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久必婚》 合久必婚 第1节 ?  ?本书名称: 合久必婚 本书作者: 扁平竹 晋江vip2024-1-3完结 总书评数:3657 当前被收藏数:12166 营养液数:2294 文章积分:345,421,568 文案 话题女王姜邈,二十岁出道,出演某部青春校园剧的女主 剧没火,但她靠着那张初恋脸一夜爆火 一跃成为一线小花 二十七岁那年,因为隐婚传言陷入事业低谷 无数粉丝脱粉,且路转黑 怒发数百张未p路透生图,却被路人指出比精修图更好看 恼羞成怒的黑粉陆续放出跟拍图 十八岁开豪车,拍摄期间不与剧组同住,单独住五星级酒店 可疑男子每天开车接送她去片场拍摄 随便一个包都好几百万 于是,才刚陷入隐婚丑闻风波的姜邈 又多了一条攀附权贵的罪状 娱乐频道热热闹闹,一整天下来新闻里全都是她 隔壁财经频道也爆出猛料,颐合集团掌权人与姜家小女儿联姻 近期股票持续上涨 这一消息在财经界也引起巨大的轰动 一直不愿公开露面的颐合掌权人,罕见松口同意接受音频采访 直播连线当中,对于主持人的问题,他答的从容,声音清冷低沉 在询问起他对颐合后期发展规划如何打算时 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以及女人不爽的埋怨:“周屹川,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经常出现在我拍戏的剧组,现在好了,我花了三百万来反黑下热搜,你个万恶的资本家,你知道三百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直播出现放送事故,主持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采访那端沉默良久。 传来男人低沉的提醒:“我在接受采访。” “......” “直播。” “......” “再准备一个三百万吧。” 当天晚上,与姜邈相关的话题再次荣登热搜榜首 网友纷纷嘲讽那三百万到底应该谁来给 姜邈次日就给了回复。 是一张转账截图,数字三后面数不清的零 内容标签: 励志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青梅竹马先婚后爱 立意:爱能克服万难 下本写《第二次热恋》 事业受挫,感情失意,为了逃避相亲,姜素从老家返回北城 大学毕业后,她在北城工作了两年,因为遭遇意外,又被接回老家养病 时隔三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不抱希望的广撒网式投简历,却意外收到一家大型企业的offer 忐忑不安地入职,担心是对方误投offer 结果非但没被开除,反而一路顺风顺水。 入职两月就被通知升职加薪 还刚好赶上公司开办员工住宅福利 从公交换乘地铁,再由地铁换乘公交,耗时一个半小时的郊区,变成步行十分钟就能上下班的公寓 环境优美,空气清新,还是学区房 唯一的弊端就是楼下有所幼儿园,里面有个小男孩每次见了她都喊妈妈 虽然确实长得和她很像 - 公司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大佬总裁,听说是位单亲爸爸 独自抚养一个四岁小孩,每天亲自接送上下学。 公司单身女员工提起他无不心生向往:“帅气多金,父母双亡,洁身自好,最重要的是,还不用我生孩子。” 姜素拍拍她的肩:“祝你和大boss早日修成正果。” 恰逢旁边总裁专用的电梯门打开。 男秘站在里侧,伸手挡着电梯门,毕恭毕敬 男人单手抄兜,一身笔挺西装,清贵淡欲,气质儒雅。 轻垂眼眸看她,一向不形于色的人,此时眼底却带愠怒。 事后女同事问她:“你是不是得罪段总了?他虽然人冷话少,但脾气还算好。像今天这么生气还是头一次。” 姜素后背发凉 自己一个普通员工,连和他说上话的资格都没有,哪来的机会得罪他 那次之后,整个部门的人都知道了姜素得罪段羡景的事 秉承着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老板的社畜理念,他们对姜素避而远之。 直到某次公司聚会,有员工酒喝多了肚子难受,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却在角落发现姜素被喝醉的段羡景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亲吻 男人声音沙哑,透着无尽委屈:“你生下小奕就走了,换了电话也换了住址。我找了你四年。” “整整四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无意偷听到爆炸性新闻的员工瞬间愣住 啥玩意儿? 小少爷的生母是姜素????? 段总成为单亲爸爸的原因居然是被单方面抛弃?????? 排雷:男女主未婚先孕。 女主离开是因为车祸失忆 第1章 第一章 春寒料峭,北城的十月,气候已是极冷。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私密性好,接待宴客的要求也高。 平时会被用来谈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以及公众人物不想被打搅的私人聚会。 第三十届金河奖才刚落幕,从晚宴离开,主办方又单独组了局。 姜邈原是不想来的,连续四年被提名,却陪跑四次。 今年主办方脑子进水搞了个什么最具观众缘奖。 奖杯都是临时准备,没有采用一贯的金色。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安慰奖。 这个奖的作用是什么? 同行看笑话,观众看热闹。只有主办方觉得自己安排的妥帖又完善。 姜邈做为这个安慰奖的最终获得者,看见自己的名字和代表作一起出现在显示大屏上时,脸上笑容滴水不漏,内心却早已将字典里所有的脏话词汇全部复述了一遍。 “说实在的,这个奖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差。大小也是个奖,高兴点。”何梦园安慰她。 她算是姜邈在圈内为数不多的好友了。 姜邈笑不出来:“既然没这么差,我明年和主办方说一声,让他们把奖给你留着?” 何梦园急忙摆手:“可别。你血厚,扛造。我这刚在影坛站稳脚跟,要是再被这个奖给绊一脚,少说也得伤我十年元气。” 站着说话不腰疼。 合久必婚 第2节 姜邈虽然不关注粉圈,但多少也知道一些。花粉是最有事业心的。 她去年有一段时间连续两月没进组,结果工作室惨遭粉丝团建。齐刷刷地黑头像,要求工作室重视她。 姜邈无奈,她连轴转一年,身体快熬垮了,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时间,结果自己的粉丝反倒先坐不住。 吵着闹着让经纪人给她选本子。 想到这里,姜邈站直身子,叹了口气。 餐厅在一处私人庄园内,花园占地面积很大。明显有人精心打理,花花草草的长势很好。 趋于北欧的性冷淡风。 何梦园嫌外面太冷,先进去了。 姜邈想多透会气,故迟了些,却不想误入一场谈话。 最先响起的是痛苦哀求的男声:“周总,这事儿是我太贪了,我不该......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一场只听开场白就知道不简单的谈话,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有资格听到的。 偷听带来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当下识趣准备离开。 可下一秒,再响起的声音却令她停下脚步。 熟悉的,慢条斯理的,却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属于上位掌控者的威慑与压迫:“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你不是二十二岁,你三十二了。” 这话初听好像没什么,那种藏在平淡温和下的威胁是后知后觉的。 姜邈被勾起好奇心,等她再想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时。 只听见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意识抬眸,方才还在“威胁”别人的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前。 个子高,宽肩窄腰的身材,轻易就占据她全部视野。 这人脱离完美皮相之后,身上每一块骨骼的走向和比例都堪称绝佳。 行走的衣服架子。 今天出席的饭局应该颇受他重视,着装上就能看出严谨许多。 黑色商务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周屹川是一个十分儒雅斯文的人,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行事作风,以及他那张脸。 瞧着便虚怀若谷,高不可攀。 独独骨相过于凌厉凉薄些。 周屹川有着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 姜邈也忘了是他奶奶还是他姥姥,是欧洲人。 整体给人一种既亲和又难接近的矛盾感。 姜邈清楚造成这种矛盾感的原因所在。 亲和是伪装出来的,难以接近才是他自然流露的气场。 姜邈一直以来对他有存在着刻板印象。 ——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 周屹川手里还夹着烟,看到她了,微往后撤。 他没有问她都听到了多少,只是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姜邈看到他手里的烟了,也注意到他今日佩戴的腕表,是一只并不起眼的天梭。 想来今天场合正式,不然他也不会如此低调。 他从前不碰烟酒,工作后才开始慢慢接触。 场合上的一些人情世故,哪怕是姜邈这个局外人都多少知道一些。 长辈递来的烟,你不接就是不给他们面子。 姜邈不想过多解释,随口一句:“就刚才。” 周屹川揿灭了烟,寻了个垃圾桶将熄灭的烟蒂扔进去:“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她拒绝完,还要装出一副为他着想的虚情假意,“送了我你怎么办。” 周屹川不需要她为自己着想:“我这几天休假,没公干。” 可他说这话的同时,分明抬腕看了眼时间。 逐步接手整个周家,周屹川尚处在地位巩固初期,要忙的事情多也正常。 姜邈这个一线艺人都不如他的档期紧凑。 “我带了司机。”她装不下去了,懒得浪费精力去维持这段虚假的表面关系,坦言告诉他,“我们今天在这儿聚餐,我不希望被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界限划分的过于明显,以至于周屹川眼神一顿。 姜邈迎着目光看去,对上他深沉眸色。 她没法从他幽深的眼里探出多少情绪来。 隐藏情绪是他们这类人需要具备的基本条件。被人随意揣摩喜怒更是大忌。 这一点周屹川无疑是做到极致。 毕竟从小认识这么多年,加上婚后三年时间,姜邈仍旧不清楚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这人看似百无禁忌,却又好似处处都是忌讳。 周屹川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题点到为止。 临走前留下一句:“明天有家宴,有空的话回去吃顿饭。” 这是商量还是通知。 姜邈下意识开口:“没空就可以不去?” 他不说话,无声看她。 姜邈看懂了。 是通知。 她移开目光,随口敷衍:“知道了。” 何梦园去了又返,说是大家都在给导演敬酒,让她赶紧过去。 周屹川前脚走,她后脚到。只来得及看清男人一个背影。 那张明艳漂亮的脸上罕见露出惊艳:“这男的谁啊,你朋友?” 姜邈随口敷衍:“问路的。” 何梦园眼里的欣赏和仰慕很显眼:“他那个气场,一般只有五六十岁的行业大拿身上才有,和他的年龄不符啊。没点阅历和眼界是浸润不出来的。” 姜邈调侃她:“拐着弯说人家老?” “什么嘛。我是夸他气度不凡。”何梦园嘟囔两声,一脸跃跃欲试地用肩撞了撞姜邈,“虽然没瞧见正脸,但那个背影一看就知道是帅哥,个高腿长的。介绍介绍呗。成了一定给你这个媒人封个最大的红包。” 外面待久了有点冷,姜邈将外套裹紧,轻飘飘地把这事儿推过去:“你没看到人家无名指上戴着婚戒呢。” 话说完,她抬步拾上台阶。 何梦园在原地愣了几秒,有些失落和遗憾地跟上:“也是。这种条件的男人是没有机会流落市场的,肯定早被人抢走了。” 说到这里,何梦园意味深长地看她:“你不是也结婚了,最近和你老公咋样?” 姜邈已婚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也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没必要。 这段婚姻本身就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没有多少感情可言。 何梦园知道她结婚了,但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没说过,把周屹川藏得很好。 旁边有几个服务员抬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过,动作格外小心。 上面是一整条蓝鳍金枪鱼。 这里的特色招牌,现切刺身。 何梦园和姜邈靠着墙壁,自觉退让。 她看着服务员进了旁边的大套间。 门开的瞬间,窗明几净,周屹川坐主位。 旁边的人点头哈腰与他敬酒,他神情从容,笑容温和。 门关上,视线也一同隔绝。 何梦园没注意到她这个微小的举动,还在那里八卦:“你和你老公没感情,那你们......有那个吗?再没感情,适龄男女在一起,总有干柴烈火的时候吧。” 姜邈秒懂她话里的意思:“干柴没有,攀不过去的冰山倒是有一座。” 何梦园一脸震惊:“还是无性婚姻?” 姜邈再open,也没有和人讨论性生活的特殊癖好。 当下只想赶紧堵住何梦园的嘴,阻止她继续问下去。 “偶尔有那么几次。但次数不多。” 好歹也结婚三年,她又不是什么性冷淡。即使没感情,但道德让她没法在和保持婚姻关系的同时去找其他人。 所以解决需求的方式只有一个。 那就是和周屹川。 那顿饭在姜邈的忍耐下吃完。她酒量一般,算不上差,也好不到哪去。 席上都是些前辈,顾着场面,几番敬酒问候下来,难免喝多了点。 司机给她打了电话,询问需不需要过来接她。 合久必婚 第3节 姜邈看着手机愣了几秒,在回酒店和回家之间做纠结。 先前是需要跟组拍戏,还可以找借口住酒店是图方便。可现在都杀青了。 她和周屹川虽然只是形式婚姻,但为了应付双方家长,起码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结婚三年,姑且也算皮革婚。两人的关系却始终不温不火。 相敬如宾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 周屹川工作忙,回家次数也不多。 让姜邈感到庆幸的是,这人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事业上。 此消彼长,野心大了,感情方面就薄弱许多。 对姜邈来说,这是好事。 周屹川与她不是一类人。 君坐高台,风雪不染。 是因为父辈之间的生意往来,两人从小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可惜性格迥异玩不到一块儿去。 读书那会姜邈有着自己的社交圈子和朋友,和周屹川仅有的交际还是在父辈们的饭局上。 他永远都是一副不符合他年龄的清贵稳重。 --- 那天饭局结束后,姜邈还是回了家。 新戏刚杀青,有一个月的缓冲期,之后就要进入新戏的剧本围读,开启为期三个多月的新剧拍摄和培训。 开门进屋,她看见玄关旁摆放整齐的意大利男士手工皮鞋。 阿姨听见声音出来,看到久违的女主人,笑容有些拘谨:“我去给您做饭。” 姜邈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吃过了。” 阿姨站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 于她来说,这个女主人是陌生的。哪怕姜邈嫁过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可她回家的次数实在不多。 在家见到她的次数,甚至还不如电视里见到的多。 姜邈也不再看她,换好鞋子就上楼。 她和周屹川虽说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是分房睡。连浴室都是分开的。 回房前,她的目光在紧闭的书房门沿下扫了一眼,里面灯开着。 姜邈将疲惫和衣服一起卸下,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泡澡中途意识变得昏沉,她是真的有些醉了。 老东西们喜欢为难小辈,看着他们喝醉自个儿心里就舒坦。 姜邈换上睡衣出来,扶着柜子去找醒酒药。 手指碰到旁边的抽屉,思绪有片刻回拢。 停顿良久,最终还是将它拉开。 里面放着几个方形盒子,是他们婚后不久,姜邈特地买的。 虽然是一段没感情的婚姻,到底已经成了夫妻。 早晚的事。 买点放在家里也算有备无患。 可三年都快过去了,就这两盒,快过期了也没用完。 大约是真的醉了,她居然拿出一盒,敲响了周屹川的房门。 等了一会,里头传来清冷男声:“进。” 或许知道敲门的是她,周屹川并没有转身去看,而是慢条斯理地将睡衣穿上。 明显刚洗完澡,整个人看着比平日多出些许柔和。 他的身材和他那张脸一样,都无从挑剔。 线条分明的腹肌,随着纽扣一颗颗系上,依次被睡衣遮蔽。 直白的性感也被禁欲清冷给取代。 倒是让姜邈没想到,文雅禁欲的一张脸,身材如此反差。穿衣服和不穿衣服完全两个样。 他将桌上的无边眼镜戴上,斯文贵气愈发显露。 垂眸看向她:“有事?” 姜邈点头,的确有事。 她把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放在桌上。 周屹川看见上面“超薄大号装”几个字,动作微顿。 气氛在此刻胶着,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闻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酒气,不是他身上的。 他在席间滴酒未沾,全程以茶代酒。 是在她开门进来的瞬间,这股气息才逐渐浮现。 ——从她身上。 视线由上而下地将她审视了一遍,他把桌上那杯水递给她:“你喝醉了。” 姜邈接过来,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入喉,胃部的确舒服许多。 “没醉,没喝多少。”还在嘴硬狡辩。 周屹川不接话。 姜邈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便擅自做主将桌上的盒子拆了。 她眼神朦胧,像弥漫一层雾气。手上动作也有些不稳。 周屹川看见后,神情口吻都十分平淡:“把我当什么了?” 姜邈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轻轻歪头:“夫妻啊。” 他重复一遍她的回答:“夫妻。” 然后冷笑一声,眉眼平静。 姜邈也觉得自己突然拿着这玩意儿过来,有些贸然。 可这有什么,他们不是夫妻吗?夫妻做这种事情天经地义。 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除了洗澡,姜邈就没见他摘下来过。 她低头看了眼,这会果然正戴着。 说明他从浴室出来就将它戴上了。哪怕睡觉也不曾摘下。 两相对比,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有些心虚。 姜邈不清楚到底是他生性冷淡,还是太过传统,骨子里刻着他家那套祖训。 ——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年纪不大,倒是迂腐。 姜邈晃了晃脑袋,酒的后劲上来了,她觉得头晕。 “你是不是不行?” 第2章 第二章 激将法对周屹川来说不起作用,更遑论她此刻的这句话。 但他还是身体力行的和她证明了自己到底行不行。 姜邈醉酒后容易上头,没忍住爆了粗。 周屹川微微蹙眉,用手盖住她的唇,轻声训诫:“别说脏话!” 掌心温热,带着一股极淡的冷香。 他对自己高要求,如今倒是也开始管束起她来了。 姜邈有些不爽,拉开他的手,对他又推又打:“疼,嘶……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有病?” 她越骂越感到不对,周屹川不再阻止她的口不择言、出口成脏。 他敛睫低眸,一言不发。手掌按着她的腰,半坐起身。耳边碎短的黑发被汗液浸湿,有了柔软的绒毛感。深色的眼被浓黑睫毛遮住,瞧不见此刻情绪。 唯有手背青筋蜿蜒隆起。 不知是他的手太大,还是她的腰肢过于纤细,一只手竟能遮盖住她整个腰腹。 姜邈骂他踢他,他都没什么反应。 不,还是有反应的。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姜邈沉默。 不是吧,这人什么癖好。还把他给骂爽了? - 最近的起早拍摄让姜邈形成生物钟,哪怕昨天晚上熬了个大夜,今天仍旧七点准时醒。 她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的。 醒来后发现身上穿着睡衣,周身干净清爽,床上用品也全换了。 合久必婚 第4节 至于是谁给她洗的澡,谁清理的事后现场,姜邈不太关心。 整个家里除了阿姨就是周屹川。 她打着哈欠进了盥洗室,洗漱结束后去衣帽间换衣服。 衣帽间很大,原先这里是周屹川的。但他东西实在不算多。姜邈搬进来后,便霸占了这里。还把旁边的房间也给打通了,扩充了场地。 只留给周屹川很小的一片区域。 她此番强盗一般的作为,并未引起周屹川的反抗。 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与其说是接受,不如说他压根不在意领地的归属。 姜邈还困着,闭着眼睛剥去身上晨袍,又光着身子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裙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响了两声便停下了。 姜邈回头,看到周屹川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此时平静地回收目光,秉承着非礼勿视的绅士礼仪。 他早就穿戴整齐,黑色西装和白衬衫,正式中又带着清冷禁欲。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他脖子上令人浮想联翩的草莓印。 姜邈回过头,不紧不慢地将裙子穿上。 后知后觉想起昨天的事情,她虽然喝醉了,但并没有断片。 这会和周屹川碰到,着实有些尴尬。 待她穿好衣服后,周屹川才过来,他走到岛台前,取出一只腕表戴上。 两人各忙各的,距离并不远,一个转身就能碰到。 姜邈挑选和裙子相配的项链,故意将话题扯远:“今天几点?” 周屹川知道她在问什么:“下午七点,我会提前去接你。” 姜邈抬眸:“你今天有事?” 他对镜整了整领带:“嗯,有个会议。推不开。” “昨天。”她装模作样地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我不该骂你的,抱歉。我喝醉了。” 他没说话。 但姜邈能肯定,他听到了。 裙子拉链在后背,试了几次都够不到。她犹豫开口:“可以……帮个忙吗,我够不到。” 周屹川比想象中好说话,走上前,单手握住她的腰,指腹捏着金属拉锁。 不可避免的,手指会触碰到她后背的皮肤。 玉白光滑,似一把雪。 她太瘦了,女明星的身材管理让她连吃饭都控制着克重。 腰肢纤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掌住。凹陷的美人沟,以及隐在单薄布料后的起伏臀线。 拉链很顺畅,一下拉到顶。她甚至能听见拉头滑过链牙的声音。 裙子是量身订做,所以紧密贴合皮肤。随着拉链的收拢,整个身子顿时有种恰当好处的收束感。 周屹川做完这一切后,十分绅士地朝后退了几步。 他从自己的那方角落取出一件大衣搭挽在手臂:“六点我会去接你。” 姜邈点头。 她继续对镜整理头发,身后没有动静,大约是他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也懒得回头去看,他没有立刻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又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身后才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原本今天是休息日,因为有个场景需要补拍,所以还得去剧组一趟。 经纪人今天亲自陪同,她名下不止姜邈一个艺人,还有两个爱豆转行的演员,以及一支刚出道的四人团体。 但姜邈最赚钱,所以她在姜邈身上花费的心血更多。 当然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 剧组有人聚在一起讨论昨天的金河奖。 “我之前看提名有她就猜到了。姜邈去年上映的那部剧就是大制作的烂片,云合两千五都没到。她要真靠这部剧得了奖,那金河奖就直接成水奖了。” “不过主办方也真够损的,哪怕陪跑也比这个安慰奖好啊。现在微博都嘲疯了。她那些粉丝也在工作室的评论区里发疯。这是工作室的问题吗?分明是他们正主实力不行。 “其实我觉得她演技挺好的。上部剧扑不还是因为阴阳剧本吗。那男主都加戏加成什么样了,好好的一部仙侠大女主,直接改成了大男主。男主爱情事业双开花,和女主谈恋爱的同时还不忘和男二卖腐。” “这有什么,听说投资方就好那口。” 姜邈的保姆车刚在剧场外停下,那几个人纷纷闭上嘴四散开。 助理在旁边用平板翻看她的行程图,今天新加的。 补拍完这个剧情,顺便再拍一个花絮就完事儿了。 姜邈去了自己专属的化妆间,落座后问她:“什么花絮?” 助理赶紧答:“男女主的花絮,到时候剧播的时候用来做剧宣。” 也就是俗称的炒cp。 化妆师在后面为她做妆造。姜邈手边放着一杯提前买好的冰美式,用来消水肿。 听到助理的话,她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不炒cp吗?” “是说过,可是......”助理面露为难,“冯导那边很看重这部剧,而且......” 她顿了顿,不敢往下说。 姜邈透过面前的镜子看了她一眼,示意继续。 她这才开口:“也是因为之前那两部剧播出效果......不太理想。所以冯导就想着多留一手。现在很多剧都走这样的路子,剧播的时候炒炒cp,播完了再解绑。后续不会有任何影响和牵扯的。” 姜邈听完后陷入沉默。 她连扑两部剧是事实,哪怕外界传的阴阳剧本和加戏也是事实。但扑了就是扑了。 对于一个扛不起收视率的演员,导演有担忧在情理之中。 所以她的态度就是默许。 这部剧是民国剧,和她搭档的男演员叫吴坤,出道比她早。按资历来说,她得喊一声前辈。 两人在剧组很少说话,对方有个金主,捧了他很多年。 听说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姜邈见过几次,对方来剧组探过班,不许吴坤拍太亲密的戏。 所以剧本里哪怕是拥抱的戏份都改成了借位。 每次拍完戏,但凡这位金主在现场,姜邈的经纪人都要亲自过去赔礼道歉。 “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姜邈在旁边听到,有些气闷。 添麻烦的分明是那个花瓶男演员。 那么简单的对戏,他能ng十多次。 浪费全剧组所有人的时间。 可他倒好,非但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反而还整日在剧组仗势欺人,狐假虎威。 今天吴坤是自己和团队一起来的,富婆没有跟在身边。 一辆保姆车,身后跟着两辆五菱宏光。 六七个助理,还有造型师和化妆师。乌泱泱一大群人。 他看上去比平时傲气不少,没了富婆在时的半点温顺。颐指气使地吩咐身边人给他端茶递水。 甚至连鞋带散了都不肯自己弯腰去系。 姜邈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所以每次都视而不见。 好在今天这场戏是特写补拍,两人不用一起对戏。 各拍各的。 只是因为在同一个组,同一个棚,所以免不了碰面。 姜邈很快就拍完自己那场了,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喝着冰美式等他拍完。 几十秒的特写,他拍了一个多小时。笑场和忘词的次数暂且不计,因为没有眼泪,中途还得停下来滴眼药水。 另外算上休息的时间。 周围人敢怒不敢言,毕竟得罪不起。 姜邈低头看表,已经耽误了一个多小时了。 要是再晚一点,可能会迟到。到底是去见长辈,迟到了不好。而且待会周屹川亲自过来接她,总不能让他等。 “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她终于忍不住,在他毫无愧疚心再次因为笑场ng时,出声催促了一遍。 片场顿时鸦雀无声。 吴坤低头看她,姜邈抬眸和他对视,丝毫不惧。 吴坤笑了笑,话说的阴阳怪气:“既然金河奖影后都亲自发话了,那我也只能照做咯。” 众人这会都屏着气,观察姜邈的脸色。 谁不知道金河奖成了她如今一大嘲点,吴坤却这么直白的提出来,摆明了是在嘲讽她。 姜邈的性格绝对算不上好。 自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大小姐,哪怕从小被各种条条框框的教养约束,藤蔓免不了长出尖刺来。 合久必婚 第5节 - 一月一次的董事会上,气氛凝重紧绷。 所有人的紧张和局促都来源于坐在首位的男人。 量身裁剪的西装,气场强大,带着掌控者的绝对压迫。 公事公办的脸上更是只余从容冷静。 其实没人见过周屹川发脾气,但他留给他们的印象并非好相处好说话的上司。 和他共事,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毕竟这个年龄段就能站到如此高度,他的手段能力绝非他外表看上去那般温和。 未知才是最恐惧的。好比一座处于休眠状态下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也不知其真实威力有多吓人。 “周总,之前那只a股下跌,需要补仓吗?”坐于左侧的男人温声发问。 周屹川接过秘书递来的资料,翻看着上方数据:“跌了多少?” 对方答的谨慎:“十几个点。最近房地产那边股票疯狂下跌,银行也受到牵连,所以......” “补吧。”周屹川继续往后翻,语气慢条斯理,“盛茂的并购到哪一步了?” 相关负责人立马接话:“还在等评估公司那边的结果。” “上次说的标书做好了?” “做好了。” “嗯。”周屹川停了动作,合上文件,将钢笔放回原处,“这次招标会我亲自过去。” 会议才进行到一半,要紧的事情都放在后面。 却在中途被打断。 秘书拿着手机推门进来,神情局促。 “周总,您的电话.....” 因为他的出现,导致会议暂停。 周屹川气压有点低,可面容还是平静的:“我是不是说过,开会期间谁的电话也不接?” 身居高位的人似乎自带一种隐形压迫感,尤其是用反问语句向你索要答复时。 原本只有八九分的畏惧能膨胀到十倍之多。 助理紧张到口腔内部开始分泌大量唾液,使劲咽了又咽。 今天是高层会议,在座的都是公司股东。 那种无声的磅礴气场都够压死一百个他了。 他也不想来,可是...... 他话说的犹豫:“是夫人......的经纪人打来的,说是遇到点事情……急事。” 一时之间,办公室的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 职场最大忌讳就是随意探听上司家事。虽然大家都对这位年纪轻轻的掌权人已婚一事感到震惊。 到底是何方神圣,连周屹川这条恶龙都能吃得下。 他口中的称谓让周屹川沉吟数秒。 落座时西装前扣就解开了,白色衬衫妥帖平整,不见一丝褶皱。 周屹川靠坐椅背,领带收束,神情还是淡的。未发一言。 秘书忐忑不安,手机那边的人同样忐忑不安。 沉默持续了很久,凡事以工作为先的周屹川,还是中途离场,去接了这通电话。 手机交到周屹川手中,那头听到声音,简直就和见到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周总,救命啊,这次您要是不帮忙,我们家邈邈的职业生涯可真葬送了。” 这样的话术,周屹川一年下来基本能听四五回。 当下也能做到毫无波澜,言语之间淡如白水:“她又惹什么祸了。” 经纪人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剧组有个男演员,拿她前段时间的黑料嘲她。对方平时在片场仗着自己有靠山没少欺凌别人,邈邈也是一忍再忍,结果这人蹬鼻子上脸,说她......反正一些很难听的话。您也知道邈邈那个脾气,当时就......” 周屹川:“动手了?” “没......没动手。”经纪人的声音有些虚,“她就是......小小的反击了一下。” 周屹川眉头微皱,边接电话边往前走,步伐明显变快。 助理提前过去按开电梯。总裁专用,直达地下车库。 拉开车门后,周屹川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车前停下,看了助理一眼:“过去通知一声,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了。剩下的内容让他们整理好,发到我邮箱。” 助理点头:“好的周总。” 待他上车后,助理动作小心地将车门带上。 电话还没挂断,经纪人在那边叹气。 嘴上叹气,心里却踏实了。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稳了。 做为姜邈刚出道就签了她的经纪人,她对姜邈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知道她的背景,也知道她已婚,更加知道她老公的背景。 背景神秘,一座谁都撼动不了的大山。别说娱乐圈,放眼整个京圈他都排在前头。 只可惜姜邈骨头硬,碰到点事儿就想着自己处理。 经纪人觉得她太蠢,不懂变通。 有靠山就得用啊,你看人家吴坤,傍上个富婆真把自己当大爷。 经纪人还在唉声叹气,说我们邈邈真是可怜,勤勤恳恳认真拍戏,碰到个演技差还摆烂的合作演员,耽误她的时间不说,还得看他在片场摆脸色。随便说两句他还开怼了。而且还胡乱造她的谣,她已经好声好气和他说了,他还不依不饶,甚至骂起了人。 周屹川耐心告罄,打断她:“姜邈呢,让她接电话。” 经纪人语气为难:“去医务室了。” 周屹川的后背瞬间离开座椅,声音绷紧,罕见失了镇定:“她受伤了?” 第3章 第三章 “这倒没有。”经纪人说话支吾,避重就轻,“就是争执的时候......邈邈手里的剧本不知道怎么就飞了过去,还正好砸到对方脸上,擦破点了皮,他在里面上药,她也过去了。” 她还不忘撇清责任:“绝对和我们邈邈没有任何关系!” 周屹川又坐回去,恢复到以往从容。挂了电话。 从这儿到剧组半个小时的时间,上药已经结束。 周屹川到的时候,那男演员正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演员生涯到头了我跟你讲,刚才的事情已经被拍下来了,我晚上就找人发通告。我他妈让人封杀你!” 姜邈也不和他废话,抄起旁边的椅子又要砸过去。 他瞬间就吓到抱头后退。 椅子没能砸出去,因为姜邈的手腕被人握住。 没有刻意加重力道,但足以令她行动受限。 她愣了愣,抬头。 周屹川站在她身侧,垂眸看她。 姜邈被看的有些心虚:“你怎么来了。” “这话不该问我。” 他将她手中的椅子接过去放好。 姜邈看了眼旁边的经纪人。后者冲她耸肩,表示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叫他来的。 面对周屹川,姜邈神色有些尴尬。 先前她惹出麻烦,因为事情过于棘手,经纪人没有询问姜邈的意见便擅自找了周屹川帮忙。 那次之后姜邈提醒过她,以后不要再找他了。 谁知道这次居然又给他打了电话。 并且这人,还真来了。 不是说有会议吗。 她情绪复杂,过后又想到,兴许是不希望她再闹出丑闻丢他的脸。 如此便说得通了。 吴坤的表情有些难看。本来被揍已经够没面子,刚才那个抱头鼠窜的狼狈劲头更让他颜面扫地。 所以看到周屹川后,他转移了火气,说话很冲:“你他妈谁啊?” 周屹川将姜邈拉至自己身后,并不理会他的恶语相向,言语间是淡漠的客气:“麻烦借一步说话。” 可再客气,他身上自然流露出的居高临下仍旧像是一座大山。 在世俗眼中,绝不谦逊。 原本占尽上风的吴坤反而咽了咽口水,莫名忌惮。 他也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对面前这个男人有种无声的恐惧。 不受控地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跟着周屹川去了个没人也没摄像机的地方。 周屹川先是代姜邈向他道歉,很官方的语气和遣词造句。 然后才进入正题:“赔偿方面,您可以随意提要求。” 合久必婚 第6节 吴坤质疑起他的身份:“你是她找来的律师?” 周屹川也不做过多解释:“可以这么理解。” 其实伤口并不严重,只是破了点皮。他搞得那么夸张就是为了让摄像机拍下来。到时候可以大肆宣扬一波。 听到周屹川这么说,他冷笑一声:“你以为老子缺你那点臭钱?” 周屹川从容冷静地递出一张名片给他,也不过多废话,“您开个价。” 名片自然不是他的,而是公司某一位高管。 这是资本家们一个恶臭但实用的共性,有把握用钱来摆平一切事情。 但凡用钱摆平不了的,都是给的太少。 吴坤停下来。 他在圈里混了这么久,也穿过无数高定,认识不少品牌。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穿着虽说看不出牌子,但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手工量身裁剪的高定。 更别提他手腕上的那只理查德米勒。 他又低头去看名片,李勇,颐合集团cfo。 当下有些心虚,面前这人别说自己得罪不起,就连他那位不可一世的金主来了,也得点头哈腰地喊他一句尊称。 虽然心里犯怵,但又不想这么轻易放了姜邈。本意是吓吓对方,直接报了个整数。 想不到对方居然真的不拿钱当钱。二话不说,当场就让人转给他了。 吴坤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愣了很久。 这就......转了?也不还个价?几千万怎么像几千块一样随便。 可等他回神,人已经离开了。 姜邈的经纪人正在和片方沟通,希望能将这件事保密。 毕竟姜邈已经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这事儿要是再被捅出去,她可以直接宣布退休了。 这圈子对女艺人可比对男艺人严苛多了。 - 沟通结束,经纪人过来,看到周屹川就跟看到救苦救难的菩萨,笑容谄媚又殷勤:“周总,又麻烦您了。” 周屹川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经纪人被看的有些心虚。 她的确有值得心虚的点。自从体会到权力的好处之后,一碰到事儿就想着在周屹川这儿走捷径。完全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职责。 还记着待会的家宴,姜邈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过去和经纪人知会了一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这情形,花絮怕是也拍不了了。 经纪人点头:“你去吧,我待会去和剧组那边说一声就行。” 黑色商务车停在外面。周屹川不是铺张扬厉之人,大多时候出行都极其低调。 所以哪怕姜邈上了他的车,也没人注意到这边。 姜邈坐上后座就开始闭眼补觉。 她是真的很困,昨天晚上和周屹川鬼混到半夜,刚才又折腾了那么久。 早就身心俱疲。 她不说话,侧头面朝窗外,闭着眼。 车内很安静,周屹川不知何时将挡板放下。 车内如同被切割为前后两个世界。 姜邈以前总说,这车只有老头子才会开。 她话里话外的嘲讽周屹川像个老头。 他从未反驳。 他从小就这样,古板迂腐。同龄人在捉蛐蛐玩沙子的时候,他陪爷爷在棋室打谱下棋。 同龄人开始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他在书房练习书法,金刚经誊写了一卷又一卷。 - 将睡未睡的时候,身侧传来低缓男声:“还在生气?” 姜邈睁开眼,没听清。回头看他,带着惑色:“什么?” 周屹川将她刚才的沉默误解为闹脾气。 看清她眼底的惺忪睡意,原来是睡着了。 他摇头,坐正身子。语气很淡的一句:“没事。” 姜邈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看向窗外。 已经开过天河大桥,大约再开个十分钟就要到目的地了。 周屹川看了眼她空空如也的无名指,意有所指:“平时怎样我不干涉。但这种时候,稍微收敛点。” 她点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在这方面还是有分寸的,毕竟是去见长辈。 顿了顿,周屹川继续补充:“还有。” 姜邈看向他:“还有?” 他将视线收回:“我不指望你表现出和我有多恩爱,但至少得是一对正常的夫妻。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哦。” 他刚才帮了自己,她还不至于这么不懂感恩。 只是配合秀个恩爱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做为一个演员,姜邈非常有职业素养,演技也高超,可以伪装的滴水不漏。 才刚下车就进入角色状态。 动作自然地挽住周屹川的胳膊,一双雾水眸子由上而下看他:“这样够正常吗。” 她贴的太近,大约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胸口正压在他的手臂上。 柔软的,与坚硬的。 碰触挤压变形。 四目相对只持续几秒钟。 周屹川移开目光,身子似乎有一瞬的僵硬,声音也稍显不自然的紧绷:“嗯。” 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所以姜邈想,大约是自己的错觉。 他这样的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怎么可能会有不自在的时候。 - 这顿饭除了他爸妈,他祖父祖母也在。 虽然严肃,却也没有她预想的那般压抑。 餐前酒是白葡萄酒,冷盘是海鲜,汤是法式活澳洲龙虾浓汤。 姜邈吃了一小口面前的松叶蟹海胆醋泡沫,分子料理的醋泡沫,口感很特别。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看来周屹川话少还带点遗传因素。 姜邈反而喜欢这种安静,最起码不用像被审犯人那般问一大堆问题。 才刚在心里松口气,就见优雅的老妇人放下刀叉,拿来餐巾擦拭唇角。 慈爱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婚后生活还适应吗?” 姜邈将嘴里那小块海胆咽下去,去答长辈的话:“适应,很适应。” 周屹川从容地切分盘中那块牛排,置身事外。 老妇人听她这么说,笑容便更多了:“我还担心我家这个孙子不爱说话,太沉闷了,让你觉得无趣。” “怎么会。”姜邈挽上周屹川的手臂,看更多精品雯雯来企 鹅裙依五而尔期无吧椅动作亲昵。演员的信念感让她可以说出毫无破绽的谎言,“他在家其实话挺多的,对我也很好。” 周屹川看了眼交缠在一起的手臂。 听见祖母又说:“那打算什么时候要宝宝呀?” 姜邈面不改色,将问题抛给周屹川:“这个要看屹川的态度,我都听他的。” 周屹川神色平淡:“目前没这个打算。” 祖母面露不悦:“都结婚多久了,还没打算。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要?” 他敷衍过去:“日后再说。” 祖母叹气:“我年纪大了,也不知能不能亲眼看到你当父亲。” 周屹川:“您会长命百岁的。” “这可说不准。” 不管对方说出什么话,他都能平静地挡回去:“我会去庙里为您祈福,祝您长命百岁。” 再优雅的妇人当下也动了怒:“周屹川!” 周屹川放下刀叉,心平气和的同她讲:“我目前的确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祖母拿他毫无办法,自己这个孙子从小就这样。在其他地方圆滑懂得变通。 合久必婚 第7节 可在某些地方却格外的轴,认准了某个人或是某个想法时,一定会坚持下去。谁劝都没用。 周母在旁帮腔:“好了,先吃饭,难得回来一趟。” 如此,这件事才得以揭过去。 晚上回到家,周屹川去了书房。 今天的会议没开完他就走了,很多事情还等着他去处理。 秘书已经将整理好的文件发到他邮箱。 姜邈洗完澡出来,胸口围了条浴巾。柔滑白皙的肩露在外面,锁骨深邃,低头时,覆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的身材很好,哪怕为了上镜好看,平时低油低盐保持身材。 但她并非干瘦型,主要胜在先天条件。 这个点不早了,也到了她的休息时间。 回卧室的脚步却突然停住,静止几秒后,调转方向,去了另一侧的书房。 她象征性地抬手敲门,不等里面有回应就把门推开了。 听到动静,电脑前的周屹川抬眸,目光仅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挪开。 他低头看电脑,并不看她:“有事?” 姜邈扫了眼自己身上的穿着,也不算暴露,只是露了肩和腿。他就避嫌成这样。 真是老迂腐,这种程度就非礼勿视了。 姜邈点头,走到他身边:“是有点事。” 随着她靠近,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散开。 很清淡的花香,分不清是她用的沐浴露,还是身体乳。 周屹川喉咙有些发干,放在鼠标上的那只手也紧了紧。 他没洗澡,还是那身西装,领带早就取下,衬衫领扣也松了两颗。 看着随性,却又不失雅正。 这人像是有一套规训刻在骨子里,无时无刻都在坚守,没有一刻松懈。 对此,姜邈自然是佩服的。 如果自己有他这么变态的自控力,恐怕早就问鼎影后了。 在姜邈稍显炙热的注视下,周屹川不为所动地将散开的衬衫扣子重新扣上:“今天不行,我还有工作。” 姜邈愣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个动作的含义。 怕她对他霸王硬上弓? 她皱眉:“我在你眼里难道只想着那种事?” 她不就是昨天晚上一时喝多,所以才…… 穿戴整齐的周屹川淡声回她:“不是最好。” 姜邈简直气到想掐人中。 她没好气的进入正题:“我是想问你你祖母今天说的话,你是什么想法?” “老生常谈,没什么想法。” 她从他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翻了翻:“你要是早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办法做,咱两连这个婚都结不成,别说被催生了。” “你的办法。”周屹川难得有了其他情绪,抬头冷笑,目光也带了凉意,“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 姜邈下意识反问:“你不喜欢男人吗?” 他敛了笑,冷冰冰的下逐客令:“出去。” 姜邈站在书房外,身后是紧闭的房门。她居然恍惚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是脱口而出,完全没过脑子的那种。 潜意识里似乎真的认为周屹川喜欢男人。 不过周屹川这块可容一切的沼泽地,恐怕也就只有这一个弱点了。 老古板,哪怕是稍微离经叛道点的话题,对他来说都算侮辱。 - 虽然不知道周屹川和吴坤说了些什么,但那件事好像就此摆平了。 姜邈也过了几天高枕无忧的好日子。不用连轴转工作,也不用几个城市来回飞。 她的假期生活乏善可陈。整日窝在房间内,没日没夜的打游戏。 做为她的闺中密友兼游戏搭子,许樱和她说了一个大新闻。 ——苏悦回国了。 姜邈狂按鼠标平a敌人,满不在意的语气:“回国就回国呗。” 读书的时候两人也不怎么熟,更别提毕业这么多年都没联系。 “我的重点不是这个。”许樱的声音透过头戴耳机传来,有几分犹豫,“当初那个谁......不也去了意大利吗,我想着或许......她能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姜邈按鼠标的手顿了几秒:“哪个谁?” 许樱也没继续和她打哑谜:“贺政南,他不是高考一结束就出国了吗。去了意大利。” 姜邈愣了愣,好像的确有这么个人存在。 “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樱抿唇,以为她的风轻云淡是装出来的。毕竟当初他们两个有过一段往事。 至于后来是怎么分开的,虽然姜邈没有说,但许樱大概也能猜出来。 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加上姜邈和周屹川又有婚约。虽然只是双方长辈在两人年幼时口头定下的。 但早已板上钉钉。 而且以曲伯母强硬的性格和手段,肯定会为了保全和周家的婚约,不惜一切来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许樱叹了口气:“高中那会我觉得贺政南比周屹川好,他人温柔,又体贴。不像周屹川,除了话少,整个人看着还不好接近。但那个时候年纪小,什么也不懂。现在反而庆幸你嫁的是周屹川,他才是最适合你的人。以你这些年在娱乐圈的丰功伟绩,要不是他替你收拾烂摊子,恐怕你早被逼退圈了。” 小的时候会觉得真爱可抵万难,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可随着年龄不断增加,眼界也逐渐开阔,才越能明白等级阶层的重要性。 十年寒窗比不过三代从商。 贺政南或许万里挑一,但周屹川,才是真正人间难得的那一个。 姜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和自己说这些,也能从她的语气里猜出一二。 她认为她在为往事难过,所以想要安慰她。 但实在没必要。 许樱感慨:“当时我们都以为,天降终于打败了竹马。” 姜邈问:“谁是天降谁是竹马?” “当然是贺政南和周屹川啊。” 姜邈觉得可笑:“周屹川什么时候成我竹马了?” 许樱言之凿凿:“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前就订下婚约,这还不算竹马?” 姜邈无语凝噎:“这算哪门子竹马,我们压根不熟。” “是不熟,可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啊。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哪怕后来你去美国留学,他也跟着去了哈佛。你不觉得你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吗,即使你和他不熟。” 听了她的话,姜邈陷入沉默。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那个时候只是觉得他阴魂不散,好像不管她去哪,总能碰到他。 许樱语气意味深长:“其实以他父母对他的规划,当时他留在国内读书才是最优选择。结果谁能想到,他居然跑去了美国,就在得知你去美国的第二天。” 第4章 第四章 和周屹川在美国遇上,这是姜邈从未想过的事情。 刚被送出国的那段时间里,她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大约是水土不服,大约是情绪欠佳。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即使留学生圈子都是说着中文的同胞,但她仍旧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孤独感。 她有一阵话很多,近乎病态。 她没有去过医院,但她知道,自己生病了。 迫切的分享欲,控制不住。 她和很多人发消息,一开始都会回,可次数多了自然嫌烦。 要么过很久,要么直接忽略。 很正常,这很正常。 她知道自己烦人,可她控制不住。 姜邈是个很奇怪的人,她固执又消极。 “人的感情就是累赘。” 出国前,许樱给她办了欢送会,在包厢外,她因为喝多了酒,一边吐,一边和许樱发表自己的观点。 许樱叹气:“如果是因为贺政南……其实我能理解阿姨的做法。他是很优秀,对你也很好,可他家里……” 与贺政南无关。 其实她什么也不缺,不缺爱不缺钱也不缺朋友的关心。 所以她偶尔流露出的颓败在别人看来,是一种无病呻吟。 也确实。 但一个人的性格便是如此生成的,有些会受旁人影响,有些则是自身如此。 合久必婚 第8节 她胆小,她怯懦,可她又有勇而无畏。 对待感情同样如此。 一直以来,反而是性情温和的贺政南在包容她,抚慰她。 后来她被送出国,来到异国他乡。 她找不到可以倾述的对象了,没了无时无都包容她的人了。 病态一般的分享欲也早就将好友们的耐心给消耗完。 姜邈在睡不着的深夜,翻看起自己的通讯录。 她最终还是点开了好友列表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她骚扰过的人。 发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今天吃了糯米丸子,很一般。 对方很快就回了,没有因为她的开场白太突兀,而回一个问号。 很自然的接了话,仿佛在那之前,他们便经常聊天。 可事实上,那是一年多来,他们第一次交流。 ——是吗。中餐厅那家? ——不是,在我们学校吃的。 ——你们学校还有中餐? ——嗯,日料也有。 她开始和他分享起日常,不管任何时候,只要他看见了都会回。 他们像是变成了很要好的网友,姜邈和他在网上无话不谈。 可现实见面了,又回到陌生状态。 那天是在一个留学生的聚会,她没想到他竟然也在。 周屹川无疑是局上最受欢迎的。 身材好长得帅,学历高,哈佛经济学。 至关重要的还有他的背景。 既然能玩到一块去,说明家世都是相当的。 但周屹川单独排在金字塔的一行。 他在顶端,在权力之巅。 姜邈看到他了,语气平静的问:“你怎么会来?” 他比她更平静:“也叫我了。” 她坐正身子,大屏不知道是谁切了歌,非常炫技的一首英文歌。 一个接一个的转音听的姜邈有种晕眩感。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地方。” 他不置可否:“是不喜欢。” 她感到讶异:“那你还来?” 他气定神闲的反问:“我不能来吗?” “能。” 她点点头,觉得他还是那么讨人厌。 那天的局上,姜邈喝多了。那个叫特维克的男人说送她回去。 她没力气拒绝,却紧握手机,打算随时报警。 这人长了一张滥交且有性病的脸。 可当她无力睁开眼时,却看到旁边坐的是周屹川。 前面开车的,是他另外找的代驾。 “你是周屹川?”她昏昏沉沉,伸手去捏他的脸,似乎想要证实自己眼中的不是幻觉。 他怔了一下,没有推开。 而是低头问她:“醒了?” 她摇摇头,又重新躺回去:“还晕着。” “头疼。”她说。 沉默半晌,周屹川还是过去,替她揉着太阳穴:“以后少来这种地方。” “你在管我吗?”她双眼朦胧的看他。 “没有,只是建议。”他语气起伏不大,“那些不算什么好人。” 她问。“那我呢。” 他答的很直白:“你也不算。” “哦。” 这人真讨厌。姜邈心想。 许樱的话还在耳边:“我当时还以为,你们两个去美国留学是一起约好的。以为你最后还是向你妈妈低头妥协了。” 她妥不妥协又有什么用,选择权从来不在她这儿。 不然此刻,她也不会顶着周太太的头衔,出现在周屹川的户口本上。 最后一局游戏以红方胜利画上句点,姜邈摘了耳机。 一旦放假,她的生物钟就没有日夜之分。 困了就睡,醒了就玩。 现在是最清醒的时候,她出了房门,准备去找点吃的。 刚出去,就被漆黑的客厅给吓到。 她又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难怪这么安静。 怕吵醒家里的人,她放慢动作,下了楼梯。才走到一半,视线不经意地往二楼角落瞥了一眼。 那里是书房,此时灯还开着。 有时候觉得周屹川这人对自己的严格程度堪称恐怖。 十足的完美主义,眼里容不得一丁点沙子。 有这么一个严以律己的上司,在他手下任职肯定压力巨大。 姜邈摇摇头,无比庆幸自己只是他的形婚妻子,而非他的下属。 不然指不定得被他折磨成什么样。 书房门恰好开了。 他出现在走廊,身后是书房内柔和的光。连带着他也变得柔和。 像是周身被浅描上一圈轮廓。 看他拿在手上的水杯,估计是办公到一半口渴,想下去接杯水。 因为姜邈的眼神正好看着书房方向,所以他出来的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就对上了。 迎着他平静冷淡的注视,她反倒显得有几分心虚。 别开脸轻咳一声,敷衍地问了句:“还没睡呢?” “嗯。”他走过来,“还剩一点工作没处理完。” 姜邈已经先一步来到客厅,因为这个小插曲,她甚至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 又是拉抽屉,又是开橱柜,最后竟然走到酒柜旁盯着上面的酒发起了呆。 看似很忙,实则什么事都没做成。 周屹川将一切收尽眼底,也没点破,走到直饮机旁接了杯温水。 接完水准备上楼,姜邈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咕噜声。 她终于记起来自己来客厅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了。 肚子饿了,想下楼找点吃的。 她有点尴尬,大声咳嗽两下,企图把肚子的声音盖过去。 周屹川喝了口水,低头看表:“居然这么晚了。” 姜邈的视线看过去。她是玩游戏玩到不分日夜,面前这人是工作到不分日夜。 他调转方向进了厨房,从冷藏柜里取出食材准备处理。 姜邈装模作样的踱步过去:“做什么呢?” 他答的惜字如金:“饿了,煮点粥。” 姜邈对他的评价就是,性格一般,厨艺还行。 留学生需要具备的基础技能就是料理,或许是受这些影响,哪怕他在国外有负责照料他生活起居的菲佣和保姆,可周屹川还是学会了亲自下厨。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既然是煮粥,肯定不可能只煮一个人的。到时候她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他分担一些。 周屹川煮的海鲜粥,另外还做了碗南瓜鳕鱼蒸蛋。 姜邈平时为了上镜好看,节食饿肚子是家常便饭。 但上一顿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是一天前了。 早就消化干净。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合久必婚 第9节 加上厨房里的香味飘出来,更是最大程度的刺激着她的味蕾。 姜邈还在冥思苦想该找什么理由去蹭这顿饭。 周屹川让她帮忙洗两幅碗筷。 如果在平时,她肯定不会这么听话。 今天反倒应得很快,两幅碗筷,那肯定有一副是她的。 两人分坐餐桌两边,碗筷虽然是姜邈洗的,但粥是周屹川盛好端出来的。 那碗南瓜鳕鱼蒸蛋也放在了姜邈手边。 姜邈非常懂礼貌的和他道了谢。 周屹川反应平平:“煮多了,不吃也是浪费。” 姜邈抿了下唇,在心里吐槽他不知好歹。 那碗粥全部吃完,蒸蛋也吃了一半。 因为都很清淡,所以不用担心长胖。 姜邈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她脸皮还没那么厚。 周屹川没说什么,上楼回了书房。 等姜邈整理完一切,他的工作似乎也结束了。 两个人又在走廊碰到。 五点的北城,天已经没那么黑了,仿佛深蓝被稀释。透过窗户往外看,能看见清寂夜色,有淡淡薄雾。 不远处就是江景,对面的cbd大楼居然还有楼层亮着灯。 周屹川是个活得一板一眼的人。打个比方,如果玩游戏,他肯定是严格遵守游戏规则的那个人。 即使他不玩游戏。 自幼所受的教养让他十分注重仪表礼仪,在他看来,这是对别人的尊重。 即使在家,姜邈最常看到的,也是穿戴整齐的周屹川。 他似乎只在他的房间休息时,才会稍微松弛一些。 换上睡衣,没了平日清冷,温和更多。 第一次见他穿睡衣示人是在很多年前。 那时他们都没多大,大概是读初中的年纪。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件事确实令她记忆犹新。 姜邈是个很胆小的人,因为胆小,所以碰到事情,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去解决,而是逃避。 那天爸妈在吵架,两个同样强势的人一旦产生争执,势必会碰个头破血流。 没有哪一方愿意当低头的那个人。 那场争执从十点持续到了十二点。姜邈害怕到浑身哆嗦,最后偷偷溜出了家。 她躲在一条巷子里,想着等他们的争吵结束了再回去。 可等着等着,她就睡着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空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 安静的夜晚,身边多出一个人。 他是站着的,在姜邈的记忆中,他的个子好像一直都很挺拔。 像是一棵屹立的松柏,坚韧傲寒,但是不会说话。 所以即使从小到大,他好像一直都在她身边,在能被她看到的地方。 可因为他的少言寡语,她很少注意到他。在她的热烈的青春里,他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记。 他和树一样,都不爱说话。 那里是风口,有了他的遮挡,姜邈避免了被夜风侵袭的寒意。 他穿着睡衣,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眼神却比平时温和。 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见她醒了,也没多余的话,只是说:“我送你回去。” 姜邈不动。 他垂眸看她,眼神了然:“脚麻了?” 她点头:“嗯。” 最后是周屹川背她回去的。 后来她才知道,她爸妈吵架吵到一半,终于发现她不见了。 将家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最后慌到报警,还惊动了其他人。 自然包括住在附近的周家。 “谢谢你。” 周屹川送她到楼下,她和他道谢。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 那时她没发觉不对劲,一向重视礼节的人,世界末日来临前都会整理好仪容仪表。 居然也有忘记更换睡衣就出门的时候。 思绪回到现在,家里的走廊上。记忆里穿着睡衣的少年周屹川,和面前的青年周屹川,无论如何都没法重合在一起。 个子更加挺拔,棱角也更分明了。越发稳重,也越发肃冷。 他的确是个非常讲究游戏规则的人。 哪怕是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哪怕姜邈说了,一切从简,领个证就行。 他也坚持要从写婚书下聘礼开始。 仿佛一旦跳开这些步骤,接下来的游戏就没办法进行下去。 明明就站在自己的房门旁边,他却没有进去,而是看着她。 平静内敛的深眸注视下,好像在固执的等她和自己说第一句话。 想到他刚才给自己煮了粥,姜邈还是非常有礼貌地冲他挥了挥手:“晚安。” 她开了房门进去,带上门的瞬间,好像听见走廊外,那道并不明显的低沉男声。 “晚安。” - 那一觉睡得够久,她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 本来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在和周屹川谈过之后,吴坤同意私了。 结果这才过去三天,那边就反悔。不过也符合他这人的做事风格和人品。 媒体和娱乐公司之间是有联系的,据经纪人得到的可靠消息,吴坤那边已经把视频和伤情报告发给他们,就等着找个时间发出去。 据说那些营销号也都提前准备好了通稿。 “这次和之前几次不同,上升到了法律层面,要真坐实,你就被划分为风险艺人了。” 现如今因为艺人出事而导致夭折的项目不少,所以制片方在选人上都格外谨慎。 哪怕上面没有直接点名封杀,只要出了通报,基本上就是软封杀了。 没人敢用。 经纪人的意思是,让她主动去找吴坤道个歉,态度诚恳点。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姜邈并不觉得自己错了:“是他先造我谣。” “但你打人是事实。” 姜邈是个骨头硬的:“大不了就直接封杀我。让我道歉,没门儿。”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是你的骨气重要还是未来重要?” 她想也没想:“骨气重要。” 她忍吴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仗着金主是投资方,没少在片场为非作歹。 更别提明里暗里性-骚扰同剧组的小演员。 那些人没背景,怕得罪他,也不敢声张。姜邈看到后,出手帮了几次,这才和吴坤结下梁子。 “让我和那个人渣道歉,我宁愿就此退圈。” 经纪人恨不得冲到她家里揍她一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的。 就为了这事儿,她会议都开了好几轮了,也没商量出解决的方案来。 姜邈还困着,囫囵挂了电话,被子一蒙,又开始睡起回笼觉。 经纪人全然没有她不顾一切的洒脱,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关系找了一层又一层。 这事儿就是压不下去。 虽然姜邈的态度很明确,不道歉,封杀就封杀,大不了她退圈。 可她现在是公司最赚钱的艺人,公司的股价也有她一半的功劳。 公司自然不舍得就这么放弃她,拼尽一切都要将她保住。 既然姜邈不肯去联系吴坤,只能经纪人自己来联系了。 可电话打过去,对方一听是她,立马就挂了电话。一点面子也不给。 经纪人焦头烂额地坐在那里。 “实在不行,只能和吴坤互撕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合久必婚 第10节 这是公关那边给出的最后方案。 “到时候给姜邈立一个打抱不平的人设,正好还能把她之前那些脾气不好的黑料给洗白。一举两得。” 经纪人却并不赞同:“现在立类似人设导致翻车的女艺人还少吗。对方肯定是有所准备的。他那个金主可是靠男团发家,名下好几家娱乐公司。她估计早就打点好了。到时候再反咬我们一口,那就彻底翻不了身了。而且他背后还有个势力强大的金主给他撑腰。” 姜邈其实没睡着。 她在电话里表现的洒脱,也只是表象而已。她的确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若是因为这事儿封杀她,她也认了。 可如果连累别人。 因为她,而导致前期那么多项目夭折,受到影响的就不止她一个了。 姜邈拿着手机,看着存在联系人里面的她妈妈的电话。 找她帮忙? 她会帮吗。 本来就觉得这份工作抛头露面的不体面,不希望她去做,是她执意要和他们唱反调,非要进圈。 甚至还用婚约威胁,如果想让她放弃这个念头也可以,将婚约作废,她明天就听从他们的安排进公司。 结果她妈居然缓和了态度,对她当演员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想让她帮忙,肯定没门儿。 姜邈痛苦地坐起身,那还能找谁? 联系人都翻了个遍,最后注意力被排在下面z开头的那一行联系人给吸引。 ——周屹川。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他能帮自己了。 唯一能够帮到她的人。 可这个人...... 不行。 念头才刚生起,就被她掐断。 周屹川不会帮的。 他们在婚姻里是合作关系,工作上不是。他不是热心到愿意替别人收拾烂摊子的人。 思前想后,电话再次拨给经纪人,真要她道歉肯定不行,但如果能折中一下,心平气和的和对方谈一谈,她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那头却一直显示占线中,也不知在和谁打电话。 姜邈没办法,只能收拾下准备出门。 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 出门的时候没看到周屹川,想来他已经去公司了。 这人昨天是几点睡的? 姜邈看墙上的钟表,现在才中午。估计也没睡多久。 他不光对身边人严格,对自己更是苛刻,一刻都不容松懈的那种。 坐上保姆车后座,开到公司一共花费一个半小时。 做为公司的一姐,公司上下都是姜邈的照片。墙上的巨幕海报是她近期拿下的国际代言,led屏上的广告图是某顶奢品牌的全线title,以及随处可见的单人易拉宝。 姜邈摘掉墨镜进了电梯,直接按下通往四楼的按键。 经纪人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她随手叫住一个路过的人:“文姐呢?” 对方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刚刚会开到一半,接到个电话就火急火燎跑出去了。” 姜邈眼眸微眯。这个节骨眼上她还能去哪? 经纪人的电话是在半小时后打回来的,公司那些高层正为她这事儿焦头烂额。 尤其是影视部的部长,就差没指着姜邈的鼻子骂了:“你说说你!我叮嘱过你多少遍了,把你那个脾气收一收!这娱乐圈谁没受过点委屈,就你一丁点也说不得?” 姜邈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确实考虑不周。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姜家大小姐。 而是铭腾旗下的演员。 她影响的也不单单只是自己。 所以她一言不发的挨着训。 公关忙着和媒体联系,还有营销号那边的打点。 唯恐到时候视频一经发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经纪人的电话打过来,将这一切叫停:“没事了,都解决了。” 姜邈愣了愣:“什么解决了?” “吴坤啊。有人给他发律师函,告他勒索敲诈,数额太大,真判下来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把他给吓的,急忙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过去。现在是他求咱们。” 姜邈更懵了:“谁告他勒索?” 经纪人疑惑,反问道:“不是你吗?” “啊?” “他说上次同意私了就是因为有人给他转了一笔赔偿金。结果现在对方拿着那个转账记录来告他。”经纪人无比庆幸,“也多亏了他没什么脑子,不懂法,这么大一笔赔偿金也敢私下收。不过你也真够狠辣的,还留了这么一手。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反悔?还有他那个金主不知道得罪了谁,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没心思再管他了。” 姜邈脑子还在嗡嗡直响,她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件事,更别说反手告他。 第5章 第五章 既然不是她,那么能做出这件事的只有周屹川了。 姜邈之前还在疑惑,吴坤这么小心眼的人居然能同意私了。看来是周屹川拿钱摆平的。 他倒是......考虑的够周全。居然留了后手。 或许,他是故意提出用钱私了,就为了这一步? 姜邈摇头,打消这个念头。人家帮了自己,自己怎么能恶意揣测。 她也不是什么知恩不报的人,犹豫好久,还是给周屹川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那头很安静,静到连个风声都听不见。 姜邈深呼一口气之后,才重新开口:“吴坤的事,谢谢你了。”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打这通电话,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声低嗯,便将这声谢给承了过去。 姜邈此刻已经出了公司大门,开口的瞬间触不及防吸入一大口冷空气。 嗓子那里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沉默的这段时间,周屹川同样也沉默。 等那口气喘顺了,她才犹豫的开口:“你是怎么知道他会反悔的?” 那头的安静被翻页声打破,偶尔还会响起几声流畅均匀的,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应该是他在签署文件:“这种人我见多了。” 真不愧是那么多家企业的掌权人。恐怕当时吴坤就算不同意用钱私了,他也有别的办法让他松口。 姜邈有感而发:“还好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停了笔,很轻的一声嗤笑。 显然是听懂她的话外音。 姜邈急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没说话。 姜邈看了眼桌上的门票。刚才文姐拿给她的。 演唱会的门票,一共两张。 她让姜邈这些天好好享受下自己的假期,多出去找点事情做,别上网再给她惹事了。 姜邈借花献佛,隔着手机的电磁波问他:“我这儿有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做为答谢,你后天有空吗?” 反正这个口她是开了。答不答应那是他的事。 电话那端还是寂静无声。 姜邈不懂这个有什么好思考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绝,多简单的事儿。 他终于开口:“几点?” “下午六点,八点结束。” 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应该有空。” 姜邈有些不爽。 这些上位者的通病。 平日不光做事严谨,说话也是,从不落下任何把柄。 永远不会把话说的太绝对。 什么叫应该? 在她开口前追问前,周屹川说:“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她下意识回绝。 电话那端沉默,他没有勉强。 那件事解决了,可姜邈微博下的评论还是闹得很凶。 她算是圈内话题讨论度高的艺人。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闹得很久。 上次得奖的事情还没解决,营销号那边针对她和吴坤的矛盾提前做过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