔舒本来也就是有感而发,却发现年纪轻轻的路楠不仅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而且还很擅长‘打太极’,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路楠却对wendy说:“劳烦再替我斟一杯茶,谢谢。” 她这样沉得住气的性子让正在揽镜自照的陈晔舒在心中更是赞叹几分,片刻之后,陈晔舒欣赏完自己簪花的美貌,说起了本次见面的正事:“对了,咱们去影音室吧。” 影音室在地下一层,采用了下沉式的设计,wendy调试设备的时候,路楠就发现了这里头不仅沙发躺椅是真皮全套、地上的地毯也是纯羊毛、更不要提放映设备了——就算她对这些不太了解,不过cat mbx的音响还是认识的。贵就一个字。 路楠这次带的剪辑版本时长一分钟,因为全版接近六分钟的宣传片不太现实。 陈晔舒之前给她的赠送广告大屏协议中对广告片时长、投放时间和投放频次有明确的规定。 一分钟、三天合计72小时、每24小时轮播次数为120次,即每小时出现5次,每12分钟出现一次。 秦妍和俞导给的‘售后服务’相当到位,更何况听说是要投放到ny的时代广场,秦妍她们公司负责后期剪辑视频的小哥还挺激动的呢。 六十秒的时间,展现了黑白对比、明暗对比、动静对比、武术与舞蹈对比等等,各种元素一闪而过,缭乱但不杂乱。 一遍放完之后,陈晔舒对wendy说:“再放一遍,设置成循环慢速播放,我需要多看几遍。” 对方摆出细细研究的架势,路楠也并不介意。 【先不说陈副总裁究竟会不会模仿此类风格给令扬拍宣传片,就这种冲突与平息交替的和谐共生元素,首先得契合产品的名字和形象呀。照猫画虎如果有用的话,那动物园猛兽区还卖什么门票?大家一起学猫叫好了~~】 第一遍之后是慢放三遍,又正常速度看了两遍,路楠陪着陈副总裁前后合计看了六遍。 等到wendy遵照指令停下之后,影音室的灯光亮起,陈晔舒转头对路楠说:“真不愧是俞导操刀的,意境极美,又十分难得地没有让那些元素和花样喧宾夺主,从头到尾都突出了和谐酒的和谐二字,还一直强调黑色与金色的瓶身设计。我听说,俞导是看在路总的面子上才肯拍广告宣传片的,不得不说,源川真是捡到宝了——俞导是宝、路总您更是珍宝。” “陈总谬赞,我只是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罢了。”路楠将话题说回正事,“您看这个样片可以吗?如果时长还需要调整,我可以让人再改一改。”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其实就是给你看看,让你手下人帮我把这段宣传片安排下去,至于内容方面。你要是想指手画脚,那就免了。 “很好,很好。”陈晔舒连说了两个很好,“古代有一字千金,路总让俞导拍的宣传片可以说是一帧千金了,我于这方面是外行,也只能说出很好二字。wendy,你安排一下,把源川和谐酒的广告宣传片发过去,让他们按照协议时间安排轮播。” 虽然这是自己凭本事赢来的彩头,不过看在最后公司还给自己折现了十七八万美金的广告费的份上,路楠笑得十分真诚:“那就拜托陈总了。”说完,还冲着实际操作这件事的wendy笑笑。 陈晔舒又邀请路楠留下用个便饭。 路楠当然是要客气推辞的。 不过这时候推辞显然也没什么用,陈副总裁径直吩咐家里的阿姨上菜——上菜,也就是说,她们在赏花、喝茶、看广告片的时候,厨房就已经在准备了,不然哪里能够这么迅速地上菜。 之前陈骁委婉地说过他母亲在享受方面特别擅长,路楠今天也算开眼了。 陈晔舒女士从前的籍贯自然是蓉城的,今晚的菜色却半分川菜的影子都没有。 是西餐,鹅肝松露应有尽有,食材十分名贵、摆盘十分精致。 路楠对于吃的一向都不挑剔,也不得不说,顶级的食材空运而来,除了吃那一分名贵之外,口感真的令人惊叹。 “看来路总挺喜欢法餐。”陈晔舒轻轻晃动红酒杯,饶有兴致地说,“喝一杯么?待会儿让wendy帮你开回去。” “这样恐怕太麻烦wendy了。” 陈晔舒果然是强势的人:“没事,她回去的时候顺路。” 是不是真的顺路只有天知道了。 陈晔舒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亲自给路楠斟了高脚杯浅浅一层:“只是小酌而已。说起来,上次你品评了令扬的酒,后来却没参与红酒的品评,让我深感遗憾。” 路楠也学着对方的样子醒了醒红酒:“陈总太高估我了,我入行时间尚浅,能专心研究白酒已经是用尽全力了,实在没有了解红酒知识的精力,您让我说,我也只能说好喝而已。”这番回答,倒是和陈晔舒刚才评和谐酒广告宣传片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么不知道路总是否愿意接受一个可以深入接触了解红酒行业的机会呢?”陈晔舒正色问,她举杯,邀请对方,“去年华国葡萄酒的进口总量是4.075亿升,对比前年的3.85亿升,增长了5.71%,而白酒出口量则仅仅分别为1.52万千升和1.57万千升,哪个市场更广阔、更有潜力,路总不会不知道吧?” 路楠垂眼:来了来了。 她直视陈晔舒:“这些数据对比确实令人震撼,可要是因此,我还是要说——有负厚爱,我想要去做难度更大的事。” 陈晔舒发现,路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虽然年轻却很沉稳,更难得的是在销售这个行业,短短三年成为行业翘楚,身上却没有半点销售人会有的圆滑之气。做酒水这个行业,其实是触类旁通的,哪怕做白酒,其实对于其他种类的酒水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了解——不需要特意去调研,但如果真的一窍不通,和经销商们(尤其是传统型的名烟酒渠道经销商往往都做多个种类的酒水经销,白的红的黄的啤的应有尽有)聊天的时候绝对会露怯,进而被对方认为不专业。 但那种应酬场合的‘了解与知晓’更多的都是套话,是专业的话术,背一背记一记就行,有一套模板,不论是什么种类的酒,对方都可以说个笼统的一二三四。今日,路楠自然也可以用那副说辞来品评这款红酒的,然而她却没有用。 再比如,一般人都会讲究凡事留一些余地,即便是拒绝也不会把话说死,可是路楠从不玩故弄玄乎、待价而沽的那一套,要拒绝便是清楚明白、干脆利落的拒绝。 陈晔舒觉得,路楠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透出一个真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她,即便被再三拒绝,也很难对她生出恶感。 “今天感谢陈总的招待,我就先走了,您请留步。” 强扭的瓜不甜,且事不过三,看在那盆黑沙堡的份上,她不为难对方了。陈晔舒自沙发上站起身颔首:“那我就不送了。wendy,务必把路总安全送到家。” 第320章 wendy开车,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开车而已,偶尔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和路楠搭几句话聊聊天。 陈晔舒显然是没有吩咐她在送路楠回去的路上继续‘策反’对方,因此wendy所聊的只是大部分年轻女孩子都喜欢的衣服、鞋子、包包等等, 半点不提酒水行业相关。 她身为陈晔舒的心腹, 知道陈总对于源川这家公司其实没什么仇恨之类的情绪,相反地, 在回国之前,陈总在罗列适合合作的酒企名单顺序时,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将源川列为第一位的。 源川那边一口回绝的时候,wendy分明看见陈总的怒意根本没有传达到眼底。 就好比今天, wendy察觉到陈总对源川这位年轻的总经理相当欣赏,挽留她吃晚饭的时候, 完全是抱着分享美食和美酒的心态, 并不是想要从衣食住行等方面给对方造成压迫感。wendy心说:或许陈总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她可没什么嫉妒的念头——如果路楠只是中等职位的话,她或许还会担心对方来到米林威胁到自己陈总身边第一人的位置;可现在已经是源川总经理的路楠显然就算被陈总成功挖角,职级也必然在自己之上好几级。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一个人比你优秀一点点的时候, 或许你还会羡慕、嫉妒, 并且生出努力进取的心思,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超越对方。但是如果这个人比你优秀太多, 你还在山脚攀爬的时候, 人家已经在山顶了,那么你还是先找一个近一点的小目标吧,不然可能会把自己仅剩不多的自信心都打击没了。 wendy觉得自己和路总现在大约就是半山腰和山顶之间的距离, 远得很。 直觉告诉她, 和路楠交好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她再次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路楠的马屁:“我也是头一回见黑沙堡这个品种的牡丹,果然花朵和名字一样霸气。路总今天送的礼物真是送到我们陈总心坎里去了。” 和长袖善舞的小姐姐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路楠也适时地表达今天所见wendy和陈总之间的默契,十分羡慕等等。 这话真是夸到了wendy的心坎里,她嘴角的笑容都更盛了一些。 等到她将路楠送到住处楼下,她还特意与路楠说:“路总您放心,广告宣传片一定按时播放。” “好的,那也拜托你了。回去路上小心,到家记得报平安。” 挥手道别之后,路楠回到住处,拿出手机,看到自己在车上时就收到的信息,想了想直接回拨过去。 陈骁果然十分关心今天路楠去见他母亲的情况:“怎么样?你还好吧。” 有没有受气?他想这么问,但是又觉得太直接了:不知道为什么,问这句话总感觉显得自己特别的窝囊……倒像是奶奶看的那种长达七八十集的湾湾婆媳剧里头那种无作为的男人经常面临的状态、经常软弱地问出的话。啊呸,我在想什么!!! 路楠简要地说了说。 “她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没有威逼利诱?没有为难你?”陈骁觉得不可思议。 路楠嗯嗯了两声:“我觉得章礼帮我弄来的那盆牡丹花起到很大的作用。投其所好了嘛,陈总可不就得手下留情。” 而且,路楠觉得她更能理解陈总一些——就像黄女士之前状态不好,可是对待外人依旧是十分客气的。所以陈骁觉得他母亲强势,陈晔舒女士未必对所有人都强势……的吧? 陈骁摇头:“是所有人,她和我父亲之前的相处模式就一直如此,互不相让,尤其在公事方面,一定要争出一个输赢,后来天长日久感情就越发淡了;还包括我的外公,我母亲和我外公他们都是性格刚毅的人,从我有印象起两个人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当年因为我母亲离婚、出国等事情,他们两几乎要断绝父女关系,直到现在仍然是见面互不理睬的状态。你说,你前后拒绝了她三次,我母亲今天却还是对你很客气,我真的很吃惊。我想,她应该真的很欣赏你,还是出于惜才吧。” “嗐,我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好直接夸自己嘛。”路楠不小心又听见了别人家的隐私,只好故作不在意地转移话题。 陈骁轻笑一声,不过分脑补的时候,他的智商还是在线的,于是没有急着和对方说自己家中的事,也顺着路楠电话往下说:“对了,你说你明天约了潘莎莎的同学?” “是啊,毕竟莎莎也是好意。再说了,不管对方对海外经销权有没有兴趣,最起码以后也能多几个京市的团购客户,‘东边不亮西边亮’也是很好的。”在路楠看来,人脉资源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无用的,只要做好分类,谁知道当下暂时不能够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以后会不会是惊喜呢? “就是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路楠语气认真起来,这是近年来都十分罕见的情况。 陈骁挺直背脊,有些紧张地问:“什么事?” 路楠说:“这些是莎莎的同学朋友,之前和她买过酒,也就是说,海临市的经典酒或者其他品相的酒曾经出到京市,金额且不论了。这事儿以后可不可以不翻旧账?”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陈骁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她这个情况和向云峰那种恶意窜货的性质不一样,金额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向云峰是联合川省的经销商,从低价位市场(特指总部所在蓉城和京市这些源川酒销量相当可观的市场)流向高价位市场,对当地市场的产品价体系造成冲击、损害当地经销商利益、扰乱当地渠道定价;潘莎莎这种,最多算是凭借她自己人脉关系,搞了擦边球,赚取卖酒价差,当然这也是违反公司规定的,可是公司下惩处通知也是要讲证据的,证据链不足、没人举报,我不会特意去找潘莎莎的麻烦。你是把我当铁面无私包青天吗?” 路楠干笑几声,心道:你现在把她之前的行为定性了,以后也要记得才好。我会这么认真严肃地提出来,那还不是因为你以后大刀阔斧地整治这些事情喽,再说,莎莎也不是单纯的业务赚价差,实际经销商是她爸,这几年这些酒卖到哪里难道海临市奉云县经销商潘总会不知道?估计前前后后出货的金额也不在少数,我先帮她求求情,至少确定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了才行。 第二天中午路楠请莎莎的同学一号吃饭、下午请同学二号和三号喝茶、晚上请同学四号和五号吃晚饭。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0节 互换了名片、每一轮寒暄两个小时以上,真是相当充实的一天呢。 果然也如她所料,头一回见面大家只是混个脸熟而已,能不能达成合作,那都是后话。 …… 周一晨会,路楠又是先去的六楼,再去十二楼。 她到海外市场部的时候,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七八分钟,不过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你们交上来的这些,我都已经看过了。”路楠抖了抖手里的资料,周六、周日,她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看完的,“非外勤人员也写了,挺用心的。” 路楠接着说:“白酒行业规模化地出口其实也就是近五年的事情,能收集到这些资料,说明你们都认真花了时间的。”毕竟有些数据其实网上直接用搜索引擎并不能查到。 幸好在座的头脑灵活,上期刊网站付费查询——虽然相关行业的资料很杂很分散、甚至有些只是别人论文中的一小部分数据而已,但至少来源都可靠;还有更灵活一些的,从海关方面着手查询白酒出口国家。 也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其实这一堆资料对路楠来说参考意义并不大。 其一,这是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做过的调研; 其二,她煽动的翅膀还没有到影响一国白酒出口量的地步,所以之前掌握的先知数据都还有用。 【不过,过了今年,那些数据大概得发生改变了。】 第321章 路楠早就考虑过现有的人手问题。 就海外市场部等级来说, 目前这样的人员配备是够用的。毕竟现在部门对接客户少、合同金额小,不可能直接按照几个亿十几个亿的部门规模配人手,养闲人呢? 从川省调过来的三位女生都好安排, 她们各司其职, 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名叫侯勇和李槐棋的这两位必然是业务,但是……路楠微微皱眉:侯勇还好些, 年纪不大,做事也灵活;只是李槐棋的文化水平不太高,从交上来的‘作业’来看,又是一名不擅长文字和信息处理的老式业务员, 不知道能不能胜任海外市场部的工作。 【算了,先试用一个月, 不行的话再看看怎么调整。】 至于岒江省过来的四人, 江晓云在周末和路楠打过电话, 委婉地表示她对京市和谐酒内勤的职位感兴趣:“不过一切还是以路总您的安排为准。”路楠应下她了,因为那边的市办确实不能缺内勤,江晓云之前在海临市做的不错,只要齐静和她交接一下就行。 晨会上, 路楠说完这个安排, 齐静点点头:“好的,路总, 我会和江晓云办好交接。” 以后, 江晓云就在六楼上班了。 路楠转头,再看项菲菲、田阳和洪伟。 源川公司并不进禁同事间恋爱,反而比较忌讳业务和经销商人员有额外的情感牵扯——然而, 前半句指的是恋爱这种并没有法律保护随时可以说散就散的关系, 如果是夫妻的话, 那还是必须在不同部门的。 项菲菲之前和路楠说了她与田阳今年要订婚……这就让路楠有些为难。 海外市场部无疑是很缺人的,不论是菲菲和还是田阳,都是经路楠亲自认证的‘得力干将’,放到目前人员饱和的京市和谐酒品牌部未免太可惜。 【菲菲是言出必行、信守承诺的人,她说了他们今年订婚,不过也说了,结婚最起码在一两年之后,现在这个阶段,海外市场部需要人,我还是将他们两个都留下吧。】深思熟虑之后,路楠还是宣布:“你们三人现在都是海外市场部的业务。” 项菲菲很吃惊,不过她不会当着其他同事的面询问路总做这个决定是不是因为考虑到她们之前的友情关系,所以网开一面,她只是打算稍后会议结束再问问她。 剩下一个是齐静,路楠看了她一眼,她最近的工作状态十分积极主动,鉴于自己做出的承诺,路楠依旧让她做海外市场部的人事,从今天起正式把六楼工位上的东西搬上来了。 齐静听完之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人事安排就这样结束了。 众人等着路经理点评他们交上去的‘作业’。 路楠敲了敲这叠打印纸说:“以满分百分制的基准来评定的话,骆俊杰有六十五分,是我能给出的最高分。其他的同事作答水平相差不大,毕竟这些都是单纯的理论而已,咱们现在做出的各种预设都是最理想状态下的,实际操作中会遇到各式各样的情况。不过你们完成我布置的工作内容的态度很端正,我想,之后我们之间在工作方面的配合会越来越好的。” “当时,我从中挑选出作答让我最满意的两位同事去丝路论坛,其实是激励你们的借口。丝路论坛为期七天,其中有四天是展销会,我们源川的和谐酒在展销会期间有固定展位,每天需要四名同事去展位轮岗,这四人中,有两人是六楼出的,还有两人就从你们中轮,人人有份,都去长长见识吧。”路楠面带微笑地说出决定。 这就像是刚开学,班主任和你说,三天后进行入学摸底考试,于是你悬梁刺股地温书三天,调整了最佳的状态打算应对完全陌生的考试,结果在第四天早上被告知:班主任和你们说这个只是为了考察你们的学习态度,考试取消了!你们先前拼命地准备、一腔热忱地学习终究是错付了! 在座的人心里头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脸上的表情都是开心和服气的。 路楠猜,大概是她自己已经成功签海外经销商的名声在外吧,这些调过来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深浅,都老实得很。 她补充了一句:“会计内勤你们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展会上也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这就相当于是带薪一日游,而且去的场合还是一般人得花大钱买贵价门票或者得有点儿关系才能进去的,毛小茹她们的脸上也有些意动。 “好了,姜媛你统计一下大家轮流进入会场的顺序,江晓云你也是,待会儿下楼排一个名单出来。”两位走马上任的内勤现在就有工作了,路楠转头叮嘱:“第一天跟我去的人里头,六楼要有严观成,咱们这儿要有骆俊杰。” “好的,路总。”姜媛和江晓云异口同声地回答。 “散会吧。” 散会后,川省来的人和田阳等人都以羡慕的眼光盯着骆俊杰,现在整个海外市场部最叫人羡慕的人就是骆俊杰啦,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手里头拥有经销商、并且已经在出货的人了。路总刚才的安排,于公没有任何问题;于私,骆俊杰跟她时间最久,安排在第一天去,也令人无可指摘。 骆俊杰脸上谦虚得很,转头回到自己工位,抿嘴使劲儿笑:我也能有今天!哎嘿嘿,扬眉吐气啊! 项菲菲还记得自己要和路总谈谈的事呢,于是留在了办公室里。 她还没开口,路楠就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你想说,你和田阳最终还是在一个部门的事?” 菲菲点头:“嗯,之前路总您也说了,我和他不适合在一个部门,我和他完全理解的。我俩来之前还说,要是您不好下决断,就安排我和他抽签得了。可现在您这样安排,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没什么妨碍。”路楠解释了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田阳调过来之前,严凯和我打过电话,跟我说了田阳这几年在巨江市的成绩,至于你的能力就更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们两都很优秀,今年只是订婚,我就不打算让你们避嫌了——之后,真的将结婚安排上日程了,再说。” 之前一直纠结于到底自己和田阳之间谁要退让的菲菲听完之后,用力地抿了抿嘴:“好,既然您这么安排,那么就请放心,我和田阳在公司就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因为她知道,如果海外市场部的总经理不是路楠,那么大概率会选择将田阳留在新部门之中。 项菲菲心想:我一定不能让私生活的事儿影响工作。 路楠当然愿意相信她:“加油吧,好好干,给你承诺京市是不切实际的,可是我有信心今年年底我们这个海外市场部的奖金足够让你在其他城市或者你们老家买房买车。” 路楠比了一个嘘的动作,轻声说:“出了这个门就先不提这事儿。到时候,这都是你的婚前财产。” 项菲菲强压下心底的酸胀与甜,笑了起来:“就像林燕那样?” 林燕在乌城买了房,之后还落户了,项菲菲为她高兴,同样也十分羡慕。 路楠笑了:“对,就像她一样。” 项菲菲出了办公室之后,田阳就想问情况呢,被她一个眼神按回座位上了。 另一边,齐静和江晓云下六楼交接工作,因为江晓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所以交接很快,齐静她原来保管的几把钥匙都交给对方,又说了现在她工作电脑中存储文件资料的路径,还交接的内勤邮箱账号密码等等,最后和江晓云说之后有不清楚的地方直接给她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就行。 这样,两人就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中午吃饭,江晓云没有和项菲菲一起,反而十分积极主动地融入六楼其他品牌部内勤的队伍之中。 而齐静也在十二楼自己现在的工位坐好,试图和毛小茹等人打成一片。 当晚,回宿舍之后,毛小茹同姜媛说:“我觉得齐静怪怪的。” 姜媛狠狠点头:“我早就想说了,她黏路总黏好紧啊,你说,她原本是不是想要做海外市场部内勤的,结果现在位置被我占了……” 毛小茹不赞同地摇摇头:“如果她和路总的关系确实不错,那么在总部安排人过来之前,路总就可以把齐静的名字填进去,没必要让她从其他部门内勤转人事吧。不像是要重用她的样子。”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感觉上,她好像十分急于在路总面前表现。” 毛小茹提议:“要么去问问李清?我看她上周和齐静前后脚到咱们现在的办公场所看保洁进度,回来的时候脸色挺让人玩味的。她现在都跟着路总进进出出,可能知道内情?” 姜媛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算了,好奇心还是别太重了,也别和李清打听这些。” “好吧,我的提议确实太冒失了。”毛小茹叮嘱,“人事的绩效奖金不如内勤、保密补贴不如会计……我也不知道齐静是怎么想的。反正以后咱们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 6月8日,端午。 海外市场部的人搬到十二楼已经一周了,独立的办公环境果然能够让人更快地产生集体归属感,因为路总和大家提过这回事,所以田阳甚至还打算夜里‘翻墙’去看看和谐酒在时代广场的广告宣传片投放之后,会不会有反响、有怎么样的反响。 至于六楼,今天是夜宴酒业的大型品鉴会,路楠带着和谐酒市办的六位业务全部都去了。 第322章 大型品鉴会对于京市的经销商来说是常规操作, 就拿荣宝酒业这种年销售好几个亿的大型传统经销商来说,一年最起码要开三到五次大型品鉴会。 毕竟,大型品鉴会一般在酒水企业内部还有个别称叫‘订货会’。 酒厂和经销商一个出物资一个出现金, 把客户、潜力客户、意向客户请来, 五星级酒店安排上,好吃好喝招待起, 各种节目轮番上演,难道是为了博大家一乐? 动辄六位数的花费,除了营造口碑、起到广告效果之外,其最终目的还是让那些被宴请而来的宾客掏钱、订货! 就路楠所知, 这种模式其实在很多快速消费品行业都有应用,比如国内某知名文具厂商, 那几乎是月月都这么搞的。 【和他们比起来, 至少源川和源川的经销商从不强买强卖吧, 也从不干‘不订货就不开宴会厅大门放你走’的事儿。】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做酒水分销、二批的人大多资金实力雄厚、有一定的社会背景,比文具商贩要强势多了的缘故吧。】 咳咳,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要说今天这一场大型品鉴会有什么特殊的, 那就是挑选的时间和举办的形式都更加新奇一些。 毕竟绝大部分的大型品鉴会都会选在九月、十月这个时间段, 对于酒水,尤其是白酒行业来说, 中秋之后到正月是绝对的大旺季, 这个时间段搞大型活动,最直接的体现就是销量猛增。 上半年这个时间段,大部分经销商们都会选择稳一稳, 观望一下市场、搞一些力度不太大的买赠活动而已 不过, 路楠看着今日活动到场的宾客分量、被吸引过来围观的路人数量、除了夜宴酒业邀请的媒体之外另有电视台采访车的身影便可知, 这场大品会算是成功了一半。 【虽然老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是谋的过程如果尽可能地周全,那么未必不能次次创造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主客观条件。】 路楠身边站着应邀过来凑热闹的秦妍,秦妍带着太阳帽和墨镜说:“这场活动能批下来,也是不容易吧?” 自然不容易。 这里是京市,华国首都,一切大型活动都要经过十分严格的报备审核,路楠和巩绍辉确实都为这一场龙舟活动使了不少力气。 但不论中途多少困难,只要看到此刻呈现出来的效果,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尤其是龙舟到达终点冲线之后,锣鼓喧天,将气氛烘托至更热烈。 等到获胜队伍在河边搭建好的领奖台领奖的时候,各色源川和谐酒元素的海报、kt板、led大屏幕中间一次次回放刚刚拍下的龙舟冲线镜头,屏幕周边一圈还是和谐酒元素,右下角的边框还有和谐酒的瓶身……这些都在摄像机、摄影机中露了脸。 秦妍笑笑说:“说真的,虽然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但是找水军的手法比我还要纯熟。” 路楠也笑了纠正了一下:“娱乐圈的水军是黑人捧人的,我找营销公司是为了推广产品,这是正当营销手段。再说了,我只是将华国白酒首次亮相ny时代广场大屏的客观事实传播出去,顺便宣传一下端午是华国的传统节日,民族品牌的高光时刻不是应该广而告之,大家伙儿一起为源川谐酒骄傲一下么?” “因势导利、好借东风,我真的好奇你脑子里还有多少奇思妙想。”秦妍想挖人也不是一两天了,但是随着认识路楠的时间越久,她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就越小,因为——挖不起啦。 路楠假意谦虚一下:“主要还是产品争气、经销商配合、同行友商慷慨。”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1节 “说认真的,今年高考刚结束,模仿你营销手段的片方可不少。什么奇奇怪怪的剧、片子在端午档期都想和高考考点扯上关系,你看最近的娱乐新闻了么?” “看到一点。”有些纯属鬼扯、有些还真的沾边。 路楠毫不在意,反正被白酒行业同行分析研究都是常态了,京市现在白酒沙龙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再多一个影视圈照搬她之前给《朱金漆》拟的营销方案,她一点儿都不吃惊。 秦妍又说:“其实我之前让老俞拍宣传片纯粹是给他找点事儿做,不过吧,我现在越看这宣传片越觉得很有价值。就想和你商量一下,我打算帮老俞把这个片子送菲斯柯明奖……”是广告界一个相当出名的奖项,可等同于电影节的小金人。 在心中感慨一声秦妍真的是十分会抓时机的人。路楠即刻领会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当然没问题。如果俞导拿奖,对源川来说也是好事,何况当时我们协议里就约定好了的,我方公司拥有的是片子的使用权,著作权已经在俞导手里,秦姐你放心去运作就是。”反正俞导拍这宣传片的时候没收钱,源川这边已经占大便宜了。 晚宴结束之后,因为巩总还要送别贵客,所以只来得及匆匆对路楠说了一句:“路总,今天这个活动很不错,你们源川的人也辛苦了,回头我请你们吃个饭。” 路楠自然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看看现场也没什么事了,路楠对唐诗招招手。 “路总,有什么吩咐?” 路楠叮嘱了两句,让他们结束之后早点回去休息,便打算先走一步。 唐诗说:“您现在要走?等我两分钟,不不不,一分钟就好。” 路楠:嗯? 而后,唐诗哒哒哒地跑过来和路楠说:“路总,巩总和迟总给我们留了好多份伴手礼,有粽子还有咸鸭蛋,我给您拿了一份过来。” 其实路楠不太爱吃这些,不过唐诗已经拿来了,她也就不拒绝女孩子的好意:“行,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这个场景,让路楠想到三年前在海临市飞翔的那次大型品鉴会,结束之后经销商给源川的人留了好多月饼…… 和唐诗前后脚走过来的彭胜源,手里拎着通用的礼盒,脸上还有几分犹豫不定。 “有事吗?”路楠直接问。这位老兄虽然前阵子‘雄起’了,以工作忙为理由拒绝了给何涛做表格,并且没有因为梁希明的利诱而动摇,让路楠刮目相看,不过其他时间在市办依旧是安安静静坐角落的,存在感并不强。 彭胜源把手里的粽子和咸鸭蛋礼盒往前一递:“唐诗刚才只拿过来一份,我想李秘书还没有拿。所以就……” 其实如果没有彭胜源现在补送一份过来,路楠也打算把自己这份给李清,不过现在,她看了李清一眼,李清接过礼盒,谢过前辈的好意。 路楠想,彭胜源现在这样,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看来可以叮嘱骆俊杰一下,虽然他从原先宿舍搬到新宿舍了,不过和彭胜源之间的联系还是有必要维持住的。同性之间有时候给对方潜移默化的影响,比我念叨十句、一百句都要有用。】 …… 6月9日,夏总和陈骁抵达京市。 仇超群和路楠去接机,仇超群则搞了一辆商务车。 两位老总都带着秘书,回程的时候,翟秘书开车,夏总的秘书坐副驾驶,前后排的隔音挡板升起来,后面空间大、隐私性也好。 “小路,你现在是咱们源川最年轻的总经理,说说这几天的感受?”夏总笑呵呵地问。注1 路楠知道这种非正式场合就不必说客套话了,于是十分熟练地叫了叫苦:“压力大,生怕辜负领导厚爱。” 夏总当然知道,一个部门从零开始有多难,他看了坐在身旁的陈骁一眼,然后鼓励路楠:“年轻人不要怕苦,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的,公司会从各方面支持你。” 车内没有说太多正事,路楠和仇超群将两位大boss送到酒店,等他们稍事休息之后便一同去酒店包厢吃饭。 夏总这才正色问明天的丝路论坛是个什么情况,非他不经心,而是因为今年是首届丝路论坛,其实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论坛的重要性! 路楠斟酌了一下,决定说得保守一点:“6月10日也就是明天,为期五天的丝路论坛正式开幕;同日也是丝绸之路国际博览会暨华国东西部、海上、陆路合作与投资贸易展销会开幕式,其中展销会为期四天,对参展企业的要求是国内驰名商标;产品要求是必须能体现华国文化特色或者民族特色,但又要兼具与时代接轨的创新理念,所以,咱们的和谐酒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夏总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么,总部那些人吵成狗头,连抓重点都不会,要是当时开会路楠在,参展产品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悬念也吵不起来。 虽然夏总兼任经典酒品牌部总经理,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按照路楠刚说的商务部关于丝路展销会的具体细则,源川内部的的确确是和谐酒最合适参展了。 第323章 酒水这一行, 职场里总是会有许多奇奇怪怪、比别的行业更繁琐的规矩,也会对女性更不友好一些。 就比如路楠刚入职的时候,身为前辈的陈璐一个没忍住, 和她吐槽市办的这些团购经理们, 不仅要参与经销商的品鉴会,和客户喝酒;还要在大区领导、总部领导下市场的时候, 陪着自己公司领导吃喝玩乐一条龙,让人有时候忍不住心生怀疑:我们正在做什么?(16章) 这是相当恶劣的风气。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此类奢靡的招待情况一般都出现在省级和大区领导下市场的时候。再往上,集团公司领导、销售公司品牌部的大佬们到了地方市场,当地的负责人反而是规规矩矩招待吃饭、饭后就算唱歌也只是单纯唱歌而已。 【大概是担心招待高层太过铺张会被查账吧。毕竟这些办事处招待费用每年的规划可是有限的, 如果基层市办每次都以三五千起步的价格招待上级领导,那么按照源川公司中领导下基层的频率, 总部规划的招待费根本顶不了半年。】 如今的路楠已经基本不会参与她并不想应酬的饭局了。 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源川之内, 就算是夏总也不会对她呼呼喝喝;经销商那边,如果不是抱着和源川终止合作的心,也不会对路楠摆谱。 但这只是她个人在职场、在酒水行业的境遇有所改变。距离整个大环境、整个销售行业、整个白酒销售行业对女性变得宽容和友好,还差得远。 路楠想:目前我能做的, 就是在日后去到不同的市场考察、指导工作的时候, 果断坚决地拒绝这些不必要的招待。以及,像是对待林燕和唐诗那样, 凡是我管辖区范围内经销商, 不得要求源川的业务参与品鉴会之后的其余活动;凡是公司内部聚餐,不得强制喝酒,手下人想喝水喝饮料, 都无所谓。 这是路楠听见夏总问自己喝酒还是和饮料的时候, 心里头生出的想法。 路楠也不客气, 直接说:“今天夏总和陈总坐飞机也累了,明天还要出席活动,不如就免了这顿酒吧。” 仇超群听路楠这么说,直接在心里对她道了一个‘勇’字,然后开口帮腔:“是,今晚上我和路总还想边吃边边和您二位汇报汇报工作呢,还是喝饮料茶水吧。” “是,小路说的有道理。那我喝茶,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 仇超群对着夏总其实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小时候还喊人家叔叔嘞,只不过长大了要显得成熟稳重,渐渐地就公事公办地喊夏总,于是他直接说:“那我要可乐,冰的。” 陈骁对正在听从点单的服务员说:“茶水就行。” 路楠接话:“一样,谢谢。” 两位秘书也没有单点饮料,坐在下首位置心里头实则是松了一口气,不喝酒好啊,不喝酒好。 仇超群:我怀疑我们之间出了一个叛徒,但是我不说是谁……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上菜,在大家都不喝酒的情况下,饭桌上聊工作有一种别样的、理智的气氛。 来的路上,路楠就给两位领导(主要是夏总)讲明了商务部在挑选丝路论坛与会者时的核心要求。 她在下车的时候看到陈骁悄悄给自己比了一个赞,心说:那是,既然都猜到其他品牌部的人酸话不断,就连经典酒品牌部的副总都不能免俗,那么难保夏总的心里没有别的想法。我自然要在见到大领导的第一时间以尽量自然的态度把这个事情解释一下。先前不说第一是因为层层传话容易将意思传变味;其二是因为我和仇超群为丝路论坛的资格而努力的时候,我还是只是和谐酒品牌部的京市负责人,其余‘名分’未定,直接找夏总有越级汇报的嫌疑,现在我职位上来了,直接汇报也无妨,不然等夏总明里暗里地提出疑问那就太被动啦。 ↑这种情况都现实存在的,就是让人这么无奈。 好比在华安市的时候,明明路楠促成当地经销商掏钱赞助电影,最后达成了厂家、经销商、影片三方共赢,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是一个相当成功的营销方案。但是吴川想要挑刺的时候还是可以说“你当时怎么不把投资回报率说清楚”、“你当时打签呈为什么不再坚决一点”等等的话(路楠语:都是屁话,都是马后炮!)。 同理,此刻总部那些眼红的人也会无视路楠为这场活动努力和升职之间的时间差。 【这种时候千万不要争辩,更不要啰啰嗦嗦地解释前因后果,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只是选择性地遗忘了而已,然后只记得对他们更有利的部分。】 【所以,这时候以无法更改、不可违逆的、更高层级的比如国家级‘制(政)度(策)’说服公司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个人就可以了。】 【哦,说起来我运气还要更好一些,最最最顶端的那位唯一接班人也是站我这边的。】 想来夏总对路楠的解释是满意的,那一part已经翻篇了,他直接肯定了路楠和仇超群为源川酒争取到参加丝路论坛资格的功劳,并以茶代酒主动和他们两人碰杯。 之后自然又聊起了今天发生的另一大事。 夏总问:“对了,和谐酒的宣传片是不是今天在米国时代广场投放呀?” 路楠看了看表,虽然米国和华国有时差,不过现在已经是华国时间傍晚六点了,大洋彼岸那一头的米国也已经进入了新的一天,所以夏总‘今天’这两个字没有说错:“是的,已经投放,不过可能得等到咱们这边到了明天早上,才能在网络的动静,要等纸媒和广播电视台等等的反应,估计得后天了。” “网络传播信息的速度可真快啊。”夏总感慨了一声。 夏总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网上关注源川和谐酒在米国时代广场投广的关注和议论都都是源于自来水——如果他知道自来水这个词的含义的话。 他饶有兴致地对路楠说:“我记得上次那部木雕漆器的电影推广,最开始也是在网上闹出了动静,后来才从线上影响到线下,看来小路很擅长这些啊。” 这个夸奖是诚心的,对于夏总这个已经过知天命年纪的人来说,能够理解网络营销已经是时髦的了,要想熟练地摆弄其中手段,恐怕他真的需要恶补一些时下年轻人关注的热点和表达方式等等,这可比他们中年进修时的理论学习难多了。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因为互联网社交媒体的时效和传播速度是当下最快的,我们投广的时间只有三天,要想通过正常途径发酵传播,速度太慢了些。”路楠的笑容带着沉稳和自信,“考虑到让时代广场的广告在丝路论坛期间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因此我才用了想着走一点点小捷径,主动请专业的人营造一下氛围。” 夏总哈哈一笑:“小路的捷径也是光明正大的,有什么不好?公司还要谢谢你嘞!” 接着,路楠又顺势汇报了一下海外市场部目前的人事安排和工作安排,夏总略听了听,大体上都很合理:“这些你看着办就是了,带内勤和会计一起去展销会看看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毕竟海外市场部和其他部门不一样,内勤需要处理的报账资料等等会更复杂,让她们长长见识也好。”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吃完大家就散,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仇超群去买单的时候还瞅见陈骁那个臭小子偷偷瞄路楠:啧啧,真没出息哟!回酒店房间又只能打打电话了吧?哎嘿,真是没我不行啊。 陈骁和路楠的电话却没有仇超群想的那些腻腻歪歪、柔情蜜意。 刚才人多,路楠没有特意说,今天她刚从wendy那边得知,陈晔舒女士也要出席丝路论坛,因此现在她给陈骁通了个气儿。 陈骁愣了一下,察觉到路楠提醒背后的好意,心头泛起了一丝丝的甜。 本次的丝路论坛是首届,主办部门是华国商务部,有高级政府官员、智库负责人和著名学者发表演讲,与会代表们就“一带一路”展开讨论与交流,为促进丝路贸易而努力。规格就已经摆在那里了。注1 从源川酒水公司的职位上来讲,丝路论坛的开幕式只有夏总够格去参加。 不过陈骁除了源川和谐酒品牌部总经理之外,本次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获得了董事长也就是他父亲的授权,以源川集团代表人(并非酒企)参加活动。 综上可知,路楠和仇超群为了论坛忙前忙后,但是开幕式和论坛商讨交流期间,他们是进不去的,他们只能参与同时举行的丝路商品展销会。 电话里,陈骁没有问路楠想不想去。 他们都知道,此类型的活动安保等级相当高,全部都是实名制核验身份,并且经过至少三道以上的安检后才入内的,他无法带路楠进去。 所以陈骁如果问路楠想不想去,不仅违反丝路论坛规定和纪律,也是对路楠的不尊重、对她能力的不信任。 双方都静默了一会儿,路楠只说了一句:“以后会有机会的。” 接着,他们两人就心照不宣地笑了。 陈骁想:是啊,以后会有机会的,楠楠只要站得更高,她以后一定还可以站上更广袤的舞台。 第324章 6月10日, 丝路论坛正式开幕,地点在人民大会堂,会议规模700人。 夏总和陈骁从酒店出发, 按照引导将车停在指定位置之后, 他们两的秘书就止步于此了。 之后整个安检、入场的过程井然有序,安保等级比白酒峰会要高不少。 因为昨晚电话里就已经知晓, 所以今天陈骁入场之后看到了母亲也并不吃惊。 不论如何、不论何种场合,母子见面,身为晚辈去问一声好都是应有之礼,陈侧头与夏总说了一声, 夏总却道:“我也和你一起过去打个招呼。”虽然对方现在只是董事长的前妻,但她依旧是董事长唯一的儿子的母亲, 在职场上也不是谁的附庸, 夏总这样老成持重的人当然不会犯目中无人的错误。 三人寒暄的时间很短, 只有两三分钟,陈晔舒周围的人就走过来了,他们也需要落座。 陈骁对母亲说:“那我先回座位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2节 “去吧。”陈晔舒女士转而也冲着夏总笑笑,“夏总, 回头空了一起吃顿饭。” “一定一定。”夏总也笑得十分真诚。 等绝大多数与会人都抵达、就坐之后, 上午九点整,丝路论坛正式开幕。 今天的排如下:上午是开幕式和午宴, 下午是各国政府官员发言。 从明天开始才是各国之间大型集团公司就当下双方、多方经济贸易形式展开对话, 具体商讨陆上、海上丝绸之路复兴的贸易初步涵盖的商品种类和关税协定等等等,此不赘述。 …… 另一边。 上午八点不到,严观成、林语柠、骆俊杰、项菲菲四人就在京市国际展览中心停车场附近等待路总了。 他们七号的时候就接到内勤通知, 知道他们四人是丝路展销会第一天入场帮忙的业务, 便都提前查了交通, 知道从宿舍到国展中心地铁非直达,如果选择地铁+公交的出行模式,大约需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考虑到当初租的几套宿舍间隔并不太远,所以骆俊杰从中牵头,前一天就私下联系好了其他三人。 今天早上六点出发,出地铁站之后拼一辆出租车,这样对大家来说今日的交通费用都不会超太多,而且还能节约路上的时间。 来的途中,当然也避免不了聊聊天——六楼的人现在都对十二楼的工作内容很感兴趣。 严观成因为年龄和阅历,倒是没怎么向骆俊杰打听。 不过林语柠今日和项菲菲碰面之后,就很热情与对方凑到一起。 “目前?主要还是学习吧,毕竟我们几个一点儿相关的工作经验都没有,凡是都听路总安排,肯定没错。”项菲菲从来都不是那种一见面就对别人掏心掏肺的性格,哪怕林语柠刚才对她十分热心,巴拉巴拉地分享了一堆京市生活小tips,她也依旧没有和对方深谈十二楼工作的具体内容。 林语柠也不生气:听说项菲菲也入职三年了,也对,唐诗那种性格城府的人才是少数吧。 她很快换了一个话题:“也不知道丝路展销会是什么形式的?去年糖酒会的秋交会是在京市举办的,五个品牌部的人轮流去看顾展会,到了展会最后一天,乌泱泱的全是人,好多都是本地居民来买参展品的——他们都知道撤展的时候很多商家都懒得把东西带回去,会便宜卖。” 糖酒会一年两次,分春秋两季,春季一直都是固定时间、固定在蓉城举办,秋季的举办城市则不是固定的。 从行业影响力来说,春季的糖酒会是各大糖酒厂家对新一年度市场风向的预判和把握,也是推出新品的好时机,如果等到秋季在筹谋这些,未免有些临时抱佛脚了。 综上,一年两度的糖酒会,春季那一次更重要、更权威一些。 不过饶是这样,车内的四位业务中也只有严观成和林语柠参加过秋季糖酒会,骆俊杰和项菲菲对视了一眼:哎呀,从这方面来说,我们岒江省出来的人,略逊一筹啦。 项菲菲就着糖酒会问了林语柠一些诸如规模啊、效果啊之类的问题。 开出租车的司机师傅恰巧又是一位热心能唠的本地大叔,大叔听了前半段,连忙找了个机会插话:“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糖酒会就是我们国内的厂家和企业搞搞玩玩的,这次的丝路论坛是和外国人做贸易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国家对这两类展会的关注程度也不一样。你们去了之后就晓得了,我最近两天跑车,也去过国展中心几趟,这几天开始,住那边酒店的外国人也变得多起来了。你们是去参展的哇?加加油,赚老外的钱、赚美金!” 这么一瞅,皇城根地下的小老百姓每天要操心的国家大事还真是不少。 四人皆笑,等到达目的地之后,司机大叔十分爽快地把之前乘客都不要的票撕下来给他们:“拿去拿去,大额的好几张,我知道,你们要贴票好报销。” 几位源川的业务谢过了司机大叔,一看表,比内勤通知的时间提前了十几分钟到,便老老实实等路总过来。 路楠和仇超群准时八点到,开车的人自然是已经对自己工作职责十分明了的秘书李清。 仇超群把早先由他们保管的入场牌分发给四位业务,嘿了一声:“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路楠,你那两个内勤都很机灵啊。”头一天的人挑得好,细节吩咐也到位。 【这两位内勤用起来确实更合我心意。】 路楠笑了笑,没有当着手下人的面点评其他并不在场的下属,转而说:“距离安检入场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去入口排队。顺便给你们重复一下入场之后的注意事项。” “你们今天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第一,到达我们的展位后就检查一下物料,这是之前布展的时候就运进来的,当时交接也有签字核对,不过使用前再次核对是必须的流程,一会儿仇总会把物料清单给你们,今日展出期间,如物料有污渍、破损、丢失等情况一定要及时更换或者补上;第二,你们四位对我们源川的酒应该都很了解了吧?今天展出的除了和谐酒之外,还有经典酒的奢香级别,哦对了,梁经理也会带着他们经典酒品牌部的两名业务过来,理论上你们和他们负责不同的酒品区域,不过他们如果人手不足,你们也随时要顶上。在展会期间,没有什么品相区别,我们是一个整体,都代表了源川酒。明白?” 严观成作为曾经被梁希明利诱的人之一,更能理解路总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于是他十分难得地在点头之外额外说:“路总放心,我们明白的。” “第三,今天是展会第一天,会有不少媒体到现场,除此之外我们公司自己也请了专业的摄影摄像记录展会情况。我看了,你们的服装都是按照求来的,没什么问题,女孩子也化妆了,上镜肯定漂亮,你们到时候表情轻松一些、自然一些就行,如果实在有点害羞、不想上镜,那么给观展商介绍酒水的时候微微侧一侧身。” “还有最后一点,展会期间外宾挺多的,有些说英语、有些未必是,仇总请了几位翻译,到时候你们搞不定的,直接找翻译就行。”路楠估摸,自己带的四个人里头,大约只有项菲菲和骆俊杰的英语还行,但是要说涉及白酒行业专业词汇,四六级那点水平只怕也是不够用的。 因此,除了源川本身的业务之外,仇超群早就请了京市外国语学院的老师和几名优秀的学生,提前给他们关于源川酒水文化和和谐酒的产品知识,让他们理解和掌握,务必保证整个丝路论坛期间,展区业务和客商之间交流沟通无障碍。 四人点点头,路总和仇总已经把一切都安排明白了,他们只要听从吩咐做事就好。 因为源川酒和国酒、令扬、颐酒在同一展区,所以进入会场之后,项菲菲等人路过其他名白酒展位,大略看到其他三家的布置风格:国酒依旧是以喜庆的华国红为主色调,突出强调白瓷红盖的白瓷酒系列、令扬野心勃勃地用金色背景墙,主推的是红色瓶身浮雕金龙的高端酱酒,其豪华程度可以闪瞎别人的钛合金眼、颐酒近期发展势头特别好,这次的创意却很朴素,是浅浅的青色。 路楠侧头同仇超群说:“看来颐酒捂了这么久的新品相主打的是青瓷啊,我猜是清香型的酒了——千峰翠色、返璞归真、弘扬国风……所图不小。”最后四个字降了降音量。 仇超群点头,忍笑说:“比令扬那种骤然暴富的土大款风格要内秀多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四位业务有小小的羞愧:人家路总能把青色说的这么好听,为什么我们刚才叽叽喳喳只能说青色。 羞愧三秒,他们四人看到梁经理也带着人手过来了,于是六人之间隐隐有比一比的架势,即刻开始忙碌起来,做好本展区的检查,顺便端详本公司的展位布置。 路楠见他们对还围着帷幕的c位展品都好奇得很,又见翻译人员也一个劲儿往这边看,于是趁着观展客人还没入场,给他们介绍:“我们源川和谐酒呢,还是以十二年份的黑色金色瓶身颜色为基调,展示区的酒是空瓶,所以采用无边框设计,其中展区中心位置的——”路楠按下灯控开关,拉开黑色帷幕,周围就轻轻地抽了一口气:这酒瓶,是悬浮在空中的吗? 当然不是,这只是一点障眼法而已。 路楠笑了笑:“透明支撑柱被倾泻的‘酒液’包裹,给人造成瓶身悬浮的视觉偏差。” 当然,同样为了通过安全审核,这里用的并不是真的白酒,而是水而已。 再加一个水循环装置,配上一点水雾缭绕,氛围感就拉满了。 第325章 今天开展之前各个酒企都不知道同行这些‘老冤家们’(大雾)这次打算整什么西洋景。 因为大家在布展的时候都将保密二字贯彻到底, 四周蒙着布呢,就连展区顶部都盖着,哪怕站上梯子也看不见旁边展位是怎么弄的, 能瞧见的只有平板车拉进来一车又一车的物料、运出去一车又一车的装修垃圾。 现在正式开幕了, 倒是有几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意思。 论布置,每一家都是精美绝伦的, 请了广告策划公司和专业的施工队,更不吝装修装饰成本: 比如国酒,用白瓷系列的空瓶在他们展区背后一整面的墙上摆出了‘飞天’二字,路楠眼力极好, 看得真真切切,这些瓶空瓶是不同年份的, 在市面儿上极具收藏价值。 路楠点评:这一面墙的空瓶, 叫国酒的忠实爱好者看到了, 该多么心痒难耐啊! 再如令扬,那一面金粉浮雕龙图腾,九条栩栩如生、气势恢宏的五爪金龙,又大气又霸气, 估计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去雕琢, 是不是拾‘楠’牙慧,用的金漆工艺咱们就先不提了。众人有理由怀疑金粉是真金粉, 不然他们怎么竖起有伸缩带的不锈钢护栏呢。 路楠心说:这玩意儿有点出戏了, 最起码维持风格一致,也要用汉白玉墩子才好啊! 又比如颐酒,他们乍一看走的是古朴藏巧之风, 青瓷盛酒、自有风雅与风骨, 背景墙有立体的竹雕, 也很有野趣。不过c位的巨大防盗玻璃罩里头除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有四款不同青瓷酒瓶之外,被酒瓶簇拥着一块直径超过50厘米的玉璧,其玉质细腻通透、水头也足,路楠对此研究不深,但看得出这绝对是珍宝级的。 路楠咋舌:这是买的还是借的?颐酒可真是下血本了啊,还顺便把同在通道一边的令扬比成了暴发户。 但是要说新奇,还真是源川酒展位的浮空酒瓶莫属了。 源川整个展区的布置都以黑色为主,金色为辅,虽然不及国酒喜庆,自有一种浑厚大气的风格。 项菲菲把展区的边边角角全部都看遍,连地缝的细节都没放过,她才找到合适的词:质感。 展区的黑不是一墨到底的黑,有深浅明暗的对比。 u字型展区的左两边分别是奢香酒展品和和谐酒展品,这里的陈列完全不需要仇超群和路楠费心,公司关于如何摆放陈列都有明确规定。 展区中间是悬浮的和谐酒十二年酒瓶,源源不绝地倾泻‘酒水’,让旁边三家酒企的人都想进来一探究竟。 如果说整个展区的布置哪一部分最中规中矩,莫过于u区底部,也就是进了展区之后直面的背景墙了,源川没有像其他三家那样搞出花儿来,只是放置了无边框无缝衔接的的led屏幕,在场众人猜测,应该是用来放宣传片的,毕竟听说那是同步登上米国时代广场的广告宣传片,源川不可能放过这个噱头。 这小半年的时间,几大酒企常年驻京市的领导都认识路楠,譬如国酒这种自持行业老大哥身份的国字头企业,今天到场的华北大区总经理便在确认过自己公司展位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带着他的手下、国酒京市的经理来到源川的展位:“路经理,你们这次的布展方案很不错啊,是哪家广告公司,回头可以给我们引荐一下。” 仇超群笑着说:“郭总(国酒华北大区总经理),您喊错了,我妹子升职啦!她现在可是我们源川酒海外市场部总经理兼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经理。” “哦哦?是最近的事儿吗?看来是我说错话了,路总不要见怪。”郭总笑眯眯地同路楠致歉,并贺喜,“年少有为、巾帼不让须眉。” “郭总是行业内的前辈,能得您这样一句夸奖,我真是太荣幸了。” 众人说了几句场面话,路楠看得出来,郭总其实并不是真的为了打听广告公司名称过来的——各酒企都有常年合作的广告商,根本不可能因为一次创意有部分环节不如别家出彩就换了合作方。 闲聊几句之后,国酒的人又去了颐酒的展位,最后才去到令扬的展位。 从方位顺序上来看,四家名白酒企的展位在中央大通道的两旁,其中国酒和源川酒在同一边,通道另一侧对应的是令扬和颐酒。 ———通道——— 国酒(通道)令扬 源川(通道)颐酒 其他(通道)企业 糖酒(通道)展位 国酒几位领导的走位呈↓→↑,最后再往←回到自家展位,看起来也没什么毛病。注1 【不过商务部给出这样的展位排序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国酒靠近的那一头是大道通的十字路口,所以与国酒对应的令扬位置也是绝妙,相比之下,源川这次的展位也不是说不好,只是明显比令扬要次一等。明明源川和令扬之前一直是国内名白酒第二梯队不相伯仲的厂家,现在却隐隐输了一头,只能和黑马颐酒并排。】 【一来是源川房地产不争气,虽然集团一直对外强调房地产和酒水业务不相关,但是二者同属于一个集团公司、都带着源川这个品牌,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就算现在舆论方面已经充分体现什么叫做‘互联网没有记忆、互联网热度散得飞快’,但是在国家层面,必然还是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二来就是令扬和米林的合作了吧,财大气粗、风头正盛、如日中天,足可以形容如今的令扬。】 【啧,但是还有很多的词诸如盛极必衰、过犹不及等等呢。看令扬今天张狂的模样,我觉得——果然这次丝路论坛最需要关注的竞品是颐酒才对。】 路楠的心念飞快转动,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就算此刻现在面对的是令扬的人,依然客客气气地夸对方展区的布置真是好看。 【夸一夸怎么了,夸一夸又不要我出钱。】 刚才国酒的人过来的时候,梁希明也站在旁边,一副挺矜持的样子,没想到国酒的人只是冲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什么后续也没有了,其实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源川有一位总经理、品牌部副总经理在场,怎么都轮不到梁希明出风头。但是他在京市经营这么多年,真当是觉得没面子。 梁希明现在看到路楠在‘拍令扬马屁’,他掉了个头,走到奢香酒这一排墙面附近,心中很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个悬空的酒瓶子?一些旁门左道而已,小家子气! 其余六位业务员一个个老老实实分散在本展区各个角落,生怕触霉头。 半小时后,观展商进场,展厅里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现场果然如爱唠的出租车司机说的那样,丝路展销会上的外国人相当多。 也幸亏路楠和仇超群早有准备,专业的翻译人才在此,英语、法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等等,都有准备。 除了那位老师的时价稍微高一些,其他研究生或者大三大四的学生相比行情,已经算价廉物美了——毕竟仇超群和路楠打出的幌子也不赖,这个规模的展销会,可和其他商务活动不一样! 这些外国人看到浮空的酒瓶子,小声说着amazing:中国人都会功夫,所以他们都能用内力让酒瓶隔空漂浮了吗? ↑还怪懂的,连内力都知道…… 当然,大家其实也就是说笑而已,稍加动脑,看懂这个造景的几个物理力学着力点就能想明白,此悬空非真悬空。 期间,骆俊杰也尝试了一下和国外客商交流沟通,虽然起初还有点儿紧张——不是因为面对老外,而是因为旁边果然杵着一个摄像机,不过他想了想,慢慢平复下心情,比较缓慢却流利地给对方介绍源川和谐酒了。 等这一波客人拿上了源川的宣传资料之后,项菲菲凑近道:“有两下子!” “我比你们早一个月到的,多了一点轮岗和背单词的时间。给你,你也行。” 因为紧接着又有其他客商走进源川的展区,所以他们也就没有继续闲聊了,转而全心全意地招呼观展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3节 …… 展销区开局不错,上午就有十几个国家和地区的观展商走进来并且逗留了不少时间。 人民大会堂那边的正式会谈气氛则要严肃得多。 下午政府官员讲话之后,与会众人要在五天的时间里分批次地举办十余场主题不同的分论坛,十分紧凑、且谈判过程会十分激烈。 第326章 人民大会堂这边, 丝路论坛开幕式接近尾声的时候,夏总扭头小声问了陈骁一句:“也不知道展销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陈骁的心中其实也有几分忐忑,不过对着夏总还是说:“仇超群和路楠做事周全, 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半句不提今天同样也会到场的梁希明。 夏总想了想梁希明进入源川十几年, 但凡有点真本事,也不该是现在的职位, 便觉得陈骁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这个丝路展销会的效果啊,主要还是看仇超群和路楠的表现了。 …… 同一时间,丝路展销会的源川展位却好像出了‘差池’, 展位门口围了不少人。 原来,这个本就以墨黑色为主的展位此刻好像是供电出现了问题, 除了入口的几盏射灯、左右墙展品底部的小颗粒led灯珠之外, 展区内部其他的灯全部都熄灭了。 这边啪嗒一下一片漆黑(其实倒也不至于), 弄出的动静足以把周围的百十来号人全部吸引过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跳闸吧?” 等等议论声中当然也夹杂这他国语言询问情况。 仇超群刚刚让广告公司的人关掉灯控板,当下便冲着路楠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路楠接收到对方的讯号,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 嘱咐严观成等人:“你们就按照我刚才说的, 维持好展区的秩序,一次放进来的人数控制在三十人之内, 并且和观展客商解释一下, 我们这个助兴节目每天上午十点半播放五轮场次,下午两点半五轮场次,每天合计有十场呢, 不用着急的。” 其实严观成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路总和仇总说, 咱们自己公司展区今日的亮点其实不是悬空酒瓶, 而是灯光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灯光秀需要这么兴师动众,不过在场的六位业务里,至少有三位是对路楠心服口服的。剩下一位当然听直属上司的吩咐,不会表现出任何质疑。那么经典酒的两位业务自然也从众了。 包含梁希明带来的两人在内,现场一共六位业务,全部老老实实地听从路总的吩咐,站在展区出入口附近,对众人说这是他们公司的小节目而已。当然,收了钱的外院老师也示意同学们去门口翻译一下,让那群伸着脖子往里看热闹的老外们心里头有个数。 ‘熄灯前’路楠就已经吩咐业务们一遍了,现在只不过是再次强调。 到此刻,刚才因为源川展位突生变故而驻足的观展客商们可知道了,这家参展商根本不是出意外,而是别出心裁啊!大抵不管国内国外,总有一部分人有这样的心态:来都来了,就看看呗。 刚才梁希明去其他展位溜达了,现在才回来。 在通道另一头就看到公司的展位围着一群人,他心头就是一跳:不好!这不会是出什么乱子了吧?果然,我不在就不行,两个年轻人,懂什么……真的是! 梁希明小跑过去,中途令扬的人喊他他都没搭理。跑到出入口之后,他用力扒拉开前头牛高马大的老外,口中还不停地说着让一让,这个时候,他读书时候学会的那点儿英语都忘得差不多了。 【让一让要怎么说来着?】 【算了,不管这个了。】 他凭自己扒人的本事,终于冲到了最前头,就看到展区里头乌漆嘛黑。 他刚准备开口问展馆工程部怎么还不来检修送电,就看到他带来的、他部门里最具机灵劲儿的两名业务居然正在出入口维持秩序?! “这是做什么呢?”他倒是很想大声呵斥的,可是考虑到终究是在这个这个场合出岔子已经够丢脸了,自己不能再表露出气急败坏的样子,于是语气急促却十分小声地用气音问到。 他手下的业务此刻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看到了梁希明,如蒙大赦地说:“梁总,您来了可真是太好了,咱们这还缺人呢!” 经典酒的业务转头同两三米之外的路楠说:“路总,梁……经理回来了。” 路楠直接把一摞号码牌塞到梁希明手里:“劳烦梁经理发一下这个,让外面的客商稍安勿躁,我们每七分钟播一遍,上午一共有五遍。” 梁希明傻不愣登地站了几秒,终于从手下人嘴里得知,这不是什么电路突发故障,而是参展原本就设计好的一环——灯光秀,他现在要去给外面围着的人发叫号牌? 如果不是外头那些‘中西混合’的观展商出声催促,他一定要丢下东西去问问路楠在搞什么鬼。 现在么,百来双黑的、棕的、蓝的、绿的眼睛盯着他,一转头,路楠站在出入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梁希明居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发号码牌了。 一边发,他一边在心里赖赖逼逼:好好的展会搞什么灯光秀?能有隔壁令扬刚才那一群金色旗袍、托着令扬酒瓶的模特走秀绕场一周来的更轰动? 但是谁让路楠和仇超群现在是整个源川展区职级最高的人?谁让这次来的夏总和陈总都只听他们两人的意见? 梁希明就算心里头再不乐意,也知道自己刚才自己失去先声夺人的机会,被路楠安排明白了,现在唯有听从吩咐这一条路。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真出了什么事儿,也与我无关。】 ↑他现在这种心态,倒是倒是相当附和后世的‘摆烂’。 他在发号码牌的时候,第一批三十位观展商已经进入展区。 路楠站在展区门口踩在一张小凳子上,对外头的人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好看了,外面一圈人真的逐渐安静下来。 同时,因为这一片都保持了安静,源川展区内外的人都听见了鸟鸣声,叽叽喳喳从一两声到逐渐喧闹起来。 只不过走进去的三十人除了听见,还额外有‘看见’。 他们看见一直被认为是用来播放宣传片的背景墙屏幕倏然亮起,向众人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亭,八角亭的左上角斜斜地伸出一支无叶无绿的冷白玉兰花,鸟鸣声散去,悠扬的笛声响起,紧接着如烟如丝的雾气升起,一位身着黑色练功服的古装年轻男子在亭中悠然自得地做着太极起手的招式。 哇哦! 进入展区的人终于看出了门道:这个人,不是真人,是投影! 是3d投影。这种技术其实国内外在三四年之前就出现了,但是据路楠所知一直到今年,技术才比较成熟,之后将会被运用到几个大型晚会上。 路楠心想:展区需要的投影虽然只是小场面,但是花的钱可一点儿不少。我好不容易从总部财务部抠出来的布展经费,务必要把每一分都用在刀刃上。什么豪华装饰、模特走秀,都省了,用在这里,怎么也得给我达到六毛特效的效果! 事实上,当然不止六毛啦。 这次场地的墨黑色不止不仅契合源川和谐酒十二年份的瓶身、不仅是独树一帜的色彩创意、更是为了让3d投影更逼真。 就好比现在,如果不是项菲菲等人劝阻,三十位观展商之中大有人要去摸一摸打太极的人到底是不是实体。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这个疑惑了。 因为光线一变幻,打太极的年轻人变成了一瓶酒。 黑色镶金边的练功服变成了黑色瓶身、金盖金边的酒瓶子。 之后酒瓶突然散为粉尘,重新聚合之后,成了一位跳街舞的年轻人…… 种种元素切换,一直到最后,还是那个最初出现打太极的年轻人,起手、推手,带着风卷残云的气势,一掌推动带着风声,将背景中八角亭旁边的玉兰花都打落一地。 刚才被掌风打落的花瓣往下飘散,已经分发完号码牌,朝里探头的梁希明抽了一口气:花瓣真的落在了地上! 梁希明揉了揉眼睛:我的妈呀,这是变魔术了吗? 其他展区内的人自然也有主意到这个细节的,但是投影还在继续,他们又舍不得把眼睛移开,只见太极青年收功,稳稳坐定,又成了和谐酒酒瓶的模样。 再接着,虚空中的投影酒瓶和悬空酒瓶合二为一,背景的八角亭成了一张本色宣纸,一如之前的收尾。 ‘道生一 ……天人合一’ 老外有会一点点华语的、也有一点都不会的,不过没事,翻译就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外院老师心说:难怪源川的人之前还要求我们理解背诵《道德经》第四十二章。我替这群学生接的这活儿,值啊! 本次在展会播放的宣传片的版本较之前的时长都长,而且剪辑改动更大,为的就是更适合投影表现。 而路楠找上的这家广告公司是秦妍介绍的,确切地说,接广告只是人家公司的部分业务,他们主营业务是给电影做后期特效,手上功夫不得了,要价也很不得了。 【不过,这个钱,花的值。】 她冲项菲菲使了个眼色,聪明的女孩子在第一批留恋不愿走的人离开之后,飞快地把地上背景墙前的一块黑布撤走,黑布上是玉兰花瓣:这些花瓣是真的,是相当有用的道具,待会儿还得重复利用呢。 这让刚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梁希明瞠目结舌:还可以这么干?! 第一批观展商出去之后,就被外头的人围住了,问他们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大部分的人都是这么回答的,不剧透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不过上午五场放完之后,源川酒展位放特效宣传片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第327章 会展中心有专门的餐厅, 专供参展商和观展客商用餐;也有提供送餐服务。 不过大部分参展商还是会选择前者,因为在展区吃饭终究不太雅观。 眼见时间到了十一点半,展位周围的人已经比刚才少多了, 路楠拿出一叠早就买好的餐券, 对辛苦了一早上的六名业务和梁希明说:“大家早上配合的很不错,辛苦了。梁经理先带一半人去吃吧, 吃完再换另一半人。”又同外院的老师说:“唐老师,那请您和学生们克服一下,分批过去吃饭?” 路楠说话客客气气,外院的唐老师和几位学生又亲历了上午源川展位的忙碌阶段, 知道如果一股脑去吃饭,那么这半个或者一个小时需要翻译就很耽误事儿了。收人钱财就要履行好职责, 总不能坏了他们外院的名声吧, 是以他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至于梁希明么, 他一个小时前和一个小时后的心态实在是天差地别,从一开始的‘我就知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指望女人迟早完蛋’‘没老子不行’,到现在的‘我是谁我在哪儿’到‘这个女人除了心机深之外还有那么点真本事’、‘既生明何生楠’等等等心情犹如过山车。 【就是累了、倦了、感觉自己斗不动了。】←路楠如果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很无语:你管之前的叫斗?我哪里有那个京市时间陪你斗, 难道不是你单方面的挑衅么? 梁希明接过路楠手里的餐券:“行, 我们吃完过来换你们。” 他部门的两位业务当然是跟他一起去吃饭的,其余四位路楠的手下倒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了——大家尽管不是一个部门的, 不过有同一个领导, 如果现在屁颠颠抛下路总先去吃饭,会不会不太好?而且还是和梁经理一起,万一他要是向我打听什么和我翻旧账(这个绝对是严观成的担心了)该怎么办? “那我就不客气了。”气氛还没来得及尴尬起来, 项菲菲就飞快地做出决定, 很不好意思地冲着其余三人笑笑说, “我实在是太饿啦。” 严观成等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林语柠笑着说:“你快去吧,刚才我就听见你肚子叫了一声。”虽然现在展销会的人不如刚才多,不过留守的人确实还需要招呼客商。 路楠倒是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下,她只当刚才的怪异气氛不曾出现过,转头问仇超群:“刚才摄影师拍的视频呢?给我看看。” 仇超群无奈地说:“你办事,可真是争分夺秒啊。放心,五遍都拍了,传给你的是还没剪辑的原片,广告公司的小伙子已经回去做后期了,说还得降噪之类的,争取今晚就发精修版给你。你瞅瞅你把人其他公司的小伙子都吓成什么样了……”明明头回见你的时候人家还脸红呢,现在见了你,脸色就发白——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你不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全凭自己的本事赶走身边的狂蜂浪蝶,估计那个一直习惯端着的臭小子只能抱着枕头哭了。 “统筹和高效使我快乐,仇哥如果有空,帮我倍速选一下今天上午拍得最佳的片段。”路楠冲对方假笑一下,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先看看第一场。唔,比预想的效果还是差一点啊。” “这不是还不错嘛,很逼真啊。”仇超群探头看了一眼,都想冲路楠拱手了,就这,效果还不够好?“如果说梁希明看傻眼不能代表宣传片的特效有多成功的话,那么,那些老外呢?你之前说过,国外在这方面的技术已经很纯熟了嗷,他们今天不还是一个个地amazing个不停,可见就算国外的技术确实好,但是咱们今天露一手的确实不赖。” (梁希明:我谢你,感觉被内涵到了。) 见仇超群都有些较真上了,路楠拍了拍额头笑了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看把你急的。我知道能达到这样的整体效果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但如果周围环境能够再安静一点、光线再暗一点,效果会更好,当然我知道,在展销会期间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凑合一下,明天再来第三招。这样一套组合拳,怎么也得让我逮住几个大客户吧。” 仇超群还在想,对于这么些年都沉迷工作、无法自拔的路楠来说,什么规模的客户算大客户?就看见路楠挑了其中一个视频,打算发给夏总和陈骁。 “现在就发?这可是毛(没修的)片,不等后期剪辑完再发吗?”足可见今天的特效给仇超群带来多大的震撼,所以他才会问出这么大失水准的问题。 “现在发。估计我们在放特效的时候,那三家就已经把我们这边的动静汇报给他们各自的公司了。如果不发给夏总他们看,我担心其他三家酒企业的董事长们在论坛间隙去打听,到时候还以为是夏总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路楠解释。 “哦对。你之前打费用申请的时候说过的,为了保密,就没有写得太详细,估计夏总他们真不知道今天的特效宣传片会有这样的效果。”仇超群恍然大悟地点头,“是该发,快点发。”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4节 仇超群和路楠口中的陈骁二人正吃着午饭。 夏总笑笑说:“人民大会堂餐厅的伙食真不错。” 陈骁认同地点点头。 正吃着呢,令扬的董事长尤天鸿带着几人走了过来,冲夏总笑了笑权当是打招呼了,而后问到:“这位就是老沈的儿子了?真是少年英才,这么一比,我们几个可真是老了啊。” 虽然不知道来人抱着什么目的,但是绝大多数行业都有论资排辈的风气,陈骁还是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和对方几人问好。 在尤天鸿看来,源川来参加丝路论坛这两位代表,老的老、小的小,远不及沈建邦(源川集团董事长、陈骁父亲)在行业中的身份和地位,所以他一边问这二人介不介意拼桌,一边就已经坐下了。 源川二位一开始还不知道令扬的人是为什么过来的——总不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 等聊了几句之后,夏总发现对方话说的那个酸味啊,都要满出来了,字字句句都是暗讽源川现在不好好做酒,尽想着一些哗众取宠的手段。 对方的话好莫名其妙。 夏总看了陈骁一眼,原还有些担心陈骁沉不住气,没想到陈骁半点不在意——只见他冲着尤天鸿说了一句抱歉,然后起身做接电话状走开了一会儿。 尤天鸿也不能强硬地指责他什么,毕竟对方的手机刚才的的确确是响了。 过了几分钟,陈骁回来,主动接着尤天鸿的话往下说:“尤董说的对,我一定和下头的人好好说说,还是要沉稳做酒、沉稳做人。”——但也只是说说而已,想要我们改是绝对不可能的。 尤天鸿没想到陈骁这么沉得住气,他刚才的态度已经有些咄咄逼人了,如果再纠着这个问题不放,同桌的人估计都要传小他以大欺小。虽然沈建邦现在身体不好,等闲不露面,可是尤天鸿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和他们公司正在合作的米林陈总是陈骁的母亲。人家的爹妈就是这么能耐,怎么滴吧! 所以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了陈骁几句,尤天鸿果断还是见好就收,坐一会儿就走人了。 “能让令扬的尤总这个气急败坏,看来路楠和仇超群在丝路展销会上是放了大招啊。”夏总感慨。 陈骁把餐盘里的饭菜全部吃完,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夏总,您看看邮箱,确实有惊喜。” …… 午饭后,还得再过两个多小时才到下午的特效宣传片播放时间,这期间还是有观展商不停地询问播放时间。 尽管梁希明很不想承认,可是仇超群和路楠的小把戏确实吸引了观展客商的注意力。 “上午五场、下午五场,展销会一共四天,合起来才四十场,每场才三十人,一共只一千多人看见过,其中还包括重复观看的,咱们做了这么多的布置,只让这一点点人看见,未免也太可惜了吧?”梁希明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趁热打铁,至少还能将观看人数翻一倍啊。” 路楠看了仇超群一眼,想着反正自己并没有和梁希明上演化干戈为玉帛的戏码,不如直接讲给他听就是了。 【管他是不是觉得我在教他做事呢。】 “无论是悬空酒瓶的造景,还是3d投影宣传片,都只是营销手段而已,在场馆内造成的轰动有限,即便是一千两百人或者是两千四百人看到,区别并不大。反而会因为增加了场次和时间,让想要进入展区了解酒水信息的其他观展商无法得其门而入。”路楠顿了顿,“也会让周围的同行有意见,所以现在的场次已经是极限了。” 更何况,路楠早就深思熟虑过,想要签出和谐酒的海外经销权,只靠这些是不够的,观展商又不是傻子,自己这方在吸引了观展商注意力之后,紧接着要做的,是展示源川和谐酒的优势。毕竟营销的4p法则中,product(产品)才是第一位。 第328章 如果这是在蓉城举办的春季糖酒会、或者周围是名气和销量皆不如源川的酒企, 梁希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同行有意见?让他们不服憋着,有本事他们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但这里是京市、周围其他三家酒企没一家是好惹的,甚至于通道之后其他的啤酒厂家、红酒厂家也是他们各自行业内的领头羊、是各个省市的纳税大户。 都不好惹。 梁希明颇为不死心地在通道上溜达了一圈, 发现就连国酒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盯梢, 于是他悻悻地回来,语气含糊地对他们部门的业务说:“你们……听路总和仇总的安排。” 其实跟他一起来的两位早就这么干了,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只有梁希明一人在负隅顽抗而已。 仇超群目睹了整个过程,见志大才疏的梁希明被路楠说得哑口无言,偷乐了一会儿饿:芜湖,早这么配合不就完啦?还要路总亲自给你上上课, 啧啧,也真是你的福气。 梁希明不添乱, 源川整个展区接待观展客商的顺畅度+3%——是的没错, 他所能造成的影响也就只有这么一丁点儿而已。 上午的特效宣传片显然有了很明显的效果, 至少展馆之内已经口口相传了。下午来源川坐一坐、索要资料的中外客商数量明显多了起来。 所有的业务们都知道,凭他们的职级和能力,在这种场合,是根本谈不下客户的, 因而也就几乎没有那些弯弯绕的心思, 老老实实按照翻译出来的问题给客商介绍源川的酒水,等到涉及签约合作的咨询, 还是要求助仇总和路总。 由于今天只是展销会第一天, 诸位观展客商极少有直接签合作意向或者下订单的,所以路楠和仇超群的收获仅仅还停留在一叠名片而已。 休息的空挡,仇超群说:“亏得听你的, 整出了‘八国联军’的架势, 今天才没有手忙脚乱。”刚才颐酒的人还想问咱们这边借一个泰语翻译呢。 路楠嘘了一下:“在京市提什么联军可不是好词, 咱们要勿忘国耻。” “是,你说的对。”仇超群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玩笑不好随便开,于是喝了几口水,换了个话题,“不过我还是想说,泰语,真有你的。” “华国白酒除了hk、澳门、米国、狮城之外,在其他国家和地区的销量有限,这其中,法、澳、日、韩这几国基本上都是众所周知的。”路楠记性好,还记得几年后海关总署和前瞻产业研究院整理的华国白酒出口数据,如数家珍地说,“另外在泰国和那个风车之国也是很有潜力的,这点目前知道的人还比较少。” 她说得十分自信,仇超群除了一个服字,没别的可说。 当天下午的五场视听盛宴也十分圆满地结束。 临近闭馆的时候,仇超群接到了夏总的电话,然后告知路楠:“夏总让我们晚上去酒店开个短会,刚才就已经让翟助理过来接我们了,估计一会儿车就到。” 路楠还略有些诧异地挑眉:“我以为行业内大佬今晚要聚餐,看来一日没有尘埃落定,即便是大佬们也没有吃吃喝喝的心思啊。” “谁说不是呢。” 路楠心想:这样也好。 她迅速根据此刻的情况重新安排了一下琐事:“严观成你把车开回市办。” 又对项菲菲他们说:“如果你们打算直接回宿舍的话,可以搭顺风车一起回去。” 路楠原本的打算是忙完这一阵子请手下人吃个饭的,至于他们这些天往返宿舍和展会现场的交通当然是他们自理——就像梁希明,他的车有足够的座位,才顺路带了下属;路楠这边下属人数多,一车坐不下,带谁不带谁都不合适,不如一个都不带。 反正他们全都是工作三五年起步的人了,还有交通补贴,正常工作时间出外勤,真没必要特意对他们车接车送,这是领导和下属之间必然要有的距离感,与剥削不剥削的无关。 老话还说,升米恩、斗米仇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现在,严观成他们获得部门用车的意外之喜,那种欢欣的心情可比‘原以为可以搭路总顺风车但是因故没搭上’这种情况要强多了。 仇超群默默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牢牢告诫自己:这一点要和路楠学一哈,我之前就是和下属之间太熟了,搞到后来我严肃起来说话他们要么不怕、要么还觉得我小题大做呢。 外院的唐老师他们也是开车来的,一辆七座商务,刚好师生全部装走。 众人约定好第二天碰面的时间,然后道别,分四批走了。 …… 夏总他们住的酒店在京市彻彻底底的市中心,从国展中心过去还稍微有点距离,这个时间点又是晚高峰,翟助理四点半出发的,五点一刻接到路总和仇总,回程却足足开了去程双倍的时间。 路楠他们到酒店包厢的时候已经七点一刻了。 这两人一进门就开始道歉。 “小路、超群,快快快,你们俩都忙了一整天了,快坐下,垫垫肚子。”夏总又不是第一次来京市,他对这边的交通状况也是很了解的,“我们猜想你们过来也没这么快,就先吃了点汤面。” 仇超群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您二位饿了当然要先吃,咱们又不是外人,等来等去做什么。其实我和路楠在来的路上也吃了点饼干——陈总细心,让翟助理给我们带的。”虽然我怀疑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顺便。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上菜。 路楠和仇超群垫了垫肚子之后,夏总才笑着说:“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得很啊!今天我和陈总在人民大会堂,好险没被同行酸死。” 虽然他竭力装作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但是眼神可不是什么说的,就差在里头写:干得漂亮。 讲了几句令扬的人是多么地羡慕嫉妒,夏总点点头,带着肯定的语气:“当初财务部找我诉苦,说丝路展销会的布置费用太高了,现在想想,幸好陈总坚持给你们批了。如果没有足够的经费,那么今天这场美轮美奂的表演就未必能让中外友人看见啦。” 路楠谦虚地说:“是啊,我要好好感谢陈总的信任。但也离不开夏总的支持嘛。” 夏总是销售公司最大的领导,该拍的马屁还是要拍。 年轻女孩子眼神清正、诚心诚意地说着感谢的话,这可比中年男人在酒桌上喝大了舌头之后拍着胸脯表忠心要真诚多了。 先前,夏总对路楠这个年纪身居高位还持保留态度的,现在觉得,陈骁在地方市场呆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最后挑中路楠为心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好奇地问:“那么接下来几天呢?特效宣传片还是要继续搞吧?” 路楠点头:“还要搞的,但是场次不会再增加了。” 夏总表示理解。 路楠接着说:“我有把握,今天的和谐酒特效宣传片传开之后,明天最起码也是京市经济新闻频道过来蹲点采访,央视闻风而动也不是没有可能。恰好因为时差,我们今晚才能接收到米国时代广场和谐酒投广的反馈,我和仇总的计划是:明天的丝路展销会上,在固定的特效宣传片播出时间之外,背景墙的led屏幕除了播放2d版宣传片,还会插播从米国传回来的时代广场广告打卡视频。”如果不是时差太大、不可控因素过多以及设备信号限制,路楠还想打出实时直播的噱头——算了,这个创意就留下次吧。 后世的营销方案里,这种营销行为已经是很普遍的了。 可当下还是很新奇的,夏总难以置信地说:“从米国时代广场传回来的视频?” 米林投资是疯了吗?还是陈晔舒其实是友军啊?不仅白送三天的大屏广告,还安排好‘售后服务’? 路楠解释:“不不不,这是我拜托咱们源川和谐酒现有的海外客户帮忙拍摄的。”这样也算是多方共赢,不仅对国内的丝路论坛和展销会有促进作用,也能增强现有(潜在)客户对源川和谐酒的信心。 一箭三雕。 夏总点头:“小路,你真没有让我和陈总失望。” “丝路展销会出于安全考虑,是没有白酒试饮活动的,不过这几天我会做好客户信息收集和跟踪。从明天起,就陆续设晚宴邀请有意向的客户品酒。夏总和陈总一定要来帮我坐镇,有些权限上的事儿,我可不敢胡乱答应。” 做老板上司的人,大概真的无法拒绝路楠这种下属的请求。 …… 第二天,梁希明还是带着昨天的两位业务,路楠这边却已经换了一批人了。 梁希明皱着眉头,担心地说:“昨天才配合好的,今天就换人,万一表演出岔子怎么办?” 路楠简直要大无语。 表演的是事先录制好的,又不是业务们。 让业务们在特效宣传片展示期间维持一下会展秩序只是顺便而已,她让手下人轮流过来,最根本的还是想让大家都增长一下见识。 第329章 有时候, 路楠真的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总要活得像反派呢? 在找茬和被打脸之间反复横跳,乐此不疲, 永不学乖。 此时是午饭后的休息时间, 陈骁当然知道楠楠这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是针对谁发出的——除了他的便宜表哥之外,京市不可能有其他人能让她这么无语了。 他捏着手机, 斟酌着字句回复:‘一个人眼界和胸怀的宽窄,决定了这个人走什么路。像梁希明这样的人,在源川其实还有很多。他们享受到了这十几年公司飞速发展的红利,既没有老一辈吃苦耐劳的精神、也没有后来校招业务锐意进取的态度,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仗着籍贯优势或者是背景关系, 牢牢扒着中层的职位, 既对冒头的新人不服气, 又担心自己有一天被取而代之。’ 【这是源川内部目前的大问题,不过不在我职权范围之内。】 ‘革命尚未成功,陈总仍需努力。’路楠回复,‘今晚约了俄国客商吃饭、品酒, 仇哥已经定好酒店了, 稍后会发给你和夏总,晚上见。’ ‘嗯, 一会儿见。’陈骁将对话又看了一遍, 然后收起手机。 端着一杯热茶正在吹沫子的夏总打趣说:“耍朋友了?” 陈骁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没有。”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5节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还没有——但,有打算?有目标?将开始? 华国人总习惯说成家立业,把成家放在前面。虽然源川集团并没有皇位要给陈骁继承, 但是他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伴侣, 对他之后接手整个集团是有好处的。 夏总精明得很, 也不打听是谁,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说:“应该耍了,工作虽然重要,但是个人问题也很要紧的噻。我跟你讲,追女孩子要嘴巴甜、会表现,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要和董事长学……鲜花你送不送的哇?礼物呢?中的洋的那些节日都要送的哦,我听说现在小年轻儿童节也要给对象送礼物的。”夏总在源川干了将近三十年,除了陈骁父母和家中长辈之外,这样的话也只有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和陈骁说了。哦,还外加一个,如果之前没有发生童大区和陈骁意见相左、相互较劲的事儿,童大区也是有资格劝说一两句的。 “咳咳,夏总,我们先不聊这个。”陈骁略尴尬地轻咳两声,这么说起来,他还没给楠楠送过花。 突然地心塞.jpg 夏总见好就收,哈哈一笑:“说说工作,刚才小路给我发信息了,说和谐酒在时代广场投广的效果不错……” 陈骁点头:“她也转发给我了。” 看起来,确实不错。 和谐酒的广告是由路楠提供核心创意、知名编剧向北完善剧本、著名导演俞导掌镜,充分诠释艺术美学,在保留华国风的基础上,以国潮为主要风格。 最终放到时代广场的版本几经修改,既保留了和谐酒讲究和谐之美、对立统一的精髓,又将重点更倾向于对比和对立,比国内使用的版本节奏要更快、冲击力更强、最后介绍和谐酒的时间也多三秒、介绍该产品的字母也做了调整放大。 这是因为国内国外有着完全不同的文化底蕴。 华国更欣赏含蓄之美,讲究留白。可是在国外投放的广告如果太过含蓄,会导致外国人一头雾水、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宣传片讲的是啥,甚至会以为这是华国风景宣传片或者华国传统文化武术宣传片之类。 前阵子,陈晔舒连着看了好几遍就知道,源川和谐酒的这个宣传片,拍得极成功,至少以她在国外十几年的眼光来看,视觉张力很足,是可以吸引到一部分外国人驻足观看的。 路楠想要达到的效果,只是目前这一部分人就足够了。 宣传片登上大屏幕之后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尤其是早上八九点,街头行人神色匆匆,都是赶着上班的——毕竟这儿可不过端午。 等到上午十点左右,路楠拜托徐澄之找的托儿啊不,是拜托他找的媒体人就恰逢其会地出现了。 两年半之前,徐澄之就能够因为他母亲对路楠赞不绝口、以及路楠表现出来的个人能力而相信她,在没有见面的情况下委托对方采购白酒以及其他商品。 虽然当时的合伙人是黄丽女士,可其实大家都知道,路楠才是促成合作的灵魂人物。双方履行协议两年半多,徐澄之的生意规模非昔日可比,见多识广的他很赞同路楠这次的提议,甚至说他可以承担一部分本次营销活动的费用。米国当地电视台众多,竞争激烈得很,找一个小规模的电视台,请来记者和摄像,花费也并不高。 当然徐澄之这么做也是有前提的,他之后打算多签几座城市的经销权:“我看好源川的和谐酒,更看好你啊,路楠。” …… “所以今天led播出的都是‘虚假繁荣’?”仇超群吃惊,“可是我看传回来的视频片段效果都很不错啊。” 不同的老外都因为先和谐酒的宣传片而驻足,被采访的时候也是兴高采烈说着很给面子的话。 路楠纠正了一下:“不是虚假繁荣,是剪辑效果。” 徐澄之他们昨天拍了一天的素材呢,从早上到晚上,好不容易剪出几十位不错的路人视角,还在夜晚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时候将轮播的和谐酒宣传片拍出了大片的感觉。 这可都是技术活儿。 仇超群今天还听见了路楠打越洋电话,指导电话那头的人再来点儿其他角度的素材,当时路楠说的是中文,所以他能听懂,要是英文的话,可能得连蒙带猜。 等到中饭前,看见路楠在在翻译的协助下和一位俄国商人约定好今晚双方公司的人共进晚餐之后,老仇除了继续对路总伸大拇指已经不知道能干什么好了。 他想:要么,我去悄悄撒玉兰花瓣吧,这活儿我能做。 当然,不管这位名叫丹尼斯的俄国客商有没有带翻译,路楠今晚还是打算留一下外院的俄语翻译,以备不时之需。 会俄语的是一名研究生在读的女生,路楠主动对唐老师说:“您这边可以留一名男生或者唐老师您。” 唐老师心想:经过这两天相处,基本可以看出这位路总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而且我带来的女学生里头吧,客观地说还真没有长得比她还好看的,出席应酬场合,应当没有危险。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又做的是白酒,万一要在场的人都干一杯呢?学生们是我带出来的,我得负责任,刚才我还在琢磨呢,留袁丽一个女生不行,没想到路总主动提了这事儿。那便是最好了。 “袁丽,你自己决定。”唐老师问到。 源川公司给的报酬很丰厚,袁丽点点头说:“我可以。” 第330章 今日展销会临散场的时候, 梁希明挨挨蹭蹭地过来了,他努力摆出笑脸问仇超群:“咱们晚上在哪家酒店招待客户来着?应该不是有协议价的那家吧,那家档次不太够。” 仇超群同路楠面面相觑:谁和他是咱们了?这就开始充当热心群众出谋划策了? 原来, 午饭之前, 梁希明也听见路楠和那个叫丹尼斯的毛子等人约了晚上品酒顺便谈谈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他就想知道,这个路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签下一个又一个的新客户的! 梁希明心里也有数, 他自从上次那个三家船公司的事情之后,和路楠目前就维持着一两分面子情,贸贸然说要去,人家肯定不会答应的。设身处地地想, 今天要是他们经典酒的专场、招待经典酒的意向客户,他也绝对不会让其他部门的人插手。 【不过……我也没打算撬他们客户, 我就是想瞅一瞅、学一学, 不行么?】 抱着这样的心态, 梁希明用他一贯的方法,打算走自上而下的道路,便在午饭后找了个机会躲去角落给夏总发了信息,说没听清楚晚上设宴的时间和地点, 也不好意思再去问仇超群。 夏总吃的盐不比梁希明吃的米少, 他直接回复:‘我也还不知道,超群说定好酒店再通知我。’ 被敷衍推脱的梁希明只好厚着脸皮和面前这两位年轻人套近乎。 仇超群就不惯他这装傻充愣的毛病, 虽然同样都是爱端着, 可是陈骁那个臭小子就是比你讨人喜欢——唧唧歪歪事儿最多的人是你、有了好处眼睛发亮往前冲的还是你,合着只要好事都必须有你呗? 于是仇超群哈哈一笑:“梁哥,你都忙了一整天了, 晚上回去好好歇歇, 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了闹。” “哎, 仇哥,我就是想着,毛子一个个都特别tè bié能喝噻,夏总和陈总明天还要继续开会,那么只有你两个,恐怕遭不住。我一同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么。”真是相当难得,梁希明说得十分诚恳。 仇超群刚准备直接做一回坏人,眼角的余光瞄到路楠动了动,他便很光棍地说:“这事儿问我没用,一直都是路总主导的,你得问她。” 刚才梁希明就是特意问仇超群而不是问路楠的,没想到绕了一圈,决定权还是去到了路楠的手里,他是真有点儿尴尬。 可以为了能够跟去,梁希明决定忍辱负重,哪怕路楠要损他几句,他都打算忍下来了。 他猜错了,路楠一点为难他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打量了他一下,在他背后发毛之前笑眯眯地点头:“好啊,那就辛苦梁经理也加个班了。” “啊哈哈,路总开玩笑了,这有什么辛苦的。”得偿所愿的梁希明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来,外院唐老师将一位男生留下,让他稍后和袁丽一起回学校,她本人则带着其余学生们先走了。 再之后,源川的六名业务也到了下班的点儿,和谐酒品牌部和海外市场部的人昨天都听自己同事说过了,依旧按照早上来的方式,先拼车去地铁站,再坐地铁回宿舍;经典酒品牌部的业务就没有昨天那么幸运了,因为他们的经理梁希明干了一件十分搞笑的事儿,他一把拉住仇超群,连拖带拽地把人塞进自己车后排,然后自己也呲溜一下十分迅速地钻进去,一边抓着仇超群的手腕子,一边摇下窗户:“路总,你们在前头开着,我们跟你们的车。”说完就关了窗户,还示意司机从里头按了童锁。 【这是生怕我们半路反悔把他给甩掉,所以抓了一个‘人质’吗?】 从跟着路楠起就一直话少、存在感低但是眼里有活儿的李清上前敲了敲玻璃:“梁经理,麻烦你车窗再开一开,我们这辆车的钥匙在仇总那里。”她拿到车钥匙之后,将车解锁,顺势给路总打开驾驶室后排的车门。 路楠对目瞪口呆的袁丽以及另一位外院本科大三即将升大四的男生说:“你们也上车吧。李清,去京市大饭店。” “好的路总。” 准大四男生还挺懂事,主动进了副驾驶。 去的途中,路楠问袁丽:“之前参加过商务酒会吗?” 袁丽点点头:“跟项目的时候去过。我是小喽啰,没人在意的那种,所以只负责埋头吃吃吃。” 路楠听懂对方的言下之意,不甚在意地说:“今天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这两天你也看见了,观展客商一般都自带或者来华之后雇了翻译的,这位俄商同我们源川还是初次洽谈,不会直接上合同。让你在现场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如果对方的翻译像之前那个泰国客人找的那样不专业,那恐怕就需要你帮我们双方的交流做好沟通工作。” 华国社会靠人情关系的小合同可以在酒桌上拿下,可涉及到这种跨国的大合同,初次会谈就签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也是路楠直接决定带着袁丽过去的原因之一——今晚没什么商业机密。 袁丽表示明白。 路楠对她笑笑:“放轻松点,如果一会儿真的还要顺便谈正事,最后落实成文的合同必定是中英俄三版的,到时候说不定还需要麻烦你呢。”她这么说,当然是对袁丽今天表现出来的翻译水平还算满意的。 袁丽当然也很希望能够多一点接触跨国商务谈判的机会,闻言,心头更打起几分精神,打算晚上耳听八方。 前排的男生颇为好奇地往后看了一眼:唔,这位路总看起来很年轻啊,不过她真的好厉害,刚才那个年纪最大的男人职位没她高,而且还挺怕她的样子。 (梁希明再次被侮辱:年纪最大的男人?哦,这个你说就是了,是客观事实我不否认。但是害怕?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怕路楠!) 路楠同袁丽聊了几句,缓解了对方的紧张,然后对李清说:“我睡一会儿,抵达的前十分叫醒我。”纵然身体素质很好,重生以后也很注意养身和锻炼,最近的工作强度对她来说也确实很大了。 李清应下,并且将车内的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些。 不一会儿,车内就陷入了安静。 前头的车安安静静,后车,梁希明拉着仇超群一直聊天,没完没了的。 可怜老仇,最近也是紧绷着那根弦的,本想车里补个觉,现在犯困了也没法睡。 被迫和梁希明唠嗑的他又必须得打起精神,这憨批(是的,不让仇超群在车内眯一会儿,他已经单方面宣布梁希明在他心中成为本年度最佳憨批)一个劲儿说他们川省方言,试图拉近距离,肯定没安好心,仇超群怕自己犯迷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只能掐了自己大腿根一把,直接把睡意痛飞。 终于结束这一个多小时的煎熬,两辆车停好之后,仇超群快走几步,走到路楠身边,假装开始谈正事:“路楠,晚上要喝的酒都准备好了吧?” “天气太热了,最近后备箱都没放酒,我下午的时候和严观成说过了,让他直接去找内勤领了三件和谐酒十二年份的,已经交给翟助理了。”路楠当然安排妥当。 梁希明本来就竖着耳朵听呢,现在一听三件=十八瓶,慌忙问:“路总,这是不是太多了哦?” “不多,俄国人能喝着呢。”她一本正经地说。 梁希明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公司这方:夏总、陈骁、他俩的秘书、我、仇超群、路楠、路楠秘书、我司机,我司机指定不能喝酒啊,我还指望喝多了他把我送回家呢。但是、但是要真是十八瓶的话,估计今晚上人均一瓶打底了,要么给他加点钱,让他今天帮我顶一顶,完了之后找个代驾送我回去——也不是不行哈!就是不知道毛子他们来几个人…… 等梁希明已经开始产生被害妄想,怀疑路楠打算在酒桌上打击报复他的时候,路楠一下子笑了:“对待外国友人嘛,大方一点喽,喝不完让他们带着走。” 梁希明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 京市大饭店在市中心,夏总和陈骁过来很方便,仇超群电话预定好包厢之后,翟助理提前过来、并安排好了酒以及点好了菜。 趁着毛子——啊不不不,趁着俄国商人还没有到,路楠主动给夏总和陈总说了说今天这位名叫丹尼斯的客人是什么来路:“上午的时候互换了名片,这位丹尼斯先生全名丹尼斯·乌斯马诺夫,名片印刷的公司名称和业务范围都是贸易相关,我下午查了一下,这个姓在俄国挺有来头的,他们家族主营钢铁、运输和投资;而丹尼斯先生的公司则是该家族集团控股的贸易公司之一,如果我没有猜错,丹尼斯先生极有可能是乌斯马诺夫家族核心成员的子世代。” “那他如果不是呢?”梁希明反问,他想说:如果这个叫丹尼斯的不是什么马夫家族嫡系的人,那咱们还有必要这么热情郑重地招待他吗? 路楠微微垂眼,一般情况下她真的不怼人:“那他也是姓乌斯马诺夫。” 【真烦人,姓氏和血统虽然听起来是封建社会才应该有的东西,然而谁能否认这在普遍情况下是十分稳定的社会共同体呢?】 【不然你怎么坐稳京市经典酒品牌部经理的位置?光一个李浩白就可以够你吃一壶了。】 【毕竟外姓姻亲也是亲……呗?!】 说完,她瞄了梁希明一眼。 夏总点点头:“能来观展的都是各国比较有实力的商家,我知道梁经理的担心也是出于谨慎起见,不过路经理对于海外市场有独到的见解,咱们还是多听听她的想法和意见。” 梁希明:好气! 路楠隐晦地杠了梁希明一把,然后笑着同夏总说:“袁翻译告诉我,丹尼斯的意思是酒神之子。”真嚣张啊。 夏总哦~了一声:“看来今晚对手很强大啊。” 片刻之后,让源川众人期待已久的俄国客商丹尼斯出现在包厢门口,他们一共来了五人,其中一位是华国人,应当是翻译,其余四人是十分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身材魁梧高大,尤其是领头的丹尼斯,目测应该接近两米了…… 夏总率领众人起身迎接,并把这一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从对方的长相、神态和气势上来看,这个大毛子大概率是富豪家庭出生的。路楠没有判断错。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6节 坦白说,丹尼斯上午生出想要和这家华国白酒负责人聊一聊的心思,路楠的长相绝对占了其中五分原因。所以进了包厢见到这么多人,他哇哦了一声——这一句不用翻译,基本上全世界都通用了,表示惊叹的意思。 哇哦完了,大块头丹尼斯就转头对着翻译咕噜咕噜地说了一通。 男翻译:“丹尼斯先生说,他没有想到贵公司居然这么看重这一次会面,所以没有做充足的准备,只带了一份小礼物给路女士。” 源川众人的目光都往这四位身后看:礼物呢? 只见一位穿着黑色西装三件套的络腮胡大汉将背着的手往前一伸,是一束火红的玫瑰花。 路楠从他们进门的时候就闻到玫瑰花的香气了,现在看到这份见面礼也不吃惊,她转头对翟助理说:“翟助理,下午拜托你帮我拿的东西呢?”除了三件和谐酒之外,还有一套源川的酒具,本来是以(随)备(时)不(准)时(备)之(装)需(x)用的,没想到倒是给自己解围了。 丹尼斯从保镖手里接过玫瑰花,双手递给路楠:“送给迷人的姑娘。” 男翻译心说:这句我要不要翻译呢? 袁丽就开口了:“丹尼斯先生说路总您是一位很有魅力的职业女性。” 路楠落落大方地接过花束,并将带有源川和谐酒元素的酒具送了出去:“感谢夸奖。”这就将原本极容易被想歪的玫瑰花往商务礼节互赠礼物上扯,她尽力了。 她盲猜,这老外的表达估计更热情奔放一些,不过……袁丽翻译得很好。 众人都落座之后,路楠把这一束玫瑰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示意李清去找服务员开酒。 夏总笑呵呵地对丹尼斯说:“我知道,你们俄国人都喜欢喝伏特加,觉得那个才够辣够劲儿。今天,请你尝一尝我们华国的白酒。” 至于翻译怎么翻‘够劲儿’,同他老夏是没得关系的噻。 丹尼斯点点头咕噜咕噜:“是的,我之前喝过你们国家的国酒,味道……不太好。”老外,就是这么直接。 夏总听完翻译说的‘不太合胃口’,心说:嘿这大毛子!真不会聊天! 第331章 大毛子确实不会聊天。 还比比划划地和在场的华国人说:“气味太复杂, 口感也很奇怪,冰镇之后更加奇怪。” 啊这……全场默然一分钟。 虽然他刚才是以国酒的白瓷系列为例,但是国酒白瓷是什么地位? 是酱香型白酒在华国国内的行业标杆和国标, 如果连它都只能得到对方这么一个评价, 那么让第二梯队的源川酒要怎么办? 不过在场的源川人也没有觉得不愉快或者被冒犯。 因为大家(是否包含梁希明暂时存疑)都指望对面的大毛子成为他们源川酒本次参加丝路论坛和展销会期间的第一个突破口,对方为人有点过分直爽又怎么样?只要签合同和付钱的时候同样也这么直爽, 这就是一个心口如一的国际友人!是我们源川人的好朋友! 是以,夏总继续挂着十分热情的微笑:“我们华国人最热情好客,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好朋友;丹尼斯先生当初头一回尝华国白酒, 那时还是‘新朋友’,这次是第二回 , 说不定就会有新的感受呢?”他一边说, 一边拿眼神看路楠。 这毕竟是路楠的主场。 再一个, 夏总还有点儿隐秘的小心思:这个大毛子一来就给路楠送花!三十六计里头美人计也是计,路楠开口,效果应该比我好多了。 ↑倒也不能说夏总卑鄙无耻、坑害女职员,他已经很尊重路楠的感受了, 所以只是眼神带了一下, 没有直接开口施加压力。 陈骁坐在夏总的另一边,没有看到夏总的眼神。 此时, 丹尼斯带来的翻译咕噜咕噜地将夏总的华国白酒和新朋友的理论翻译了一遍, 丹尼斯正微微皱着眉听。 路楠接收到夏总的眼神,她知道,丹尼斯说国酒的白瓷系列不太好喝, 倒也未必是找茬。 俄国人喝惯了伏特加, 而伏特加因为其制法工艺的缘故除了蒸馏, 还有木炭过滤,得到的成品伏特加清澈透明,没有多余的酒香酒色,口感‘干净’,只有烈酒入口、入喉的刺激感,所以目前除了最经典的冷冻伏特加即冰镇之后饮用之外,年轻人往往把伏特加作为鸡尾酒的基酒。 这么比起来,华国白酒分了数十种香型,国内的白酒爱好者喝的就是其中千百般滋味,品其香、观其色、尝其味、留空杯、闻余香,如人生一般又香又烈又回甘。 可以说,香之一词,对华国白酒的品评是十分重要的。 这恰恰就是老外们欣赏不来的部分。 除了浓香酱香之外,奇奇怪怪的香型里头还有芝麻香、药香、米香、豉香……这些香型,翻译成外语单词恐怕不仅词不达意,还可能会造成一些误解。 至于在华国白酒中地位最高的国酒白瓷系列,是香味最馥郁的酱香型——路楠笑着说:“丹尼斯先生说喝不习惯华国白酒,可是我们华国白酒的种类有很多,不能以一概全,今天给您开一瓶我们源川在米国等国都卖的还不错的白酒,请您尝尝。”对待以直肠子示人的老外,路楠便用直来直往的方式。不经意地提一提米国,也是给对方造成一定的心理暗示,毕竟人人都知道毛熊和鹰酱是谁也不让谁的,没准就能刺激他一下呢? 她的秘书李清去吩咐服务员开酒、准备酒具了,路楠便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和丹尼斯闲聊起来:“听您的意思,也是酒水爱好者?” 丹尼斯笑着点头说:“没错,伏特加就是流淌在我们斯拉夫人身体中的血液、也是我们的第一任‘妻子’。” 翻译没好意思说得这么直接,把后面的第一任妻子改成‘我们的爱人’。 【那你们可是全民醉驾!还重婚!抓起来!统统都都抓起来!】 “巧了,白酒也是我们华国人的精神食粮。我国古代有一位伟大的诗人,喜欢喝了酒才写诗,也是留下了很多歌颂酒的名篇,其中有这么几句话: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如果说你们国家的人将酒视为血液和伴侣,那么我们国家自古以来,就将酒当做升华灵魂的灵丹妙药。”路楠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任凭谁都看不出她内心疯狂os:也是麻痹自己的工具。莫怪莫怪,一切为了出口、一切为了赚老外的钱。 丹尼斯请的翻译是更擅长经济与商务方面的沟通谈判,在专业方面的翻译水平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他倒不是翻不出这几句诗,只是好多年没干这么文艺的活儿了,一时间有点儿拿捏不准。 这个时候,袁丽就顶上了,她研究生在读,平时接商务类的活儿并不多,出于兴趣爱好和课业要求,平时会试着华语和俄语相互翻译对方国家的经典诗句,对于此类反而更擅长、翻得更快更精准一些。 丹尼斯原本就对路楠的外貌颇为欣赏,刚才听她声音清凌凌如泉水一般说着古老而神秘的语言,带着节奏和韵味,虽然听不懂,但他觉得只要人长得美,说什么都是对的。 再听翻译的描述,丹尼斯不禁好奇地问:“所以在你们华国的天文中,酒星是哪一颗?” 路楠:…… 她并不尴尬地笑笑,直接说:“其实我对天文这方面不太了解,不过丹尼斯先生感兴趣的话,我之后一定去补补课,找机会将酒星指给您看。” 这里有一个先决条件: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即双方还有较大的合作可能。 丹尼斯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路楠,勾勾唇角笑了一下:“我也很希望能有这样的机会。”美丽的姑娘有很多,就仿佛花圃里的鲜花,千姿百态,但是没有人能够抢走玫瑰的风采。像路这样既美丽又聪明的姑娘比玫瑰花还要叫人心动。可是怎么办呢,我来华国是为了生意,可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采购了一些在我们国家根本就销不出去的东西。 丹尼斯想:但凡路销售的是其他什么生活百货日用品,我今晚就可以和路的公司签约。 一直努力围观并且试图找出路楠在签约新客户方面有什么制胜法宝的梁希明在心里头啧啧了两声。 他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路楠招待客户,心说:如果是靠这一招,我肯定学不会了。也不知道部门里的团购经理能不能和路楠学一学的?明明这种文绉绉的话在小型和大型品鉴会上都显得特别不自然,她怎么就能把这么酸不拉几的诗念得这么好听呢? 梁希明暗暗分析:可能得要求除了人长得好看之外,声音也好听,说话的节奏不能快也不能慢,举手投足要有气质有仪态——算了,真有女生拥有这样各方面都很强的素质,也不会来做酒水业务吧。 ↑不知不觉中,梁希明承认,路楠的某些方面确实很强,但还是硬要往路楠的‘性别优势’上靠。 恰此时,服务员已经将开瓶的源川和谐酒十二年份端上来了。 因为在场的人真不少,服务员一开就开了三箱,进来四位服务员,三人端着酒,一人端着一托盘的分酒器和小酒杯。 路楠侧头与夏总说了一句,夏总便对服务员说:“他们几个面前先不要倒酒了。”这里的他们除了袁丽和她学弟之外,还有源川这边的三位秘书、梁希明自费请的秘书兼司机等人。 同时,夏总还问了大毛子一句,他身边长得像保安的那几位是不是也喝别的。 丹尼斯连连点头,夸华国人细心。 只是没想到,等服务员给本桌上可以喝酒的几位顾客吨吨地倒完酒之后,丹尼斯冲着分酒器旁边的二钱小酒杯笑了起来。 按照他们的习惯,喝酒用的杯子都是200——300ml起步的。 路楠想了想,建议到:“让服务员撤掉小酒杯,然后拿一些冰块过来?他不是说喝不惯华国白酒么,咱们和谐酒冰饮的口感不错,我和陈总在海临市的时候就已经试过几次了。”注1 夏总咬咬牙:拼了! 这里的拼了并不是说和谐酒加冰块,对他老人家肠胃的刺激大不大,而是到他这个职位,已经几乎没有需要拼酒的场合了。 没想到今天还得舍命陪毛子。夏总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董事长之前在部队待过,说毛子们可是相当能喝的。幸好,我们今天人多啊…… “嗯,按你说的办。”夏总点头。 那一边翻译咕噜咕噜之后,丹尼斯扬起了更大的笑脸,冲夏总比了比大拇指。 这就让夏总的胜负欲起来了呀。 他当年也是跑业务出身的,要说起劝酒、拼酒,那也是他看家本事。要不是今天语言不通影响了他发挥,他可以直接和人家大毛子划拳——待会儿说不定真的可以教对方噻! 拿掉二钱小酒杯,服务员送来一大桶冰块,挨个询问喝酒的客人需不需要冰块。 路楠将面前的分酒器往前推了推,主动让服务员加冰,然后转头对丹尼斯说:“这就是今天宣传片中的那瓶酒,和您之前喝过的华国白酒是完全不同的口感,我们公司致力于让它更加年轻化、多元化一些,正在研究除了冰饮之外,作为鸡尾酒基酒的可能。” 和谐酒是浓酱兼香,入口浓香,回味酱香,从这一方面来说,老外对它的接受度应该会比国酒白瓷系列要高多了。 【而且现在加了冰块,冰饮之后舌根的麻木感加重,同时酱香的滋味会被削弱很多,这正是老外们所想要的口感。】 路楠看了夏总一眼,夏总瞬间心领神会,举起分酒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丹尼斯先生品尝我们华国的源川和谐酒。” 这句话还是袁丽翻译的,因为源川和谐酒这几个字她这两天翻了好多遍,说的十分顺口。 “干杯——” 第332章 “干杯——” 干杯, 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干杯。 哪怕之前尝试过华国最有名的白酒,觉得不过如此。 今天看在特效惊人的宣传片、漂亮聪慧的女士、热情好客的华国人……这一切的份上,干杯! 战斗民族无所畏惧, 何况还是以酒神之子为名的丹尼斯。 他喝伏特加, 只喝最传统的冰镇,什么加果汁、加软饮、加低度数酒的, 在他看来那就不叫喝酒了,不是真爷们该干的事儿。 今天能同意路加冰的提议,已经是近乎破例了。 丹尼斯考虑到:毕竟,刚才路说了, 老米那边好像对他们这款酒的接受度挺高,那么没理由老米喝的惯, 我却喝不惯! 真正自诩会喝伏特加的人, 就比如他, 举杯之后讲究的是一口闷。 丹尼斯举起分酒器的时候,源川的人一看他的架势,心里头就有数了。 因为会喝酒和不会喝酒、好酒量和没有酒量的人上酒桌之后的神情是完全不同的,前者不自觉地就会气弱, 这个牛高马大的丹尼斯, 看举杯的样儿,带着满满的战意和杀气, 一定是个酒缸子。 源川的几位自然没有闹笑话, 并未发生丹尼斯以及另外一位大毛子兄弟干了分酒器之后,在场的华国人没喝干净、分酒器里能养鱼这种尴尬事儿——这里得说一下,丹尼斯一行五人全是男性, 其中一位是华国人——就是翻译, 还有两位进入包厢的时候一前一后, 都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夏总语:一瞅就是马仔),他俩出于职责,是不喝酒的。 这五个男人里头,就丹尼斯和他的副手面前有分酒器;加上源川这边夏总、陈骁、路楠、仇超群、梁希明,一共是五陪二,诚意满满了。 梁希明厚着脸皮要跟来的时候就晓得,今天肯定是得喝的,只是没料到一开场就喝的这么凶。这时候,他无比庆幸分酒器里加了冰! 分酒器都是透明玻璃,根本不需要众人亮杯底,放下之后,喝没喝完一目了然。 丹尼斯不动声色地将喝了酒的五位华国人都打量了一遍,他们之中除了年纪次大的那位(梁希明:哦,是我。)喝完之后表情有点儿痛苦,其余人都是一脸轻松,即便是在场唯一喝酒的女士路也是如此。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7节 刚才进了包厢不一会儿,他就听路介绍了在场几位的身份——他为什么会觉得路聪明呢?因为路在说华文介绍的时候,绝对没有提那位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是源川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如果路说了,他带来的翻译不可能不告知自己。但是一直跟在路身边的那位翻译小姐却不失时机地在路介绍完之后,直接以俄语补充了一句那位陈除了是源川和谐酒的总经理之外,还有更为重要的身份。就那位翻译小姐在包厢里一直都略显局促的举止来看,她根本就不可能有胆子擅自插话——所以,这一句补充是谁让翻译小姐说的,不言而喻了。 “对对对,喝酒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丹尼斯满意地点头,又说,“咱们初次见面,如果能喝高兴了,后面的事情就好谈。用你们华国人的话说,叫什么……” 袁丽小声翻给路楠听。 路楠笑了笑,让夏总去表现。 夏总便笑得与对方十分投缘的样子:“叫酒逢知己千杯少。” 丹尼斯听完翻译之后,哈哈一笑:“一千杯太多啦,我先喝三杯。” 梁希明本来不知道这个大毛子笑得嗓子眼儿的小舌头都要露出来了是个啥意思,等听到袁丽一说三杯,他眼前一黑:这是三杯吗?你家用分酒器当酒杯的呀?刚才仨服务员开酒,咱们一共就七个人喝,哐当一下三瓶就没了,老毛子说的三杯,那就得喝掉九瓶。刚才路楠说什么来着,说三件十八瓶,咱们今天喝不完可以让外国佬带回去,我就知道不该信她的!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梁希明腹诽不已,只觉得自己今天为了偷师牺牲惨了。 幸好,那个男翻译把丹尼斯后半截咕噜咕噜的话翻完了:“丹尼斯先生说,他说先喝三杯是他自己饮酒的节奏,在座诸位不用勉强,按照自己的酒量随意酌饮就是。” 男翻译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丹尼斯先生说的不是客套话,他们俄国人大多是不劝酒的,自己和朋友都喝高兴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是也不能放任国际友人一个人哐哐哐地喝了三个分酒器,自己这边没有一个人能跟得上进度吧?那真的是丢脸丢到国际上去了。 夏总打量了一圈:今天这一桌,想选一个能挑大梁的怎么这么难。 从身份和职位等方面来说,最适合和丹尼斯搭伴儿喝酒的当然是陈骁。 可是老毛子这么能喝,万一陈骁顶不住怎么办?喝伤了怎么办? 夏总对陈骁,终究还是有几分对待晚辈的慈爱之心的。 同理,老仇家那小子也是他晚辈,而且超群的酒量真是不如他的名字,那是一点都不超群。 剩下,路楠毕竟是女的,咱们源川是没有人了还是怎么地?一桌大老爷们,得让年轻女孩子出头? 至于梁希明,这家伙就别提了,刚才一个分酒器下去,现在脸红得像关公。 其他秘书们,能被选中的多多少少都有这么一条——‘酒量过得去’,可是身份上却不对等了。 夏总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今天估计得重整旗鼓、出山一趟。 就在夏总打算亮一亮自己尚且未老的宝刀之时,陈骁开口了:“丹尼斯先生,既然您说您愿意先喝三杯,可见我们这款源川和谐酒的口感让您还算满意?” 陈骁这个时候出声,不仅因为他发现了楠楠右手要去拿分酒器的举动,更是因为,最合适的人是他、必须是他。 “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儿,没有那么重的味。”丹尼斯点点头,老外,耿直。 陈骁准备让服务员给他们两人斟酒,和他隔着两个人的路楠却轻言浅笑,不着痕迹地制止了陈骁的举动:“其实我今天一共让人准备了两种和谐酒,丹尼斯先生,刚才我们喝的是52度高度酒,现在不妨试试42度的中度酒?我知道,这样的酒精度数和你们之前的饮酒习惯才更相似。” 伏特加的工艺奇特,蒸馏出几乎接近百分百的酒精液(96%),再以木炭吸附杂质和气味,最终得到40——50度左右的纯净度极高的酒精饮料,这也是喝习惯伏特加的人为什么喝不惯华国白酒的原因,因为人家花了大功夫,把那些香啊味啊芳香物质啊醇类啊全都过滤掉了!仅有少部分伏特加会在吸附了香味和杂质之后,再由调酒师进行调香串香。由此,伏特加是不需要做年份酒的,人家过滤完,就是成品了;更没有所谓的保质期,只要保存得当,放一百年都不会坏。 路楠当然不会建议公司为了出口做出拿木炭给那些窖藏上年份的酒都吸附干净的蠢事。 【如果生产和国外一样品种的酒,源川(华国的白酒厂)一点优势都没有。】 陈骁看向助理。 翟助理点点头:下午严观成给他的,确实是两种度数的和谐酒。 这个时候,袁丽的反应又很及时,毕竟这都是她们接下活儿之后,就背过的相关资料,翻一翻,张口就来。 “是吗?我很期待。”美丽的路提出的建议,丹尼斯觉得一定要试试。 42度和谐酒啊——放在托盘里被端上来之后,就连夏总都愣了愣神。 因为一直以来,中度酒的口感都不如高度酒,从华国白酒品酒师给出的评语来看,中度白酒也相当一般。 国酒白瓷系列抢手的一直是高度,中度白瓷系列随买随有。 中度白酒销量一直很惨淡,源川之前在做国内市场的时候,不论是经典酒还是和谐酒,其产品线中的中度都只是‘因为必须有,所以搭配着产一点’的,就连配货给经销商也得搭着当添头。 和谐酒在国内销量是惨淡。它的中度酒在国内是无人知晓、无人问津。注1 【诸位,表情都收一收好吗?你们这样,显得我像是个奸商。】 路楠招手,示意服务员倒酒:“有劳,给我和那位先生倒酒,2/3满就行。”那位先生,指的自然是丹尼斯。 丹尼斯眼神亮晶晶地与路楠碰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喝完这一杯。 “哇哦,神奇!这个口感……十分特别!”丹尼斯正在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如果说几年前喝的所谓华国第一的白酒让他大失所望,那么刚才第一杯酒稍微给华国白酒挽回了一点面子,现在这个第二杯,居然让他升起了几分惊艳的感觉! 丹尼斯连连追问:“这一杯和刚才那一杯是同一种酒?只是度数不同而已?” 路楠十分肯定地给出答案:“是的,42度和52度的区别。” 丹尼斯继续哇哦哇哦了几声,对服务员做了一个‘再来一杯’的动作,他刚才一口闷了还没过瘾,这次打算破了他们俄国喝酒勇士的例,慢慢喝完第三杯。 路楠亦招了招手,主随客便,总得陪着喝的。 同时,陈骁心念流转,抬了抬手:“麻烦给我也倒上,谢谢。” 夏总没想到,路楠居然会郑重其事地把中度和谐酒介绍给国外客户,而且这毛子兄弟居然对此评价还不错?!?!对了!因为中度白酒的工艺吧!哈哈哈!原来,还是因为工艺问题呀。 夏总反应过来,在场仇超群和梁希明才恍然大悟:高度酒和中度酒之间的工艺并不是简简单单地掺水,因为直接掺水不仅破坏白酒口感,还会产生沉淀,导致酒体浑浊。这也是应酬场上假喝、在杯中掺水极容易被发现的原因。 仇超群和梁希明都是去过酒厂的,他们知道,从高度酒到中度酒的工艺——稀释之后再去除沉淀,无非三种方法:冷却法、蒸馏法和吸附法。这些工艺,和伏特加成酒之前的步骤多么相似! 所以,中度的和谐酒,今天又加了冰,香味极淡,到了老外能够接受的程度,并且是喝了之后会喜欢的口味与口感! 真的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梁希明觉得,知道了这个窍门,他再喝一个中度分酒器也不是不可以的。 ↑让他傻乐一会儿吧。他还没反应过来,源川经典酒是酱香型的,香气实在太馥郁了,这个方法作用有限…… 第333章 丹尼斯喝完第二个分酒器之后, 对中度和谐酒的口感有所改观,并主动要求倒了第三杯。 路楠和陈骁既然从第二杯开始就一直陪着,那么也要奉陪到底。 这样有来有往地喝起来, 倒是让丹尼斯刮目相看:路不仅聪明漂亮, 而且性格还很直爽,越看越让人喜欢呀!还有那位陈, 是集团公司的继承人,虽然身板子瞧着文文弱弱,但是喝酒不含糊,看起来也还不错。 夏总看瞅着三位年轻人——大毛子看不出年纪, 但是应该也就三十来岁吧——他眼瞅着三位年轻人你来我往地喝干净三瓶42度的和谐酒,心里头一直在砰砰跳:哪怕比高度酒低十度呢, 他们这么十几分钟之内每人就平均喝掉了一斤, 这架势不得了啊, 喝伤了怎么办,我得拦着点。 “丹尼斯先生,我们的酒不错吧?您且慢慢喝,先尝尝菜, 咱们爱喝酒的人都知道, 喝酒的时候一定得大口吃肉、吃油脂喷香的大肥肉。你看这道手把羊肉、还有一会儿大师傅过来料理的片皮烤鸭都是这家饭店的招牌,都是来京市的必吃菜。超群, 你先拿公筷给丹尼斯先生夹一点羊肉。”夏总建议。 其实此刻的丹尼斯也有点儿骑虎难下——如果他知道骑虎难下这个成语的话。 他的酒量确实不错, 也还能继续喝,并且其实他在来之前已经很有心机地垫了垫肚子,但哪怕是‘酒神之子’呢, 快节奏地猛喝也是最容易醉的方式。他今天还是带着谈正事的心来的, 并不想喝醉。 此刻这位华国长者的话经由翻译之后, 正中丹尼斯下怀:“烤鸭,我知道京市烤鸭!” 前半句是咕噜咕噜,后半句是怪腔怪调的华国语言。 众人皆笑,先前因为双方初次见面,都有些端着的态度,气氛也不够松弛,喝过酒、说笑过之后就好多了。 果然,京市大饭店的大师傅推着餐车进了包厢,给诸位宾客表演了熟能生巧、行云流水的片鸭技巧,博得满堂喝彩。 就着吃这个话题,双方操着不同的语言,通过翻译也聊得津津有味。 当然双方皆知今天见面主要还是为了谈生意,这顿饭接近尾声的时候,丹尼斯也不说虚的,直言自己想知道这款酒的价格是否适合他们国内。 【老毛子说话做事可真直接啊。】源川这方不约而同地心生感慨。 路楠先说了十二年份和谐酒在市场终端的销售定价,又说了现在出口的几个国家以美金为定价标准的终端销售价格。 丹尼斯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表示这个定价有些高:“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国内对华国白酒的进口标准是很严格的,需要专门的质检报告,即便是进口之后,还需要应付海关的抽查,普通的日用小百货则根本不需要走这个流程。如果没有合适的价格,我何必不远万里地从华国进口呢?” 路楠清楚地知道国外许多国家对烈酒都有相应的法规政策,华国白酒出口难,一是因为其口感太烈与白酒文化都是老外们难以理解的;二则是因为早先白酒行业野蛮发展,品质不一,一直没有一个国际上认可的行业标准。 “关于第一点,刚才我们提供的42度和谐酒应该就是最好的答案了。在降低一定酒精含量,并且遵从贵国饮酒风俗进行冰镇之后,这款浓酱兼香的白酒在口感方面除了能达到伏特加的清冽之外,还有优质串香伏特加所具有的淡淡酒香,这种程度的芳香物质,我想丹尼斯先生也是认可并且喜爱的吧?”路楠看向丹尼斯和他副手面前的空分酒器,如果不喜欢,也不会喝了又喝。 路楠一边说。 袁丽一边翻译。 丹尼斯则是盯着路楠看。 听到这个问句,他眨了眨眼睛,超长超浓密超卷翘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是的,我承认路你说的没错,我喜欢这种42度的口感胜过52度的。但是我喜欢并不代表我们国家的消费者也喜欢,不是吗?” 【得了吧,你国的人馋酒的时候连医用酒精都喝,酒民基数那么大,但凡和谐酒在半年之内能够占下俄国伏特加1%的市场,大约是0.15万千升,仅这个数额就能直逼去年白酒全国出口总量的1/10了……好让人心动的市场啊。】 路楠微微摇头表示不认同:“源川的酒是纯粮酿造的好酒,只是需要扬名的机会。而且,丹尼斯先生您得相信自己喝酒的品味。以及您的副手先生——如果您觉得这样的判断不够准确,今晚剩下的酒我原本就是打算送给您的,您可以让周围人再好好尝一尝。” “好吧好吧,路,你既夸了你们的酒,又夸了我,但是我不会因此就动摇的。来吧,我还在等你说第二个问题,又该怎么办呢?”丹尼斯双手手指交叉为塔尖状,转头继续盯着路楠看。 对方因为人种问题,眉骨深邃立体,眼窝也特别深,大双眼皮长睫毛,凝视的模样显得特别深情,但是路楠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人家的相貌优势,他这副神态哪怕对面是一只猪,也会是这么深情的。 所以路楠完全不为所动:“第二,先前华国白酒并没有统一的出口检验标准,更不要提单独的海关编码,这确实让人觉得十分遗憾。不过丹尼斯先生可能没有注意到,近几年,华国白酒已经有了专门的hs编码。我明白,各国总是有不可避免地贸易保护行为,但是现在华国白酒已经有全新的标准了,既然有四家名白酒企业出现在展销会上,想必丝路论坛上各国政府官员和企业家也会关注这方面的问题,丹尼斯先生不必担心这个。” 这些资料路楠早就查好了,不论是说服徐澄之还是后来的章祺,说了一遍又一遍,她甚至连白酒的hs编码和出口检验标准都能背出来——不过,现在这个场合,没必要秀这个。其实这其中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不过丹尼斯不说,路楠也不会主动提,此为后话。 这番话,让丹尼斯带来的翻译抢先翻了出来。 袁丽有点儿懊恼:路总给的资料里头关于出口的词汇我都查过了,但是还是不熟练。 不过此刻也没人主意到两位翻译之间争先恐后的工作态度。 除了丹尼斯带着的两位保镖之外,其他人全部都在听路楠的分析——包括后来又陪着喝了一个分酒器,已经有点晕乎的梁希明。 梁希明:倔强、坚持、我没醉! 此刻,路楠给这位酒神之子解释了这两个问题,接着说:“当然,市场终端定价是一回事,出厂价又是另一回事。” 路楠笑笑:“关于报价,是一件很严谨的事情,必须考虑到客商的采购量、包装要求、付款方式等等,给不同国家、不同订货数量的经销商报不同的价格,才是我们的专业态度。我现在能报的价格,只是一个大略的参考,希望丹尼斯先生理解。” 路楠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丹尼斯点点头:“路,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我原本还以为你会看在今天我们一起喝了酒的份上给我一个极好的友情价呢。”后半句是玩笑,也可以理解为不是玩笑。 路楠侧耳听完袁丽翻译的话,笑容可掬地说:“如果您能给我一份极好的订单,我自然会给您极好的报价。我敬您一杯,希望我们能顺利达成合作?” 距离刚才猛喝酒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丹尼斯也缓过来了:“当然,是我的荣幸。” “叮——” 路楠凭借在国内根本毫无市场可言的和谐酒中度酒打开局面,这是在场众人除了陈骁之外谁也没想到的。 在场的除了宾客那五人之外,也只剩下袁丽和那位外院的男大学生不知道路楠的这一步棋有多妙。 ‘觉得口感还行’只是代表还有继续往下谈的可能,从询价这一步到签合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考虑到明天大家都还有正事,吃完晚饭,不到十点,众人就散了,路楠侧头与秘书李清说了一句话,李清点点头,招呼袁丽:“路总让我把今晚的劳务费单独结给你,你从咱们那个沟通群单独加我一下。还有,我已经帮你们叫过车了,快点回去吧。”李清这么说,自然是连打车费都一起算了进去的意思。 袁丽十分不好意思,劳务费是应得的,但是车费这…… “没事,是路总的意思。”李清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晚你也辛苦了,到住处记得在群里说一声,那咱们明天展销会见。”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8节 准大四男生跟着袁丽学姐上了出租车,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男生才赞叹:“路总的酒量真是不一般,居然能和俄国人打平手!” 袁丽坐在后排,往前看了一眼:“你觉得路总的酒量和俄国客商打平手?” “难道俄国人输了?”男生判断,“我觉得那位丹尼斯先生好像有点儿让着路总。”怜香惜玉吧大概是。 “呵呵。”袁丽笑笑。 第334章 源川的人在京市大饭店门口目送丹尼斯一行人驱车离去。 夏总眼见对方的车尾灯都看不到了之后, 才猛地回头,面带担忧地问陈骁和路楠:“你们俩没事吧?晕不晕?想不想吐?”今晚一共开掉十二瓶酒,就属他们两喝的最多。 陈骁其实已经基本喝到了他的极限, 但是他这个人体质挺特殊, 哪怕喝再多,也不上脸, 而且还能保持清晰的思维逻辑与人对话,虽然第二天会因为宿醉而起不来,不过当下行动是完全不受影响的。只是有一点,他不能喝混酒, 一旦喝了混酒,就立刻犯困。 今天从头到尾喝的都是和谐酒, 混度数不算混种类, 是以, 面对夏总关切的询问,陈骁摇摇头说自己还好:“夏总、路楠,你们怎么样?” 夏总只在刚开始陪着喝了一点儿,现在清醒得可以去打十圈八圈麻将。 路楠也表示自己也没事。 陈骁颇为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他数着呢、也算着呢, 楠楠不仅比自己喝的多,也比那个冲楠楠抛媚眼的丹尼斯喝的多(哼!)。他知道楠楠酒量好, 但是酒量好也不是她这么不克制、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理由!工作怎么了, 工作重要,难道健康就不重要了吗?海外市场很重要,难道楠楠的健康就不重要了吗?如果要她这样完成今年的任务量……陈骁咬咬牙:那我真要甩自己两个嘴巴, 为什么当初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想着海外市场和国内不一样, 不需要太多的人情关系, 只要产品和价格合适就行了,谁知道才约第一位客户吃饭就遇到这样的事儿! 陈骁得承认,自己现在心情有点儿不好,他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极大概率是气他自己。 路楠眨了眨眼,虽然陈骁现在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她察觉到了,一贯温和好脾气的陈骁脸色居然有点儿臭? “没事,我有分寸的呢。”路楠又强调了一句,她,可是有金手指的女人。入口不见、千杯不醉,这个金手指多好用啊。 虽然不知道金手指是因为什么出现的、会陪伴自己多久,但是该用的时候路楠绝对不含糊。 比如今晚面对俄国客商,她也就是刚开始喝了一丢丢,也许不到一口?后面就只是碰了碰唇、做出吞咽的动作而已,就这样,别说三斤,六斤九斤都不在话下。要不是考虑到初次见面就把丹尼斯喝倒对签经销合同没有任何帮助,她指定不会对对方手下留情。 夏总认真瞅了瞅,这两人眼神清明,应当没有逞强,便放心了,顺便关心了一下另外两位:“超群,小梁,你们两也还好吧?” “一点事儿没有。”仇超群今晚上就喝了一高度一中度合计两个分酒器,最多就半斤,从吃饭到现在都三个多小时了,酒劲儿都散的差不多啦。 梁希明——他倒是不太好的样子。 他为了多观察、学习路楠的手段,眼神总是盯着路楠和那个毛子。 酒桌上应酬过的人都知道,当你和对方的眼神有了交集,对方便默认你也是参与他们话题和喝酒的,所以每次举杯的时候都会带上你。这就和上课回答问题是一个道理,没事儿啊,千万别和老师对视,对视了之后,你移开目光也不是、牢牢盯着也不是,总有喊你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 就因为这样,梁希明除了喝掉头一个52度的分酒器之外,还喝了五个42度的分酒器,每次服务员往分酒器里倒的酒大约是200ml,当然因为今天有冰,合计下来的量会比往常不加冰的时候少一些,就算这样加起来也有接近两斤。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没喝大,就自己说喝多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尤其梁希明很不想在陈骁和路楠面前露怯,便摇摇头说:“夏总放心,我也没问题——嗝。” 【但愿你是真的没问题吧。】路楠觉得有一句话特别适合现在的梁希明:一生要强的人。 “小路,丹尼斯这边你再跟一下,谈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夏总叮嘱一句。 路楠点头:“夏总放心,我会的。” “行了。”夏总看了众人一眼:“快快快,都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才丝路论坛第三天呢。” 仇超群不着痕迹地看了翟助理一眼,对方现在还抱着那一束娇艳欲滴、热情似火的红玫瑰。 刚才大家出包厢的时候,路楠本来准备去拿的,被陈骁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陈骁还冠冕堂皇地说:“我们先送一送丹尼斯先生,我让翟助理帮你拿着。”——老仇想起陈骁那时候的表情就想笑:嘿,小子,酸死了吧? 翟助理很机智地在分别之前把花束交给了路总的秘书李清,而非路总的手里。 众人相互道别,今天这忙碌的一天也就算过去了。 李清将路总送到她住处,路楠下车前说:“你直接开回去吧,明早上先去接仇副总,再来接我。哦对了,今晚的停车费记得找内勤报销。”京市的停车费可不便宜。 “好的。路总,那这花?”眼见路楠直接开车门下车,李清开口提醒。 路楠笑笑:“送你了。” 开门的时候,路楠的手机响了:“骁哥,还没睡?” “嗯。”陈骁的声音闷闷的,“你到家了吧?” 虽然不知道路楠具体住几栋楼几号,但是之前送路楠回去过,他知道小区名字和位置,估算了时间,知道路楠差不多该到了,才能给她打电话。 不是不想让路楠的秘书知道,而是担心李清知道,传扬开来,会给路楠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他们两人的默契。 但是今晚的陈骁特别委屈。 他想:为什么呢?我不能光明正大地给你送花、不能理直气壮地送你回家、应酬场合也不能夺过你的酒杯说我替你喝。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只能看着你费尽心力地开发市场、发掘客户、做方案、喝酒应酬、熬夜加班…… 陈骁把心里话嘟囔出来了。 很小声。 哪怕竭力想要做出无理取闹的样子,最后他还是默默地说:“可是我知道,这样对你才更公平。我知道的。” 真像一个受了委屈但是又只会反思自己的乖巧小朋友啊。 “我觉得这样很好。”路楠不知道对方现在有几分醉意,她只是说了自己心里的话,“公事方面我从来没有受过委屈,你是很好的靠山。私事方面……坦白说,自私的人是我,不接受、不拒绝,这种行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坏。” 陈骁委屈巴巴地说:“你不坏,你很好。” 陪着小朋友聊了好一会儿,陈骁一定要路楠改口说十遍‘楠楠是最好的女孩子’才放过她。 【这么夸自己,真是要老脸一红。】 路楠无奈说了十遍:“乖,睡吧。” “嗯,好。楠楠晚安。” …… 第二天早上梁希明出现在丝路展销会的时候,脸色可不怎么好。 仇超群捂脸:“梁哥,你吃不消就在家里休息噻。”你现在这幅鬼样子来展会,会给我们展位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哦! 后半句,仇超群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直接说出口的。 为什么老仇会这样想呢? 因为经典酒和和谐酒是源川的高端酒,纯粮酿造,其品质绝对是上佳的,宣传的广告语与绝大部分高端白酒一样,必须有这句:喝后不上头、不口干、易清醒、不宿醉。 可是现在的梁希明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站在白酒展区展位里,甚至可以起到反作用。 路楠原本正在叮嘱唐诗今天悄悄撒花瓣、收花瓣的窍门,听见仇超群的话之后,抬眼看了看梁希明。 他平时也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精英男形象,今天却像蔫咸菜。 【给他钱让他去令扬门口站着行不行?】 【算了我开玩笑的。】 【可见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上了年纪就真不要逞强,宿醉伤不起、熬夜伤不起。】 【不知道陈骁今天怎么样?宿醉不伤他美貌值吧?啊呸,住脑……工作要紧!】 路楠开口:“梁经理,两个选择——一,回去休息;二,我借你一支粉底液,你遮一下黑眼圈,均匀一下自己的肤色。” 第一个建议梁希明是万万不会答应的,经过他前两天的观察,他判断今天和明天也就是展销会的最后两天,之前还在犹豫观望的国外观展商大部分都会找意向供应商聊聊了,他这个时候回去睡觉?他不甘心的,睡什么觉!反正死后自会长眠! 但是第二个提议,他也极不能接受。粉底液?什么玩意儿?那是女人抹脸的,他用像话吗? “我去洗一把冷水脸就好。”梁希明死鸭子嘴硬。 路楠神色一正,语气严肃:“梁经理,我给你选择是尊重你,希望你也尊重你我们整个部门、尊重你这次的丝路展销会活动。昨天京市新闻频道来了,今天上午,央视媒体也会过来,你现在的精神面貌,完全不适合出现在镜头中。一旦把你录进去,电视新闻中播出来,你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吗?” 可以说,路楠把梁希明这个人的脾性拿捏得死死到了。 他,就是这么地好面子。 哪怕明知道公司这次关于丝路展销会记功劳也不算到自己头上,但是如果能出现在央视的新闻频道或者经济频道上——他多长脸啊! 所以,他咬咬牙接过了路楠递给他的粉底液小样,擦! 不仅如此,还找唐诗问了问怎么上妆更服帖自然。 仇超群亲眼看见梁希明这个一贯都不太看得起女性的人居然做他最看不上的‘涂脂抹粉’的事儿,还是心甘情愿地涂,忍不住无声地给路楠鼓掌:这位才是高手,狠、绝! 路楠挑眉:难道我是在公报私仇么?不,我所做一些都是出于公心。 第335章 唐诗是一个不记仇的女孩子。 换个方式说, 她整天嘻嘻哈哈,脑子需要记住的事情无非是吃喝玩乐、穿着打扮、追剧追星,这份工作能坚持这么多年, 是因为时间自由、活儿又少、还能跟着领导和客户去各大高级酒店吃好吃的、出入高级社交场合。 现在得加一个‘但是’, 但是自从路总来京市之后,唐诗摸鱼的机会就变少了。 不过相对地, 需要她喝酒的场合也少了,再加上现在她对接的经销商夜宴酒业里不管是巩总还是迟总都很有趣,目前唐诗觉得工作强度上去之后,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年初唐诗想要调职, 在梁希明那边碰壁的事情虽然还历历在目,不过当时那种难堪的心情她早就不记得了。 现在梁希明来向她请教怎么擦粉底液, 她十分热情——当然啦, 倒不是因为善良, 而是觉得又稀奇又好玩罢了。 “梁经理,我教你。”她对着这位其他部门的领导招招手,还是手心向下的那种,“快点, 到这边来。” 唐诗示意的位置是展区的一个死角, 用简易泡沫板喷绘外加黑色丝绒布装饰之后,隔开的一个小型储物空间, 放着给客商的画册、小物料;方便源川的人进来小坐休息一下;如果不想去卫生间检查着装、补妆, 这边还有一面全身镜可以用来整理仪容仪表。 梁希明有些生气:这个唐诗,啊!手心向下冲我招手是什么意思,呼狗吗? 想着自己还需要她指点, 梁希明打算先不和唐诗计较。 唐诗接过梁希明手里的粉底液小样, 哇哦了一声:“原来路总是用这个牌子的, 有品位!梁经理,你的肤质偏油啊,先用湿巾擦一擦吧,不然才上妆就脱妆了。” 叽里咕噜一串的说法和讲究,让原本就别别扭扭的梁希明心里头更加不得劲:为了学习路楠的手段,我牺牲可太大了。 他在唐诗的指导下,挤出黄豆大小的一粒粉底液,把黑眼圈遮了遮,又在全脸其他部位薄薄地上了一层,是用掌心匀开的,完了之后对唐诗说:“刚才那个湿巾,再给我一张,我这个手心还有粉啊。” “手心余下的粉底液就带一带脖子喽,不要分层了。”唐诗满不在意地说,“喏,这张湿巾是梁经理你刚才擦脸油的,也可以擦手。我总共就带了一小包,才十抽……一会儿该不够用了。” “再拿一张给我呗,回头还你一包。” 唐诗扁扁嘴,小声嘀咕:“我的湿巾不值钱,你说还我一包。路总的粉底液贵,你也要还人家一瓶么?”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59节 梁希明瞅了一眼比小拇指还小的所谓小样,心说:我这就用了一点点,又没用完。 他照了照镜子,自己现在的气色确实比没擦脸之前好多了——难怪女人要化妆,化妆等于画皮啊! 画出来的美女还叫美女么?当然算的,走在路上,看到外貌出众的异性他还是会多投注一些注意力,不过他的心态很奇怪,欣赏完梳妆打扮的异性之后,又会郑重和家里人以及亲戚朋友说:女人,就应该在家做做好贤内助,不施脂粉的朴素更是一种美等等。 ↑真是双标得可怕。希望他有点脑子不要把这话说出口,不然神经粗如唐诗,也会不高兴的。 出了小隔间,唐诗嘴里唱着登登登登让其他同事看看梁经理的大变化。 众人都很好奇。 梁希明不悦地说:“一会儿观展商就进展区了,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都动起来,别看我,我有啥好看的。” 其他人碍于梁希明的职位,老老实实移开目光,路楠和仇超群却不怕的,论职级,梁希明还得喊他们俩x总呢。 仇超群啧了一声:“路楠,你包里真是什么都有啊。” 路楠不甚在意地笑笑:之前买粉底液送了五六个同款小样,自己随手在包里塞了两个,其中有一小支的色号深了,不适合自己,现在给梁希明用,就当是废物利用喽。 梁希明本来打算把手里这个小样还给路楠的。 仇超群诧异地说:“梁哥,用过的就不要还给人家女孩子了喽,要还肯定得还新的呀。” 开什么玩笑?梁希明心想:难道我还要因为用了这么一丁点儿,去给路楠买一支新的粉底液?先不说价格是多少,我去买了,再送给她,这合适吗?! 于是,梁希明尴尬笑笑:“路、路总。这个多少钱?我补给你吧。” 如果面前是林燕或者项菲菲那样可爱的女孩子,路楠肯定会说‘我没花钱买这个,这是ba送的小样,你觉得不错就用着吧。’,但是梁希明既不是女孩子,更加和可爱没有一毛钱关系,路楠倒无意坑人他:“那我就不和梁经理客气了,粉底液正装30ml,售价980元,当时是买正装送了五六个5ml的小样,具体我没仔细数,折下来5ml差不多八九十块钱吧。” 八九十块钱对于梁希明来说真不多,他平时买两包烟就得百来块了。 于是他‘心甘情愿’地给路楠转了一百块。 【还怪大方的。】 【意外之财,当花则花。】 上午十点不到,路楠接到央视经济新闻频道记者来电:“你好,路总,我们昨天联系过的。” “你好,乔记者,你快到了吗?” “是的,我们已经进会展中心停车场了,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好的,那我们一会儿见。”路楠对周围业务招手示意集合,“央视经济新闻频道这几天在做丝路经济的专题活动,今天栏目组来展销会现场,昨天他们栏目的负责人已经和我联系过了,一会除了拍摄我们我们这边十点半开始的特效宣传片部分片段之外,还会随机采访一下附近客商。给你们十分钟,要去洗手间的去洗手间、要去补妆的去补妆,十分钟之后,全部都在自己既定的位置上,不要随意走动。” “林语柠昨天回去和我们说,京市电视台来采访路总和仇总了,我还羡慕她能上电视。没想到今天咱们运气更好,央视!”唐诗小声地同何涛说,“所以路总早上说的是真的哎!” 何涛笑眯眯地瞅了唐诗一眼:“一会儿你站前面一点,你可是我们部门的门面。” “嘿嘿。”只要被夸好看,唐诗就开心。 拍摄和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梁希明还偷偷观察了,尽管这个栏目组十分‘端水’地去了白酒行业其他三个展位拍了一些镜头,可是在源川取景的时间最长!刚才有国外客商进来,在奢香酒面前站了一会儿,他主动上前给对方介绍同样是黑底描金瓶但价格高达168888的传世窖藏版‘至尊久远’,把老外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没想到老外对生肖酒系列更感兴趣,梁希明也不气馁,这点产品知识还是有的,流畅地说出年份、生肖与价格,让翻译讲给老外听。 他自我感觉还蛮不错,等栏目组走了之后,还撺掇唐诗去问仇超群今天拍的内容哪天播——可惜自己不是展会负责人,一对一采访的风头都让路楠给出了,真可惜! 路楠看着业务们和翻译们叽叽喳喳在讨论刚才的拍摄过程,便拍了拍手:“刚才大家都辛苦了,因为节目组拍摄的缘故,上午约定好的场次还差两场,中饭时间往后延一延。一会儿我让李清给你们买饮料。” 来过展会的人都知道,参展守展区本来就没什么午休或加班的概念。 虽然饮料不值几个钱,不过路总这么说,在场的业务还是很开心的。 今天是展会第三天,源川的展区特别忙碌。 早上招待了央视的人,中午延迟特效宣传片、午饭后原本会比较闲的时间段,也一直有人过来拿源川的资料。 估计是连续播出的宣传片、米国时代广场投广、昨天京市新闻播出等等多方面的影响加持。 唐诗忙碌的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何涛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年(单)轻(纯)真好啊:我根本就不想来这个什么展销会啊呜呜呜! 下午两点左右,丹尼斯一行人又出现在展销会现场,但是他们并未进入源川的展位,而是去了令扬那边。 梁希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十分焦急:“路总!你看……”这一声路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急,从来没喊得这么干脆过。 路楠有眼睛呢,早看见了:“脚长在客人的腿上,我们急也没有用的。”令扬的浮夸豪华风可能会合丹尼斯的审美,但是他们主推的酱酒,真是要了老命了,什么屁股决定脑袋的举措哦,路楠都不稀罕把他们放在眼里。 梁希明只能干着急。 到了三点半,又是特效宣传片的时间。 不管是排队领号还是进入观看都已经是井然有序了。 路楠不需要特意盯着,她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先生,您是第三次来我们展区了。”路楠上前几步,带着礼貌的微笑。 这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点点头:“是的,你观察力很敏锐,记性也很好。” 第336章 比寻常人更出色的观察力和记忆力是优秀销售必须具备的职业素养。 商场上往来应酬的人那么多, 谁也不知道这次有过一面之缘,下次能不能成为某一个合作的机会。 将正式场合所见的人分类记忆,也是路楠的——职业病。 这位老爷子虽然穿着普通, 不过他身形微胖, 细节处可见是量体裁衣的西装才能这么合身,还有那根拐杖的把手部分温润有光泽现显然墨玉做的、左手搭在右手手腕的时候隐约露出的表盘……路楠判断:这位, 非富即贵。 他第一次进源川的展位是昨天上午,看了一场特效宣传片;昨天下午是他第二次走进来,那时候是林语柠接待的,他逗留了不到十分钟, 后来去了颐酒那边。 算上现在,恰好是第三次。 老爷子说话带着一点客家口音, 看着大约是五六十岁, 鉴于有钱人都比较会保养, 路楠判断他的实际年龄估计不止耳顺之数。 “不是我记性好,而是您气度不凡,令人印象深刻。”路楠夸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很真诚的, 真诚而不谄媚, 这是她的优势。 “你这年轻人,真会说话。要说让人印象深刻, 还是你们源川的3d宣传片, 我听说是大导演拍的,紧赶慢赶才看到一场。”老爷子有些遗憾。 “您过奖了。”路楠闻弦歌知雅意,斟酌了一下, 便出言邀请, “我们这边马上开始下午场的特效宣传片演出,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再看一次?” 老爷子摸了摸拐杖,(假装)略显苦恼地说:“可是我没有领号牌。” 路楠笑笑说:“不用号牌,这就算是我动用一点职权,给年长者的优待吧。” “哦?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啦。”老爷子的胡须颤了颤,扬起一丝笑意。 路楠观察到,这位老爷子答应下来的时候,他身边那位肤色微黑的中年男性面露不赞同,同时源川展区门外左右两侧各有一位精壮的汉子,目光炯炯地盯着持有号牌进来看特效宣传片的人。 她笑着补充了一句:“如果您的随行人员不放心,添一人陪同也是可以的,但仅可一人。再多,我就难办啦。” 这当然是假话,这里路楠是展销会的总负责人,即便她朝令夕改,一场放五十位观展商进来,也没人敢有异议。 可是,初次见面,大包大揽地说这些并不是上策。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已经劳烦你破例了,怎么好一而再地破坏你们的规矩。”老爷子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阿伟,别这么紧张,你要对国内的治安有信心,更要对这样规模活动的安检技术有信心。” 中年男人别无他法,只能退到门口,千叮万嘱:“老板,咱们之后还有事……” “我记得。你站在这里等就行了。”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对路楠这位源川的工作人员抱怨,“我只是老了,又不是痴呆,整天把我看得这么牢,真烦。” 路楠只能说:“尽职尽责,本分而已,说明您请的人负责。” 老爷子有些不以为然:“我们走吧。对了,你叫什么?在源川是什么职位?” 路楠点点头:“您请这边走……我叫路楠,是源川酒海外市场部总经理,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她一边说,一边给老爷子领路,让他绕过门口排队的人,从展位的侧门进去,这样动静最小。 “年纪轻轻,已经是单负责一个部门业务的,还是海外市场部,路总,你能干。”老爷子微微侧头,夸了路楠一句,然后自我介绍,“我姓林,林家祥,现在在东南亚做一点小生意,因为一些事情我没赶上第一天,当时是让我朋友来转转的,他对你们源川和另一家颐酒都十分推崇,昨天我分别逛了逛,说句实话,你们两家的主推产品选择倒是比那两家要强得多。” ‘那两家’指的当然是国酒和令扬,在本次丝路展销会主推酱香型白酒的。 “林先生客家人吧?”客商在评论同行的时候,最忌讳跟着一起贬低,那样显得十分没有格调,路楠只当做没听见后半句,转而闲聊起来。 林老爷子喟叹一声:“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啊。” 路楠莞尔一笑:“我倒不用问客从何处来,让我猜一猜,您来自泰国吧。” “哦,为什么猜是泰国?” “我就随便一说,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路楠分析了一通,“林先生你刚才吩咐手下的时候说话的尾音有些转音;您身上应该没有喷香水,但是熏衣服的香味是泰国几种吉祥树花朵混合柠檬草的味道,很特别;还有,您那两位身材高大的下属,是槟榔重度爱好者吧?” 林老爷子对路楠有些刮目相看:“没错,我长期定居泰国。” 路楠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深入打听,只是小声说:“到了,请。” 等从黑色帷幕的一角进去之后,原本在这里划水摸鱼的何涛吓了一跳。 不过他有个值得‘夸一夸’的地方,哪怕是吓到了也没发出动静,还能坦然地同路楠和不认识的老头子笑笑打招呼。 路楠看了他一眼,现在有客户在场,她不说什么,晚点再将何涛摸鱼和唐诗今天向下招手的动作两件事一起秋后算账吧。 蹲在角落时刻准备着撒花瓣的唐诗莫名地背上一凉。 …… 林老爷子进去之后,便站在合适观影的角度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三遍特效宣传片结束、在源川展位入口阿伟忍不住频频看表,甚至准备进去找人的时候,他才对路楠说:“路总,很感谢你给我行了个方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路楠欣然答应。 会展中心除了有餐饮店之外,还有专门给参展商和观展商会谈用的小会议室、茶馆、咖啡馆等等配套设施。 林老先生便直接提议去喝茶:“毕竟我是闽省人嘛!”好茶! 路楠没什么意见:“我和同事交代一声,您等我一两分钟。” “是吗?有客户主动上门约谈?那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放心。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后面几遍没有问题的。”仇超群拍着胸脯说。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活儿,路楠笑笑,然后带着秘书李清同林老先生一行人去了辅楼的茶馆。 走出过道的时候,一行人与丹尼斯等人打了个照面,免不了点头微笑打招呼。 林老先生在此期间并没说什么,只是等丹尼斯等人走远之后,才点评了一句:“我以前也和毛子做过生意,他们的人,不太讲道理。” 路楠知道林老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从前、现在、未来,货物出口毛熊国一直存在的问题就是进入他们国家之后、抵达港口之后,一直到客人提到货之前,都有可能会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灰色清关。 路楠没解释,丹尼斯身后还有姓氏和家族,只要源川和谐酒和他们达成合作,出口方面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 【不过听这位林老先生说话的口气,恐怕来头也不小。】 林家祥,祖籍闽省,泰籍华侨,当地华人圈颇有名气。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0节 她刚才和仇超群嘱咐工作内容的时候,顺便摆弄了一下手机,查了查这个名字。 果然是百科上都能查到的人。 路楠大概知道要和对方怎么谈了。 到了茶馆之后,阿伟亲自提供茶叶,只用了这儿的热水。 “岩茶是我老家的特色。”林老爷子笑眯眯地说,“有岩骨花香,不知道路总是否喝的习惯。” “当然,清香且回甘,很不错。”路楠心想,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是一口一个国内和我老家,就足够拉好感度了。 林老爷子不是兜圈子的人,坐下饮了几口茶之后,他直接说:“我在泰国,投资了一些酒吧,在玛莱也有一点小生意。路总你是做这行的,应该知道,国外的酒吧里,根本没有华国白酒立足之地,我来这里,本来是想为自己买一些国酒白瓷系列,还有几大名酒厂的窖藏,不过看了你们和颐酒的全新理念之后,我觉得,按照你们主推产品的定位,在国外酒吧未必没有市场。对吧?” 【嗯,我查到的资料是对的。】 【是大客户。】 【不过这位林家祥林老爷子显然对酒水也颇有了解。】 【这样的客户,往往主意都十分正。】 【幸好,我和这位老爷子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路楠从最早就知道,源川和谐酒出口必然要走冰饮和做鸡尾酒两条路。 对着只是爱喝酒,不喝就难受的毛熊市场,路楠的提议是前者;对着盛产水果、以旅游业闻名、外国人占比相当大的泰国市场,她一贯更推荐后者。比如她对同样做东南亚市场的章祺也这么建议过。 “您说的,正是我想的。”路楠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因为源川和谐酒之前就在狮城卖的不错,最近也进入了玛莱市场。所以,这是我之前就做的市场分析,您或许可以先看看?” 林老爷子接过去,认真翻阅。 七八分钟过去了,阿伟又出声提示:“老板,快到约定时间了。” 林家祥看了看表:“不忙。路总,其实我原本约的是颐酒的人,但你给我看的东西,我也很有兴趣。只是终究不好对人爽约,不如大家一起坐坐吧?” 路楠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是,他要二选一。 第337章 路楠觉得自己和颐酒之间的‘缘分’真是不浅。 春季糖酒会抽奖能中人家的高端酒、丝路展销会和人家的展位就是两对面、之前做和谐酒出口各种数据分析的时候不忘关注一下潜在的黑马, 现在还要和对方的人同时坐在意向客户面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不过这是意向(大)客户的提议,说的有理有据, 路楠怎么可能反驳呢? 【这种缘分倒是让人觉得比源川和令扬之间的孽缘要强多了。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谁知道待会儿颐酒的负责人会怎么想呢。】 毕竟从先来后到的角度来说,确实是颐酒和林家祥老先生先约好了时间在前的。 “我理解, 您的时间宝贵,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安排,我都可以配合。”路楠欣然答应,一点勉强的神色都没有, 反而微微往后靠了靠,展露出更舒展放松的姿势, 完全不像是即将面对竞争对手的模样。 坐在自家老板身边的阿伟有些捉摸不透:这位源川的路总, 是太过年轻, 不知道我们老板谈的都是什么规模的生意呢、还是太过自信,觉得颐酒不可能是他们源川的对手呢?这样好的机会,她居然不抓紧时间给老板讲一讲他们的合作优势……真是奇怪。 事实上,路楠并不是‘摆烂’, 而是她的观点和结论都已经在平板电脑里了, 没必要把自己急于说服对方的那一面表现出来。谈事情的节奏可以快,但是绝对不能急, 一旦急切, 主动权就去了对方手中。 再一个,刚才她和丹尼斯直接用英语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对源川对路楠来说, 确实是歪打正着的——看看, 已经有实力强劲的外国客商和我们有合作意向了。 ↑该不会有人以为丹尼斯只会说俄语吧?人家只是讲英语的时候俄味儿比较重, 日常打招呼是没有问题的。 片刻之后,颐酒的负责人过来了。 林老先生将平板电脑磁吸的保护壳合上,还给路楠。 颐酒的负责人见状,心里头有些微的不安。 “您好,林先生,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很快掩饰好心情的颐酒的负责人一边致歉,一边冲路楠点点头。 林家祥老爷子身份和年纪摆在那里,自然不需要起身迎接对方:“徐总没有迟到,是我早到了,坐。” 路楠知道,颐酒的董事长此刻正在丝路论坛呢,来人是颐酒的职业经理人。她倒是不必起身,只微微欠身就行了。 “徐总、路总,你们两位之间,应该不需要我介绍了吧?”林老爷子问。 颐酒的徐总笑着说:“不用不用,源川的路总,咱们白酒行业的新秀,我知道的。”只是她出现在这里,是敌非友啊。 路楠适当回以马屁:“我也久闻徐总大名。” 寒暄完毕,林家祥对这两位酒企展销会的总负责人说:“我同你们二位都说过,我来之前对这次展销会的白酒类没抱什么希望,只是出于个人喜好,打算收集一些国酒白瓷系列年份酒以及其他名白酒厂值得珍藏的年份酒。”这个行为倒是很符合他的年纪和身份,收集这些,一是彰显身份和实力;二是作为一种投资;三才是为了喝。 此类话语之后往往都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你们两家公司在丝路展销会上主推的酒都很有意思,让我想要深入了解一下。可惜,我这次在京市逗留的时间不会太久,所以想尽快品一品你们的颐君子酒和源川和谐酒。” 路楠和徐总对视了一眼,达成默契,由颐酒的徐总先说:“林先生,我们这边随时都可以安排品鉴会,如果您能拨冗,今晚就行。” 林家祥看了阿伟一眼,阿伟点点头说:“老板是明天下午的飞机离京,今晚8——10点没有安排。”就是说,只有今晚才有空。 徐总一脸惊喜地说:“这不就巧了么?”两个小时,两种不同香型的酒,根本不够时间分开细品,如果源川的人硬要从中分时间,那就有些失礼了,林老先生也未必会乐意。 难么,现在难题到了源川这边,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给林老爷子详细介绍源川和谐酒。 “冒昧地问一句,林先生您不打算在京市久留,是不是还准备回一趟闽省老家?”路楠微微侧身询问。 林家祥摸了摸拐杖的墨玉把手:“是啊,难得回来一趟,又恰逢端午,我打算去祭拜一下祖先。怎么,路总有别的建议?” 路楠笑笑,十分体谅地说:“如果林先生和徐总约好了今晚品鉴,且明天下午就要离开京市,那么从健康的角度出发,明天中午还是不适宜饮酒的。我想着,既然您要去闽省祭拜先人,定然还要宴请族亲,我可以让那边的同事给您准备祭祖和宴席的用酒,聊表心意。” 徐总心里一个咯噔:刚才只顾着想要尽快敲定和林先生品酒时间,根本没想太多,没想到林先生离开京市不是回泰国,而是去闽省!这…… 路楠说的聊表心意=赠酒,当然是不收费的。 林家祥愣了一下,继而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吹嘘。他们林家,在闽省也算是大家族了,他们嫡系、亲近的几房加起来就有近千人,再加上附近的几座土楼……这位源川的路总知不知道,她一句许诺,要送出多少酒? 阿伟出声解释了一下:“路总,我们老板回闽省打算摆九天流水席。”并非一顿两顿而已,其开销有多大,可想而知。 【九天好啊,九在华国语言中是个十分神奇的数字。】 【不怕闽省林氏家族宴会规模太大,就怕动静不够大】 对方一说天数,路楠心里就更有底了,她抬眼笑笑,正色重复了一遍:“林先生一片孝心,要是让我收回刚才的话,倒显得太小家子气了,我既然做这个承诺,当然对您的用酒量有最起码的预估,这一点您放心。九天自然也是无妨的,就当我一点小私心吧,您荣归故里、大摆宴席,在当地一定会造成轰动,就当给我们源川酒一个在闽省扬名的机会好了。” 源川要赞助,当然不会拿中等价位品相的酒出来,为了契合丝路展销会的推广,用的必然是和谐酒。 既然都打算上高端酒了,那么六年份从价格上来说,的确有些不够档次,九年份的和谐酒名叫‘明月长久’更适合婚宴,所以要拿的出手,还是得用十二年黑底金色瓶的十二年份! 颐酒的徐总倒抽了一口凉气,连续两天半展位相对,他当然知道源川和谐酒的定价:也就是说,这位年轻的路总面不改色地许诺出价值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酒,为的是一个给源川和谐酒扬名的机会。 徐总隐隐觉得不妙,刚才和路总目光对视之后,他以为自己抢占了先机,现在却发现原来对方所图更大——论职权,紧急情况下,他自然也是可以不经公司审批先斩后奏赞助此类活动,只要能保证效果(这一点来说风险比较大,毕竟保证活动效果四个字让人很难承诺),百万之内都不是问题。可问题是,他现在再提,已经是拾人牙慧,反而落了下乘,不仅和源川结仇、还会成为行业内的笑话。徐总一度考虑是不是‘卑鄙’一把,只要林老先生同意,那么颐酒愿意赞助更多。到迟迟无法开口。 等到看清楚林老先生望着路总不加掩饰的欣赏神色之后,徐总就知道,自己今天,看似抢先约到了林老先生,实则已经棋差路楠一着了。 林家祥自然看得出对方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单这一点足可以证明路楠此人的果决和魄力。 林家祥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一旦祭祖和宴请去族亲用了源川提供的酒,即便自己这次没有和源川谈成合作,源川酒在闽省的销量——至少接下来半年的销量是不愁了。 半年之后的事? 这是个傻问题。 有了半年的产品氛围酝酿时间,源川这么大规模的公司,难道还不能将闽省现有的白酒市场格局重整一遍、抢占市场? 从眼下来看,路楠这是以退为进。 从长期来说,路楠这是顾全大局、放长线钓大鱼。 林家祥笑了起来:“阿伟,帮我把机票改签,我后天再回去。明晚,路总请我喝酒,我请路总吃饭。” 这就表明,林老先生还没有答应路楠赞助用酒的提议。 颐和的徐总再次松了一口气:幸好! 路楠毫无气馁的神色,自若地笑笑:“荣幸之至。” …… 另一边。 陈骁前一天确实喝大了,今早上被酒店叫起的电话铃吵醒,一睁眼,看见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昨晚的记忆就冒出来了。 他一拍额头,懊恼地嗷了一声:他,不仅直接喊了楠楠,还强行让对方做复读机。 陈骁一直都觉得自己酒品很好,即便是喝了混酒,也会努力找到安全、适合的地方才倒头睡,但是他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居然像一个二傻子。 他想:完了完了,我完了,我的成熟稳重去哪儿了。 本来想给路楠打电话的,但是翟助理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说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破天荒地,陈骁飞速洗漱,在车里吃的早饭。 和他一同坐在后排的夏总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还、还行。” 夏总不太信。 就陈骁平时的作风,多沉稳的。昨天是醉成了什么样,今早上才会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呢! 第338章 夏总以为陈骁宿醉未消。 不过陈骁在车里吃完早饭, 又嚼了口香糖之后,好像确实恢复正常了。 ‘上了年纪’的夏总对他看了又看,看到陈骁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夏总,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那倒没有。”夏总感慨地说, “我就是羡慕你们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 昨晚喝了不少,除了晚点起来之外,什么影响都没有。胃口倍儿好、气色也不错。真是叫嫉妒啊!” 陈骁尴尬笑笑,他总不能说自己气色好是因为昨晚休息得特别好——休息得特别好, 是因为抱着手机喊了好几遍楠楠,喊过瘾了吧? 说起手机, 他的手机上车后才接上充电, 现在开了机, 有几通未接电话,陈骁翻看了一遍:没有楠楠的。 他的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大概还是懊恼自己沉不住气更多一点。 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场合,当然要优先处理公事, 他将电话分了轻重缓急, 一一回拨过去。 因为其中有一通电话是他的父亲,即源川集团董事长沈建邦先生的来电, 陈骁开机之后立刻回拨。董事长虽然退居幕后, 不过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先夸了一下丝路展销会带来的积极影响,又传达了一下他本人的一些想法——丝路论坛上, 关于和谐酒出口价格的把控一定要坚持住, 不能为了谈下海外经销商, 导致国内国外价格倒挂的情况产生。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1节 陈骁认真地点头:“您放心,谈判的事情路楠心里有数,夏总和我在京市的期间也会从旁协助,守住价格底线的。” 电话那头的董事长口齿还有些不清晰,不过比四五个月之前要好多了,他坚定地说:“开拓一个市场很难,做死一个市场很容易。我知道现在令扬的风头正劲,但是我们要做的,还是稳扎稳打走好每一步。” “是,我明白。” 接下来,陈骁回复的是总部那边的合作商,他们问他什么时候回蓉城的,说找时间聚聚吃个饭。陈骁知道,这几位必定是看到了新闻报道,知道了源川和谐酒在京市和米国两地共同制造的大动静,那几位原本对和谐酒暂时持观望态度的川省附近及省内意向客户,现在估计都有了再谈一谈的念头。 还有两通电话,是总部那边的下属向他请示工作的,如果是重要又紧急的事,他们联系不上陈骁自然会给翟助理打电话的。所以下属的这两通电话,除了想在领导(即陈骁)面前彰显一下存在感之外,还有就是打听丝路论坛这边情形,此类电话,陈骁回拨过去之后,叮嘱三两句就行。 电话回复完之后,陈骁再看未读信息,噌地一下挺直腰背。 “怎么了?”把闭目养神的夏总吓了一跳。 陈骁将手机扣在腿上,不好意思地笑笑:“腿麻了,动一动。” 他这么失态,完全是因为看到了楠楠发来的信息,早上八点多,那时候丝路展销会刚刚开门,参展商可以提前半小时进去做准备工作的时候。 信息很简单,叮嘱他早上起来记得喝点雪梨汤或者冬瓜茶,酒店餐厅应该都能点。 陈骁可怜兮兮地回了信息:‘对不起(>人<) 我睡过头了,而且手机还没电,才看到你的信息。’ 为此,他特意去网上找了一个十分相配的表情包,狠狠心,把信息发送出去,陈骁捏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只看到路楠回复了一个颜文字的笑脸+先忙啦三个字。 有一丢丢失落的他很快打起精神:楠楠都在展销会上努力工作呢,我可不能在丝路论坛给她拖后腿! 眯着眼假寐的夏总心说:这么两分钟之内表情变来变去,肯定是耍朋友了噻! 上午的丝路论坛分论坛十分激烈,第一天是开幕式和政府官员发言,第二天是大行业的形式分析,今天是第三天,分论坛一下子开了好几个,参与探讨的人更细分更专业了。 糖酒论坛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谈判气氛却很激烈,大约是因为产品的特殊性吧。 糖烟酒是食品行业的风向标,是民生类的重要商品,产量高、货值高——试想,一个集装箱的糖酒与一个集装箱的普通纺织、百货日用品相比,哪个更贵重?哪个毛利润更高? 如果说,展销会区域是同个行业的同类产品相竞争,那么丝路论坛这边则是行业内部尽量拧成一股绳,和丝路贸易其他国家代表进行谈判。 谈判内容涉及关税壁垒、贸易保护政策等等,很现实、很犀利。 当然,此类是具体到丝路经济各国之间关于某些特定产品的讨论、甚至于时效性也是短期的,所以有那么点儿特事特办的味道,并不涉及改动各国既定的经济法律法规。 夏总有经验、陈骁懂理论,更重要的是他还对其他国家的经济政策较为了解,这一老一少双剑合璧的杀伤力有点强。 中场休息的时候,白酒行业协会的会长以及国酒集团董事长等行业内分量颇重的人都组团过来和‘老沈的儿子’唠唠。 令扬的人没有过去,毕竟第一天吃中饭的时候,他们过去说了酸话却自讨没趣,挺尴尬的。 他们公司参与丝路论坛的两位找了个角落呆着。二把手只能在不远处小声吐槽:“源川的发言人说的那些,都是纸上谈兵而已。”一把手微微摇头叹息:“你说的片面了。他在国外呆了十几年,华国白酒在国外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比他更清楚的人也不是咱们国内这一方的立场。一会儿再谈,咱们就给源川的人敲敲边鼓吧,你没看就连国酒和颐酒的人都赞同源川的‘基于汇率缘故和保护品牌价值的原则进行定价’提议么?”令扬的二把手有些不死心,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源川的人提得对。 短暂的休息之后,丝路论坛继续。 虽然有专业的同传翻译在场,两边语言并不通,但说是刀光剑影唇枪舌剑也不为过。 这一忙,就忙到了吃午饭。 大概是因为早上的脑力劳动强度过高,陈骁觉得自己饿的可以吃下一头牛。 吃完之后,他准备给楠楠打个电话——咳咳,工作时间聊一聊工作,传达一下董事长早上的工作指示,不过分吧?那谈完工作,再顺便聊两句天很正常的,对吧? 不过他还没这找到机会呢,就被陈晔舒女士喊过去了。 “你们那个展销会上的动静,我都听说了。”陈晔舒女士确实有与会资格,他们在开幕式当天就碰上了,不过她并非是白酒行业,而是金融行业的分论坛,女士点了点手机,“真后悔没有再下一点本钱挖走路楠。” 创意鬼才、总能给人带来惊喜,再加一二十万美金一年依旧是值得的。 陈骁抬眼看了看母亲:“当时猎头公司找上路楠之后,她就和公司报备过了。您这个离间计来得晚了些,也没什么作用。” 陈晔舒挑眉:儿子今天有点儿过分严肃了哎。 她不甚在意地说:“随便挑拨一下,能成就成,不成就算。你父亲性格刚愎自用,提拔重用的都是老夏这种圆滑性格的下属,老夏此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切听从董事长吩咐,这才安安稳稳坐销售公司一把手这么多年。” 陈晔舒女士评价完夏总之后,在儿子不太赞同的目光中又道:“不过我听说了,现在你父亲他基本不管事了——至于你,是我带大的。你的性格我了解,温和内敛,确实比你父亲更能容人一些,但是你的防备心并不比他轻多少。希尧,我很高兴,你能找到这样的帮手,她是你的伙伴、是懂你的人,也许你和路楠真的能够有一段相互成就的佳话吧。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公事、私事千万不要混做一谈,两个事业心都十分强且都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必须有强有弱,如果势均力敌、互不相让,最后只能走向反目,到时候,你可是没了下属、更没了朋友。” 陈骁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母亲过来说的是这番话。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是‘挑拨、诅咒’他手下得力干将和他之间的关系,实则更像是总结了她和父亲之前的矛盾症结所在。 “我先走了,大后天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后天丝路论坛闭幕,陈晔舒压根没打算问陈骁计划什么时候回蓉城,径直做了决定。 目送母亲离去,陈骁怔忪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母亲有没有看出自己对路楠的特别在意和特殊情感——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是母亲刚才的话,还是给他造成了短暂的困惑:公私混为一谈? 他无奈地苦笑一下:我在楠楠心里如果有公事的1/10重要,我就要去放鞭炮。 陈晔舒女士担心的公事冲突影响私交(情谊),目前看来,根本不可能发生啊。 很快就想明白的陈骁看了看手表,不敢再耽误时间,马上去安静的角落打电话。 不过没人接。 陈骁倒是没有忐忑,因为他很了解楠楠,对方没接电话,一定是因为在忙。 果然,几分钟之后,路楠回复短信解释了刚才央视采访的事,并说:‘有大客户,晚点回你,先给我加油吧!!!’ 三个叹号足以表达她的激动,陈骁低头,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依言回复:‘嗯!加油,路总!——^_^’ 第339章 陈骁走回座位, 夏总对他说:“吃饭的时候,看到超群给我发的信息,说今天央视去咱们的展位采访了。” “好事啊, 央视的影响力, 可不是京市地方台能比的。”陈骁笑得仿佛刚知道这个好消息。 夏总一琢磨:他才知道这个消息,那他刚才不是和超群打电话。耍朋友的人呐, 啧啧。 夏总只当自己不知道,重新说起这件天大的好事儿。 要知道,之前公司产品也上过央视,可那是花钱专门去打的广告, 几个亿、十几个亿地烧,就烧那新闻联播之前、或者是春晚当晚零点的整点报时。有几年竞价竞不过令扬, 就只能投标别的时间段, 天气预报之前的也行, 然后尽看着令扬的人嘚瑟。 (令扬:说得好像你们竞标标王成功的那几年,你们没冲我们嘚瑟似的!) 斥巨资投广和现在人家经济新闻频道的记者主动来采访的性质一样吗? 身为销售公司一把手,他太知道上一次央视能带来多大的影响力了。 能不能拉一波股价就先不说,海外经销商到底能拿下几个也暂时先别管, 单单看销售公司最最关注的——业绩。 只要在央视经济新闻频道出场时间超过三分钟, 然后地方媒体那边打个招呼,给点儿润笔费, 让他们帮着宣传宣传, 再和各地业务传达总部的企业精神与文化,让他们好好忽悠啊不不,是好好给经销商以及意向客户普及丝路论坛、丝路展销会的重要性, 下一季度全国范围内销量增长10——20%完全不是问题! “可不是么, 你看昨天京市新闻那么一播、网上的新闻稿那么一发, 我昨晚也接到好几个电话,都是那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老家伙。”夏总畅快地笑着说,“对了,超群还说上午看到毛、俄国的那个丹尼斯一直在展销会转悠,还去令扬的展会坐了好久,他有点儿担心其他酒企挖我们的墙角。” 陈骁却不怎么担心这个:那位丹尼斯城府不深,昨晚表现出来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不是陈骁盲目自信,国酒和令扬推的酱酒、颐酒的包装未必符合俄国人的审美,源川和谐酒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三家与之相比真的不太有竞争力。 夏总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哎,也不知道毛子最后能和我们签多少。”说来说去,还是毛子两个字顺嘴。 “估计合同金额不会太高。”陈骁斟酌着说,“看样子,这位丹尼斯先生很显然是被乌斯马诺夫家族派出来增长见识的,我想他手中能调动的资金有限。” “行吧,不管是多是少,只要能打响第一炮就好。要不然,咱们白酒行业可比那些制糖企业落后太多了。就让小路和超群在展销会冲锋陷阵,我们俩在这里给他们做好大后方的保障工作,多争取一些政策福利。”夏总放下茶杯,“该去会场了。” 接近四点的时候,各个分论坛的人大多已经头晕眼花,长时间输出容易缺氧,而且高强度动脑还容易肚子饿! 现在已经是下午第二次休息时间了,夏总一气儿喝了半杯枸杞菊花茶,神神秘秘地和陈骁耳语:“超群说,展销会上有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客商,看样子是华侨。”他呵呵地想:华侨好,最好是个爱国华侨,那么成为我们源川的海外经销商,既能赚钱、又能支持华国白酒走出国门,一举两得! 这个好消息,陈骁其实早就知道了。 不过聪明人就不要扫领导的兴,他正色点头到:“一会儿这边结束我电话问问路楠,需不需要我们协助。如果需要的话,晚上可以开个短会。” 夏总想了想:“你说的对,要论经营国内市场,我还能给出一点建议;要说海外市场,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会的那些,根本派不上用场。小路自己就能应对得很好……一会儿咱们这边结束得早,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陈骁一脸正色地点头。 路楠这边,还真考虑过了,今晚需要去同夏总和陈骁商量一下拿下林家祥这个(极有可能是)大客户的法子。 现在,她和林老爷子约定好明天晚上共进晚宴,又稍稍坐着同林老爷子、徐总聊了一会儿,见势寻了一个自己可以先走的时机,便在这同二位道别——这也是给颐酒的人留下单独与客商沟通的时间。 【先来后到嘛。】 【而且林老爷子都改签机票了,我也要见好就收、厚道一些。】 【不然这位徐总可能真的要记恨上我了。】 林老爷子也不挽留:“行,那你先去忙,稍后我让阿伟通知你晚宴的地点。”就和说好的那样,他请客,她带酒。 源川的人离开了,颐酒的徐总带着一两分打探和试探的意思说:“林先生,您也觉得这次丝路展销会源川展位的创意不错吧?我们董事长还说呢,也不知道是请的哪家广告公司做的,估计那家公司之后的生意要红火了。” 林老爷子滴水不漏:“广告再好也没用,能不能打开市场,广告只是其中一环而已。徐总,你说呢?” “是,您说的对。”徐总面对精明强势的林老爷子,不自觉地就矮了两分。 林老爷子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对方患得患失的心态。他也不是什么喜欢做好人好事的人,颐酒负责人得他们自己董事长去调教。当然,他也不会因为这位姓徐的年轻人胆识和魄力不如路楠就将颐酒从自己合作的对象中剔除。 毕竟一家公司怎么样,产品质量才是最重要的,其余渠道和人员素质等等,是次要考虑的要素。 路楠回到展区,展位的人全都老老实实在各自的岗位上,今日的特效宣传片已经播完,展位门口聚集的人流也散去了。 本来唐诗还挺好奇的,想去问问路总那个老人家真的会签约吗,但是何涛却冲她摇摇头:“都老实点吧,别让路总记得我俩。”看何涛一脸sui样,好像他触了路总霉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俩只来一天,但是跟着梁经理过来的经典酒品牌部的俩业务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同唐诗说:“路总这么忙,基本上一天有几十位来要公司宣传资料的,但是真的能到路总亲自去谈这个地步的客商,至今不超过五位,显然都是重要的人,你可别去添乱了,小心瞎打听、没饭吃!” 问,还是不问? 唐诗想了想,好奇心也没那么重了:自己还是老实点吧。 小喽啰们不敢问,仇超群是无妨的。 他一开口,梁希明就支着耳朵听,这位老兄大概不知道化妆有一个质保的环节叫补妆。 路楠眼角瞄到梁希明的动作,默默吐槽一句。 【不过也没事,反正今天央视的采访已经结束了,他脸上脱妆斑驳就斑驳吧。】 她刚想开口,就看到眼熟的人进了展位,于是给仇超群一个‘晚点说’的眼神,上前几步迎接来人:“丹尼斯先生,下午好。” 丹尼斯的考虑并没有持续很久,上午详细对比了源川和其他三家白酒厂的产品,发现还是源川的和谐酒看着更顺眼。下午又看到路和其他客人去展馆辅楼谈生意,丹尼斯觉得自己可以敲定合作对象了。 ↑这算不算是另类的‘喂饭不香,抢饭才香’? 此刻,临散场还有半小时,他出现在源川的展位:“路,我和公司的人商量过了,可以先签一份合同试试看,金额是五百万美金,但是我们需要更多的42度酒,而不是52度,希望贵公司在配货的时候能够按照我们的要求来。还有价格方面……”这些都是要详谈的,碍于时间和场合,丹尼斯和路楠约定了展销会结束之后,源川公司京市海外市场部见。 在此之前——路楠拿出一份文件,是合作意向书,以前合同为前提,这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2节 丹尼斯痛快签字:“那么,路,很期待之后同你的合作。” “我也是,丹尼斯先生,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路楠笑了:搞定一个,第二个还会远吗? 亲眼见证(预)成交,梁希明那个眼睛啊都要红了——五百万美金!注1 …… 同一时间陈晔舒从刚结束的分论坛会议厅出来,上车之后听秘书汇报工作。 “陈总,三天投广马上就结束了,这是最近搜索引擎最新热词汇统计。”身为陈晔舒身边最得力的秘书,wendy可以在陈总吩咐之前,准备好她需要的东西,“和谐酒和功夫、太极等词并列出现的次数明显增加。” 陈晔舒点点头:“嗯。还有呢?” “还有,令扬那边的人想要和我们打听,米国相关特效制作公司的报价……”要报价做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特效?好的技术哪里都有,特效设备只要有钱,就能买得到,国内器材不够好就买国外的,纤毫毕现的投影也能做到。但是源川这次的绝妙之处在于创意新奇、在于一环扣一环的推动、国内国外相呼应、时政与网络相呼应……不单单是特效而已。”陈晔舒紧跟时代潮流的,网上的社交平台都有注册账号。 她这两天一直在关注,发现国内和国外关于源川和谐酒在时代广场的广告都有些水花,这和之前一些在国外花了钱却只有噱头没有实际效果的打广告完全不同。 做这场营销策划的人,不仅对国内网络营销节奏很熟悉,对国外网络会关注的营销点也摸得门儿清。 这次源川在米国投广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要说背后没有营销公司推广,她才不信呢。 但是这么自然的推广,并且能收到这么多有效的回馈,这就殊为难得了。 【我竟然真的资敌一回啊。大意了。】 第340章 陈晔舒只是感慨一句, 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自己承诺出去的事儿,得到彩头的人充分利用,是人家的本事。 再往深了说, 这次源川(主要指的是路楠)一系列组合拳也给她提供了一些思路。不亏。 因此, 陈晔舒稍后接到令扬那边的电话,对方告诉她源川已经于今天下午成功签了五百万美金大订单的‘坏消息’, 她能耐着性子安抚合作伙伴:“合同签了,也要能卖得出去才行,不然也就是头笔款子一竿子的买卖。再说了,是哪儿?俄国?那边的酒水保护政策很严苛, 你就放心吧。” wendy从观后镜看了一眼陈总,发现她挂了电话之后, 面带沉思地望向窗外。 合格的秘书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wendy知道陈总回国之后承担的业绩压力也很大, 便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不吭声。 …… 另一边, 副驾驶上的唐诗就不一样了。 今儿到点下班的时候,何涛说今天站累了要去捏个脚,和他同籍贯的海外市场部业务侯勇也有此意,另外一位是会计毛小茹, 巧了要搭车和路总她们一起走。 落单的唐诗上了梁希明的车。她叽叽呱呱地说着今日所见所闻, 快乐的不得了:“我们路总也太厉害了吧,一出手就拿下五百万的合同, 美金哎!”她回头冲着后排的人比了比右手, 手指大长开。 梁希明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见了鬼了:哎有些女孩子真是听不懂人家言下之意的。和谐酒品牌部和海外市场部的人之前都是自己结伴回去,她又不是我部门的,今天倒是大喇喇地过来问我能不能捎她一程! 当时那个仇超群也是多嘴, 从旁说合几句, 梁希明不得不做一回好人。 但在唐诗看来, 她早上还帮了梁经理的忙呢——擦粉底液不是帮忙?如果她不指点,梁经理肯定一挤多了少了的,擦得不均匀。现在下班,梁经理也顺路,车里位置还空一个,带他自己部门的人也是带,带我也是带,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唐诗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就好比没被路楠‘教做人’之前,她对路楠也没什么敬畏的。 梁希明深吸一口气,本着‘不能只我一个人生气’的原则,坐在后排,转了转眼珠子,好奇地问:“刚才签了意向书的客户是海外市场部的,又不是你们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你这么高兴做什么,一分奖金都给不到你啊。” 唐诗这才反应过来来:好像……确实是欸?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这俩部门都是路总管着的,海外市场部业绩有起色,路总心情就好;路总心情好,我们部门就能少挨批评。这不是好事吗?”唐诗自有一套逻辑。 梁希明都服了,怎么能有这么不思进取的业务! 他还是想不遗余力地给路楠添点儿堵,于是不怀好意地说:“你之前不是想调部门么,现在海外市场部成立,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们负责的市场都是国外的,基本上不需要组织小型品鉴会,那才是名副其实‘钱多、事少、签一个客户一年吃饱’的好地方。难道你不想去?” 梁希明说得也没错,因为海外经销商的合同都是以美金计算的,再乘以汇率,现在的汇率足有七点多,五百万美金就是三千五百万人民币起步,可不就是一个重点客户的规模了,维护好这一客户,确实够业务‘吃’一年。 唐诗心想:我是只是不太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动脑筋,又不是傻。 “海外市场部确实是签一单顶一年,但是他们部门现在都是僧多粥少呢,我在市办稳稳当当地对接夜宴酒业,合同量也有一千多万。我觉得挺好了。”唐诗转头对梁希明说,“梁经理其实你心里头很羡慕吧?嘿嘿,都是公司高端品相,奢香酒也展出三天了怎么就没接到外单呢?” 唐诗真没有坏心。 她只是随口一说。 正是因为知道唐诗一贯都是想什么说什么,梁希明才恼火! 这是不是代表了夏总和陈骁以及公司其他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呢?! 挑拨不成功还免费当司机的梁希明气得鼻孔一张一合。 路楠尚且不知道唐诗气死人不偿命的光辉事迹,她带着丹尼斯签署的意向书,正在同仇超群一起去夏总他们下榻的酒店的路上。 开车的依旧是秘书李清,自从第一天之后,她也养成了在包里装饼干的习惯,上车就递给路总和仇总垫垫肚子。 仇超群笑眯眯地同路楠说:“这份合同拿下,你记得让李清去催一催财务部给你拨款配车,理直气壮的那种。” 新部门成立才多久,就开张了,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毛小茹出声:“仇总,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车上。” “啊哈哈哈。”仇超群假意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你在不是刚好,快点和你们老大反应一下这边的情况,叫他打款麻溜点。” 路楠笑着说:“是啊,最近一直霸占用车,怪不好意思的。回头我得好好感谢一下余经理。” “都是自己人,不存在的。”仇超群盲猜,“老余到时候估计说的是这句话。” 路总都这么说了,毛小茹当然要听进心里,她笑着应下:“李清你今晚就替路总打申请,我即刻通过审核交总部去!” “看看,这效率,才跟你们路总几天啊很有她的风格了。” 众人皆笑,车内气氛都很不错,想来今天开张五百万让大家都看到了希望。 正说着,路楠的手机响起。 “喂,妈。” 来电话的是黄女士,路楠看了看手表,接近七点,比她往常打电话的时间要早一两个小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黄女士在电话那头说:“你月娇阿姨同我讲,昨天在电视里看到你了,我还不信。她守着今天下午的重播,给我发过来一段视频,还真是你啊。那个京市台的新闻频道。” 路楠一听:哦,原来是这事儿啊。 她是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黄女士这么兴奋。 车里人多,也不方便多说,路楠笑笑:“是我是我。就是……老妈,我晚上还得加个班,晚点再和你说啊。” 黄女士有一点点遗憾:哎,还想同女儿问问清楚是什么情况,好方便和亲戚朋友炫耀一下的。结果她这么忙!那我就等等吧。 “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哦,加班到几点啊?”黄女士追问了一句。 路楠想了想:“十点来钟差不多了。” “那行吧,你先忙。”黄女士的语气中略带遗憾。 路楠想了想,给亲妈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央视也来了,好像今晚九点多的央视经济新闻频道晚间新闻也会播,镜头时长我不保证啊。’ 其实肯定至少有半分钟的时长,毕竟路楠是被单独采访的,不过话先别说得太满一贯是她的习惯。就像是以前读书时考试,明明考完的感觉还不错,别人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基本上只会回答:“一般般,有点难有点粗心。” ↑路楠知道自己这个有点端着的小毛病。 路楠的亲妈黄女士自然也知道。 所女儿说‘镜头大概会带到’=‘有特写镜头’,妥妥的。 捏着手机看短信的黄女士开心啊! 女儿今年去京市发展,其实周围亲戚朋友有挺多都不太赞同的,他们都说:女孩子嘛,工作过得去就行,有个稳定的收入,然后找一个条件不错的对象,黄丽你的任务就完成一半了。再培养培养儿子,你后半辈子就享福了。 (路杨:???) 以前黄丽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自从在前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被一脚踢开之后、自从她自己开始赚钱之后,她的观念就慢慢变了。 女人哪,不管在什么年纪,只有自己足够优秀、才能活得痛快。 哪怕是找对象呢,自身条件好、兜里钱多,你挑别人的余地就大了。 说出来不怕别人笑话,她离婚之后头几年,也有人说让她再找找,介绍的都是司机门卫等等——黄女士不是看不起这些人,人家凭本事赚钱或者卖力气赚钱堂堂正正的;再不然就是六十多快七十的老头,摆明是想找个免费保姆。 黄女士心里头的落差十分大,也就更钻牛角尖。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她开着女儿的奔驰,说起来好笑,前几天都有四十来岁的人来找她要联系方式。 不过黄女士目前依旧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状态,婉拒了。 而且她还有一点小私心:现在我也算是小有私产的人了,人家年富力强的真是觉得我人好?万一是图我的钱怎么办? ↑年过五旬体会到‘有钱富婆’(玩笑话)的困扰,黄女士只敢同亲姐姐说说。她亲妈喜欢找人唠嗑,万一传出去怪丢人的;路楠这边就更不行了,女儿说不定还会撺掇自己再找一个! 第341章 黄女士虽然没能和女儿打听更详细的采访过程, 不过不妨碍她看完短信之后立刻打电话去通知亲朋好友。 套路基本如下: 首先——最近你们看没看新闻啊?就是最近新闻里老说那个丝路论坛、丝路经济来着,不是现在在京市举办么,风头很大哦, 也不知道讲些什么。对对对, 我是要关注这些的,因为我现在做的都是出口相关, 国家政策要了解到位的。此时对方大概率会夸她现在生意越做越大,都要关注时政了。 其次回应如下——本来我还没特别留意的啦,结果我一个朋友和我讲,电视新闻里看到路楠了。刚才我去问了一下路楠, 是有这么回事,昨天是京市新闻, 今天央视都去采访她了。接着对方肯定会询问:“央视?什么栏目?几点钟播?噶么光荣的事情, 我要看看的哦。”那么, 黄女士顺理成章地说:“晚上九点半央视经济新闻频道,估计(南方口音特有把估念成古)是有几个镜头。” 最后则是明贬实褒——在对方夸路楠有本事、真能干的时候说:“嗐,也没啥,他们公司觉得她还能拿得出手、担得起事, 叫她主管负责这一块业务。啊?具体职位?我都弄不清楚了, 年前说调过去是京市总经理,好像上个月又升了一回职。工资?工资我没问, 反正她自己赚赚自己花尽够了, 还动不动寄点东西回来,我老是和她说要节约点,她不听。还叫我暑假带着她阿婆还有路杨去北方避暑, 真是潇洒哦。” 还行、凑合、马马虎虎……黄女士眼里全都是笑意, 仗着打电话对方看不见自己, 脸上的笑容无法遏制,嘴上说的却此类词,由此我们可知,路楠有时候过分端着、过分谦虚可能是遗传自亲妈的。 话说回来,这也体现了黄女士对路楠的信任。 女儿说新闻里会有,肯定就有,不可能错的。 如果没有,那就是电视台临时调节目了,大不了和亲戚朋友说是自己记错时间,明天同一时间再通知一遍。 就好比三年前,大学刚毕业三四个月的路楠把三本产证和一把奔驰车钥匙放在她面前,黄女士的第一反应是——你去买彩票了?而不是怀疑女儿走了什么歪路。 这是就是她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的信任。 黄女士忙着去路楠的大姨、大舅、小舅打电话,她自己的好友方月娇那边要通知一下的啦,毕竟人家是第一个发现并提醒自己的,最后则是她亲妈,也就是女儿最亲的阿婆——想起女儿黏她阿婆的样子,黄女士就开始日常犯酸。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3节 为什么阿婆是最后一位?因为她年纪大啦,平时用的遥控器都是做好记号的,只按电源键,打开电视就就是她喜欢看的家长里短的什么‘老娘舅’、‘阿六头’、‘开心茶馆’之类的,黄女士还要花时间教她怎么换到央视频道、看完怎么调回原先的频道,还得叮嘱她播出时间等等。因为可以预计这通电话所需要的时间最长,所以黄女士把自己亲妈放在最后。 等这一通忙完,黄女士斟酌了一下,前大姑子那里就明天再打电话吧。人有亲疏远近,万一的万一电视台真的调整节目了呢?自家人不会笑话自己,老路家的人可说不定。还是今晚确认好首播女儿出现的时间和时长,再让老路家的人看重播吧。 稳妥! …… 路楠结束通话。 车内就这么点空间,压根不算偷听的仇超群哈哈一笑:“路楠你都没和家里人说啊?我就比你心急多了,昨天京市电视台的人采访完,我就打电话给我老汉儿,这么出息的事情一定得让他知道。” 关于仇哥和他老汉儿之间‘相爱相杀’的故事路楠从陈骁那边有所听闻。无非就是一位十分严肃正经的暴脾气父亲和青少年时期抽烟喝酒谈恋爱的叛逆儿子的故事。哪怕现在仇超群已相当稳重了,在他父亲看来,依旧是二流子。不过最近几年,仇超群对其父的抬杠更多还是处于好玩的心理,怼一怼看对方跳脚——当年他老汉儿拿皮带抽他的次数不少,这也算是风水轮流转吧。 七点半左右,李清停好车。 夏总和陈骁都已经吃过晚饭,仇超群刚才在路上就估摸了抵达的时间,电话联系了翟助理让他帮着定了套餐,现在四人进了夏总那边的套间,在客厅里围着茶几先吃饭。仇超群真的是十分贴心的人了,为了避免三位女士吃得太急,他故意放慢自己用餐的速度。 他们吃饭的时候,路楠把丹尼斯和她都已经签过字的合作意向书交给夏总和陈骁,让他俩亲眼看看五百万美金的合作意向书。 二十多分钟后,路楠他们吃好,夏总他们恰好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李清将茶几收拾干净,翟助理重新泡了茶过来,众人开笔记本电脑的开电脑、拿工作笔记的拿笔记,围着茶几,开一个非正式的短会。 五百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三千五百多万。 对于源川酒来说,这个合同金额也就一般般吧,至少在川省和京市,都不算大客户。 但是对于源川海外经销合同来说,这已经是目前最大的合同量了。 夏总冲着路楠和蔼地笑笑:“这是第一单,特别值得庆贺,我现在这里给小路和超群记下一功。万事开头难嘛,不管是我们源川还是其他白酒厂家,之前都没有接到过这种类型、这个金额的订单,现在公司肯定还有一些之前没有考虑到的方面,小路是我们这里最具实际操作经验的人了,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助和支援的,尽管说一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夏总,公司之前签的海外经销合同有参考作用,只是像丹尼斯这样的客户,我们部门还是需要全新的合同模板。”这是路楠提出等到要求——其实从海外市场部成立之初,路楠就打过申请,要钱要人要物资,可没有做出成绩的部门要这些东西谈何容易? 路楠又倔强,申请这些的时候绝对不会仗(太子爷的)势欺人,故而三催四催也没要齐。 人手方面,来的虽然少,不过目前还算够用。 费用方面,这次顺利拿到布展经费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部门内部的规章制度方面,有部分她可以直接说了算,比如上下班时间和工作内容分配,然而总有一部分还是得总部拿主意,比如全新的合同模板、新部门奖金计算方式等等。 她倒不是不会草拟。 【我总不能拿着一份工资,连法务和财务的活儿也干了吧。】 【自己是参赛选手了,怎么能干裁判干的事儿呢?越俎代庖,还吃力不讨好。】 夏总点点头,表示了然:“是,大毛、丹尼斯先生这个情况,确实需要法务部重拟合同模板。你催一下,让他们明天早上拟一份——中英双语版的吧。”时间紧急,找俄语翻译估计有点难。 路楠琢磨着:销售公司的老大都发了话,最迟明天中午,全新的合同模板应该就可以发到她邮箱了。 大毛——啊呸,被夏总带歪的路楠心想:丹尼斯确实和之前签署了海外经销合同的其他客户都不同。 这种不同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合作关系、二是合作方式。 从合作关系上来说。 之前的徐澄之、章礼、中集贸易还有通过仇超群介绍发展的那几位签了米国、狮城、土澳、hk等部分国家和地区经销合同的客户都有一个特点:他们全都是华国人,或者说根在华国。 他们签约建立在对源川这个品牌已经有一定认知的基础上。他们潜意识里依旧受到源川酒是华国名白酒厂家之一的影响,经销商作风并不强势,相反地,由于几乎每一位都听取过源川方(主要是路楠)给出的意见,并听从建议在当地开发市场,取得一定成效,所以他们对源川对路楠的观感都很不错。这是良性循环。虽然发展得比较慢,不过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的。 就昨晚晚宴可见,丹尼斯行事作风并不软和,他和他的副手一直试图从喝酒节奏上把握全局——当然,没成功。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和谐酒能够在俄国打开市场,丹尼斯的配合度一定会提升,毕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路楠心想。 而从合作方式来说。 原先的海外经销商让亲人/朋友/合伙人在华国成立贸易公司,然后以贸易公司的名义与源川签合同,这样他们不仅能够赚取和谐酒出口之后的销售盈利,还可以在出口报关的环节赚取退税。 但是丹尼斯——或者说,丝路贸易之后必然会出现这样的客户:他们本身就是外籍。 那么,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三个方案: 第一,像之前的海外经销商一样,在华国成立贸易公司,自己赚取退税。这个注册的流程会比较繁琐。 第二,委托第三方代理公司办理出口。要按照行规给代理公司几个点的费用,如果金额过大是很不划算的。 第三,和源川签订经销合同之后,再签一份补充合同,经销合同内的白酒出口程序由源川办理,退税给源川,退税部分直接折价体现在合同单价上。 如果丹尼斯选择第一个方案,那么原先的合同模板就可以直接用上。 不过路楠出于对方国情等因素的判断,丹尼斯选择一的可能性很小,反而是方案三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她之前催着法务部给新的合同模板,就是未雨绸缪想到了这样的情况。 第342章 如果是第三种方案, 那么从源川的角度来说,操作起来倒也不复杂。 源川集团原本就有进出口公司, 因此并不需要另行成立贸易公司, 只要给原本的贸易公司变更一些证照,新增申请白酒出口的许可证就可以了, 这并不难。 【何况,进出口贸易公司近年的业务情况本就一般,如果白酒出口能够从贸易公司走,那么这一家子公司的账面情况也会有所改善。又是一举多得。】 路楠看了陈骁一眼。 此时, 陈骁正好也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秒,又同时将目光投到合作意向书上。 夏总认为路楠说得对, 然后他们四人继续商讨新版合同应该增加的条款以及和丹尼斯最后签订合同时, 源川方面必须坚守的产品价格底线。 这些琐碎的事项被一一列出, 又一一附带解决指导方案,三位的秘书/助理(仇超群:对不起,我还没有,是我不配)皆在奋笔疾书记录会议内容。 半个多小时后, 夏总看着几项重要条款, 点点头对自己秘书说:“发一份到法务邮箱,这几点必须加上去。” 至此, 关于同俄国客商丹尼斯的合作条款基本都拟出来了, 这些条款对于日后签其他海外经销商也具有很大参考价值。 剩下和客户讨价还价的环节基本上就是路楠的事,如果路楠还有搞不定的,可以求助陈骁、夏总。 不过, 路楠会有搞不定客户的时候吗? 白酒属于快速消费品, 不论是内销还是往外销, 其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出口的流程复杂了一些,还有一点十分重要。路楠开口:“有一条附加条款,我个人建议需要加上。具体是否采纳,还是听领导的。” 众人皆看向她。 “是汇率。”她开口解释的瞬间,陈骁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路楠相信,即便自己不提,源川的法务也不是吃白饭的,肯定能想到这一点。但是源川法务对外汇行情的了解程度,恐怕有限。 路楠想到后世美金波动可是常态,动辄升天、动辄跌地。上辈子她没有炒外汇,只记得几个特殊的年份有大幅波动,比如过两年,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出现一次狂跌,从七点多到六点二。 6.2!谁敢想啊! 一万美金直接少兑七八千的人民币! 现在要是把这事儿说出来,别人只会以为路楠得了失心疯。 【公司对我还算厚道,我也没必要留个‘口子’,万一以后还是我负责这一块业务呢,最后劳心劳力打补丁的不还是我自己?】 【夏总好像还没想明白。】 【不过陈骁倒是很赞同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能领会我的想法。】 路楠垂眼笑笑:“一般来说,我们的经销商一年打款4——8次不等,之前签了海外经销权的客户也保持着这个频率。生意好的情况下追加合同量也是有的。之前的威购贸易、四方酒水等等同我们公司结算的时候,使用货币都是人民币,但丝路展销会之后的客户未必会采用第一、第二种合作方案。针对采用第三种方案的客户,就必须考虑汇率波动,我建议,在汇率波动超过某个区间后,启动价格保护条款,除了可以保证源川的酒在国外终端市场价格的稳定性之外,也可以规避因为汇率波动带来的损失。当然,这个条款既然规定了汇率区间,那么对于我们源川来说就不可能只有盈面,也需要承担美元贬值能兑换的人民币减少而带来的损失。” 路楠实话实说,如果这个条款只对源川有利,丹尼斯是不可能签的。 她的提议客观公允,其实是保障厂家和海外经销商双方的权益,也是为保障长期合作和可持续发展。 听过详细的解释之后,夏总明白了。 他看向路楠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小路的提议,我赞同。” “我也赞同。”陈骁跟着表态。 两位大佬态度摆在这里,那么汇率波动风险条款成文落实于合同也肯定不成问题。 讨论到尾声,夏总看了一眼手表,突然喊停。 众人皆是不解。 “开电视、开电视,我听超群说了,今晚九点半,我们源川展位上央视,还是不花钱的那种。”夏总笑呵呵地说,“昨天错过京市新闻,没能从电视里看到,今天看一看。好像还有专门采访小路的环节……” 翟助理真不愧是陈骁的好助理,得了他老板的眼神示意,抢在夏总秘书之前掌握了遥控器,调电视频道的动作十分迅速。 刚刚切换到央视经济新闻频道,晚间新闻就开始了。 内容提要中果然有关于丝路经贸展销会的梗概,众人的期待值就更高了。又等了七八分钟,终于听到主持人说:“央视经济新闻报道:近日,由国家商务部主办、各行业协会协办的‘丝路经贸展销会’在京市国际会展中心展开,今天,本台记者李琳前往丝路展销会,为您带来现场报道……” 镜头切换,从丝路展销会入场处开始拍,本届丝路论坛的标志一条飞舞的丝绸披帛在空中摆出了汉隶书‘丝’字的模样,不仅强调论坛核心是古代作为硬通货之一的丝,更是纪念从西汉开辟的丝绸之路。 进门之后,记者李琳先去到了一片具有代表性的展区,拍摄采访了一家来自苏省的纺织品企业。然后镜头切换——“这一片是糖酒展区,这次的名白酒展区中,有我们国内几大著名白酒厂家,分别是……” 镜头跟随着李琳的介绍,从国酒开始扫过。 这时候,就体现出先前各厂家花重金装修的展位真是值得的,出现在电视机中依旧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夏总啧啧了两句:“令扬那个金碧辉煌真晃眼,幸好展销会不是在室外举办的,不然六月天的太阳一照,观展商的眼睛都睁不开。” 仇超群还附和了两句,吐槽令扬的品味土掉渣。 真不愧是冤家老对手,任何时候都不忘损一损。 路楠听完,低头忍笑。 本着最后介绍都是重头戏的原则,镜头最后才给到源川展位。从那个悬空酒壶开始,李琳走进展区:“那站在我身边这位,是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海外市场部总经理路楠女士,路总您好,来跟我们电视机前的观众打个招呼。” 路楠的站姿极好,看着轻松舒展,实则微微抬头、双目平视、收紧下颌、平展肩膀、绷紧背部与核心。展会现场打光到位,显得路楠的皮肤格外白皙,她的脸上带着如三月暖阳一般的微笑,说话的时候,酒窝若隐若现:“主持人好,各位观众好,我是路楠,负责源川集团酒水业务海外市场招商。”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经理的职位就没必要特意介绍了。 短暂的自我介绍之后,李琳向路楠提问:“进来的时候我们看见的那个悬空酒瓶,到底有什么机关呢?” 这也是刚才镜头一扫而过之后,许多没来得及细细研究的观众所好奇的。 “其实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就好比春晚的魔术,当天就会有人破解,路楠并不觉得这个视觉悬空能保住秘密,所以落落大方地给记者展示了小窍门:被流淌的酒液所掩盖的透明支架。 得到解惑之后,李琳又问:“我还听说,咱们展位上每天上午和下午固定时间,都有别开生面的演出?” 路楠点头:“是的,这一段宣传片是著名导演俞导友情拍摄,近日也在米国时代广场大屏轮播,不过那边放的是普通版,展会现场放的是3d版……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我们源川和谐酒特效宣传片的展示时间,您可以来这边看看。” 限于时长,特效宣传片只播了二十几秒,不过这待遇已经相当好了。 到此刻,夏总必须说:宣传和布展的钱花的值啊!能上央视晚间新闻,路楠功不可没。 “咱们小路也真是拿得出手的优秀人才了,上镜之后那个气质,太好了!”夏总一顿猛夸。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4节 仇超群也热情夸夸,他跟了现场,更知道路楠的宝贵不在脸,在脑子啊:臭小子你眼光未免太好了,哥哥为你高兴和难过,呜呜呜…… 陈骁的夸奖在他们两位之中显得特别含蓄:“很棒,很好看。”不知道是说布景好看、宣传片好看、还是人好看? 啊,被这样夸奖。 就算路楠觉得自己确实挺上镜,也有点儿怪不好意思的。 …… 同一时间。 黄女士最先接到的电话是她亲姐打过来的。 路楠大姨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看到了看到了,哎呦呦,真是了不起的哦,比明星还好看。” 黄丽女士一贯喜欢明贬暗褒的:“我看她好像还胖了一点。啧,亏我还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地吃不好。” “哪有你这么说楠楠的。我同你讲,那是‘上镜胖十斤’你知道不啦?那些明星现实生活中都一把骨头架子的。你以为?”大姨不乐意了,好好地给黄丽女士科普了一番。 之后啊,黄女士的手机就没有停过。 第343章 黄丽女士一接电话就没完没了了。 才和路楠大姨聊了十分钟, 路楠小舅妈的电话就打进来。 路楠小舅妈这个人,确实有一些市侩,不过她对路楠和路杨两姐弟的喜爱也是真的, 之前就恨不得把这一对听话又会读书的姐弟偷回家, 现在看了晚间新闻,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娘家兄弟炫耀了一番, 再次强调‘读书有用论’,这才慢了路楠大姨一步,成为第二个给黄女士打电话的人。 黄女士和弟媳妇唠了十几分钟,期间她嫂子也就是路楠大舅妈的电话也拨过来啦。 “我这边有电话进来, 就先不和你说了啊。” 路楠小舅妈嗯嗯应下:“二姐,这个好消息肯定要让家里人都高兴一下。过几天杨杨中考考完, 咱们就搞几桌酒席, 双喜临门, 庆祝一下!”得,这是十分相信路杨的实力了,完全不考虑路杨还会有考砸了这个可能。 “考试需要考运的,这个就先不说了, 等他考完、分数出来再看吧。” “二姐你就是担心太多, 杨杨肯定没问题的。”小舅妈挂断电话之前还十分笃定地说了一句。 黄女士无奈摇摇头,回拨了刚才的未接。路楠的大舅舅和大舅妈都是教育系统的, 大舅妈平时在老黄家这个大家族中稍微带一点读书人的清高劲儿, 今天也是诚心诚意地给小姑子道喜。 嫂子的夸奖比弟媳妇的含金量高了,黄女士口中依旧是说着谦虚话。 之后还有方月娇、路楠阿婆、每天雷打不动看新闻的张老师——关于这一位,黄女士发誓她真的没有炫到张老师面前去。 从九点四五十接到将近十一点, 直到手机都发烫并且发出低电提醒, 她才意犹未尽地接上充电器。 黄女士想了想, 已经这么晚,就不给女儿打电话了,路楠本来就加班,说不定挺累的。 于是只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看到晚间新闻了。你大姨/大舅/小舅他们刚好傍晚和我通电话,问路杨最近学习怎么样,中考打算考哪里,我就顺口说了一下你今天好像上电视,他们也都看见了。让我跟你说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凡尔赛鼻祖黄女士发完信息,整理了一下看新闻时候拍的照片,配上截图和一些‘谦虚’的描述,诸如:女儿工作三年,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绩,希望她在接下来的工作和生活中保持初心、砥砺前行。 做完一系列,她心满意足地去洗洗睡了。 毕竟今天只是亲戚朋友圈里小范围的‘热身预告’,刚才那一条朋友圈/说说(就类似的这些)好几个社交平台一发,可以预见一觉睡醒,会有更多的远亲、关系一般的朋友以及之前参加同学会加上联系方式的老同学们看到女儿上了央视新闻。 而且等到过年,大家聚在一起,又是一项谈资,想想还觉得有些期待呢。 以前害怕并且厌恶过年的黄女士如今开始很期待过年了,她心说:到我这个年纪,不就是要比一比孩子么,以前我不怎么炫耀路楠和路杨的成绩,现在发一下路楠在工作上取得的成就,也不过分吧?央视新闻呢,哪怕不是新闻联播,那又有几个人能上过!像方月娇,她儿子考上研究生,还翻来覆去发了好几天呢…… ↑哪怕是关系再好的闺蜜,也免不了暗暗较劲。 这大概就是:你过得好,我会为你高兴;不过我自己过得很好,我会更高兴……吧。 …… 说回京市。 夏总带着众下属看完了晚间新闻,接着把最后的工作收尾,看看十点已经十点一刻了,便说:“好了,大家散了吧。” 出了夏总的套间,等电梯的时候,仇超群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计上心头:“骁哥,路楠,去夜宵不?” 他早发现今天臭小子有点儿心不在焉了——谁叫他们有着穿开裆裤就一起摸爬滚打的情谊呢,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这几天的工作强度确实很大,可是没有机会也能创造机会的么,做哥哥的自然得帮一帮弟弟,要不然就这两人都有些端着的矜持样,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儿进展哦? 老仇觉得自己真是为了陈骁的身心健康和情感生活操碎了心。 路楠无可无不可,不过仇哥都盛情相邀了,她出于自己的小心思,眨了眨眼经一口应下:“好啊。” 然后对着李清说:“你们要一起么?” 李清如果脑子不聪明,也不可能从总经办众人之中杀出来,成为路楠的秘书——虽然海外市场部是刚成立的,但是京市可不是什么‘流放之地’。她双商在线,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仇总在吃完晚饭不到三小时的当下提议吃夜宵,不过李清很确定:不适合去!不要去! 她看了一眼毛小茹,以眼神和对方达成共识,并且瞬间有了绝佳的理由:“我们就不去了,我还得打个方案为咱们部门要车不是,小茹还得给我点通过呢。路总,我要不要把车留给你和仇总?” 路楠看了仇超群一眼,提议吃夜宵的是他,那就看他怎么安排吧。 “不用,李清你把车开走,俩小姑娘,晚上就别打车了。明早还和今天一样,先来接我,再去接路楠。”仇超群愉快决定,“一会儿让翟助理送我们就是了。” 下电梯到停车场,一行六人分开。 等李清和毛小茹的车开走之后,陈骁抢了翟助理的活儿,把后排车门拉开,轻声对路楠说:“上车吧。” 路楠很自然地侧身上车,收腿的时候对陈骁一笑:“谢谢。” 翟助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十分自然地改变自己的脚步方向,打开驾驶室门,坐了进去。 仇超群老实不客气地上了副驾驶,对掌握方向盘的翟助理报了一个浴场的名字——咳咳,正经提供泡澡、搓澡、影音游戏、自助餐的那种。 翟助理见陈总没有意见,便听仇总的,将车开到浴场。他停好车,打算下车给陈总开车门,仇超群麻溜地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往车窗内一丢:“走了走了,今天仇哥带你去松松骨。”翟助理也不知道是真的抗不过仇总的力气,还是内心十分识趣,反正很轻易就被拉走了。 老仇拉走翟助理的时候,还回头对陈骁抛了一个媚眼:你快去忙你的吧,这里有我呢。 他这一些列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 陈骁干咳一声:“翟助理是个话不多的人。” 路楠根本不担心这个,翟助理能留在陈骁身边半年,显然是值得信任的人,再不济,也是聪明人,她现在想的是:“我们要在浴场停车场干坐着等他们出来,顺便聊天?” 来来往往的人估计会觉得车里的年轻男女有病吧…… 陈骁的耳廓一红:“你想吃什么,我开车。” 他坐到了驾驶室,路楠自然而然地换到前排,摇了摇头:“吃不下了。”她晚上本来就没有吃太多的习惯。 “那……”担心自己的提议楠楠并不感兴趣,陈骁略有些无措地说:“我对京市不太熟,要么,你说往哪儿开。” 路楠来京半年,几乎没有出门玩乐,不过她善用手机搜索:“去电玩城吧,我知道附近有通宵营业的电玩城。” 电玩城啊,对他们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陈骁听过之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好。” 大都市=不夜城,大晚上来玩电玩的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陈骁和路楠走进去的时候稍微有些格格不入。 陈骁还好一些,他傍晚回到酒店,等路楠他们过来的时候洗了澡、换了休闲装,这才不那么像是为了收购电玩城而来观察行情的boss,只是精英男的气质依旧有点儿无法遮掩。 路楠则是直接从展销会过来的,衬衫、西装裙、高跟鞋、精致的全套妆容——活脱脱一位在逃女白领。 站在电玩城门口,陈骁微微皱眉:“你的鞋……” “不碍事,穿习惯了。” 陈骁眼神在电玩城门口转了一圈,看见旁边的便利店:“你等等我。” 不到三分钟,他拎着一双女士浴室款拖鞋大步走来,半蹲在路楠面前:“扶着我的肩。” 路楠有微微的怔忪。 “我帮你换上。”陈骁抬头看了她一眼,“扶着吧,免得站不稳。” 平时将自己打理得再精致,路楠也是个人——六月中旬的天气,在展销会站了一天,哪怕脚上这双是价值四位数真皮透气的高跟鞋,也避免不了…… 她是要面子的人。 她是习惯于端着、要维持形象的人。 所以……“没事,我自己来吧。” 陈骁却十分难得地坚持:“这边没有可以搭把手的地方,你有轻微的洁癖,更不愿意扶着灯柱或者垃圾桶吧?” 路楠头一次知道,陈骁清醒的时候也挺倔。 于是她抿了抿嘴,搭着对方的肩膀,换上不怎么好看却很舒服的拖鞋。 第344章 路楠今天穿的是一双灰色拼蛇皮纹尖头高跟鞋, 十分经典简约的款式,鞋跟并不太高,大约只有八公分, 上脚的舒适度已经很可以了。 从小, 陈骁就听他母亲说过:高跟鞋是她的战靴,穿上高跟鞋哒哒哒走路的声音和气势能够让她倍感自信。 陈骁不知道楠楠是不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希望楠楠面对自己的时候,不用穿‘战靴’,保持最舒适的状态就好。 他将拖鞋的鞋头冲着自己,放在楠楠身前。 路楠的脚不胖不瘦, 脚型很好看,在灯光下和冷灰色的皮革形成明暗对比, 更显脚背泛着玉白色的光泽。 他敢保证, 自己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 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只是他低估了这样一双纤秾合度的脚对他来说,有多大的视觉冲击力。 其实,这不是陈骁第一次看到路楠的脚了。 别误会,他没有什么封建残余思想, 只是作为人品端正的人, 陈骁根本就干不出对着异性除脸以外其他部位久盯的事儿。 上一次是阴差阳错、多事之秋的三年前国庆节,他们第一次去电玩城, 他蹲下取娃娃机掉落的娃娃之时(73章), 当时他更多地是关注路楠的情绪,眼神扫过对方的纤细的脚踝和笔直的小腿,很快就移开目光了, 并没有太在意这些。 可是后来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 白晃晃的脚踝就和他偷偷保存的那段楠楠在飞翔大型品鉴会上跳舞的视频一般(75章), 成为陈骁夜深人静之时不停回忆却无法戒掉的糖,翻来覆去地想、颠来倒去地看。 为此,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是个变态。 现在,出于对对方的尊重以及为了避免自己可能会失态,陈骁挪了挪身子,侧身对着楠楠,将右边的肩膀送到她左手边方便她搭着,至于他的眼神,早已在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移开,看向旁边的几块地砖。 路楠无法,只好轻轻搭上他的肩膀——虽然她相信自己的核心力量,单脚站立一分钟都绝对没问题,不过大庭广众金鸡独立、足下乱蹬地换鞋,实在是有些不雅观。 她将手搭在陈骁右肩的时候,碰到了对方的锁骨,隔着t恤手心贴着的皮肤也是滚烫的,还看见他的胸锁乳突肌(虽然名字挺那啥但是部位绝对是正经的)突然紧绷了一下。 【反应这么大?如果不快一点,我怕……会出事儿啊,汗……】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5节 路楠速战速决地用右脚脚后跟在左脚同部位碰了一下,将右脚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穿进拖鞋里,然后踩实右脚,左脚踮了了踮,晃了晃不受力的脚后跟,顺利地从皮鞋里出来:“我换好啦。”她收回自己的左手,说这句话的本意是让陈骁起身。 没想到陈骁依旧半蹲着,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勾起了她的高跟鞋,认真地捏了捏接触跟腱的鞋后部。 “怎么?”鞋子有什么不对的吗? 陈骁微微皱着眉:“这双鞋后跟磨脚,是吗?” 虽然他刚才移开了目光,可是余光还是看到楠楠的脚后跟贴着肤色3m胶布。 【啊这,其实只是防患于未然的小物件而已。】 路楠垂眼飞快地笑了一下:“起来吧,别人都在看我们了。” “磨得厉害么?我去买创可贴?还是碘伏?”陈骁起身之后,依旧纠结于刚才的问题,大有楠楠回答这双鞋磨脚,就将它丢掉的架势——垃圾桶就在不远处呢。 路楠只好再三保证并没有。 陈骁将信将疑。 “那个,还是给我吧。”路楠指了指刚刚摆脱进垃圾桶命运、被装进便利店纸袋的高跟鞋。 她敢保证自己不是汗脚、也没有jio臭,不过鞋子毕竟是皮革类,加上又闷了一天,气味自然不是清新的。 “没关系,一会儿就存柜子里了。”陈骁仔细打量了楠楠全身之后,发现确实很不搭,十分抱歉地说:“便利店只有这种款式的拖鞋。好像不怎么好看,我再去找找其他款式吧。” 路楠低头看了看浅粉色软底塑料拖鞋,毫不在意地说:“我觉得这样也不错,混搭。我们走吧。” 走进电玩城。 就算有人对他们投注目光,也是因为这一对俊男靓女外形出色。至于漂亮女孩子穿了一双塑料拖鞋?一点也不影响她的颜值、她的身材! 陈骁察觉到往来路过的人多有盯着楠楠看,便主动向她靠近一步,两人之间仅剩半步的距离,走动之间胳膊难免有挨挨蹭蹭。 路楠看了他一眼:耳朵又红了啊,这可怎么办呢? 心里略有无奈,她却依旧保持当下的走路速度,没有和对方重新拉开距离。 他们将包和高跟鞋存好,路楠拿着手机,兴致勃勃地说:“冲鸭!去买游戏币。” 陈骁看楠楠从进了电玩城的门之后就变成了东张西望的小可爱,和先前电视里那个职场精英判若两人,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微笑:“我去买卡。” “多买一点,我怕一会儿不够玩儿。”路楠连连点头,她最近可累坏了——才不只是展销会开始的这三天而已,是从劳动节到现在足足一个半月的连轴转,她发誓,今天不玩五百八百个币,绝不回家! “好。”经济宽裕的成年人进了电玩城,可以体会到砸币的快乐。 京市不愧是首都,电玩城的收银员一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陈骁充了两千的游戏币,店员半点儿吃惊的神色都没有。 因为取币太沉,陈骁直接把充值后的卡片交给路楠:“去吧,刷卡玩儿。” 路楠眨巴眨巴眼睛:太子爷突然霸总了一下,哦豁。 她偷偷笑了笑,不客气地接过卡片:“去玩射击!团队协作!” 需要协作,陈骁自然随同一起。 他们配合无间、十分过瘾,在大型射击游戏机器上耗了两百多个游戏币,成功通关,最终拿到了记录第七的好成绩。 路楠鼓了鼓嘴:这成绩,比预想的差一点。 “再来一次么?”陈骁看出来楠楠不服气。 “好啊,等我一分钟。”路楠的手机叮咚一声。她点开信息,看到老妈‘装模作样’的文字,无奈地笑笑:不经意地炫耀以及模仿大舅妈的语气对我进行鼓励式说教,而非像之前那样贬低打击我,还真是为难黄女士了呢。 她回复一句:遵命!老妈你早点睡吧。晚安~~~ 陈骁安安静静地望着楠楠,看她唇畔的笑意,看着她回复完信息之后意气风发地甩了甩(玩具)枪,做好上膛的动作,做了一个单眼瞄准的动作:“再来!” 明明知道这不是冲自己wink,陈骁的心还是噗通噗通地跳快了几拍。 他们的配合一次比一次默契,又仿佛有无穷尽的游戏币,第四次终于刷新全榜记录。 “留个id吧,在这座游戏城留下我们的传说。”路楠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有点中二,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陈骁不假思索地用枪打出了‘lc1001’。注1 路楠侧头看了看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我猜你也会用这个id。”不用问为什么,我就是能猜到。 “我……”陈骁想说什么又隐忍了回去,问,“还想玩什么?” 尽管游戏城依旧十分喧闹,可路楠看了看手机,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不磨唧了。】 她摇摇头说:“今天先这样吧,我得回去休息了。明天还需要奋斗一天。” “好,那我送你回去。” 深夜的京市交通并不拥堵,市中心的电玩城到路楠的住处也就十分钟左右车程,陈骁在小区门口停好车,拿起路楠的鞋袋子:“走吧,夜深了,我把你送到单元门口。” 这一次,路楠没有拒绝。 从小区大门到单元门,一共需要三分钟步行时间。 这三分钟的路程,两人都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站在单元门楼下,陈骁把鞋袋子递给路楠:“快上去吧。” 路楠接过袋子:“谢谢骁哥。” “客气什么。” “谢谢你的拖鞋、陪玩和送我回来?”路楠想了想,“很多很多,感觉得列表格。” 很夸张,但是列表格的方式很‘路楠’。 陈骁有些无奈:“这些小事,不必和我说谢谢——唔——” 路楠踮着的脚落地,抿了抿嘴说:“我也觉得列表格太麻烦了,所以决定,以后非大恩,不言谢。” 陈骁怔在原地:刚才发生了什么?楠楠她?她?她! “anybody home?”路楠伸手在陈骁眼前晃了晃。 “等一下。”陈骁抓住她晃得自己心慌的手,指着自己的脸颊,“刚才?你?我?这儿?” 路楠坦然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对,刚才我亲你了。” “为表感谢吗?”陈骁的声音有些发涩。 “当然不是。为了表示喜欢。”路楠平平静静地丢下一个雷。 陈骁呆立当场。 “提前说一声晚安。”路楠点点头,促狭一笑,“还有,这张湿巾拿好,上车记得擦擦脸。” “等一下——”怎么能亲完就跑啊!!!陈骁握住路楠的手腕,有些虚弱却相当坚定地说,“等一下!” 第345章 路楠本来也没打算亲完就跑, 只是刚才陈骁的反应太有趣,让她忍不住逗了逗对方。 现在他回神一半,比梦游状态强多了, 神色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欢喜以及患得患失的忐忑。 路楠浅浅一笑, 伸手挥了挥那些因追光而绕着路灯飞舞的小虫:“天太热了,室外蚊虫这么多, 你要在这里和我‘理论’么?” 陈骁之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楠楠:她需要更多的时间,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事业。 但是,刚刚楠楠的举动太出人意料了。 陈骁觉得自己如果今天没有听到肯定的答复,估计会整晚失眠:“那去、去车里坐坐么?” “坐一坐、聊一聊, 然后你再送我一次?”路楠好笑地反问,她用门禁卡打开单元门, “上来说吧。” 于是, 原本握着路楠的手腕想要一个‘说法’的陈骁又被反客为主, 跟在对方身后进了单元门、进了电梯,直到路楠按下楼层他才彻底回神:这这这,这已经凌晨了,我去到楠楠的住处会不会不太好?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歪心思, 可是我也是成年男性哎…… 陈骁十分难得地将情绪表露在脸上, 让在一旁暗中观察他表情的路楠忍俊不禁:“你的人品,难道不值得信任么?再说了, 我只是懒得再来回走一趟了, 没别的意思。” “是脚疼么?所以今天的鞋子确实磨脚吧?”陈骁get的重点十分奇怪,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她脚后跟贴。 【啊,这样过分呆萌可爱的陈骁太难得了, 会让我想犯错的。】 【路楠, 克制一下自己。】 “不要再试图丢掉我的鞋子了, 这一双我很喜欢,才穿了几次而已。”路楠笑着摇摇头,“到了,这边走。” 打开入户门,她回头说:“没有拖鞋,也没有鞋套,你直接踩进来吧。” “抱歉,我……”如果要弄脏你的住处,我要么还是在门口和你说说话吧。陈骁想这么说。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路楠就猜到了。 她如背诵说明书一般:“感应灯亮一次持续时间是三十秒,之后就需要你一直走动或者是发出声响去触发照明。都这个点了,不要打扰邻居,我也不想在本栋出名——难道我们要聊一会儿‘嘿’一声吗?” 这个场景让路楠莫名想到后世的一个短视频:出于节俭(博眼球、博热度),博主在厨房装了感应灯,此后一家人做菜洗碗,动不动就嘿!嘿!嘿! 陈骁明明还在思考刚才那个亲吻的,此刻也忍俊不禁。 “快点,别把蚊子放进来。”路楠示意自己不想再支着门了,一本正经地唬人,“科学研究表明蚊子一般最高也就只能飞到5——6楼,我租的楼层虽然高,但是蚊子也会乘电梯的!” 陈骁刚才还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就定了,他伸手扶住入户门,等楠楠换好鞋子之后,他也不再推辞,一步夸了进去。 路楠租的是一室一厅,户型不大,不过五脏俱全。 客厅布置简单,有一张三人沙发和原木色茶几,客厅生活气息不重,可以看得出来,平时她应该基本不在客厅活动。 “这个点,我就不问你喝什么茶了。”路楠打开空调之后,从冰箱拿出一盒酸奶和吸管,递给对方。 陈骁站起身双手接过来,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谢谢。 路楠一副‘被我抓到’的表情:“你看,有时候说谢谢并不是因为客套生疏,只是我们的习惯而已。” 她在三人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啵地一声,将吸管插进酸奶。 陈骁得承认,楠楠说的是对的。 他们两人在生活中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在工作中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对周围的人说几句‘有劳’、‘烦请’、‘谢谢’已经是条件反射,即便是对着亲人、朋友也是如此,毫不失礼。 可是,刚才的事情好像和谢谢有关、又好像和谢谢无关,归根究底——“刚才你说,不是因为感谢,是因为喜欢……”陈骁捏着酸奶抬眼,定定地看着对方。 “是啊。”路楠一边吸着酸奶,一边歪头认真地回望陈骁说,“当然是因为喜欢,不然难道是我突发奇想行贴面礼么?” 陈骁摇摇头,把酸奶和吸管放到茶几上,胳膊肘撑着膝盖,低头抿嘴笑笑:“我只是没想到。”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这个节点、由你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6节 他们都是聪明人,之前的一切悸动与暧昧都是心照不宣。 甚至陈骁心里还有深深的不安。他知道,最开始,在海临市的时候,楠楠对他表现出保持距离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小盒酸奶容量少,一会儿就吸完了。 吸管发出咻咻的声音,路楠意犹未尽地把酸奶盒也放在了茶几上。 她郑重道:“之前我还没考虑清楚。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路楠想说的是自己曾经短暂地暗恋过他,他算是她之前三十余年人生中极少数的求而不得——当然,发现重来一次是对方栽在自己身上了,路楠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却也同时升出一些疑惑。 是疑惑,而不是‘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此类幼稚的想法。 曾经的陈骁没有对不起她,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人民币也不是人见人爱的,当时的我不是陈骁的菜也挺……正常。】 路楠疑惑的是:陈骁喜欢上了‘后来的我’,那么‘后来的我’还会喜欢‘现在的陈骁’吗? 她用了一点时间,发现自己依旧对对方逐渐产生好感,甚至于这次重来,两人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她的好感比上辈子单纯冲动地始于颜值和陷于温柔表象要更真切一些。 不过当时也只是好感而已,路楠觉得,随着陈骁调走,时间和空间会冲淡这份好感。毕竟他忙,她也忙。 只是路楠也没有想到,只是通过每周一两次的电话和半年一年才见一次面的频率,两人也没有断了联系。 如此,一年、两年、现在是第三年。 路楠从来都不是迟钝的人,她对别人抱有的善恶念头很敏感。 她更能够在给董慧下套的时候,将计就计顺便确认陈骁对自己的心意,那么不可能没有发现,从陈骁回到总部之后这两年半的时间,一直是对方在努力一点一点地维系他们之间的联系、一丝一毫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两年半的时间,一直如此。 如果还要给陈骁盖章‘一时冲动’、‘好奇而已’、‘得不到的在骚动’,那么未免太不尊重他了——也,不尊重自己的内心。 所以啦,路楠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直接点破吧:“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亲你是因为我——” “等一下!”陈骁再次说了这句话,他极少有打断别人说话的时候,此刻却做了这样‘不礼貌’的事,他坐直身子,正面对着路楠,“你刚才已经说过两次了,第三次,让我说吧。” 路楠眨了眨眼睛:“好。” 陈骁望着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抿了抿嘴:“我喜欢你,可以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你好,男朋友。”路楠歪了歪头,冲着他伸出右手。 啊,这,不小心又把商务礼仪带出来了。 陈骁将手握上来的时候,路楠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潮湿。 两人相视一笑。还是那样默契,笑容中又比默契多了几分什么其他的——好像是甜味。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得到名分的陈骁虽然不舍,却还是很坚定地起身。 说起这个,路楠嘶了一下:“等等,你先擦擦脸吧。” 口红不是油漆,脱色总是难免的,现在对方的脸上明晃晃一个红印,带着回酒店可就不好了。 既然关系升级,那么帮男朋友擦脸也不是什么逾矩的动作吧? ↑敢作敢当路小楠:没错,我就是想摸摸人家的脸,怎么了。 第346章 路楠拿过茶几上的湿巾, 抽了一张,将身子往左边移了移,坐到沙发中间的位置, 十分自然地对陈骁说:“过来一点。” 陈骁微微一愣, 然后依言靠过去一些。 路楠之前不太理解,为什么电视剧里, 给人擦脸或者擦嘴等情节,一方都需要托着另一方的下巴,是怕对方头太重吗?(大雾) 现在倒是明白了。 从实际出发,需要有个着力点;从气氛出发, 轻轻托着对方的下巴,这个场景会更美一些——不然极容易像妈妈拿着大毛巾给小崽子抹脸, 刷刷用力揩地那种。 她用左手前三个手指轻轻搭着陈骁下巴的时候, 触碰到了他微微冒出来的胡茬。 胡茬这种东西和温文尔雅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路楠的食指轻轻用力,仿佛不经意地调整了他脸的朝向,自然也摸得更清楚了。 陈骁撑着沙发的手动了动,喉结也不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住手叭路楠, 不要变成咸猪手了。】 她忍着笑, 认真地把自己制造的犯罪证据擦干净:“好了。” 陈骁飞快地坐直身子,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还微微湿漉漉的脸颊, 放下手之后, 以说正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征求你的意见。就是,我们的关系……你觉得, 是否要公开?” 路楠在主动亲人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很现实的问题:“我暂时还是想低调一点。毕竟一旦公开, 可能会有太多不必要的目光关注在‘源川太子爷女朋友’的身份上,不利于我开展工作。” 她倒是不在意被人说有背景、有靠山之类的话,因为这是事实,并且她也因此在集团内部享受到更顺利的升迁以及一些其他便利。 目前不公开,是因为海外市场部已经是行业内外目光聚集之所在了,她希望源川和谐酒走出国门成为今年行业内的大新闻,而不是被绯闻喧宾夺主;还有,就是出于对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的保护。 路楠所说也是陈骁所想,这又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正是因为知道公开恋情对楠楠的影响一定比对他的影响要大,陈骁才倍感犹豫。 但是将恋情保密这类话要是由他说出来,显得特别不负责任,仿佛随时不打算认账的人渣。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问楠楠,果然再次完美达成一致。 “好,听你的。”陈骁说。尽管他的内心还是有些遗憾,不能和周围的人宣告终于结束单相思、拥有了女朋友。 不过想想今天飞速拉近的距离、彻底明确的关系,他就一点都不气馁了:听楠楠的,楠楠说的对,楠楠的工作要紧。 对方的眼神湿漉漉的,正在尽量掩饰着一丝遗憾,路楠想了想:“低调保密,就一年为期吧。不过在此期间,你也可以直接对扑上来的小桃花们说你已经名草有主了,同样的,我也会这么做。” “好~”这样简直不能更棒了。先前,他明知道楠楠不可能看上老毛子、更不可能和客户有工作外的情感纠葛,可是想到那个俄国客商丹尼斯送的红玫瑰,心里头依旧是无法克制的酸。 “时间不早了。”既然一切都已经摊开说明白,路楠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打算送客。 陈骁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站起身,环顾四周仿佛在找工具:“我帮你把地拖了再走吧。” 大晚上的折腾人做什么。路楠拒绝了:“没事儿,明天有家政过来定期日常保洁。” “嗯咳,那我、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站起来的陈骁有点儿手足无措。 路楠失笑抬眼看他:“这句话你刚才已经说过好几遍啦,可见也是十分迫切地想走人。” “楠楠……”这是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喊出心里念过千百次的昵称,“不要皮。” “okok。”她起身把陈骁刚才为了谈正事一直没开封的酸奶递过去,“今日份小礼物。晚安吧,这次是真的说晚安了。” 陈骁接过酸奶,想了想,还是伸手抚了抚路楠的头发:“晚安。” 路楠将他送到门边:“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门,路楠无声地笑笑:男朋友啊…… 虽然她不喜欢在应酬场合听到‘缘分’这个词,觉得特别油腻,但是也无法否认兜兜转转的缘分真的很玄妙。 第二天一早,不到七点,黄女士就给路楠打电话:“起床了吧?没有睡懒觉吧?” “我的妈妈呀,当然起来了。京市的早晚高峰全国闻名,我不早点起来不行啊,现在刚准备就出门去会展中心。” 听闻女儿要出门去,黄女士三言两句就把话说明白了:“昨天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在海临市买房子的那个小区——百合园,好像确定要拆迁了,估计这个月拆迁办会联系你,你自己考虑好要房还是要钱。” “要拆迁了?” 【哇哦,难道我这是传说中的金钱爱情双丰收吗?】 胡思乱想了一下的路楠觉得还挺美的。 这三套房路楠真是买了之后就没去管它们,直接委托中介出租,以租养贷,甚至于到现在听到要拆迁,心里头也没什么波澜,她不假思索地说,“我应该还是要房吧,一般来说都是这样更划算。不过具体怎么选还是得看拆迁办给的方案。” 黄女士点点头:“我也觉得要房更划得来。行了,看你那么忙,百合园这边我会帮你留意着的,如果他们本地人有统一去谈拆迁赔偿的打算,我会及时告诉你,到时候你要是赶不回来,委托书传一份应该也可以。不过,尽量还是你自己回来弄吧,涉及金额也不小呢。” 路楠应下:“我这边忙过六月会空一些,到时候看情况。” “哦,对了,你最近跟你爸有联系吗?”黄女士问。 路楠心里的弦一下子绷了起来:“极少,怎么?” “没怎么,呵,我就知道……反正他对你和路杨确实也没什么感情。”黄女士云淡风轻地说,“你是他们老路家第一个上央视的,总要让他知道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 哦哦,原来是这样。 “但是我特意打电话去炫不合适吧,妈你也知道,我一贯都不是这种性格。”路楠对着亲妈,也就实话实说了。 “我晓得你做人摆架子。等一下我给你大姑姑打个电话,回头那个你爸那边的亲戚问你,你别谦虚就行了。”黄女士千叮万嘱,“熟悉你的人晓得你是谦虚,你伯伯叔叔姑姑他们跟你接触不多,万一把你的客气话当真了怎么办?” 【啊这,黄女士难得这么直接地对我提要求,不满足她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遂路楠保证自己被亲戚询问的时候不会谦虚。 黄女士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快去忙吧。” …… 另一边,陈骁虽然昨晚两点多才睡着,不过今天却精神奕奕,和前一天差点睡过头形成鲜明对比。 不明就里的夏总在心中感慨:年轻就是好啊,听说他们昨晚还吃夜宵去了,这都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 ↑夏总倒没有被下属孤立、架空的感觉——开什么玩笑,只要陈骁以后不要脑子发懵连续做出几个重大决策错误,他接董事长班的事儿就是稳稳的,我还怕他架空我呢? 他们今天去人民大会堂依旧是进行激烈行业内分论坛探讨,也是最后的讨论。 因为丝路展销会今天结束,比论坛早一天,今晚上会有专人统计好展销会期间的成交量与预成交金额,明天闭幕式上有一个汇总报告。 由此,夏总感叹了一句:“看看那些制糖企业,在看看咱们,华国白酒想要迈向世界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啊。” 陈骁点点头,但笑眯眯地说:“只要我们白酒行业人一直努力,一定能在海外市场做出成绩的。” “是,是。你们年轻人拼劲儿足。希望小路那边今天还能有好消息,昨天那个泰国华侨,是吧?” 陈骁点头:“是的,姓林,叫林家祥,泰国华人圈的首富。” 夏总赞许地点点头:“小路的能力,真是没话说。” 刚开始恋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大概就是从身边人的嘴里听到女朋友的名字尤其还有夸奖她的话,都能让陈骁的眼里充满笑意。 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是我的女朋友。 翟助理坐在前排,偷偷地往后看了一眼:我好像察觉到什么了,但是我不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7节 相比较起来,路楠可能算没心没肺了些?既没有失眠也没有早起换睡衣——咳咳,她也确实没这 必要。 早上,李清来接她的时候,已经在车里的仇超群打量了路楠一下,夸了一句:“今天格外好看。” “那是,今天是展销会最后一天了,得把握住机会啊。”她今天确实打扮得更精心了一些,对仇哥说的是实话,但是心情好也是一个原因。 说起这个,仇超群问:“昨天就听你提了一嘴,那个泰国华侨怎么样?” “应该是今晚的饭局。”但是毕竟林老先生身边类似管家的那位阿伟一直没有把晚宴具体时间和地点发过来,在此之前路楠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说什么来什么,正在谈论的瞬间,路楠接到了阿伟的电话:“你好,我是路楠。今晚六点半?凯尔斯酒店是吗?好的。” 挂了电话,路楠冲仇超群伸出手掌。 仇超群意会,伸过来击掌:“这是……成了?” 做人要严谨,路楠纠正:“只是有戏而已,成不成,还两说。” 第347章 严格说起来, 仇超群之前对路楠的了解并不多。 最开始,他因为陈骁的叮嘱而对这位头一回去参加糖酒会的城市经理多几分照顾,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当时他对路楠的印象就是长得不错、进退有度、能力还行、运气更好等等。 等到元旦年会之后, 火锅店小聚, 仇超群见识过她对海外市场的把握与分析,将之前给出的评语之中放在第三位的能力挪到前面来了。 再接着, 老仇在川省陆陆续续听说了路楠在华安市做出的业绩,那都是她凭她自己的本事做出来的。他知道白酒销售行业对女性来说有多不容易,抛开了‘陈骁喜欢她’这个个人因素,对路楠多了几分欣赏。 经过这两三个月的相处, 仇超群现在只想对两年多前的自己说一声‘呸’:人家路楠就是有一个好脑子,运筹帷幄、未雨绸缪, 不服不行。运气好的人不是路楠, 是陈骁啊, 那个臭小子居然能从白酒荒漠的省份里找到这么一个宝贝! 这几个月,他对路楠比大拇指的次数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现在路楠说那位泰国华侨只是八字一撇而已,在老仇看来已经是罐里逮王八——十拿九稳啦。 【啊呸呸呸,我当然没有将意向客户比作王八的意思。】 仇超群在心里头给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华侨道了个歉。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路楠能够记住林家祥老先生之前到源川展位的时间与次数, 源川和谐酒品牌部和海外市场部的人都不说了,他们天天换, 不记得倒是正常, 但是梁希明和他的手下却一直没有换人,他们仨估计都和仇超群一样,根本就不记得林老先生之前已经来过展位两次, 只记得最后一次。 路楠伸手点了点手机屏幕, 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现在还有一个小问题, 昨天下午,林老先生随口一说,让我带酒。现在对方问我们这边赴宴人数,显然是要按照昨天说的办了……” 凯尔斯酒店是五星级,即便是一般的餐标起码也得500元/位了,如果点菜的时候将鲍参翅肚都安排上,一两千元每位都不算夸张。 前天,源川请丹尼斯一行人在准五星的京市大饭店吃饭,那顿晚饭不含酒水,仅菜钱和服务费一共消费八千多——这还算实惠的,毕竟当天坐了一张大圆桌,足足有十七八人。 那么今天明知是林家祥老先生请客,源川这边就不适合有太多人出席了,不然显得酒厂这方像是带人去吃大户的。 “夏总、陈总、你、我,至多再加一位夏总的秘书,一共五人。我打算让翟秘书和李清他们去凯尔斯的自助餐厅吃饭。”路楠飞快地作出决定。 仇超群十分赞同:“是该这样。话说回来,意向客户和咱们约在六点半的话,我们俩是不是得提前出发?从这边回市中心实在是太堵了。” 路楠笑笑说:“这倒没关系,今天是展销会最后一天,下午两三点就开始撤展,到时候我们提前离开,撤展事宜就拜托给梁经理吧。我之前也考虑到了今天撤展需要干一点体力活,安排了刘子恒和彭胜源,专门听从齐静和姜媛的指挥。”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仇超群:虽然知道梁希明肯定会气死——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让我继续为路楠绝佳的统筹安排点赞。 前头的李清默默开车。 他们抵达会展中心停车场之后,参展商依旧是提前半小时安检入场的。 梁希明比仇超群和路楠还早十分钟到,见面之后嘚嘚瑟瑟地说:“路总,我今天的状态不错吧。” 红光满面,甚至还梳了一个背头。 “可见梁经理昨晚休息得很不错。”口舌之利有什么好争的,路楠十分不走心地夸了一句,顺势把梁希明的工作给布置了,“今晚意向客户有约,下午我和仇哥要先撤,这边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 这是安排,不是商量。 梁希明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自己才嘚瑟了一句就跳进坑里了——这坑貌似还是自己刨的! 他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被仇超群拉了一把,拉扯到旁边去‘开解谈心’了,一说路楠毕竟职位更高,你不要当众反驳她的安排;二说这一顿是客人请吃,咱们这边能去的人本就有限。 梁希明还试图争取一下:“万一意向客户对奢香酒也感兴趣呢?我毕竟对产品熟,也好给客人讲解。” “你是不是忘了路总最早做的就是经典酒啊。”仇超群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梁哥,你就放一百个心,路总主持参与展销会的身份是海外市场部总经理,既然她都肯松口让奢香酒参展了,客人想要签和谐酒或者是经典酒,都算她的业绩,她一定会按照客人的订货意愿合理安排订单的。” 被仇超群开解完的梁希明只能认命,忙活四天,他早料到业绩和自己无关,现在看来,除了隐约学到一点经验、在电视上露了几秒钟的脸,他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大概就是梁希明这种人吧。 路楠只当做没有看见两位中年男人窃窃私语,她转身给业务和翻译们安排今日的工作内容。 上午都是常规的活儿,下午因为需要撤展,所以要将特效宣传片的播放时间提前,她说到:“今天大家辛苦一下,中午我请你们喝饮料。” 有些小钱,就不要省。下属们未必是贪小便宜稀罕这几块十几块一杯的饮料,但是领导能这么客气地说话,他们心里头总是觉得舒服一点的。 最后,路楠继续给大家鼓劲:“咱们已经拿下一位客户了,之前就签了海外经销权的经销商们也有追加合同金额的意向,等忙完这阵子,我给你们安排一顿大餐。唐老师你们这边也是,这几天辛苦了,等结束之后我另外给同学们包一个红包,算我犒劳他们。” 这些来兼职的翻译不比自己公司的人,今天傍晚散了之后没有必要特意再把他们凑齐请他们吃饭——学生们不自在,说不定还嫌麻烦呢,直接另外给个红包最实在了。 当然,额外给的,这是看在京外的学生们都挺尽职的份上。 一旁的李清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众人笑着说谢谢路总等话。 …… 今天的展销会上陆续有成交的好消息。 就路楠分析,前些天一直在观望的中外客商们今天大多要下手了。 因为在丝路论坛期间下的订单可以享受一定的补贴,这个补贴是华国政府和丝路沿线国家政府一起出的。 参展商们需要订单、客商们需要优惠、丝路论坛需要亮眼的成绩。 做同行的未必都是冤家。 不过像丝路展销会这样,将本行业内拥有驰名商标的大厂子们排在一条大通道上的,就有点儿打擂台的意思了,难免会让他们相互之间打听、关注其他家这几天的参展效果。 只要在丝路论坛期间签了合同意向书的,都很容易打探到。 仇超群的社交能力一流,路楠今天上午在展位忙着应付一波又一波的外国客商,他就去东转转西转转,吃中饭的时候,小声同路楠说着打听到的消息。 国酒不愧是国酒,截止目前,不声不响地签了九百多万美金。仇超群补充了一句:“当然是累计金额。” 路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单较多?” “神了,你怎么知道?” “大多是华侨订的吧,买一点,喝一个情怀;还有部分是对我们华国文化比较了解的外国人,应该也以收藏为主,估计都要的白瓷系列礼盒装。”路楠判断。 仇超群:我就继续给您点赞叭。 “令扬那个土豪金风格,好像吸引了一个中东的客商,不过他们那边信教的人是绝大多数,签的合同金额不大,一百万美金。”仇超群不得不承认,来展会几天,耳濡目染的结算单位都是美金,他现在都有点儿飘了,一百万美金等于七百多万人民币,在他嘴里居然是‘金额不大’。 路楠嗤笑一声:“估计令扬的人刚开始还以为捡漏大客户。” “那可不,石油国家呢。听说和纺织品企业下订单都是千万美金起步的。”仇超群偷笑,“所以,他们酒厂的人都没常识的吗?听说死磕了三天才搞定的。” 未必是没常识,只是之前没有接触过外贸,不知道信教的人有多虔诚。 路楠问:“颐酒呢?”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闷声发财的当属颐酒:“听说已经签了两个两百万美金,一个是hk的,一个是霓虹的。” 路楠点头,也不意外,颐酒这次无论是包装、香型还是布展风格,都很符合霓虹国的审美,签到一个并不意外。 “所以这么说起来,我们仅次于国酒,依旧是华国白酒行业内的老二!”仇超群还是蛮自豪的。 路楠随着仇超群笑了笑,免得扫他的兴。 心中则另有计较。 【老二?】 【如果能当老大,谁愿意当老二?】 【国内市场暂时是不要想了,国酒的影响力确实是其他名白酒厂都无法抗衡的。】 【但是说到海外市场,大家都是从零开始,国酒未必能继续做我们行业内的老大哥。】 第348章 路楠是一个喜欢制定目标的人, 并习惯于给自己制定接近能力范围极限的‘小’目标。 她从学生时代起就知道,如果把目标定得十分远大,那很容易就成为难以实现的理想。 难以实现使人灰心丧气, 难以实现让人不自觉地放弃。 还不如以小目标构建理想, 有计划、逐步地去完成每一个小目标,那么理想才会变得触手可及。 就比如说: 让源川酒在海外市场成为老大, 是理想; 让源川酒成为丝路论坛期间四家名白酒厂家中签约金额最高的企业,是目标。 现阶段,路楠一直在为这个小目标而努力。 …… 这次丝路论坛的影响不仅大,而且深远。 当然, 后者是需要时间的检验。 就目前来说,源川的业务们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和谐酒的知名度, 一下子就起来了! 原先国内市场好些地方, 和谐酒都没有经销商签经销合同, 比如京市这儿,还得成为经典酒的添头。简直就是源川之耻。 可现在,源川现有的国内经销商居然和当地业务询问签和谐酒的最低合同量是多少。 不要小看这个现象。 源川总部从各地区市场获得反馈,有这个意向的经销商最起码有二十家。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8节 这些经销商十分敏锐, 他们会问这个, 自然是因为市场有需求。 虽然夏总和陈骁最近在京市参加丝路论坛,不过他们早间或者傍晚的时候也会和总部其余几位老总开一开视频会议, 视频那头的几位老总不得不承认:路楠, 是有点本事的。 他们无法否认,源川和谐酒正是靠路楠的一系列营销手段,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众人所知。 目前的效果是和谐酒品牌部前几年花了十几个亿在央视投广都没有达到的。 对此, 陈骁身为和谐酒品牌部老大, 已经给各大区、省办、市办传达指示:和谐酒是源川的双高端品相之一, 过低的合同量不如不签。 当地业务们虽然心里不太理解,不过没人敢违抗部门老大+集团太子爷的意思。 如果说国内的经销商们还是观望、询问、考虑的状态,那么目前已经签了海外经销权的客户们胆子就大多了——他们胆子不大,怎么会前几年就被路楠忽悠,啊不,说服呢? 他们已经享受过退税方面的优惠,深知紧跟政策走不仅能喝汤,还能吃肉。 路楠上午给业务们鼓劲儿的时候,说的是实话,确实有几位老经销商打算增加海外合同金额。 她早在敲定参展之后就给夜宴酒宴、四方酒业送了展销会入场券,升职之后更是名正言顺地给京市之外其余诸如中集、威购等早已签了海外经销权的经销商致电告知、发出邀约。 后者几位大多没有时间来京,不过路楠秉承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全部通知到位。 很可惜的是,威购的老板也就是黄女士现在忙于日用百货小商品出口贸易,关于酒水都是顺便带着做的,所以她并不打算来京市(此处另有内情);而中集物流那边的回复比较含糊,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是否来京市。 【客商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但如果因为‘我觉得客商不会来’这个理由而没有落实通知,那就是我工作态度有问题。】 路楠尽了最大努力去沟通自然是有效果的。 尽管土澳和hk的经销商也没能赶过来,但是却在考虑之后,于今上午十点,传真了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意向书。 金额不多,各五十万美金而已,但在此时间段同源川增加合同金额,经销范围是港澳台和其他国家地区,这当然算丝路论坛期间的预成交金额啦。 仇超群无声地吹了一个口哨:这么一来,源川和国酒之前的金额差距从四百多万美金缩小为三百多万。 “当然不止。”路楠晃了晃手机,“这儿还有一份合作意向书,扫描件已经发到我邮箱了,李清,帮我打印出来。” 这就是刚才所说的威购不来京的‘内情’。 发来扫描件的人是徐澄之,他以一家新成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名义,签约成为源川和谐酒的经销商——在此之前,徐澄之于源川酒的身份,是经销商(即威购)下的分销商。 黄丽女士和徐澄之近几年的合作很愉快,并没有出现矛盾,甚至于现在徐澄之关于小商品小百货的采购已经全权放给黄女士做了,连验货都委托她。 此时徐澄之单独来签约,只是他考虑到他每年购酒的金额不菲,可以有更节约采购成本的操作方式,于是在和黄女士商量过之后,好聚好散,白酒合作关系正式拆伙——不影响其余合作。 目前,徐澄之已经委托中介在国内代办公司注册,之后源川和谐酒出口包含退税部分,都是他的盈利。 徐澄之的做法路楠完全可以理解。 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很感激张老师一家。 就连黄丽女士对此也没有任何的不虞:“做生意么,都是这样的。” “还有一份?”仇超群吃惊。 路楠稍微解释了一下徐澄之和源川之前的关系,仇超群说:“那不管,这当然算是新客户啊签约多少金额?” “一百万美金。”路楠笑了。 所以现在和国酒的差距是两百多万美金。 “又有客人来了,我们出去迎一迎。” …… “小章总,感谢章总和您对我们源川的信任。”路楠言笑晏晏地看着面前二位。 来人是章礼和刘阳。 这么正式的场合,路楠又突然这么客气,章礼还觉得有些不自在呢。 幸好场面话也不用他来说,自然有八面玲珑的刘阳开口:“章总最近忙着乌城的项目,实在走不开,说不能亲自来现场看一看真是遗憾。” 场面话说了三五分钟,章礼就有点儿不耐烦了,小声问:“你们那个动画片几点开始啊?” 路楠懒得纠正,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小章总稍安勿躁。” 说话间,夜宴酒业的巩绍辉和迟宴也到了。 巩绍辉笑盈盈地对路楠说:“路总,你们源川近来风头不得了啊。” “哪里,还是托各位老总关照。”现在人到齐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路楠转头对仇超群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她给现有客户开了个后门,不用领号牌。 灯光秀特效本来就是新奇玩意儿,章礼之前在国外也见过,不过他也得承认,今天看的这场虽然是室内的,可效果同样震撼——他文化水平有限,就觉得看着很好看、很哇噻。 “那是因为构图和色调更符合我们的审美吧,兼具含蓄与直白,各种光影对比也很强烈……不愧是俞导掌镜。”虽然迟宴并不太想搭理上次让自己出大丑的章礼,不过他做了几个月生意,总是有长进的,见章礼站在自己身边磕磕巴巴地同电话那头的人描述这个宣传片好在哪里,仿佛看到了亲戚家不想写作业的熊孩子。 迟宴:日行一善。 章礼复述了迟宴的话,同他哥交了差。 章祺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一百万美金之内,你看着追加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喂?哥?哥!”完了,我哥不会是被路楠下降头了吧?章礼有些踟蹰:这可是一百万美金呢,折七百多万人民币,要是真追加合同金额,那么海外经销合同就高达两千万人民币。 他当过家了,知道柴米贵的。 迟宴早在说完‘观后感’之后就深藏功与名地走了, 章礼转头,和刘阳重复了一遍刚才他哥说的话:“刘经理,你怎么看?” 刘阳点头:“章总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章礼琢磨了一下,虽然他觉得自己见到路楠就犯怵,但是亲哥说路楠旺他们,那他能怎么办呢?加钱呗。 四方酒水本就签了一千二百万的海外经销权合同,现在又要增加,路楠想了想:“我会给章总致电,郑重表达我的感谢之情。” 章礼临走的时候,偷偷摸摸、悄悄咪咪地对路楠说:“真想感谢我哥,要么你以身相许得了。反正你和我哥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以后结了婚,你俩忙工作,我给你俩带孩子。” 路楠用‘你脑子没坏掉’的眼神看了一眼章礼:你是从哪儿看出我和章总有任何可能的? “小章总,我觉得展销会结束要给贵公司人员进行培训,从上至下的那种。”路楠微笑。 章礼抖了一抖,举手讨饶:“走了,再见!” 巩绍辉纠结再纠结,最后还是没有增合同量。 路楠依旧笑眯眯地、礼貌地欢送走他。 忙完这些,下午三点,路楠和仇超群就先走了,这个点,会展中心确实已经开始撤展。 梁希明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位职级比自己大的人离开,气得牙痒痒,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都仔细点儿,这些展出的酒瓶虽然是空瓶,但是镶的金粉可都是真的。” 他对着彭胜源尤其不客气,其中理由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一旁正在负责清点的姜媛听不下去了:“梁经理,你嗓门再大一点,奢香酒瓶子上的金粉要被你震下来了。” 姜媛是川省人,带着乡音的话一说就带着一股川妹子的辣味,再加上她是海外市场部的内勤,梁希明就算有八条腿也跨不到十二楼去管她,于是梁希明尴尬一笑,收敛了一点脾气。 姜媛的做派这让一旁的齐静羡慕不已。 第349章 齐静很羡慕姜媛。 除了姜媛之外, 她还很羡慕先前和她工位挨在一起的京市经典酒内勤,以及经典酒的会计、其他四部门合用的会计。 这几位女孩子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是川省人。 在齐静看来, 川省妹子张口能说川省方言, 面对同籍贯的领导,一点也不犯怵, 手头事情多了,还可以随时用方言顶几句嘴。就这样,领导也不会生气,反而会笑呵呵地说:“还是我们那边的妹儿厉害。” 她觉得, 这是她永远也没有的籍贯优势。 倘若姜媛知道自己‘路见不平’会让齐静生出这么多想法,一定会很无语:我能对领导大声小声, 当然是因为我在工作方面没有犯错。相反地, 你看到我们这种经常冲着领导嚷嚷的会计、内勤, 基本上我们都是占着道理的一方,要么领导报销费用的资料不齐全、要么就是领导把原本该属于他们做的文书类工作丢给我们了等等,换言之,是领导给我们增加了工作量, 我们吼几句怎么了? 但是齐静不是唐诗那种心里有什么话都说出来的性格, 所以只是在一旁默默收拾办公文具等小件物料。 姜媛伸张完正义之后,瞅了瞅地上的纸箱堆, 十分自然地对刘子恒和彭胜源说:“这些物料和空瓶我已经统计过了, 箱子外面都有编号。你们跟车去备用库之后,轻拿轻放、搬回原位就行。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明天早上记得还我钥匙。” 安排完毕的姜媛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今天要去备用库的除了这两人, 还有经典酒品牌部的一位苦力业务, 三个和尚没水喝——啊不, 三个人一起,刚好相互监督,绝对符合公司‘每次去备用库需两人及以上’的规定。东西并不贵重,我没必要特意跟车一趟。 彭胜源等人点头应下,并没有觉得姜媛这么吩咐有什么不对。 内勤嘛,这样才让人觉得正常。 梁希明被怼了一句之后,还有些殷勤地问姜媛:“要不要一起喽?” 姜媛看了齐静一眼:“梁经理今天要做好人好事,我们给他个机会。上车上车。” 齐静见到梁希明就恨不得退到三丈之外,但是公众场合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跟着姜媛一起上了后排。 一辆五座轿车刚好坐满。 前头是梁希明的司机和他们部门另一位运气好不用做苦力的业务,后排三人,从左到右分别是梁希明、姜媛和齐静。 齐静缩在一旁,默默听着梁希明向姜媛打听海外市场部的事情:这样的手段,和当初拉拢自己的一模一样。平心而论齐静都有些‘心疼’梁经理了——因为他明显和路总不是一个段位的,吃瘪那么多次,怎么还学不乖呢?难道以为姜媛是川省新来的,还不明白京市的局势,会看在他们是同乡、或者看在他是董事长外甥的份上对他‘投诚’吗? 根本就不可能,单看姜媛现在的回复就知道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只字不提路总给部门内的业务们开会时都会布置怎样的工作任务。 姜媛心想:开什么玩笑,本来路总身边就有李清时时刻刻跟着了,我这个内勤能表现自己的地方很有限,现在还有齐静在场呢,谁知道齐静是不是想要随时‘上位’取自己而代之?毕竟从川省一起来京市的另外两位女生也提醒过自己,她们都觉得齐静这个人有点儿怪怪的、有点儿过分黏路总了。 …… 路楠他们直接到夏总和陈骁下榻的酒店等人,两位大boss参与的丝路论坛是傍晚五点散会的,从人民大会堂过来距离挺近,不到五点半,四人就成功碰头。 陈骁说:“翟助理已经准备好酒了,按照路楠你说的,两件和谐酒十二年份,一瓶奢香酒五十年份的‘紫气东来’。” 夏总有些不明所以地问:“还要带奢香酒么?” 路楠解释:“这位林老先生的行事作风都比较老派,之前聊天的时候他也无意中说了原本的打算——给他自己囤一点国酒白瓷系列。所以我猜想,对方平时是喝白酒的,很大可能还偏好酱香型。再加上凯尔斯酒店的菜品定价一直都不便宜,所以我和陈总商量过之后,决定再带一瓶奢香酒。” 这都是小事。 哪怕五十年份的奢香酒售价高达16888元,凭路楠现在的职级,还是可以很轻易地申请用酒的。 夏总听完路楠的分析,十分放心地点点头:“小路你之前和林老先生见面聊过,你的判断肯定靠谱。” 路楠谦虚地笑了笑,无意间和陈骁对视一眼,笑容便更大了一些。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69节 仇超群:叮!这个眼神不对劲,发生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尽管老仇左顾右盼的动作幅度很小,但陈骁还是注意到了他兴味的眼神。 “凯尔斯酒店虽然不远,但是现在是晚高峰时间,我们还是提前出门吧,免得迟到。”陈骁轻咳一声。 老仇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是是是,走走走,办正事要紧。”接着,他复述了一遍路楠早上的安排。 夏总也是赞同的,并补充了一句:“小刘也和小翟、小李一起吃自助餐就行了。”小刘,就是夏总的秘书。 一行人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早十五分钟。 路楠同服务员报了包厢名字。 电梯里,仇超群接了一个电话,听完后一脸严肃地同众人说:“刚刚,颐酒又签了一份两百万美金的经销合同,是棒国的。” 这么说起来,颐酒现在的累计金额也有六百万美金了,紧紧追着源川。 夏总皱眉,看向路楠。 路楠淡定地说:“明天是丝路论坛最后一天,没到闭幕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猜,今天下午到现在,国酒应该也新增了几份合同吧。” 她的嘴仿佛开过光…… 才说完,仇超群就收到短信。 看完短信的老仇抬头:“是的,国酒合同金额累计超一千万美金了。” 第350章 仇超群把最新的消息一念。 夏总刚才皱着的眉头反而松开了些, 他对路楠说到:“小路,不要有心理压力,咱们源川和谐酒的开门红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想法很好猜:输给国酒没关系、输给国酒很正常;老二就老二、老二也挺好, 咱们源川只要不被令扬和颐酒反超就行了。 “我们几人先前和林老先生都没有接触, 更无从判断他的签约意向和签约金额。今晚上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谈,我和夏总给你兜底。”陈骁轻声鼓励道, 眼中满是信任。 因为他知道,楠楠极少这么郑重其事,甚至为此还特意拿了五十年份的酒。显然她对这位华侨老先生抱有极大的希望。不论是前天面对俄国客商丹尼斯还是今天将面对泰国华侨林家祥,陈骁都不打算插手, 因为只有这样,夏总才能对楠楠的能力有更清晰的认知。 两位老大都这么说了, 路楠还有什么好慌的? 她勾了勾嘴角, 露出一边的酒窝:“领导放心, 我一定尽力拿下客户。” 至于国酒累计破千万美金,这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老话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破船还有三千钉 好像都不对。 应该说:你大哥终究是你大哥。 这么多年,国酒在华国白酒行业内第一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丝路展销会前三天,国酒酒厂的人陆续接到外单, 就如路楠所判断的, 虽然单笔金额都不大,不过积少成多, 远超另外三个小弟了。 此前, 路楠一直在心中把颐酒视为劲敌。 殊不知,在国酒看来,源川才是那一匹黑马。正是源川一气儿签下一份五百万美金的合同, 以及今天依旧不停地有小金额预成交量, 国酒那边才会绞尽脑汁把合同总量拉上一千万美金。就像仇超群能够打听到国酒他们的签约消息一样, 其他三家酒厂想要打听别家的消息并不难。谈成签字之后,国酒的丝路展销会负责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差距又拉大了,现在展销会已经结束,丝路论坛也将于明天闭幕,部分国外客商已经准备收拾收拾回国去了,源川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运气,临了了,还能签一个三百万美金起步的海外经销商吧? 至于令扬,和源川做冤家多年,不夸张地说,如果将两个酒企拟人化,令扬就连嘘嘘都会挤到源川身边,比一比尺寸和距离……吧?这次令扬占据了那么好的位置却在签单金额上丢了大脸,估计整个公司上下都倍儿觉得丢脸,现在一定正在想办法弥补了。路楠盲猜这两天陈晔舒女士估计会有点儿头疼,令扬的人一定会缠着她。←铁口直断路小楠此刻并不知道,令扬的董事长和陈女士也在凯尔斯酒店某包厢共进晚餐呢。 剩下颐酒稳扎稳打,签的海外市场都是适合它主推产品风格的国家。路楠佩服颐酒掌舵人在产品方面创新的精神和勇气,不过总归是同行,对对方企业文化的好感度再高,也不能手下留情。海外市场这么大呢,良性竞争才能盘活市场呀。 四家酒企争先恐后,不到丝路论坛闭幕式之前绝不罢休。 路楠心说:对丝路论坛展销会期间签订的外单金额并没有保密义务的主办方即国家商务部,或会成为最大赢家。 仇超群本来有些替路楠担心,毕竟这是她出任海外市场部总经理的第一炮呢,如果没有打响可怎么办? 没想到人家对此类情况早就预判。 老仇松了口气:鼓励的话我就不用说啦,有人嘴巧得很,‘假公济私’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嘞。 所以他只说:“路总有吩咐就说,让我喝我就喝!” 一边说,一边给路楠竖了一个大拇指:“你行的。” 一旁同酒店服务员一起拉着小推车的刘秘书心里头极为震撼:看夏总和陈总的样子,今天这场晚宴的主角竟然是路总吗? 相比之下,和他一起来搭把手的翟助理就显得淡定多了。 电梯抵达相应的楼层,服务员给源川四人领路。他们带来的酒由刘秘书和翟助理交接给服务员,由另一位服务员推着酒店的推车一起送到包厢。 …… 凯尔斯酒店是国外的豪华酒店品牌,不过进驻华国以后,还是根据华国人的喜好和当地风俗做了一些调整改变的。 比如今天,林老先生约见源川诸位的包厢名字就很中式,叫‘半闲居’,取自‘偷得浮生半日闲’。 路楠他们走过暗香浮动的走廊,还看到一些颇有意境的名字,像是:清欢阁、锦华轩等等。 服务员轻敲包厢门三下,然后推开厚实的实木门。 包厢内一共有四个人:林老先生、一位看着像是泰国和西方国家混血的年轻人、以及先前见过的那位面无表情话不多的阿伟和一位保镖。 看到对方的人数,夏总不由得庆幸自己刚才让小刘在楼下和小翟他们一起吃自助餐的决定了。 源川也是四人,他们进来的时候,林老先生等人也站起身来迎接。 林老先生指着先前路楠没见过的泰国年轻人说:“他叫krit,是我朋友的儿子,这次陪我来华国,顺便长长见识。” 路楠对这位年轻人有印象,丝路展销会头一天上,颐酒的人来和她借泰语翻译,不就是为了招呼这个krit么。 【所以他就是林老先生的‘前锋’啊。】 路楠这么一说,林老先生的笑意就更浓了:“可见路总在工作中永远这么细心,不仅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就连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记得。” “您谬赞了,我只是想着展销会上出现的人说不定都有可能成为我公司的合作伙伴,所以才特别关注的。”商业互吹的话听听就可以了,路楠为双方做了介绍。“林先生,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销售公司的负责人夏总,这位是陈总……” 又是一连串的幸会等寒暄。等双方都熟识起来,路楠才笑眯眯地让服务员把他们带来的酒拿过来:“昨天说好的,您请我们吃饭,我们请您喝酒。” “怎么,除了和谐酒之外还有其他的?这是你们的高端酒吧,叫……紫气东来?”林老先生微微挑眉,一字一顿地念着奢香酒五十年份包装上的字,“我以为你们源川酒在海外卖得最好的,是那个款。”他伸手点了点墨黑色与金色相辉映的和谐酒。 【虽然紫气东来是奢香酒,和谐酒才是高端酒,但是我傻了才纠正意向客户的话。】 【毕竟只有我们公司内部的人才会十分严谨地给双高端酒、奢香酒等等分品项。在外人看来,反正都是源川的酒,区别就是贵和更贵而已。】 【林老先生的话说明了什么?说明对方特意去打听过我们的酒在海外的销售情况了。】 【太好了!如果他半点不好奇,这个生意才没法谈下去呢。】 路楠不紧不慢地解释了她先前和夏总说的那番话:“……因此,我猜想您应该是更是喜欢喝酱香型的白酒吧。” 林老先生笑了起来:“路总说的没错,我确实偏好国酒白瓷的口感。只不过,你今天带来两种,我听说,必须从淡到浓地品尝,你这好意,恐怕得留至最后了。真是可惜。” 路楠一脸‘您真懂行’的表情,小小地捧了林老先生一把,接着说:“今天我们带了两种酒,论理儿,是得让您先尝尝这浓酱兼香。可是我再三斟酌,您是喜欢喝酱酒的人,本来就会觉得其他香型的白酒略显寡淡。如果今天先开了和谐酒,您既喝不尽兴、还会觉得香、色、味都大不如后者,咱们还不如直接先开了这一瓶紫气东来。” 路楠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看夏总和陈骁,他们都是一脸赞同——果然如电梯里说的那般,今晚将主场彻底交给她,让她发挥。 于是路楠更放心地往下讲:“至于和谐酒么,不论是之前出米国、hk、土澳、狮城,还是不久前才签的俄国客户,我公司给客户的建议都是纯饮、冰饮酒、可作为鸡尾酒的基酒。不过很可惜,据我所知,大概是出于喝酒习惯的考虑,第三种方法并不怎么有人尝试。但是泰国市场和我公司先前签的海外市场不同,泰国盛产各种热带水果、旅游业发达、各大城市夜间最繁华的莫过于酒吧,几种因素结合在一起,鸡尾酒的销量一骑绝尘。所以我个人的想法与建议是:和谐酒如果想要打开泰国市场的销量,入乡随俗是一个很好的法子,即作为鸡尾酒的基酒,出现在泰国各大酒吧。这也是我昨天给林先生您看我电脑里的营销方案构思的内容之一。” 林家祥点点头,当时就是这部分吸引他继续往下看,并决定给源川一个机会的,可是:“路总,虽然你的ppt和方案都很吸引人,可是一款鸡尾酒到底好不好喝,可不是纸上谈兵就行的。” 【这不就顺着我的思路来了么?】 路楠胸有成竹地笑笑:“所以,我说咱们就直接喝紫气东来,至于我们带来的和谐酒——我打算稍后直接和凯尔斯酒店的经理谈谈,借用他们酒店的酒吧,现场让调酒师弄一点新鲜的花样,赠送给酒吧的客人。届时您直接听一听现场数十位、上百位客人的评价,岂不是更方便您做出判断?当然,到时候,krit先生或许也可以给一点参考意见。” 她的后半句说的极其自信,阿伟哪~在~tai~一段软绵绵的泰语,把路楠说的话翻译给krit听。 krit听完之后,点点头,带着好奇的神色打量了路楠几眼。 林老先生面带不赞同地说:“路总未免异想天开了,凯尔斯酒店怎么会答应客人这种无理的请求。” 路楠侧头一笑,笑容里有着洞悉一切的自信:“酒店方当然不会同意普通客人的此类要求,可是林先生您是凯尔斯的股东之一,我想通融一下,应当没有问题。我们带来的酒都是全新未开封的,品质和安全方面您大可放心。” 林家祥顿了最起码有五秒(一旁听着的仇超群心都提起来了:这老华侨不会是不高兴了吧)然后他才哈哈一笑:“路总,你这是早就把我的底细摸透了啊。” 【当然。】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家祥,泰国华侨首富,涉足餐饮、酒吧、博彩等行业,不仅是国际连锁酒店凯尔斯的股东之一、在泰国各大城市有多达一百家酒吧的所有权股权、还是玛莱的超大赌场芸庭赌场的开办人之一。】 路楠还是那么气定神闲:“我就当您是答应了。那么咱们先边喝好酒边聊。不怕林先生您笑话,我平时也极少有机会喝我们公司三十年份以上的酒,今天还是沾了您的光呢。投桃报李,我给您变个小把戏怎么样?对了,那位先生是不喝酒的,是吧?”路楠问的是那位保镖。 得到阿伟肯定的答复后,她对服务员招招手:“这瓶酒让我来开,麻烦你帮我拿七个二钱小酒杯,然后音乐声调到最低,谢谢。” 服务员点头,很快送来客人要的东西。 路楠把七个小酒杯连在一起排成一行,摆放在距离她一尺的位置,然后拿起五十年份紫气东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给人表演花式开酒瓶了,不过手上的功夫半点没生疏。 这款奢香酒一瓶是1000ml装,比常规的白酒足足要多一倍的量,再加上陶瓷瓶子的重量——绝对超过三公斤。 陈骁有些担心,这对楠楠来说会不会太重了。 继而想到楠楠先前在健身房打拳击时的力道,他低头偷偷笑了笑:恐怕又是我瞎操心了。 事实证明路楠坚持去健身房,花下去的钱是值得的。 她左手稳稳当当地托着瓷瓶底部,右手的动作依旧是那么流畅。 紫气东来的瓷瓶是深紫色,路楠的皮肤雪白,手上巧劲儿连连,纤长的手指好像在跳舞,让在座除了陈骁之外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是一种带着行云流水般自如的美。 不仅如此,路楠今天还有个新招数:她留着的刷了透粉色指甲油的指甲轻敲击陶瓷瓶身,叮铃一串清脆的声响,十分有意思。 【咳咳,沉浸式花式开瓶而已。】 第351章 华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 但凡扯到技艺,就不单单只是‘喝’而已,更重要的是那一份雅致。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0节 陈骁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楠楠刚入职的时候就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更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傲气,她平时将后者收敛起来, 在不经意的时候展露一点,便能惊艳众人。 【楠楠啊,是宝藏。】 比如今日,她削葱白玉一般的手指在深紫色的瓷瓶轻点, 有着柔弱无骨的既视感,能做飞燕的形状、能翘柔美的兰花, 能绕着酒瓶拨弄, 手指之柔软灵活、乍现重影。 但如果因为这样就认为她弱不禁风?大错特错! 路楠沉浸式轻敲瓷瓶之后, 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瓶身上,展示了源川、50年、紫气东来这三个重要元素。 然后她右手拈着酒瓶金色盖子的边缘,左手仅用手指与指根一小部分的手掌就稳稳地掂住了极具分量的酒瓶,将之做了周身一圈的展示。 此类动作的第一要义是缓慢。 放慢动作, 才能凸显细节。 第二要义就是稳当。 如果摇摇晃晃, 则完全没有美感。 第三要义就是不要喧宾夺主。 通过刚才手部的灵巧动作吸品酒人的引注意力之后,后续一切重点都应该放在酒本身上。 路楠曾无数次感慨过, 以前学过的钢琴也好、舞蹈也好, 虽然并没有继续考级、深造,但的的确确给她带来许多便利。 比如手指的灵活度、行走坐姿的仪态等等。 瓶盖开启的瞬间,众人惊叹一声, 也不知道是为了刚才看到的‘艺术’, 还是为这瞬间喷发的酒香。 夏总一脸与有荣焉。 尽管, 三年前他的外甥女、华东大区经典酒团购渠道经理刘涛,就曾因为这个创意受到公司褒奖。 但沉稳的老狐狸仿佛什么都知道、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现下只表现出为下属骄傲的模样。 陈骁却想到三年前。三年前那次拍摄,他建议旗袍或者衬衫——楠楠微微侧头,用笔挽起头发的动作,是他永生难忘的。 比起上头两位,老仇和林老先生一群人的想法就单纯多了:夸!夸就完事儿! 路楠含蓄地笑笑,秀完这些花哨的事儿,她右手持酒瓶,左手虚虚地托着,以从左到右的顺序,舍弃了分酒器,依次将七个二钱小酒杯斟满。 国人讲究的是‘浅茶满酒’。 她的满是十分,年份足够久远的酒液本身就比较粘稠,恰好能在酒杯口形成一层具有张力的膜。 哪怕她放下酒瓶,端起酒杯依次递给在场众人,那份到极致的‘满’也没有洒出来,真真正正地做到了: 佳酿盈盈,多一滴则溢、少一滴则缺。 如此好酒,开瓶牛饮才叫可惜。 如果说前天和丹尼斯一行人是武喝,那么今天陪着林老先生无疑是文喝。 ↑假使梁希明知道今天的喝酒节奏这么舒缓,大概会哭吧。 路楠将第一杯酒双手奉给林老先生。 老华侨当仁不让地接了下来,道了一声:“路总真是好心灵手巧,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品正、器美的酒道。” 路楠谦逊地说:“当不得您这么夸奖,要说和古法酒道相比,还是有很多不足的,我这只是略占一点‘新意’,让大家看个新奇而已。” 这也确实是她的心里话,如此繁复的技巧对于白酒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如果酒水品质不好,这些虚头巴脑的手法一点用处也没有。 接着,她把第二杯给了夏总,夏总满意地点点头:长脸了,有这样的下属真长脸了。 第三杯给的是泰国混血krit,对方回以一句带着口音的thank you,以及叽里咕噜之中含有beautiful等单词。 第四杯是陈骁,对方不甘示弱地说了一句:“谢谢,刚才的展示很棒。” 路楠:??? 她将酒杯递过去的时候左手托底、右手持杯,并且十分注意地没有接近杯口,等到陈骁来接的时候,路楠暗搓搓地干了点儿坏事——她左手的食指借着右手的遮挡,轻轻挠了挠陈骁的手背。 陈骁原本也没有吃醋,只是在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和泰国混血儿比夸夸而已,现在被这么安抚了一下,整个人别提多快活啦! 他竭力克制着笑意,冲着路楠点点头。 仇超群:咿惹,呸呸呸,一股酸臭味!走开走开! 六杯酒分完,最后一个小杯是路楠自己的。 因她分酒之前说过的话,众人拿到酒之后倒也没有急着喝。 路楠引导他们进行品酒:“先观色、闻香。” 几乎所有的高端白酒都是瓶口瞧着大而已,实际出酒口另有玄机,往外倒酒都是细细一条线,免得倒酒的时候发生啤酒、黄酒那种一倾斜就“吨吨吨”倒个没完的情况。 刚才一开瓶,靠的最近的林老先生和夏总就闻到了酒香,路楠在倒酒的时候,酒液冲进杯子里,那一股陈年酱香味越发蔓延开来。 酱酒不像浓香型,没有开瓶喷香的霸道,但是要论中调和后调,绝对秒杀所有香型的白酒。 路楠倒酒的时候,酒体与空气碰撞,形成了独有的酒花,那些细碎绵密的小气泡以及浓稠酒液晃动的纹理,叫人断不会把它当做白开水——何况,二十年经典酒的酒体在白色背景衬托下就能看出微黄,五十年份的更是不必说,今日已经不需要白色餐巾铺垫,拿在手里、凑近眼前就能看出来。 五十年份紫气东来的基酒必然是足年份的,也正是因此,上了年份的白酒不仅价格高,还限量产出。 酒色酒香之后,便是酒味。 “真是有劳路总介绍了。”林老先生说着赞扬的话。 “红酒需要醒酒时间,其实白酒也是需要的。”路楠冲着众人抬抬手,“现在才是最佳的品尝时间。林先生,请——” 众人按照路楠说的,入口、顶舌、逐渐吞咽、回味、倒看挂杯等等——讲解效果好不好?看那个需要管家阿伟翻译的泰国混血就知道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喝第二杯啦! “krit平时是不喝华国白酒。”这一套品鉴酒水的流程走完,就连那个泰国年轻人都听着管家阿伟软绵绵拖着尾音的介绍,明白了七七八八。 纵然口味挑剔如林老先生这样,也必须得承认:国酒白瓷虽然好喝,但是拿白瓷系列和源川五十年份的酱香型白酒‘紫气东来’比,口感方面后者完胜。 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价格量级的。 这也从侧面体现了源川的人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林家祥老先生对此很满意:“来,我们接着喝。” 七个人分1000毫升的酒,就算喝完,每人不过三两不到而已。 这期间,阿伟数次想要开口,被林老先生的眼神按回去了。 路楠想了想,并没有一鼓作气地让在场的人把整瓶分完:“林先生,一会儿我们还要去验证一下,我们源川的和谐酒到底适不适合做鸡尾酒的基酒,剩下的紫气东来,要么咱们就先存着,下次再喝?”对方毕竟年纪大了,不能由着他喝到高兴。 刚才阿伟想要表达的也就是这个意思,林家祥不搭理管家,却不好不搭理路楠,他无奈地摇摇头说:“肯定是阿伟给你使眼色了。路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老了,喝不了了?” 这是个送命题。 路楠面不改色地笑着说:“纵然千杯不醉,不会品酒也是枉然。会喝酒的人,从来不需要自诩自己的酒量有多少,只需酒品好就行了。” 林老先生转头对夏总说:“你们这位路总,真是什么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是有道理的。” 既然暂时不喝,那么就该办正事了。 趁着七个人谁都没有醉意。 林老先生对阿伟说:“那就把管理酒吧的经理请过来。” 阿伟出门打了个电话,并吩咐服务员去请人。 等到人来了之后,林老先生又说:“这位就是凯尔斯酒店下辖酒吧的负责人大卫。路总,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告诉他就是了。大卫,今晚上酒吧用酒你就听路总的安排。” 路楠也不客气,直接按照之前心里打好的腹稿,报了一连串热带水果的名字——这些,酒店一定是备着的,哪怕有短缺品种或者数量不够,附近水果店买一点就是了。 还有诸如薄荷叶、海盐、柠檬片、糖渍樱桃等等鸡尾酒常用的装饰物都不必路楠说。 第352章 凯尔斯不愧是高级酒店, 不到半小时,酒吧负责人大卫就回复路楠:她所要求的东西已悉数准备妥当。 “林先生,那咱们就移步酒吧?”路楠提议。 “走吧。” 一行人出了包厢, 往电梯走去, 此时隔壁的清欢阁的门恰好也开了,几位刚刚结束用餐的宾客走出来。 两群人迎头碰上。 明明是冤家路窄, 却要演出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气氛。 “陈总?”“夏总?”“希尧?”…… 你喊你的、我喊我的,打招呼的声音络绎不绝。原来,隔壁清欢阁刚才用餐的是令扬董事长、几位高层以及米林投行的陈晔舒女士和她的秘书助理等人。 令扬董事长颇为好奇地问:“老夏?哎呦真是巧了你们也在这儿呢,吃饭呢?早知道咱们就坐一个包厢了, 还能坐在一起吹吹牛皮。” “哎呀,杨董!您可真会开玩笑, 您和陈总有约呢, 我们过去算什么事儿啊。我们也就是过来和朋友一起吃个饭, 也已经吃完了。”夏总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番话无一字虚言。 令扬董事长十分熟络地说:“那好啊,咱们一起走呗。”装,朋友?我会信?装, 我刚开门的时候都听见你们要去酒吧了, 还想误导我说你们吃完=要走了? 两只老狐狸,面上笑眯眯。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没得让林老先生等人看笑话, 于是夏总咬咬牙直接说:“这就不了,您先请吧。我们还打算去酒吧坐一坐。” 令扬董事长把对方打量个遍,看着对方的站位, 一眼就看出了主次, 心说:一群人陪着一个老爷子和一个外国人去酒吧怎么可能是单纯坐坐。啥朋友, 摆明了是客户!坏了!该不会他们又签海外经销合同了吧? 想着这事儿,令扬董事长恨不得跟着源川一行人,他试探性地对源川的夏总说:“老夏,咱哥俩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吧?酒吧坐坐,带我一个?” 夏总怎么可能答应带上对方?别说林老先生现在还没签约=没熟的鸭子,就算是已经签约了,夏总也不会干出将他引荐给令扬的人这种事——永、远、不、可、能! 不过有下属在场,做坏人的一定不可能是上司。 夏总的眼光还没投出去,仇超群就在此刻发挥作用了,他操着川省方言对同是老乡的令扬董事长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恭喜令扬和米林达成深度战略合作,行业内都十分看好啊等等,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几句,就问一问陈晔舒女士的意思:“陈阿姨,你说是吧?” 陈晔舒看了仇超群一眼,老仇家的儿子从小就机灵,她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遂笑了笑:“是,令扬是国内十分优秀的名白酒企业。杨董,关于合作推广的事情呢,咱们边走边说……” 令扬董事长无法——自己今天的宴请主宾都说要走,自己总不能抛下她,盯着源川的人去酒吧吧? 传出去,他堂堂令扬董事长不要面子的啊? 恰好同时到了两部电梯,令扬和源川的分别往不同的电梯走去。 分别之前,陈晔舒回头说了一句:“希尧,后天一起吃个饭,我定好时间告诉你。” 陈骁当然乖巧点头。 进了电梯之后,夏总这才松了一口气,动静有点儿大。 林家祥哈哈一笑:“贵公司和令扬酒业之间的‘渊源颇深’,我出国之前就听说过,这一晃都三十年了,没想到还是如此!有趣有趣!”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1节 夏总除了跟着哈哈哈还能怎么办呢,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让林先生见笑了。” 凯尔斯酒店的酒吧在四楼,不过电梯的按钮也非常入乡随俗,并没有用阿拉伯数字,而是特地改成了高脚杯的logo。 大卫按下楼层按钮,给源川众人介绍酒店的酒吧:酒吧内部是法式装修风格、可同时容纳三百余人、酒水单上一共有108种中外酒品以及特色鸡尾酒、一年有四次音乐季,邀请不同风格的乐队来演出…… 总的来说,路楠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到了之后发现大卫所言果然没有夸张,酒吧格调相当不错,真不愧是开在大酒店里头的。 ——这也就代表了,酒吧大部分宾客的经济实力不错、一定程度上饮酒品味会更高一些(不绝对)、以及酒水单的定价不会太亲民。 路楠他们过去的时间还早,只是晚上九点多,酒吧里人并不多,粗粗一看,都零零散散地分散在酒吧的高台、散台和卡座。 在大卫的带领下,源川的人与林家祥的人一起进了最大的卡座。 路楠笑笑说:“我去吧台一会儿,和调酒师说说要怎么调制我们的源川和谐酒。” 林老先生十分体贴地说:“把调酒师喊过来也行。” “调酒师来了这边也只施展不开,还是我过去吧。”路楠笑笑,“诸位等着我送来和谐酒鸡尾酒,敬请期待。” 林老先生冲大卫点点头,示意对方把路楠带去吧台。 大卫是这儿的负责人,有他出面,调酒师的态度十分配合——有没有在心里嘀咕路楠多事就不知道了。 路楠敲了敲已经摆在吧台的一批和谐酒:“那咱们就开始吧。” 国外其他蒸馏酒早就作为鸡尾酒的基酒,被玩儿出了各种花样,但华国白酒一直没有被采用。 除了华国白酒的口感香型大多都比较霸道,难以通过苏打水、果汁等掩盖或者混合之后口味并不融合反而会显得很奇怪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华国白酒勾兑之后会浑浊。 一旦浑浊,那么这杯鸡尾酒就全无卖相可言啦。 白酒行业内稍微具备一些专业知识的人都知道,这种浑浊是因为纯粮发酵的白酒生产时间长,酒体中含有大量大分子酯类物质、微生物、芳香物质,在兑入其他液体之后产生的酸酯分离现象。 为纯粮两字划重点,酒精勾兑的酒是不会出现酸酯分离现象的。 也就是说品质越好、年份越高的白酒越容易勾兑之后产生浑浊。因为它们酒质感都会偏粘稠,这种粘稠并不是说它倒在手里搓一搓会黏腻,而是分子结构之间排列和水是完全不同的。 路楠在心里感慨一句:我一个文科生,还要说分子结构,咳咳,底气不足啊。 不过她从来都是不管心里头怎么虚,依旧表现出成竹于胸的模样,连老狐狸们都能唬住,何况年纪轻轻的调酒师? 扎着小马尾的调酒师听着:这位不知道什么来路的路总,看起来倒像是懂酒的。 基于这个前提,他愿意听听看,路楠有什么解决华国白酒勾兑浑浊的方法。 路楠笑了笑:解决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但是因为之前没有人——好吧我们严谨一点,不是没有,是‘几乎没有人’将华国白酒作为调制鸡尾酒的基酒,自然也就不会研究快速解决浑浊问题的方案。 路楠知道两个方法,一个是急冻、一个是吸附。 如果是大型酒吧,像是今天凯尔斯酒店这种,必定有冷冻库,所以可以选择前者;如果是规模较小的酒吧,那就在预调的时候增加一道吸附的步骤,此不赘述吸附的程序。 路楠也不傻,她今天只说急冻法就可以了。 给调酒师讲明白了急冻使酒体澄清的原理之后,她又对方说了七种适合以白酒勾调鸡尾酒的配方,分别是加椰汁的、加跳跳糖配可乐的、加柠檬汁or桑葚汁or猕猴桃汁的、加姜丝配薄荷的、加话梅配花瓣的。 路楠记得配料和大致步骤,具体配比实在是记不住,好在调酒师本来就是专业的,他们在吧台附近研究琢磨了半小时,终于调成七款,放在托盘里端过去给林老先生等人过目——浅尝之后,林家祥觉得一般般,也就是看着花里胡哨的还不错,不过那个泰国小伙和仇超群一杯接一杯,把七个口味都喝了个遍。 经过这半小时,已经十点多了,酒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老先生见此,对大卫说:“去宣传一下吧,今晚酒吧有送鸡尾酒。” 能来凯尔斯酒吧的,大多经济能力也不错。当得知酒吧赠酒的消息,众人欢呼是有的,却依旧保持着风度,三三两两地去吧台领酒。 这个时候,路楠已经回到卡座,和大家一起观察宾客们喝下鸡尾酒之后的反应。 显然,这七款鸡尾酒很讨人喜欢,不论是华国人还是外国人,撇除免费这个因素,在服务员前去询问口感意见的时候,大多都赞不绝口。 林老先生见此,转头问路楠:“路总,你就这么说出了几道酒水的配比,不担心最后我们根本没有达成合作吗?” 路楠毫不在意地笑笑:“林先生真会开玩笑。鸡尾酒的方子无非就那一些,即便我不说,调酒师们多试几次就摸索出来了,没什么好在意的。再说了,您能占我这点儿小便宜?” 她的态度如此大方坦然,让林老先生更加高看一眼:“夏总、路总,我们去楼上茶室详谈?” 夏总偷偷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 别说现在只是夜里十一点,就算是凌晨一点,也照谈不误! 毕竟夜长梦多啊。 茶室。 源川和谐酒6年大漠孤烟,9年明月长久,12年天人合一,定价分别是528、688和888。 以上皆是终端售价,如果按照出厂价再减去15%的退税、换算成美金,即便是目前最高年份的十二年,在价格方面也是有优势的。 茶过三盏,林家祥主动开口:“我感受到了你们源川的诚意、也看到了你们的专业。说老实话,在此之前,我对颐酒的兴趣确实挺大的,不过相比之下,今天的路总实在带给我太多惊喜。我是个爽快人,就不兜圈子了。我打算同你们谈一笔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合同,这是我的诚意。不知道贵公司能够给到怎么样的优惠?” 一千五百万美金。 折合一个多亿的人民币。 仇超群悄悄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 第353章 别说仇超群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夏总都被林老先生一千五百万美金这句话这晃了一下神。 现场唯二镇定的己方人,大概只有路楠和陈骁。 陈骁是出于对路楠的极度(盲目)信任。 路楠的淡定则是因为胸有成竹。 她做过充分的调查,对林老先生其人有着深入透彻的了解。 她之前就预估过, 如果能够顺利说动林老先生, 对方大概会签多少金额——保守估计也是一千万美金起步的。 为什么一猜测就是千万美金起步?让咱们一样一样来算。 和谐酒六年、九年、十二年份的出厂价本就不高,给渠道商留足够的利润点是快速消费品的共性。再加上出口可以获得退税以及华国政府和参与丝路论坛政府给出的优惠政策即论坛开展期间的补贴, 种种相叠加,路楠早就算清楚了,实际林老先生的拿货成本即便是算上了海运费等费用,也已经绝对压制到了终端指导价的40%以下, 这一点,源川在场众人也很快就算出了大概。 除此之外, 源川方面绝对会给大客户其他方面的优惠, 这又是拉锯的过程, 在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围绕千分之一都可能谈判许久,此不赘述。 所以完全不必担心和谐酒出口之后,经销商是否有赚头。相反地, 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发生国内国外价格倒挂、出口转内销的情况——这一点, 国酒白瓷系列就遇到过,不过白瓷系列的产能有限, 出口转内销也不会对国内的终端价格体系造成冲击。 关于上述可能产生的坏影响, 路楠也并不太担心。 第一,做生意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够因为‘可能会产生的风险’, 就拒绝这样优质的客户、这样巨额的订单。 第二, 她对自己甄选客户的能力有信心, 林老先生但凡祖辈及他自己本人和源川没有血海深仇(大雾),就不会斥巨资来行打击报复的事情。换言之,林老先生选择源川,99%是抱着合作的诚意的。剩下1%只是不把话说死而已。 一千五百万美金对林老先生来说确实不算大钱,但是想要做买卖,谁会是冲着赔钱去的呢? 请看路楠分析林老先生的产业。 林老先生在海外的事业版图很大,主要涉足的是第三产业,他单单在泰国国内就拥有一百多家酒吧,除此之外还有多国连锁的凯尔斯酒店以及玛莱那座亚洲第二大赌场芸庭赌场的股份。 这三种场所,无论哪一种都是需要用酒的,且日常消耗酒水的数量还不少。 会去泰国酒吧玩乐的80%以上都是观光客,出去旅游的人有什么特点?大多都是即便平时过的节俭,在度假的时候也会一反常态地抱着‘来都来了’的心,好好地享乐——更何况,在这里色情产业于法律法规上虽然是违法的,实际情况却咳咳不多说。其中酒吧就是很好的温床,酒色财气是被人们摆在一起说的词。源川和谐酒作为鸡尾酒的基酒,并不需要取代其他蒸馏酒,只要能够在这一百多家酒吧之中占有一席之地就足够了。 凯尔斯酒店更不必说,多国连锁、高端商务定位,即便是和谐酒十二年终端销售原价入驻,都可以称一句‘价廉物美’。在这里,除了可以直接将和谐酒作为基酒调制鸡尾酒,在酒店下辖酒吧的酒水单里有一席之地以外,还可以直接进驻酒店的中餐厅与西餐厅,纯饮——多多少少也能带起一些销量的。 路楠放在最后说的是芸庭赌场。 这里才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除了有亚洲第二大的赌场之外,还有此时房间数最多的酒店,以及游乐场、美食中心、购物中心、大型剧场、会议中心等等,进去的人不论是赌徒还是游客,出手都是阔绰的,甚至每每有高级赌厅的客人在赢得巨额彩头之后,请厅内的人喝酒。 如果说泰国的酒吧酒水销售是走量,那么赌场就是兼具量与价,这里每天能用多少酒不好估计,只能说日营收没有上限。 做一个最简单的除法,将1500万美金除以一年的天数,即林老先生名下所有服务业的产业用酒成本为4万美金左右,和谐酒有三种年份,取一个平均值,以市场终端售价688元的九年份的成本价来计算,大约每天消耗1000瓶。 林老爷子名下的酒吧就超过100家了,再加上酒店和赌场。假设泰国酒吧的单日用酒量是8瓶/家/天,就完场了目标任务的80%,剩下20%对于酒店和赌场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如果林老爷子让手下人主推和谐酒,那么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合同量根本用不了一年就能够完成。】 路楠的心里是这么想的,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也是这么给林老先生分析的,这都是这位华侨老先生摆在明面上的产业、稍加费心就能查到的信息,路楠直接分析也无妨。 作为厂家代表,她想让客户订更多的货有什么问题?这是很正常的商业谈判,又不是坑蒙拐骗。 端着茶杯看路楠和林老先生一直你来我往探讨海外市场对和谐酒可能的接纳程度以及合同金额是否有提升可能的夏总和仇超群又捏了一把汗:小路/路楠的心这么‘黑’的吗?一千五百万美金都不满足? 但是再听下去,觉得有道理了哎!不就是一天四万美金用酒成本么,分摊到一百多处地方也不多啊。 好像让这位华侨老先生再增加‘一点点’合同金额也不是问题哈? “出于口感和香型的考虑,合同配货当然是以和谐酒为主,具体什么年份的和谐酒在海外市场销量更好——这一点每个市场的特点不同,头一批货可以分配得均匀一点,后期再调整,这都不是问题。至于我刚才提的另外增加一部分合同金额也不全然是为了公司业绩。”路楠相当坦白地说,“林先生您自己有小酌酱香型白酒的习惯,既然需要自饮,不妨直接再订一部分我们源川的经典酒,您的双高端合同量已经到了这个金额,我可以和公司申请给您配货奢香酒,不论是三十年份金玉满堂、我们今晚喝的五十年份紫气东来、还是百年份的鸿运当头、甚至一年出产不到二十瓶售价168888元的传世窖藏版至尊久远、颇具纪念意义的生肖版……这些,您都可以配货,自己喝、收藏或者是送人都十分值得。” 国酒白瓷有名气? 但是小千元级白酒和大千、万元、十万元级别的没有可比性。 源川奢香酒限量、更高档。 当然国酒也有奢香线的产品,可是仅白瓷系列就那么难购买了,国酒的奢香酒更加不接地气,基本上一两年之后的产出都被有关系有门路的人预定走了,真正能够流入市场太少,影响力反而有限。 林老先生微微点头:源川的酱酒品质不错,路楠的分析确实有些道理。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得先和您说清楚。”路楠开口,来了个转折,“我公司先前已经签了一位玛莱的经销商,他签下了三个靠近狮城的港口城市,基于经销商经销范围保护原则,对方公司已经签走的城市恕我公司不能划给您。”路楠指的自然是四方酒水。 “这没有问题,玛莱那边我主要的产业也就是芸庭而已,其他城市无所谓。”林老先生点点头:做生意的不单单讲究本钱多少,还有个先来后到。路楠年纪轻轻,面对大客户还能够记得维护先前签约客户的权益,这位小朋友,倒真是心中有沟壑的人。 经过两三天的接触,路楠的行事作风其实十分对林老先生的胃口。 欣赏路楠是一回事,要不要听从对方的建议又是另一回事。 林家祥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喜欢抚摸点什么,现在拐杖不在手里,便摸着茶杯轻轻地搓动。 一时之间,茶室有些安静。 krit不明就里,转头问阿伟,阿伟便轻声地把路楠刚才说的话慢慢翻译给他听。 这位泰国年轻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之后,似是想说点什么,被阿伟按了按胳膊。 “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休息,明天再谈?”林老先生沉吟了一会儿,提议到。 夏总听到明天再谈四个字,心头一个咯噔:今天在这里撞见了令扬的人,要是今天没和林老先生谈妥,可就真应了夜长梦多这个词了。 路楠看了眼两位领导,笑了笑说:“林先生想要考虑当然没有问题,只不过夜深了,我住得挺远,这个点就不折腾秘书送我回去了,所以想厚着脸皮在酒店开两间房。” 其实路楠就是蹲守客户而已,但她说的一点都不招人厌。 洞悉她心思的林老先生笑着说:“当然没问题。阿伟,你去交代一下前台,路总他们开的房费记在我的账上。”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2节 “这怎么好意思呢……” 又是一番客套话,最后,路楠和李清住一间、仇超群单独住一间。夏总和陈骁因为明天还要出席最后一天的丝路论坛,所以小刘和翟助理送他们回酒店。 回酒店的路上,夏总同陈骁说:“今天多亏了小路。” 不管是选酒、调酒、谈判,还是最后灵机一动直接住在凯尔斯,全是路楠主导的。 “只是明天我们都去论坛了,小路和超群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吧?”一个多亿呢,夏总有点不放心。 陈骁笑笑:“夏总,路楠肯定会拿下林老先生的。” 第354章 夏总能怎么办呢, 他和陈骁两个人除非病得爬不起来,否则是万万不能缺席丝路论坛最后一天的。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一求半熟的鸭子可千万不要飞!二求小路明天一早就把林老先生拿下吧! 他侧头看了看陈骁,发现对方的神情比自己镇定多了, 心里头有几分欣慰:不愧是董事长的儿子, 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势太像董事长了。咳咳,也像陈女士。 另一边, 被夏总和陈骁记挂着的路楠等人办完入住手续。 仇超群住的是单人间,路楠和李清入住商务套间,并且他们最终也没有能成功拒绝林老先生的好意——房费还是挂他账了。 不同的房型在不同的楼层,电梯分别的时候, 仇超群还安慰了路楠一句:“我看林老先生签约的意向很大,咱不慌。” 路楠看了看仇哥的表情, 心说:我确实不慌, 所以这句话其实你是想对你自己说的吧。 商务套间的楼层更高一些, 仇超群先出了电梯。 电梯里只剩下路楠和李清,路楠对她说:“我已经好几天没给他们开晨会了,通知一下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开个会,先和谐酒部、再海外市场部, 你和江晓云、姜媛协调一下时间, 让她们通知业务。万一我到时候还在外面,就开视频会议。” “好的。”李清点头记下。 “还有, 合同意向书你包里有纸质版吧?” 李清点头:“有一份。” “明早再打几份备用。”路楠吩咐。 “好的, 路总。” 又往上行了几层,到达本栋酒店的高楼层区域,李清刷了房卡之后, 将房间大致检查了一遍, 说:“路总, 您把衣服放篓子里,我一会儿就让服务员清洗烘干送过来。” “好。”路楠也确实乏了,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去洗漱。 临时决定住酒店,她和李清什么换洗衣物之类的都没带,幸好此类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专业素养相当高的秘书在路总洗漱的时间,从房里找到助眠的香薰蜡烛、又和客房服务点了热牛奶。 助眠、养胃。 等路总从浴室出来,李清马上询问她是否喜欢薰衣草香薰的气味,如果不喜欢她就点其他香薰,说着还双手奉上牛奶。 “谢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这两样都正合路楠的意,路楠端着杯子,冲对方笑笑。 “好的,那您有事喊我一声。”李清犹豫着问了一句,“路总,明天几点喊你?” “不用太早,七点半就行。”已经蹲到人家酒店同一层了,不必追得太紧。 路楠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看到陈骁发来的信息,他和夏总也回到了酒店,叮嘱路楠不要熬夜、早点休息之类的,总之进入角色相当快。 【但,他之前和我电话联系的时候,好像也总是操心这些?那时候说得更婉转一点。】 所以严格意义说起来,两人的相处方式改变不大。 路楠笑了笑,回了电话过去。 对面秒接。 “不是说让我早点休息?你自己呢?” 陈骁在电话那头支吾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确实,还是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休息,所以拿着手机干瞪眼。 路楠‘严肃’地提出了批评:“有时候,太过于担心给别人添麻烦其实也是一个缺点。” 陈骁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好,我一定改。不过你要记得,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他们之前的相处,确实都太为对方考虑了,哪怕那时候定义的关系只是朋友——起初是陈骁体谅路楠的‘电话铃声恐惧症’,后来是路楠理解陈骁在总部白天接电话根本不方便等等,所以他们的联系一开始大部分是发信息,后来逐渐发展为电话,哪怕是通话,也会先确认对方方便接听。 怎么看都是很周到很贴心的朋友,可这样的关系对于情侣来说太客套了。 双方经研究,于陈骁转正第三天凌晨达成共识:以后朝九晚五之外的时间打电话联系对方不需要提前短信‘预约’了,如果一方在忙,可以直接挂断,发一条拒接设置里为对方专门编辑的快捷回复,回头空了再回拨解释。 “对了,你让调酒师调的那款加了跳跳糖和可乐的鸡尾酒很好看,可惜这次没喝到。”陈骁有点儿遗憾。 当然,楠楠递给他那一杯加了桑葚汁和冰块的也很好喝,酸酸甜甜的。 “除了三款加果汁的,其他四款都混其他酒了,你一喝就会犯困吧?”路楠也不会说自己的私心啦,陈骁本来就唇红齿白的,桑葚汁鸡尾酒沾在嘴唇上的模样简直叫人直呼——打住!路楠打住!美色是用来欣赏的。 陈骁唔了一声,他才不会说自己羡慕那个喝了可乐加跳跳糖的泰国小伙儿呢。 “那……下次休息日我给你调?今天学了一两手,这种难度不大,应该不会调翻车。”学当然不止是今天才学的,不过上辈子和现在隔了这么多年,说是重新学也不算撒谎。 听到下次和休息日这几个字。 陈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期待:“好。” …… 第二天一早,路楠和李清下楼去吃早餐,仇超群眼眶微黑地出现。 “仇哥昨晚睡得不好?”路楠好奇地问。 “不踏实。你叫我不用那么早起,结果我一晚上翻来覆去,压根就没睡着。”仇超群得承认,自己这个得失心可太重了,看看路楠,多么能稳得住啊。 路楠笑着说:“那你吃好了快上去补个觉,最晚九点半,林老先生肯定要联系我们了。” “这事儿没搞定,我哪儿睡得着啊,得,我还是喝两杯咖啡提提神吧。” 路楠猜的果然没有错,九点一刻,林老先生致电询问她是否方便继续到茶室一叙。 路楠在电话这头欣然应下。 经过了一晚上的考虑,又或者林老先生还和他名下不同产业的负责人远程沟通过,最终,他对路楠说:“路总,我相信你的判断,决定听从你的建议。” 他说这话的时候,仇超群一颗心都提起来了,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林老先生也不卖关子:“关于合同金额,我这边做了一个调整,最终决定签1800万美金。” 其中新增的三百万美金是源川经典酒和在他能拿到配额范围内的所有奢香酒,正如路楠先前所说,这三百万美金很值,一举三得。 听到这个金额,路楠也十分满意,她笑着说:“林先生好魄力。我这边有准备好的合同意向书——您也知道,今天上午如果能签订,你我双方公司都还能拿到丝路论坛的补贴,所以,咱们先签好意向书同商务部报备一下吧?” “我也正有此意。” 李清适时地送上她包里打印出来的空白合作意向书,路楠一边给林老先生讲解合同中比较重要的返利条款,一边同对方敲定合同打款批次和金额等重要细节。 【前几天和夏总诉苦果然是有好处的,法务部那边果然当天中午就给出了海外经销合同模板。】 虽然每一位经销商的诉求和附加条款都会有细微的不同,不过路楠理合同条款的速度是一绝——这就是海外经销合同的好处了,省去了很多的活动费用和物料支持等等,只要把握住最要紧的价格就行。 源川的出厂价是不能改变的,但是对于大客户来说,返利的点就是变相降价。 十点半左右,合同已经理顺一遍,剩下一些小细节,晚点双方再磨一磨各自有让步就行了。 李清把路总和林老先生签好的合作意向书传给总部以及丝路论坛负责对接参展商的办公室人员。 总部那边有多震惊暂且不提。 先说对接丝路论坛的国家商务部办公室人员,工作人员收到意向书传真都惊呆了:“老王,咱们这个论坛,下午就是闭幕式对吧?” 他的同事刚泡了一杯枸杞,吹着热气,无知无觉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快快快,把闭幕式上的领导总结致辞改一下,刚白酒行业有企业发来最新的签单。” 枸杞同事满不在意地说:“没事的,五十、一百万美金的小单子不必改了,对整个行业金额的统计也没什么影响。” “不是!不是!”拿着传真的人员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纸张,“是一千八百万。” 哦,那折美金也有二百多万了,是得改一改稿子。枸杞同事点点头,准备喝一口养生茶干活! “是一千八百万美金。”同事纠正。 刚才一直稳如泰山的枸杞同事一口咬在了保温杯上:“什么?你没看错货币符号吧?” “怎么可能看错,咱们统计都是美元单位的。你自己看嘛。” “嘿,还真是一千八百万美金。源川?源川今年很牛x啊……”枸杞同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赶超国酒了吧?” 最开始接传真的同事点头:“岂止是赶超,直接干翻倍了呀。” 他们不知道,一会儿,源川还有一份传真…… 第355章 凯尔斯酒店五楼, 茶室。 “林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收起笔的那一刻,路楠笑了, 并主动站起身与林家祥握手。 林老先生回握之后, 坐下哈哈一笑,让服务员换一壶茶进来:“我之前同路总你说过, 本次回国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家祭祖。我已经多在京市留一天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回闽省。关于我们双方的合同,今天上午如果能全部理顺谈好是最好;如果今天没能谈完, 等我回来再签也行。” 路楠当然记得这回事,她更记得林老先生这趟回去祭祖是要摆流水席的, 一走最起码得十来天。 即便她本人相信林老先生一诺千金, 但是一千八百万美金的合同实在是太诱人了, 路楠可不敢赌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其他酒厂还能不能守住底线、会不会千里追踪去截胡订单。 【更何况……要再拖延十天,我担心夏总会让我跟着去闽省盯人。】 【所以,没什么行不行, 今天、现在、立刻就要谈完合同!】 于是路楠给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现在才十点半, 我觉得再和林先生详细谈谈,今天中饭之前就能把合同条款全部谈妥。先前我就说, 您回乡祭祖的用酒我们源川包了, 今天下午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和我们公司要赞助用酒,公司批复之后,直接让闽省办事处给您送过去就行。” 林老先生自然要推辞的:“我们林氏家族在闽省族人多, 这次要摆九天的流水席, 免费赠送就不必了, 路总给我出厂价就行。” 路楠做出的承诺,必须说到做到。一番客气之后,她提议说:“要么这样吧,我和公司申请光瓶品鉴酒,如此,您就不要再推辞了。毕竟林先生您这么支持我的工作,我想要一个聊表心意的机会呀。” 光瓶品鉴酒,顾名思义就是印了非卖品、无包装的酒,大多是用做赠品的,确实比正品的出厂价更低一些。 路楠又补充到:“而且我听说闽省人好像更习惯喝特曲酒。为了避免出现您花了钱设宴,族人却不能喝尽兴的情况,我到时候让闽省办事处的人将四个品相的酒都送过去,大家爱喝哪种开哪种。” 她并不是随口胡诌,闽省的武夷王酒、武夷特曲在当地都是小有名气的。这里路楠为什么说四个品相呢,因为流通小酒价格偏低,在林氏家族宴席上未免有些不够档次。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3节 而说赠送四个品相系列,一来显得周到,二来当然是为公司的中高档位白酒在闽省做做宣传。 她这次签单不少,公司内部必定有人眼红,现在提出这个建议,其他品牌部的中下层和财务会不会高兴路楠管不着,但是品牌部负责人总能明白她此举的长远用意,也算是给除了和谐酒和流通小酒之外的其他三个品牌部卖了个好,还有更直接的,估计闽省省办总经理的内心会对路楠感激涕零吧——和当地有名望的家族搭上关系有多不容易啊! 林老先生对路楠的盘算也能猜到几分,不过他和源川已经是合作伙伴了,如此也算双赢,便状似无奈地摇摇头:“我说不过路总,那就十分不好意思地接受贵公司和路总的馈赠了。对了,路总,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同你说一声。” 林家祥心道:罢了罢了,就当投桃报李。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坐在身旁的krit一眼,这位瞧着挺年轻的泰国混血儿冲路楠腼腆笑笑。 “您说是好消息,那我可就期待了。”路楠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实则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仇超群有些不在状态:这华侨老先生看外国人干嘛?这个小老外看着路楠笑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正事谈完了给我兄弟的乖乖介绍对象吧?听说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干这个。要糟啊…… 比之思绪天马行空的仇超群,秘书李清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她想到昨晚路总特意叮嘱她的话:多打几分合作意向书备用。备用?备用!今天下午就是丝路论坛的闭幕式了,路总却在昨晚还说要多打几份备用!这代表了什么? 李清强忍着不露出惊喜的神色,静静地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低着头整理她速记的信息,实则耳朵竖得高高的。 “krit是我朋友的孩子,这次跟我来华国,一来是长长见识,二来他们家想让他锻炼一下。”林老先生不疾不徐地说,“他们家主要从事旅游业相关,krit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以后并不会继承家族生意,他的父母比较偏爱他,所以在他大哥当家之前,分了他一个小项目,他能赚到多少、留下多少,就看他的本事了。” 路楠恍然:难怪我看这位混血小哥总有一种违和感。先前我就奇怪,林老先生朋友家世必定不简单,怎么儿子连英语都说不好呢,原来又是一个不需顶立门户的二代orn代。 林老先生继续说:“昨晚krit就对你指点调酒师调制的鸡尾酒很感兴趣,他说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谈。” 其实就在刚才之前,林家祥一直想着他和源川订的酒到港之后,让krit直接拿去用就是,能卖掉是他的本事,卖不完再还回来给自己,就当自己是支持晚辈历练了。可是经过和路楠的交谈,林家祥发现同样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路楠都能主导一场上亿的谈判了,krit还是这么天真,这样下去不行,还是让他自己试试吧。 路楠一边听一边点头。 【不管他是二弟三弟还是幺弟,不管他是二代三代还是n代,总之现在对我们源川的酒有意,那就‘拿来吧你’。】 【当然,我也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人,收钱出货,服务一定会给到位的。】 【突然感觉自己帮助了不少二代成就他们的事业呢。】 不过比起林家祥老先生网上随处可查的资料,这位年轻的泰国混血krit就显得神秘莫测了。 【旅游业?】路楠拿捏不准他的来历,便决定以守为攻,先听对方说说他的诉求。 林老先生大致说了一下krit的家庭情况,便让对方自己开口说了。 依旧由阿伟兢兢业业的翻译。 路楠一边听,一边想:我这个海外市场部果然还是得招人啊,即便不是全职,兼职的翻译也要配备一些。 缺人的念头在心中飞快地一闪而过,路楠继续听阿伟说krit的想法。 林家祥的话还是太过谦虚了,krit家族主要的产业确实是旅游业,但是人家家里有邮轮啊!豪华邮轮那种! 当然,经过阿伟的翻译,路楠等人得知这位以后和家族核心产业无缘的可怜小伙子,目前只能准备着手经营一艘游轮。 邮和游是不同的。 【但是用‘只能’是不是太凡尔赛了?】 仇超群听完倒是为自家兄弟松一口气了,很快心里又有点儿羡慕嫉妒。 他原先觉得吧,自家老汉儿也算是有眼光有本事的人,自己在源川这些年升职顺利,也有仰仗老汉儿‘余荫’的意思,结果现在和这个小老外一比,就成了渣渣。 老仇有些心酸地想:老汉儿管的紧,我最多也就和狐朋狗友租船出海海钓几回,名下别说游轮了,就连皮划艇也没有。 路楠一边听,一边在心中盘算:游轮啊,大多是普通绕行出游用的,泰国那个地方,搞游轮也是很有钱途的。 游轮上吃喝玩乐一条龙,还会有当地最出名的人妖秀、猛男秀,鸡尾酒使用量确实不少。 路楠听完阿伟的翻译,询问krit想签多少金额。 krit略显不好意思地说,他的合同金额并不大——两百万美金。 也就是说,今天上午这一个多小时之内,路楠成功签下1800w+200w,合计2000w美金。 加上前几天的俄国客商丹尼斯500w,老客户土澳和hk各50w、四方酒水100w、徐澄之100w,整个丝路论坛期间合计新老客户订单2800w美金。 理顺两份合同,恰好十一点半。 林老先生挽留路楠等人一起吃中饭,鉴于老先生今天下午就要乘飞机去闽省了,夏总他们肯定赶不过来,路楠毫不犹豫地应下。 吃饭前,路楠抽空给夏总打了电话报喜。 “又签了?一共两千万?”夏总乐呵呵,“赠酒?你做的对,做的对,你看着打申请,今晚我就让各部门配合你,批光瓶品鉴酒。”不就是送出去一些酒么,和林老先生的订单比起来,这些酒送的值啊! 夏总挂了电话,转头就拍了拍陈骁的肩膀:“好啊!好啊!” 让旁边竖着耳朵的同行业掌舵人听得心惊: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消息,能让源川的老夏开心成这样? 陈骁的电话也响起,给他打电话的是路楠。 夏总半点都没有想歪,反而催促他去接电话:“啊哈哈哈,这个小路,和我报喜之后,还要亲自和你报一遍呢。” 陈骁含蓄地笑了笑。 “陈总,我总算幸不辱命。”路楠知道陈骁现在身处的环境,只是恭恭敬敬地汇报工作,但是那一声陈总比往常都多了几分俏皮味。 陈骁眼里的笑意根本无法克制,幸好他是低头捂着听筒接电话的:“恭喜啊,路总,又拿下大客户。” 并不是故意偷听的仇超群摸下巴:相互喊对方某总也是一种情趣吗? 第356章 路楠致电与两位领导汇报之前, 就让李清再次借用酒店的传真,将krit的合同意向书发往总部和丝路论坛办公室。 是以,十一点一刻的时候, 商务部专门成立的办公室小组人员中负责接听参展商电话、传真、邮件的工作人员又开始喊人了:“老王!老王!你过来一下!” “嘛呢?该不是又要让我改一改领导总结致辞吧?”刚才泡枸杞水的老王现在准备泡的是他媳妇儿给准备绿糊糊的玩意儿, 叫什么青汁。媳妇儿说他肚子太大、肯定容易三高,叫他餐前喝一杯, 这玩意儿绿油油的,喝进嘴里一股草味儿,别提有多难喝了。 但是能怎么办呢?那媳妇儿下的死命令他能不听么?如果敢阳奉阴违,那么绿油油的可能就不是杯子里的东西啦, 或许会变成头顶? 接到传真的同事认真地点点头:“你还真猜对了。白酒行业,源川酒集团新增两百万美金的合同意向书。你快改一改, 把他们公司累计金额、行业总金额、白酒行业出口总金额同去年对比的增幅……这些数据都要一起改动的, 晚了就来不及了。” “真的假的?这可是白酒行业, 不是纺织品日用小百货行业。”青汁老王呆了一下,悄声说,“源川的人这是在酒里给老外下迷魂药了吗?” 他同事左右看了看,一脸严肃:“瞎说什么呢。富强, 民主, 文明,和谐。” “自由, 平等, 公正,法治。”深知自己刚才有些口不择言的青汁老王马上跟了一句,“是我嘴欠, 你把传真给我看一眼, 看完我马上改。” 这话传出去, 影响太不好了。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哎哟,我说你俩觉悟真高,平时没事儿就搁办公室背这个呢?”隔壁办公室的同事敲了敲门,进门听到里头在背价值观呢,顺嘴背全乎了,并问青汁老王,“数据头统计完了吧?领导的发言稿写好了么?如果都弄好了,那我就拿去校对了啊。” 青汁老王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两分钟,再给我两分钟就行。刚传过来一份合同意向书,所以还有几个数据要改一改。” 隔壁同事哎呦了一声:“哪家企业啊,怎么干卡点这种事儿,再晚一点可就耽误事儿了。” 接传真的男人把传真递给青汁老王,自己则拉着隔壁同事闲聊几句,一来给他讲讲早上震惊了自己和老王的源川,二来给老王争取了几分钟改稿子的时间。 果然,隔壁同事听完之后发出灵魂三连问:“源川拿到的订单数量最多、金额最大?不可能吧?不应该是国酒么?” “我骗你做什么,你自己看么。”他从一叠资料中哗哗哗地翻了翻,很快把源川的文件袋找出来,“喏,都在这儿,源川签了2800w美金,只差一点就是国酒的三倍了。” 商务部三位工作人员嘀嘀咕咕了几分钟,皆是难以置信。 但是白纸黑字的合同意向书摆在他们面前,这可是国家级的商务活动,源川根本不可能造假! 那,就是真的喽? 隔壁过来拿稿子的同事说:“这事儿得和领导汇报一下,白酒行业出口一直很萎靡,源川集团这次在丝路展销会的表现这么亮眼,可以作为展销会的典型了。” …… “那就是真的喽?签了一千八百万美金?还签了一个二百万?”昨晚在凯尔斯酒店偶遇源川一行人的令扬杨董从今天早上起,就叫人重点关注源川那边的签约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午饭后,杨董成为白酒行业内除了源川内部的人之外,第二个知道源川今早上拿下一大一小两个新客户的人。 杨董坐不住了。 他看了看隔壁桌,只老夏坐在那里,老沈的儿子不知道去哪里了。 “老夏啊老夏,你不厚道啊。”杨董走过去,张口就是一句略显哀怨的话。 旁边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以为是老冤家们日常斗嘴,纷纷带着看戏的心假模假样地劝了几句。 杨董望着不明所以的众人,呵呵了两声:“我就是想让老夏分享一下成功的经验,你们一个两个的,以为我要干啥?我啥都干不了,就是羡慕啊……羡慕他们源川这几天闷声发大财,老夏,有三千万美金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三千万美金?令扬的杨董该不会脑子烧糊涂了吧?昨天行业内统计的数据大家都知道的,源川总共也就七八百万吧,是,确实还挺优秀的,不过比起国酒,还差了不少呢。怎么可能过了一夜就有三千万?那是美金,不是人民币,老杨弄错了吧? 结果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更加掉了下巴。 夏总一脸谦虚地说:“杨董夸张了,距三千万美金还差得远呢。” 这话出口,简直不得了,信息量太大了呀。 距离三千万美金差得远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说确实超过了两千万美金喽?就这么一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夏总也不卖关子,总归等到下午闭幕式的时候,领导不提源川的名字都不可能,于是他继续低调地笑笑:“公司的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我这把老骨头是跟不上了,只能给他们打打下手。刚才吃中饭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又拿下新客户,具体的也没来得及问,只知道上午赶在最后时间签了两个新客户。其他的,可能还不及杨董知道的多呢。” 国酒的负责人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到底是签了多少?” “一个一千八百万,一个两百万,现在大大小小的合同都加上,大概是两千八百万美金吧。” 从源川的人嘴里得到了确切数据,周围白酒行业的人开始叽叽喳喳询问细节了:什么国家的?哪位客商啊?订购的品相是什么?这万一之后销量不理想怎么办? 又有忧心忡忡的人,说着仿佛是为了源川好的话:国内国外的价格可不能倒挂啊!价格体系乱了整个市场都要乱掉的! 【呸呸呸,你才销量不理想呢,你们整个厂子的品相销量都不理想;你们才价格倒挂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夏总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在意,自己公司签大单,还不许别人酸一酸了? 他心想:尘埃落定,随便你们酸。 但是这些人越说越过分,言语间扯到源川这次展销会的‘奇技淫巧’,大有暗指源川不厚道、不按照规矩办事、不是靠品牌和品质取胜的意思。 【这就过分了!】可把夏总气得不行。 恰此时,陈骁回来了,对着其他三家白酒厂家的人以及糖酒行业看热闹的人说:“各位同行的关心与叮嘱我们都心领了。也请各位放心,源川酒出口必然会按照政策、按照行规出货,形成长远的可持续发展。至于说展销会上的创新,是完全合规的营销手段,要不然商务部审核也不能通过。我觉得诸位都是行业内的老前辈了,只是一时之间没能完全接受新鲜事物带来的冲击力罢了。正如我们夏总所说,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的,却也未必没有效果。不是吗?” 换言之,是你们少见多怪。 他年纪轻,此前在丝路论坛上也比较低调,众人之前对他的印象就是:哦,老沈的儿子,看着有点斯文,倒是和老沈刚直的脾气不一样。 现在听他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的话,又恍然发现:嗐,龙生龙凤生凤,老沈的儿子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他本事有多大暂时还不好说,但绝对是外圆内方、不好拿捏的人。 人民大会堂这些行业内的大佬们还是稍微要点儿面子的,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纷纷散开,打算自己想法子打听消息。 夏总笑眯眯地夸陈骁说得好。 又叮嘱:“小路说林老先生在约见我们的前一天,先见了颐酒的人。也不知道颐酒的人打听到消息之后心里头会是什么滋味,哎,咱们可得绷着点,下午领导讲话的时候别笑得太明显,拉仇恨呢。”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4节 陈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而路楠和林老先生,现在就像是身处台风眼,外面已经沸反盈天了,他们双方却在凯尔斯酒店安安稳稳地吃午饭。 考虑到林老先生下午要乘飞机,大家也没有喝酒。 开餐前krit对着阿伟说了几句。 阿伟说:“krit说酒店的果汁是从他们家果园空运过来之后鲜榨的,大家可以尝一尝。” 路楠惊叹地说:“难怪昨晚调鸡尾酒的果汁口感那么好。” krit略带自豪地笑笑。 大家边吃边聊,林老先生还拜托了仇超群一件事:“路总、仇总,我下午回闽省,本来也就不太方便带krit过去。不知道我将他留在京市,托付给你们二位是否方便——当然,krit也是成年人了,我也会留下翻译和司机,倒不需要你们时时刻刻照顾,就是想麻烦你们闲暇之余,带他转转、长长见识。” 这个……路楠看了仇超群一眼,仇超群哈哈一笑:“没问题,林先生您放心,就包在我身上好了,我一定招待好krit先生。” krit也笑着说thank you。 达成一致,这顿饭宾主尽欢。 吃过午饭,路楠和仇超群同林老先生告辞,预祝他回乡顺利,便先行离开凯尔斯酒店。 “咱们回市办?”老仇问。 路楠点点头:“回去吧,我把合同发总部。油加满、车钥匙给余经理的内勤——感谢余经理,接下来一周我保证都不用车了。”还得回去给手下人开个会。 “我就说老余不会在意这些的,你总是这么客气。” 李清开车载着两位领导回到写字楼,路楠直接去了十二楼,会计毛小茹笑眯眯地说:“路总,好消息,您的专车购车费用批下来了。” 路楠挑眉:真是瞌睡送枕头。不过这也是我连续签单的作用吧?我应得的哟! 第357章 这当然是好消息。 财务部这次这么痛快地批了海外市场部购车费用, 可不仅仅是代表五十万的费用补贴而已,更暗含了总部对路楠工作方面的认可。 路楠去总部的次数毕竟不多,没怎么注意其他品牌部总经理开的是什么车, 她便直接问了毛小茹。 此时的办公室里, 不仅有毛小茹,还有姜媛、李清、齐静, 前三者都是总部调过来的,叽叽喳喳就把几位老总的座驾品牌报了个遍。 路楠心中有数了,按照她现在的职级,公司给配车标准大致是四个圈的a6。 考虑到这车买了之后所有权毕竟还是公司的, 而且上了京市牌照,也必定是在京市范围内使用。 【那么, 购车原则就是外形成熟稳重、颜色低调百搭, 最重要的是不出挑。】 路楠心说:我最近风头出得够多了, 没必要买一辆公司用车还弄得独树一帜的,反正就是代步工具而已。 她之前一直没有在京市买私家车的原因之前也提过。 不过现在以公司的名义购车上牌,总是比个人要容易多了。 路楠花了一分钟作出决定,转头和李清说:“那你抽空就去挑一台a6吧, 黑色或者灰色都行, 提车的时候辛苦小茹跟着去一趟。”付款、开票之类的手续都得财务跟着一起办。 毛小茹连忙回应:“好的,我会和李清尽快去办妥订车的事。” 李清也点点头——她的心里还有点儿激动呢。才来京市没多久, 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从总经办出来的时候, 有人惋惜、有人不看好、有人说风凉话,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的决定是多么明智。且不提跟在这样一位锐意进取的领导身边能学到多少东西;就这段时间的相处足可以证明, 路总不是亏待身边人的领导。跟着路总出门办事的待遇也是相当好啊, 吃喝住行是她在总部时根本体验不到的, 昨晚上住豪华酒店行政套房、现在还可以去全款订车,哇,这种感觉真的有点儿小爽。 说到底,李清也不过是未满三十的女孩子,平时表现的沉稳,私下也有活泼跳脱的时候。 路楠很欣慰总部调过来的三位女生综合素质都挺不错,目前看来人品也还周正,她对四人点点头:“你们先忙,一会儿记得再通知业务一遍,下午开会。”这批新来的业务们和骆俊杰刚来的时候一样,除了轮番到丝路展销会长长见识之外,就是被丢到京市各渠道上去了解了解市场动向。 虽然海外市场部是全新的部门,乍一看和国内所有市场都不搭噶,然而这里不是普通地级市,这里是京市、一国首都,及时了解政策动向和经济形势很有必要——比如说,政策优惠补贴、海运费、汇率变化等等等,这都是要在京市累积人脉关系才能第一时间知道的。做业务,就不能只坐在办公室。 “好的路总。” 路楠进了办公室,毛小茹和姜媛就围着李清:“路总签大单啦!”不是疑问句。 这事儿说起来还有点逗—— 李清跟着路楠,从昨晚开始就忙着做好文书记录工作,恨不得把路总做过的每一个动作、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就是昨晚晚饭吃的自助餐,没有去包厢,实在是太遗憾了。自然,不是因为错失包厢的豪华晚餐而遗憾。她的cpu高速运转,一直到中午之前给总部、商务部对接办公室发了传真才歇下来,根本没时间和京市这边说。 可想而知,就连见过大世面的商务部丝路对接小组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惊掉下巴、行业内其他三家名白酒厂家都难以置信且不心有不甘,那么源川总部接到李清发回的传真之后,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大概就掀起了八级海啸那种程度的动静吧。 两千八百万美金的订单其中两千五百万是和谐酒的,剩下三百万是经典酒的。这两部门的人最先接到通知,要备货、要重新设计包装贴纸和箱唛,出口货嘛,总不能够是全中文包装出去的。 以这两个部门为中心,往外泛起滔天巨浪。短短两个小时,就连总部的保洁阿姨知道了,海外市场部签了大单子。当然你要问保洁阿姨:海外市场部是做什么的?负责人是谁?阿姨可能也说不出一二三四。 ——所以,毛小茹和姜媛她们确实知道领导签了巨额合同,只不过是从总部那边听说的。 李清点点头,她很能把握分寸,既然合同已经签好了,这部分内容对于本部门的会计和内勤来说就不需要保密了。她把一会儿需要毛小茹和姜媛核对、录入的资料都交给她们,然后说了林家祥和krit的合同金额:“是大单,合计两千万美金。” 哇!纵然毛、姜两人在总部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也不由得惊叹出声。 唠了四五分钟,毛小茹她们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忙正事了。 李清在路总办公室外面的工位上哒哒哒地敲着键盘,写这几天的工作小结,工作效率极高。 她做完一系列工作,一看时钟,快到开会时间了。 于是她连忙敲了办公室门提醒路总。 路楠扭了扭脖子,放下平板电脑:“好,通知他们去会议室。” …… 这些天,海外市场部的人心情就像是过山车。 ——最初是忐忑。 不知道自己所在的部门在丝路展销会上能不能有所斩获。 骆俊杰和项菲菲他们是第一批去现场的,回来把现场的气氛说的人山人海、人满为患;又把他们自己的展位形容得美轮美奂、绝无仅有。 但是其他几位未必信:主要是这两人原先就和路总熟识,说话或许是不客观的。 ——忐忑之后是欣喜。 因为听闻俄国客商签了五百万美金的合同!好大一个开门红,还是整个行业里头单笔合同金额最高的呢。 等到昨晚,听齐静和姜媛说,海外经销商之中的老客户们也纷纷增加合同金额,四天时间一共签了八百万!行业第二,仅次于国酒! ——欣喜之后是各有思量。 部门业务一共六人:骆俊杰、项菲菲、田阳、洪伟、侯勇、李槐棋。之前的威购、中集、徐澄之、hk和土澳经销商等等是摆明不会在京市开设分公司/办事处的,所以实际京市能够对接的经销商也就是俄国客商(这位也不在华国设立公司,只是从津港报关出货罢了)和四方酒业。 这其中骆俊杰早大家一步,已经对接了四方酒水,四方酒水前后加起来将近三百万美金的合同量,是仅次俄国客商的第二大经销商的,骆俊杰倒是稳了。但是其余五人,即便俄国客商合同量大,需要两位业务对接配合,那么剩下的业务们呢?这简直比二桃杀三士还要残忍。 ——抱着不可避免的私心,他们也陆续听说了,路总今早上拿下大单。 所以等到开会之前,这些业务们的心,五味杂陈。 路楠自己就是从业务干上来的,她怎么会猜不到下属们现在心神不宁是为了什么? 总之一句话,分客户要是分不好,下头的人工作情绪也会很大。 【是个麻烦事。】 不过开始开会,还是要和同事们分享一下丝路展销会上取得的成绩。 …… “……本次,和丝路论坛同期开展的丝路展销会取得了喜人的成绩,除了纺织品、日用品、小百货等行业依旧保持出口优势之外,本次展销会期间,我们华国白酒企业同国外客商签署出口合同总金额合计4500万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了52%。其中单笔合同金额最大达到1800万美元,是由源川集团和泰国南华集团签订的……我们相信,丝路经济有了良好的开端,未来各国、各行业之间加深经济合作,必然携手共创、共进、共赢!” “下面,我来颁发本届丝路论坛优秀民族企业徽章……” 闭幕式开始之前夏总和陈骁就接到通知了,两人一番谦让,最后夏总强硬地说:“你上台、你上台。站到台子上去给下头的人看看,咱们源川不仅产品好,而且领导层年轻化,这对于我们集团的对外形象宣传也是很有好处的。” 陈骁明白夏总的好意。 最后,出现在领奖台上的他比周围一圈人都要年轻、帅气,摄像机和摄影机的镜头一个劲儿往他那边扫。 台上领导在颁奖,将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人心里头仅剩的小心思都粉碎了:人家源川不仅被点名表扬,负责人还上台领徽章了,这还有假? 讲话完毕之后,国酒的负责人还能保持住风度为源川鼓掌,但是颐酒的董事长连假笑也笑不出来:泰国的南华集团林家祥老先生!明明前天晚上他们还在把酒言欢,没想到最后失之交臂。丢了如此巨额订单,叫人怎么不痛苦! …… 她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清了清嗓子说:“现在公司内外都在说,我们源川海外市场部势不可挡,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万没有到可以骄傲的时候,签合同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如何服务客户、协助客户出货、促成良性回款,才是重点。” “我知道你们更关心怎么对接。”路楠不疾不徐地说,“但是你们先要搞清楚一点,对接这些客户,可不仅仅是坐办公室而已。你们,之后都是要出外勤的,只不过别的部门外勤是跑市区、郊区,你们——是跑国外。” 第358章 路楠说完这句话, 会议室里响起了很轻微的悉悉索索声。 她先停下正在说的话,摆弄了一下签字笔,静静等待。 这个响动便立刻止住。 其实, 这些业务们之前都不知道海外市场部的具体工作内容是怎么样的。 他们各自都有自己主动或者被逼无奈的理由, 这才选择来到一个新成立的、前景未明的新部门。 他们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了之后, 有人积极主动地融入新环境、有人浑浑噩噩等着领导布置任务。 现在部门有新客户、有业绩了,此刻想想,路总说的话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就像国内所有市场的业务一样,业务员的职责就是对接客户、服务客户、了解辖区市场、监督费用落实, 能力强的业务员也可以试着在辖区范围内布局新的经销商,如此, 累积客户资源、做出来的业绩就是他们升职加薪的资本。 海外市场部, 顾名思义管辖的市场在海外, 需要出国(注1:hk等地不算出国,不过往来需要办理的手续也确实比国内城市间繁琐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这样一来,部门中诸如从川省调过来、年纪最大的李槐棋和年纪第二大的侯勇就尴尬了。他们是老式业务员,英语只会哈喽、三克油、古德拜;另一位从立遂调过来的洪伟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是大专毕业, 可英语水平嘛,不提也罢。 路总说了要出国, 年纪稍大一些的业务心里头就一个咯噔, 觉得自己可能在这个部门干不了了。 反而是骆俊杰他们这几个年轻的,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的、想说的。”路楠对着众人露出安抚的笑容, “既然当初我看过你们的资料, 决定要你们, 现在就不会因为你们会不会英语之类的问题又说你们不适合在海外市场部继续呆着。”毕竟华国白酒卖得好的国家和地区大部分情况下华人都很多,比如狮城、玛莱、米国、土澳等等,更不要提hk和赌城——都回归好多年啦! 在路楠看来,语言方面不是大问题:“既然不定期要出国,那么你们的人身安全公司总是要负责的,前期肯定不会直接让你们一个人过去。你们想要了解出国方面事情、包括对接经销商之后的工作内容安排等等,过两天下发的邮件里都会讲清楚。” 听路总这么解释,李槐棋等人稍微放心了一些。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5节 路楠提起了现有经销商:“还有,你们最关心的经销商分配对接问题。现在几位新经销商还在前期的订货筹备阶段,并且我对你们的考察期还有半个月,我会结合这一阵子你们的表现,酌情分配。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经销商是我谈下来的,怎么分配对接由我全权决定,即便是总部都无法插手。” 她不是经常放狠话的人,但是每次都言出必行。 这让刚才确实动了心思想要仗着自己籍贯优势从总部走走关系的某些人暂时歇了心思,免得弄巧成拙。 路楠最后说起了大家最关心的事情:“还有一些关于部门绩效、奖金之类的评定,之后都会在邮件做出统一规定和解释,可以告诉你们的是:现在的客户全都是我谈下来的,所以年终奖计算方面我会拿大头。” 她现在的做法,就属于把丑话说在前头。但凡她没有挑明,总会有下属抱着侥幸的心理。 但是其实这事儿就这么个道理——销售从来都不是多劳多得,而是能者多得。 路楠同样说得很明白:“等你们有独立招商的能力,谈下新的经销商,那么到时候按照章程,该是你们的部分就是你们的,谁也抢不走。我言尽于此。” 散会前,路楠拍拍手:“建议你们在此期间,可以去和姜媛要目前所有经销商的资料。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不是吗?” 她开完这个会,原本心思已经漂浮起来的业务们倒是都老实起来了。 十二楼的会开完,路楠又下六楼开会。 乘电梯下去的时候,她也有些无奈,做业务员的时候,最讨厌领导开会、开会、开会,但是自己干到现在的职位,才发现开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不然谁天天做知心姐姐/哥哥,找下属1v1地谈心呢?还要不要做事了?】 【我是他们的上司,又不是他们的老师。】 给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业务们开会就简单多了。 不过是五天没开晨会,给他们紧紧皮,催促了一下第二季度即年中回款任务,顺便给个甜枣:“这一周你们去展销会帮忙,也辛苦了。我准备了一些凯尔斯酒店的自助餐券,回头每人去晓云那边领两张。晓云,梁经理那边你送六张过去。”一视同仁,这个福利十二楼的同事们也有,反正都是各自找他们的内勤领取。 昨天林老先生请的住宿,路楠午饭后投桃报李,叫李清去酒店餐饮部买了几十张自助餐券,正好当福利发一发。 这可比大家伙儿坐在一起聚餐或者搞什么素质拓展的团建(实际上占用了员工休息日)更得人心,凯尔斯酒店的自助餐价格不菲,大家欢呼一声、感谢路总。 开完两场短会,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多。 路楠对李清说:“昨晚算你加班,今天早点下班吧。” 至于她自己,也打算走了,忙了这么多天,堂堂一部总经理早退去做个spa怎么了?很合理的! 李清点点头,实际并没有早退,而是打了个电话,约了附近4s店销售看车——费用都已经批下来了,还耽误什么?路总的出行需求必须第一时间满足! 毛小茹冲李清点了个赞:很好、高效。 …… 路楠泡澡出了一身汗,直接在养生会所喝了点汤水。 躺着做脸的时候,接到陈骁电话。 路楠抬手让美容师停一下:“你们也结束了?” “嗯,刚刚结束。”他们一会儿有一场高规格的晚宴,也是拓展人脉的好时机,陈骁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那么,少喝点?”路楠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怪肉麻的,有点ooc了。 于是她更正:“别喝混酒。” “好。”陈骁乖乖答应,“如果结束得早,我过去找你?” 路楠点点头:“嗯呐,估计你在晚宴上也吃不饱,到时候我们去吃夜宵吧。” 就冲着这句话,陈骁决定,今晚少吃少喝。 幸好此类活动是绝不会有人公开组织第二场诸如会所唱歌之类的活动,九点左右,大家陆陆续续都撤了。 陈骁和夏总说了一声,自己有约,不同他一起回酒店。 “今天小翟没过来,让小刘送你呗。”他们来人民大会堂一呆就是一整天,所以让两人的秘书或者助理轮流开车,今天是小刘。 陈骁笑了笑:“不用,我打车就行。”说完,摆摆手就走了。 “嘿,走得这么急……”夏总边说,边笑了起来:是嘛,希尧现在这样,才像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年轻人就应该有夜生活,挺好、挺好~ 陈骁上了出租车,对司机师傅说了地点。 师傅哎呦嘿了一声:“您真会找地儿,那家的荷叶粥和莲子糕可是一绝,还有隔壁的爆肚张——虽然这个时节,咱不推荐吃性太热的吃食儿,不过我瞅您是游客,来都来了,不尝尝未免太可惜。” 这位热情的师傅操着一口嘎嘣脆的京片子,给陈骁介绍京市名小吃。 等到了地儿,他还恋恋不舍地叮嘱陈骁:“爆肚一定要吃带麻酱的,不放麻酱不正宗!”说着,他自己咽了一口口水,也是怪有趣的。 这不是陈骁第一次见识到京市人的热情了。 下车后,他就看到坐在门口摊子上的路楠。 陈骁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等很久了吗?抱歉我……” “刚到呢。”路楠笑了起来,“荷叶粥解酒,你喝那个。” “你呢?” “我吃爆肚,不过一份吃不完,分你一半行么?” 陈骁怎么可能说不行?求之不得好不好。 吃完,两人散了散步,十一点左右陈骁就将路楠送回住处了:“你早点休息,我还会在京市待两三天,过了周末再回蓉城。” “好啊,那我们周末去约会吧。”路楠十分痛快地应下。 …… 夏总在京市又呆了一天,这一天主要是听路楠详细地汇报工作。 路楠之前就提交过关于海外市场部的工作内容制定和工作考核方法制定的建议,当时是搁置再谈。 现在有业绩,什么都好商量。 夏总知道,海外市场部全靠路楠一个人撑起来的,自己指手画脚说不定还起反效果:“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做。” 不过叮嘱还是要有的:“步子小一点没关系,海外市场部现在已经有订单了,一定要维护好现有的经销商。” 路楠点头:“夏总放心。” 来此一趟已经放心六七分的夏总于丝路论坛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乘飞机回蓉城了。 陈骁则接到其母亲陈晔舒女士的电话:今晚六点,凯尔斯酒店,一起吃个饭吧。 第359章 路楠见陈骁刚才还一脸欢喜, 现在却转为淡然,结合他接起来一直嗯嗯回复的电话,她无声地问了一句:“你妈妈?” 陈骁点点头, 把结束通话之后又收到的短信给楠楠看——这不是陈晔舒女士担心儿子会忘记时间和地点才发的, 只是她的做事方式而已,她觉得文字比语音更可靠。 巧了, 路楠在工作和生活方面也是这么想的,涉及重要信息必须有一遍文字:也许不经意留下的文字,在什么时候就可以成为‘证据’。 留着总是没错的。 按照这个逻辑往下推,至少陈女士很重视和陈骁的这顿饭。 路楠拍了拍陈骁的肩膀:“加……加油?” “没事儿。”陈骁笑了笑, “没你想象得那么夸张,我和我母亲只是有些理念不合而已。” 刚回国的时候, 他面对完全陌生的父亲, 确实觉得有些痛苦、并很不理解母亲的做法。 及至现在逐渐登上源川高管之位, 再回顾先前的那些事,陈骁突然发现,母亲的‘逼迫’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为了能化解父亲母亲之间的冲突、为了能够和他们有平等对话的地位而努力奋斗。 虽然想要做的这两事好像都没有达成, 却依然成就了现在的他。 同样因为原生家庭带来长久的困扰, 直到最后自己与自己和解的路楠很能理解陈骁的感受。 她拍了拍陈骁的肩膀,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好像好哥们儿, 于是拉起他的左手, 晃了一下:“送我去市办吧,刚才和夏总汇报的工作内容还得捋一捋再发一遍,希望这次能够尽快通过审核。” 提问, 每次都被女友抢先主动是怎样的感受? 陈骁的耳朵又悄悄红了起来, 他故作镇定地回握住楠楠的手:“走吧, 我送你,顺便去找仇哥。” 基于已经达成共识的低调原则,等到翟助理过来的时候,陈总和路总已经松手并且保持一臂的距离啦~ 陈骁的到来让海外市场部留在办公室的几人都很激动:早就听说路总是太子爷嫡系,现在太子爷现在可是‘监国’状态,接手源川只是时间问题了。路总这次在丝路论坛期间创下行业奇迹,也难怪太子爷亲临海外市场部了! 如果路楠知道众人所想,一定会觉得大家都棒棒的,脑补很合理。 陈骁带着他一贯温和有礼的笑,与众人点了点头,权当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公事公办地对路楠说:“先到你办公室吧,一会儿仇总也会过来。翟助理,你去六楼看一看,如果仇总到了,让他直接上来。” “好的陈总。” 路楠忍着笑,一本正经地侧身,右手向前伸展:“陈总请。” 进了办公室之后,路楠打开冰箱问陈骁喝什么。 “我自己拿就是了,你先忙吧。” “不是我硬要客气,而是外面的些人,都留着一只眼睛瞄我们呢。招待太子爷,居然连水都没有,太过分了吧?” 陈骁无奈地说:“好吧,那水就行。” 状似恭敬地给领导拿了冰箱里招待贵客用的贵价矿泉水,路楠清了清嗓子建议:“你先玩一会儿电脑?” “用这个吧。”因为知道陈骁的电脑在车里,路楠把自己平板电脑丢给陈骁,又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边微微倾身,对着屏幕点了点。 路楠解锁的时候,陈骁移开了眼睛避嫌。 不过……“你给我开保卫萝卜,为什么还要帮我打第一关?”陈骁纳闷。 “当然是因为这样更像谈公事啊。”路*礼貌微笑*继续点屏幕*楠说到。 陈骁恍然大悟,遂十分配合地微微皱眉、一脸严肃地夸夸:“路总做这事,驾轻就熟。”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立刻补充了一句:“我意思是,你之前念书的时候,不会也总这样装用功吧?” 路楠直起身子,冲着陈骁点点头:“毕竟我是划水高手。” 十几分钟后,仇超群回来了,敲了敲门,进门就嘟囔了一句:“路楠,那个krit也来了,现在在会客室坐着呢,我跟你说他的英语实在是太烂了……” 陈骁和路楠同时抬头看他。 保卫萝卜通关音效响起。 老仇:得得得,当我没说。 路楠镇定地笑了笑:“那骁哥、仇哥你们去会客室陪krit先生聊?我先忙一会儿工作。”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6节 …… 陈骁和陈晔舒女士的这顿晚饭吃得很平静。 但是陈骁很了解他的母亲,对方特意约饭,绝不可能是单纯‘想念儿子’而已。 就比如选择的地点,凯尔斯酒店。 不就很值得玩味吗? 陈晔舒女士对吃穿用度一贯都很讲究,这次选择这里,不知道是真的欣赏凯尔斯的主厨还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不过陈骁向来是耐性很好的人,他母亲不说,他绝不主动问。 食不言地吃完这一顿,陈女士仔细地打量了儿子一眼。 几年前她逼迫他回国,当时是想要通过他来达到影响前夫沈建邦的目的。 只可惜,儿子被她自己教得太好了,文质彬彬、温和有礼、过分理智、过分克制,反而在进入源川之后,站到了自己对立的那一方。 后悔吗?陈晔舒心想:这倒是从未有过。 只是有些遗憾又有些欣慰。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实在是不讲情面,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什么好歹有共同的孩子,都不能成为阻碍她事业发展的理由。这是周围亲朋好友都不能理解的,甚至于她的父亲至今不让她进家门。 但是这就是商场。 当年她出国之后,靠着带去的那些钱打拼到现在。在国外,姓什么或者父亲是谁于她一点帮助也没有,高傲的陈晔舒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做资本主义社会——这是只认金钱不认情谊的社会。 陈晔舒诚心诚意地恭喜源川在丝路论坛的成绩:“对了,那个路楠……我挺感兴趣的,不过没挖成功,真是可惜了。早知道就出更高的价码。” 陈骁低头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陈女士晃了晃红酒杯:“不过,她这次风头出太大了。行业内也不是人人都爱才的,总有人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提醒你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多护着点吧。” 陈骁倏然收敛了笑意,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关节略有些发白,正色点点头:“谢谢您的提醒,我知道了。” …… 结束和母亲的饭局不过晚上八点,才开始恋爱的两位大龄青年趁着为数不多的相聚机会,又约在了商场见面。 “时间还早,我们去看电影吧?”陈骁将手机放回袋子里,提议到。 “好啊。” 本就很有默契的人在选片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了喜剧片,喝矿泉水而非饮料。 陈骁试探性地问:“爆米花?” 路楠皱了皱眉:“我喜欢吃糖浆多的爆米花,但是吃几颗过完嘴瘾就吃不下了,所以都一般不会主动去买。” 因为浪费。 不是浪费钱,是浪费食物。 “这样。”陈骁笑了笑,转头让电影院里负责卖小零食的窗口打了半份爆米花,“你把甜的挑出来吃完,剩下的我吃。” 【唔,好像有一点感受到有男朋友的乐趣了。】 路楠想到黄女士经常吐槽她,说她嘴巴刁、吃东西挑剔——其实她已经不挑很久了,忙起来的时候,都是有什么吃什么的。不过现在有人愿意‘扫尾’,好像也不错? 等候入场的时候,陈骁有些心不在焉,路楠在他眼前挥挥手,他笑着握住了对方带着些微糖浆的手指。 “我还没擦……” “没事,我帮你擦。” 陈骁帮她干干净净地擦拭完手指:“走吧,检票了。” 路楠知道他有心事,极大可能性是关于自己的,不过她决定让他自己说。 正片开始之前,放映厅的灯全部熄灭了。 陈骁将他母亲的话转述了一遍。 路楠听完,不在意地笑笑:“不遭人妒是庸才。既然是陈总提醒你的,那我大概知道敌人是谁了。对方敢动手,我就敢添土!” 令扬。 听到楠楠毫无畏惧的话,陈骁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想太多了:“你有准备就好。不论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看完电影,身为男朋友当然要送女朋友回家啦。 路楠住在二环附近,陈骁的酒店也在市中心,打车自然是很顺路的。 说起这个,两人又笑了。 因为想起了前天晚上路楠对林老先生等人说住得远不方便回家,实则在酒店盯人的事。 接着,就不可避免地聊起了工作。 陈骁提醒道:“这次签了这么多新客户,你部门人手储备要及早关注。” 说到点子上了,路楠叹了一口气:“部门缺人,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我还是想要团队年轻化吧,再看看,人力资源部会给推荐什么样的人过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陈骁斟酌着说。 路楠也不催,侧头看看他。 “海外市场部的业绩这么出色,今年你的年终奖恐怕会不少。如果下半年还有更多的新客户或者销量有爆发,理论上,总部会在年底会给你两个选择:一,按照原先的规定给你发奖金;二,从今以后你的奖金不以业绩为基础,而是拿销售公司的分红。你心里有个底吧。” 听到这些,路楠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如夏总、李总(李浩白亲戚,难得糊涂品牌部总经理)这个级别的人,拿的是固定的年薪和分红。只是先前海外市场部一切都未明,所以这件事也就没有被提上日程。 路楠想了想:“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360章 奖金, 还是分红?是完全不同的选择。 笼统地说,分别代表了‘能者多得’和‘旱涝保收’(并不是)。 路楠说完会好好考虑之后,出租车就到了, 车上并不方便聊这些, 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住口。 陈骁见她一直在沉思,也没有出声打扰她, 只是时不时看着窗外飞速往后退的灯火,猜想她会选择什么。 不到二十分钟,出租车就到了目的地。 刚才的话题还没有聊完,路楠预判了陈骁要说的话:“如果你想说边走边聊, 我拒绝。”又热又有蚊虫,达咩。 陈骁摸了摸鼻子, 上次犯过的错误这次怎么可能再犯:“我想说旁边有茶室, 也有咖啡馆。要不要去坐一坐?” 【啊哦, 对方有进步,我方预判失败。】 【不过没关系,他有plana,我有planb。】 “看电影的时候已经喝了挺多水了, 我喝不下去。”路楠皱皱眉, “而且今天有点累,我想要回家穿着拖鞋和居家服, 在京市的沙发上京市瘫。” “嗯?很累吗?那快点上去吧。”陈骁看到路楠突然上扬的嘴角才反应过来:“京市瘫是什么?” “老电视的新梗, 不过这不重要。”路楠摆摆手,“要进去坐坐么?顺便聊聊刚才你说的‘选择’。” “好。”陈骁不自觉地答应下来。 进屋之后,路楠飞速打开空调:“你先坐会儿, 冰箱里有喝的, 想喝热水的话直饮机也有——客用水杯我还没买,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碗柜里的牛奶杯,早上刚洗过,是干净的。我先去换身衣服、卸个妆。” “嗯,好。”陈骁看她踩着草莓图案的拖鞋踏踏地走来走去,心情就不自觉地好起来。 “你先看会儿电视?给我十分钟。” 路楠是极有时间观念的人,不到十分钟,她就一脸清清爽爽地从盥洗室出来,身上也换了宽松及膝的大t恤,后脑勺夹了一个大爪夹,额边和鬓边毛茸茸的碎发被水打湿了,这样的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陈骁依旧记得三年前飞翔大品会之后,他请众人去ktv唱歌,楠楠也是素面朝天来的,看她现在的模样和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但,时间却已经过去了近三年。 路楠说想要沙发瘫是说着玩儿而已,不过回到住处确实不必像在外面那么注意形象了。 她坐下之后,将三人沙发中间的抱枕抱在身上,顺势压住盘腿坐下的长t下摆。 在回来的路上,她思考了陈骁说的话。 原先的订单加上丝路论坛期间的两千八百万美金,一共才多少?三千三百万美金而已。 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丝路论坛期间交换了联系方式的意向客户还可以继续跟踪、没有追加订单的老客户可以继续深耕,这个社会并不缺商机,只缺发现商机的眼睛和整合资源的能力。 那么,路楠做出越来越高的业绩,她今年应得的奖金也会一再攀升。 升职之前,她是和谐酒京市品牌部经理,现在京市的年终奖比例是:未完成年度目标,具体以完成度百分比判定,整个办事处的年终合计在0.8%——1.2%之间;完成含超过年度目标,任务之内1.5%,超额部分2——3%。今年她兼任,这部分理应是奖金。 升职之后,她是海外市场部总经理,按照公司规定,待遇与其他品牌部同,理论上应该另有税后四十万的年薪外加分红。但是问题就出在海外市场部是个全新的部门,公司内部没有可以参考的对象,人力资源部那边对此也十分困扰。在制定该部门薪酬体系的时候,便特意做了两个方案,针对路楠这一总经理,有奖金制和分红制两种。 路楠听完陈骁说的前因后果,心想:总部大概以为海外市场部年底只能拿到类似安慰鼓励性质的基础奖金吧。 “你猜的没有错。所以现在头疼的是总部。”陈骁赞许地点点头。 从公司层面来说,自然更希望路楠选择拿分红。 源川集团给高层管理人员发放分红分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即公司对该人员的考察期,给予对方分红和股权升职收益,参考的是虚拟股票的方式——这并不是什么很新鲜的法子。分红权不代表股票所有权,自然更没有匹配的投票权、决策权。不过,能承诺给分红的公司,工资基本上也就相当于是零花钱了。许多大的集团公司都是这么做的,比如那啥微啥软、那啥华啥为都是如此。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啦,首先你得表现出你值这个价,其次,就相当于把短期内的职业生涯都绑定在了这家公司。都拿分红了嘛,主人翁精神还是要有一点的(前面还有更大的胡萝卜呢)。 第一阶段一般有三到五年考核时间,考核该人员的综合能力与职业素养,此后源川才会对考核通过的该管理层人员给予管理者持股权,因为源川集团市值之高,此类激励当然不是无偿赠与,管理层人员必须出资购买。成为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共担风险、共分收益,这可是实打实的股权,先前所不具备的投票权、决策权都配上了,虚拟股票完全无法与之相比。这也就是夏总他们所享受的待遇,所以几大品牌部的老总们才会一颗心扑在源川上,毕竟休戚相关。 听起来很复杂,实际上也不难理解。 源川用利益相关的方式将值得拉拢的人绑在公司利益的战车上,让这些人冲着共同的利益而奋斗。 …… 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幸运地重生之后,路楠心中关于职业生涯规划其实是一再变化的。 自从她走上和前世完全不同的路开始,未来就充满了变数与无限可能。 她一再的挑战自己,放弃已经打通关的巨江市‘副本’,选择只听闻过各种小道消息的华安市;又不信邪地凭一己之力使得源川和谐酒免去了被砍掉的命运;现在更是成功拿下折合人民币接近两亿的白酒出口订单。 这些改变,只有她自己知道。 夜深人静的时候,路楠也会生出一些怀疑:我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吗?我真的做了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事情?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呢? 而每当太阳升起,她精神抖擞地进入办公室,听着喊她路经理、路总的声音,看到性格迥异的下属们,面对脾性不同的经销商们,还有那些看不惯她但是又干不掉她的跳梁小丑,都那么鲜活。深夜的自我怀疑便烟消云散了。 基于当下是真实的前提,路楠也思考过,她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她知道,自己在源川的上限有限。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7节 源川单单酒水的销售额就年破百亿,更不要提其他产业的产值相加之后,集团公司怎样的庞然大物。 但是这家企业也有肉眼可见的弊病:任人唯亲。 总部有董事长一大家子亲的、堂的、表的、干的、各式各样的亲戚朋友;地方上倚仗籍贯优势升职就是更快。这些弊端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就算之前的校招人才储备计划逐渐改变了城市经理的构成,但是省级以上的领导,依旧是川省人居多。 就算未来陈骁上任,也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去整顿。 说得再严谨一点,整个集团公司都知道,路楠是陈骁一手提拔的,她是陈骁的嫡系。 这难道不算另一种程度的任人唯亲? 如果不是有这个靠山,她怎么可能入职不到三年成为一部总经理? 路楠知道自己上限有限。 不过不是因为籍贯,而是因为性别和年龄。 哪怕陈骁再器重她,至少八到十年,她没有升职的余地了——除非选择去总部就职,做与酒水销售无关的工作。 所以…… 【所以,我的内心,其实早就做出了决定。】 【我主动向陈骁迈出一步,不是为了以后更顺利地当太子妃或者未来董事长夫人。而是因为,我知道我在源川能做到的极限在哪里。】 【我,早晚都是要离开源川的。】 她抱着抱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侧头看了陈骁一眼,居然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未说话,陈骁就开口了:“不用这么快告诉我你的选择。这个不急。” 他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提醒:“你是大前年六月中旬入职、九月底转正的,当时合同签的是三年,理论上说提前三十天双方确定是否续约的意愿。人力资源部必定会提早问你续约事宜,到时候会一并问你对续约后的薪资和奖金分红领取方式的想法,我想,你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好。”路楠抬眼,看着对方。 她想,陈骁多么聪明,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迟疑是什么意思吗?“你不问为什么吗?” 陈骁笑着摇摇头:“我只知道,你做的决定都是对的,这就行了。” 第361章 路楠记得自己看小说或者影视剧的时候, 最不喜欢的情节就是里头的角色有事儿不挑明,遮遮掩掩地引发后续的误会。 这可以理解为艺术作品必须要有艺术冲突,否则整个过程就显得太过平淡乏味了。 【可我这儿毕竟不是艺术, 是生活么。顺风顺水顺财神才是我的理想。】 于公, 陈骁是集团未来掌舵人、是她的‘伯乐’; 于私,他从前是她好友、现在是她男朋友。 不管从哪一点出发, 及时沟通都是很有必要的。 既然决定处对象了,那就是奔着开心快乐去的,路楠要避免两人之间产生无谓的误会。 是以,她明明白白地说出口:“我的意思是, 今年我想要奖金,并且在合同到期之后不太可能会续长约。” 陈骁嗯了一声:“其实我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从她主动亲他那时候起。 路楠继续出言试探:“希望我的决定不会让你觉得不快。” “怎么可能?公司规定如此, 今年选奖金或者分红中的哪一个都是你的权利。”陈骁真诚地说, “至于续约的时长, 《劳动法》有明文规定,双方遵循公平、平等自愿的原则,合同期长短是你的自由和权利。啊,人力资源部的人估计会有些头疼——但那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这个回答, 让路楠有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这个回答实在是太‘陈骁’了, 完全体的那种。 就和当年她去总部酒店前台要说法的时候遇见的陈骁一模一样。 当时的陈骁十分严肃地对意图小事化了的酒店经理和前台说:“你们认为,客人的房门被陌生人打开是小事?好, 将行业相关治安管理条例背一遍。”背不出是失职, 能背出就是明知故犯。横竖都是死。 后来,路楠听说总部酒店上下真的考核相关法律法规,考核三次不合格的就请走人。 人帅心黑名不虚传。 按照时间线, 那还应该是半年多之后的年终总结会。 【这种感觉很奇妙哎。】 不过路楠很快回神, 挑眉笑笑:“看来, 我们之间不会因为这一点产生分歧和争议,更不会因此影响我们的关系,对吧?” “坦白说,不论现在还是未来,你离开源川,都会是公司的一大损失。但是人往高处走,假设有一天源川这个平台反而桎梏了你的发展,我作为你的同事、你的……男朋友,都希望你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去处。你说不续长约,同样也代表了暂时没有辞职的意思,你是做事有始有终的人,海外市场部才刚刚开始运转,我只要知道你不会即刻撒手不管就行了。”强调自己新身份的时候,陈骁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路楠知道源川粗放发展、任人唯亲的弊端,陈骁难道就不知道吗?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一直默默地为路楠保驾护航,让她无后顾之忧地开拓市场。 路楠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京市和谐酒气氛酝酿不易、海外市场部的业绩来之不易,我总得看到一片繁荣火热的情况才放心。” 总得自己摘一轮果子才甘心。未尽之意都在她狡黠的表情里。 陈骁轻轻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如果不能让楠楠满意的话,恐怕将危矣。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渣’——但是人性就是如此,因为来之不易所以倍加珍惜。 这段恋情是他祈盼太久的,如果可以,陈骁希望他和楠楠之间的永远不要有任何波折。如此幼稚的话就不必说出口了,不然两个人都会被肉麻到。陈骁有些不好意思地想。 于是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还有,我母亲提醒的事情,你一定要多加注意。令扬的人想要为难你,但是海外经销商那边他们鞭长莫及,极有可能还是在京市给你添乱。” 路楠点点头:“我心里有所猜测,不过还不知道准不准。” “嗯?” “京市和谐酒有一位传统型经销商——拥有三十二家名烟酒连锁店的荣宝酒业。其总经理莫子豪,月前向我表达想要我们公司授权他在网上销售源川酒的资格,我给拒了。” 路楠思来想去,目前京市和谐酒所有经销商之中,新经销商对她的信任度极高,三位老经销商里头博悦酒业的万总因为白酒沙龙的创意,最近出货回款都表现很不错,堪称正和厂家处于‘蜜月期’;剩下东兴智慧餐饮的乔总是个不倒翁,更是个八面玲珑的聪明人,知道自己现在风头正劲,还约自己吃饭呢(实则是想让路楠和客户吃饭的时候多光顾他们餐饮店);那就剩下荣宝酒业的莫子豪了,空有野心、不接地气。 陈骁对这事儿还有印象,他和楠楠在很多时候都有同样的观点,第一时间看到楠楠的报告便拿去给他父亲以及夏总看。 那一次整个总部的高层特意开了一个会,会上‘拜读’了楠楠关于此事写的一份报告。这个会议显然是他一力促成的,当时还为楠楠升职成功造势了,但是谁也不能否认那份报告关于白酒尤其是高端白酒在网上销售的弊端分析是多么的全面和深刻,谁也不能否认那份报告的前瞻性。 那次会议之后,源川酒水销售的高层难得地达成一致:网销,暂不可行。 “难道令扬和荣宝酒业……”陈骁诧异。 “是的,他们最近在眉来眼去。”路楠无奈地点点头,“荣宝酒业除了经销我们的酒之外,还同时拥有好几个酒水品牌的经销权。此路不通,另寻他路,不是很正常?我拒绝对方之后,荣宝酒业最近对和谐酒的支持力度都小了好多,好在这位莫总的父亲莫老爷子是明白人,不然荣宝酒业第二季度的回款就要给我难看了。” 陈骁自然不会天真地问:明明白酒峰会时期,他顺势拜访过经销商,荣宝酒业父子二人对路楠还赞不绝口,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生意场上谈感情未免太天真了,所谓欣赏更是随便对谁都可以说出口。 不过他依旧为楠楠有些不值:“别生气,不听你的分析是他们的损失。” 路楠要是会计较这些,恐怕早就被气死了,她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据我手下对接荣宝酒业的业务说,莫子豪最近和令扬的人走得很近,已经准备斥资搭建物流仓了。” 丝路论坛期间,听到严观成汇报这事儿,路楠都无语了:也不知道他们打算建几个物流仓?谁出资多?话说,令扬拿的该不会是反派剧本吧?哪儿衰往哪儿钻。 “那么,京市和谐酒下名烟酒渠道销量恐怕不乐观。”这是陈骁的结论,不仅仅是因为荣宝酒业的经营重心转移,还因为他不看好对方的投资。 路楠揉了揉眉心:“谁说不是呢?还得防着他窜货。果然来者不善。” 不过他们两人一通复盘分析,已经预估了好几种可能出现的风险,这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墙上的挂钟转动指针,不知不觉就接近十二点了。 路楠捂嘴打了个哈欠。 陈骁看了一眼手表,试探性地说:“明早上我来接你?” 明天是周日,接人当然是为了约会。 “好啊,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份早饭。”路楠很不见外地吩咐。 她说得这么自然,陈骁倍觉开心,不自觉就带着一点的宠溺:“那你想好要吃什么,就发消息给我,我明天七点半出门,八点半之前到这儿。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和有时间观念的人相处就是轻松啊。】路楠眨了眨眼睛,起身:“嗯嗯,我送送你。” “不用了,外面热,还有会乘电梯的蚊子。”陈骁戏谑地说。 “本来就只打算送到门口。”路楠一边开门,一边小声嘀咕,“哦对了,还有件事——” 站在入户门外刚刚换好鞋子的陈骁回头。 一回生二回熟,路楠垫脚,搭着对方的肩膀,吧唧亲了陈骁一口。 上次是左脸,这次是右脸,很公平。 啊——陈骁微愣,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脸颊。 “这次没有口红印,放心。”路楠地笑了起来,顺便帮他按了电梯下行键,“快走吧。” 咳,她才不会说自己卸妆是早有准备呢。 连续两次被亲,陈骁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被动了。 电梯还在上行,马上就要到了路楠所住楼层。 路楠对他摆了摆手:“晚安。” 有点儿欠欠的。 陈骁垂眼勾唇,左手握住路楠晃动得略显‘嘚瑟’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带。 路楠被拉得踉跄了一步,和陈骁只剩下一拳的距离,她抬眼准备质问:“哎?扯我做唔——” 陈骁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他们碰到了彼此的鼻尖。 好奇怪,明明是那么温和的人、明明只是简单地碰唇亲吻,为什么会有这样天雷勾动地火的效果? 路楠喘了一口气,抵着他的肩膀,拉开两寸距离,提醒对方:“电梯到了。” “没关系,我等下一趟。” 第362章 电梯抵达、开门、五秒之后关门、带着一轿厢的空气下行返回至一楼, 默默地停在它该呆的位置,等待下一次被呼唤。 这一系列过程,都被背对入户门、面朝电梯的路楠看在眼里。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8节 下一趟?她轻笑一声, 眼波流转:“可是……不按下行键, 下一趟电梯永远不会主动上来。” 她知道自己的脸有点红,不过这不是羞的, 只是正常的肾上腺素作用而已——【而已!镇定点,路楠,别怂。】 陈骁眉眼含笑,往下凑了凑, 将原本仅有的两寸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右手托着楠楠的后脑勺, 低头几乎贴着她的唇, 小声地询问:“那我过一会儿再按, 可以吗?” 啧,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具有绅士风度呢——有个屁!装的绝对是装的! 【说话就说话,这么近干什么,也不怕看成斗鸡眼。】路楠不甘示弱地回望他, 嘴硬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可以。” ‘我’这个字是需要说话的人不自觉地噘一噘嘴, 于是两人之间原本就若有似无的距离越发紧凑了。 路楠承认,她说这话有‘挑衅’的意思, 但是她才不会后退呢。 话音未落, 她剩下的话也消失在了对方的唇齿之间。 那种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而导致嘴唇震麻的感觉好像能够通过细细的丝牵引,直接麻到人的心尖。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路楠此刻感受到了什么, 陈骁也同样不会错失触感。 陈骁的眼神暗了暗, 左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攻击性变得更强了一些, 不满足于在微微湿润的门口磨蹭,还使了巧劲儿进门,大摇大摆地在初次拜访的区域转了转。 路楠身为主人当然不可能怯场,她挣脱被握住手腕的手,右手绕着他的后颈、左手半抚半抵地放在他锁骨部位,这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掌握部分主动权,哪怕接吻亦是如此。 入户门开着,客厅的冷气往走廊蜂拥。 是冷气还是舌尖扫过黏膜的酥麻感? 路楠的轻轻地战栗了一下。 “冷吗?”陈骁停下‘拜访’,微喘着问,声音又苏又粘。 “不冷。”路楠不甘示弱地问,“你呢……热吗?” 啊,真是半点都不肯认输呢。陈骁好笑地轻啄了她水润嫣红的嘴唇一下,以十分强大的意志力命令自己松开手,他摸了摸路楠的脸颊和胳膊:“室内室外温差太大了,快进去吧。”那就是承认他热了。 “晚安。”路楠对陈骁刚才的表现很满意,抽回自己的手,从他颈间轻抚过。 “晚安。”陈骁的喉结动了动,再次俯下身飞速亲了亲楠楠的嘴唇,然后狠狠心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有呼必应的电梯兢兢业业地上来了,刚才白跑一趟的它这次总算载人成功,它心满意足地关上大嘴,等到了一楼,再把肚子里这位最近总是深夜来访的客人吐出来。 陈骁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路楠房间里亮起了灯,这才笑了笑,走出小区打车回酒店。 路楠没有那种折腾人跑城东买炒肝、城西买豆汁儿的爱好,所以一边慢悠悠用凉水冲了个脸贴好面膜,一边给陈骁发信息:“明天的早饭我想好了,你请我吃半笼鲜肉小笼,我请你喝五谷豆浆。”她虽然不做饭,不过豆浆机、养生壶这些小家电倒是齐全;至于包子铺,老板当然不会卖半笼小笼包,剩下的谁吃不言而喻。 “收到。”陈骁秒回。 第二天陈骁如约而至,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宅家里看了一部老电影。 只不过看着看着,沙发上的人就腻在一起了。 陈骁坐着,路楠把其中一个抱枕放在他腿上,然后调整了一下高度,稳稳地靠了上去,拿出平板开始玩保卫萝卜。 虽然路楠把游戏音效开得很轻,但是她的表情太灵动了,比电影更吸引人。过了一会儿,陈骁也不看电影了,低头看着楠楠为了不让萝卜被啃而努力造炮塔。 他很有游戏精神,绝不瞎指挥,眼见楠楠的萝卜被啃也不吱声。 “你笑什么?”路楠瞄到他眼里的笑意,放下平板,没好气地问。 陈骁帮楠楠调整了一下抱枕:“我笑萝卜可爱。” 路楠才不信:“你家萝卜被啃得一身缺了还可爱呢?你——该不会是笑话我的技术烂吧?” 陈骁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当然不是,这个画风真的很cute啊。” “我跟你说,我其实玩游戏的水平不是这样的。今天主要是躺着玩,没有支架,举着平板太累了,反应才慢的。而且我边玩边找规律,是在找游戏bug呢。”路楠一个巧劲儿坐起来,解释得很认真。 “嗯,找到哪些bug?”楠楠说什么,陈骁都很捧场。 【这是信还是不信呢?嘿,我这该死的好胜心又起来了。】路楠盘着腿,挤呀挤呀地和陈骁挨在一起:“这个游戏确实有bug,你看可以先暂停再建塔,还有……” 她只是刚才一下子没想全而已——谁重生回来连这些都记么,她能够看到一点、回忆起一点,已经是记忆力超凡脱俗了。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轮流保卫他们那个会发出各种软萌音效的嘤嘤怪胖萝卜。 玩到中午,路楠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出去吃饭吧。”陈骁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楠楠的厨房没有开伙的痕迹,调味品几乎没有、炒锅也不见踪影,大概只能煮个粥、蒸点儿东西。 于是,陈骁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两分钟换了一套衣服,随手扎个丸子头,飞速擦防晒、抹粉底、画眉毛、抹口红、喷香水的楠楠。 他坐在沙发上看她有条不紊地在十分钟之内搞定全部,笑眯眯地冲着自己说:“出发吧。”心中更是惊叹——陈骁没有等过其他女生,但是从亲妈和堂妹那边得出的经验,精致的女士出门,大约需要半小时以上的时间。 【楠楠真是做什么都高效啊。】 从中饭到下午,陈骁也在主动地、循序渐进地‘做交流’,散步时十指相扣地牵手、人来人往的扶梯上以保护姿态揽肩、吃饭的时候给她夹菜剥虾更是做的十分顺手。 其实和原先的‘风度陈’还是挺像的,只是社交距离从60cm缩短到20cm以内乃至于0cm。 ……最遗憾的大概就是一直在公众场合,不适合有更亲密的举动。 陈骁是今晚的十点的飞机,吃过晚饭,他对路楠说:“机场太远,天也黑了。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和翟助理汇合。” 路楠也不是那种非说要送机的人:“刚巧我还有一份礼物要给你,去我住处拿吧。” 她准备的是一个钱包,和先前陈骁送她的名片夹同个品牌。 陈骁看到就笑了:“我也……”他也准备了礼物,是同款的女士钱包。 这大概就是,默契? 分别前,他们重温了一下昨晚的互动,这次是在沙发上,更好施展。 【唔,亲着亲着怎么就躺下了,果然容易躺平的地方有点危险。】路楠理了理有些毛躁的丸子头,十分熟练地抽了湿巾:“我给你擦一下……” 八点半,翟助理终于见到了超过36小时未见、只存在于信息联系的陈总。 不过他很懂事,什么也不问,拉着行李箱恭恭敬敬地说:“陈总,我们去机场吧。” …… 路楠相信,好的恋情是能够让人身心愉悦的。 适当放松之后,工作效率会更高。 比如: 【为什么要等藏在暗处的人出招?】 【我明明可以快人一步的。】 【只要招到的经销商越多,荣宝酒业对京市品牌部的威胁性就越小。】 周一,晨会。 路楠照例先去六楼,几位其他品牌部的经理见到她的态度和前阵子又有不同了,之前羡慕她升职,现在更多了几分服气。 就连梁希明都老老实实喊她路总。 路楠坦然地等大家都和她打过招呼了,才冲众人笑笑。 “开会。”路楠看着下属们说,“前一阵子,我的工作重心确实在丝路展销会。不过也给你们布置了任务,展销会期间,我让你们给客户、意向客户送去的观展券有没有起效果,现在可以核实一下了。” “截止目前,部门新客户都是我签的,你们的心里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现在趁着丝路论坛热度未消,国内国外经销意向浓厚,你们都去试试吧,试着独立完成招商工作。不论是五十万还是五百万,分销商或者是经销商,我给你们承诺:签成了,年底一起吃肉。” 路楠要是上个月说这话,哪怕有她个人能力和人格做担保,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业务们也不敢应下。 但是经过本月初一连串的大型活动,源川和谐酒五个字在京市、在白酒行业内的知名度一下就起来了,他们出去递名片的时候再也不用和意向客户强调:是的,我们和谐酒其实和经典酒一样,都是源川的高端产品。 他们还从内勤处得知,国内其他市场咨询做和谐酒经销商的客户数量增加不少。 几位业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许,可以试试? 第363章 路楠鼓励下属的方式, 和源川其他老式的领导层(尤其是中年男性领导)完全不同。 她从来都不会用狂热输出打鸡血的方式,也不会夸夸其谈地拉着下属谈情怀谈理想,更不会选择下了班还拉着下属去吃喝玩乐表现自己平易近人实则浪费人家下班闲暇时光的方式。梁希明:谢, 又被内涵到了。 她摆事实、讲道理, 开诚布公地和下属说部门达到什么业绩会有一个怎样的奖金范围,其中部门内部发放的依据是什么——这一招屡试不爽, 在华安市的时候就证明十分有效。不可能华安市的业务们爱钱,京市的业务们就不爱钱吧? 她说话不疾不徐、铿锵有力,反而更能说服人。大家都是做业务的,漂亮话谁不会说呢?说到不如做到。 路总就是一直在‘做到’。她来京市半年, 做到了太多曾经大家认为不可能的事。 不论是改变老经销商的合作态度,还是拿下新的经销商, 都给京市和谐酒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化;而刚刚结束的丝路论坛中, 源川的风头出到了米国时代广场、出到了华国的央视经济新闻频道、出到了论坛闭幕式部级领导的发言稿上, 累积超过两千八百万美金的境外经销合同更是让整个白酒行业震惊:原来,华国白酒真的可以签下这么大的订单! 震惊之后,是更大的好奇:原来,华国白酒还可以当鸡尾酒基酒卖吗? 路楠等人和林家祥老先生在凯尔斯酒店包厢里的谈话内容自然不会为众人所知, 但是出包厢的时候不是正巧和令扬的人撞上了么? 再之后, 源川的人去酒店下辖酒吧折腾出的动静那么大,这是无法遮掩也没必要遮掩的。 有令扬的人鬼鬼祟祟、想尽办法地打听, 行业内其他人很快就跟着知道了源川的人当晚在酒吧做了什么:源川和谐酒用于调制鸡尾酒品且请人现场试喝, 直接说服了那位十分有钱的老华侨。 他们打听的细节中,七种新款鸡尾酒的品种只能问到一些模糊的口味,这个信息没什么价值。 更令人关注的酒体去浑浊的方法和调制细节那就完全探听不到了。酒吧负责人大卫还是很机灵的, 早早就和那晚的调酒师补了一个保密协议。 此刻, 晨会现场。 无人怀疑路总的判断和承诺。 路楠眼神一扫, 看到餐饮渠道的彭胜源也有些跃跃欲试,有些许欣慰。 其他稍微有一些事业心诸如严观成、林语柠这样的,都已经在心底盘算之前拜访过的意向客户中,有哪几位是比较容易说动的了。 林语柠很直接地表态:“路总,我会尽力的。只不过,我先前确实没什么招商的经验,可能还得劳烦您多多指点。” “当然没问题。这不就是我的职责之一么?充分帮助你们成长,也免去了我大事小事一把抓导致时间不够用的苦恼。”路楠笑着说。 唯二两个不太走心的,大概就是何涛和唐诗。 【啊,这两人是本性问题,我这种仅和他们相处了半年不到的上司实在是很难能让他们产生改变的。】 六个业务之中,有四人都打算行动起来,有这个结果就够了——路楠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散会。”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79节 众人挨个离开路总办公室,唐诗走在最后,一看就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一会儿我要上楼开会,你还有十分钟,坐下说吧。”等办公室只剩下李清和唐诗之后,路楠抬眼看了看办公桌前的椅子。 “哦哦,好。”唐诗伸手捋了一下她的裙摆,一屁股坐实在椅子上。 路楠看了她一眼:“穿裙子的时候,注意坐姿。你也不是新人了,这点还需要我提醒?” 唐诗没想到自己一个简单的坐下又被挑出了毛病。 她有点儿尴尬又有点儿不服气,小声说:“我就是在办公室才放松了点,在外面不这样的……路总我下次注意。”好歹说到一半找回了脑子,没有继续‘唐式不自觉抬杠’。 还是说正事吧,路楠抬眼问:“想和我说什么?夜宴酒业端午大型品鉴会之后销量不错?” 说起这个,唐诗瞬间忘记刚才‘被批评’的郁闷,兴高采烈地说:“是的,自从大品会之后,夜宴酒业出货量就高了不少,好些准备给考生摆谢师宴、升学宴的人都过来团购要酒了。” 路楠嗯了一声:大品会动静那么大,又凑到了好时机,销量不上去才怪呢。大型餐饮活动和团购之间的区分本来就不那么明显,这样出货倒是无妨的。但对于夜宴酒业这种刚刚入行的经销商来说,骤然发现除了团购渠道之外,餐饮用酒的需求量也开始逐渐上升,四月底白酒峰会之后增加了五百万合同量的巩绍辉,现在应该很想开拓别的渠道吧,说不定已经开始后悔当时增加合同量的时候怎么没和我多讨价还价一点。 “巩总最近长吁短叹了吧?是不是还说,他很看好餐饮渠道用酒?想要和我们达成共赢?”路楠用右手除大拇指之外的其余四指很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酒吧、夜店、会所、ktv等场合统统属于餐饮渠道。 唐诗觉得路总真是神了,自己还没开口呢,她就猜到巩总这两天的反应,就连语气都一样:“是的,巩总说和谐酒这么适合用于调制鸡尾酒,他倒是有一些门路,可以给京市的酒吧等场所供货。只不过……” 只不过,夜宴酒业的经销合同上面并没有餐饮渠道经销范围,已经入了酒水行业的巩绍辉现在可是明白其中规矩的,除了跨区域之外,经销商被查到跨渠道卖货也是要罚款的!巩绍辉都打听过了,现京市经销和谐酒的餐饮渠道经销商只有东兴智慧餐饮而已,也就是白酒峰会之时坐在他旁边很热心给他讲解行业内幕和趣事的那位乔总的产业。理论上,夜宴酒业愿意涉足,对和谐酒在京市的市场布局是一件有益无害的好事。巩绍辉觉得自己但凡是一个月之前提出这个想法,路楠指定就会开心坏了。 但是现在不好说,所以他小唐来探探路楠的口风。 唐诗汇报完毕,见路总没有马上答复,便犹豫地问:“路总,这不是好事吗?” “嗯,是好事。”路楠心想: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不过巩绍辉的嗅觉够灵的啊。 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晚点我会联系巩总和迟总。”说着,她抬头看了唐诗一眼:“还有事吗?” “没、没了。我先走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唐诗觉得面对路总的时候压力好大哦,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 六楼结束,路楠就乘电梯上十二楼。 路楠给六楼的人招商压力,是因为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业务们对本地市场毕竟都已经十分熟悉了,也累积了一定的客户资源。 十二楼的海外市场部?还是先让他们弄明白这个部门日常需要做的工作内容、能够对接服务好现有的经销商,再说其他吧。 两场晨会开完,路楠回到办公室。 李清给她送咖啡的时候,问了一句:“路总,是否需要我替你约夜宴酒业的巩总?” 路楠摆了摆手:“不急,我先给仇总打个电话。” 虽然不太明白这件事和仇总有什么关系,不过李清还是点点头,先退出去了。 …… 迟家和巩家在京市称不上一流有钱有势,但是也有二流的标准了,之前他就盘算好,一两千万的酒,外甥卖不掉就自己俩家族用了。路楠语:我算是发现了,你们这些跨行做酒的起初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怎么地,我是托管班老师吗?一两千万是托管费吗? 但是经过白酒峰会和丝路论坛之后,巩绍辉是真的花心思在这个行业里了。 他在丝路展销会上没有签海外经销合同,要说有多后悔——倒也不至于,他还是想稳扎稳打做好京市市场。 大型品鉴会之后,宴席团购销量猛长,外加听小唐说凯尔斯酒吧的事,让巩绍辉看到了餐饮渠道的潜力。 做生意么,讲究的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夜宴酒业抢先一步给酒吧供货;等大家反应过来之后,他们说不定已经用和谐酒研发了一系列全新口味的鸡尾酒。 这不是完美契合做生意的要义么? 这必定是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当然,巩绍辉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源川和谐酒现在名头已经打出去了,自己这边得下手快。 身为经销商即出钱的人,他还是要面子的,于是借小唐的口,试探试探路楠的意思。 左等右等,等到过了周末。 这天,巩绍辉琢磨着:小唐是不是没有传达的我意思呢?我要么直接给路楠打个电话吧。 纠结中,他终于接到了路楠的电话。 路楠在电话那头笑着说,给他介绍生意。 巩绍辉摸不着头脑,不过听起来似乎不是坏事。 等到了凯尔斯酒店,路楠给巩绍辉和迟宴引荐泰国客商krit。 第364章 这几天, 仇超群带着krit满京市转悠——反正他来京市,起初是给路楠保驾护航的,后来是给路楠打下手的。 现在丝路论坛这么大型的活动告一段落, 他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好好招待客户。 他啊,从小就有收小弟、照顾小弟的技能。咳, 陈骁那个浑身都是心眼儿的臭小子除外。 京市和泰国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让krit大开眼界。 仇超群有意交好,他俩之间经过三四天的磨合,完全到达了有翻译行、没有翻译也行的状态,能够用蹩脚的英文沟通、再加上一点儿肢体语言, 交流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天上午,仇超群接到路楠电话:“今天?我早上带krit去天坛公园看老大爷用拖把——啊不是, 大号地书笔写字儿呢, 怪有意思的。还有打太极的老爷子, 哎呦嘿,那一个叫仙风道骨。你都不知道,今儿这个天坛回音壁把krit都给镇住了……”老仇说到兴头上,口音都带上了京味儿。 krit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 还冲着仇超群点了点头, 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仇超群冲他一乐,继续讲电话:“晚上一起吃个饭?凯尔斯酒店吗?行, 我和krit说一声, 本来我们也没啥特殊安排,说是去夜游护城河呢,没事儿, 明天再去也一样。” 仇超群挂了电话, 冲krit笑了笑:路楠组饭局, 八成是好事儿。不知道今天又是谁,要‘支持’一下我们源川酒水销售有限公司的业绩了——应当不是krit,这小伙子才被拎起来抖了二百万美金出来,在我们华国国内也没有久留的意思,不可能签国内经销合同的。 ↑不得不说,几个月的相处让老仇对路楠有了十分清晰的认知。 及至傍晚见了面,仇超群看到夜宴酒业的巩绍辉和迟宴,真是有点儿懵:这是老经销商啊,路楠还能将他们榨出油水来? 路楠只当没看见仇超群隐晦的、好奇的目光。 她作为今日晚宴的发起人,起身给双方做了介绍。 等大家都落座之后,大家都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坐在路总两边的人除了都签过源川和谐酒的经销合同,其余并无半点相似之处啊。 不过巩绍辉不愧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有阅历的,他一听krit家族在泰国主营的业务,眼睛就是一亮:旅游业!家里有码头、有岛屿、有邮轮、有游轮、还有农场……后面那个暂且不说,前头那些不都和水有关系?不都得要用船?泰国的船舶制造业可是不怎么地的。这就是咱们浩淼船舶的目标客户啊,精准且优质! “怎么没有?”路楠含笑道,“krit先生有游轮、巩总是船舶制造运输行业的,这是第一重;您二位都是我客户,这是第二重;一位签的是餐饮渠道、一位将扩展餐饮渠道,这是第三重。这缘分,还不够深?” 经过翻译讲述,krit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他好像猜到今天这位路总请吃饭是什么意思了:她是想要为他们华国的其他企业牵线搭桥,拉船舶订单的业务么?或者是想要给那位巩介绍海运业务? krit心想:可是我在家族中并没有这么大的话语权,我也不能为了面子,就在美丽的异性面前的答应自己无法做到的事吧。这么想一想,还真有些苦恼呢。要么一会儿干脆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吧。 仇超群和krit接触几天,比较了解这个泰国年轻人。他找机会给路楠发了个信息,提醒路楠,krit看着单纯,其实不傻,恐怕不那么容易说动。 恰此时,路楠的手机振动。 她看了一眼来电信息,直接划向拒接,顺便快捷回复了来电人,然后点开信息看了仇超群的提醒。 看完之后,路楠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直接按熄屏幕。 【仇哥提醒的不无道理,纵然krit是不用继承家业的幼子,其见识应该也不一般。人家若是想要‘打太极’,只推说听不懂就可以了。】 【不过我没打算只让巩绍辉搭上krit的线,他们两人,还是可以相互从对方身上获得一点什么的。】 【生意场上,以互惠互利为前提的关系比单方面的依靠关系更为稳固。】 她言笑晏晏对krit说:“您先前在丝路展销会上看到过的视频,其中赛龙舟活动的主办方就是巩总和迟总的公司了,只不过,他们不只经销酒水而已。我听林老先生说,您要从第一艘游轮开始练手做生意,想要有一些创新之举,更有改造船舶的意向,在造船、运输方面,巩总是专业的,保证价廉物美。” 仇超群努力回忆:林老先生什么时候和路楠说的这番话?我怎么不记得了?是我漏听、还是我失忆? 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李清亦摇摇头:那天我没跟全场啊仇总,你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路楠:我猜的。新官上任三把火,krit拥有游轮之后,既然连供应的酒品都打算更新一批,那么其他方面会不会做出变革——你猜? 她看到krit听着翻译的讲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又先制止了巩绍辉想要介绍他们船舶公司关于改装船只、售卖二手船只的详细优惠价格。她飞快地说了一句:“巩总莫急,这事儿容后再说,今天大家就是坐下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 巩绍辉一愣,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年轻人说心急的时候:嘿,还真是我心急了。 路楠朗声建议:“巩总,您对京市餐饮渠道的酒吧夜场有兴趣,那便可以趁此机会和krit请教一下,他们那边鸡尾酒的配方才是花样百出,几乎什么水果都能用上,而且他们农场产出的水果品质特别好,今晚我们喝的芒果汁就是krit(家)的果园提供的,品质这么好的水果,如果能尝到新鲜的,就更好了。” 巩绍辉瞬间领会路楠的意思:“是吗?那得好好尝尝。” 路楠记得,从去年开始,一直到她重生回来之前,泰国水果连年在他们本国内滞销。 大环境如此,krit家的农场怎么能免俗呢?没看见人年轻人的谈兴比刚才浓多了么? 【这样,他们也算是各有所求了,不是吗?】 果然,之后聊天,大家都放松了许多,他们也明白了路楠的用意:这位路总正在进行资源整合,如果能够促成双方合作,那么她自然也有好处,最直白的,双方都向她多进一点酒、多回一点款;哪怕是没谈成合作,双方也会记得她的人情。 …… 一顿饭宾主尽欢,巩绍辉抢着要去付钱,不过路楠早就示意李清结过账了。 于是一腔热情无处发的老巩就提议,带着外国友人和仇总去酒吧:“路总一起吧?咱们就单纯听个歌、蹦个迪而已。” 路楠也不是所有饭后第二场的应酬都不去的,至少今晚她必须在场把控全局。 于是她点点头。 众人进了停车场,仇超群还是跟着krit那车,巩绍辉邀请路楠与他们同车,商务车,坐得下。 上车之后,老巩诚心诚意地说:“路总,我承你这个情。明天早上去你们公司和你详细谈谈咱们合同方面的事儿。” 路楠当然应允。又谦虚道:“krit先生是家中幼子,于公司主营业务没有拍板权,不过我听我们仇总说了,他名下有两个小农庄、一艘游轮,您对他有能买的、也有能卖的,我不过是牵个线而已。” 巩绍辉的思路顺着路楠说的话展开,不禁设想:这哪里是牵个线。明明是帮我撬开了一条缝,但凡我不是傻子,多使使劲儿就能吃下一大片的生意啊。 同外国人做生意最难的是什么?不是语言不通,而是相互之间的信任度构建过程。 但是现在有源川/路楠作为中间人,自己这边想要拿下krit这个虽然目前规模不大、但是潜力很大的客户,至少可以节约三到五个月的攀交情阶段。 聊完这些,巩绍辉就开始各种夸夸路楠,此期间,迟宴一直安安静静。 进了酒吧之后,krit如鱼得水。 巩绍辉也不甘示弱,不愧是京市顽主,中年‘老臀’还和电马达似的。 路楠下舞池随意扭了扭,许久不来,今天出出汗也不错。 就这样,也赢得不少口哨声,krit更是凑上前围着她绕了几个圈,想邀舞。 路楠笑着摆了摆手,泰国小伙儿耸耸肩,也没强求。 等到十二点多,一行人把krit交给他的保镖和翻译,然后也各自散了。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0节 临别前,巩绍辉又说了一遍:“那就说定了,明早十点,我去贵公司拜访您,路总。” 路楠云淡风轻地笑笑:“恭候大驾。” 源川三人婉拒巩绍辉相送的好意,打车走了。 路楠是最早下车的,她对着李清和仇超群挥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手机通话记录中,有一通被她挂断的电话。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陈骁被挂电话之后看到信息回复,便一边处理自己的工作,一边等楠楠回电话。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二点四十多。 “这么晚?到家了吗?”语气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心。 “刚到家。”路楠笑着说,“没事儿,和客户、仇哥他们一起呢。” 正是因为知道她是忙正事,陈骁才更无奈啊。 公私身份的切换总让他觉得自己在‘剥削’女朋友。 第365章 陈骁知道, 愧疚或者心疼都只是他单方面的情绪,如果不能给对方提供实质性的帮助,那就只是空话、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她需要那些吗?不需要。 显然, 楠楠本人沉迷工作、乐此不疲。 陈骁还知道, 自己如果劝说她不要这么辛苦、不要这么拼命之类的,既无济于事, 更是真的不懂她。 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在职场发光发热的模样是多么耀眼。 是以,他清了清嗓子,好奇地问:“你怎么算出krit和巩绍辉之间有合作的可能?” 旁人听说这两人的身份和经营范围, 恐怕都会先入为主地判断,是巩绍辉要想争取同krit合作的意图比较大。 “如果krit是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富二代, 那么他也就不会在接手游轮之后想要求变革新了。”路楠笃定地说, “第一天晚上在凯尔斯的酒吧krit就对和谐酒调制的鸡尾酒表现出了兴趣, 只是被人按住了话头而已;第二天我和林老先生谈判的时候,你和夏总都不在,krit那天上午的表现你们没看见,我却从头瞧到尾。我不知道他先前是怎么样的人, 或许确实颇为天真, 但是很明显能看出,他有想要赚钱的决心, 他对事业有企图心。” 陈骁愣了一下, 根本不怀疑路楠的判断,反而赞叹地说:“是,你总是观察入微。” “那当然, 这可是我从小养成的本事。”这句话脱口而出, 路楠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小养成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听到这一句话的陈骁心里头一阵发酸。 楠楠虽然没有详细聊过她的原生家庭, 但是凭他的聪明,也不难猜测那是怎样的家庭环境。 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会需要这些‘本事’吗? 他张口欲要安慰对方几句,没想到电话那头的楠楠却抢先‘嗐’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从小练就这样的技能也算不亏,多思考一点,总比傻乐呵强。” “真的,陈骁。我现在觉得过往种种皆是馈赠,过去的我成就现在的我。”路楠这句话送给现在的自己,未尝不是送给现在的陈骁。 “嗯。”正是因为听出楠楠此刻的豁达,陈骁隐下心疼,故作轻松地说,“听你的意思,看来今晚谈的还不错。” “明早上巩绍辉来市办和我面谈。”路楠才不是炫耀呢,业绩方面的事儿,和谁分享都不对,和陈骁说却是无妨的,“京市和谐酒的渠道经销商早就该多布局几位了,一潭死水这么多年……” 聊了一会儿工作,又说了几句情侣间没什么营养的话——今天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吃什么好吃的啦等等。倒是和之前保持联系之时通话的内容差不多。 路楠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凌晨一点了:“我得睡啦。你呢?” “嗯,我也差不多忙完了。”陈骁听见电话那边的人说话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小鼻音和小困意,忍者笑叮嘱了一句,“睡前记得吧头发吹干。”又有晚宴又去酒吧,就楠楠的轻微洁癖,根本不可能不洗头。 “嗯嗯,知道~~” 那么,晚安,好梦。 其实他手头的工作是今天可做可不做的。 想来,明早翟助理应该会大吃一惊:boss半夜加班,把本该是我第二天完成的工作给干了,请问,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 第二天晨会没什么特别的,路楠依旧是先六楼、再十二楼。 六楼晨会日常就是催促半年度回款任务,并鼓励下属积极招商。 晨会快结束的时候,路楠对彭胜源说:“上午有餐饮渠道意向客户,你留一下,一会儿我开完会招待客户的时候你也旁听。”这就是谈成之后交给他对接的意思。 哎哎?这才过去一个晚上,又有意向客户了么?众人大大服气,交换着眼神,想要看看何涛是什么表情。 唯有唐诗忍得很辛苦,她很想问问意向客户是不是夜宴酒业,不过她真的长进了,学会不抢话了。 平时话最多、好奇心最强的唐诗都没吭声,何涛只好亲自下场,嬉皮笑脸地说:“路总,有什么吩咐您就吱一声,老彭为人太老实了,可能不太会和你打配合。” 路楠看了他一眼:“老客户,不需要太过的促单技巧,何主管放心。” “啊?老客户好啊、老客户好。”何涛讪笑,转头对彭胜源说,“老彭,那你好好听路总吩咐。” 彭胜源垂眼,点了点头。 会后,其他人都去忙了,彭胜源安安静静地坐在六楼会客室门口的凳子上。 路楠从十二楼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位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在发呆。 “夜宴酒业的人还有二十几分钟到,你先来我办公室吧,我们谈谈。” “哦。”彭胜源有些忐忑地跟在路总身后。 进了办公室后,路楠问他:“坐吧,喝什么?” “不用、不用。”刚坐下的彭胜源又站了起来,仿佛怕自己说得不清楚,还双手一起摆着拒绝。 【行叭,这种性格,难怪被何涛吃得死死的。】 “不喝就不喝,坐下说话。你先出去,巩总到了通知我一声。”后半句是对李清说的。 李清十分顺从地关上办公室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路楠和彭胜源,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 彭胜源坐着前1/3的椅子,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彭哥。”路楠不疾不徐地开口,“你比我年长得多,我就这样喊你吧。” 彭胜源张了张嘴,想要说‘当不得路总这么称呼’,不过他嘴笨,说话反应都慢。 路楠不为难老实人,看得出来,刚才静默的几分钟给他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了:“前阵子,梁希明找过你。” 彭胜源脸色一白:“路总,我没、我不是。”越慌越乱,解释不清楚。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答应。”路楠冲他安抚地笑笑,“不然,今天我也不会把你留下来。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彭哥你当时做出了决定,也算是站在我这边了,那么我现在就给你回报。只要夜宴酒业签了餐饮渠道,对接人就你是。” 路楠当然明了,先前彭胜源的‘不背叛’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有多么忠诚,无非是梁希明连挖墙脚都太粗糙,不够诚心。 【不过‘没有背叛’是既定事实,倒不必去追根究底了。】 【在令扬或者其他什么公司/人对我下手之前,队伍里的不稳定因素要好好整一整。】 去年,京市和谐酒餐饮渠道只有东兴智慧餐饮这么一家,毫无疑问,公司档案中的对接人是何涛,也就是说,之前分下去的奖金,何涛拿大头。 但是今年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先前路楠就招了几个小经销商,现在加上夜宴酒业……餐饮渠道今年金额翻倍。 彭胜源能对接上夜宴酒业,经销商完成合同回款之后,他就会有一笔保底的奖金;超额的话,可以拿到的奖金自然就更多。 路楠正色道:“夜宴酒业是我给你的机会。你先前的表现很好,之后继续保持。” 彭胜源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路总全部都知道。 他吭哧吭哧地说:“谢谢路总,我会努力的。” 所以,彭胜源这个人,确实老实,但真不笨。 巩绍辉准时抵达源川楼下,迟宴跟在他身后,显得有些没精神。 进了电梯,老巩拍了拍外甥的肩膀:“瞧瞧你这出息的样儿,不就是熬了个夜么。怎么,才二十出头就要保温杯泡枸杞了?” 迟宴默默地看了他舅一眼,眼里写满了:你不懂。 巩绍辉嘁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不懂。你失眠,难道不是因为彻底认清楚你和你这位学姐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迟宴沉默不语。 “好小子,那你今天继续看看,你和她在工作方面到底有怎样的鸿沟。”巩绍辉假意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做舅舅的,容易么,真金白银地拿出来,给你创造见心上人的机会。” “舅,你也别给你自己贴金了。如果学——路总的提议不能让你获利,就你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怎么可能又签合同?”迟宴幽幽地说。 巩绍辉点点头:行,失恋而已,脑子还在。脑子还在就好! 如果说,之前巩绍辉还想要待价而沽,那么经过昨晚,他充分认识到路楠掌握的资源有多么强大。 老巩心想:我先前说,小宴的学姐几年就可以创造成就?三年?五年?不记得了。现在我要收回这句话,这才半年而已啊。真叫人心惊。 出了电梯,巩绍辉收敛心神,十分专业地与路楠进行谈判。 京市大大小小的酒吧,他从年轻时泡到老,所以相关京市餐饮渠道,他势在必得。 一个半小时之后,双方握手。 “路总,那么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了。” 合同,签了,餐饮渠道一千万元整,明天就打款。 路楠收好合同,让江晓云去存档:“巩总太客气了,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您这边接下来关于餐饮渠道的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们部门的资深业务。” …… 自夜宴酒业之后,和谐酒在京市仿佛开了挂一般,屡屡招商成功。 其中严观成招到一家名烟酒渠道经销商、林语柠招到两家团购渠道二批商。 虽然合同金额都不大,前者和荣宝酒业比起来,只有六分之一的合同量,后者加起来也就一百万,但路楠并不吝于鼓励他们。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才好嘛。 第366章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1节 六月二十三日, 江晓云统计了一下近期签约的客户数量和合同金额,十分兴奋地与路楠说:“路总,我们已经完成全年任务的130%啦。” 尽管合同金额不完全等于回款金额, 但是下半年才是白酒销售旺季, 照这个趋势下去今年京市和谐酒超额完成行政目标是铁板钉钉的事! 路楠早就心中有数,她对江晓云笑笑:“是, 这也代表以后每个月核报资料会更多、更复杂,你辛苦了,上点心。” 这有什么的? 江晓云不怕辛苦,就怕无事可忙。 要知道, 内勤们都是在一个办公室的,她是半路过来的, 和其他内勤会计等等都不熟悉, 坐在她工位旁边的经典酒内勤一天到晚嚷嚷着她自己有多忙——一会儿要给业务复印表格、一会儿要去备用库给业务领物料;就这样, 还时不时‘关心’几句问问和谐酒最近忙不忙。 江晓云早就憋着劲儿呢。 最近,她忙起来了,不过她性格更内敛一些,从不在市办嚷嚷, 只是叫大家能听见她敲键盘的声音、接电话的急促语气、一趟一趟走去打印机旁边拿资料的举动。 其他市办的内勤们心里想什么是不知道啦, 不过江晓云融入她们的速度也因此变快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面对路总的关心, 江晓云笑着说:“路总放心, 我一定审核仔细。哦,对了,这是最近的回款统计表, 财务刚刚发给我的。” 路楠接过表格, 翻了翻, 大致情况也和她想的差不多。 荣宝酒业的回款果然比去年同期少了。 在一众正增长的数据中显得格外醒目。 江晓云有些担心地问:“路总,您最近要去找这家经销商谈谈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逐渐‘项菲菲化’,开始心服口服地喊同期入职的路楠为路总了;除此之外,她对路楠有莫名的信任,觉得此类问题只要路总去和经销商谈一谈,点拨一下对方,对方公司必定会财源广进、多多打款。 路楠面色淡然地摇摇头:“年中会议之后再说吧。” 她这两天已经给荣宝酒业的莫子豪打过电话了,对方的态度并不热络,言辞中还有敷衍的意思。路楠知道,对方这种态度,她亲自上门去谈也是没有用的,说不定还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好拿捏。 【严观成已经签了一位名烟酒渠道的经销商了,目前还有正在谈的意向客户,虽然单个金额都不如荣宝酒业,但是他们名烟酒渠道上的中小型连锁店如果联合起来,荣宝酒业门店齐全、分布范围广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不知道莫子豪能稳多久。】 …… 丝路展销会是六月十三结束的,丝路论坛则是晚一天举办的闭幕式。 虽然仅短短四五天的时间,但是这个盛会带来的影响力实在出乎众人意料地广。 便说源川这边,展销会还未结束的时候,就有嗅觉十分敏锐的客商同各地市场市办的人咨询经销和谐酒的事宜,打算在源川和谐酒知名度更上一层楼之前,以较为优惠的价格拿下经销权。 ↑足可见有眼光的不只是巩绍辉而已。 只不过这些客商大部分抱着投机取巧的信息,没肯下重金。 陈骁让品牌部向各地市场传达过信息:不要急于签经销商。 事实证明,听陈总的没有错。 随着丝路论坛结束、随着和谐酒签的两千八百万巨额美金订单传出,一时间,和谐酒竟然成了香饽饽。明明六月应该是白酒淡季,但源川和谐酒偏成了今年淡季中的一匹黑马。 自六月十四开始后一旬,源川和谐酒不仅在京市成功招到新经销商,国内其他城市的动静也大了起来,几乎每天都有3——5名经销商签了和谐酒的经销合同。 虽然除了京市和川省之外,其他市场的经销商难有动辄千万的合同,不过积少成多也不可小觑。 就和谐酒品牌部的财务统计,除京市之外,这十天左右的时间内,全国市场共新签经销合同金额高达一个亿出头! 要知道和谐酒去年在全国的销量也不过十二三亿(269章有提),就着短短十天,新增量居然接近去年的10% 总部这边前年流传过路三签的传说,这才时隔两年,人家谈的生意已经奔着千万、上亿去了,财务部都想私下拜路财神了。 即便是财务总监那样‘抠门’的人,也在心里说:就路楠这搂钱的本事,拨款五十万给她配车,真是一点儿也不亏。 是的没错,六月底之前,路楠的车终于到位。 李清将灰色a6从4s店开回来,路楠以后再也不用和特曲品牌部的余经理‘抢’车用了。 座驾到了,路楠第一趟乘坐却是去机场——源川的半年度会议开始了。路楠身兼数职,如果按照京市和谐酒品牌部城市经理的职位来算,她应该是华北大区开半年度会议;但是她海外市场部总经理的身份更重要,显然开会应该就重不就轻。 路楠抵达蓉城,这次总部还派了车来接机;李清去办入住手续,酒店前台给路楠开的自然是之前从来都不够格的行政套房。 【果然到了级别,待遇都不一样了。】 路楠原以为明早开会才是重头戏,心里琢磨今晚上或许能嘬一口一别十余天的男朋友。她都计划好啦,酒店附近公司的人太多,她得给自己变变装,然后去别的旮旯头约会。 事实证明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路楠入住酒店的是半年会议前一天的下午两点左右,一个小时后,路楠接到人力资源部总监的电话——请她即刻到总部大厦一趟。 这很没有道理。 李清说:“路总,我和您一起去。” 路楠对她摆摆手:“没事儿,酒店有车送我过去。你家不是蓉城市区的么?先回家去吧,明天上午我们会议室门口碰头。” 去往总部的途中,路楠的手机又响了。 第367章 来电人:陈骁。 路楠心里有了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她下飞机的时候给陈骁发过信息报平安, 对方也很快回复了,说他刚准备去开一个会,大概四点就可以早退带她去吃好吃的。 陈骁的时间观念和自己一样强, 说的四点左右, 极大概率就是三点四十五到四点十五之间。 现在才三点一刻,他没理由突然联系她。 除非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路楠不假思索地戴上蓝牙耳机, 划到接听键:“……ch?” 电话那头的陈骁说话特别急促:“楠楠,别喊我名字!你现在在哪儿?来总部的车上?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 路楠从来没见识过他这么焦急的架势,于是斟酌着用词回答:“是的,迟总, 我已经在蓉城了。” “……好。接下来的话,我说, 你听。如果是, 你就给肯定回答;如果不是, 你就给否定回答。”陈骁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告诉路楠,“刚才我们开短会的途中, 人力资源部总监黄浩打断了会议, 他向夏总和销售公司几大品牌部总经理反应了一个情况:有人举报,你在本公司担任高管的情况下, 另有兼职。夏总当时说我们的会议还没结束, 让黄浩先给你打电话,等你过来再讨论这个事情。现在会议快结束了,我担心你毫无准备地过来, 可能会被刁难。所以, 你必须先告诉我, 你在外有兼职吗?” “嗯,对,这个情况有点儿复杂。我这几天回总部开半年度会议,恐怕我得当面和林先生谈。”路楠略显遗憾地回答。 【那就是有。】陈骁的心就是一揪。 他连忙追问:“是你之前‘改论文’的小爱好吗?” 如果是那个,倒也不是不可以转圜。 路楠无奈反问说:“不是吧?林先生今天回来?那也没办法,还是等我回去亲自请林先生吃个饭、陪个罪。” “不是那个?”陈骁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那是什么? 他想要帮路楠,但是也要知道具体情况才能伸出援手。 刚才黄浩将他掌握的信息捂得死紧,坚持要当众公布,这对于楠楠来说是很被动的。 陈骁能够溜出来一会儿,已经是夏总和在场的其余总经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时间紧急,来不及说太多,陈骁只能捡最要紧的问:“和白酒行业无关,对吧?” 这一点,陈骁内心其实笃定的。 “肯定啊,是我失约,当然我请客。好了先不说了,我快到目的地了,回头聊吧。”这一通鸡同鸭讲,也难为了陈骁还能听明白。 事已至此,陈骁嗯了一声:“别担心,一会儿你见机行事。我在呢。” “嗯,好嘞。”路楠回应得还挺欢快,挂了电话,收好蓝牙耳机,把手机和耳机盒都放进包里。 司机大哥笑呵呵地问:“路总,你们京市这个季节好忙哦?” 路楠笑了笑:“那还是比不上蓉城,听说这边晚上的夜排档,大家伙儿坐下就是开白的。” “是的噻。我们这边就是喜欢huo(第一声)白酒。”司机好像对外省的情况很好奇,逮着路楠聊了好一会儿。 路楠耐心很好,有些诸如当地酒桌风俗等无关紧要的消息随口说了一说,司机大哥唠得更来劲儿了。 寒暄的同时,路楠发现左手大拇指指甲旁有一根倒刺:果然京市干燥,稍微不注意手部保养,就有了点小瑕疵。 她把倒刺轻轻撕掉,并没有撕得太狠伤及无辜的皮肉,转而从包里拿出护手霜,薄薄地抹了一层。 【兼职?啧。看来那些想要把我弄下去的人,从公事上无法打击我,就想了别的法子啊。】 此时,司机将车停在了源川大厦的楼下,路楠不忘和对方说了一句辛苦,然后下车,抚了抚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进旋转门的时候,还往光可鉴人的玻璃门上瞄了一眼:穿着打扮无可挑剔,很好。 …… 路楠到了之后,报上名字和工号,说明办事缘由,前台小姑娘毕恭毕敬地领她上楼:“路总,这边。” 这位小姑娘心里头在嗷嗷嗷:这就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总经理、女总经理,我的妈呀!也太好看了吧! 路楠只觉得前台小姑娘的眼神特别火热:有好奇、没有恶意、没有幸灾乐祸,所以刚才夏总第一时间把黄浩困在会议室内,实则也是想要给我一个辩白的机会吧?果然,我通过前几次的相处给夏总留下了还不错的印象是明智之举。 心中本就有底的她有了初步的判断:今天要面对的兼职风波其实不难解决,难的是之后的事,陈骁说得对,见招拆招吧。 前台替路楠敲开会议室的大门。 路楠走进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两排合计十余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这些人是源川酒水销售公司的高级管理层,也是刚才将人力资源总监黄浩的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的与会众人。 他们中的所有人,路楠之前都见过,糖酒会、年终总结会等等活动上都打过照面;除此之外,他们中不少人平时和路楠邮件、电话联系也很频繁。 这其中,有欣赏路楠的,自然也有嫉妒路楠的,路楠将他们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在眼里,假意抱歉地说:“诸位久等,是我来晚了吗?” 夏总坐在上首,抬头冲路楠温和地笑笑:“没晚,小路啊,先坐吧,咱们坐下说。” 路楠点点头,她扫了一圈会议桌,看到桌尾空着几个位置,便走过去挑了个位置坐下,好巧不巧,左边就是那位人力资源部总监。 “小路,现在呢,是这么个情况,人力资源部接到举报,说你在公司外有兼职的情况。你是大学刚毕业就进入我们源川的,这事儿听上去像是无稽之谈,所以我们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咱们就是聊聊天,看看有什么误会,就把误会解除。”夏总安抚地对路楠解释了一下临时喊她来总部的原因,又对黄浩说,“那么现在当事人也来了。黄浩,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浩清了清嗓子。 居然有点儿一鼓作气,再而衰的感觉。 尤其是身旁的路楠,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慌乱,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黄浩突然觉得:十拿九稳的事情,可能也未必稳。 但是,没办法,他收了别人的好处,这件事就必须进行下去。 黄浩安慰自己:对方给的资料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路楠在外面就是有兼职,不可能错的。所以我来反应这个事情,这是我职责所在。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2节 成功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黄浩站了起来:“经调查发现,现海外市场部总经理兼和谐酒品牌部京市经理路楠除了在我们源川任职之外,还在两家公司有兼职的行为。其中,她拥有一家名为‘华贸’的工贸一体的企业的67%的股权;另外,她还在乌城有一本个体工商的营业执照,名下有一间商铺。路总,我说的,没有错吧?” 刚才,除了陈骁之外的所有人都以为,黄浩要检举揭发路楠在同行业中或者是经销商那边有兼职,听完之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就着? 说实话,就连陈骁都愣了一下。 众人都知道,公司规章制度中关于禁止兼职针对的是什么情况——反正绝对不是路楠这种非典型情况。 路楠听完,点点头:“黄总监调查得很仔细,说的也没有错。” 在场的都是能沉得住气的老狐狸,见路楠这么痛快地承认,反而拿捏不准了。 就电视剧里头演的,人家痛快承认,往往都是有后招的,咱们还是先不要着急表态,免得成了跳梁小丑。 路楠笑了笑拿出手机说:“我还可以补充一下更具体的情况。华贸工贸有限公司的大股东确实是我。但是诸位请看股权变更即我获得股权的时间,是七年前。七年前,我刚满十八周岁,同年我高中毕业。” “关于兼职的定义是什么?”路楠笑了一下,“在本职工作之外兼任其他工作职务。兼职者除了可以领取本职工作的工资外,还可以按标准领取所兼任工作职务的其他工资。就好比,我现在是源川的海外市场部总经理,还兼了京市经理的职,拿着双份工资。” “可是黄总监刚才说的,华贸工贸的股权分红,自从股权变更之日起,我一分钱都没有拿过。” 第368章 路楠望着黄浩:“请问黄总监, 既然我根本没有从华贸工贸获得报酬,又怎么能说我在那儿兼职呢?” 会议室内众人心想:来了来了!能够凭一人之力撑起一个新部门,路楠可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老实挨打’么!老黄这次啊, 恐怕是踢到铁板了哟。 至于黄浩说的路楠有兼职的事儿——听完黄浩的证据之后, 在场的人根本没把它看得很严重。 就说他们自己好了,不乏和别人合伙投点儿钱搞点餐饮店或者是烟酒店的小生意或倒酒赚差价的情况。 只是极少像路楠这样, 成为某某公司‘能被查到’的股东。 公司不允许兼职的这条规矩其实大家也是心照不宣、心照不宣罢了! “股份分红又不一定是以现金的形式,你说没拿到就没拿到?没准折成别的了呢?据我所知,路总入职不到半年就买了豪车,还在海临市购置了好几套房产。”其实黄浩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儿慌不择言了。 “黄总监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然而一切都建立在‘我本人已经违背职业道德以获得报酬为前提进行兼职工作’的基础之上。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 您要检举我,请提供证据, 而不是推测。黄总监, 您用了没准二字, 就和莫须有一样了。”路楠状似无奈地说,反而显得黄浩蛮不讲理一般。 黄浩脸色涨红:莫须有,老子虽然书读的不多,《岳飞传》还是听过的!这个婆娘说话听着文绉绉, 实际上恶毒地很! 路楠直接登陆了企业信息查询网站, 缩小检索范围,很快, 她的名字就出现在页面中。 页面加载出来, 路楠轻笑一声,展示给众人看:“黄总监的信息来源不全,我在此补充完整吧。您……没有注意到吗?华贸工贸的另一位股东也姓路。” 这一声声的您实则充满了讽刺。路楠冲着黄浩笑了笑, 一如刚进入会议室时一般温和有礼, 可在坐在她身旁的黄浩却感觉到了森森冷意。 “没错, 我们之间是父女关系。”路楠微微颔首,对众人解释,“黄总监刚才说的车和房,或多或少都和我父亲有些关系。我想,家长补贴子女一些金钱,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以及公司规定吧。” 啊?这?这?! 众人第一反应是:没想到啊,路楠居然也是个富二代。不过既然她家庭条件还不错,怎么还来做酒水业务呢?要知道,这个行业对漂亮女生来说,真不怎么友好,大多数人都是戴有色眼镜看酒销行业的女性的。 要不是会议室内气氛颇为严肃,难得糊涂品牌部的李总都想摸一些瓜子儿啦。 才嘲讽人家是奸臣,路楠又摆出无辜的神色:“如果黄总监硬要说我这种情况也属于兼职,那我无话可说。” 股权问题——解决。 不费吹灰之力。 黄浩在众人的目光中反而镇定下来,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得罪了太子爷的嫡系、公司的红人,当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默默地咬咬牙:行,那个什么工贸公司的股权是在你入职源川之前就落在你名下的,可是另外两件事,我看你怎么解释! “关于股权问题是我没有了解仔细,我在这里给路总道个歉。”黄浩放过这个话题,揪住路楠的第二条:“可是资料中还提及你在乌城拥有商铺呢,那边证照的注册时间可是前年,那时候你已经是华安市城市经理了。路总,您这确实是兼职了吧?哦,严格意义来说,这是经商行为。您在任职期间还得抽出精力去照看商铺,一定很累吧?还是说,您想要和各位老总解释,乌城的商铺您同样也没有收取报酬,这……是您母亲的产业?” 后半句,黄浩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把。 陈骁冷笑一声:“先不论所谓路楠究竟有没有兼职。如果她在分心忙于其他事业的前提下,还能将源川酒在华安市做得这么出色,我本人对她进行此类同白酒行业毫不相关的‘兼职’一点意见都没有。” 【感谢这位猪一样的对手——黄浩。】 【更要感谢海临市和华安市的有关部门,对公民信息的保密工作做的还是不错的。】注2 【这才让有心人费劲儿半天,只查到一鳞半爪而已。】 路楠不着痕迹地冲着陈骁笑了一下,表示可以轻松应对。 接着,她十分无奈地承认:“黄总监,还真让您说对了。” 众人又惊:???什、什么玩意儿?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黄总监说我在乌城拥有的商铺,其实是我母亲的产业。因为乌城贸易中心甄选商户的时候,一个人只有一个入驻名额,所以我母亲借用了我的名义,多开了一家商铺,便多了一份中签的可能性。”路楠所说的话,全部有迹可循。 华安市专业街租档口,是黄女士出面签的租赁合同。 国际贸易中心分了商铺之后,路楠名下商铺的装修、出租事宜全程是黄女士操持的。 这些事宜,都有路楠授权黄女士办理的委托书为证。 【憨批,要论保留文字类证据,我可是专业的。】 妈的邪门了,一个是她亲爸、一个是她亲妈,他们家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吗?! 其他人……也不太信啊!太巧了吧? 路楠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她也知道,这大概是电视剧都不敢编的剧情,于是转头对夏总说:“夏总,关于这两件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巧,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和公司解释。” “刚才我说了,华贸工贸的股份是我高三那年持有的。当时我父母离异,母亲为了保障我和我弟弟的权益,但是我父亲又想要尽量保持他产业的完整度,所以他们两除了分割固定资产之外,关于共同创办的公司股权分割方面一直僵持不下。最终,达成协议,公司股权一分为三,我父亲、我、我弟弟,每人一份。因我弟弟至今未成年,其所有33.5%的股份由我代持,等到他年满十八周岁之后,我再转回给他,这一切除了公司章程之外,另有我和我父亲签署的公证文书为证。至于我母亲,离异之后想要做点小生意,我出于做生不如做熟的考虑,建议她先从小型白酒经销商做起,慢慢涉足到其他行业。我承认当时的提议确实有私心,因为我很看好白酒行业、看好源川酒。更何况她是我的母亲,偶尔让我帮她参谋一下生意、或者需要我帮她挂一下证照,又怎么样了呢?”注1 能干到这个级别的,对董事长家的事儿不说了如指掌吧,至少也知道太子爷现在持有的股份是怎么来的。 路楠的解释合情合理,并且太过于真实。 他们都忍不住去偷瞄陈骁了——简直就是翻版啊! 最后,路楠掷地有声地说:“华安市的办公室在华安,乌城距离华安也有四五十公里。我任华安市城市经理期间,每周至少有60%以上时间留在华安市,其余时间去往华安市下各个县级市,根本不存在长期往返乌城、致使本职工作有疏漏的情况,公司尽管可以核查我之前的工作报表和每月贴票报销的油费发票以及高速过境单据、出差住宿发票。如果我确实有假公济私的行为,愿意接受公司惩罚。” 路楠此话一说出口,会议室里的吃瓜群众心头叫了一声妙:如果路楠说的是实话,足可见她做事有条有理、遇事临危不乱;如果路楠说的不是实话,她本人确实在乌城有投资,那更可证明她做事小心谨慎、遇事未雨绸缪! 而且刚才陈总说的话,众人都深以为然:如果他们的下属能够在一年之内将业务翻三倍、四倍,他们才不管人家家里头有什么副业呢——只要不是做了竞品经销商、没有窜本公司的货就行。 黄浩的脑子在飞速旋转,对了!还有一个可以攻讦路楠的点:“威购进出口!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最早和我们签了海外经销商的那家贸易公司,就是你母亲开的吧?业务员和经销商之间总要避嫌吧?你说乌城的商铺是你母亲的,那么这位黄女士可真是了不起的女强人,摊子铺得这么大,又是做酒水经销商、又是做贸易公司的,还每一步都跟着你任职的城市走,接下来,你母亲该不会要去京市做生意了吧?” 黄浩就差指着路楠的鼻子说:你损公肥私。 刚才还是您,现在就称你,学别人的‘茶气’都学不像,心机城府不过尔尔。 路楠刚才只说了黄女士签经销商,可没有说威购的名字。 黄浩所说的太多内容都是非源川内部、非了解岒江省所不能得知的,这就露出了马脚。 如果说,一开始路楠还怀疑会不会是梁希明那个蠢货想要摘海外市场部的桃子(路楠语:对不起,高估你了),那么现在她已经改了怀疑对象——比起梁希明,童大区的嫌疑更大。 既然如此,不如诈一诈。 路楠状似好奇的问:“当时我竞聘华安市城市经理,就是为了避嫌。那时候省办总经理向云峰刚刚被撤职,我直接向大区竞聘的。这个法子,还是童大区指点的呢。怎么,童大区没有告诉你吗?” 黄浩脱口而出:“不可能,童大区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是你主动提的,显然早有预……”谋。 【芜湖~】 路楠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夏总。 会议室众人竟没想到吃瓜吃瓜,吃到这么大一个瓜!老童是疯了吗?这是众人的第一反应。 陈骁微微皱眉,亦看了夏总一眼。 夏总对吃瓜群众说:“陈骁、路楠、黄浩,你们三个留下,其他人先去忙吧。刚才的事,先都闭一闭嘴,可以的唠?” 众人知道轻重,认真应下。 路楠还同恋恋不舍、不欲离去的众人致歉:“真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情,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众人皆说没什么的,譬如难得糊涂的李总还安慰他:“公道自在人心。”仿佛刚才那个想要嗑瓜子的人不是他。 …… 夏总的封口令应当还是有用的,在座的都是销售公司高管,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出了门自然不会谈及童大区。 可是等此事过去之后,源川内部会不会传海外市场部的路总是‘落难白富美’或者‘翻版太子爷’?那就说不准了。 第369章 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原本十几人同处一室的呼吸声和细碎的动作声都没有了,大大的会议室显得特别空旷。 三双眼睛盯着黄浩,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夏总一改刚才面对路楠时的温和笑脸, 面无表情地对黄浩说:“老黄, 你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你说你这么做,图什么呢?从你进来说要反映情况开始, 我就觉得不对劲。老黄,你可不是什么铁面无私的人。说吧,是老童许你什么好处了?还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了?让你心甘情愿给他当马前卒。” 黄浩还想挣扎一下,连连喊冤:“不是这样的……夏总, 我真的就是出于维护公司规章制度才这么做的。你看,我和路总无冤无仇的, 收到反应情况的邮件才着手调查, 因此才去找童大区以及海临市、华安市部分同事了解情况。我也没想到, 路总的家庭情况这么复杂呀。”说到最后,他仿佛还委屈起来了。 他这副狡辩的嘴脸,让夏总的额角一跳一跳的。 格拉一声,夏总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厉声呵斥:“黄浩, 我们公司的海外招商情况势头正好,路楠是海外市场部的负责人, 这段时间从广告、布展、谈判到签约、客情维护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她带着公司同事一点一点完成的。我有眼睛, 我会看,这要是兼职的人,那我巴不得公司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兼职’。” 黄浩咬死了他只是职责所在, 他可以给路楠赔礼道歉。 这副混不吝的样子, 夏总都要气笑了。 路楠心说:得, 那就是拿了不少,或者把柄不小。 “夏总,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黄总监帮我解惑,您先让我同他聊聊吧。”路楠不失时机地开口。 夏总深深吐出一口气:“行,小路你问。” 他也知道,今天路楠这纯属遭遇无妄之灾。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她太优秀了,眼红她的人太多。 想到这个,夏总的心里头对路楠还有几分同情——毕竟她为了证明她自己的清白,把家庭情况摊在公司各位高层面前。华国人讲究的是‘家丑不可外扬’,小路刚才都‘扬’透了。先前只觉得她能力强、会说话会做事,没想到她的原生家庭这么复杂,真是难为她了,又是妈妈又是弟弟的,难怪入职之后这么努力地工作啊。 就夏总所见所知:这种离异家庭的孩子,有好多都不相信爱情的。就像希尧,回国也四五年了,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别说像其他公子哥儿一样泡吧泡妹了,应酬的时候其他公司的漂亮女生想和他交换联系方式他都是婉拒的(要么就拿出备用的联系号码,当晚加上,第二天就删掉)。简直洁身自好过了头。还是最近才有点儿恋爱的苗头。 但是夏总的同情没到一分钟就消散了。 因为路楠转头看向黄浩:“黄总监,我想请问你是从哪里获取到我的个人信息的呢?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是有人发了邮件,你才亲自调查的,对吧?” “对。”黄浩现在也发现了,面对路楠是多说多错,所以他回答得很简练。 路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黄总监在调查的时候,是从什么渠道获得上述资料信息的呢?”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3节 她没给黄浩找借口的时间,接着问:“如果说企业信息网站公开信息部分是人人都可以查到的,那么黄总监是如何排除重名,确认华贸工贸的股东路楠正是我本人呢?哦,对,我忘记了,黄总监应该不是亲自查这份信息的,不然不会没注意到另一位股东也姓路。还有,乌城的商铺信息可不是公开的哦。对此,黄总监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黄浩心说:我要是有这个本事伸手去岒江省查到这些,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真是的,大家都是普通人,就你特殊,家庭背景和谍战片主角似的! 路楠盯着他的眼睛,轻声却郑重地说:“如果这一切确实是黄总监你亲自调查的,那么便是你身为公司人力资源部总监,擅用职权,盗取本人身份证及户籍信息等资料,未经本人同意,对本人开展不合规的背调,其行为违背职业道德规范。我想,我有追究黄总监侵犯隐私权的权利。黄总监,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说,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职责所在,但是你手中关于我的资料来源十分可疑。如果真的犯法了,我想公司内部可不是简单地口头警告或者扣你的绩效而已了。”路楠不疾不徐地说,“像京市那位李浩白李经理,酒驾被捕,现在又去了哪里呢?” 路楠转头问夏总和陈骁:“夏总、陈总,我依法维护自己的权益,公司应该不会阻拦吧?” 夏总——夏总能怎么说呢?在他看来非但家丑不可外扬,公司内部之丑也不可外扬啊! 陈骁却直接摆明立场:“当然,这是你的合法权利。如果路总你需要,公司方面可以提供相关证据。源川内部绝不容许此类不合法、不合规的背调方式的存在。” 黄浩的脑门子汗如雨下。 恰此时,夏总出来打了圆场:“老黄,咱们共事多年。我还是很了解你的……” 要说服黄浩坦白并不难,毕竟他本来就是猪一样的对手。 …… 傍晚,某川菜馆子。 “所以,你说黄浩是关系户,我竟然半点都不吃惊。咱们公司人力资源部是关系户扎堆的地方吗?我记得之前你堂妹也是在那里。” 陈骁无奈地点头:“人力资源部、市场监察部,都是‘重灾区’。” 路楠夹起刚端上来的牛肉片,小声呼呼了几下,吃完之后愁眉苦脸,语义双关地说:“嘶,麻了麻了。” “你不问问公司会怎么处理童大区?”陈骁一边帮楠楠开豆奶,一边问。 路楠刚才吃水煮牛肉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一颗花椒,现在舌头麻了一小半,口齿不甚清晰地说:“童大区这个人,精明谨慎。不论是去年年终总结会,还是这一次,两次经过让旁人知道,都会觉得他还是挺客观中立、给年轻人锻炼机会的。我猜想,他给黄浩提供资料的时候肯定不会留下把柄。如果单看邮件或者听通话录音,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快喝点儿缓缓。”陈骁把插好吸管的豆奶递过去,又用公筷夹嫩牛肉放在碟子里,仔仔细细把肉里裹着的干辣椒壳和花椒都挑干净。 把牛肉放进楠楠的碗里,陈骁接着说刚才的话题:“他这次做事太急,找了黄浩这样的人,真叫我大吃一惊。我觉得,童大区和我母亲之间,应该是出了什么分歧。” 毕竟,陈晔舒女士之前还主动提醒过陈骁,让他护好手下人。 她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性子,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她确实不打算对路楠这个既是同行业,又在竞争同市场的对手出招的。 “你说过,童大区对海外市场部有意。凭他的资历和工作年限,要是我被调离岗位,华东大区原先也有境外经销商,他有工作经验在前,使使劲儿说不定能够接人。” 这也是路楠不再怀疑梁希明的原因之一,梁希明的职级无法连升至一部总经理,路楠又说:“我想,刚开始他对我的升职不以为意,只是没想到海外市场部才成立一个月,业绩就这么好。他觉得如果再不动手,想要争夺这块香饽饽的人会越来越多;或者,我创下更好的业绩,一部总经理的位置坐得越来越稳。所以他想在这个时候把我弄走。” 路楠总结:“但凡我签经销商的动作慢一点,他也不会用这么激进的方式。所以,你说他和陈总之间出现了问题——我也这么认为。” 【他们之间的问题,当然是童大区也发现了,米林的陈总不论和谁合作,其主要目的都是将国外红酒在华国市场做推广。】 路楠轻声说:“所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还得问问米林的陈总。” 陈骁点点头:“我晚点就给我母亲打电话。你放心,夏总下午虽然有想要息事宁人的意思,但是这是建立在他以为童大区单纯嫉妒你的缘故。如果能证明童大区不仅嫉妒公司后辈,还和竞品公司的合作伙伴眉来眼去,夏总也未必会愿意保他。我会想办法在这次年中会议之后,促成童大区调职的事。” 路楠想了想:难怪,后来童大区被调去了养老部门,后来是悄无声息的退休了还是辞职了,就没人关注了,而这也成为陈骁一朝掌权‘兔死狗烹’的证据之一。 【可见有些事情传来传去,可信度连50%都没有。】 【所以陈骁上辈子黑锅那么多,也是挺惨的叭。】 路楠主动给对方夹了一块肉:喏,安慰奖。 陈骁不明所以,挺开心挺幸福地吃下去了。 第370章 川菜一如既往地麻辣鲜香, 哪怕是路楠长期对晚上这一顿十分克制的人,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米饭——因为这几个菜太下饭了。 “再开一瓶饮料么?没关系的,如果你喝不完剩下的给我就行。”陈骁问到, 他现在倒是对自己在餐桌上的作用有了十分明确的认知。 路楠摇摇头:“不想喝了, 太甜。这个苦荞茶就很好。”毕竟现在流行的饮料,不论是雪碧可乐还是凉茶豆奶, 热量都比米饭高太多。 吃完饭,陈骁问路楠:“我们另找个地方坐一坐?” 川渝人民在生活方面颇会享受,茶楼麻将馆满街都是,洗头洗脚掏耳朵的店也是从高级到平价应有尽有。 直觉告诉陈骁, 楠楠肯定会喜欢这些。 路楠带着‘孺子可教也’的赞许目光看了他一眼——本来么,她穿得毕恭毕正去了总部, 脚下的高跟鞋虽然没有八公分但是也有五公分, 所有需要费腿诸如散步之类的活动, 请不要喊她! 可是今晚的菜色重油重味,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有点被麻辣腌渍入味儿了,陈骁说的那些休闲活动固然让人心动,可是相比较之下, 她更想去酒店洗漱换衣服呢。 路楠只是不着痕迹地侧头闻了闻自己的头发是否有油烟味, 陈骁便发现了。 他想到楠楠的小洁癖,试着提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去我住处洗漱一番也行, 我那边的洗衣机有空气洗的功能,还挺好用,即洗即穿。顺、顺便, 一会儿我给我母亲打电话的时候, 你也可以听听——我的意思是说, 这件事毕竟同你有着直接的联系。” 陈骁发誓自己是正正经经为对方考虑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出口就奇奇怪怪:怪蜀黍是用棒棒糖骗小女孩,而我要用……洗衣机?咳咳。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楠楠,他绝对不会提这样的建议。 陈骁心想:这个季节,在室外溜达就是受罪;室内的活动固然清凉,可楠楠目前最想要做的事,还是洗澡吧。当然,我很自私,不愿意才一见面,这么早就和她分开;我也很胆小,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去酒店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路楠入住的是公司的酒店,明天就要开半年度会议,现在出入酒店的绝大部分是集团公司的职员们,但凡陈骁有一个影子出现在那周围,都极有可能被人认出来。更不要提还有走在路上同样引人注目的路楠。 这么显眼的俊男美女组合,恐怕还没进入总部酒店大堂,就被360度无死角拍照传到公司内部的各种八卦群了。 所以,陈骁在‘去酒店’和‘去我家’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直接说了后者。 他想,楠楠应该不会觉得自己唐突……吧。 “好啊,那我们走吧。”路楠毫不犹豫地答应。 【果然,她很想洗澡。】 “嗯~”成功猜对女朋友心思的陈骁挺开心的。 他起身,冲着楠楠伸手,然后两人手牵手走出了川菜馆子。 陈骁的住处距离总部挺近,路楠想了想,拿出包里乘坐交通工具盖身体防晒用的大纱巾,将自己从头到身子都裹了起来,非但盖住了半张脸,就连穿着的衣服和套裙都只露出一条边。除非有人怼着正脸看,不然只能看出这是一位身材妙曼、腿长且直的女孩子。 陈骁悄悄瞄了一眼她的包: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包,咳咳依旧很神奇。 “看我的包干什么?”路楠正在整理纱巾,听到陈骁真心实意地夸奖她的包,便笑了笑,“不应该夸夸我么?我这样裹起来,是不是也挺好看的?” 确实好看。 像是在逃的某拉伯公主。 路楠骄傲地笑了:那是,美女披着麻袋都是美的。 到家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这这,楠楠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空气洗的期间,她穿什么? 路楠眨了眨眼睛:“空气洗不用半小时就够了,这时间内我洗头洗澡吹头发,刚好两边同时结束。就是要麻烦你一下,一会儿帮我递一下衣服。” 从浴室门口那条十公分的门缝里接过衣服,明知道只是上衣和套裙,陈骁的脸依旧有些红。 等到路楠重新穿戴整齐,觉得自己不是麻辣味路小楠之后,才抱住对方的胳膊,吧唧一口亲在他侧脸:“感谢你招待我的晚饭~”吧唧一下又亲了另一边:“感谢你家的洗衣机~” 陈骁被逗得一会儿想亲一会儿想笑的,最后,还是把她的腰一揽:“可以要求更诚挚的谢意么?” 当然可以。 路楠亲上去的时候,还想着:亏得我带着木糖醇。这位小哥也是心机颇深啊,嘴里是漱口水淡淡的薄荷味。啧~挺好。 …… 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路楠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今天又是飞机又是汽车,还和憨□□智斗勇外加理论,她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累。 见此,陈骁有些心疼地说:“你先去睡会儿?” 他刚才给母亲打了电话,那边接电话的人是wendy,说陈总还在忙,等忙完了再回电话。 这也是陈晔舒女士的工作常态。 这个忙完了,可是没有个定数的,谁知道是八九点还是十一二点呢。 路楠摇摇头:“我在沙发上躺一躺就行。” 幸好陈女士的电话在八点多的时候回过来了。 陈骁接了起来,本来打算开免提,路楠摆了摆手拒绝了。室内这么安静,她坐在他身边完全能听清楚。 电话那头简洁明了地问:“wendy说你有公事找我?” “嗯,是这样的……”陈骁很客观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女士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句s开头的经典英语国骂:“他疯了。” 陈骁和路楠对视一眼:果然!他们之间肯定出现了什么问题,就不知道是暂时的意见相左还是什么原则上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路楠没事吧?”陈女士问。 “幸亏她有理有据,要不然恐怕真的很难解释清楚。”陈骁故意将情况说得严重一些。 “行了,我知道了。”陈女士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童昌修这个人,步子太急、野心太大。” 陈骁觉得真是神了奇了,他居然能从母亲嘴里听到她将这两个词用于形容别人。 “坦白说,他的运气是差了一点,明明能力不错,却在华东大区这个白酒荒漠省份集合的区域干了七八年。这个大区里头,湾省直接可以忽略不计,除了岒江省这样的白酒荒漠之外,其他诸如苏省、鲁省这些省份,白酒氛围倒是有,可地方上的品牌也很强势。华东大区常年业绩惨淡,他心里不好受,也不服气。他现在也有五十多了,再不往上争取一把,估计以后最好的结果就是退休前平调去其他大区任大区总经理。现在看到新入职三四年的年轻人都能爬的比他高,他怎么可能甘心?”陈女士得承认,“这其中我也有错,托他照顾你、给他画大饼。他现在把路走窄了,而且还不听劝。” 更重要的一点,陈晔舒女士不太愿意说——她察觉童昌修对她有超出友情范围的想法,所以已经开始和对方保持距离了。且不说她已经再婚,就算现在依旧是单身,也不会选择童昌修。 可能因为上次放了狠话,刺激到对方了?陈女士默默地想。 “我会让人查一查,他近期有没有和令扬的人眉来眼去。”陈女士十分平静地说,“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谢谢您。”陈骁冲着电话说。 儿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这么郑重地道谢,陈女士因为自己饱受烂桃花困扰的雷达噌一下亮了:“希尧,你是不是对路楠……算了我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九点半,陈骁提议:“我送你回酒店吧。打车,我戴帽子和口罩。” 【人家都能做到这一步了,我要是再三拒绝,未免不近人情。】、 路楠好奇地说:“嗯嗯,我还从没见过你戴帽子呢。” …… 半年度会议开始。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4节 上午八点四十五,路楠入场的时候碰巧遇到了童大区。 她面上神色如常,甚至还笑吟吟地同对方打了个招呼。 昨天虽然没有在现场,但是后来还是凭借自己灵通的消息来源了解了七七八八的的仇超群看见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路楠,不愧是路楠。能成大事! 九点,源川酒销售公司的半年度会议正式开始,今天做开幕致辞的除了夏总还有陈骁。董事长大约依旧在静养。 会议流程一如往昔,总结各市场上半年的业绩,表扬优秀区域、鞭策落后区域。 这其中,海外市场部是夏总和陈骁等人力排众议增设的部门,并且十分争气地取得好成绩,这对于上半年一直处于‘多事之秋’的源川集团来说,是十分值得宣传的事情。 作为部门负责人,路楠有半小时的时间给总部诸位讲一讲成功签下境外经销商的心得体会。 每一次分享,她都是带着自己的干货来的。 这次,路楠和大家说的是:白酒文化氛围对白酒销量的影响。 侧重于分析市场,让这群只看见国内市场,对境外市场半点都不了解的源川人至少有个数——别像令扬那样,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狗大户,可以发大财,结果连人家国内主流宗教信仰禁酒都不清楚。 “……我认为这已经不是工作失误了。是工作事故。”路楠给令扬这次参加丝路展销会的效果做了个总结。 下头的源川人笑得乐呵呵的:老冤家犯蠢,最让人开心。 第371章 源川总部召开的半年会议以大区总经理、大区团购经理、大区品牌总经理(特指经典酒品牌部配备的, 其余品牌部没有这个待遇)职级及以上的人为主,除了除此之外,还有总部的内勤、会计等等职能部门的领导层。 这么加起来, 在场也是坐了足足有四五十人。 这其中, 就不必苛求总部那些不跑外勤的人员能够完全听明白路楠所说的内容了。这部分对他们来说,超纲。 几个大区的领导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绝大多数还在升职前or后去报了管理班做做进修, 平时给大区以下的省级、市级业务们做演讲也多是言之有物的——咳咳,稿子到底是谁写的倒也不好说。 但是,路楠发现,他们对境外市场居然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 先前玩梗的部分大家确实听得乐呵呵的, 但是一说到数据,他们就恨不得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白酒在国内卖的这么好, 出口却总是碰壁呢?为什么出口不同的国家需要制定不同的价格体系?为什么这次境外市场经销合同中经典酒的金额只有和谐酒的零头而已呢? 路楠的ppt是李清做的。 这不是路楠偷懒, 而是因为如今需要她费心费力的事情太多了, 她需要把精力投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秘书承担部分文字类工作是理所当然,这和那些把自己本职工作推给内勤的领导们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前几天路楠把要演讲的大纲发给李清,附带了数据,叮嘱了一下自己不喜欢满页都是文字, 其他风格随意之后, 李清交上了一份她还算满意的ppt。 只是没想到,在路楠自己看来已经相当通俗易懂的演讲内容, 居然还需要时不时地停下解释以下‘为什么中东等国家白酒市场潜力小’、‘米国的销售还得依托大型跨国企业并结合不同州市的小型经销商’、‘中度白酒比高度白酒更适合出口’、‘和谐酒比经典酒的酒香和口感都更淡雅所以更适合出口’等等等。 路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决定自己要加快进度。 “关于部分国家因为信仰所以不能喝酒这一part我就不做延伸了,网上还是很容易就能查到的。” “米国方面需要依托大型跨国企业,是因为他们国家不同州的法律各不相同, 甚至同样的商品在同一州的不同城市, 都会收取不同的税额。如果只依靠小型经销商, 那么容易造成不同城市间的窜货,一旦发生,很难控制。当然,这一点也是先前我说的采用差异化终端价格体系的原因之一。” “我们的和谐酒如今在米西以及周边港口城市铺货率极高,主要依托的经销商是中集物流。他们在米国各大港口城市都有仓库,备货、调货、发货都很方便,从运输成本上来说,已经比小型、零散的经销商节约了不少了。但是一家独大的模式依旧会使得厂家失去对境外市场定价权的控制,所以中小型经销商很有存在的必要。” “至于‘中度酒比高度酒更容易出口、和谐酒比经典酒更适合出口’可以归类为一个问题,我接下来要把压力给到夏总和陈总这边。” 路楠的演说,数据严谨、措辞严谨,不过也会时不时抖一抖包袱,就像刚才讽刺令扬一样。 她知道自己刚才快速输出了一大堆带有预判性的干货内容,未免乏味,现在特意提了公司两大boss,众人的目光跟着朝最前排某两个位置看过去。 夏总拿起桌上的立式麦克风,笑呵呵地说:“路总,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讲噻!” 路楠亦笑着说:“大家听到了,夏总让我大胆讲的。” 接着她话锋一转说了正事:“我想要请两位领导帮忙的呢,是这事儿。我们的和谐酒已经是华国白酒行业内浓酱兼香的行业标杆了,什么时候把国标标准和国际标准申请下来?这样,我同客户谈的时候,又多了一个说服他们的依据啊。” 夏总转头看了陈骁一眼:“这个问题,还是让陈总回答你好了。” 陈骁笑了笑,答曰:“路总,我会尽快的。” “为什么是和谐酒?国标和国际标准为什么这么重要?” 路楠自问自答:“那是因为我们华国白酒实在是太过神奇,不同的酿造工艺会带来一些难以定量衡量的微量元素和芳香物质,这是我们华国白酒的特色,更是区分不同香型的依据。但是老外——咳咳,境外客商不理解这一点,他们不理解,同时还会怀疑这些奇奇怪怪的物质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所以他们需要我们提供的产品成分表,我们还需要更详实的数据,把所有成分一一标注,带比例的那种。这是人家境外的规则,华国白酒想要出去,就得遵守人家的规则,没得办法。”路楠无奈地摊手,“所以,我请求、央求、恳求陈总,早点办好嗷,拜托拜托了!” 路楠觉得自己现在真像是说单口啊,还得负责抖包袱。 陈骁含笑看着路楠,又承诺了一句:“一定尽快完成路总的吩咐。” 众人皆笑,笑过之后恍然大悟地点头:路总这么说,我就听懂了。 不过听懂这几个问题,还有其他问题呢。 在路楠看来,这些中高管理层人员提出的问题都有点儿可笑,最突出的表现为,他们对于汇率涨跌的风险毫无认知,问的问题五花八门——【算了,好歹还会问,比不懂装懂要强。】 只是这么没完没了地问下去,每个人演讲之后的五分钟提问时间在路楠这里被拖延到了十分钟,还大有未尽之势。 路楠往下头坐着的第一排投去隐晦的目光:本该在我后面上来分享演说的人一会儿该有意见了吧? 陈骁随即侧头与夏总耳语几句,反映了这个情况。 没想到夏总拍了拍话筒,直接表示:“我看大家对海外市场部特别好奇,这样吧,咱们再让路总回答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换我们华北市场负责人韩大区给大家分享分享工作经验,你们快点抓紧问。” 路楠能怎么办呢?这是夏总的重视与抬举,她就继续给众人答疑解惑呗。 不过路楠也察觉到了,提问的人之中,有一部分是真的虚心求教;另一部分则是不怀好意,抱着挑刺的心提问的。 【嘿,我可是理论联系实际的人,还怕你们?】 连分享带答疑一共四十五分钟,路楠下台喝了狠狠几口温水。 …… 不仅会议期间,就连中午吃工作餐、晚上晚宴,路楠身边时时刻刻都围着人。 足可见现在海外市场部的风头有多盛。 仇超群看了看人群中央的路楠,又看了看身边的陈骁,啧啧了两声:“瞧好了,让你知道谁是哥哥。” “路总,路总,叫我好找。刚才姜媛给你打电话你没听见吧?人电话都打我这边来了,快去回一下。”仇超群端着酒杯、捏着手机挤进人群,给路楠使了个眼色。 虽然路楠在这个场合里如鱼得水,但是被人围着确实没办法好好吃饭,她逃出包围圈之后,对仇超群拱拱手:“谢谢仇哥。” “嗐,我就是个跑腿的。真的想要解救你的人这不是不方便过去么。”老仇又不是傻的,从丝路论坛之后,陈骁那个臭小子明显是发春了,他连问都不用问那个‘她’是谁——臭小子死心眼,都死磕路楠快三年了,绝无可能换了对象的。 路楠毫不客气地笑笑,没有否认的意思:“确实要注意影响。”一点儿都没有被调侃的局促。 仇超群反而正色说:“是,你们考虑得对。以后需要打掩护,尽管找我就是了!” 秉承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老仇还喊了路楠一起去吃宵夜。 说来也奇怪,总部的人从来不传仇超群和路楠有绯闻,大概是因为仇超群的异性缘实在太好,却又在和所有异性相处的时候很有分寸感? 作为仇鹊桥,他成功为陈骁和路楠搭桥,促使这对有情人能够自百忙中抽出约会的时间。 …… 总部的半年度会议为期两天,路楠没有着急走,她让李清买了第三天中午的机票,因为那天上午她还要去一趟总部。 一来,是为了催促人力资源部总监黄浩违法违规调查职员的处罚结果; 二来,夏总有约,好似打算亲自和她谈谈她下半年合同到期之后的打算。 第372章 路楠到了夏总办公室门口, 对李清说:“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李清点点头。 跟在夏总身边刘秘书帮路楠推门之前,还特意问了一句她喜欢喝什么茶。 “普洱或者红茶,都行。”路楠冲着对方笑笑, “上次我们在凯尔斯酒店茶室喝到的茶一般, 过几天我打算给夏总和陈总寄一点吴裕泰的茉莉雪针,催着他们快点儿把和谐酒的国标标准申请下来, 再冲着国际标准使使劲儿。哎,到时候我给你和翟秘书也寄一点。” 路楠适当地提一提自己的口味,却又不挑剔,又把寄茶叶的事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这样无形中和刘秘书透露出一种‘我们这么熟了’的意思。 刘秘书果然笑了笑:“这怎么好意思。” “嗐,都是时不时要加班的人。不是咖啡就是茶, 你们就当换换口味呗。放心, 不贵的。” 普通品质的确实不贵, 但是茶叶和酒一样,也是分了品相的嘛。 刘秘书一边给路总带路,一边轻声说:“夏总前两天让黄总监回家反省了呢。” 【反省,就是说, 大概率不会辞退了。】 路楠了然地点点头。 …… 办公室内, 夏总也很纠结。 黄浩这个人吧,确实没什么本事, 但他是个关系户。 他犯的这个错, 属于可大可小的。下场如何,单看路楠要不要追究到底。 从夏总私心来说,当然是希望路楠能忍一时之气。 第一是为了一个稳字。从正月起, 源川一二季度的出货与回款都不太理想, 等着看源川笑话的人就可多了, 好不容易六月份挽回一点儿面子,如果把黄浩开掉,将事情闹大,才捡起来的面子又丢地上了。 第二也是为了路楠好。她现在风头太盛、又不是川省籍贯的,如果来总部开一次半年会议就搞下去一位总监,叫公司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尤其这事儿背后大约还有老童的撺掇,如果路楠不依不饶地要公司给个公道——老童和黄浩不一样,后者就是个草包,前者却是跟着源川一起成长的,在公司人缘也不错…… 可是夏总自己也年轻过。要是没点儿意气用事的时候,那还叫年轻么? 何况…… 夏总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何况,本事大的人大脾气也会不小,就看小路前两天在会议室诘问黄浩的架势,也不像是愿意善罢甘休的。将心比心地想,她才初任一部总经理不久,如果连被‘诬告’的事情都能忍让下来,恐怕会被人盖章认证人善可欺,以后海外市场部逐渐壮大,必定会有资历深、有背景的员工调过去,到时候她就更难驭下了。 路楠进入办公室之后,夏总十分纠结地想,要怎么与路楠开口。 却没想到,路楠带着笑与夏总说:“夏总,是不是关于黄总监的处罚决定让您有些为难?其实这两天我也想过了,关于这场兼职的乌龙呢,我也有一定的责任。如果我在入职的时候就将这部分情况同公司报备一下,也就不会引起这样的误会了。” 路楠笑眯眯地把那天别人意图扳倒她的行为归咎于误会,夏总十分震惊,又很快回神。 他打量面前坐着的年轻女性:长着乖巧无害的脸,现在的眼神和表情也分外真诚。 如果不是见识过她同客户之间你来我往、分毫不让的谈判;如果不是见识过酒会场合她言笑晏晏、谈笑风生的本领;如果不是见识过她有理有据地反驳黄浩并且还在激怒黄浩之后给他下套——【那我或许也就信了。】夏总想。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5节 不管路楠是出于什么考量,她能主动开口退一步,夏总对她的观感又好上了几分。 紧接着,路楠就说:“可是黄总监的行为毕竟已经踩线,如果一点惩戒都没有,那么其他人知道诬告的后果一点儿都不严重,恐怕用这种手段排除异己——试错成本太低了。” “哦,那么小路你有什么建议?直接说就是了,没事的。”夏总这下子是真的有点儿好奇了。 路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建议对黄浩的惩处:罚薪、降职。 这是路楠给出的建议,也是路楠给出的试探。这两点提议都和夏总不谋而合,只是路楠关于黄浩降职的提议更加彻底一点,别什么经理或者主管了:一撸到底,部门职员。 夏总在心里头嘶了一声。 倒不是路楠有多么地圣母。 其实给堂堂总监降至普通岗位,对黄浩来说已经是莫大的侮辱了,他又没有调去其他部门,依旧在人力资源部,等于说先前的下属(们)反而成了他的上级、同事。但凡黄浩还有点儿血性,都会即刻的辞职;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去外面找不到更好的工作,那就要忍了下来,继续在源川工作。 【这个姓黄的即便依旧留在源川,只要我今年的业绩够硬,等到年底,都不需要我动手,愿意对我卖好的人自然会收拾他。到时候这件事的风头已经过去了,一位和我部门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普通职员离职,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路楠一直都没有将这位连头脑都没有的猪对手放在眼里。 比起黄浩,她更好奇童大区的下场。 不过想想陈骁之前做的承诺,路楠觉得自己现在也不必着急。 童大区,不是她一人可以扳倒的——亲亲男友,你加油,我在精神方面支持你! 夏总将路楠的心思猜到了一半,他是打死都没猜到童大区在路楠眼里也已经等于废人了。 还以为这是小路深思熟虑之后顾全大局的决定呢,是以,他对着路楠的笑就更和蔼了。 “小路,这件事情呢,是委屈你了。那现在我亲自和你谈谈。”夏总摆出关切的姿态,“公司这边就是想问一问你接下来的想法,你看你在海外市场部做的这么出色,再兼一个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经理,是不是太累了?哦,你不要误会,今年你把京市市场的和谐酒也做得也很好,公司方面是没有意见的。只是人的精力总归有限,公司肯定是希望你能抓大放小、抓重放轻——关于薪酬方面你不要担心,截止目前和谐酒京市签下的客户以及下半年这些客户的回款业绩,还是算在你头上的;之前海外市场部的定级是高大区一级的,现在做出成绩了,同五大品牌部平级以后,你就算卸任京市品牌部经理的职位,月薪和补贴也不会减少的。” 路楠笑着说:“夏总放心,我知道您的意思。其实即便您不说,我也打算在年终的时候提一提,来年辞去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经理的职位。倒不是我舍不得剩下六个月的双份薪水和补贴,而是京市市场下半年的布局可能会有一些调整变化……” 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市场规划是发华北大区的,夏总没有看到也属正常,他听路楠简略说了几句京市现在的情况,决定听从路楠的意思,他笑眯眯地亲自给路楠斟茶:“哎,小路你这是能者多劳了。那你就再辛苦半年。” 这般寒暄之后,夏总才说重点:“还有一个事儿,本来应该人力资源部和你谈的,那个咳咳不是现在不方便么,我就直接问问你的意思。你和公司签的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了,公司很重视你。关于合同,续约的条件咱们可以谈谈,你想要今年分奖金或者分红都行,以后分红的计算比例也可以商量;关于续约的年份呢,最好是久一点,毕竟做生不如做熟,对吧?你看你从毕业就选择了源川,又能够在源川大展拳脚,不就是一种缘分吗。” 【不,上辈子我来是为了钱,这辈子我来是为了摸鱼。】 路楠对‘缘分’两个字无甚想法。 她斟酌了用词,略带愧疚地道:“夏总。其实我也有事想和您说……” 她本就没有在源川干一辈子的想法,现在看来,前两天她在会议室为证明自己的清白,把复杂的家庭状况都抖落个遍之后,老路那点儿家底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路楠十分诚恳地直视对方:“我很喜欢在源川工作的氛围,也很感激公司给我的机会。但是夏总,您是我敬佩且敬重的前辈,我不想骗您。因为家中情况比较复杂,我母亲极希望我回我父亲的公司工作。” 她苦笑一声:“我父亲虽然还未再婚,但是现在的女朋友已经在公司揽权了。我知道我在源川能够获得更多,但是华贸是我父亲和我母亲的心血,如果我父亲真的脑子糊涂了,要让他所谓的女朋友当家做主,我恐怕还得回去争一争。当然,如果我父亲做得不过分,我还是愿意继续留在公司。” 夏总到了这个年纪,也不是随意就会被说服、感动的人了。 但是路楠所说,合情合理,而且人家也不是说现在马上就走,只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如果她家中出现和她争财产的人,她才回去。 此情此景,就连夏总都在心里感慨一声:公司里头谣传小路是翻版希尧、落魄白富美,这句话说的真是点都不假。 【想想陈骁进入公司之后的困境——这还是有自己等人支持着的呢;再想想路楠如果要放弃这边年入百万的收入回家去……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注1 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夏总最终还是松了口:“听你这么说,我是相当遗憾,但是我也理解。这件事,你告诉你们陈总没有?”毕竟是他一手提拔你上来的。 路楠苦笑着说:“我其实之前也是隐隐约约有这个念头。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不过是被黄浩话赶话逼出来的,今天既然和夏总您剖析了一遍,我也不能瞒着对我有知遇之恩的陈总。稍后我会去同他说的。” 夏总点点头:“行。小路,那就这样吧,原本按照公司规定,三年合同之后是五到十年的合同,我让人拟五年,但是给你增加一个附加条款,日后你要是想要离职,只要提前三个月和总部提出,并交代好手上的工作,不从事本行业相关就行。” 路楠知道,若非自己前些天受了委屈、若非黄浩没有被直接开除、若非自己对夏总的脾性有一定的了解、若非自己一直表现出自己的工作价值、若非自己知进退……她还不一定能让夏总松口。 总之,这次续约,天时地利人和,达成所愿。 【感谢对手送来的好机会。】 第373章 办公室内的两人都知道, 夏总刚才的提议其实是不合法的。 倘若按照华国的《劳动法》规定,未来的某一天,路楠真的想辞职, 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大可以提前一个月通知,到时间了走人就行。 但是除了法理之外, 这个社会还有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 销售公司高管手里头掌握的客户资源以及公司内部机密信息有多少? 这样的人物要辞职,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影响? 怎么可能和普通员工的程序一样? 恐怕这边刚表露出意思,就要被接二连三地约谈了。 公司高层第一反应就是:被同行挖角了? 第二反应就是:她/他想要升职加薪? 正如路楠这样年华正好、能力卓绝,恐怕只有以结婚为由, 才能比较顺利的辞职吧——话说回来,她是绝对不屑于用这个借口的!!! 那么, 又绕到了刚才所表述的公司方面会产生的几种揣度上。 从路楠将华安市的业绩干到前所未有的金额起, 她便是值得源川公司挽留的人物了。 到如今, 正如陈骁所说,公司都已经开始考虑给她配上虚拟股以留住她(夏总也表示了这个意思),这时候她表露出也许未来要离开,无疑是十分不明智的。 【但是有些事情可以搪塞, 有些事情还是得坦诚一点。】 【毕竟接下来我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我不希望自己将来有一天想离开了,却发现自己小半年都不能离职成, 或者和老东家闹到不欢而散。】 正是因为预见了可能会遭遇的困难, 路楠早先就想好了说辞——她原本想要以海外市场部和京市和谐酒品牌部今年的业绩为‘军令状’,同公司谈一份续约时间更灵便的合同。 路楠也想过啦,容易肯定是不容易的, 但是除了表达自己想要挑战不同市场、不同行业的‘雄心壮志’之外, 还可以搬出陈骁, 同夏总坦白一下恋情,说不定夏总还会挺理解呢。 ↑看,路楠就是这样的人,会衡量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但凡某个人某段关系能够派上用场,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会理直气壮地用。 只不过这次计划外的被诬告让她因祸得福了,她不用把陈骁这个杀手锏掏出来,只是让路父这个对她来说比陌生人稍微强一点的父亲来‘背锅’。 【这不是挺好的嘛。我觉得我的智商、情商和为人处世的方法确实有一大半继承于我的父亲,那么在他不知晓的角落,稍微败坏一下他的名声。就当是他多年对我不闻不问的回馈好了。】 “……所以,签是签了五年,实际上我想要获得自由身也挺容易了。夏总这次让刘秘书亲自拿来劳动合同的模板、亲自改了附加条款,回头估计合同放入档案室好好密封保存吧。”路楠和陈骁说了早上同老狐狸夏总斗智斗勇的经过,“真有点儿费情绪,还得表现出我十分舍不得我父亲那些产业的模样。啧!” “你最聪明,这怎么难得住你,让我想想,当初你陪我查窜货,张口一串海临话,就把名烟酒店的老板唬住了。三年过去,路总演技越发纯熟了吧?”陈骁笑眯眯地看着路楠。 路楠嗤了一声:“严谨点,不是我陪你,我是被逼的。哎,不对,你这是夸我还是反讽呢?” 当然是夸。 他喜欢她,所以她说的一切、做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对的。 哪怕是看她用着小心机应付别人。 甚至于,他居然有点遗憾:自己没能成为她以后辞职的挡箭牌呢。 路楠白了他一眼:“有了上策为什么还要用中策?” ‘中策’陈骁略委屈。 路楠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过了,这边的玻璃是单向的,于是她拉了拉陈骁的手:“我说错话了,你不是中策你是秘密武器。” 陈骁极容易被路楠哄开心——btw他刚才也根本就没生气。 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 十分刺激地在办公室捏捏摸摸手,顺便还亲了几口,路楠一边补口红一边说:“我这可和你串过口供了,你要记得你是比夏总晚知道的。唔,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会虽然遗憾但是依旧成全吧。那个情绪和心态你拿捏好哦。” 陈骁忍笑,用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好放在办公室抽屉的湿巾擦嘴:“好~” 路楠补完口红,看了一眼:“这个牌子的湿巾清洁能力一般般,你看你都把嘴擦红了。快喝点冰水冰镇一下。务必做到完全不留痕迹!” “遵命,路总。” 路楠看了看时间,自己进陈骁办公室也有十几分钟了:“行了,那我先出去了,你忙吧。” 陈骁正听话地从旁边的小冰箱拿出一瓶冰水,闻言忙不迭说:“中午一起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路楠挑眉:嗯?就我们俩? “顺便送仇哥。”这样总行了吧? 仇鹊桥永不迟到。 “我看行~”路楠眨了眨眼。 五个人中尽管有三人心知肚明,翟助理心有猜测,但还有一个蒙在鼓里的李清呢,难为了陈骁只能装出自己是来送仇超群的样子,亏得李清和翟助理是眼里有活儿的,主动跑去干托运行李的活儿,趁此机会,仇超群转了个身:“给你们望风,该肉麻就肉麻一下,这一分开,又好久不能见了吧?” 说到最后,他还有些幸灾乐祸呢。 陈骁没搭理他,时间宝贵,用来抬杠太可惜了。 借着广告牌的遮挡,确保处于视线死角,陈骁一把搂住了路楠,牢牢地按在自己怀里:“到了给我发信息。” 路楠垫脚凑到陈骁耳边说:“应酬的时候别喝混酒,别冲着女孩子乱笑,知道没?” 陈骁眼睛一亮,忍不住侧头亲了路楠一下,十分乖顺地说:“好。” 五分钟后,仇超群咳咳一声,他背后的两人早已经一本正经地保持了两尺距离啦! …… 路楠回京之后的第一天晨会受到了下属们的热烈欢迎,六楼和十二楼归她管的业务们使劲儿浑身解数,表明他们这三四天有在认真工作。 甭管他们表达出来的想念是真心还是假意,路楠抽查了一下他们这几天的工作情况,觉得还不错,便夸了几句。 除此之外,她这边一回来,梁希明看她的眼神略显奇怪,有忌惮也有害怕。总之老实很多,没有之前那种跃跃欲试总想作死的表现了。 路楠猜想,这位毕竟还是‘皇亲国戚’,看来那个倒霉黄浩的事儿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能保持一直老实就好。】 回来之后的路楠也不得闲,她接到陈骁提醒电话时候的回答也并非随口胡诌,林家祥老先生确实已经结束祭祖,从闽省回京市了。 这几天路楠不在京市,krit在林老先生帮着参详下,同巩绍辉那边居然还真签署了另外的合作协议。林老先生和krit之后酒水出口泰国、水果出口华国的业务由巩绍辉的船舶公司试承运;而巩绍辉呢,则直接和krit订购了三条柜的水果,打算在华国国内试销。 虽然双方只是试水,金额也只有三五万美金而已,不过他们都知道,如果合作愉快,以后成为长期的合作伙伴的可能性很大。 路楠对此乐见其成。 除此之外,其他几位境外经销商的款项也陆续到位。 路楠开始分配海外市场部的对接工作: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6节 骆俊杰对接四方酒水这是之前就已经确定了的; 年纪最大的业务李槐棋对接丹尼斯先生——反正这位毛子先生的英语也带着大列巴味儿,一般人都听不懂,李槐棋对接之后,路楠再给他找好翻译就行; krit交给侯勇,他年纪仅次于李槐棋,也是从总部调过来的,理由同上,找个泰语翻译; 林老先生是本次招商最大的一条肥鱼,业务们个个都想对接,路楠直接表示由项菲菲、洪伟共同对接,一个负责泰国业务,一个负责玛莱业务; 剩下米国徐澄之等交给田阳。 之前签约的中集物流、hk和土澳等经销商因为在海临市已经有对接人员了,等之后路楠和公司交涉协商一下,看看对方愿不愿意过来,或者是什么时候同自己这边做个彻底的交接。 路楠敢肯定,这样的分配,未必人人都满意。只不过招商全部是她做的,手下人根本没有置喙的立场。 “这只是初分配,你们先做好准备,把护照和签证都办好,准备下月要出外勤。我会再考察一段时间,根据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再看还需不需要做出对接调整。各位,请好好努力。”路楠冲着下属们笑笑。 至于六楼,她需要操心的就更少了,只特意找严观成了解了一下荣宝酒业最近的情况,得知莫总和令扬的人依旧一心扑在各地建物流仓库上,连合作公司都注册好了。路楠无奈地摇摇头:这是要一条道儿走到黑啊。 就经销商现在不务正业、花钱如流水的样子,严观成有些担忧地说:“下半年荣宝酒业的回款恐怕不容乐观。” 路楠点头:“还是要招商。这样才不会被一家经销商掣肘。严主管你多费心,我这边整理了一些丝路展销会期间国内客商的信息,回头你去拜访一遍。”还是那句话,京市市场比境外市场的白酒氛围好多了,手下人大可以试着去谈,搞不定了再找她。 “好的,路总。”知道路总手里的客户资源有多优质,严观成胸腔里头砰砰直跳,恨不得即刻给路楠表忠心。 第374章 严观成目前是路楠两个部门里头最得用的下属, 又经过梁希明的考验(梁希明:呸,晦气!),路楠对他的信任度仅次于项菲菲和骆俊杰。 她知道, 随着自己越走越高, 以后不可能把所有资源都握在手里,也不可能像在华安市时那样, 一家一家亲自去谈合作。 老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所以,意向客户中哪一部分可以交给下属们、交给哪些下属们,也是很有讲究的。 就目前来看, 六楼京市和谐酒品牌部的三位业务主管中,严观成各方面综合素质是最强的, 只是他一开始对路楠并不怎么服气而已, 现在彻底拜服了, 便成为六楼业务中‘开张’签新客户最多的那一位。他对手下恩威并施,刘子恒也很听主管的话,名烟酒渠道内的工作配合得很好; 至于团购渠道,林语柠还需要再打磨一下沟通技巧——她做团购时间长, 和客户交流的时候不够果敢强势, 这在谈经销商的时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些行业内的老狐狸们, 最擅长的可是得寸进尺。偏偏她在面对唐诗的时候又过分强势, 她们两人一直是谁也看不惯谁,路楠希望她们把争斗的重点放在业绩上,这才是良性竞争; 至于餐饮渠道的何涛, 那就算了, 这位老兄是典型川省人、典型老派业务, 出去只会递烟、喝酒、吹牛皮,让他谈正事?路楠有点儿担心他回头和人在酒桌上称兄道弟把合同条款放低得一塌糊涂,或者更绝一点得罪意向客户直接谈崩了。所以餐饮渠道托彭胜源一把,很有必要。 “上半年,我们京市和谐酒品牌部表现出色,这次去总部开会,总部点名表扬了我们。下半年是白酒行业兵家必争的旺季,各位,七月八月抓紧招商,九月开始就要准备旺季出货了。加油!”路楠冲着下属们点点头。 一群业务鱼贯而出,何涛有事儿没事儿最喜欢找唐诗聊天,他悄悄喊住了唐诗,两人比别人晚几步出门,等到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问唐诗:“小唐,你说路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唐诗一脸天真无辜:“有吗?我没注意哎。” 这不是她的托词,而是她确确实实对除了自身(颜值穿着打扮吃喝玩乐)之外的事情不怎么关注。 何涛叹了一口气说:“我觉得是有。最近路总布置工作,都直接找老彭了。” 唐诗不解地问:“那不是挺好,何主管你可以偷懒去搓麻将了嘛。” 何涛差点没被唐诗一句话噎死。他深吸一口气说:“偶尔偷懒是乐趣,那我们还是拿工资的人,总要干点事的喽。就像你,如果路总现在让林语柠把你手里的夜宴酒业接过去,你会怎么想……” 唐诗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她挺喜欢现在的经销商,比之前对接万总的时候还要轻松,如果被分给林语柠,她大概会哭:“那你去同路总说呀,说你现在要好好工作了,让她给你分配工作。” “我这不是觉得万一是我多心呢?你们都是女孩子,说话比较方便嘛。你到时候,就这么和路总说,假装不经意地闲聊……知道了么?” “可以啊。”唐诗觉得不就是闲聊么,一点难度都没有。 何涛心知唐诗没什么城府,说答应就肯定不会弄虚作假,便拱手感谢:“我这边有几张东兴智慧餐饮连锁店的优惠券,你拿去,约小姐妹吃饭么,或者约小男朋友吃饭也行。” “何主管你太搞笑了,我还是单身!单身!”唐诗先是嘻嘻笑了一会儿。 何涛递了餐饮券过去:“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不快点去耍朋友!大好年华不要浪费在工作上噻。喏,哥承你的情。” ↑他大概对唐诗的性子还缺乏全面深刻地认知,唐诗确实有胆子去问,不过她什么时候记得帮何涛去打听,那就说不准了。 这部电梯下行的时候,路楠和李清乘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开完两场晨会,路楠对李清说:“我已经约好林老先生和巩总他们了,今晚京市大饭店,我做东。除了我拜托你买的蓉城特产之外,你再让姜媛去备用库领酒。经典酒和和谐酒各领一件。今晚上不一定喝这么多,不过有备无患。”林老先生喜欢喝酱香型,经典酒是为他准备的。 李清点点头,又翻了记事本出声提醒:“一会儿四方酒业的章总请您吃午饭,路总,我们几点出发?” “现在就走吧,那家酒店比较远。”路楠想了想,“对了,特产也带三份过去。”章氏兄弟一人一份,不知道刘阳会不会在场,给她备一份。 “好的,路总。” 十一点半,喜某登酒店。 路楠进了包厢之后,笑眯眯地说:“我才从蓉城回来,竟然都不知道章总哪天来京市的。” 她是提前十分钟到的,和章祺认识这么多年,就没有再说‘抱歉来迟’等客套话的必要了。 “请坐。”章祺冲着路楠点点头,“前天到的。我还没有恭喜你,最近事业得意。” 说着,他亲自给路楠斟了一杯茶。 路楠随意地敲了敲桌面以示感谢,端起白瓷杯吹了吹接着浅尝了一口,赞叹地说:“这是章总自己带的茶叶吧?” 在一旁干坐许久憋着没说话,好似屁股下面长了刺的章礼哼哼地说:“是,我哥出差收集到的好茶,一般人喝不到。” 【哦。】 路楠冲章礼笑笑:“那必定也是章总为小章总在京市招待客人而特意带过来的。” 【哥控,你开心了吗?】 显然满意了,章礼傲娇地说:“好酒、好烟、好茶,三块做生意的开门砖。我跟你说,我哥特别懂茶……” 章礼想要大吹特吹,被他哥扫了一眼,悻悻地闭嘴。他吸溜喝了一大口,茶水太烫,强忍着才没有嗷出声。 章祺今天约见路楠,自然和他们四方酒水新增的一百万美金合同金额有关。 虽然他将四方酒业托付给了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不过隔三差五还是要查一查账目、关心一下业绩的。 就比如这次追加的一百万美金,需要怎么配货、怎么发货、怎么分批打款等等,厂家和经销商要达成一致才行。 因为谈正事,所以在场四人无一喝酒。 原以为今天路总要从中午喝到晚上的李清在心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如果所有谈生意的人都像路总这样,那么,酒桌商务的风气会好很多吧? “……是的,林老先生确实也签了玛莱,不过章总放心,我已经同他那边约定好了你们双方的销售范围。” 章祺转了转杯子:“路总一贯思虑周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就奇了怪了,今天这些事儿电话谈也行、让章礼转达也行啊。】 待到这顿不知目的的午宴到了尾声,章礼终于憋不住了,嘚瑟地说:“路楠,我哥今年国庆订婚,到时候你来不来?” 路楠看向章祺:订婚?哦哦,章总算算年纪,好像也四十了?只不过小章这个憨憨开心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他哥订婚之后,他就会被家中长辈死命催婚? 心里头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路楠还是十分真诚地与章祺道了一声恭喜。 章祺看了蠢弟弟一眼,转头冲着路楠扯了一下嘴角:“原本打算过一阵子发请柬的,舍弟嘴快。路总到时候如果方便……” 路楠笑着说:“国庆是吗?我记下了,届时我一定去。” 这位可是助力她在华安市业绩起飞的财神爷,她不仅要抽时间去,还要包一份大大的礼金。 大约下午两点,路楠同章氏兄弟道别。上车之后,李清问:“路总,接下来去哪?” “回市办吧。” “好的。” 她们走后,章礼一改刚才的骄傲姿态,有些不甘心地问:“哥,你真要订婚了啊?” “怎么?”章祺抬头看了弟弟一眼。 章礼叹了一口气说:“就是觉得,其实你也不必这样的。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对未来嫂子的,是爱情吗?还是只是因为合适呢?咱们家也不需要你联姻,爸妈都说了,你喜欢谁就娶谁,只要是女的就行。” 章祺没想到花丛飞舞的弟弟居然还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他没有回答章礼,只是喝完了杯中的冷茶:“走吧。” …… 晚上,林老先生和巩绍辉倒是有话聊,路楠也不抢他们风头,周全地照顾迟宴和krit。 饭后krit还想邀请路楠去酒吧。 迟宴听完翻译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但他知道,学姐自己能应付得很好。学姐,并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有些人,因为太耀眼,所以可望而不可及。 就只能成为记忆里的美好。 路楠不知道迟宴最近的心理变化,就算知道,大概也只会松了一口气吧。 …… 七月初,路楠决定休年假。 毕竟从本月中下旬开始,她也要出外勤——十二楼海外市场部的下属们头一次出去,她得跟着。之后,她也要不定时去抽查一下市场。 【就当是公费旅游吧。】 路楠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她不太喜欢乘飞机,并不代表海外市场部的其他人也不喜欢。 根据内勤姜媛的统计,项菲菲等人全部都没有办过护照,也就是没有出过境。他们对此还是相当期待的。 路楠倒是有护照,不过是十来岁出头办的,有效期只有五年,早过期了。 幸好现在京市可异地办理,不然路楠的下属们还得在七月初轮番休假回户籍所在地办护照。 路楠想要休年假,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不过考虑到之前黄浩那档子事,未免夏总以为她心理有想法,她先前在半年度会议结束的次日上午就和夏总说过这件事。 现在,请好三天年假,再加上星期天,一共可以休息四天。 再把周六的会议挪到上午开,嘿!拼凑出来四天半! 路楠抵达机场的时候,原本说来接机的黄女士给女儿打电话,说临时有客户要验货,她来不了了。 “打个车的事儿,妈你先忙你的。”路楠毫不介意。 要是三年前——不,两年前,黄女士都会无缝怼一句:你钱真多,机场打车到家里多远,公交车不能坐? 现在么,黄女士身为职场女强人,自己都天天嚷嚷着时间不够用,但凡多花一两百块能够节约一个小时——打车!打车!挤什么公交车!时间就是金钱!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7节 第375章 路楠打了个车, 到家的时候下午三点多,正热的时候。 前些天伪装用的大纱巾今天正好给她盖腿,挡住车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 防晒, 她是认真的! 快到的时候, 路楠给家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让路杨过十分钟下楼帮她提东西。 通知过搬箱小弟之后, 路楠发现司机一直从观后镜看她:“师傅,有事?”要不是看你眼神清明,我可是会报警的哦! 司机发现自己偷瞄的行为被人抓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然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小姑娘你是本地人伐?” “是的呀。”路楠理所当然地说。 司机摇摇头:“听你说话不太像。倒像是北方人。” 路楠笑了笑:“那师傅你猜的蛮准,我现在在北方工作, 口音就被带跑了。” “我就说么, 普通话太标准了!个么你有多久没回来啦?”司机呱啦啦打开话匣子, 给这位离乡背井在外打拼、足足有半年没回来的年轻女孩子讲这半年来城市的变化。 车到了小区门口,门卫过来问了一句就放行了,等车开到路楠他们那栋楼的时候,路楠看到自己老弟已经在楼下树荫处等着了。少年抽条了不少, 不过瞧着还是有点儿瘦弱。 路楠知道, 路杨的体质一直没有她好。 黄女士和路楠父亲结婚挺早的,二十三岁生的路楠, 三十三岁生的路杨。后来黄女士自己都说, 怀二胎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体状态不如年轻时候了。所以路杨从小消化吸收这一块就不太行,正是为了给他调理身体、还有督促路楠上辅导班和兴趣班,黄女士渐渐脱手公司事物整天围着两个孩子打转。她隔三差五带路杨去看中医、调整药方、换着方子地弄食补。等到路杨上小学, 体质倒是和其他小孩子差不多了, 可是黄女士的婚姻却出现了问题…… 可能是因为暂时摆脱了工作、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路楠觉得自己的思维实在是太跳跃了,什么陈年老黄历都回想起来啦! 她抿了抿嘴,抬头问:“师傅,多少钱?” “一百五十五块。” 付完车费之后,司机师傅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拿出来。 其实她没带多少东西,一共就一只行李箱和一只单肩包。 叫路杨下楼,不过是习惯性地使唤一下老弟而已。 这,也算是他们姐弟之间表达亲昵的方式——从路杨听得懂话、会走路开始,路楠就很自然地吩咐他干活:帮姐姐拿一下杯子、姐姐想吃樱桃了、姐姐的拖鞋呢诸如此类。 黄女士到现在偶尔还会酸一下,就是觉得路杨更听他姐姐的话。摊手,没办法啦,黄女士这辈子脾气能收敛一点已经是洗心革面的巨大成果了,想要她脾性彻底改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弟,高了点哎。”路楠只拿着自己的墨镜和遮阳伞,看着已经和自己一样高的路杨左手行李箱、右手单肩包,十分真诚地夸了一句,“有点儿男子汉的样子了。” 听到男子汉这个词,路杨就忍不住吐槽:“老姐,我记得我小时候,你带我去阿婆家附近爬山,总是让我走在最前面,美其名曰我是男子汉,要保护你。然后我就被茅草刮得全身都痒。”走山路,当然是前头开路的人比较惨。 “有这回事吗?啊哈哈哈……”路楠想了想,自己当时好像还真干得出来,“那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幼儿园里头男孩子和女孩子去的厕所都不一样,你们幼儿园老师说,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你保护我,怎么不对了?” 这肯定不能怪她,活了十年,突然就从独生子女变成非独,等到了初三知道就连中考加分的五分都拿不到,她心里头相当不爽的好吗?在中考结束之后的暑假带着害她痛失五分的罪魁祸首上山,只是让人开路而已,怎么样?没把路杨带到山里丢掉已经是她良知犹在了。 再说了,路杨也不是从小就这么听话的。 那时候因为他身体不太好,家里人或多或少地偏宠他一点,给他养成了娇娇气气、吃饭挑食、动不动就尖叫哭的毛病。 【还不是我,趁着没人的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把他掰正了。】 【他能够成长如今乖巧的模样,以后还能大有出息,我这个做姐姐的居功至伟!】 路杨知道不要和老姐争辩,一般情况下是争不赢的,侥幸赢了,实际还是输。 他转而问:“老姐,这次你回来呆几天啊?” “三四天吧。老妈说你明天出成绩,我想着顺便回来给你办个升学宴,办完之后咱们带着阿婆一起飞京市,然后你们到处玩一玩。”路楠笑眯眯地说,“想不想去国外玩儿?我这个月中下旬出差,可以带你们一起,到时候我忙工作,给你们找个地陪,你们自己去景点就是。” 路杨虽然宅,但其这个宅只是不喜欢(陪老妈和老姐)逛街,实也挺喜欢旅游的,尤其,国外两字很有吸引力。 他眼睛一亮,不过还是冷静下来说:“很贵吧,老妈可能不会同意。” “钱的事情呢,未成年人先不用考虑。只要你们想去,我肯定会给你们做个比较经济实惠的出行计划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你考得不错,奖励一下,老妈那边可以交给我。你就说想不想?”路楠挑眉:拿捏! 路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成绩都没出来呢……” 【那就是想了。】 老弟在这次中考成绩的具体分数她真不记得了,不过路楠确定,他考得很不错,全市二百名以内,毫无悬念可以进入当地的重点中学重点班。 路楠略骄傲地回想:我当年也是差不多成绩进去的,可惜后来早恋了。咳咳,果然对于绝大部分青少年来说早恋还是会影响成绩哒。等到高二文理分科之后学业对我来说游刃有余了,不过爸妈婚变的事情又爆出来引发家庭大地震,啧,我可真是…… 说起成绩,路杨小声说:“前几天,老爸给我打电话,说等我成绩出来之后,一起吃个饭。老姐,你说我要不要去?” “去啊,毕竟还是你爸——哪怕是普通亲戚中的长辈呢,喊你吃饭,你去不去?” 路杨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不过:“我不敢和老妈说。” “那就晚点再说。” “嗯嗯。”路杨的头上下点得更用力了。刚才说的那件事困扰了他好几天,去,老妈会不高兴;不去,老爸会不高兴。少年都要愁死啦。幸好现在老姐回来了。 姐弟两个说说笑笑,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小区的绿化相当好,背靠着一座矮矮的、已经改建成公园的小山坡。因为植被茂盛所以整个夏天都响着永不停歇、撕心裂肺的蝉鸣。 到了家里,进门的冷气让路楠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阿婆最近都在路楠家里——路杨放假了,黄女士基本上不怎么回来,阿婆就说来给路杨做饭。 路杨开门的时候小声同老姐说:“阿婆从上周开始就在问你哪天回来,知道你是今天的飞机,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已经问了六遍了,听到楼下有汽车的声音,就说可能是你到了。” 路楠笑了,进门就开始娇滴滴地喊阿婆。 阿婆听见动静,连忙将刚刚切好的西瓜端出来:“楠楠,快点来吃水果。外面热吧?” 玻璃碗里整整齐齐一寸立方的西瓜块,都是新鲜切的,因为阿婆总说,天气太热,早早切好的瓜会蔫掉。 路楠看碗里头的西瓜,就连稀少的白色西瓜子都被挑干净了,从自己给路杨打电话到现在,一共十五分钟,阿婆一定在飞速准备这些吧。 “热。”路楠哒哒哒跑过去,抱着阿婆就开始撒娇,不知为什么眼泪就想往外冒。 为了不吓到阿婆,她抱了大半分钟,一边轻轻地深呼吸把泪意憋回去。 几分钟后,路楠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大大的玻璃碗,用小叉子一块一块地叉起西瓜:“特别甜,肯定是阿婆挑的,对吧?” “早上去菜场买的,瓜藤还碧绿碧绿,新鲜。” 路楠可太心疼了:“拎着瓜回来多重啊。”阿婆喜欢去大农贸市场,距离路楠他们家可不近。 阿婆笑眯眯地讲:“今天路杨陪我去的,是他拎回来的。” 路楠马上无波无澜地哦了一声:“小伙子,劲儿足。” 路杨:你真是我亲姐嗷。 晚饭居然有一道雪菜羊尾笋炒肉丝,路楠不用猜都知道,这是阿婆五六月份去山上采来,剥壳、煮熟、冷冻保存,放到现在,特意做给她吃的。 米饭!一碗半! 老人家就没有不喜欢看晚辈吃饭吃得香的、老人家就没有觉得在外上班的晚辈回来是胖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我挖到以后,全都弄好了,冻起来两包,还晒了笋干,到时候你都带去、都带去。”阿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路楠故作严肃地说:“阿婆,你又自己上山了哇?” 阿婆马上补充一句:“不是,不是,我和你大姨一起去的。” 黄女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她进门就问:“你们晚上吃什么的,还有剩的没有?” “老妈你不会没吃晚饭吧?”路楠不太赞同地问。 “吃了,服务区停了一下。就是太难吃,没吃饱。”黄女士吐槽了一句。 路杨看看老妈,又看看老姐,忽然发现了老姐‘嘴巴刁’的根儿在哪里。 第376章 黄女士本来只是想找点儿剩饭吃吃的, 但是天气炎热,阿婆做饭的时候算着三个人的食量煮的米,菜也是少量多样, 竟然是一顿吃干净, 什么都没剩下。 所以,黄女士只能吃了一小碗现煮的荷包蛋挂面。 她的挑嘴, 针对的是外面饭馆子:重油、重盐、调味多、不新鲜等等。 组合在一起就是‘不健康’和‘浪费钱’。 可要是家里吃饭,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青菜荷包蛋煮面条,加一点猪油和生抽,她也吃得喷香。 黄女士一边吃, 一边就忍不住说了:“本来我计划蛮蛮好的,今天下午回来, 顺便还可以去机场接你。结果上午接到通知, 之前和我定了一批圣诞用品的客户来国内了, 客户临时决定要去看一下生产进度。你也知道,我都是做做中间商搞搞的,要是不跟着一起,万一厂家撬我客户怎么办?” 虽然大部分厂家都是遵守行业规矩的, 会给贸易公司留一口饭吃, 但是那仅限于正常贸易流程,大家一对一的单线联系。譬如说客户委托第三方验厂、验货, 这都是小事情, 毕竟客户本人没有来。但是像今天这样临时通知的,老外直接已经抵达华国了……就不要考验人性吧。 路楠笑着说:“工作要紧,我又没有关系。” 相反地, 她还很乐意看见黄女士将工作放在第一位。 “那之前说好要接你的, 又变卦了, 总要和你解释一下的喽。”黄女士把小碗面条吃的一干二净,又在阿婆端了水果过来的时候说,“我过会儿吃。你们也要记牢,饭后不好马上吃水果的,血糖升得很快。” 养生达人黄女士这么说,其余三人当然是点头的。 【为自己而活、为自己事业而奋斗的女性简直会发光!】 【哎,说起来,老妈好像染了个头发?】 “这个颜色好看哎。”路楠凑近看了一下,“最近染的吗?” “你眼睛倒是尖。”黄女士别别扭扭地说,“上礼拜在海临的时候,张老师要去染白头发,顺便把我也拉去了……” 路楠由衷地夸:“张老师的审美棒呆了,老妈听她的没有错。” “不过老妈你说客户亲自来华国看一看生产进度,那是大单子哎?”路楠当然看出亲妈的不自在,顺势换了个话题。 嗐,黄女士这个人,一直都信奉‘财不露白’的原则。 她是一个爱看法制新闻的人,那些有了钱瞎嘚瑟被人做了局骗个精光的都算是幸运的了,像她这样离异带着俩孩子的人,要是被人知道家底丰厚,说不定还有什么危险呢。 所以,哪怕这一年生意不错,她也从来不和人炫耀这些——最多就是炫耀炫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尤其今年开着火红的奔驰,黄女士既为了解释也为了炫耀,几乎和所有亲戚朋友都讲了一遍,这是女儿的车子,女儿升职去京市了,车子不方便开过去,所以她才拿来开的云云。 说起生意,黄女士就来劲儿了,她小声说:“是米国的客户,专供超市的。光圣诞用品就接了六个柜子,一个月两条柜,七八九三个月出完。这样子对我们来说也蛮好,资金回笼及时,现金压力不大。” 说着,她转头还给阿婆科普一下:“柜子,妈,集装箱你看到过吧?比他们运矿泉水、运饮料的九米六大卡车还要大,一个柜子装六七十个立方的货嘞。” 阿婆也不知道六七十个立方是多大,反正很大很大就对了吧,于是她十分捧场地说:“哇测测,不得了了。” 路楠心里头清楚得很,日用百货小商品出一个柜的货值随随便便就可以达到四五十万人民币,有些货值高的小玩意儿多装一点,一条柜子价值百来万也不稀奇。 黄女士能接到这样的单子足以证明两点:第一,她和厂家之间的合作挺愉快,厂家愿意给她一定的赊账期限;第二,她手头的现金很充裕。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8节 路楠给黄女士比了一个赞。 她倒是没有问别人赚多少钱的习惯,哪怕是亲妈呢,这也是人家的隐私。 但是女儿不问,黄女士心里还不得劲了。 她确实喜欢闷声大发财,‘但是这么快乐的事情一个人闷着闷着,要神经病起来的呀’——这句是黄女士的原话,先前看新闻有人中了巨额彩票的时候,黄女士发出的感慨。 今年上半年进驻乌城国际贸易中心的档口之后,外贸生意十分火爆,简直就像是在地上捡钱,她心里憋了多少话呀! 黄女士晓得的,她的亲姐弟应当没有坏心,但是难免会羡慕嫉妒吧;她又不好跟路楠阿婆说,因为老人家太喜欢找人聊天了,万一哪天聊天不小心说出去了怎么办;更不好和儿子说,他还在上学呢,要是知道家里现在钱多,不好好读书怎么办? 带着发财的喜悦和一如既往地防人之心不可无观念,黄女士就想着等女儿回来,讲给女儿听呢。 再一个,她还有点儿自己的小心思:这三年,她比起女儿,可是‘落后’太多啦,现在取得了一点儿成绩,拿出来给女儿看看,也好叫她放心。 熬啊熬,熬到临睡前,黄女士借着去问路楠有没有带卸妆水的机会,故作无意地说:“那个车子,就直接给我开吧,以后你要是想用车,再买新的就是了。车款多少,我按照二手车行情给你。” 知母莫若女,路楠哇哦了一声:“老妈今年发财了。”既然黄女士要给,她也不会说不要的。 “六条柜子,毛利差不多可以在赚这个数。”一百万。黄女士翘了翘嘴角。 路楠早就预估到了,外贸批发基本上保持在10——20%的毛利,黄女士刚才一说圣诞用品,路楠就毛估估算出了货值和毛利。 不过她还是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老妈你也太厉害了吧!” 天大的好机会,她拍了拍马屁,顺势提议,等路杨成绩出来,一家人带着阿婆去京市、国外玩一圈,她请客,就用黄女士给她的车款。这并不是路楠非要和亲妈楚河汉界地分得这么清楚,而是她们一贯来的相处方式。 黄女士又开始皱眉纠结:“你这孩子,真是半点不知道节约。” 女儿是能赚钱,可是也太能花太大方了! “这事儿,晚点再说,还不知道你弟弟考得怎么样呢。”黄女士结束这个话题。 路楠嘟了嘟嘴,把卸妆水递给亲妈,又说要阿婆跟自己睡。 黄女士开始哼哼唧唧:“就你那个空调开天亮的习惯,阿婆吃得消跟你睡?” 路楠想了想:确实。为了阿婆的身体健康,还是让她和老妈睡吧。就是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们都有睡到半夜关空调的习惯呢? ↑反正路楠是不能接受的,大夏天只要空调关掉,她必定醒来。 先前黄女士or阿婆经常半夜两三点进她房间将她空调关了,美其名曰:到了后半夜自然风吹进来多舒服啊。 然后不出一刻钟,路楠就会被热醒,一肚子气地关窗户、开空调。 如此斗智斗勇多年。 思及此,路楠睡前郑重申明:“妈,今晚别来关我的空调,求求了,关掉之后我真的睡不着。” “不关不关。随便你了。”黄女士气哼哼地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后妈,空调都不让你吹。你们这些年轻人,长期呆在空调房里对健康的危害有多大……不拉不拉不拉。” 得得得,还是那个可以从反季节水果开始一直说到空调病对年轻人身体和意志的残害的黄女士。 路杨一贯是家中调和剂,他小声告诉老姐:“昨天老妈让我找人拆洗空调了,说你一吹空调就容易鼻敏感。” 路楠了然地点点头:“看见啦,刚才客厅那个柜式空调侧下方新贴了一张清洗维修小卡片,我就猜到了。” 路杨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和老妈杠一杠? “你不懂,这也是一种乐趣嘛。”路楠捏了捏老弟的脸蛋,“咦惹,老弟你现在皮肤状态不好啊,居然会出油,我跟你说,面部清洁一定要做到位,你这个年纪谨防青春痘哦。虽然我不长,可不代表你也不会长哦……” 路杨:老妈喜欢看养生文学,老姐喜欢护肤彩妆,其实这个家里,承受最多的人是我吧? …… 第二天,中考出成绩,网上查分的网站总是刷新不出来,黄女士就在电脑旁用手机一个劲儿打查分电话。 最后,她那边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拿着纸笔一门一门记着分数呢——路楠的鼠标一刷新,成绩出来了! 第377章 路杨比路楠小十岁。 但巧的是, 他刚好是本省中考改革之前的最后一届,所以路杨今年的中考制度和分数同路楠当年一样。 语数外满分都是120分,科学满分180分, 社会及思想品德合计100分, 另外还有体育30分——当然啦,最后这一科是四五月份提前考的。 路楠记得, 每年都有中考生为了练体育项目,吭哧吭哧地练跳绳、立定跳远、游泳等等,到最后,基本上所有考生都可以拿到体育满分, 再不济也有二十六七分。 这里总分670分,除此之外, 还有其他诸如独生子女、少数民族等等的加分项目。 路杨和他姐一样, 无法享受独生子女的加五分政策。尽管初中三年参加了不少计算机相关的竞赛, 不过那个不能加分。摊手。 分数跳出来的时候,路楠冲着老弟发出了噗的一个气音,路杨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十分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办法, 谁叫他是‘超生游击队’呢, 听老妈和老姐说,他上学之前还当了好几年的黑户呢。 黄女士一门一门记分数的时候, 路楠成功刷新出路杨的成绩。 语文113 数学120 外语108(唔……这个嘛, 一直是路杨的短板) 科学177 社会思品97 体育30 合计645分。 时隔十年,黄女士也不知道儿子这个中考成绩是好还是不好,她眨眨眼, 看向女儿:“分数是比前几次模拟考试高一点。比你那时候也高吧?” 路楠心说:就算分制没改革, 十年前和十年后的中考分数也没可比性吧, 而且,老妈你真的对自家人说话毫无遮拦的毛病也就是我这个亲女儿能忍了。你这说的简直就是引战。 再说回路杨的分数,确确实实比他上辈子考的要高,路楠清楚地记得上辈子老弟的分数是接六百多少来着?反正没到接近六百五。 她一本正经地说:“分数这种东西吧,纵向比较没有用,还是得横向比较。” 黄女士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老弟,看看你们班级联系群里,有没有人报分数?你们班主任有没有说今年的分数线和全市最高分之类的?咱们可以估算一下。”路楠转头吩咐。 她记得自己当年考了全市前两百,班主任给家里打电话了的,并在电话里告知全市具体名次,上辈子路杨也有同样的待遇,想来这次他们班主任的来电会比上次更早一些。 “哦,好。”路杨其实手心也有点儿汗。 路杨才登上南极小萌宠,显示屏右下角的图表就开始闪烁。 他们的班级联系群里头已经刷过了几百条信息了。 全都是讨论分数的。 路楠眼睛尖,从飞快滚过去的聊天记录里看到今年中考最高分好像是666分。 【真吉利啊~~~】 这种时候会在群里爆料的,基本上都是准的。 黄女士趴在他们身后,一个劲儿叫路杨把鼠标滚慢点。 除了有人爆料全市中考状元分数和出自哪个学校之外,群里自爆分数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说了他们自己的单科成绩(一般愿意说这个的,都是那一科考得挺不错),路楠瞅了瞅:好像截止目前,老弟的数学和科学分数在他们班里是一骑绝尘的。 过了几分钟,黄女士的手机响了,她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对路杨说:“是你们班主任。” 哎哎,这个流程黄女士觉得也有点儿熟悉,十年前经历过,所以大概率是好事情了。 “吴老师你好,我是路杨母亲。哎哎,我们也是刚刚查到分数,不知道他这个成绩在全市的排名怎么样啊?”忽然,黄女士的语调上扬了一下,“是吗?” 然后又听见她竭力克制语气中的兴奋,略压低了嗓音,相当凡尔赛本赛地说:“那他这次还好,考试的时候没有粗心大意。嗯嗯,好的,谢谢吴老师。” 黄女士自己都没发现从接通电话起,她的嘴角就是咧着的,听完班主任的报喜电话之后,她还等候对方挂断电话。 然后看了路杨一眼,清了清嗓子,一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的模样。 她大概忘了,现在房间里除了空调轻微得几乎可以当做不存在的声音之外,其余三人都保持着安静,所以就连听力稍微有些退化的阿婆都听见了:“杨杨考了四十多名啊?” 是的,路杨同学考出了全校前十、全市前五十的好成绩。 按照本市重点中学招生的尿性,全市前108名以1和4、2和3的顺序分到一班和二班,第二轮也就是109名到216名的分到三班四班。如有不去报道的学生(这种就是去其他市提前招考之类等特殊情况),紧跟其后的学生往前递补。这就是重点高中的强化班了。 所以路杨不仅在知道中考成绩的第一天就知道他会被填报了志愿的学校录取,甚至连班级都可以猜到了,反正不管一班还是二班都有50%的可能性。 黄女士没忍住,嘚嘚瑟瑟说了一句:“比你姐姐强一点儿,你姐姐当时在四班。” 【拉踩达咩!】 路楠心想: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分数和名次,那么也要同家中的亲朋好友说一说。 如何优雅地秀呢? 当然是发动态/说说/日志?反正就是那个玩意儿。 现在的黄女士与时俱进,这些社交软件都用得溜溜的。托她与时俱进的福,上回路楠上了央视经济新闻频道晚间新闻的事儿,整个大家族就没有不知道的。 但是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黄女士还在编辑谦虚感恩的心得体会呢,电话就进来了。 第一通电话让路楠的大舅抢了先,大舅和大舅妈本来就是教育系统的——虽然前几年调到外地去了,不过在当地还有老同事。他们早就和黄女士问过路杨的准考证号,托老同事帮着查分。所以他们知道得也很详细,分数名次都清楚。大舅张口就是哈哈笑:“考得真好啊。”他的那些旧同事都夸呢。 黄女士谦虚地说:“英语和语文还是不行,英语要是能高个十分,语文再高几分……” 路楠抿嘴笑:按照黄女士这么算,再高十几分,也许全市中考状元就是我老弟啦?果然人心不足的嗷,刚才还在骄傲,现在回过神来就看到老弟考得不太好的科目。亲妈! “已经很不错了。语文这种靠积累的,多看书吧。英语倒是可以补一补,等到高中,英语会更难。”大舅建议。 黄女士仿佛找到了知音,要不是第二通电话打进来,她可能现场就想让亲哥介绍一下他认识的、补习英语很不错的老师了。 最后,大舅说:“我们也放暑假了,这两天就打算回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给路杨庆祝一下。” 第二通电话是大姨,大姨对路楠姐弟一贯都是夸夸夸的,听到妹妹说这就开始给路杨找英语补习班了,她也只能劝一两句:“暑假也要让小孩子放松一下的唠。”再多就不敢劝了,因为她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底气,事实证明不管是遗传还是后天的原因,她妹妹家的两个孩子的的确确是下一辈中最会读书的。 作为只培养了一名民办本科师范专业大学生的黄大姨,她想:妹妹脾气不好,但是督促小孩学习之类的,确实也有效果。 晚一点打电话过来的是路楠的小舅妈,小舅妈是看到二姐即黄女士发的凡尔赛内容才知道的。她对路楠姐弟的学习成绩一贯有蜜汁自信,甚至远超黄女士本人!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摆酒席,二姐,摆酒席!” 既然亲哥、弟媳都这么说了,那显然是要搞的呗。 黄女士对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弟媳妇说:“你不要去外面说哦,大哥这几天要回来了,到时候就咱们自己家人吃一顿。” 小舅妈说:“这是好事情,有什么不好说的。”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89节 才和黄女士结束通话,她就去给自己娘家兄弟打电话了:“我那个小姑子的儿子和女儿喂,真当是本事。哦哦,这次不是她女儿,是儿子!小伙子中考考了全市四十多名……” 黄女士手机都发烫了,并且发出了低电警告。 她将手机充上电,对盯着自己的儿女说:“路杨的老师那边,要感谢一下的呀。”说实话,这两三年她基本上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跑,幸好儿子是住校的,不然根本就是放羊吃草。 关于庆功宴,黄女士倒是想请路杨班主任和任课老师。 路杨认真地了一句:“我们学校有规定,教师不可以参与学生家长的宴请。” 也是,总不能为了请一顿饭,让老师们为难。 还是路楠给支的招:“送点小礼物吧,不一定要多么名贵,有点儿纪念意义、能表达自己心意就好。” 最后,是路楠帮老弟定了鲜花,买了一些纪念品。不过黄女士还在纪念品的包装里头悄悄里塞了超市卡,聊表心意。 她知道啦,人民教师不能收学生东西的,不过自己儿子都已经毕业了,送礼物也不是为了让老师特殊照顾,而是表达一下感激之情而已。 所以,这事儿就这样吧。 路楠看到了黄女士的举动,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默许了亲妈的行为。 …… 黄女士他们在上午可查分之后半小时内知道成绩,以黄女士为核心的亲友群在三个小时内知道路杨的成绩。 及至下午,路父那边也知道了。 第378章 为什么黄女士会知道她前夫那边也知道了呢?嗯, 这话有点儿拗口。 当然是因为她上午发完‘关于儿子在中考取得一定成绩,我感到很欣慰,还是希望他戒骄戒躁、再接再厉’的感想之后, 没几个小时, 她前大姑子给她打电话了。 btw,黄女士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刚才那八个字, 上次路楠上央视晚间新闻,她也是这么说的——还假托是路楠她大舅之口呢。 电话那头,路楠大姑开口就是恭喜:“路杨考得真好啊。我就说,你是有福气的人, 把他们教育得这么好,以后能够享儿女福的。” 这是他们的心里话, 不管是老路家还是老黄家, 那些亲戚们当年见证路父和黄女士婚变, 那个闹得呀,报警都报过两次。他们曾暗暗担心两个孩子要是钻牛角尖,走了歪路该怎么办——他们带着一定的偏见,觉得离异家庭的孩子, 肯定会特别脆弱敏感, 说不定还会有点心理问题。 没想到这七八年过去了,路楠和路杨不仅没有走歪路, 还是一如既往地优秀。姐姐大学才毕业两三年, 据说年薪二三十万,今年调到京市去了,那年薪还不得四五十万?弟弟现在中考又考得这么好。真叫人羡慕并且隐隐有点儿嫉妒。 她们两人在电话里寒暄了一通, 路楠大姑开始从中说和:“你看啊, 杨杨这次考得这么好, 必须得让他爸爸表示一下。”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就是让路杨父亲来摆这场升学宴。 当然啦,大姑说话很有技巧:“这些年你劳心劳力的,摆酒席的钱一定要他出的!” 不得不说,大姑真是把黄女士的脾气拿捏得死死的。 黄女士之前隔三差五就闹腾是为了什么?除了心中咽不下去的恶气之外,就是为了钱。 儿子的夏令营、女儿的买车钱,都是动辄五六位数大笔头的支出,她那个时候又没有收入,照顾两个孩子的生活就算是出力了,那么前夫自然该出钱。再者说,他的钱不花在路楠路杨的身上,难道要便宜别人? 作为女人,作为年纪比黄女士还要年长一些的女人,作为上了年纪且受教育水平有限的女人,大姑的人品真不坏。 她只是见识有限而已,从黄女士夫妻闹离婚开始,大姑也是劝黄女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想要以长姐身份让路父写下保证书和外面断掉的最积极的人。只可惜,没人按照她的意思做。她往年的劝说对黄女士而言,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 如果不是因为黄女士这两年已经有了更广阔的天地,现在应该很容易就被前大姑子说服了。 可是现在,黄女士只是呵呵一声:“没必要。他摆酒席,我兄弟姐妹都不方便过去,我也不想看他假惺惺的样子。所以这顿升学宴,我还是自己摆了。大姐你要是想来,我是欢迎的。” 她补充了一句:“不过他要是想再摆一场,大姐你告诉他,我是不会吃饱了撑的去反对的。就让他自己去和路杨商量时间。不过大姐你提醒他一句,路杨暑假比较忙,过两天要去京市,然后出国玩一趟,回来之后还要去补习班。” “行,那我跟他说一说。”电话那头的大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前弟媳妇现在自己做生意,说话没有之前那么难听,但内里却更强势了。这好好的一家子,真是自己弟弟作死作成这样子的! 了解黄女士有多执拗的大姑清楚,说不动前弟媳妇了,只好换了个话题:“你打算暑假带路杨去国外玩啊?”那是真的赚到钱了吧,母子两人出国一趟,就算跟旅行团去距离近的国家,好像起码得一两万。 “哦,昨天路楠回来了,她说的。说等到路杨下半年读高中,学习压力更大、空闲时间更少,不如趁这个暑假出去玩一趟,长长见识。”黄女士轻描淡写地说,“她说她刚好要出差,可以一起来回。哪些国家?还没想好。这个季节去泰国、狮城、玛莱可能太热了;去米国的话倒是不错,我有客户在那边,还是我们华国人,认识好几年了,如果去了不和他们说那太见外了,如果和人家说一声,到时候人家特意招待我们,又给人家添麻烦;路楠想一出是一出的,又说这个季节去俄国更好,避暑。反正明早上先带路杨去办护照吧,加加急,过几天就能拿到了。” 【炫!炫!我就默默看你炫!】 午睡刚醒的路楠脸上还带着竹枕套那淡淡的、一条条的印子,闻言,冲着老弟嘶嘶一声:千变万变,老妈好面子不变。小子哎,你出国旅游的事儿有着落了。 路杨听了一个囫囵,偷偷地笑了笑。 黄女士注意到儿女的动静,冲他们一瞪眼,又摆摆手,意思是别偷听长辈打电话。 路楠比着ok的手势,轻手轻脚地拎着老弟回他房间去了。 进了房间,打开空调并关好门。 路楠才轻声问:“刚才老妈的提议是不是出乎你的意料?”现在说的不是旅游,而是升学宴的事。 小伙子点点头:“我以为老妈……” 他以为黄女士要么就像以前一样,尽管接受大姑的提议,可是挂了电话之后就会开始阴阳怪气,并冲着自己和老姐发无名之火;要么就是一口回绝,并会把这场升学宴摆得尽可能地热闹,让对方看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妈创业快三年啦,心境和以往不同才正常。” 【不然我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路楠搓了老弟的头一把:“这事儿,你先别和父亲说,让大姑去说吧……” 路杨点点头。 虽然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跟着路父回去拜年、扫墓;一年到头见不到路父几次面;几乎每一年过年的红包都是老姐转交的。但是他其实和父亲一直保持着联系,南极小萌物上,每次聊完天就删干净的那种。 这事,路杨从来都没有瞒着路楠。 “老姐,那如果他真的要摆酒席,我去吗?” 路楠十分随意地说:“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吧,那边的叔叔伯伯姑姑还得给你一轮红包,不要白不要。” 路楠说红包,当然是玩笑话。 她会这么建议,只是因为她能看出来,老弟对父亲,还是有那么一些感情的,虽然这种情感很复杂,可他们毕竟是父子,不是陌路。 路杨有些迷茫地说:“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老妈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我每次回家都喘不过气来。听说她要去海临市做生意,我好开心啊。我知道,大姨说了、小舅妈说了、就连大姑也说了,我们家人会分开,是他的犯错。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和他有深入的接触,所以我不知道他除了那个错之外,是不是真的像老妈说的那样,完全不管我们了——好像不是,因为他会问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生活怎么样、零花钱够不够……而且,他好像从来不发脾气,说话一直是慢条斯理的,我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就挨骂,和他聊天感觉更轻松。” “我这样,是不是很没有良心?”这个问题困扰小伙子很久了。 他只敢和他姐说心里话。 路楠摸了摸老弟的头,十分包容地笑着说:“怎么会呢?他们吵闹、离婚的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也很正常。现在你才初中毕业,可能还不知道,人啊,是很复杂的生物。不论从血缘还是亲缘的角度来说,他们两个和我们有剪不断的联系,千万不要被‘我要站队’、‘只能选择一方’的想法给束缚住了。你只要记得,我们无论跟哪一方更亲近,都是基于情感的等价交换,是因为你感受到了对方对你的重视和付出。” “好听的话人人都会说。所以,不要看他们说什么,要看他们做什么。”路楠给今天的姐弟谈心做了个总结,“你不要想太多,等你再大一点,见识了更多人和事之后,自然会有判断的。” 路杨无奈地说:“老姐,你居然也会说‘等你再大一点’这种话。” 【因为有些事只有拥有更丰富的阅历之后,才能看明白、想明白。】路楠抿了抿嘴,老气横秋地说:“小伙子,知足吧,你可比我幸运多啦。” 【至少当年一闹腾你就被带到隔壁房间去,而我啊,只能听他们一遍一遍地吵闹,还要被迫站队。】 …… 大舅他们说要回来,第二天上午就到了。 黄女士早安排好啦,这天傍晚在望湖宾馆摆了一桌。 望湖宾馆是当地老牌子饭店,听名字就很有上世纪九十年代那味儿了,及至如今,这边其实也不是没有更高级的酒店。 只是……路楠垂眼想:十年前我的中学升学宴,就是在这里摆的。老妈关于公平二字,还是有她自己的倔强啊。 十年过去,望湖宾馆翻新过一次,所以看起来倒也算气派体面。 酒水肯定是路楠带的,小舅是顽童一样的性格,依旧试图让路杨喝一杯。 不出意外又被家中其他长辈训了几句。 最后,路楠去点了甜酒酿:“让路杨酒酿代酒好了。” 稍微有些喝‘高’的小舅才满意。 黄女士基于‘不蒸馒头争口气’已经在前大姑子那边说了要带路杨出国玩的事了,那自然要说到做到。今早上她带着路杨和阿婆去办了签证,等到今晚晚宴的时候,都不需要黄女士‘不经意’地提这事儿,阿婆就说啦:“今天去拍照片了,办什么东西……楠楠要带我出国玩哩。” 第379章 路楠低头偷笑:人家说老小孩老小孩, 这话真没错。阿婆这是和她的儿子女儿们炫耀呢。 阿婆这话一说出口,小舅妈就哎呦呦地叫起来:“二姐,你们要出国去玩啊?还要带妈妈一起去?妈妈, 你可真是享女儿福了喂!” 阿婆强调:“是楠楠说带我去。” 路楠敢保证, 小舅妈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有一丁点儿害怕黄女士开口说阿婆出去玩的钱要她们兄弟姐妹几个人平分。摊手。 黄女士和她弟媳妇也认识二十几年了,还不了解对方? 她一本正经地抱怨, 实则是解释:“喏,那个大的袋子里有点钱就抖起来。我说过两天带路杨和妈去京市玩一玩、去北方凉快点的城市玩几天就行了,她偏偏要讲她最近要去什么米国、俄国、土澳,讲得小的这个‘长尾巴’, 一直记挂。” 大的——路楠。 小的——路杨。 前天晚上‘大的’只是提议而已,黄女士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路楠对黄女士利落地‘甩锅’竟然半点都不觉得奇怪呢。 不过黄家的兄弟姐妹也很了解黄丽, 就算是楠楠提议的, 要是二妹/二姐不答应, 这事情也是白搞。这么一算,她们四个人出国玩,再节约也要四五万。哎呦喂,这个金额对于上班拿工资的人来说, 可不是小数目了, 原先二姐/二妹没离婚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好像也就出国玩过两三趟而已吧? 可见——他们家现在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啊。 小舅妈十分羡慕地说:“楠楠请客啊, 那真是本事。” 羡慕归羡慕, 她还是讲道理的:楠楠小时候她阿婆带了她好几年,个么现在外孙女长大了,带阿婆出国玩是有孝心, 自己这个当舅妈想要外甥女带着自己出国玩就不要脸了。 小舅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上高中的女儿, 之前压着她补课, 卡着分数线考上了重点高中,今年下半年就高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二本争一本。 小舅妈心里头咬小手帕: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享到女儿福哦! 她的女儿小霞正在默默吃饭,突然就身上一凉,背后汗毛直竖。 小舅今天喝得有点儿多,悄么兮兮地问:“嗝,二姐,楠楠现在一年工资得不少吧?”他是真粗神经,问这话没有过脑子,也没有恶意的。 不过才问完,大腿就挨了他老婆一掐,想嗷,又忍住了,真是极其可怜的条件反射。 “工资好像是三十来万。是吧?”黄女士侧头问了女儿一句。 路楠低头轻咳一声:“京市经理的工资加补贴差不多这个数吧,海外市场部的要再高一点。” 【好吧,不止是高一点,但我的厚脸皮一般不用于这种场合。】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90节 黄女士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调,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哦哦是的,她前阵子升职了,现在管着两个市场,拿两份工资。不过像她这样当一个地区负责人的,主要还是看业绩,靠年底拿奖金。奖金有多少她是从来不说的,连我都瞒着,可能妈知道。” 阿婆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连连摆手:“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众人皆笑。 笑完之后又真心实意地夸奖——可不是么,按照黄女士保守的性格,她现在会说楠楠双份年薪达六十万,那指不定楠楠今年就要年入百万了。 年入百万是什么概念? 他们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路楠微微挑眉,她没想到亲妈今天这么能炫,居然连她的职位和工资也拿出来说了。 结果就听黄女士叹了一口气:“也幸好她这两年收入还过得去,要不然,她在海临市买的那三套房子要拆迁,连造价费都要出不起了。现在最起码2800——3000元/㎡的造价费,三套房子如果还想增加点面积,估计要八九十万。” 当然啦,因为他们母女在乌城国际贸易中心的两个商铺实在是太过招摇,所以那个依旧是属于他们小家庭的秘密,黄女士年初的时候就对亲戚宣称她那个店是从人家有使用权资格的人手里承租的。 小舅妈在金钱方面一贯是很敏锐的,一下子来了兴趣:“楠楠买的房子要拆迁啦?” 当时大家就夸楠楠有钱就买房真是有头脑,现在一听那地儿要拆迁了,小舅妈转头上下打量路楠:外甥女这个财运也太好了。 房子,永远是华国人最关心的话题之一。 两年前过年聊起这个,当时老黄家所有女性都赞同路楠赚到钱买房的决定,现在一听要拆迁,纷纷来了精神,给路楠支招:“拆迁赔偿最好还是要房子,不要钱。现在房价涨的这么厉害,你拿了钱,以后想在原来的位置再买房子,可就得贴不少钱啦。” 教书的大舅舅和普通工薪大姨父也点头:这个选择稳妥。 稍微喝多了一点的小舅舅又持不同的观点了:“拿钱也蛮好的,我看楠楠很会投资理财。钱滚钱。” 他今天很放飞自我,想必大腿已经不痛了。 三位男士就着这个话题居然争论了十几分钟,从路楠所在小区的拆迁政策(天晓得,黄女士时刻盯着,本来说六月初政策的因故往后推了一个月,得这个月底才知道,他们叽里呱啦不知道怎么这么理直气壮,仿佛他们已经亲眼见到了一样)到海临市以及周边城市的市政规划、房价涨势,再到预测大环境下房价短期和长期的涨势会怎么样。真可谓是无所不谈,几位女士都听烦了。 路楠无奈地起身给各位长辈斟了一轮酒,这才把话题重新拉回来:升学宴嘛,还是多夸夸主角路杨小朋友好了。 一直埋头苦苦剥螃蟹的路杨:嗯???别夸我,我尴尬! 吃到尾声,黄女士把钱包递给路杨,示意他去买单。 路小弟正想去解小,路楠接过钱包说:“我去吧。” “用我的卡哦。”大概是怕女儿偷偷付钱,黄女士还特意叮嘱了一遍。 “晓得了嘞。” 路楠在买单时候,听见背后有人喊她。 邱萱一脸惊奇:“楠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边吃饭啊?” “嗯,休年假。”路楠一边收好小票,一边回答,“我弟不是今年中考么,考得还行,家里人过来庆祝一下。” “哦哦,替我恭喜弟弟。”邱萱一脸兴奋地说,“你也是,回来都不告诉我!今天雷晟泽生日,晚上唱歌来不来?” 路楠抱歉地笑笑:“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啊,顺便替我和老雷说一声生日快乐。” 邱萱有点不死心:“我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会提前邀请你的。” “我知道。”路楠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家里确实有事,一会儿还得招呼长辈到家里喝茶什么的,真不方便出门。” “好吧。”邱萱十分遗憾,“那我们回头再聚。” 路楠点点头,应下。 与邱萱道别之后,路楠转身回了包厢。 走回去的路上,她想:时间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我与邱萱高中是死党,但是现在却很难聊到一起了。 当然,她还是很怀念高中生涯,怀念和邱萱一起偷偷看帅哥、偷偷看小说的日子。对方的乐观豁达确实也给她带来一些积极的影响。 邱萱回头和雷晟泽小小地抱怨了几句:“我觉得路楠越来越陌生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高中毕业都七年了,时间能够改变一切的。像我们,谁能想到啊?”雷晟泽拉起邱萱的手,晃了晃。看得出来,他成熟了不少,不再是几年前那个一门心思帮好兄弟牵线搭桥、破镜重圆的愣头青了。 邱萱无奈地笑笑:“你说的也对。”人都会长大的,可能在长大的过程中,原本深厚的情谊逐渐就淡了吧。 …… 路楠也没骗邱萱,晚饭她又陪着几位长辈喝喝茶,聊聊天,直到十点多才陪着阿婆、黄女士一起收拾客厅。 阿婆和黄女士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收拾就行了,你快去洗澡。” 路楠无奈地鼓了鼓嘴:这么多年,我没被养废,说明我的本性有多么勤劳啊。 回身去拿浴巾的时候,她接到了陈骁的电话,便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 七八分钟后,路楠房门外传来路杨疑惑的声音:“老妈?你擦门做什么?大晚上的要大扫除吗?” 黄女士拿着抹布,想嘘都来不及:这倒霉孩子,嚷嚷什么?! “没事,我先洗澡,一会儿和你说。”路楠垂眼轻笑,然后这么回答陈骁。 结束通话之后,抱着浴巾和睡衣出来的路楠冲着亲妈歪头:“您,大扫除?” 第380章 黄女士原本只是想问女儿进去拿衣服都小半天了, 怎么还没去浴室,结果发现了女儿好像有‘情况’。 房间里讲电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偶尔飘出几句“是的呀”、“嗯呐”等等听着就不像谈工作的用词以及嘻嘻哈哈的笑声, 让黄女士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被儿子喊破的时候她还有点尴尬呢。 不过她现在心理素质也练出来了, 转念一想:我是他们的妈妈,这里也是我家, 不要说大晚上搞卫生了,只要我高兴,半夜大扫除也没有问题。 如此做了心理建设,等到女儿开了门, 黄女士反而理直气壮起来:“过年的时候你门上贴的福字还有点胶,我顺便擦一擦。” 这可太顺便了, 刚才舅舅姨妈全在客厅喝茶, 只要搞一搞客厅的卫生就行, 黄女士不辞辛苦地穿过餐厅和走廊,也要给女儿擦一擦房门,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的母爱啊! 【小伙子,虽然很仗义, 但是你差点让老妈恼羞成怒啊。】 路楠笑了笑, 也不揭穿:“明天我起来再擦吧,白天光线好。” “也行。”黄女士顺势收起了抹布。 “那我先去洗澡了。”路楠晃了晃浴巾, 示意自己要去浴室。 “哎, 等等。”黄女士突然出声,并转头对一直杵在旁边的儿子说,“你愣着干嘛, 去帮阿婆收拾一下客厅呀。”说着, 就把抹布递过去。 虽然有点好奇, 但是母命难为,路杨给了老姐一个‘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的眼神,然后去了客厅。 等到房间门口就剩母女两人,黄女士的手往裤腿上随意擦了擦——从走出家庭开始,她已经最起码两年不做此类动作了。路楠低头偷笑一下,突然就对黄女士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感到好奇。 黄女士清了清嗓子,把女儿叫进房间,嘀咕了一句‘空调温度这么低’,克制着自己的手不要去摸遥控器:正事要紧。 那么正事是什么呢? 当然就是她刚才‘无意间’听到的电话啦。 “咳,你刚才是和朋友打电话?”黄女士组织了一下措辞,一本正经地问。 路楠嗯了一声。 黄女士在心里嘀咕:平时和她说点事情,她就跟我扯东扯西,唠叨一大堆;现在要问她正事,反而不主动点儿说。 没办法,她只好主动出击,再次询问:“是男的?” 路楠坦然地点点头,就她对黄女士的了解,自己现在要是说女的,亲妈也不会信——开什么玩笑,这位女士可是凭一己之力在路父并不拙劣的反侦察手段下还成功抓奸的人,只要用心,她有些时候也是很敏锐的好吗? 黄女士继续‘前进一步’:“是……男朋友?” 简直就是家长里短剧必备三连问啊。 “嗯,是啊。”路楠没打算藏着掖着。 女儿这么爽快地承认,让黄女士原本在心里准备好的迂回盘问都落了空。 她唔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继续打听:“谈了多久?对方多大?哪儿人?做什么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好么,刚才是三连,现在是五连。 路楠一脸好笑地说:“妈,你问题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 “先说,先说是怎么认识的吧。”女儿不是说工作很忙经常加班么,黄女士最终决定先问这个,这个问题进可攻退可守。 “是同事。”路楠坦白说。 “这么说他也是白酒销售?”黄女士有点不太满意,这是她刚才脑子里设想过的两个不太好的选项之一:同事、客户。 虽然经过近三年的观察,她现在不会口不择言地攻击女儿的工作了。 但是黄女士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白酒厂家业务和经销商人员都靠专业和能力在行业内生存的。这个行业由于产品的特殊性,不可避免地有着比其他行业更大的诱惑。她信任女儿,知道自己养大的女儿不会因为钱而走歧路,但是并不代表她就完完全全对女儿的工作放心了。说句老实话,就算现在女儿一年收入百来万,黄女士的内心还是希望她找一份更安稳的工作,工资少点都没有关系,反正现在家里头也有点儿家底了…… 不过,知女莫若母,黄女士更知道,她是无法说服女儿的,所以只能忍着,心说随着女儿职位越来越高,以后说不定彻底成为管理人员,这倒也不错。 现在听女儿说她找的男朋友是同事,对商海本就有一定了解的黄女士就有了个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抽烟喝酒都会吧?会所泡脚都去吧?逢场作戏都有吧?什么?长得好看?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啊!路楠平时大事不糊涂啊,怎么就被小白脸给骗了呢?哎呦,该不会不是小白脸,是心机很重专骗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的老男人吧? 黄女士越想越害怕,甚至还想到之前在海临市读书人俱乐部听讲座听到一些关于原生家庭对子女恋爱、婚姻观影响有多大的课题讲座——她担心因为自己和前夫婚姻失败,让聪明的女儿在感情路上走偏了。 她郑重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找对象不能只看脸、不能只听人家说甜言蜜语,人品好才是最重要的。 并且还隐晦地表示,要是本地人就最好了。 但是路楠捂嘴笑了:“哎呦我的妈妈呀,我心里有数的,当然不会找人品不好的人。而且现在只是谈恋爱而已,又不是下一秒就要结婚了。”更不可能因为什么子虚乌有地‘缺父爱’去找老男人啊,她帮着亲妈回忆了一下当年在海临市吃过的那顿饭——“你见过,陈骁。不老吧?” 哦,有点印象,那个倒是不老,和坐在旁边的王兴龙一比,简直是小鲜肉和老腊肉的区别,又白又嫩,高大帅气。咳咳……黄女士正色:“你这孩子,谈恋爱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路楠眨眨眼说:“谈恋爱,是奔着高兴去的。赏心悦目,就是高兴。” 黄女士:完了,女儿的恋爱观歪了。 “你之前不是也说不会对我催婚,我愿意恋爱结婚也好、晚婚不婚也好,都是我的自由么?”路楠饶有兴致地反问,她记性可好啦。 黄女士张了张嘴,她确实说过这话。 但那不是建立在女儿没有谈对象的基础上么,现在谈朋友了,肯定要改一改说辞了呀! ↑黄女士的逻辑,真没毛病。 开过玩笑之后,路楠正色解释:“妈,你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啊~”最后这句,倒像是哄小孩子的。 最后,母女两谁也没能说服谁,黄女士哼唧一声:“快去洗澡,早点睡。” 路楠冲了个澡,回房间之后,回拨陈骁。 重生回到刚就业时 第291节 电话那头,陈骁刚才已经猜到大概是什么情况了,现在有些忐忑地问:“那,阿姨对我有什么看法?” 路楠笑着让他宽心:“能有什么看法,我和她说了,是个可帅可帅的小伙子。” 陈骁居然有一点骄傲:我被楠楠认证帅哎。 “可是,我……”骄傲完,陈骁还是有点不放心。 “乖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晚安啦~~”路楠哄完小朋友二号,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又笑了笑。 【从恋爱到结婚有很长的路要走,黄女士真的是杞人忧天了。我根本没考虑那么长远的事儿。】 第二天一早,路杨被亲妈支出去陪阿婆买菜。 家里只剩下母女两个,黄女士决定和女儿再谈谈。 她昨晚想了一晚上,想到了更好的理由:“路楠啊,办公室恋情真的要不得。你看你这么重视现在的这份工作,如果因为办公室恋情,对工作产生了不好的影响,那你这两三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路楠没吭声。 黄女士再接再厉,有些不确定地说:“而且,后来我好像听说你原先的这个上司升职到总部去了吧?异地恋,不行的,没结果的。”更重要的原因,能在源川升职这么快,一定是川省人,太远了! 路楠真没想到亲妈居然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陈骁的真实身份。 她斟酌了一下说:“妈,其实他是董事长儿子。” 黄女士原本正在吃李子,差点一口交代过去:“什么?” 路楠承认自己说破陈骁身份是不怀好意,但是她很想知道黄女士会不会因为陈骁的身份而改变主意。 “董事长儿子?”黄女士一脸沉重地说,“那更不行了,他们肯定要搞什么商业联姻的,齐大非偶,不好不好。” 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着:女儿,及时止损,快撤! 路楠失笑:好吧,亲妈果然还有点儿富贵不能淫的品格。 “我会好好考虑的。”路楠给黄女士拍背顺气儿。 黄女士知道一向主意很正的女儿能做出这个承诺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点点头,最后涨红着脸补充了一句:“谈恋爱么,女孩子要注意安全。知道的吧?” 路楠在家呆了四天,然后飞回京市去了。 黄女士虽然迫于形势答应了出国玩的提议,不过严肃地表示:得等路杨拿到录取通知书。 好么,路楠一点意见都没有,反正他们三人的护照就算是加急,也得五个工作日。通知书一般是一周左右的时间,刚好可以一起等。 这一回,黄女士有时间送女儿去机场了:“到了京市记得说一声。” 路楠对她招手:“我在京市等你们哟~~” …… 回到京市,第二天是雷打不动的晨会。 六楼的那几位都还好说,就是散会后,唐诗终于记得帮何涛打听事儿了。 路楠顿了顿:“收人家好处了,才来问呢?” 唐诗十分老实不客气地把何涛给卖了:“嗯嗯,餐饮打折券。” 路楠忍笑点头:“行,我知道了。你这么和他说,我下半年给他更重要的任务,现在是考验他。” 唐诗都好奇了:“什么更重要的任务啊?” 路楠看了她一眼:“这个月小型品鉴会举办几场了?协助经销商出货的金额有多少了?二批商分销商招到了么?” “路总……”唐诗都快哭了:我就不该多嘴,我这嘴!呸呸呸! 吓唬了一下小姑娘,路楠才正色到:“我也不和你说什么升职加薪,你就想想年终奖。多赚一点,就能多花一点,不好么?我可是听人说了,你花钱很凶,喜欢买衣服、还喜欢捯饬自己。” 说起这个,唐诗一下子就精神了:“是啊,路总,我就喜欢做脸!你看,我前几天做的超声刀,效果是不是很好?” “效果好,价钱不好么?去签约两个分销商,就赚一次做脸的钱。”把唐诗打发出去,路楠好笑地摇摇头:真是个活宝啊。 第381章 唐诗回头琢磨了一下, 路总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她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这两年,她家里亲戚给她陆续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 有博士在读、有高中老师、还有大家都羡慕的铁饭碗, 不过她都没相中。 因为她觉得只要自己够好看,绝对能找到帅气多金、对自己又大方的人。 比如说——比如说像陈总那样的就很不错啊;仇总其实也还行……嘿嘿。 也不能说唐诗这种想法三观有多么多么地不正。 人么, 总是想要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点。 只是有些人选择靠自己的努力,有些人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她现在这份工作其实还是很容易接触到相当多的有钱男人——当然基本上都是已婚的。 她一直都守着底线,虽然小型品鉴会上同人家说说笑笑喝喝酒是有的,可是如果那些哥啊总啊的私下约她, 她绝大多数时候是不出去的,即便应邀也会记得和其他同事(ps绝大多数时候是和同部门的刘子恒)打个招呼, 让他配合自己中途打个电话过来之类的, 方便她溜走。 不管是为了待价而沽还是真的同属颜控, 她都没有随随便便地开始一段恋情,更加没有做不道德的事。 不过她这种行为,依旧很不招同性同事的喜欢,尤其是那些不出外勤的岗位, 她们本来就对业务人员不定时工作制的自由和年底的奖金十分嫉妒, 像唐诗这样的人在她们看来除了脸好看一点之外,一无是处。 唐诗只是单纯、只是习惯于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又不是傻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同性缘一向都不好。 但是路楠是难得不针对她的同性领导,并且还愿意给她机会。 好赖她还是分得出的。 她离开路总的办公室,琢磨着是不是该冲一冲业绩:看林语柠最近天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 我其实对于有没有签新客户真的很无所谓, 但是如果她有我没有,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抱着这样的心态,唐诗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我可以的,我这么漂亮这么可爱,我一定可以拿下意向客户的!嗯! 在此之前,她去找了何涛,表示自己幸不辱命、完成托付。 何涛原以为自己出了点‘血’唐诗能上点心,没想到这女娃子做事还是那么不着调,一直等到路总休完年假才问,这几天好险等死他! 但是事已至此,他倒也不会发脾气,只是开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忘了噻。” “没呢,我特意挑这个时候呀,这个时候路总年假回来,准备重新投入工作,指定心情好!” 何涛呵呵一声:gun,要是我,年假之前心情才好嘞,年假都结束了,还好个屁!哎哎哎,不对,这个路总不是普通人,人家是工作大魔王、铁血女强人,说不定唐诗误打误撞说的才是对的,路总回来上班顺便可以折磨我们,心情才更好呢? “那路总怎么说的嘛?”何涛巴巴地问。 唐诗一本正经地把路总的话重复了一遍。 何涛百思不得极其解:“更重要的任务?下半年?是什么任务呢?” 唐诗心说:我也想知道啊,不过才一问就被路总教育了一顿。我总不能编给你吧? 她十分机灵地说:“既然路总说的这么郑重其事,那肯定不一般,怎么会告诉我?何主管你要么自己去问?” 何涛讪笑:我要是敢,还用得着拜托你? 不过有唐诗这句话,何涛的心倒是安定了一些,他打算继续观望观望——或许,路总现在的精力主要在十二楼,顾不上楼下呢?或许,她真的有重要任务交给我呢? …… 路楠结束六楼的晨会,带着李清上十二楼,海外市场部又是另一种氛围了。 丝路贸易签过经销合同的境外客商们的头批款项大多已经落实,路总休年假之前给他们布置了‘作业’,让他们拟了要发给各自对接经销商的配货安排。 今天是批作业的时候。 会议室里,路楠看着坐着的下属们皆是一脸忐忑,便好言安慰了几句:“这是第一次给境外配货,境外和国内的氛围完全不同,我知道你们这几天肯定感觉无从下手,所以放心吧,这一次配货我对你们的误差容忍度会高一些。” 有路总这句话,项菲菲等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路楠将他们做的配货单一一翻阅过去,给他们提了几处建议:“鉴于境外的饮酒习惯,52度的酒对绝大部分境外国家和地区来说都偏高了,所以配货单还是要以中度酒为主,刚好酒厂这些年中度酒存货不少,我们这也算是为本集团酒厂去库存做出贡献了(众人皆笑);还有,配货的时候不要一味考虑价格高的,我知道,我们在丝路展销会和招待客户的时候,用的都是年份高的酒,但当时是为了在展示这款酒的基础上,表达对客户的重视——其实就是客户嘴刁,那品相年份一般的,谈不下来(众人又笑)。” 路楠接着说:“而实际出货的时候,你们必须知道,即便美金和人民币之间的汇率确实使得商品出口在价格方面很有优势,但有很多国家和地区为了保护本国酒水行业,会对进口烈酒收取高额关税。所以,不论国内还是境外,这句话都通用——贵的,不一定是对的。除此之外,你们在制定配货单的时候,要会大致核算海运成本、知道海运运价的波动趋势,这样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有理有据地说服经销商,知道什么时间段该敦促经销商进货、什么时间段该提醒他们备货。” 路楠嘚吧嘚说了这么一大堆,让下属们记都来不及。 她放慢了语速,笑了笑说:“举个例子,最起码你们要有这几个概念:一箱酒的体积和重量是多少、一个高柜、平柜或者是小柜能装多少箱酒、是否会超重、如果客人需要拼柜,那么一立方米有几箱酒等等,还有等到冬季出口某些国家和地区的时候,必须做好保温工作,不然可能途中酒瓶子就爆裂了。这,损失的可不仅仅是货值,还有运费等等一切费用,以及耽误供货给经销商造成的损失。” 路总说的这些,有部分内容下属们确实也想到了,但绝对没有她想的这么周全。 而且听她话中的未尽之意,这只是举个例子,那就代表单单一个配货而已,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真的好难! 正是因为要经历出口、运输、进口等环节,海外市场部的人需要操心的工作内容比境内其余地方市办硬生生多了三道以上的程序。 年纪最大的李槐棋皱着眉说:“那我们岂不是连国际新闻也要看?” “当然要看。”路楠笑眯眯地说,“毕竟我们是海外市场部啊。因为无法做到像境内经销范围一样时时蹲点,那么总得对对接客户所在国家发生的大事件有所了解吧。” 李槐棋哑口无言,嗫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路楠知道,这位已经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应当是整个部门中最怵出国这件事的人了,她希望对方能够尝试一下,但是如果真的跟不上工作节奏,那也只能安排对方转岗了。 路楠看了看表,宣布散会,让下属们各自去忙。 众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老大哥李槐棋忧心忡忡地问内勤姜媛,他们的护照寄到之后是不是要去办那个叫签证的玩意儿等等,姜媛本来在对报表,被打岔之后又要重算,十分不客气地说:“是是是,你也别急,到时候公司会统一出具资料的。” 走在最后的田阳小声问女朋友项菲菲:“你说,如果咱们部门做大,以后是不是要长期派业务到国外啊?” “说不好。你担心什么?”项菲菲问。 田阳不好意思说,他担心他们以后成为异国恋。 菲菲白了他一眼:“还是先考虑拿到护照、办好签证之后的事吧。咱们几个,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的,不管路总到时候安不安排翻译,咱们不能做睁眼瞎吧?” 田阳点点头:“你说的是,听骆俊杰说他已经背了俩月单词了,还在网上报了口语班,我们不能被比下去……”本来就来得晚,得更加争表现才是。田阳犹记得,自己告完张飞的状,还以为自己也会被调到旮旯头去,就像当年闹腾城市经理分年终奖不公平的业务,最后不也没落着好么?但是出乎意料地,他继续在巨江市呆了一阵子,后来,新来的城市经理透露口风,是路总主动要他和菲菲的。 “走吧,干活。配货单都做不好,咱们要学的还多着呢。” …… 路楠让姜媛联系了外院的几位学生,会说俄语的自然少不了,泰语的……也安排上吧。 学生们都在放暑假,时间上倒是没有问题。报酬方面,路楠给了一个区间范围,姜媛在毛小茹的协助下去一一谈妥。 有公司提供的证明以及销售合同,他们办理商务签证一点儿也不难。 就这样,到七月中旬,路楠这边出国之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