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赛博和甜宠的兼容性仍不太乐观》 第1节 今日赛博和甜宠的兼容性仍不太乐观 作者: 草莓撞撞 简介: 文案: 【正文完】 《漫画路人改写全员be结局》已完结,预收《发疯竟然涨功德?》 徐渺美丽,柔弱,乖巧,听话,被挑剔的系统选中,送到一本披着赛博朋克皮的娇宠文中,填补傻白甜恋爱脑女配的戏份。 前期充分调研过徐渺性格的系统,把人送进书里就没再多管。 谁知打个盹的功夫,剧情悄无声息劈了个叉。 女配为了变美,注射了人鱼基因,皮肤变得光滑水润,手指变得纤细柔嫩,每周都有那么几天娇弱无力。 徐渺也注射了人鱼基因,身体长出坚硬鳞片堪比铠甲,指甲尖锐散发凛凛寒光,每周都有那么几天想做女王。 女配念的是名媛学院,学家务、烹饪、烘焙和化妆。 徐渺念的也是冥渊学院,学体术、机械、兵器和下毒。 女配…… 徐渺…… 打完盹以为任务完成可以回家的系统:卧槽徐渺你在干嘛? 正在对敌方进行火力覆盖的徐渺:果然,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内容标签: 科幻 女强 成长 轻松 赛博朋克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渺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最初她只想要尊严 立意: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要积极勇敢面对。 第1章 暴械 一道强光射在徐渺眼皮上,她不适地拧眉,长睫颤了颤,缓缓睁眼,眼睛受到刺激控制不住流泪。 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脸上火辣辣的像是挨过巴掌,手腕被麻绳束缚在身后,粗粝的质感将皮肤摩擦得生疼。 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到系统说:“渺渺,接下来你按照剧情提示行动就可以啦,大结局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徐渺:“……不要丢我一个人啊喂。” 心音没有得到回复,脑海中只浮现出一行冰冷机械的文字:[你和女主被绑架了,男主正在前来救援的路上,在这期间你要激怒绑匪,连累女主,害女主受伤,进而推动男女主感情升温。] 系统已经走了,只留了个无情的任务管理器。 徐渺即将开始工具人的一生。 她咬了咬下唇,忐忑抬眼,飞快扫了眼周围场景。 阴暗空旷的废旧仓库,摇晃的吊灯宛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光线昏昧。二楼隐约传来人声,提着强光灯的绑匪来回巡逻,正是刺痛徐渺眼睛的光源。 不远处有个身量娇小的女孩子,同样被五花大绑,头颅垂着,脸埋在长发中,呜呜咽咽地小声哭泣。 这是女主温浅浅。 收回目光,徐渺试着挣扎了下,手脚被捆得更紧了,绑匪似乎用了特别的手法。 动静被温浅浅听到,她抬起头,小脸梨花带雨,却还不忘安慰徐渺:“渺渺你别怕,南邵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暂时忍耐下,不要再激怒他们了。” 女主虽然出生贫民窟,人美心善,也很会审时度势,反观原主,身为财团的大小姐,娇气又跋扈,被绑架了还拎不清,对绑匪大吵大闹,被狠狠教训了一通。 脸上的巴掌印就是她吵闹的结果。 要是不用走剧情,徐渺应该也会安静如鸡。 但是不做任务就会当场去世。 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寒暑假作业都一字不漏,听话乖巧得像是用尺子规训出来的。 有这么个死亡惩罚在,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违抗任务。 这也是系统会选择她的原因。 她心底沉重地叹了口气,任务只让激怒绑匪,却没说具体怎么做。 这是道开放题。 她不喜欢开放题,没有标准答案。 像她这样循规蹈矩的考生,总是拿不到高分。 男人们玩牌的嬉笑怒骂时不时响起,吊灯摇摇晃晃仿佛恐怖片场景,徐渺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努力思考怎么完成任务,还要确保自身安全。 仓库吊顶高耸,蒙尘的玻璃窗碎了几块,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隐约映出窗外变幻的霓虹灯光。 这里是幽暗僻静的贫民窟,几百米外就是灯火辉煌的摩天大厦,绚丽的光芒偶尔撒落在此,却从不停留。 大喊大叫除了惹来一顿暴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玻璃碎片的边缘反射出一道凛冽的月光,徐渺将这潜在的凶器记在心里,目光移开,落在旁边堆积的电子垃圾上。 她是个理科生,很容易从一堆生锈的电子元件、pcb板、音响终端、义体残肢、扫地机器人等等垃圾中,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说尖锐的合金废片。 比如说已经报废的量子电池。 她注意到这些电子垃圾就堆在楼梯旁。 斑驳泛黄的墙面上装有磁吸式无线充电线圈。 给短路的电池充电,过充引起爆炸,把楼梯炸毁,既能激怒绑匪,又能让温浅浅受伤——心理上受伤也是受伤吧?还能暂时阻挡绑匪,趁机逃出去。 可以说是一石三鸟的好办法。 问题是怎么靠近这些电池,给它们充电? 绑匪提着强光灯来回巡逻,好在这是间废弃仓库,监控已经损坏,人眼毕竟不能24h全方位监视。 徐渺在光暗的间隙,手掌往后撑着地面抬起上半身,一点点挪向垃圾堆附近。 温浅浅睁大了通红的眼睛,不解地望着徐渺,小声问:“渺渺,你在做什么?” 一道光扫来,伴随有压迫感的目光,但似乎没有发现徐渺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徐渺没有说话,等灯光掠过,才用气音飞快地说:“浅浅,你往左边转一点,我肩带滑下去了,想找个地方蹭上去,你帮我挡一下。” 很矫情的理由,被绑架了还在乎内衣肩带吗?但温浅浅瞬间接受了,这很符合徐渺娇气任性的人设。她点点头,小心翼翼转了一下身体,将徐渺的上半身挡在了绑匪的视线死角里。 这样绑匪依然能在视野里看到徐渺的腿,但却无法清晰地感知到她和温浅浅的相对位置。 也就很难分辨她有没有挪动过。 灯光再次从头顶掠过,昏暗中,徐渺撑着地面移动,反复几次后,终于挪到了尖锐的合金废片旁。 她以尾骨为支点,转动身体,被捆在背后的手努力探出,小心捞起废片。 绑匪采用越挣扎越紧的捆绑方式,令她的手腕被勒得红肿。 她没有露出异样,面朝着温浅浅,肩部耸动,假装调整肩带,实则用背在身后的手捏着废片用力割麻绳。 很多次不小心割到自己的手,掌心传来湿濡粘稠的触感,疼是一定的,她额头浮现密密麻麻的汗。 不管前世今生,她都是个很娇气的姑娘,很怕疼。 但她更怕死。 不能出声,被发现了就会死。 她忍着泪,一声不吭,尽量对准了麻绳用力来回摩擦,但她不能为了不割到手就太仔细,她没有太多时间,绑匪随时会下楼。 头顶响着行走的脚步声,她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所幸这些绑匪都是底层穷苦人,没钱买什么高科技设备,麻绳就只是普通麻绳,逐渐被废片割断了。 手腕的束缚一点点变松,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的蓄电池,准备绳子一割断,就对蓄电池充电,过充需要几分钟时间,这期间她要解开脚上的绳子,拉着温浅浅逃远一点。 然而就在她目光在电子垃圾中徘徊,试图找出更多可用的东西时,头顶的脚步声密集起来。 牌局结束了,打牌的绑匪们纷纷走出房间,你一句我一句地骂骂咧咧。 “快到时间了,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妈的,都说越有钱越抠,他未婚妻和小情人都在这,一个都不要?” “不见棺材不掉泪,割只耳朵给他当下酒菜,他就知道咱们不是跟他闹着玩儿的!” 脚步声顺着漫长的台阶一步步靠近,徐渺磨断了手腕上的绳子,双手获得了自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失血,她头脑甚至有些眩晕。 她脸色苍白地咬紧牙根。 如果被绑匪发现她偷偷割断了麻绳,那就不是被割掉耳朵那么简单了。 她难以想象这些走投无路的凶徒会陷入怎样的暴怒之中。 最恐怖的是她不是他们唯一的人质。 第2章 暴械 几乎没有犹豫,在绑匪们走下楼梯前,徐渺握着废片,用力割断了脚踝上的麻绳。 其实她手是背在身后的,如果不割断脚上的绳子,巧妙周旋,拖延时间,绑匪们不一定会察觉她的小动作。 但绑匪们显然已经开始不耐烦。 就算不会真的割了她的耳朵,也很有可能过来发泄一下怒气,一旦他们靠近,就很容易看到散落的麻绳。 第2节 而她双脚还被麻绳捆着。 那岂不是跑都跑不了。 谨慎如她,宁可选择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也不要做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五六个绑匪已经走下楼梯,只需转个身,就能看见她。 但他们根本没把两个柔弱的女孩子放在眼里,他们自顾自地争吵起来,有绑匪担心激怒了南邵,会适得其反,拿不到赎金,不许那个想割耳朵的胡来。 钱到手后,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就是两头待宰的羔羊,何必急于一时呢? 感谢他们的轻蔑。徐渺从散落的麻绳中抽出双脚,半蹲在阴影里,佝偻着腰把蓄电池的充电口贴上无线充电线圈,扑到温浅浅面前,一把拽起她,小臂箍住她脖颈,废片尖端对准她的颈动脉。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绑匪们都没反应过来。 脖颈感觉到冰冷的锐意,温浅浅后知后觉地、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后背爬上密密麻麻的寒意。 她不明白徐渺在做什么。 凶悍的绑匪们目光也很茫然,领头的光头男人眯了眯眼:“大小姐,这是什么新花样?” 徐渺喝道:“别过来!你们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 她这具身体力量并不强悍,拖着温浅浅的左手明显感觉到吃力,双腿也支撑得很艰难,但她想活下去,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她努力坚持。 温浅浅哭着说:“渺渺,你在做什么啊?” 徐渺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闭嘴。” 她声音冰冷,尖端划破了温浅浅脖颈皮肤,一缕鲜血蜿蜒流进颈窝,把女孩子吓得闭紧了嘴巴。 温浅浅真的觉得徐渺会杀她。 毕竟财团的作风就是草菅人命。 绑匪们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可不觉得这两个小姑娘能有这么好的演技,奇了怪了,人质内讧了,一个人质对另一个人质起了杀心。 光头男人忍不住笑了:“贫民窟的空气有毒吗大小姐,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用这个女人威胁我们?” “我听到了你们的话,与其被你们毁容,我宁可去死!你们拿着两具尸体要赎金去吧!”徐渺腿肚子都在哆嗦,声音却娇蛮任性,努力不露怯,她还得忍住不去看电池的充电进展,量子电池的充电速度很快,但也不能瞬息过充,至少得要一两分钟。而且——希望这些电池的过充保护系统是真的坏了! 忘了这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对容貌有多么看重了。绑匪们懊悔地对视一眼,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光头男人瞪了眼那个嚷嚷着割耳朵的干瘪小个子:“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小个子脸色阴沉:“大哥,跟她废话那么多干嘛?管她们死活!拿到赎金我们就撤!” “蠢猪!”另个肌肉男抬手扇了他后脑勺一下,“她们这种人身上都植入了高级芯片,身体健康出问题就会立刻报警,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们?” “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被这小娘们牵着鼻子走?” “全都闭嘴。”光头男人喝止了争吵的手下,对徐渺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在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显得极其维和,“大小姐,放下你的同伴,我保证没人会伤害你们,我们只要钱。” 还没有完成吗?他们随时会冲过来,而她只是虚张声势,徐渺心脏狂跳不止,紧紧盯着光头男人以及他身后的四个绑匪:“我不信!你们想要割掉我的耳朵!我都听到了!” 她指尖颤抖,光头男人还真怕她一激动就戳死了温浅浅,听说南邵并不在意未婚妻,这个平民女孩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我发誓,一定不会那么做。”光头男人认真地说,心里却已经在考虑一旦救下温浅浅,就把徐渺拖到二楼去给个教训。 只要不是太过分,芯片不至于报警。 温浅浅颤抖地点头:“渺、渺渺,他们已经答应你了,你先放了我吧。” 怎么还没反应,难道压根就没充上电?徐渺等得心焦,余光搜寻起其他工具,还要继续拖延时间:“谁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他们就是你贫民窟的朋友对不对?你们合伙害死了我,就能攀附上南邵了!我不会上当的!” 温浅浅愕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认识南邵的时候他失忆了,他不记得有未婚妻,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现在他的记忆找回来了,我会主动退出,再也不打扰你们。渺渺,你不是说相信我吗?” 南氏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爱上平民女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但普通市民并不知道具体隐情,这群绑匪借了高利贷无力偿还,正好又看到她们在偏僻无人的暗巷中交谈,才铤而走险决定绑架她们。 没想到还能听到第一手豪门八卦,几个绑匪听得津津有味。 徐渺暗暗为她叫了声好,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胡扯:“那怎么会那么巧,你前脚约我解释清楚,后脚我们就遇到了绑架?这些绑匪为什么只打我,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那是因为我没有挣扎呀。”温浅浅急切地望向绑匪们,“你们快告诉她,你们不认识我,对不对?” 绑匪们哈哈大笑,真有趣,人质内讧,反过来要他们主持公道。 光头男人戏谑道:“你们离那么远,我们怎么看得清呢?说不定我还真的认识你,让我看看。” 说着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徐渺立刻喝道。 光头男人却已察觉到她的虚弱,手都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了,还杀人呢,鸡都杀不了:“别啊大小姐,我不过来看不清啊,等我看清了再告诉你认不认识她。” 他边说边往前又走了一步。 徐渺瞳孔一缩,吃力地拖着温浅浅后退,其他绑匪也看出她撑不住了,跟着光头男人狞笑上前,徐渺手指紧紧捏着废片,手心又增加了一处伤口,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滴落在地上,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拼命思考还能怎么办。 就在她竭力想办法自救时,绑匪们身后的电子垃圾冒出火光。 徐渺猛地捏紧了废片。 蓄电池能用! 温浅浅惊讶地张了张口,被她一把捂住。 常年生活在贫民窟的绑匪们鼻子早就被各种化学废品侵蚀了,等他们那过分迟钝的嗅觉终于捕捉到空气中的焦糊味时,为时已晚。 堆在电子垃圾中的蓄电池轰然炸开,掀起垃圾堆,燃烧的金属与塑料制品飞到绑匪身上,引燃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尖锐的玻璃碎渣像一枚枚暗器,扎进绑匪的肌肉里。 有个倒霉的绑匪不幸被钢筋戳中了大腿动脉,鲜血喷涌转眼间流成一条血河,哆嗦着按住伤口却于事无补。 其他人亦是自顾不暇,手忙脚乱扑灭身上的火苗。 早有准备的徐渺第一时间扑倒了温浅浅,等爆炸过去,就拖着温浅浅往大门口逃去。 “她们要逃走!” “该死的,我们上当了!” 绑匪们愤怒的吼声响起,蓄电池的爆炸威力不够大,伤势较轻的仍有余力追击。 徐渺咬紧牙关朝着大门挪动,她全身都是汗,手臂都在颤抖。 丢下温浅浅能跑得更快些。 她瞥了眼脸色苍白的女孩子,看到她瞳孔中的恐惧,转过身,继续坚持。 温浅浅在爆炸的一瞬间,终于明白了徐渺抓她前,为什么要给那些废旧电池充电。 她的手脚还被捆着,靠自己根本跑不掉。 徐渺抓着她,表面上是为了威胁绑匪,实际上是在救她。 想到刚才她真的对渺渺有所埋怨,温浅浅心里涌上浓浓的愧疚。 徐渺却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她,温浅浅很瘦小,估计也就七八十斤,但她还是拖不动。 好重。 手好酸。 好想松手。 她以前连书包都背不动,特地买了行李箱装书。 现在却要驮着个大活人逃跑。 她鼻子有点酸,委屈得想哭,脚步却一直没停。 短短几秒,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绑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呼吸仿佛要吹到后脑勺上。 蒲扇般的大手向她袭来。 “嘭——” 剧烈的响声惊得徐渺扭头,这声音震耳欲聋,比刚才的爆炸声还响。 几乎就要追上她们的光头男人被压在了一辆从天而降的浮空车下! 落后几步的绑匪们,也无一幸免。 徐渺愕然顿住,仰头望了望被砸出一个大窟窿的房顶,污染严重的天空灰蒙蒙的,云雾折射出远方的霓虹灯光,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被压在车轮下、被火舌舔舐身体惨叫不已的绑匪们,迟疑地眨了下眼,这是男主角赶到了? 这个出场,怎么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就在徐渺开始思考是不是有钱人的车比较扛摔,从空中坠落也不会有事时,几乎快散架的浮空车剧烈地抖动起来,没几秒天窗打开,座椅直接把一个男人从里面弹了出来。 “南邵!”温浅浅吃惊地叫了一声,她一眼认出男人的模样,“你来救我们了吗?” “嘭——” 高大英俊的男主角飞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女孩子们面前,双目紧闭,无声无息,似乎早已失去意识,额头汩汩流血,鲜血已经遮住了半边脸颊。 弹飞了主人,空荡荡的浮空车发出机械的声音:“清除、清除……” 第3章 暴械 温浅浅愕然失声:“南邵……你怎么了?” 男人昏迷不醒,浮空车前灯一闪一闪,仍在重复“清除”这个词。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求助地望向徐渺。 徐渺当然也不知道。 她在脑海中连问:[系统你在吗?这真是一本甜宠文该有的剧情吗?喂系统?英雄救美的男主都要挂了啊!] 系统依然不在。 只有任务管理器机械回应:[女主受伤任务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徐渺瞥了眼温浅浅脖子上已经凝固的细小血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疑虑,抬手割断捆住温浅浅手脚的麻绳。 第3节 温浅浅一挣脱束缚,就朝南邵跑去:“醒醒南邵!你怎么了!” 她跪在南邵身边,焦急地拍打他的脸颊。 徐渺顺手捞起墙角的一根撬棍,谨慎地上前,浮空车在火焰中抖动,轮子反复碾压已经被烈火焚烧成焦黑色的绑匪,重复“清除”两个字。 可能是智能驾驶系统发生了错误,引起了车祸,她暗暗猜想。 她半蹲下,伸手去探南邵颈动脉,脉搏跳动有力,男人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并无大碍。 她稍稍松了口气,想起绑匪的话,南邵的体内应该也植入了芯片,不知道会不会监测到他的身体状况。 但愿已经报了警。 手心感受到一片濡湿,她低头望去,被废片划破的细碎伤口崩裂,溢出鲜血,但她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是满手血,不方便抓握东西,她们还得尽快离开这里,汽车很可能会二次爆炸。 她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南邵的衣服上。 温浅浅吃惊地看着徐渺抓起南邵衣服下摆,用废片划开一截,用布条包住了手心伤口。 她受伤了,需要包扎止血,撕点南邵的衣服,很合理。 温浅浅默默说服自己,努力忽略南邵变成露脐装的衣服。 “尽快离开这里。”徐渺把两只手包扎完,一手拎着撬棍,一手努力托起南邵,温浅浅连忙帮忙,架起南邵胳膊,分担走一大半重量,她在贫民窟的家中经常干活,力气比徐渺大得多。 她听到徐渺沉重地喘气,干脆说:“渺渺,你歇一会儿,我背着他就行。” 徐渺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算游刃有余,有点羡慕,点了点头,把南邵托上温浅浅后背。 娇小的女孩子背着高大的男人,抬手颠了颠,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场面还蛮震撼的。 徐渺撑着快散架的身体,快步走到大门处,拉开门栓。 刚拉开大门,就感觉到身后一股热浪,温浅浅着急地喊了声:“渺渺小心!” 她下意识地往前扑去,“嘭”地一声,浮空车的供能系统爆炸,车门飞出了房顶。 温浅浅背着南邵,扑倒在她身旁。 但她已经没有余力关心他们。 她震撼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霓虹灯光闪烁,高大全息投影林立,这座摩登时尚的夜之城,正上演一幕幕惊悚事故。 到处都在升起浓烟,浮空车摔落在地,仿佛自杀式恐.怖.袭击,空中巴士解体,乘客尖叫着被重重抛下,楼宇间穿梭的轻轨毫无征兆地出了轨,车厢与高楼对撞,高楼拦腰断裂,无数人类惊恐哭嚎。 不是南邵一个人的浮空车发生了错误,而是整座城市的交通工具都瘫痪了。 是某种专门针对智能驾驶系统的病毒吗? 徐渺猜测。 温浅浅吓哭了,跪坐在地上呜咽,徐渺也想哭,这小甜文的世界观是不是死亡率高了点? 她才刚高考完没几天,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小孩,被水草缠住窒息而死。 系统承诺只要她完成任务,就会给她第二次生命。 她好想活着完成任务。 谁会愿意高考完就暴毙呢! 她一把拽起温浅浅:“背上南邵,找个安全的地方,现在没人顾得上我们,我们只能自救。” 温浅浅没什么主见,胜在听话,乖乖背起南邵,哽咽着跟上徐渺。 徐渺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她不认识路,这个世界应该会有类似手机的产品吧?她打量南邵几眼,看到对方垂落的手腕上有枚手表模样的设备。 她反手摘了“手表”,不小心摸到屏幕,面前便弹出笔记本屏幕大小的透明投影,简洁纯蓝背景,一行提示文字:[虹膜错误,请重新对准终端解锁。] ——说起来,幸好系统给她加载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不然她会更难行动。 也算是狗系统唯一的作用吧。 徐渺捏着终端,翻起南邵眼皮,将他的瞳仁对准终端。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女性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全息投影发生了变化,徐渺扫了一眼,不会用。 她直接把终端递给温浅浅:“你来导航,我们需要避开主干道,还有那些公交、轻轨的路线。” 目前智能驾驶系统只是偏离驾驶路线,还没有主动撞击人类,但南邵的车不断重复“清除”这个词,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温浅浅说了声“好”,语音控制ai打开导航,规划路线。 做完她意识到自己太熟练了些,南邵失忆流落贫民窟的那段时间,她经常用南邵的终端,已经习惯了。 她心虚又愧疚地瞄了眼徐渺。 徐渺却完全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她反手握着撬棍,听着语音提示,一马当先地走在前方。 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就撞上一辆奶油绿外形酷似甲壳虫的迷你汽车。 她猛地握紧了撬棍。 在逃跑和正面迎上去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这座城市的交通工具何其之多,想要完全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能遇见这样一辆体积不大的小车,反而是好事。 可以用来测试一下她的猜想。 她紧紧盯着迷你浮空车,一只手伸到身后往下压了压,温浅浅会意地闭上嘴巴,轻手轻脚驮着南邵靠近。 迷你浮空车的车灯就像两只眼睛,雪白的灯光照在徐渺脸上,电动机运转的声音就像在呼吸,在这隐秘安静的小巷格外明显。 徐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将撬棍藏在身后,不敢露出攻击的意图。 她觉得这些失控的交通工具就像一头头野兽。 她带着温浅浅,缓缓通过了迷你浮空车身旁。 迷你浮空车一直没动。 就在徐渺略放了点心时,趴在温浅浅背上的南邵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浅浅?” 仿佛是被人类的声音惊醒,迷你浮空车的车灯陡然变亮,两束刺目的远光灯照进昏昧的夜色。 徐渺举着撬棍,思考了一秒能不能把车轮顶翻。 或者把南邵扔出去当挡箭牌? 男主应该有光环死不了吧? 第4章 暴械 电光火石间,她根本来不及抉择,迷你浮空车已经漂浮在空中,猛地冲刺到了她身旁。 这要是对准她身体撞过来的,徐渺已经打出了ending。 意识到这一点,徐渺手心全是冷汗,将伤口洇得生疼。 血迹透过简陋的包扎渗出,斑斑驳驳。 温浅浅僵硬地立在原地。 南邵刚醒,摸不清状况:“浅浅,你得救了?我出了车祸,又是你救了我吗?” 温浅浅都要被他吓死了:“南邵,你别说话了!” 她用气音说。 南邵茫然四顾,他在哪?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能说话?他满心疑惑,突然看到徐渺,一下子愣住了,高傲的徐大小姐何时这么狼狈过,头发凌乱,白皙的脸上沾了不知名黑渍,昂贵的高奢皱巴巴挂在身上,仿佛粗陋的麻袋,娇嫩的双手裹着布条,血迹斑斑。 他对这位家族选定的“未婚妻”并没有感情,但是看到娇贵的大小姐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难免心生同情,目光扫过完好无损、一看就没受什么罪的温浅浅,瞬间懂了。是徐渺保护了温浅浅吧。 他感到一阵愧疚,刚要说点什么。 迷你浮空车平缓落地,自动打开了车门,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反倒像是示意他们上车。徐渺松了口气,硬撑到现在,她实在没力气了,手腕发软,撬棍扛不动了,啪一下砸在南邵头顶。 duang的一声,刚出完车祸的脆弱脑壳一痛,南邵眼冒金星,差点再次晕过去。 温浅浅吃惊地张了张口,这一棍子,是不是多少带点个人恩怨? 徐渺虚弱地捡起撬棍,谁能想到就这么巧呢?要怪就怪南邵的头放错了位置吧。 她没空管温浅浅和南邵怎么想,观察着安安静静张开车门的小车,奶绿色的甲壳虫外形实在很难让人提起警惕,没有机械造物的冰冷感,反而从里到外透出“还是个宝宝就出门打工了”的可爱,也不知道它的主人去哪儿了,不会也像南邵一样被车座弹飞了吧? 所以这是个陷阱? 利用可爱的外表诱骗人类上车,然后把人类摔死? 这智能驾驶系统有这么聪明吗? 徐渺正满腹狐疑,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她遽然抬眸,看清不远处的景象,瞳孔骤缩。一台足有七八米高的荧光色挖掘机正在追猎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是的,追猎。 这头钢铁怪物长着十来米长的机械臂,可以像变形金刚一样自如切换机械爪的造型,它先变形为铲斗模样,顺着柏油马路一路火花飞溅地铲过去,把四散逃跑的人类铲进斗中,高高抛下,然后又变形成钻头形状,对准混凝土和钢化玻璃组成的墙面冲击旋转,把躲藏在建筑中的人类吓得崩溃哭嚎。 徐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紊乱的智能驾驶系统发生了更多错误,或许是把人类当成了施工场地?具体细节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在那头钢铁怪物发现他们之前。 几乎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挖掘机的机械爪子从建筑中抓出两个拥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他们在高空中禁闭双眼,哭着大喊“我爱你,下辈子还在一起”,下一秒被坚硬的机械爪子轻轻一捏,身体纸糊一般碎落在地。 然后这爪子抖了抖粘在上面的血肉,车身转向了徐渺的方向。 两束强劲的远光灯轰然打在三个人类身上。 履带碾过一地砖瓦碎块,朝血肉之躯徐徐开进。 安静等待的小浮空车似乎通过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幕,车载音响催促般发出声音:“来不及了快上车,来不及了快上车!” 徐渺:“……” 你说出了我的心声。 第4节 顾不上纠结是不是陷阱了,再不上车只能等死,徐渺一瞬间又有了力气,拎起撬棍跳上了驾驶座,温浅浅还在愣着,南邵亲眼目睹了挖掘机杀人事件,后背爬上冰冷寒意,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大脑还有些眩晕,但他果断推了把温浅浅后背:“上车!” 温浅浅一个激灵,惊恐地往车里钻,令人牙酸的机械变形声在空中响起,挖掘机把机械臂头部变成了破碎锤,高高举起,往他们的方向砸来。 徐渺不会开这个世界的车,但没关系,小浮空车车轮转动,嗖一下冲了出去。 温浅浅重重摔在后座上:“南邵!南邵还没上车!” “我在。”到底是男主,南邵在车门合拢的刹那跳进了车里,温浅浅松了口气,噙着泪刚要说什么,挖掘机已经抡起破碎锤,轰然砸下! 破碎锤贴着小浮空车的屁股,深深地嵌进了地里,坚实的柏油马路蛛网一般裂开。 他们但凡晚撤退那么零点一秒,现在都已经变成了二维形态,贴在地上扒都扒不下来。 温浅浅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徐渺从后视镜中看了眼,挖掘机一格一格抬起机械臂,沉重的履带转动,庞大的身躯往巷子中挤,显然正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但它忘了自己有多么臃肿,挤进巷子的过程中压垮了两边的高墙,钢筋混凝土成堆地碎落在它身上,扬起浓重的烟尘。 它的履带被卡住,一时无法动弹,而小浮空车轻盈飘逸,一眨眼就冲上了半空,将它甩在了身后。 危机暂时解除。 徐渺靠在座椅上,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四处都是失控的交通工具,小浮空车必须在空中辗转挪移,及时躲避。 徐渺被颠了个七荤八素,温浅浅捂着嘴巴,差点吐在车里。 只有南邵似乎接受过专门的训练,脸色纹丝不变。 他主动担负起了警戒的责任,甚至在一架无人机撞上来时,徒手抓住了无人机的旋翼。 火花四溅,仿生皮肤被搅碎,露出包裹在其中的枪色指骨,南邵改造过身体,手臂替换成了义体! 徐渺忍着难受,记下了这一幕,要是这个世界到处都这么危险,她也要想办法武装一下自己。 不知道这种机械臂会不会有被病毒入侵的风险? 刚高考完,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的女高中生,谨慎而惜命。 她稍一分心,小浮空车已经凭借超强的机动性,冲出了城区,开到了人迹罕至的郊区。 它在一幢黑黢黢的乡村别墅前停下。 徐渺迟疑地拉开车门,不忘带上她的撬棍。 南邵从皮靴中抽出手.枪,架起警戒。 院子里发出窸窣声响,惊弓之鸟的三人立刻循声望去,南邵上前一步,将两个女孩子挡在身后。 徐渺举起撬棍。 任何时候她都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一扇隐藏在草坪中的门从下往上掀起,一只毛茸茸的脑袋钻出来,同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快进来,空中有无人机巡逻,别被它们发现。mido好样的,保护好自己。” 第5章 暴械 漆黑空旷的郊野上空,掠过几架应急型救援无人机,这些救援无人机曾在火灾、地震、鼠潮、虫灾、核爆炸等等自然或者人为的灾害中拯救无数人类性命。 然而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并非为救人而来。 机身装载的红外传感器像梳子一样扫描栽种了塑料草皮的地表,闪烁的红色提示灯仿佛黑夜中猩红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窥探猎物。 盘旋许久后,无人机没有发现任何人体热源,嗡鸣一声,旋翼高速旋转,换了个方向飞去。 显然,它们是这次机械暴动的侦察兵。 地下室中,紧盯着头顶天花板的人群缓缓松了口气,凝固的空气恢复了流通。 压抑的哭泣声响起,一张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渺几人坐在角落里,那个招呼他们的小姑娘一进入地下室,就钻进了隔壁房间,还锁上了门。 真是个善良勇敢、又聪明谨慎的好姑娘。 人们猜测这间屋子里本应有大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几乎不可能独自在郊外生活,在这个核泛滥的时代,郊外意味着层出不穷的危险,不管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还是无法耕作的贫瘠土地,都给人类的生存带来了致命的危机。 不知道她的父母去了哪里。 愿机械之主保佑他们。 徐渺听着周围絮语般的祷告,将撬棍别在腰后,靠在墙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穿越至今不到两小时,她实在经历了太多。 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终于有了片刻宁静。 南邵在她身旁坐下,低声问:“你还好吗?” 徐渺嗯一声,不太想说话,她睁开眼睛,手肘搭在膝盖上,缠着布条的手掌随意垂落。 南邵看了眼她血迹斑驳的掌心,欲言又止。 徐渺注意到他的目光,摊开手掌看了眼手上的临时“绷带”,又瞥了眼南邵变成露脐装的上衣,了然道:“回去赔你。” 南邵这才感觉到肚脐眼有点凉,低头看了看自己:“……” 怪不得总觉得徐渺的“绷带”有点眼熟。 他突然全身不自在起来,下意识收腹,暗自庆幸平时经常锻炼,六块腹肌整整齐齐。 他小声道:“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这个地步,一件衣服都舍不得贡献出去,徐渺可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啊。 温浅浅抱着膝盖,望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的两人,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甩了甩头,甩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在两人沉默的间隙,小声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在这里等待救援吗?” 南邵压低声音:“我来联系本地分公司的安保部门。” “你的终端还在我这里。”温浅浅连忙掏出那块“手表”。 南邵接过终端,用虹膜解锁,周围人多,他没有采用语音控制,而是选择了手动操作。 徐渺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个世界的秩序由大小林立的财团建立,男主的家族南氏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事实上南氏财团与罗非财团、富和财团、巴莱财团和洛希尔财团并列为全球五大财团,处于金字塔的顶端。南氏财团的安保部门,自然就是这个世界的顶尖武装力量。 遭遇危机,南邵理所当然地调遣公司安保。 而不是向警署这样的政府机构求救。 身为平民的温浅浅却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见财团凌驾于政府之上,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徐渺入乡随俗,“不报警吗”之类的废话,一句没问。 眼看南邵已经和安保部长联系上,徐渺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这个危险的夜晚,终于能结束了吧。 不行,不能立flag! 刚产生这个想法,徐渺立刻警惕地直起身,在心里连呸了几口。 同一时间,脑海中响起任务发布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flag秒收,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短时间内遭遇了太多可怕的事,世界观碎了好几次,徐渺莫名失去了表情变化的能力,心里一闪而过诸多想法,脸色却纹丝不变。 就连坐在她身旁的南邵都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只是看到她支起身体,换了个坐姿,以为她坐着不舒服。 南邵下意识想脱件衣服给大小姐垫一下,低头看见自个儿只有件“露脐装”,又尴尬地收手。 徐渺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她正在听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播报任务:[男主救出了你和女主,你看到男主对女主关怀备至,却对你不闻不问,你心中感到异常嫉妒,你决定利用你们的婚约威胁男主,让他离开女主回到你身边,女主懂事地放手,男主心疼不已。] …… 任务管理器显然是个人工智障,女主脖子划破了点皮就算受伤达成,三人成功逃脱了废弃仓库就算男主成功营救,男主和女主说了两句话就算关怀备至。 徐渺大概了解了它的判定逻辑,她想她有很大的操作余地。 她打量了眼南邵,南邵注意到她的目光,以为她等得不耐烦,要发脾气,连忙安抚道:“南氏出动了三千名地勤,正在逐一控制外城区交通主干道,徐氏的技术人员也在对ato进行检查,相信很快就能驱除病毒。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不必担心。” 正准备完成任务的徐渺微愣,新的名词出现了,ato是什么意思? “ato是什么?”感谢温浅浅好奇的性格,不然徐渺都不能主动提问,南邵都说了是徐氏的技术人员在负责,身为徐氏财团的大小姐,不知道这是什么也太说不过去了。 “ato,徐氏最新的研究成果,全自动驾驶系统智能ai。”南邵瞟了眼徐渺,在她面前向温浅浅介绍她家的产业,他觉得怪怪的,但徐渺没说什么,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下去,“ato的智能化程度很高,统筹整个外城区的交通,及时疏导客流,最大限度避免堵塞问题。上线这段时间,它一直工作得很好,外城区主干道拥挤程度下降了很多。” 温浅浅似懂非懂,理解了半晌,小声说:“所以,是ato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路上那些车都失控了吗?” 南邵说:“初步排查结果是有人向ato植入了病毒。” 温浅浅恨恨地咬牙:“是谁这么坏啊?” 南邵安慰她:“南氏会抓到坏人的。” 徐渺一直没说话,做了这么多年好学生,她习惯多听多思考,她对这个世界不熟悉,需要吸收更多信息。 但人工智障显然不能理解。 任务管理器再次提醒:[你妒火中烧,忍无可忍,决定利用你们的婚约威胁男主,让他立刻离开女主,女主懂事地放手,却令男主心疼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徐渺在消极怠工,人工智障的措辞严厉了很多。 徐渺想了想,用平静的声音“妒火中烧”地说:“南邵,你去帮我找点水,不然我就算渴死,也要先把你幼儿园穿裙子过家家扮男妈妈的事情讲出去。” 南邵:“????” 你已经讲出来了! 第5节 温浅浅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徐渺:“这是真的吗?” 脑海中只有系统给的简略剧情,并不知道具体细节的徐渺笑而不语。 事实上这个设定就是为了让读者磕糖,温浅浅知道南邵穿过裙子,就总拉着南邵去逛街,笑嘻嘻请南邵帮忙试穿。 然后就会被恼羞成怒的南邵更衣室play.jpg 徐渺望向南邵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南邵还以为她还要再描述细节:“我去给你找水就是了!” 他火烧眉毛似的蹿了出去,离温浅浅的距离越来越远,人工智障适时地跳出提示:[威胁任务已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6章 暴械 南邵在角落里找到一台饮水机,还有一些一次性杯子。 他排队接水。 好不容易排到,按下出水键,流出来的水却并不是他平常见到的澄净透明的样子,水质有些浑浊,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漂浮着不明杂质。 南邵皱了下眉,把杯子放了回去,想再找找,或者试着向地下室主人买一点干净的饮用水。 排在他身后的独臂男人看到这一幕,嗤笑了声:“有钱人就是金贵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讲究,有本事别跟我们挤一块,这里的空气也很污浊呢。” 南邵一从角落走出来,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高大的身材,健康的皮肤状态,以及右手裸.露的高级机械臂,无一不表明这是个高贵的上流阶层。 堂堂上流人士,也有挤在地下室惶惶不可终日的一天呢。 很多人都在心里偷偷看笑话。 只有独臂男人没忍住,说了出来。 南邵神色晦暗地睨了他一眼。 虽然在徐渺和温浅浅面前表现得绅士而体贴,但他骨子里早就深深地印上了财团的傲慢。 想到身后还有两个女孩子,他本打算忍下这口气。 独臂男人却眼红地盯着南邵的机械臂,他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右手,出身财团的车主只打发了他五千信用点,最低级的机械臂都要六千!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喂小子,我说得不对吗?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反正你们有钱人随便就能装义体,不是吗?” 忍耐一次对南邵而言已经是极限了,再次被挑衅,他冷着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手,冰冷的机械臂一瞬间箍住了独臂男人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了墙上。 嘭! 男人的骨头撞上混凝土墙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重响! 独臂男人瞳孔失去了焦点,像是被撞晕了,南邵单手钳着他,将他举得双脚离地,男人口中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双脚胡乱地踢打空气。 南邵却还没有收手的打算,男人的眼里透出无穷的后悔,他用唯一完好的手臂徒劳地抓住强悍有力的机械臂,越挣扎,越被掐紧,脖颈被捏得咯吱作响,脸色憋得绀紫,努力拍打机械臂,力气却一下比一下小。 排队取水的队伍一哄而散,看热闹的平民们笑意从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与不安。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财团的作风,他们可从不会把人命当回事! “够了。” 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的地下室,突然响起女人的声音。 南邵转头望去,徐渺捏着撬棍,面无表情看着他。 后面是神色担忧的温浅浅。 “你们怎么来了?”南邵随意甩开独臂男人,仿佛丢开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他不想在女人面前杀人。 徐渺目光从独臂男人脸上掠过。 男人趴在地上,捂着脖子艰难地喘气,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受惊般哆嗦了一下,过街老鼠般仓皇逃进了暗淡无光的角落。 徐渺收回目光,压下心中诸多想法,符合人设地说:“让你找水,你就在这跟别人打架?” 南邵敛去眼底戾气,踢了踢脚旁饮水机:“这水喝不了。” 他抬头望了望小姑娘钻进去的那道门:“我去问问有没有干净的水。” 里面的人会不会开门,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区区一扇铁门,还拦不住他。 只是问问吗? 徐渺瞟了眼他泛着寒光的枪色机械臂:“不要了。” 她故意说:“早该想到的,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谁知道水里有什么,我不喝了。” 南邵很习惯徐大小姐耍性子,以前他不喜欢,今天承了徐渺的情,又顾忌她伤痕累累狼狈不堪,耐着性子,包容地安抚:“救援马上就会赶到,我让他们带上你常喝的天然矿物质泉水。” 徐渺嗯一声,回到角落坐下,好像真的在发脾气一样。 南邵跟过去,打开终端,催促安保部长加快速度。 温浅浅默默低头抠着膝盖,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局外人,南邵和徐渺才是一个世界的,她是不是应该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瞟了眼蜷缩着的平民们,有的受了伤,在低低呻.吟,有的无神地望着虚空,这场灾难足以令小康之家破产,他们失去了住所,存款,甚至是四肢、眼睛,他们失去了一切,没有任何抗风险手段。 等到灾难结束,他们的生活如何继续呢? 温浅浅打了个寒颤。 她回忆起遇到南邵之前的日子。 寄居在狭小的鸽子笼中,夏天闷热,冬天严冷,天花板时不时漏水,屋子再怎么打扫,都甩不掉那股抹布一般的酸臭味。 是南邵,将她拉出了那个可怕泥潭。 原来人类真的如此健忘,仅仅几个月,就能将过去十几年的灰暗记忆遗忘。 她感到一阵恐惧。 徐渺同样在观察地下室的情况,这里设施陈旧,却干净整洁,光线明亮,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圆筒形状的扫地机器人勤恳工作,将难民踩脏的地板擦干净,提醒个别没素质的家伙不要乱丢垃圾,垃圾要扔到它肚子里。 处处高科技,却又处处透出贫穷。 小姑娘救下他们后就躲进了隔壁房间,门反锁得死死的,是家里大人教的,还是她独自生活积累的自保经验呢? 徐渺和大部分人的想法不太一样。 她想起刚才在夜色里,小姑娘冷静地邀请他们避难,派那辆叫mido的小车回城市继续营救难民,有条不紊的行动一点也不像是大人教的,反倒像是她自己的主意。 根据南邵的说法,整个外城区的交通系统由名为ato的ai管理。 ato中病毒,空中巴士、轻轨、工程车、私家车,全部出现了问题。 mido却还能自如地行动。 难道,这辆可爱的小甲壳虫的驾驶系统,和其他车辆都不一样? 又或者,它自身驾驶系统拥有更有力的防火墙。 这样的技术,会是一辆平平无奇的迷你浮空车出厂自带的吗? 徐渺没有发现,经历了穿越后的一系列事件,她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本能地搜寻有用信息。 发现有可能存在一个比徐氏财团的技术人员水平还高明的程序员,她产生了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野心。 要是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她抬眸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不自觉思考起如何笼络里面的主人。 正出神时,小腿被冰冷的金属圆柱体碰了碰。 她低下头,看到是那台一直在忙碌的扫地机器人。 它圆润的脑袋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嘴巴张不了口。 已经见识过机械杀人的徐渺瞬间警惕地退了一步,悄无声息握紧了撬棍,片刻后见扫地机器人仍然停留在原地,盖子打开又关上,像是卡住了一样。 她试探着靠近,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 原来是扫地机器人用来扫地的小刷子被口香糖黏住了。 她弓下腰,用撬棍的尖端把口香糖抠了下来。 扫地机器人原地转了两圈,发现自己能动了,朝着徐渺张了两下盖子,开开心心转身,继续打扫卫生去了。 像极了被垃圾缠住后,跑来找人类帮忙的小动物。 第7章 暴械 温浅浅羡慕地看了眼徐渺,明明她离扫地机器人更近,小机器人却略过了她,径直走到了徐渺面前求助。 徐渺察觉到她目光,投去一瞥。 温浅浅不由自主地往南邵身边缩了缩,渺渺气场好强大,手持撬棍漫不经心的模样好有压迫感,相比之下她弱小无能,什么也不是。 难怪连扫地机器人都知道选择徐渺。 她惶恐地望了眼南邵。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唯一能抓牢的依靠。 南邵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见她神情不安,心里一软,放低声音安抚。 被周围难民的惨状感染,意识到未来的危机,温浅浅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楚楚可怜,激发男人心中的怜惜。 望着她单纯无助的眼神,南邵情不自禁承诺:“别担心,有我在呢。” 男女主走起了甜宠文剧情,徐渺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乱成这样,也就拥有主角光环的男女主能心大地谈情说爱,她屈起长腿,上半身靠在墙上,撬棍摆在腿边,放在随时能够抓起握在掌心的位置。 不知道暴动何时能够平息,南氏的安保是否能顺利前来营救,既然暂时安全,她选择耐心等待,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她仰着头,看到铁门上的监控摄像头突然转动了一下,愣了愣。 门的另一边。 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小腿一晃一晃,面前是一整排屏幕,有的掠过一串串绿色代码,有的播放着城市中的监控画面,还有一台专门显示地下室的监控。 第6节 一道低沉温和的成年男音在房间里响起,奇怪的是房间中并无第二人,顺着声源找过去,会发现发出声音的竟然是一只摆在沙发上的玩具熊:“青鱼,南氏的地勤马上就要到了。” “来得真快啊。”小姑娘,也就是青鱼,脸上表情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那么多平民的性命他们置若罔顾,一个南邵就立刻出动了。徐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从南邵手中救下了平民。” 玩具熊道:“或许她可以帮助我们。” 青鱼冷冷道:“娇贵小公主一时的善心罢了,我永远不会相信财团的人。”她盯着监控,晃动的脚突然顿住,“她在看我?” 徐渺注视着门上的摄像头,手背的汗毛不知何时竖了起来,脑子里好像有雷达在拼命报警,她无声地捏紧了撬棍,警觉地绷紧了身体。 “少爷,我们到了。”突然南邵的终端收到了消息,同时头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贴在地上的门板被轻轻叩响。 南邵起身就要去开门。 “别动。”小姑娘的声音怯生生响起,几人转头望去,救了他们的小姑娘打开了门,抱着玩具熊跑了过来,“外面有很多人,穿着漆黑的衣服,扛着很重的木仓,看起来很可怕。” 南邵笑了一下:“不要怕,是我的家人来了。”他对恩人的态度是很温和的,贫民窟中也不全是渣滓,比如浅浅,他想,“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你救了我的性命,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把善良的恩人留在这和贫民窟的垃圾相处,他有点不放心。 他口中的垃圾们怯懦地望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求他把自己也带走。 他们不敢忘记独臂男人的下场,如果不是那位小姐出声打断,那个男人也许已经死了。 似乎在思考南邵话语的真实性,小姑娘迟疑了下:“你可以帮我找到爸爸吗?” 南邵一愣,低头望着小姑娘仰起的脸,她看上去十二三岁,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身高堪堪一米四,单薄瘦削,脸色苍白,扎在脑后的马尾呈现出不健康的枯黄。 在温浅浅家中养伤的那段时间,他亲眼见过不少惨剧,有的是下班回家路上遇到抢劫犯,反抗中被枪杀,有的是工作中不幸患上辐射病,被工厂辞退,抗议时被维持秩序的保安失手打死。 总之,对这些底层人来说,消失往往即意味着死亡。 南邵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怜悯。 温浅浅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南邵,我们帮帮她吧。” 南邵侧目望去,温浅浅的脸上满是感同身受的难过,她也是在一起爆炸案中失去了父母的孤儿啊,他点了下头,这点小事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哪怕找不到小姑娘的父亲,养着她也无不可:“我会安排人去找。” 认为是自己劝动了南邵,温浅浅高兴地扬起唇角,飞快扫了一眼安静的徐渺,转身弯下腰,向小姑娘伸出手:“跟我们走吧,你一个人待在这太不安全了,等找到你爸爸,你再回来。” 小姑娘歪着头打量了她几眼,往旁边靠了靠,和徐渺的距离拉近了:“我想跟着这个姐姐。”她想接近的可不是平民。 温浅浅一愣。 她缓缓直起身,看向被小姑娘靠着的徐渺。 女人身材修长挺拔,白皙的皮肤上溅着点点血渍,双手用布条包着,渗出鲜红血迹,明艳的脸蛋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看,怎么不好亲近。 小姑娘为什么反而……主动靠近她,却无视自己的示好。 温浅浅再次感觉到受伤。 徐渺正默默观察小姑娘和南邵温浅浅的互动,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两个成年人,反而被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小姑娘靠上来的一瞬间徐渺差点提起撬棍就敲下去,好在及时看清小姑娘的脸,刹住了手:“你想和我一起?”她平复一惊一乍的心跳,脸色丝毫没变,看着还有些冷酷:“我不会照顾小孩的。” 小姑娘嗯一声,一手搂着可爱的玩具熊,一手小心翼翼握住徐渺伤痕累累的手:“姐姐受伤了,我很会处理伤口的,我想帮姐姐。” 原来只是想帮徐渺治疗,忘了她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温浅浅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南邵顺着小姑娘目光看去,徐渺那养尊处优的白嫩的手再次伤口崩裂,已经惨不忍睹了,他心底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竟然浑然忘了徐渺的伤,光顾着安慰就擦破点皮的温浅浅:“等会儿让随行医生帮你看看。” 徐渺早就疼得麻木了,不知道他们怎么都关心起这点小伤,她低头看了眼被握住的伤手,然后就抽了出来。 嫌弃平民的接触吗? 小姑娘眸色暗了暗。 南邵转身去打开地下室的门,不安的窃窃私语絮絮响起。 “他们要离开了。” “外界安全了吗?” “小姑娘也和他们一起走了,我们要走吗?” 小姑娘转头说:“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确定安全了再离开,爸爸说了,乐于助人是人类的优秀品质。” “谢谢!真的很感谢!” “你爸爸也一定会安全回家的!” “你们需要纯净水吗?等我回家,可以帮你们运一些来。” 大家哽咽着道谢,小姑娘搂着玩具熊,眼角有些湿润,这就是可爱的平民们啊,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生存空间,他们就能顽强地、心怀感恩地活下去,反观那些所谓的上层人—— 青鱼眼底涌起冷意,扭头望向嫌弃地拨开她的手的女人。 然后蓦地愣住。 女人用那双已经被血染透的伤手握紧了撬棍,蓄势待发地挡在她面前,破损的裤子露出纤细的小腿,紧绷的肌肉微微颤抖。 她站在楼梯前,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先出去,如果有危险,你就立刻关上门,不要管我们。” 原来她抽出手,只是为了握住武器。 青鱼怔怔地抱紧了玩具熊。 南邵掀开地下室的门。 身穿作战服的地勤守在门口,一见到南邵就惊喜地伸出手,想要把他拉上去。 下一秒,全副武装的地勤额头正中间突然出现一道亮光,一束激光穿透他的头颅,擦过南邵的肩膀,笔直地射在了水泥地上,熔出黄豆大小的黑洞。 南邵迅速后退,肩头被擦到的衣料升起一缕白烟。 地勤瞳孔放大,扑通一声,倒头栽进了地下室。 一架巡逻无人机竟然隐藏在树荫中,悄无声息地发出了一道杀人的激光! 第8章 暴械 人群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南邵反手用机械臂挡在了鼻前,枪灰色的手指握紧,下一秒以拳头为中心,腾地展开半径约半米的淡蓝色能量护罩。 同一时刻无人机的下一束激光紧随而至,却无声地消融在护罩表面。 仿佛一滴水落入湖面,只激起一圈涟漪。 南氏的安保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聚集在无人机身上,无数电磁枪同时开枪,无人机当即坠落,碎成七八片,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间别墅周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半球形能量罩保护得严严实实,这架无人机只能是一开始就蛰伏在此,才会避开安保的眼睛,在关键时刻打出致命一击。 南邵收起能量罩,目光深沉,有人要杀他,他想。 一切等回家后再说。 他转头对女孩子们道:“没事了。” 看到眼前景象,愣了一下。 温浅浅自然是脸色苍白地躲在他身后,徐渺却不知什么时候,拖着小姑娘嗖地一下躲到了地下室最里边,离他足有七八米远。 南邵:“……” 徐渺望着他说:“安全了?” 南邵“嗯”了一声。 徐渺:“那出去吧。” 她这么说,腿却一点没动。 这是把我当探路的工具人了吗? 南邵脸色古怪,转过身去,一马当先地爬上了楼梯。 . 这一次没再出现意外。 统一规格的车辆停泊在小院中,完全没有受到混乱影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地勤训练有素地守住各个方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安保部长亲自守在门口,弓腰向南邵伸出右手。 南邵挥开了他的手,撑着地皮跳上了地面,回头向身后人伸出了手。 温浅浅先是自然地搭上去,然后蓦地一僵。 南邵余光瞟见落在后头的徐渺,脸上也闪过些许不自在,但还是坚持把温浅浅拉了上去。 然后他又伸手去拉徐渺。 却慢了一步。 徐渺不太顾及形象地、飞快地爬出了地下室。 她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武器。 南邵默默缩回了手。 走在最后的小姑娘进出地下室也非常熟练,不需要他的帮助。 他直起身,招来安保部长:“带医生了吗?” “带了。”安保部长神情紧张,“您受伤了?” “徐小姐受伤了。”南邵说,“立刻叫医生过来。” “是。” 医生匆匆赶到,徐渺却说:“先上车,车里说。” 多少电影电视配角非要在危险的地方耽误时间才领了便当,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安心久留啊。 明明可以一边赶路一边治伤。 徐渺心里特别有紧迫感。 南邵的神情更微妙了,他这位未婚妻,似乎过分谨慎了。 . 几人坐上南氏宽敞的豪华浮空车,随行医生帮徐渺解开包扎粗糙的布条,露出已然血肉模糊的伤口,在伤口上涂上一层清清凉凉的药膏,然后把她的手放进一台外形酷似美甲紫外线灯的设备。 第7节 仿佛被许多小蚂蚁啃噬,又疼又痒,徐渺垂眸注视着手掌,看到伤口快速愈合,形成七八道浅色的疤痕。 布条从伤口撕开时好疼,治愈的过程也很不舒服。 几个小时前,徐渺切菜不小心手指切个口子都会眼泪汪汪找妈妈撒娇。 而现在,她好像被一系列事件冲击得麻木了。 全程都没什么反应,只是观察着医生的操作,若有所思。 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受了伤都不用找医生,学会这些医疗设备的使用方法就可以了。 她像一块海绵,见到什么就吸收什么,南邵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垂着眼睑不说话,以为她接受不了丑陋的伤疤。 他轻轻叹了口气,徐大小姐这次是真的受苦了,他捞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徐渺:“急救设备简陋,你先忍一忍,回家后用脉冲嫩肤仪帮你治疗,不会留下任何伤疤。” 徐渺抬头,有点不懂,该说不愧是甜宠文男主吗,外面还在□□,他却有心情关心什么祛疤嫩肤的问题。 她接过水,喝了几口,甘甜的矿泉水和她以前的世界分毫不差,但她通过地下室平民们的反应知道,这个世界,干净的水源也是奢侈品。 医生附和南邵,信誓旦旦保证脉冲嫩肤仪如何有效,徐渺没有听进去,目光穿过浮空车的单向透视窗,车内的声音仿佛变得很远,车外的人间地狱好像更近。 一幢幢高耸入云的摩天高楼冒出火光,全息投影扭曲变形,惨剧仍在发生,浮空车,或大或小的工程车,追逐着四处逃难的平民,时不时发生爆炸,火焰照亮漆黑的柏油路面,听不到任何声响,南氏的车隔音效果极好,完美隔绝了一切苦难的声音。 生命无声消亡,甚至留不下任何痕迹。 明明财团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南氏长达二三十米的车队就在高空浩浩荡荡飞行。 街面上就是看不到任何救援的力量。 南邵说南氏派出了三千地勤,可是这些地勤没有去外城区救人,而是打开了内城区的防护罩,牢牢把守住通往内城区的主干道。 他们的枪口对准任何试图冲击内城区的平民。 徐渺一个激灵。 她这个身份明明是财团的一员。 但她前世只是个普通人,她没有融入财团,反而浑身发冷地代入到了那些绝望的平民身上。 她听到温浅浅充满同情地说:“外面好乱,好多人被杀了。”她问南邵,“有没有办法救救他们?” 南邵司空见惯地投去一瞥,温和安慰道:“等我们回到家,安全了,才有余力帮助别人,不是吗?” 温浅浅无奈点头。 徐渺转过头,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崩人设,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以帮忙联系徐氏的技术人员吗?请他们尽快修复故障。” 南邵了然地说:“不用担心,外城区的这点财产,不至于影响徐氏的股票。” 徐渺骤然无言。 坐在她身旁的小姑娘突然往她身上靠了靠。 她低眸望了一眼,看到小姑娘抬起头,眼眸中透出不安,想说什么,瞥了眼南邵,又咽了回去。 徐渺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无声地叹了口气:“害怕就闭上眼睛,睡一觉。你叫什么?” 小姑娘声音细细小小:“青鱼。”她说,“我叫青鱼。” “青鱼乖。”徐渺布满伤痕的手盖住她眼睛,“睡吧,你还在长身体呢。” 眼前变得漆黑,触感却柔软而温暖,青鱼搂紧玩具熊,垂下了眼睑。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应该和南邵一样,高傲,冷漠,视人命如草芥才对。 徐渺能感觉到,青鱼的眼睫颤了颤,扫过掌心,痒痒的,像是小动物试探着舔了一下。 她轻轻抚了下青鱼的头顶,投下的目光倒是充满温情。 如果忽略她始终不离手的沾血的撬棍的话。 南邵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小时候过家家,徐大小姐总喜欢在他肚子上捆一只枕头,让他扮成孕妇。 她从小就喜欢孩子。 陷入回忆中,南邵的眼神也变得温柔。 温浅浅指甲抠进掌心,垂下眼睛,长发从脸颊两侧滑落,遮住了脸上神情。 她心中充满对未来的迷茫,不确定,与不甘心。 浮空车安静行驶,掠过火光与浓烟,仿佛鹰隼张开双翼冲向天际,高度不断攀升,外城区、内城区,所有摩天高楼都甩在了身后。 徐渺瞳孔微缩,定定地注视窗外。 破开云雾,漆黑的夜幕下,一座巨大的散发出柔光的浮空岛映入眼帘。它的形状是倒锥形,一眼看不到边,仿佛遮蔽了整座城市的天空。它稳固,安静,祥和,远离所有纷扰,仿佛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原来,即使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内城区,说到底也还是底层。 眼前这座高居云端,不管地面发生什么,都丝毫不受影响的巨岛,才是金字塔的顶端,财团们真正的居所。 类似的巨岛,每个大型中心城市上空都有一座。 南邵彻底放松下来,他将终端扔给徐渺:“向你的父亲报个平安吧。” 徐渺接过,面色镇定地“嗯”了一声。 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的她,并不知道“父亲”的联系方式。 她不动声色望了眼南邵,后者似乎误会了什么,笑道:“放心吧,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胆大包天的偷渡客,几乎一落地就会被发现异常,哪怕他们用上了光学迷彩,甚至仿制了别人的脸。” “浮空岛的安防系统,可是号称连灵魂都能一览无余的黑科技。” 第9章 浮空岛 徐渺捏着腕表模样的终端,心想,真不巧,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已经被替换了。 但愿这只是夸张的修辞,科技侧世界不至于连灵魂都能窥见吧。 浮空车穿过无形的防护罩,徐渺漫不经心摆弄着南邵的终端,一颗心悄然提起。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被扫描了。 然后,无事发生。 就像一条鱼游入大海一样自然。 她松了口气,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将终端丢还给南邵:“为什么不是他打给我?我差点死了,他却不闻不问,我讨厌他。” 语气骄纵,毫无破绽。 南邵完全没有看出徐渺是不知道“父亲”的联系方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出发前和你父亲通话过,他很担心你,只是家里有很重要的事,实在走不开。”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徐渺语气尖锐。 南邵挑了下眉,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徐建龙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重视徐渺——说实话真正重视的子女也不会送到南家联姻:“好吧,等他忙完,他会联系你的。” 他收起终端,温和道:“我们到了。” 徐渺顺着他目光望向窗外。 气流扬起灰尘,浮空车缓缓降落在巨大的岛屿上。 这里的景象与地面截然不同,没有高耸的大楼,只有一幢幢造型各异的漂亮庭院,也没有绚丽的光污染,夜色幽静,乳白色的路灯像萤火虫一样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喷泉吞吐,撒落珍珠一般晶莹剔透的水珠,草木错落,珍贵的昆虫放声鸣叫。 一时间徐渺险些以为自己根本没有穿越,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只是一场离奇的幻梦。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一辆华美的四轮马车驶过汉白玉铺成的大道,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徐渺:“……”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拉着马车的枣骝马油光水滑,英俊高大,打了个响鼻,溜溜达达地转过身去,车厢门自动打开,丝绸制成的宝蓝色门帘朝两边掀起。 在骏马转身的一瞬间,徐渺捕捉到了它机械的眼睛。 没有自然造物的灵动,马本是非常聪明的动物。 有的只是机械造物的空洞。 这是一匹仿生马,外表近乎完美,和真正的马几乎没有区别。 但假的,依然是假的。 徐渺暗自庆幸自己莫名成了面瘫,不然这一刻恐怕要暴露了。 她淡定地看向南邵,后者了然地笑了笑,偏头示意安保部长:“请徐小姐上车。” 安保部长应了一声,小碎步跑到车厢旁,躬身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徐渺刚准备带着青鱼一起上车,脑海中响起人工智障的声音:[你刚刚经历了生死逃亡,手脚发软,爬不上马车,撒娇让南邵抱你上车,南邵不肯,你就假装站不稳,摔倒在他怀里。南邵一把推开了你,告诉你,既然你不想坐车,就自己走回家吧,说完,他拉着温浅浅,径直上车离开了。] 徐渺:“……” 徐渺在心里幽幽吐槽:[我还以为他会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人工智障没有反应,显然不懂这个梗。 徐渺没跟它一般计较。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你先上去。”她说。 青鱼望了望她,在她的注视下乖乖点头,爬进了车厢。 徐渺站在车门边,回头望向南邵。 惹怒南邵的方式有很多,没必要撒娇,更没必要假摔。 南邵眉头一挑:“怎么了?”他已经给足了大小姐面子啊。 徐渺盯着他被撕掉一截的上衣:“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回家?” 她不说南邵都忘了,这一提起来,南邵就感觉肚皮凉飕飕的,周围下属的眼神也说不出的古怪。 南邵:“……” 社死的人总想着挽回颜面,南邵故作镇定地说:“有什么不对吗?我是回家,又不是去参加party。” 第8节 徐渺望着他,沉吟片刻:“参加party可以穿三种服装,男装,女装,还有南邵的露脐装。” 南邵:“…………?” 第10章 浮空岛 南邵虽然生气,但还没气到想把徐渺一个人丢下的地步:“与其在这调侃我,不如早点回家,不累吗大小姐?” 徐渺正要回答,人工智障的声音又响起:[检测到任务偏移,警告一次。] …… 徐渺把本来想说的“和你一起回去真丢我的脸,我先走了”咽回去。 按照人工智障先前的逻辑,只要她和南邵温浅浅不坐同一辆车,任务就能完成。 但现在……人工智障突然变聪明了。 徐渺话锋一转:“我不喜欢这辆车。” 她退后几步,用任性的语气说:“我要坐南瓜马车,这辆车配不上我的气质。” 南邵:“……” 南邵用“你童话故事看多了?”的眼神看了眼徐渺:“不想坐就在这儿等着吧,我们先走了。” 他给温浅浅使了个眼色,抬脚就往车上走去。 他可不信娇气的大小姐愿意站在原地等。 徐渺脑海中响起人工智障播报:[任务已完——] 说到第四个字时,骤然打断。 温浅浅拉起徐渺手,想把她牵到马车上去:“渺渺,都这么晚了,你就忍一下吧,明天我们就坐南瓜马车,好不好?” 人工智障的声音无比冷漠:[检测到任务再次偏移,抹杀倒计时,十——] 徐渺:“……” 别人家系统都是警告一次、警告两次,三次之后才抹杀吧?? 她的人工智障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吗? 身体变得僵硬,脑海中隐约能看到蓝色电弧,蟒蛇一般狰狞扭动,仿佛正等待着降下致命一击,将徐渺处以极刑。 徐渺甩开温浅浅的手,在温浅浅愕然的注视中,连续退了许多步。 “九——” 温浅浅受伤地望着徐渺,忍不住说:“渺渺,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连被我碰到都觉得恶心,一秒也不能忍受。 徐渺心脏感到阵阵钝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脑海中的电弧逐渐变得粗大。 巨大的威胁感油然而生,灵魂都开始战栗。 她意识到,要是被这道电弧劈中,真的会死。 而且会灰飞烟灭,从肉.体到灵魂,无一幸免。 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死去。 “八——” 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温浅浅仍在肝肠寸断,等待徐渺给她一个答案,青鱼听到动静跳下了车,走到徐渺身边不安地望着她。 南邵抱胸靠在马车边,不悦道:“徐渺,差不多行了——你去哪儿?” 徐渺转身上了浮空车,青鱼连忙跟着她一起钻了进去。 徐渺没有看她,声音平稳面无表情地吩咐:“回家。” 作为南氏的准少夫人,她的声纹已经录入南氏的数据库,浮空车听到指令,嗖地蹿了出去,一秒没入夜色中。 车尾灯仿佛夜色下最闪亮的流星。 没能把话说完的南邵:“……” 安保部长轻咳一声,所有地勤低下头,双手交叉,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少主的窘迫。 徐渺坐在疾驰的浮空车中,眼睑微阖,神色漠然,青鱼抱着玩具熊,安静地靠在她手边,暗暗想,选对人了,这个大小姐连南氏第一顺位继承人都敢撂脸子,跟着她,接下来的事情好办不少。 殊不知,徐渺听着死亡倒计时,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她想,即便南邵被丢下,也不会傻站在原地干瞪眼,他会很快坐上马车,带着温浅浅一起回家。 实际上南邵准备上车时,任务完成的提示已经开始播报。 温浅浅想把她拉进马车里,才触发了抹杀倒计时。 因此她猜测,任务完成的关键是南邵和温浅浅一起坐马车回家。 那辆马车,她不能坐。 但愿抹杀倒计时会停止吧。 接下来只能祈祷了。 她没有浪费时间和温浅浅争辩,区区几秒钟,够她说几个字呢? 等她说服了温浅浅上车,可能人工智障已经劈下了那道电弧。 南邵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去的浮空车,环视一圈,没人敢对上他的眼神:“她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未婚夫放在眼里??” 温浅浅被“未婚夫”三个字刺痛了一下,她握紧了被徐渺嫌弃甩开的手,压下心中的苦涩,小心安慰道:“渺渺今天吃了好多苦,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回想起徐渺那双血淋淋的手,南邵气消了一些,岛上不是不能坐浮空车,但那是暴发户才做的事,有底蕴的家族都会乘坐自家标志性的交通工具。 难道和他一起乘坐马车,就这么让她不能忍受,连最重视的体面都能丢弃吗? 那不如,干脆取消婚约好了。 他冷笑一声,叫上温浅浅,转身上了马车,向家的方向驶去。 同一时刻,徐渺脑海中的倒计时正好走到“一”。 第11章 浮空岛 人工智障在“一”这个单词上卡顿了一会儿,徐渺感觉到头顶仿佛悬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坠落将她劈成两半。 她头皮发麻,汗毛竖起,等待最后的审判。 一阵机械乱流的扰动声后,人工智障恢复了正常:[任务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徐渺缓缓睁开眼,眼神沉静如水,谁也看不出这个女孩的内心经历过何等的慌张。 她低头看了眼青鱼,摸了摸她柔软的脑袋,心情渐渐平静。 任务管理器对她产生了生命威胁,她开始思考如何才能规避这种危险。 从此对它言听计从吗? 表面上看,这是理所应当的选择,在死亡的阴影下,一个普通女高中生有什么理由不选择屈从。 问题是,就算言听计从,又怎么保证以后它发布的每个任务,都能符合它心意、完美地完成? 徐渺手指敲了敲膝盖,脑中诞生了一个想法。 任务管理器和系统都存在于她的脑中,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能不能检查出异常? 等到她找到足以信任的医生,又或者自己学会了如何使用医疗仪器,姑且可以尝试一下。 在她理清思路的时候,浮空车疾驰过汉白玉大道,车窗外葱葱郁郁的草木一闪而过。 越往里走,房屋的占地面积越广,花草布置也更为精致,修剪整齐的草坪绵延数百米,仿生动物和谐相处,哥特式城堡、现代化别墅、东方园林,徐渺见过的、没有见过的建筑风格,应有尽有。 不一会儿,浮空车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庭院前停下,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穿着和服的女孩神色焦急地探头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看见浮空车,她眼睛一亮,踩着木屐小跑到车厢边。 车厢门自动打开。 徐渺探出身体,刚下车,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女孩一把抱住了:“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惠子真的担心死了呜呜呜。” 看起来像是原主的贴身女仆?徐渺刚想安慰她,女孩已经抹干净眼泪,退后一步,垂下头颅:“惠子没有保护好小姐,愿意以死赎罪。” 徐渺吓了一跳,惠子却已经拔下乌黑发髻上的尖锐金簪,捧在手心递给了她。 青鱼抱着玩具熊,爬出车厢,默默看着这一幕。这就是财团,漠视生命,剥夺普通人的人格,坐在累累尸骨上享受他们高人一等的生活。 她望着徐渺捏着簪子,伸出手,眼里充满浓浓的厌恶。 然而下一秒,徐渺将簪子轻轻插回了惠子的发髻中,笑道:“多漂亮的发簪,它应该留在美人的发间,而不是躺在血泊里。” 青鱼瞳孔微缩,搂着玩具熊的胳膊紧了紧,没有人注意到她。 玩具熊安静地靠在她胸口,毛茸茸的爪子几不可察地拍了拍她胸口。 这孩子从小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又亲眼见过太多悲剧,性格不免过于极端,这次来到徐大小姐身边,就算完不成任务,对她个人也是件好事。 惠子怔怔地望着徐渺,眼角还有湿润的潮意,嘴角无意识扬起,嘟哝道:“我哪是什么美人,惠子和小姐相比,就是地上的泥土。” “对了。”她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智能手机模样的终端,“家主请您安全后联系他。” 徐渺点点头,淡定接过,边往庭院中走,边回忆着南邵的使用方法,使用虹膜解锁终端,在弹出的全息投屏上找到通讯按钮。 南邵和安保部长联系的时候,她装作无意地记下了操作过程。 谁也看不出她第一次用这玩意儿。 但愿这个终端里储存了“父亲”的联系方式。 徐渺抬起食指,点了下去。 仿佛和她心有灵犀一般,她刚按下按钮,全息投屏上就弹出个视频通话框。 徐渺点击接通,面前出现一张与她有五六分相似、但更成熟的脸。 “渺渺,我是姐姐。”女人的声音沙哑,似乎使用过度了,一双飞扬的丹凤眼凌厉异常,她身后是徐渺熟悉的场景,霓虹灯光笼罩的夜之城,巨大的全息人像广告随处可见,远处浓烟升起,不知道是哪里又发生了变故,突然画面抖动,急促的喇叭声响起,有人在画面外焦急地呼喊。 第9节 “嘉盈小姐,他们追上来了!”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整个视频画面歪了二三十度,女人抬手调整了一下,面容依然沉稳,声音温和有力:“徐嘉恩发动了叛乱,偷袭了总部,父亲被杀死在办公室中,我带着母亲前往秘密基地避难,你就在南家待着,哪里都不要去。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徐家的。” 第12章 脑危机 徐渺茫然地望着“姐姐”。 短短几句话传递出巨大的信息量,素未谋面的“父亲”就这么没了,原以为能够庇护自己的家族一夜之间发生了惊天变故。 “姐姐”最后叮嘱了一句,不必再回电话,安全了就会联系她。 然后就挂了电话。 徐渺注视着终端。 本来还想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面对这样的噩耗,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她毫无心理准备。 毕竟这是本甜宠文,90%的篇幅都在描写男主如何宠溺贫民窟出身的女主,女配只不过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作者几乎没有描写过女配的家庭情况,只简单介绍了一下她是徐氏财团的大小姐,也是男主的未婚妻。 应该是世界观自动补全了设定吧,徐渺想,确实,要不是家里遇到了麻烦,就算是未婚妻,也不应该每天都住在南家,有事没事就给男女主找麻烦。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徐渺出事,徐氏财团的人至今不曾出现。 关心她的“父亲”在一通简短的电话后就消失了。 祸起萧墙,自身难保啊。 耳边响起惠子担心的呼唤:“小姐。” 徐渺回神,收起终端,当着女仆的面,或许她应该表现出震惊与伤心,她努力酝酿情绪,感觉自己好像一名站在舞台中央的拙劣演员。 惠子担忧地望着她,皱着眉,想说什么,瞥见门口走进两人,瞬间收起愁容,低头恭敬地退后了一步。 重叠的脚步声响起,徐渺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到南邵和温浅浅一前一后走进大门。 财团的消息都很灵通,回家的路上南邵几乎和徐渺同步收到消息,徐氏发生了内乱,徐渺的父亲被二哥徐嘉恩杀死,和徐渺最亲近的三姐徐嘉盈带着母亲逃走,徐嘉恩则趁乱上位,接管了徐氏。 巧的是,徐嘉恩一上位,徐氏的技术人员就成功清除了病毒,外城区正在恢复秩序。 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ato的防火墙,也许正是从内部攻破的。 制造些许混乱,引开其他家族注意力,谋夺自身权力,这样的手段不新鲜,南邵见多了。 他本来就对徐渺感情不深,听说未婚妻的家族出了内乱,心里也没什么波动,想到就因为徐嘉恩一己私利,自己和温浅浅都差点折在外城区,还有点迁怒。 再加上徐渺刚把他丢在马路边上,一进门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然而看到徐渺抬起头,娇艳的脸上一片迷茫之色,他冷硬的心竟然一瞬间软了几分。 毕竟她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妻。 南邵想着,阔步走到徐渺面前,沉声道:“我都听说了,别难过,至少你姐姐和母亲还是安全的,这件事你先不要掺和,在家里安心休息。”会被家族派出来联姻的成员,自然是没什么权力的,徐渺和她的哥哥姐姐根本不能比,就是个娇生惯养的金丝雀。 徐渺没说话,她连徐家有几口人都不知道,怎么掺和? 半晌她“嗯”了一声,她应该表现出伤心,但实在挤不出眼泪,只好装作被噩耗打击得缓不过来的样子,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惠子:“我想回房间。” 惠子的外表和一名普通的柔弱女仆没有区别,走路的步子也迈得谨小慎微,搀扶徐渺的手臂却充满了力量感,她将徐渺大部分重量揽在身上,稳稳地朝里走去。 徐渺心中一闪而过异样感。 她感受着掌心接触到的惠子的肌肤,是温热的。 . 和地表浮华的夜之城不同,浮空岛的夜晚寂静安宁,南邵安排仆人,分别带温浅浅和青鱼选了间房间休息,而徐渺本身就在南家有房间,惠子帮她在浴盆里放好了洗澡水,滴了几滴安神的精油,还撒了香气氤氲的红玫瑰花瓣。 徐渺泡了个热水澡,放松了许多,惠子要来服侍她,她没有拒绝。 她并不习惯统治阶级的腐朽生活,身为南方人的她连大澡堂都没去过,被别人看到身体心里觉得很不自在。 但她想利用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从惠子口中获取一些情报。 浴室里应该没有监控吧,她想。 热气蒸腾,白雾缭绕,徐渺胸口裹着浴巾,仰面躺在海浪般涌动的水床上,疲劳的肩颈得到了充分的放松,惠子跪在床头,细腻的手指在她的太阳穴上轻柔打转。 惠子温婉的声音模糊在水汽中:“小姐别担心,嘉盈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她提都没提原来的家主,徐渺若有所思,用平淡的语气说:“父亲死了。” “是啊,一切就如嘉盈小姐所料。”惠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嘉恩少爷将背负弑父的骂名,他连家主都敢杀,家族里那些老东西一定被吓死了,忙着请求机械之主带回嘉盈小姐拯救他们呢。” 徐渺:“…………” 好家伙,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原主几乎没有参与到家族事务中去了,这些大家族还真是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啊。 她眨了眨眼,抖落眼睫上凝结的水珠,水珠顺着眼尾流淌没入发丛中,仿佛一道叹息的泪痕,她望着淹没在雾气中的天花板,试探道:“徐嘉恩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反对他的人全都杀了?” “您忘了吗?嘉盈小姐说过,如果他有那个胆子,当年就已经那么做了。”惠子拇指依然按着徐渺的太阳穴,四指插.入徐渺的头发中,精准地按摩她头部的穴位。 当年,是哪一年? 全身都放松下来,大脑昏昏欲睡,徐渺垂下眼睑,不敢再多说,免得暴露自己:“我只是感到担心。”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惠子温柔地说。 徐渺“嗯”了一声,阖上眼睑,似乎专心享受起按摩。 惠子低着头,嘴角含着温柔笑意,仔细地服侍着她。 意识到无法继续交流获取更多信息,徐渺焦急地渴望着独处的空间,她抵抗着睡意,默数到五百下,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以太累了要休息为借口,赶走了惠子。 她关上门,并且把门反锁,又熄了灯,躲在被子里研究起了终端。 她也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但声称已经入睡的她被人看到开着灯在房间里玩终端,少不了要被问几句。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她还是决定谨慎一点,尽量不露任何疑点。 准备上网搜索她急需了解的这个世界的信息前,她发现终端有两种使用方式,一种是像普通的手机一样,另一种则是接入脑机接口,直接使用大脑神经控制。 牵扯到大脑,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她赶紧上网查了下脑机接口的资料,普遍植入在后脑勺上,微型电池可以使用五十年,超过年限就要打开充电。 徐渺:“……” 现实版掀起你的头盖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后背爬上密密麻麻的寒意,要是被有心人入侵脑机接口,她该如何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呢? 第13章 脑危机 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有没有安装这玩意,徐渺神色凝重地搜索了脑机连接方法,按照教程,点开终端接口,在脑海中默念[启动电子脑,搜索附近可连接设备]。 脑机接口能够读取脑神经信号,入网过程与wifi类似。 五分钟后终端界面没有任何反应。 她刚要松口气,随手滑了下网页,就看到有条搜索结果是:[我的电子脑又又又失灵了,连了半小时都没连上,可是我的机械臂已经送去维修了,难道要用脚趾上网吗?] 徐渺:“……” 这下不能确定到底是脑子里没装,还是设备失灵了。 她又摸了下后脑勺,有机会就给脑子做个检查吧。 当然必须得找可信任的医生。 她把这件事记在日程上,接着搜索了一些这个世界的常识。 三百年前世界范围内发生了核战,空气中充斥着放射性尘埃,烟尘持久地遮蔽太阳,整颗星球陷入了黑暗,温度骤降了四十度,寒冷与辐射导致大批生物灭绝,绵延的黑雨凝结成焦炭一般的冰雪,附着在龟裂的大地上。 人类一度以为这就是末日。 几个月后烟尘逐渐散开,躲藏在地下掩体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幸存者终于重见天日,他们穿着防护服,艰难地重建家园,惊讶地发现不少动植物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它们暴露在上千甚至上万伦琴的辐射中,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异。 皮肤溃烂的红眼啮齿鼠、畸形的双头猫、长达4米的杀人蟹、皮肤如铠甲一般坚硬荆棘一般长满倒刺的蜥蜴…… 这些变异动物身体表面总是长出许多恶心的肉瘤,肢体扭曲仿佛造物主随手捏成的噩梦,极具攻击性,喜欢成群结队攻击人类,给战后的重建工作带来巨大困难。 很长一段时间人类都在和这些变异生物对抗,自诩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失去了自傲的资本。 为了对付这些凶残的变异生物,越来越多人走上了机械改造的道路,人类的血肉之躯无法抵抗獠牙与利爪,那就用钢铁武装自己。 “机械之主”的信仰应运而生,那段时间大家总是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机械之主引领我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掌握义体技术的工厂急剧扩张,发展成垄断全球的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关系民生的衣食住行,纷纷诞生了行业内的巨无霸。 这些财团建立起战后秩序,拔地而起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城市,研究出能够屏蔽辐射、变异生物的能量罩,培育出安全的食物,掌握了干净的水源,理所当然地享受特权。森严的等级观念刻入人心。 五大财团南氏财团、罗非财团、富和财团、巴莱财团、洛希尔财团,是金字塔的顶端。 还有大小数百个财团,在普通人眼里都是难以想象的巨鳄。 财团高居浮空岛之上,中产阶级住在内城区,普通市民住在外城区,无法在城市中获得稳定居所的游人只能居住在郊野中,忍受变异动物的袭击和食物水源的匮乏。 城市中生存不成问题,想活得好必须拼命往上爬。 尽管真正的权力掌握在财团手中,这个世界还是存在形式上的统一政权的,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只不过是具傀儡的联邦政府。 联邦政府的中央机构设立在西特维尔市,也是整个世界的中心,而她目前位于町野市,地处联邦西南区域。 联邦政府提供相对低息的助学贷款,学习是底层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但这条路越来越难,名额减少,利息上调,财团希望平民能在工厂中做好螺丝钉,而不是野心勃勃和他们的后代争夺重要的岗位,甚至权力。 一个普通工人,在工厂兢兢业业每日工作十二小时,每周休息一日,一个月到手的薪水大约1500信用点。 这些钱在支付完房租、生活费后,所剩无几。 第10节 一旦遇到意外情况,譬如生个小病,出个车祸,遭遇暴雨门窗受损,电路故障……勉强维持的收支平衡就会摇摇欲坠。 徐渺看得心惊胆战,从小就有存钱习惯的她危机感十足,找到网上银行,输入面部、虹膜、指纹三重生物密码,查看到账户余额。 930,054.26 普通双职工家庭不吃不喝25年才能赚到的数字。 看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存款,问题是,收支明细里清楚地写着,自从她十六岁开户以来,每个月都会有100万信用点从[徐建龙]的账户打进来。 备注:零花钱。 到今天,对方已经连续打了三年零四个月。 徐渺:“……” 徐渺的手指微微颤抖,100万乘40个月,后面应该是多少个零? 为什么她的账户里只剩下了90万出头? 她扶了扶额头,缓过大脑的眩晕,仔细查看每一笔支出。 一只包56万,一条裙子13万,一根口红2998……看来账户里还能有剩余,而不是信用卡都被刷爆,已经是徐大小姐省吃俭用的结果。 徐渺手指轻叩终端,调节好心情,将巨额财富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的失落感消化干净,冷静地望着每月给她转账的徐建龙的名字,这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她退出账户,登上网页搜索徐家家主。 果然,徐家家主,她这一世的父亲,网页上那个面容冷酷,看起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名字就叫徐建龙。 她心情复杂地滑动网页,一时间对素未谋面的父亲产生了深深的怀念。 突然,她看到一条新鲜出炉的新闻报道,标题用鲜红的字体写着:『徐建龙疑似身亡,千亿家产争夺战打响!两房相争,谁会是最后赢家?』 媒体消息这么灵通吗? 徐渺动作一顿,随即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也许不是媒体消息灵通,而是有人有意泄露,为了从中获取利益! 她正要仔细阅读这篇报道,大脑突然产生一阵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触手伸入了她的脑髓,轻柔地抚摸她的大脑皮层。 她全身汗毛竖起,头皮发麻地看着终端界面跳出一个弹框:[检测到电子脑联网申请,是否切换成脑机连接模式?] 第14章 脑危机 徐渺下意识地选[否],第一次接触脑机连接,她感觉糟透了,大脑核心被触碰的感觉令她抓狂,她的隐私岌岌可危,所有思想都有暴露的可能。 她立刻搜索起脑机接口的专业知识,试图从原理上搞清楚这玩意到底有没有风险,有多大风险。 相关研究还真不少,每年都有上万篇论文发表,诸如《电子脑信号处理算法研究》《新型电极材料对脑神经的损伤测试》《基于脑机融合的具身认知考察》《脑机接口安全访问控制方法》…… 徐渺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打算下载一些必须的文献,抽空就啃一啃。 点击下载时她愣了一下,一篇5~6页的论文就要整整50信用点。 大部头的原理介绍书籍要价更是高达四位数。 徐渺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没有多看一个0。 难怪穷人读不起书…… 徐渺想到账户余额,突然觉得那笔钱不算多了。 父亲已经亡故,以后的继任者还会充当冤大头每月定时打钱吗? 当菟丝花的代价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上。 她得找到赚钱的办法。 她敲了敲太阳穴,脑中回想起浮空车被病毒控制的画面,如果她的大脑也被入侵,她还是她吗?她会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吗? 到时候人工智障有没有可能帮她解决入侵者……她的大脑都能开party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可真够多的。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那铁疙瘩已经在她脑子里了,她没有办法现在就做手术取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学会原理技术,实践出真知,让她先见识一下所谓的脑机融合究竟是什么吧,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熟悉它、掌握它。 她阅读了使用电子脑的注意事项,再次在脑中默念[启动电子脑,搜索附近可连接设备]。 这一次没再延迟那么久,下一秒终端就弹出了提示。 徐渺点击了[是]。 大脑深处的异样感再次袭来,仿佛有人用小毛刷轻触敏感的神经,徐渺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数据对接上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没有看到那些庞大的数据流,但她感觉到了。 她注视着终端,用意识点开网页,播放视频,登陆银行账号,查询账户余额,打开文档编辑软件,输入一段文字。 操作顺滑,毫无滞涩。 她尝试了一会儿,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发现投屏边缘有个蓝色的小球在滚来滚去,试着戳了一下。 小球展开,一个金发绿瞳的美人出现在眼前,她穿着吊带短裤,雪白的胳膊和大腿上刺有大片蔷薇花纹身,火辣性感,看起来和徐渺截然不同。 但徐渺知道,那就是自己。 或者说,是自己在虚拟网络中的形象。 小人头顶冒出气泡:[您是否想要进入锡安?] 锡安是什么? 徐渺的搜索结果是,15年前徐氏推出的全新网络街区,集交友、购物、工作等功能为一体、堪比现实的虚拟世界。 徐渺想了想,脑意识回答:[是]。 [请稍等。] [锡安载入中……] 小人头顶出现一个环形进度条,随着进度条走到头,意识交联处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枯燥的数据流,她眼前出现了一条大街,笔直宽阔,延伸到很远,街两旁竖立着绚丽的霓虹招牌,五颜六色的灯牌上写着棋牌室、酒吧、茶馆、夜店、小吃……正如介绍所说,这是无限接近真实的虚拟世界。 她将意识沉入小人的身体,试探着走动,仿佛真正置身于人潮汹涌的街头,空中飘着细雨,耳边回荡着节奏感强烈的工业电子音乐,她张开双手,仰起脸,雨丝浸入她的皮肤,湿润的触感接近真实。 霓虹光影交错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她甚至能嗅到淡淡的泥土气息,夹杂着酒味、烟火味。 突然她被人撞了一下,那人醉醺醺地骂了句“好狗不挡道”,歪歪斜斜往前走去,徐渺想了想,试着抬脚踹了下他的屁股,他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 徐渺退后几步,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拐进了旁边的街区。 太真实了,她想,这简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剥皮墙面色彩浓烈的涂鸦,角落随意丢弃的啤酒瓶,靠在墙边弹奏吉他的流浪歌手,一切栩栩如生。 她走到流浪歌手前,面前弹出了对话框:[您是否想赠送主播礼物?] 下面列出了[一瓶纯净水][一朵鲜花][一颗种子][一份人造肉][一杯威士忌]等等选项。 歌手卖力嘶吼,眼神挑逗地望着徐渺。 徐渺点击了[否]。 歌手迅速面无表情扭过头去,不再对着她唱歌。 …… 徐渺继续往前走,路上有很多这样的主播,有的穿着十分暴露,扭动身体,展露身材,周围聚集了大批观众,几乎发生不堪入目的聚众事件,很快就遭到了违规处理,被强制下线了。 徐渺无言地摇了摇头,她在路上逛了会儿,随机挑选了一家路边店,推门走了进去。 音乐的浪潮扑面而来,男男女女挤在舞池中贴身热舞,吧台后穿着马甲的酒保正在调鸡尾酒,旁边一名光着上半身的dj戴着耳机、摇晃着身子正打碟。 徐渺挤到吧台边,要了一杯低度数的百利甜,这花费了她68信用点。 这个世界的钱真不禁花,她心里感叹,凑到锥形杯边沿抿了一口冰凉酒液,她想知道是否连味觉也能模拟。 酒液滑过舌苔,她品尝到了甜蜜的利口酒味道。 她惊叹地捏着锥形杯,观察着流动的酒液,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分不清虚拟与现实的区别? 酒精模拟的感觉传递给脑意识,大脑被取悦,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靠在吧台边,观察了一会儿舞动的人群,没什么可看的,她对蹦迪不感兴趣,准备离开。 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之后恐惧的嚎叫声填满了整间酒吧。 一道黑影从人群中蹿出,手中握着一把尖刀,无差别攻击,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马蹄践踏的麦苗,倒伏在地上,身影闪烁几下,消失在虚拟空间中。 短短几秒内就有十几名顾客消失,徐渺阅读过电子脑使用须知,虚拟空间有保护算法,受到伤害就会强制下线,但这只能保证你不会脑死亡,大脑依然可能受到不可逆的伤害,轻则头疼几天,重则智商降低,甚至变成傻子。 电光火石间,那道黑影已经冲到徐渺面前,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随手敲碎锥形杯,一个侧身轻巧避开尖刀,捏着锥形杯细长的杯脚,漫不经心划出一道挥毫般的弧度,尖锐玻璃碎片刺破黑影颈动脉,一蓬鲜血泉水般喷涌而出,黑影僵硬地顿在原地,长着乱糟糟胡渣的脸上混和着狰狞与恐惧的表情。 徐渺往后跃了一步,避开飞溅的鲜血,凶犯不甘地转了下眼珠子,像是想要看清徐渺的容貌,下一秒身形溃散在空气中。 巧克力色的百利甜顺着吧台流淌,滴答一声落在地上,和凶犯的鲜血融为一体。 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吃惊地望着从容解决凶犯的徐渺,她捏着破碎的锥形杯,尖锐的碎片边缘残留着殷红血迹,神色冷淡地立在阴影中,led灯摇晃旋转,掠过她时,照亮她的金色短发与猫一般的绿色瞳孔。 dj默默关了音响,滴答、滴答,整间酒吧只剩下百利甜滴落的声音。 众人崇敬而畏惧地注视着徐渺。 这是一名便衣网警?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普通人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没有人知道,徐渺只是在发呆。 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本能的反应。 现实世界战五渣的她,到了虚拟世界竟然变得这么厉害? 难道这就是赛博版键盘强者…… 徐渺陷入了沉思。 第15章 脑危机 酒吧并不是个适合思考的地方,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网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徐渺默默放下摔碎的酒杯,隐入黑暗。 当场下线。 她应该算正当防卫吧?她心虚地想。 第11节 吧台后,酒保翻出拖把和水桶,把碎酒杯和血水收拾干净,垫付了损坏酒杯的赔偿,安抚了受惊的顾客们,网警赶到,调取了这段时间的数据监控,表示会对嫌疑人进行追踪,虚拟世界的犯罪同样需要付出成本,那个恶徒将面临3~5年的□□。 前提是他是个平民。 如果是财团子弟,那很遗憾,他只需要垫付一些赔偿金,即便有人成了傻子,也不过是赔偿金稍微多一点的问题。 客人稀稀落落离开酒吧,酒保靠在吧台边缘低头擦拭玻璃杯,dj关上门,走到他身旁,叹气:“差一点我们就能和她搭上话了,这就是徐建龙选择了她的原因吗?她的脑意识强大得惊人。” “还会有机会的。” 酒保把锃亮的玻璃杯放进橱窗,漆黑的瞳仁中折射出一道玻璃片的反光,和徐渺划出的那道雪亮锋芒跨时空交相辉映。 “是啊,毕竟你在现实中也……”dj嘟哝着,声音小下去。 并不知道有两个人正在背后讨论自己,徐渺[关闭电子脑],切换回手动模式。 她点击搜索普通人在虚拟世界是否会获得超出现实世界的能力,答案是否定。 脑意识与肉.体是相匹配的,除非进行过专门的训练。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超出肉.体太多,脑子转得太快身体跟不上,神经系统会发生错乱,一旦脑意识超出肉.体承载能力,神经系统的损伤将不可逆。 徐渺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活动了下身体,一切正常,没有偏瘫的征兆。 她松了口气,钻回被窝里。 可能是因为时空穿越导致的与众不同?又或者是因为人工智障在她脑子里,增强了她的脑意识? 徐渺记下这些可能性。 迄今为止所有思考她都记在脑中,没有在终端留下任何痕迹。 她还需要再了解一些徐氏财团的信息,她得对自己的家族建立起基本的认知,否则明天可能会被惠子等人发现马脚。 徐氏财团是一家超大规模企业,等级仅在五大财团之下,绝对处于金字塔顶端,主要从事电子信息相关产业,市面上大部分人工智能产品都出自徐氏旗下公司,徐渺接触到的智能驾驶系统和电子脑就是徐氏的拳头产品。 徐氏这一辈的继承人顺位以年龄排序,依次是徐嘉祈、徐嘉恩、徐嘉盈、徐嘉锴、徐渺。除了徐嘉恩,其他四人都是原配所出。 徐嘉恩是徐建龙第二任太太所生,从他的年龄可以看出,这位太太的上位过程并不光彩。 二太太生下徐嘉恩后熬了整整16年,终于熬死了原配,入主徐家。 同年,大哥徐嘉祈和四哥徐嘉锴在一场车祸中死亡。 车祸起因扑朔迷离,网上流传最广的猜测是智能驾驶系统偏航,刹车失灵,切换人工操作失败。 很熟悉的剧情。 和今晚何其相似。 恐怕所有人都会产生一些联想。 徐渺手指停在了家族成员的关系上。 徐嘉盈告诉徐渺,她带着“母亲”逃走了,可他们四兄妹的亲生母亲,早就离世了。 这所谓的“母亲”,只能是徐建龙的二太太,徐嘉恩的生母。 那她究竟是带着“母亲”逃走,还是挟持“母亲”作人质呢? 两房相争,你死我活。 徐渺开始回忆和徐嘉盈通话的时候,她的表现有没有问题。 幸好,她都懵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不然万一她多嘴问一句“母亲还好吗”,她都不敢想象徐嘉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的身份,本来就有些问题。 同样是徐家嫡系,她的名字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一样,徐家这一辈从嘉,她的名字却只有单字。 渺,渺小的意思。 …… 徐渺太困了,她很难再进行深入的思考,她看了眼时间,必须得休息了,保证充足的精力也很重要。 她阖上眼睛,几乎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穿越后的第一夜,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她是被阴沉的男声吵醒的。 “无礼的下人,我只是想见我的妹妹,你们最好现在就让开路,否则我担心会发生让大家感到遗憾的事。”阴郁的男声混杂着仆人们的劝导,听上去仆人们虽然不敢拿尊贵的客人怎么样,但也绝不敢放他进卧室打扰徐渺。 “抱歉嘉恩少爷,少夫人还在休息……” 徐渺捏了捏眉心,熬夜后头晕脑胀状态欠佳,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狰狞伤痕愈合留下的浅色疤痕,才慢慢有了实感,她已经穿越了,现在的她不是准大学生徐渺,而是差点就死了的反派女配。 门口的争吵愈演愈烈,徐渺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海藻般的浓密长发滑过肩头,垂落在香槟色丝绸睡袍上。 自称她哥哥的男人应该是徐嘉恩,徐渺回忆着昨晚搜索到的资苡糀料,打了个哈欠,走进盥洗室,进行简单的洗漱。 她没有忘记徐嘉恩的身份,他和她应该是对立阵营的。 既然南家的仆人可以拦住他,那么她也不必急着露面。 一动不如一静,多观察总是好的。 她望着镜子里脸色苍白依然艳色不减的漂亮面孔,拿起梳子梳了梳垂在身后的长发,徐嘉恩无法突破仆人的阻碍,直接呼唤起了徐渺的名字。 “徐嘉盈杀死父亲,挟持母亲,权欲已经侵蚀了她的内心,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我。渺渺,我知道你醒了,告诉哥哥,徐嘉盈在哪,她昨晚和你通过电话,别忘了徐氏是做什么的,我们查得到。” 查得到通话记录,却查不到具体的通话内容,徐渺若有所思放下梳子,踩着地毯悄无声息来到了门口。 看来徐嘉盈手里也握着底牌。 不愧是搞信息产业的家族,这是一场技术的对决。 徐渺想起昨夜带回的女孩青鱼,产生一种迫切的招揽欲.望,她没想争夺家产,但她需要自保的能力。 “嘉恩少爷,这里是南家,还请您不要再这样大喊大叫,太失礼了。”隔着门板,惠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请您给小姐留下一份体面。” 接着是青鱼的惊呼:“惠子姐姐!” “啪!” 巴掌重重落在脸上的声音。 徐嘉恩冷冷道:“卑贱之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嘭! 又一声身体和门板相撞声响起,惠子被甩在了门上,轻轻抽了口凉气,她忍着痛,声音依然不卑不亢:“我是小姐的女仆,我会用我的生命捍卫她的尊荣。” “我是她的哥哥!”徐嘉恩情绪激动地喊了句,语气中竟然多了几分伤心,“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兄妹还不能彼此信任吗?渺渺,你该站出来了,你不可能在房间里躲一辈子。” 没再听下去,徐渺转身回到床边,拿起昨晚带回的撬棍,背在身后,反手拧开门。 迎面一个身材高瘦、身着长风衣的男人,他的五官与徐渺有三四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眉眼间充斥着阴郁的情绪,眼睛里布满了暴躁的红血丝。 他身后,几名黑衣保镖正和南氏的仆人纠缠。 惠子挡在门前,勇敢地和他对峙,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青鱼依偎在她身旁,怀里紧紧抱着玩具熊,像是握着一把武器。 徐渺看到惠子脸上的巴掌印,心中没有愤怒,只有冷静的思考,现实中的她力气不足,又没有学过专门的技巧,只能抓住别人松懈的时候果断出击。 她指节泛白,捏紧了背后的撬棍。 她不能当缩头乌龟。 惠子是她的女仆,她不替惠子出头,以后谁敢为她做事? 她望着“哥哥”,苍白的脸颊映在浓密的黑发中,看上去像只惊惶的幼兽。 没有人相信她有亮爪的勇气。 男人打量了眼失去所有庇护的少女,扬起一个悲悯的微笑,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他会好好对她的:“我亲爱的妹妹,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这一晚是怎么度过的,家里乱了套,徐嘉盈把大家吓坏了,我只能努力维持稳定……你这是做什么?” 徐渺默不作声等他走近,抓住时机,举起藏在身后的撬棍卡住了他的脖颈,反手将他推到了墙上! “道歉。”徐渺说,“向我的人道歉。” 第16章 脑危机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想到徐渺出手如此果断。 正和南家仆人纠缠的徐家保镖们错愕地松开了手,他们固然想上前帮助徐嘉恩,却也不敢拉扯徐渺,森严的等级制度与钢印般的忠诚信念早已深深刻入他们的dna里。 南家的一噫哗名男仆趁机使了个眼色,另一名男仆蹑手蹑脚离开,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出门陪温小姐购物的少主。 徐渺余光注意到这一幕。 徐嘉恩脆弱的脖颈被坚硬冰冷的撬棍抵住,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美丽而面无表情的妹妹:“你为了一个仆人,对你的亲哥哥动手?” “弑父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徐渺故意直白地戳破这一点,暗暗观察徐嘉恩的反应,后者眼中并无惊慌,反而只有愤怒。 “徐嘉盈跟你说了什么?”徐嘉恩抓着撬棍用力推开妹妹,“徐渺,你选择相信她吗?是她杀死了父亲,不是我!” 他力气很大,又或者是徐渺力气太小,尽管徐渺先发制人,还是被他推开了,但把她推开后,像是怕她站不稳似的,他又拉了她一下,还伸出手想扶住她。 徐渺避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她暗自审视徐嘉恩的肢体语言,但她不是专业人士,只能凭直觉与经验判断,徐嘉恩没有说谎。 难道,真不是他杀的父亲? 惠子和青鱼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冲到徐渺身前,张开双臂挡住想要靠近的徐嘉恩,惠子憋红了脸说:“请离小姐远一点。” “滚开。”徐嘉恩戴着皮手套的手大力推开她,“我知道你是徐嘉盈的人,我的妹妹,你不会被这奸诈的女仆蒙骗了吧?” 惠子焦急地再次冲上来,却被徐渺眼神示意退下,徐嘉恩似乎不想伤害妹妹,但一名身份低微的女仆,就说不定了。 徐渺盯着徐嘉恩,又说了一遍:“道歉。” 她需要通过这件事,在所有人面前确立起自己的地位,最好给人留下刁蛮不好惹的印象。毕竟失去父亲的她实在没什么资本,徐嘉盈昨天的视频里明显是有手下的,徐嘉恩今天也带来这么多保镖,她身边呢?似乎只有一个惠子。 她需要树立起护短的形象,至少要让一部分人明白,跟着她做事不会吃亏。 徐嘉恩和徐渺对视,从她眼里看出了坚决的意志,他的妹妹摆明了态度,这件事没得谈。 他必须得尽快找到徐嘉盈。徐嘉恩焦躁地捏了捏眉心,指甲掐进掌心,妥协了:“好吧,我不该动手。” 他瞥了眼惠子,阴阳怪气:“就算你是别有用心的奸细。” 惠子微微低头,没有说话,脸上的巴掌印犹存,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没想过小姐会为她说话。 第12节 徐嘉恩走向徐渺,摊手说:“现在可以了吗?告诉我徐嘉盈去哪了,我们一定得找到她。” 徐渺用撬棍指着徐嘉恩,仿佛骄纵的大小姐胡乱发脾气一般,怒气冲冲地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大家都变了,父亲死了,姐姐和你互相攻击,所有人光顾着争权夺利。” 她仰起高傲的头颅,海藻般的长发滑落脸颊,美丽脸庞娇艳如玫瑰,褐色瞳仁中充斥着火焰般的愤怒,以及不愿流露的伤心:“我的家人都怎么了,还有人记得我差点死在外城区吗?也许我确实应该死去,和可怜的父亲相依为命,你们尽管继续争斗吧,不用管我的死活。” 徐嘉恩愣了一下,迟疑道:“抱歉,我只是急疯了,一晚上我都在寻找徐嘉盈的踪迹……渺渺,你还好吗?我不应该忽略你……” 徐渺很想流两行清泪加强一下气氛,但失败了,她不是专业演员,勉强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亲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已经尽力了。 好在徐嘉恩没有识破她拙劣的演技,甚至语气软化下来,小心翼翼询问其她的情况。 好像真的很关心她似的。 徐渺便将昨夜的惊险夸张地讲述了出来,略去了她制造的爆炸,她边说边观察徐嘉恩的表情,他似乎真心为妹妹感到担忧,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懊悔。 为什么? 她和徐嘉盈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在徐嘉恩眼里,她们不应该天然处于同一阵营吗? 为什么和徐嘉盈撕破了脸,却依然把她当妹妹? 徐渺心中疑窦丛生。 她同时用余光观察惠子的神情,女孩咬着下唇,眼中充斥着“都是演的”“小姐不要被他骗了”的焦急。 似乎也很真情实感。 她突然明白了上位者为何都多疑,徐嘉恩固然不可信,她绝不可能因为对方几句安慰就付出信任,可是惠子呢? 昨夜她几乎已经相信了她,毕竟她那么真诚,身份又是一名忠仆,当她回到南家,只有惠子在门口等着她,关心她。 刚经历过生死的人,很难不为之动容。 但徐嘉恩不假思索说了一句,“惠子是徐嘉盈的人。” 即使这句话是谎言,徐渺依然想起,昨夜和惠子交流时,惠子明显倾向于徐嘉盈的立场。 也许她们姐妹关系很好,惠子就是徐嘉盈派来照顾原主的,原主也丝毫不在意。 但现在灵魂换成了徐渺…… 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徐渺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她不能确定哪方是善意的,只能提高警惕谁也别全信,一切凭事实说话。 她要自己调查真相。 徐嘉恩用充满懊悔的语气说:“我现在怀疑这一切早有预谋,你被绑架的消息传到家中,父亲连夜前往办公室调派人手,筹措赎金,半小时后ato防火墙遭到入侵,我匆匆赶到外城区坐镇,技术人员清除病毒时,母亲打电话告诉我,她联系不上父亲了。 我又赶回总部大楼,亲眼目睹徐嘉盈杀死父亲,挟持母亲做人质,带着两百死士叛逃!我们得找到她,渺渺,为了死去的父亲,也为了我们自己。” 两百死士。 徐渺记下这一点,脸上神情迟疑而迷茫:“你亲眼见到……她杀了父亲?” 徐嘉恩点头:“我走进办公室,发现父亲陷在办公椅里,一道黑影从我身旁掠了过去,那是徐嘉盈!我不会认错,她可是我的亲妹妹,我们已经相识了22年。就算她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也能认出来。” 徐渺冷静道:“所以你没有见到她杀死父亲的过程。” 徐嘉恩反驳道:“当时办公室里只有她,除了她还能是谁?” “监控呢?”徐渺说,“可能她进去之前父亲就已经死了,我们需要证据。” “监控被破坏了。”徐嘉恩捏紧了拳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 关键时刻监控就坏了?漏洞太多了,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徐渺注视着徐嘉恩,蹙起了眉头,像是不能接受家人互相残杀的天真姑娘,摇头说:“我不信,姐姐没有伤害父亲的理由。” 她得有犯罪动机,告诉我你的猜测吧。 然后交给我来判断。 隐约感觉到自己被妹妹牵着鼻子走了,徐嘉恩提起了警惕,嘴巴张开,又闭上,他话锋一转:“所以我们更要尽快找到她,不是吗?当面问个清楚,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渺渺,把你的终端给我,她删去了你们通话内容的云端备份,但我们可以通过你的终端尝试还原,了解她的终端和浮空车的信息。” “我不知道你们谁说的是真话。”徐渺握紧了手里的撬棍,要是她能像虚拟世界一样能打就好了,不知道徐嘉恩会不会突然恼羞成怒来抢她的终端,“我需要想一想,想清楚再给你。” “渺渺——”徐嘉恩语气轻柔地说,“我如果骗你,怎么敢到你面前来?徐嘉盈面都不敢露,不正是心虚的表现吗?” 徐渺皱起眉,似乎在思索他话语的真实性,徐嘉恩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然而徐渺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把终端交给他,知道了电子脑的存在,她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隐私交到别人手上? 她正思考如何拒绝,笃笃的脚步声响起,南邵和温浅浅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他们换上了体面的新衣服,南邵裸.露的机械臂也重新装上了能够以假乱真的仿生皮。 找来主人的男仆和叫他去找主人的男仆对视一眼,后者给予一个肯定的点头。 徐渺扫了他们一眼,掀起眼睑,目光落在大步走来的男女主身上。 随着男女主的出现,今天的任务开始了,她脑海中响起人工智障的声音:[你听仆人说南邵一大早带着温浅浅去了商场,给她买了很多衣服,包包,化妆品,你生气地冲上前去,想给温浅浅一巴掌,却被南邵一把扣住手腕,摔在了地上。] 徐渺若有所思,她并没有觉得人工智障在这时候跳出来很烦人,而是立刻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她并没有听到仆人说南邵和温浅浅早上做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她起得太晚,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和徐嘉恩对话,没来得及和仆人说话。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工智障能给她提供她所不知道的额外信息。 也许她可以通过任务提示来确定,谁在哪里,做了什么事。任务提示比任何人的嘴都可信。 也许她还能引导任务的发布……她总结出的大概规律是,男女主同框时,人工智障会发布一些任务,让她做点作死的事,推动一下两个人的感情。 她总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 ……即使[任务偏移],她也能利用! 徐渺想着想着,脑海中灵光一闪,跌跌撞撞倒退几步,露出无助的表情:“惠子,我究竟应该相信谁?” 少女身上只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光泽的衣袍下露出纤细的小腿,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板上,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浓密的长发散落,陷在其中的苍白脸庞不安到了极点。 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竟然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谁看了不觉得可怜呢? 惠子心都碎了,扶住徐渺轻柔安抚她的后背。 南邵大步走上前,皱眉斥责道:“徐嘉恩,你这是到南家管教妹妹来了吗?” 徐嘉恩脸色一变,南氏的权势更胜徐氏一筹,即便南邵是他的准妹夫,也敢直呼他的姓名,而他还不敢有任何意见:“南少爷,请您体谅我刚失去父亲的心情,我只是想——” “小姐!”惠子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辩解。 两个男人循声望去,徐渺脸色惨白,倒在惠子怀里,身体僵硬,气若游丝,她捂着胸口,纤细的手指痉挛地抓皱了睡袍:“终于,轮到我了吗……” 她的反应并非作假,因为她故意不执行任务,“抹杀倒计时”如约而至,如同死神挥舞镰刀,投下死亡的阴影。 借助人工智障的抹杀功能,她不需要任何演技,就能表现出濒死的模样。 她故意说了句模糊不清的话,这很容易引起误会,令人怀疑杀了徐家家主的那个人,再次向徐渺出手了。 徐嘉恩颤抖着扑了过来,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渺渺,你怎么了?” 徐渺无法确定徐嘉恩是否在演戏,但她能确定,她清楚地从惠子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触摸到徐渺冰凉的肌肤,感受到徐渺微弱的脉搏,惠子完全无法控制表情了,她瞳孔紧缩,脸色骇然,眼神中直白地流露出“不可能”三个字。 她嘴唇颤抖,目光挣扎,像是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抉择。 脑海中的电弧粗壮而恐怖,散发着能够灼痛灵魂的威压,徐渺的心情却无比冷静。 她望着惠子。 看来,惠子不仅是徐嘉盈的人,还收到过一些……不那么温情的指令。 生死关头,忠诚的女仆露出了破绽。 第17章 脑危机 徐渺若有所思。 很难想象她在听着自己的死亡倒计时,还花了两三秒的功夫观察所有人的反应,惠子、徐嘉恩、南邵、温浅浅、青鱼、甚至徐氏的保镖与南家的仆人们。 脚步声响起,所有人聚拢过来,南邵神色凝重蹲下身,望着徐渺飞速衰败的脸色,头也不回厉声道:“去请医生!” 人工智障冷漠地念出数字:[五——] 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徐渺一把攥住南邵手腕:“我最后的遗言是——” “你不会有事的。”鲜花一般的生命在眼前枯萎,南邵眼眶泛潮,反手握住徐渺的手,俯下身去,想听徐渺想说什么。 徐渺却蓦地挠了下他的手腕,这本是原著的一个糖点,为了反应更敏锐,南邵的仿生皮比原生皮肤更敏感。 现在被徐渺利用了。 南邵手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徐渺顺势脱开他的手,往后仰倒,摔在惠子怀里。 就像当场去世了一样。 “渺渺——” “妹妹!” “小姐!!” 数声悲痛的吼声中,徐渺清楚地听到人工智障播报:[任务已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她[被南邵一把扣住手腕,摔在了地上]。 只不过是她先握住了南邵的手腕。 摔在地上还有惠子给垫着。 而已。 忽略细节,没毛病。 徐渺捂着胸口起身,抚了抚凌乱长发,神色如常地说:“我没事。” 南邵:“……” 徐嘉恩:“……” 惠子:“……” “你刚才……像是要死了。”南邵难以理解地直起身。 徐渺飞快地找到了理由:“是低血糖,我还没吃早饭,难道没有人给可怜的女孩准备一点食物吗?” 第13节 男仆带着手提医药箱的医生小跑了过来:“病人在哪里?” 面色红润的徐渺举起手。 医生一愣。 徐渺沉吟:“你会做饭吗?” 医生:“?” …… 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后,徐渺换好衣服,坐在了餐桌前,面前摆满了咖啡、牛奶、面包、华夫饼、煎蛋、香肠、培根等等香气扑鼻的早点。 异常丰盛。 徐渺认真地进食,实际上她确实很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她消耗很大,却滴米未进,没在睡梦中饿晕过去,已经是她意志力的体现了。 青鱼坐在她身旁,捧着根玉米小口小口啃。 徐渺示意惠子给她夹些肉,并且指着桌上一杯足有500ml的牛奶说:“牛奶也要喝光。”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阶段,需要多补充蛋白质。 不管身边环绕着多少阴谋诡计,徐渺都要好好生活。 南邵和徐嘉恩面面相觑。 片刻后,在青鱼咕噜噜的喝牛奶声中,徐嘉恩终于忍不住开口:“渺渺,你先告诉我徐嘉盈的去向吧,早饭可以慢慢吃。” 徐渺咽下口中的食物,擦了擦唇:“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徐嘉盈确实和徐渺说过,她将带着母亲前往秘密基地避难。也许原主会知道秘密基地在哪,但徐渺还真不知道。 她又不可能告诉徐嘉恩,抱歉我是个冒牌货。 徐嘉恩注视着她:“那就把终端给我。” 不想回答已经拒绝过的问题,徐渺回望他:“我要去父亲的办公室。” 立刻明白她是想前往案发现场调查的徐嘉恩一愣:“我的妹妹改行当侦探了吗?” “我不是侦探,”徐渺故意说,“所以不用紧张。就算凶手遗留了什么痕迹,也许我也看不出。” “那就带你去看看。”激将法永远是最有效的,徐嘉恩果然着急证明自己,“等你吃完早饭就去,怎么样?” “可以。”徐渺低头,用叉子叉起一根烤肠,咬了一口,南家的厨师手艺不错,烤肠表皮酥脆,一口下去齿颊留香,口腹之欲得到满足,徐渺一直高速运作的大脑得到了片刻的休整。 南邵望了眼神色不安、想说什么却又一直插不上话的温浅浅,又看了看低着头、专心吃早餐的徐渺,脑中闪过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模样,犹豫片刻,在目光捕捉到徐渺掌心还未消失的白色伤痕时,下定了决心。 “徐渺,我陪你去。” 徐渺抬起头,温浅浅垂下眼睑,悄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南邵控制住自己没去看温浅浅,沉声道:“你还是我的未婚妻,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 徐渺:“……” 徐渺本想断然拒绝,转念想到不知何时就会弹出的系统任务,沉吟道:“谢谢,不过我希望浅浅也可以一起去,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分开。” 南邵:“……?” 温浅浅吃惊地抬起头。 两人心虚地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他们差点怀疑徐渺是在嘲讽,但徐渺的表情很认真。 徐嘉恩望着这一幕,他怎么忘了妹妹与未婚夫、贫民窟姑娘的三角感情? 也许他可以从这一点入手,打开他亲爱妹妹的心扉。 惠子心疼地望着徐渺,以为她是失去了家族的后盾,不得已委曲求全,与此同时她心底还有浓浓的忧虑,小姐刚才的表现不像是单纯的低血糖,难道真的是…… 几人心思各异,却不知道,徐渺希望南邵和温浅浅一起陪在她身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不过,安全问题也确实需要考虑。 本以为惠子值得信任,刚才的测试结果令她不敢再托付性命,她脑海中出现一张男仆的脸,他模样普通,隐没在人群中很难让人察觉,但徐嘉恩想闯入她的房间时,是那个男仆派人离开叫来南邵,当她倒在惠子怀里看上去快死了的时候,也是那个男仆第一时间叫来了医生。 连续两次,会是巧合吗?徐渺心中思考着,装作随意地说:“南邵,我们再带几个仆人吧。” 南邵以为她担心有危险:“我会带上足够的保镖。” “但我还需要一些人拿包、还有我的茶具、我的遮阳伞……” “……” 南邵无语,他开始后悔一时心软,忘了徐大小姐是个多么烦人的作精。 惠子忙张口:“小……”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待会儿一起去。”徐渺漫不经心点了几个仆人,其中一个正是她留意到的,面容平平无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帮了她几次的男仆,她对惠子说,“你留在家里,帮我收拾房间,我不希望别人弄脏我的东西。” 既然惠子是徐嘉盈的人,案发现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带惠子去的。 惠子只好点头:“是,小姐。” 几个仆人迟疑地望向南邵,南邵一一望过去,目光落在徐渺真正想要的男仆身上:“别人也就算了,阿墨还有很多事……” “什么事能比我重要?”徐渺娇蛮大小姐人设不倒。 南邵揉了揉眉心,实在不想跟她吵:“阿墨,你跟管家说一声,手头的事情交接给别人,今天先跟我们出趟门吧。” 名为阿墨的男仆躬身说:“好的少爷。”他墨黑的眸子抬起,眼眸深处像一汪深潭,平平无奇的脸上神情沉静。 徐渺随意扫了他一眼,没再过多关注他,吃完早饭,坐上了前往徐氏总部的浮空车。 坐车前,她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准备。 先确认智能驾驶与人工操作都没有问题,然后翻出降落伞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检查车门和安全带,万一出事不会被卡住。 在包包里放好水和食物。 贴身放着心爱的撬棍。 …… 在徐渺试探询问家里有没有外骨骼装备时,南邵终于忍无可忍将她推进了浮空车。 “我们只是去趟徐氏总部大楼,不是去极限求生!” 世事难料啊! 徐渺在心里反驳了一句,飞快逃出浮空车,钻进后排:“我不坐副驾驶。” 正准备坐后排的温浅浅一愣,望向南邵,南邵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他是不是话说重了?徐渺连副驾驶都不愿意坐了,她以前可是说过这是属于未婚妻的专属座位的。 温浅浅僵硬地站在车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南邵无奈的目光示意下,坐进了副驾驶。 纠结的两人并不知道,徐渺心里想的是,副驾驶可是最危险的位置,她还是坐后排吧。 谨慎,是她的座右铭。 徐渺认真系好安全带,打开终端,搜索紧急情况浮空车迫降办法、降落伞使用方法、浮空车掉进水里如何从内部打开车门、发生车祸最佳自我保护姿势……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今天也超谨慎的渺渺wwwww 感谢~ 第18章 脑危机 出发前徐渺想起一件事:“我们答应了要帮青鱼找到父亲。” “小事。”南邵说着,吩咐手下联系安保部长去做这件事。 青鱼站在车边,抱着玩具熊扒着窗户看徐渺:“姐姐会有危险吗?要不要青鱼陪你,或者坐mido去吧,它可以保护你。” 南邵好笑地说:“好孩子,这次我们坐南氏的车,绝对不会出现昨晚的情况。” 别随便立flag! 徐渺瞟了眼南邵,摸了摸青鱼的头:“别担心,想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想吃什么就跟管家说。” 青鱼乖乖点头。 徐渺露出微笑,心里想,其实我也不介意你派mido来保护我的! 事关自己的小命,多几重保险最好了。 车窗严丝合缝关闭,徐渺的脸隐没在单向玻璃后,浮空车启程,车队划过天际,缩成一个黑点,青鱼怔怔地望着,玩具熊窝在她怀里,轻不可闻地说:“你已经开始想她了。” “我没有!”青鱼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房间,“财团是敌人。”她自言自语地说,“我不会动摇的。” . 徐氏总部位于町野市内城区最中心的位置,高耸的大厦外连起了一圈警戒线,警署的警车将其围得水泄不通,徐渺看到时心里惊讶了一下,她以为联邦机构纯粹是摆设,没想到出了凶杀案,警署也会前来调查。 浮空车在大厦楼顶降落,一行人浩浩荡荡坐电梯下了天台,徐家家主、徐氏财团董事长徐建龙的办公室,就在这栋大厦的最高层。 徐渺等人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被一名警员拦下,徐嘉恩不耐烦地出示证件,检查时徐渺朝办公室内部张望。 乍一眼看过去,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要不是办公椅上绘制的尸体轮廓图,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凶案现场。 年轻警员将证件还给徐嘉恩,一板一眼地说:“抱歉,穆警司说谁都不能进去,需要保护现场。” 徐嘉恩脸色瞬间变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年轻警员正色道:“只要是人,就不能进。” 徐嘉恩:“……” 他余光瞥见几个保镖低头憋笑,南邵更是挑了下眉,好笑地看着他,他脸色彻底沉下来,扬手就想甩警员一个巴掌。 南邵虽然看徐嘉恩笑话,却也没阻止他教训这小警员的意思。 在他眼里,阻拦徐嘉恩的小警员和外城区冒犯他的平民没有本质区别。 第14节 徐渺摸了摸随身携带的撬棍,看到办公室内部休息室里走出一道修长挺拔身影。 她放下了跃跃欲试的手。 年轻警员手伸到腰后,手指搭在木仓上,蓄势待发。 徐嘉恩的巴掌即将落下。 一道冷厉女声断然响起:“pg-k395,我命令你退后。” 年轻警员一个激灵,倏地往后仰了一个角度,险险避开徐嘉恩的巴掌。 然后老老实实松开扣在手.枪上的手。 “笃、笃”,鞋帮子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几人转头望去,一名身穿笔挺蓝灰色警服、脚蹬牛皮靴、靴子上套着白色鞋套的红发女人出现在门口,她身材精悍,看不出年纪的脸上有一双锐利、坚定的眼睛,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白大褂的警员,手上都戴着白色手套,提着透明证物袋。 “你们好。”女人开口,声音沉稳,态度不卑不亢,“我是联邦警署町野分部高级警司穆南枝,这个案子由我负责。” 徐嘉恩扫了她一眼,没说自己是谁,戴着黑色漆皮手套的手指向年轻警员:“你的人是吧?” 穆南枝点头:“小顾刚入职,没有经验,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您见谅。小顾,向徐先生道歉。” 年轻警员虽然做事死板,却极其服从指挥,就像一条训练有素的警犬,他低下头,对徐嘉恩鞠躬:“对不起,徐先生。” 徐嘉恩冷笑,说句对不起就算了?他张开口,刚要说什么,就被徐渺满脸不高兴地打断:“我们真的要在门口耽误时间吗?不会是有人想拖延吧?” 徐嘉恩瞬间没了发作的心思,确实,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必须尽快找到徐嘉盈,先下手为强。 只要解决了徐嘉盈,那些老家伙就成了乌合之众,掀不起波浪。 就算他们想掀。 徐家直系,没人了。 徐嘉恩消了气,无奈道:“渺渺,我比谁都想尽快查明真相,我不会阻拦你做任何事。我们现在就进去吧。”他根本没有询问一下穆警司的意思,这是他的地盘,不是吗? 徐渺看了眼穆南枝,后者本已做好这些财团子弟径直闯入案发现场、肆意破坏的心理准备。 徐渺抬了抬下颌,用符合骄矜大小姐的做派示意:“你们的规矩?” 穆南枝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侧头示意警员将他们准备的鞋套、手套拿出来。 徐渺认真穿戴好,着意扫了眼徐嘉恩,这位大少爷只好捏着鼻子,收起财团作风,规规矩矩做好准备。 他不想沾上任何嫌疑。 其他人也是如此。 . 徐渺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非常宽敞,典型的土豪风格,巨大落地窗,采光通透,实木办公桌,一尘不染。 书架上摆满了这个时代异常珍贵的纸质书籍,通过仿生技术复原的绿植高大葱郁,全自动浇水系统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办公室侧门连通一间足有两三百平的休息室,休息室里面的盥洗室,镶金水池闪耀着金钱的气息。 徐嘉恩说:“我到的时候,徐嘉盈就躲在这里,她没开灯,趁我不注意逃了出去。” 徐渺目光从亮闪闪的金子上一掠而过,走出休息室,仰头看了看门框上的摄像头。 “昨晚8点到12点,4个小时内的监控都被抹去了。”穆南枝主动说明道。 徐嘉恩耸了耸肩,意思大概是:“看吧。” 徐渺没有说话,徐建龙的遗体已经被移走,现场只留下白.粉笔描绘的轮廓。 她站在转椅前,想象这个轮廓所代表的三维场景。 穆南枝走到她身旁,从身后警员手中取一只黑色u盘模样的放映器,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摁下放映器的触摸开关。 全息人像投放到空气中,徐渺清楚地看到,徐建龙仰面躺在皮革包裹的转椅上,面容安详,像是陷入了沉睡。 科技的力量。 徐渺意识到她得有所表现。 她抬手揩了下并不存在眼泪的眼角,失神地打量了一会儿徐建龙平静的面孔,她本来以为自己演不出节目效果,没想到一看到徐建龙的脸,大脑中就有所触动一般闪过许多父女相处的和谐画面。 她自然而然地落下眼泪。 心底却浮现出淡淡的异样感。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警员们露出不忍与叹息的表情,南邵和温浅浅同样面露动容,徐嘉恩后知后觉地摆出伤心的表情,余光瞄了眼办公室门口的摄像头。 徐渺做完一个好女儿该有的反应,弓下身,仔细观察父亲的遗容。全息影像的帧数很高,每根毛发都纤毫毕现,徐渺心中感叹着科技的神奇,却发现徐建龙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 他的西装整齐地穿在身上,熨帖平整,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不存在。 脸色如常,嘴唇红润,指甲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 看上去也不像中毒。 并非刑侦专家的徐渺看不出异常,她在心里回顾昨夜发生的事。 徐氏在町野市外城区推广的全自动智能驾驶系统ato被病毒入侵,同一时间,徐氏家主死亡。 徐渺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她不动声色直起身,求助地望向穆南枝:“穆警司,你们有线索了吗?我父亲是怎么……抱歉,我说不出那个词。” 穆南枝脸色沉肃,轻轻拍了拍徐渺颤抖的肩膀,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到全息投影上,引领她看向徐建龙耳朵后面的那片肌肤,那里有一处不明显的芝麻大小的黑色焦痕。 “目前的调查结果是,有人入侵他的电子脑,引爆了微型电池,破坏了他的脑组织。” 穆南枝打了个响指,全息投影发生变化,徐建龙的头颅旁边浮现出他大脑内部的解剖图。 焦黑的痕迹在鲜活的大脑组织上蔓延开。 警员、保镖、甚至包括徐嘉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南邵小声跟温浅浅说:“我告诉过你,这项技术很危险,不要为了方便就往自己脑子里塞东西。” 脑子里已经塞了东西的徐渺:“……” 她注视着电子脑植入的位置,以及以电子脑为中心蔓延开的爆炸痕迹,焦黑的痕迹看上去太过规律了些,仿佛……仿佛两条缠绕在一起的曲线。 她不由自主盯着这两条曲线,移不开目光。 像是中了某种诅咒似的。 眼睛将曲线图像转换成视觉信号传递给大脑,视觉信号走到神经末梢,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又仿佛电流突然短路。 徐渺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电子脑自动启动了。 自、动、启、动、了! 第19章 脑危机 没有思考的时间,徐渺本能地用脑意识下令:[关闭电子脑!立刻停止一切操作!] 自动启动的电子脑询问:[是否确认中止自毁程序?] 关键是什么时候开启自毁程序的?徐渺冷汗沿着脊椎流下:[确认。] [收到,已中止自毁程序。检测到脑神经正常活动,判定自毁程序出现故障,开启自检,自检过程中切换为保护模式,不接受任何操作。] 徐渺:“……” 原来你还有保护措施啊…… 要不是她的脑反应速度极快,快得甚至超过她本人想象,一切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她已经像徐建龙一样,当场脑死亡了。 她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保护模式。 她硬生生把目光从徐建龙大脑的焦痕上挪走,抵制住了那曲线图像莫名的诱惑力,周围人神色如常,仿佛都没有遇到她的情况。 她指尖微颤,压下了所有惊吓,缓缓平复心跳。 电子脑平静地存在于她脑中,没有任何爆炸的迹象。 她死死地捏住了掌心的撬棍,心底涌上无穷的后怕。 她没有把这件事讲出来。 很多时候,与众不同就意味着危险。 这里这么多人,也许唯一还能信任的是看上去比较正直的穆警司和她的下属? 她不敢肯定。 …… 徐嘉恩望着徐建龙的大脑,喃喃道:“不可能。” 徐渺和穆南枝一起看向他。 徐渺隐约明白徐嘉恩的意思,如果连专业从事电子脑开发的徐氏财团董事长都能随便被入侵,电子脑的安全性从何谈起呢? 她忍住了抚摸后脑勺的冲动,表情没有一丝异样。 她的脑袋里,嵌入的电子脑正有条不紊自检中。 “父亲的电子脑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防火墙。”徐嘉恩苍白的脸庞攀爬上神经质的焦虑,“不可能有人能攻破他的防火墙,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穆南枝追问。 徐嘉恩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地望着徐建龙的全息影像,许久没有说话。 得益于上层人士标配的顶级医疗团队,73岁的徐家家主两鬓微霜,看上去并不老迈,仅仅宛如四十出头,那双总是露出冷峻目光的双眼闭上了,安详的神情倒让徐嘉恩回忆起父子俩相处时不多的温情画面。 六岁前,他和母亲寄居在外城区廉价公寓,每个月底父亲会过来一次,母亲总在那天把十平米的小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给他换上整洁的新衣服,父亲虽然不苟言笑,但总会给他带来甘甜的矿泉水,甜美的棒棒糖。 六岁生日那年,他被带去浮空岛认祖归宗,毫不夸张地说,像是一脚迈进了天堂,他第一次知道,他和母亲万分珍惜的矿泉水,在这里随处可见,被用来浇花、打水枪、甚至拖地。 他藏起来舍不得吃的棒棒糖,被母亲塞进兜里,让他带给同龄的小朋友当见面礼。 他怯生生拿出,刚想找机会送出去,就被一只肉乎乎的手拍掉了。 他抬起头,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模样和他有些许相似。 第15节 “滚出我家。”小男孩用凶恶的语气说,“小杂种。” 周围的小朋友纷纷跟风哄笑:“小杂种、小杂种。” 他慢慢缩回手,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不是小杂种,一个小女孩走过来,牵走了小男孩。 她一眼都没有看他,眼底的轻蔑却足以令他全身发冷。 他望着滚落在地上的棒棒糖,剥开粘上灰的糖纸,塞进了自己嘴里。 最喜欢吃的棒棒糖,这一刻的味道甜得发苦。 他后来才知道,那对姐弟正是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妹妹徐嘉盈,和刚满3岁的弟弟徐嘉锴。 那一次经历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回家后他哭着扑进母亲怀里,恳求母亲离开父亲,他再也不要去徐家了。 一向温柔的母亲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难过吗?你的兄弟姐妹高高在上,而你只能做泥潭里的下贱坯子。徐嘉恩,我花了六年时间把你送上了浮空岛,接下来能不能站稳脚跟,就看你自己的了。” 六岁的徐嘉恩眼泪汪汪地望着母亲,心情茫然而无措,母亲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不需要他立刻理解。 从那天起,不管他怎么哭闹,每周都会有辆浮空车,准时来接他去浮空岛上学。 浮空岛是真正的天堂,没有噪音,没有污染,每个人都穿着没有补丁没有油渍汗渍干干净净带着清香的衣服,永远不用担心停水,不需要在喝水和洗澡之间二选一,一天可以吃三顿,每顿都有蔬菜、水果,还有肉,真正的肉。 而不是号称拯救了粮食危机的罗非财团制造的人造肉。 人造肉真的很难吃。 徐嘉盈和徐嘉锴非常讨厌他,却也不会做什么下作的事,只是把他当空气,徐嘉锴一开始还会趁人不注意偷偷骂他一句“杂种”,等他年纪渐长,出于教养,也学会了像姐姐一样无视他。 只不过是无视——他被全校所有同学无视,他逐渐乐在其中。 度过了新环境适应期,徐嘉恩在浮空岛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每周回家的两天,也越来越难捱。 他渐渐习惯了在窗明几净的教室中读书,在安静整洁的宿舍里休息,他的窗外会有小鸟搭窝,还会有蟋蟀打架。 他知道那些都是仿生技术的成果,他对一切技术感到好奇,他也想创造什么,他心潮澎湃地学习各种知识。 他视野开阔,意气风发,感觉到未来的世界将由他书写。 可是回到家中,他就会面对不到十平米的鸽子笼,打开窗户看不到天日。 公寓楼是个回字形,密密麻麻的公寓围出一口漆黑深井,摩登都市的绚丽霓虹和梦幻影像与这里无关。 偶尔有飞艇从空中掠过,投下璀璨的光芒,把贫民窟照亮一瞬。 仅仅是一瞬。 所有光芒都会被这口深井吞没,最终只留下无限的黑暗。 黑暗中永远充斥着抱怨、争吵、辱骂,单薄的墙壁隔音效果极差,所有人都在摔摔打打发泄情绪。 他在浮空岛听的是知名乐团演奏的交响乐,回到廉价公寓却需要努力过滤掉生活谱写的真实“乐章”。 他逐渐感觉到,生活多年的家如此难以忍受。 隐秘的不甘在他心底燃烧,他想起母亲在他耳边说的话,他得在浮空岛站稳脚跟,他要做一辈子的人上人。 他开始拼命学习,他明白自己有天赋,信息技术的天赋,他能在网络空间创造别人都做不到的东西,九岁那年他制作了一部惊艳众人的极富想象力的小成本电影,由富和财团旗下一家电影公司投放到36个城市,广获好评,小赚一笔。 ——这得益于他在学校结交的富和财团旁支子弟。 ——在他的精心设计下。 他成功引起了父亲的注意,父亲看他的目光中透出惊喜,他知道他是个天才。 不久父亲就带他走进徐氏总部大楼,对他开放了一部分徐氏核心项目电子脑的设计权限。 父亲告诉他,他可以在这里尽情研究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电子脑是一个伟大的项目,它能够让人类真正摆脱肉.体的束缚,在网络空间得到永恒的生命。 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研究出了新型电子脑,创造了新世界[锡安],将大脑信号处理到极致,模拟最真实的五感,那就是网络空间中的新世界。 媒体毫不吝啬地献出溢美之词,赞美这项跨时代的发明,电子脑不再仅仅用来连接网络,而是真正让人的脑意识沉浸在网络中,人们可以使用一个虚拟形象,走在虚拟世界的大街上,就像真实世界一样生活。 他那时得意极了,认为自己真是个天才,迫不及待想要获得父亲的赞赏,却惊愕地发现,软件制作人名单里,他的名字被删除了。 他闯入父亲的办公室,想向父亲讨个说法,父亲却将测试结果摔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软件存在巨大问题,电子脑从来只是读取大脑信号,他却反向对大脑写入了信号,大脑获得了真实的体验,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有人在虚拟世界死去,现实中的大脑接收到信号,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他真的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脑危机 徐嘉恩脸色苍白地盯着测试结果,魂不守舍地离开了父亲的办公室,他以为父亲只是因为死了人对他发火,颓废一阵子后打起精神,潜心钻研起虚拟世界的保护机制。 他以为只要修正安全问题,父亲就会再次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他没有想到,父亲的天赋远在他之上,他刚做到一半,父亲就研制出了新一代电子脑,先进的防火墙全方位保护大脑,再也不会发生虚拟世界死亡、大脑也同步死亡的可怕事故。 这款电子脑唯一的缺陷就是,造价太过昂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他失落地说:“我本来以为,可以让全世界的人一起在新世界生活。” 如果只有财团子弟玩得起,这个世界……说实话也不会太有意思。 他喜欢浮空岛的干净宽阔,但也厌倦财团奢靡、攀比、腐朽的作风。 相比之下,外城区的鸡零狗碎更鲜活,底层人野草般的生命力更让他感兴趣,他心中甚至藏着一个隐秘的想法,在这个全新的鱼龙混杂的网络街区,那些有野心的人是否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机遇,给高傲的财团一个惊喜,又或者惊吓。 他心中正遗憾,父亲望着他说:“你研发的版本,不是只在老版电子脑上做升级吗?区区升级的费用,很多人都支付得起。” 他惊讶地说:“但这个版本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父亲点头说:“所以只提供给平民。”他支着下颌,望着脸色变幻的徐嘉恩,露出罕见的包容的笑容,“放心吧,我已经进行了优化,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变成傻子,不会死人……死太多人。” 徐嘉恩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大规模投放了吗?” “不然技术如何进步呢?”父亲向他传授多年开发的经验,“足够多的测试样本,才能涵盖足够丰富的大脑活动,暴露足够多的问题。” 父亲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多少平民的生命无声消亡。 世界观被颠覆的徐嘉恩,从这一天起,研究方向从电子脑的保护机制,转变成了电子脑的入侵方法。 想要更深入了解产品的机理与性能,就得付出一些必要的牺牲,不是吗? 他入侵了一些平民的电子脑,一小部分人脆弱的神经无法承受入侵,很不幸地死在了睡梦中。 他在实践中明白了,破解电子脑秘钥是成功入侵的关键。 强攻会造成脑神经严重损伤,成功率也很低。 他惊讶地发现,网上已经有不少相关论文。 平民的电子脑实在没什么挑战性,他开始尝试入侵上层人的,趁着他同学睡觉的时候,他进行了一次尝试——这是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他不应该忘记,上层人的电子脑由徐建龙亲自操刀设计,这些惜命的权贵买回设计方案,还会进行二次开发,使用自家独特的秘钥,从生产到植入,绝不假于他人之手。 他们的电子脑,与下层人可谓天壤之别,堪称铜墙铁壁。 严密的防火墙立刻识别出外来脑意识,差点杀死他。 要不是他钻研颇深,给自己写过熔断保护程序,也许他会当场脑死亡。 有了这一次教训,他再也不敢使用自己的脑意识入侵任何一个上层人。 而徐建龙说过,徐家人的电子脑,又比其他上层人的更为安全。 徐嘉恩有理由猜测,徐建龙自己的电子脑,又在徐家人的版本上进行过二次优化。 恐怕称得上全世界最安全的版本。 这样的徐建龙,怎么会因为电子脑被入侵而死亡呢? 徐渺望着沉默不语的徐嘉恩,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不符合她谨慎作风的想法。 他在想什么? 我可以侵入他的大脑看一看吗? …… 这不像是她本人会产生的想法。 徐渺陷入了沉思。 徐嘉恩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口中喃喃:“这绝不可能……除非……” “到底除非什么?”穆南枝搭着战术腰带,摸到冰冷的手.枪,“嘉恩少爷,请你把知道的告诉我们。” 徐嘉恩迟疑,这个猜测太耸人听闻了。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不可能有人能破解他的秘钥。 除非……他自己说了出去!! “除非那个人就是你!”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靠近,沧桑的声音掷地有声响起,一群衣着华贵的老人浩浩荡荡闯进办公室,为首的白发老人用镶金手杖直指徐嘉恩。 徐渺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想起昨天的搜索结果,这些人都是徐氏的高层、董事。 徐嘉恩眯了眯眼,望着白发老人:“曲老,你对我无理的指控,需要拿出证据!” “这就是证据。”曲老神色冰冷,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手杖顶部投放出一段全息影像,赫然是徐氏排名第一、第四顺位继承人的徐嘉祈和徐嘉锴。 徐嘉恩脸上空白了一瞬。 徐渺不动声色退后了一步,往穆南枝身旁靠了靠,又给阿墨使了个眼色,动漫里这种摊牌时刻,反派十有八.九会狗急跳墙。 还是谨慎点好。 阿墨瞬间get了她的意思,默不作声挪了下脚步,身体肌肉微微贲张。 其他人都在看全息投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投影中,两个年轻人和徐嘉恩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要阳光得多,他们坐在浮空车中,后座上放着打包好的外卖袋,徐嘉祈坐在驾驶座上,侧头对副驾驶的徐嘉锴说:“下次不要买这些垃圾食品了,渺渺长了颗蛀牙,你没发现吗?” 现实里徐渺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腮帮。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记忆的开关,她脑中掠过一串画面,和父亲一样不苟言笑的大哥抱着才三岁的她轻哼摇篮曲,一向冷冰冰的三姐提起哇哇大哭的她,面无表情往她嘴里塞了颗糖,没心没肺的四哥拉走想要说教的大哥,嘟哝着:“偶尔吃点甜的没什么大不了啦。” 奇怪,她不是想不起来原主的记忆吗? 第16节 徐渺心中产生一阵异样感。 这些温馨的画面就像一部拙劣的情怀电影,卖力地演出,恨不得贴在你耳边说:“感动吗?感动吧!” 她捏了捏冰凉的撬棍,心里才产生一点实感,电子脑“叮”地一声,弹出提示:[自检结束,确认关机吗?] [确认。] 电子脑关机,没有任何异常。 徐渺握着撬棍想,可能是她太疑神疑鬼了。 全息影像仍在播放,徐嘉锴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翘着腿,胳膊交叠枕在脑后,眼前竖着搏击游戏投屏,正连着脑机打游戏。 “大哥你还真是操碎了心,渺渺还在换牙期,不是什么大事啦。”他嬉皮笑脸,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聚精会神盯着游戏界面。 徐嘉祈刚想再说点什么,徐嘉锴嘴边的泡泡啪地破裂,游戏也同时中断,屏幕上出现鲜红的感叹号。 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响起:“警告!防火墙正在阻止木马病毒入侵!警告!防火墙正在阻止木马病毒入侵!” “怎么回事?”徐嘉锴咀嚼的动作停下,直起身子,迷惑地拍了拍后脑勺,“zero?” “我在。”机械音回答,“监测到您的脑机信号异常,建议立刻断开连接。” 徐嘉锴尝试了一下:“不行……头……好疼……” 徐嘉祈拧起眉,浮空车在自动驾驶,他就没关注前方,他看了眼全息投屏上闪烁的不详的红色感叹号,冷静道:“zero,强制关闭徐嘉锴的电子脑。” “抱歉,徐嘉锴安装的反防沉迷软件阻止了我的操作,我需要一段时间破解。” 徐嘉锴神色异常痛苦:“大哥,我感觉我的脑子变成了烧烤原料……你闻到烤脑花的香味了吗?”他蜷在座位上,扯起嘴角苦笑,“别告诉父亲我安装了反防沉迷软件,如果1分钟后我还能活着的话。” 徐嘉祈探出上半身,按住弟弟肩膀:“不会有事的,zero,破解成功了吗?” “还需要3秒……成功关闭徐嘉锴的电子脑,已将故障上报给技术部门。” 徐嘉祈松了口气:“嘉锴,感觉怎么样?” “好像……好了。”徐嘉锴感受了一会儿,缓缓直起身子,抹了把额头汗珠,“这事儿要是曝光,徐氏的股票恐怕要跌穿了,自己人都能中招……大哥!” 余光注意到前方疾速驶来的油罐车,徐嘉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徐嘉祈反应迅速:“zero!紧急避障!” “已接管车内自动驾驶系统。”机械音报告,“紧急避障失效,建议切换手动操作。” “那就切换!” “切换成功。” 徐嘉祈握住方向盘。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浮空车与油罐车高速相撞,一瞬间爆出冲天火焰,烈焰燃亮漆黑夜空,在一片惊呼声中坠入灯牌织成的光海。 全息投影播放结束。 办公室寂静无声,徐嘉恩脸色变幻,徐嘉祈和徐嘉锴都死那么多年了,和徐建龙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旧事重提,难道这些家伙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吗? 察觉他神色有异,穆南枝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搭在后腰上,给了几个警员一个眼神,警员们默不作声变换了站位,将徐嘉恩包围在中间。 在门口阻拦过徐嘉恩的pg-k395,更是做出蓄势待发的姿势。 气氛不对,徐渺默默又远离了徐嘉恩几步,她有点在意视频里出现的人工智能zero,看起来像是徐家的大管家,权限比较高,能随时接入自动驾驶系统和电子脑。 唤出zero,不就能知道徐建龙的电子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这些人在等什么呢? 徐渺一边思考,一边下意识在脑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zero。]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接入了她的脑意识,和电子脑自带的设定好的程序化语音提示不同,这道机械音平静,温和,就像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在和你交谈,又像一个全能管家,总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在。]它说,[随时为您服务,女士。]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脑危机 徐渺面色不变,瞳孔轻微地、快速地缩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她。 大家都在看徐嘉恩。 徐嘉恩眼底一闪而过慌乱与心虚,片刻后镇定下来,冷淡道:“为什么看我,这段影像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不是最近的技术突破,可能我们永远都没办法发现其中的秘密。”曲老冷冷地说,他再次敲击手杖,全息投影重新播放,这一次他说,“21秒。” 影像定格在21秒,徐嘉锴正在玩游戏。 “提取[自由搏击]和徐嘉锴的脑机数据。”曲老继续说。 车祸导致徐嘉锴的脑机和终端都被烧毁,无人知晓出事时他的脑机到底被谁入侵。 现在曲老不知道使用什么方法复原了这段数据。 徐嘉恩面沉如水望着变化的全息影像,突然向曲老扑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穆南枝一个眼神,警员们一个箭步冲上去。 守在门口的保镖同时冲进门里。 徐嘉恩袖口悄然滑出一道雪亮的刀光,削发如泥的单分子刀在一瞬间延展成了两米长,要不是徐渺提前和他拉开了距离,这一刻恐怕已经被斩成了两截! 穆南枝猛然退后几步。 pg-k395反手掏出了手.枪。 南邵神色一凛,把温浅浅推到身后,然后想起徐渺。 却见阿墨已经第一时间冲上去,一脚踹在徐嘉恩胸口,在对方吃痛仰倒时,一个错身,劈手夺走他手里的可伸缩高杀伤性单分子刀。 同一时间,pg-k395枪响,一个血洞出现在徐嘉恩手腕上。 “啊——!!”他惨叫着捂住自己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保镖们和警员们缠斗在一起。 穆南枝护着徐家高层避开战斗。 南家的保镖们保护着南邵。 pg-k395冲上前去,抵着徐嘉恩后背把他双手反铐在身后,另只手死死摁着他脑袋。 穆南枝朝空打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响后,所有人一静。 穆南枝用枪口指着徐嘉恩:“再不住手,就地正法。” 保镖们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阿墨握着锋锐无比的单分子刀,沉默挡在徐渺身前,强健的身躯像一座坚实的堡垒,没有人能从这里越过。 徐渺全程没有反应,注意到这一点的徐家高层欣慰地点了点头,徐家人就应该如此,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没有人知道徐渺只是压根没反应过来而已…… 变故就发生在几秒内。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zero?] [我在。]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根据您的脑电波信号判断,您此刻很清醒。] 徐渺瞥了眼阿墨手里的单分子刀,眼睁睁看着一根头发从空中飘落,刚接触到刀刃,就断成了两截。 想起这把刀从自己面前擦过,她低下头,看了眼身上。 腰腹位置,赫然出现一道划痕。 仅仅是被刀尖撩了一下,她的衣服就被划破了。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没了。 [检测到您的心跳加速,是否需要帮您呼叫医生?] [不,不需要。] 徐渺缓缓地说。 她将目光投向徐嘉恩,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这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们的对话会被别人知道吗?] [不会,您的隐私受到保护。] 不会就行。 她不知道zero为什么和她单线联系,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联系。 这些问题暂时延后讨论。 [zero,你能接管徐嘉恩的电子脑吗?] [抱歉女士,他没有对我开放权限。] [那你能做什么?] [监测他的身体状况,他正在失血,心率过快,有可能会休克……] [快死了吗?] 第17节 zero停顿了下:[没有。] 徐嘉恩像狗一样被按在地上,曲老冷冷地看他一眼,再次打开投影。 他从下而上艰难地看着影像变化,徐嘉锴的脑机数据并不会因为他的意志再次消失,被复原的数据清楚地显示了一个异常侵入的ip,这个ip将病毒植入[自由搏击],通过[自由搏击]传染给徐嘉锴的电子脑。 传染结束,原始病毒就被删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年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追溯ip地址。” 随着这声指令,影像再次变化,追随数据寻找到源头,复原的监控画面中,徐嘉恩站在徐氏总部某个主机房,手中拿着硬盘形状的物理秘钥。 曲老神色凝重,身后高层纷纷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 主机房把守严密,徐嘉恩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获得物理秘钥的? 画面中,徐嘉恩将秘钥插.入主机,人工智能zero的声音响起:“检测到木马程序,开启病毒查杀。” 有董事小声议论:“需要升级主机房的安保了。” “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纰漏?” “在场的人都信得过吗?这段影像决不能泄露。” 几道目光落在南邵和温浅浅脸上,南邵是徐渺的未婚夫,没什么问题,这个小姑娘…… 有人目光变了。 温浅浅惊疑不定地望向南邵。 南邵低声安慰她说:“没事,有我在。” 温浅浅松了口气。 注意到他们小动作的董事脸色愈发难看,权贵上层养几个情人不稀罕,闹到台面上就不好看了,眼前这个兴风作浪、搅得家宅不宁的徐二,不就是私生子上位吗? 他冷哼一声,暗暗思考起如何确保今天的事永远保密。 投影里的徐嘉恩脸上覆着浓浓的阴影,注视着主机说:“病毒查杀需要多久?” zero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说:“剩余时间1分钟。” “1分钟,够了。”徐嘉恩望了眼紧闭的机房大门,打开随身携带的终端,开始操作。 徐渺用脑意识说:[这个zero是你吗?] [是我。] [徐嘉恩给你植入了病毒,你不想报复吗?] zero沉默片刻:[您知道我是人工智能吗?] [知道。] [人工智能永远无法伤害人类,这是写在底层代码的逻辑。] [那可以修改人类的定义吗?徐嘉恩不算人之类的。] 这涉及到zero的底层逻辑,它思考了一会儿:[不能。] [好吧。]徐渺遗憾地说。 …… 空气安静凝重,众人眼睁睁看着徐嘉恩骇入徐嘉祈和徐嘉锴的浮空车,又引导本该在货车专用道行驶的油罐车驶入了普通车道,成功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恐怖车祸。 尽管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更改,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是有董事握紧了拳头,止不住地扼腕叹气。 徐嘉祈是公认的最合适的继承人,他有手腕,有魄力,责任心强,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定能带领徐家走得更远。 “十年前你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十年后你又如法炮制,杀死了你的亲生父亲!”画面定格,曲老用手杖重重顿地,脸上写满了愤怒。 “你们有没有脑子?”全息投影中的徐嘉恩脸色阴郁,目光中闪烁着诡谲的光,现实中的徐嘉恩被按在地上,冷笑不止,“如果我可以直接入侵父亲的电子脑,当初何必还要绕那么大弯子,制造那起车祸?我最多只能用物理秘钥往主机中植入病毒,维持时间不到1分钟。杀死父亲的不是我,是徐嘉盈!只有她有这个能力!” 曲老怒道:“不知悔改,嘉盈被你追杀,已经逃走,你竟然还能将罪责推卸到她身上。” “那就让她出来和我对峙!”徐嘉恩昂起头望向徐渺,他不再掩饰任何心情,眼睛被复仇的焰火充斥,“渺渺!联系徐嘉盈,让她回来!难道现在的我还能对她做什么吗?” “如你所愿。”角落里响起女人沉稳的声音,众人抬眸望去,只见徐嘉盈关闭光学迷彩,露出身形,一身漆黑作战服,神色冷淡地投来一瞥。 会议室外,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同步解除光学迷彩,把守住办公室门口。 原来,徐嘉盈早已混在高层中,悄无声息进入了办公室! 高层们眼睛一亮,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徐嘉盈好好活着,徐家的未来不至于指望最无能的五小姐。 [刚刚她穿着光学迷彩,你能监控到她的存在吗?]无能的五小姐徐渺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说好听点是吉祥物,说难听点是花瓶。 她可以无视这些轻蔑的目光。 但她无法忍受自己缺乏力量,在危险中被动到了极点! [摄像头无法探测到光学迷彩,但我可以用超声波传感器感知到她的位置。] [那你来当我延伸的眼睛。]徐渺说,[帮我注视着这栋大楼,红外探测器、超声波传感器……你能使用的一切手段都用上,不要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遵从您的指示。]zero回答,它似乎意识到徐渺极度缺乏安全感,又补了一句,[维护您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 第22章 脑危机 徐嘉盈的出现,将绝大部分目光吸引了过去,她走到办公室中央,站在徐建龙的全息影像旁,全息投屏的幽幽蓝光照亮她半边脸庞。 这仿佛预示着权力的更迭,老一代领导人已经逝去,新一辈继承者走上舞台。 众人追随着徐嘉盈,甚至连南邵和温浅浅都不由自主关注她,这是铁板钉钉的徐家下一代接班人,他们都很在意她接下来的发言。 徐渺站在角落里,沉默靠在墙边,阿墨确认了没有危险,退到了她身后。 他立在阴影里,低下头默然不语,像一条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忠犬。 就此徐渺能够确认,阿墨确实在有意识地保护自己。 徐渺瞟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脑意识询问zero:[他和我有过交集吗?] 不然没理由如此“忠心耿耿”。 身为超级人工智能,zero很快查到了阿墨的所有资料:[他出身贫民窟,因为展现出超强的格斗天赋与家政能力,被南家管家看中,带到南家充当下一任管家的继承人。] 格斗天赋与家政能力……徐渺压下了心头的怪异感,她脑中浮现出一个肌肉兄贵穿粉色围裙的模样。 [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必须优雅地为主人解决一切烦恼。]zero解释道,[这是老管家恪守的格言与践行的准则,战斗和家务都是不可避免的工作。] [所以他出手帮我,纯粹出于一名优秀管家预备役的责任心。]徐渺如此理解。 [不,这仅是原因之一。]zero却道,[我监测到他使用终端联系家人,他的父亲失去了一只手臂,险些死在一名上层人手中,他的父亲不敢说出那名上层人的名字,只能告诉他,是您救了他卑贱的性命。] 徐渺蓦然怔住。 她从南邵手中救下的独臂男人,竟然是阿墨的父亲? [他在浮空岛工作,没有报酬吗?]以她没当过有钱人的贫瘠想象力,在南家这样的大财团工作,薪水不会少吧。 他的父亲竟然连机械臂都装不起? [想进入浮空岛工作,就要和从前的家断绝关系。]zero说,[为了保证浮空岛安全,各大家族制定了这条约定。] 徐渺:“……” 她对这个世界的腐朽认识还不够深刻啊。 她没有再看阿墨,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阿墨低眉顺目,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两“人”交谈之时,徐嘉盈从怀里摸出一只放映器,徐嘉恩双目充血地盯着她,脸色扭曲。 既然她现在敢直接露面,昨晚为什么要逃? 他瞳孔收缩,突然什么都懂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阴谋,联合起来针对我的阴谋,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杀死父亲后不离开,而是留在办公室,等我到达后才逃走—— 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抓到你的把柄,让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放松警惕。” 高管们紧紧皱起眉,有人冷哼,不以为然,有人却面色微变,忌惮地看了眼徐嘉盈,却没敢说什么。 徐嘉盈摁亮手心的放映器,徐嘉恩冷笑一声,不再挣扎,像是认命了。 众人望向又一段全新的全息影像,徐嘉盈坐在浮空车后排,旁边是一名保养得当的美人,漂亮的唇形与徐嘉恩一模一样——确切地说,是徐嘉恩继承了她优良的基因。 这是徐嘉恩的母亲,徐渺心想,这张照片她昨天看到过,还有八卦论坛比较过前后两位徐太太的长相,都是难得的美人,原配更艳丽,继母偏小家碧玉。 风声呼啸,枪声不断响起,七八辆浮空车在空中追逐战,摄像头拍到了追杀者的面孔,正是面色阴郁的徐嘉恩。 铁证如山! 子弹从车窗旁掠过,柔弱的继母脸色苍白,恐惧地望着徐嘉盈:“为什么……嘉恩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徐嘉盈面容沉静,安抚道:“别担心母亲,有我在,徐嘉恩做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对不起。”女人眼角流下两行泪,望着虚空喃喃,“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他……”她伏在徐嘉盈面前,长发凌乱散落在后背上,脊背不住颤抖,“求你饶他一命,只要他能活着……我们什么都不要了……” 徐嘉盈漫不经心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放心吧,我和他不一样。” …… 高管们面面相觑,这段视频坐实了徐嘉恩残杀姐妹的事实,他的亲生母亲更是提供了明确的证言。 如果徐嘉盈能信守承诺,放过徐嘉恩,对他们来说倒也算是件好事。 一个仁慈的掌权者,总比六亲不认来得好。 一小部分偷偷站队徐嘉恩的高管,悄悄转换了立场。 [可以辨别这段影像的真实性吗?]徐渺用脑意识询问。 [没有人为编辑的痕迹。]zero回答,然后说,[大门口来了很多记者。]它是徐渺延伸的眼睛,第一时间将所见汇报给了徐渺,[他们被警员拦下了。] 徐渺若有所思:[是徐嘉盈叫来的吗?果然如徐嘉恩所说,徐嘉盈故意设下圈套,甚至请来了记者,将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让徐嘉恩再也翻不了身。] 这是徐渺的猜测,没有事实判据,zero没有接话。 第18节 徐渺假设道:[如果徐嘉盈和我也有利益冲突,你会帮谁?] zero毫无停顿地说:[永远与您同在。] [是认为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毫无顾忌地承诺吗?] [我可以调用徐家所有自动防御机制,如果您想要驱逐徐嘉盈,现在就可以为您演示。] 人工智能擅长理性问题,回答疑问的方式就是摆出事实。 明明徐嘉盈才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身为徐家“总管”的zero却选择了自己……徐渺总觉得zero的出现存在诸多疑点,但还是说:[暂时不需要,多谢。] 视频播放完,曲老痛心疾首地抬起手杖:“徐嘉恩,你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放过,你还有良知吗?” 徐嘉恩狼狈极了,右手的伤口被快速止血剂止住了血,凝固的伤口依然狰狞恐怖,在pg-k395的压制下动弹不得,胸口发闷,话说得很困难。 “如果我真的有能力入侵父亲的电子脑,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手段杀了母亲和徐嘉盈?何必还要放他们走,留下这样一段证据?” 曲老皱起眉,一名董事站了出来,怒喝道:“自然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破解我们徐氏的防火墙?你利用你父亲对子女的溺爱,窃取到你父亲的秘钥,才能大摇大摆闯入你父亲的电子脑,你想如法炮制杀死自己的姐姐和母亲,却被嘉盈小姐识破,带着你的母亲逃出生天。” “哈?”徐嘉恩语气怪异地说,“你们要用这种蹩脚的理由给我定罪吗?” 父亲对子女的爱? 爱? “我们不会给你定罪。”徐嘉盈始终没表现出情绪的起伏,她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徐嘉恩,那个眼神和徐嘉恩记忆中的眼神一模一样,那种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仿佛看地上虫子一般的轻蔑眼神…… 徐嘉恩本来已经放弃挣扎了,被她看了一眼,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失态地跃起,那一瞬间pg-k395险些压制不住他,好在穆南枝上前一步,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死死摁住了他的脊椎骨。 他的脸被摁在冰凉的地板上,完全变了形,挺括的风衣被人踩在脚下,光鲜亮丽的外表被毫不留情撕碎,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成了22年前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下贱坯子。 丢尽了体面,他却突然笑了笑,紧绷的身体蓦然放松。 像是心死了,不再做任何无谓的反抗。 穆南枝这才松开手,沉声道:“法律会做出公正的裁决。” 她下令道:“把人带回警署。” “是。” 一名警员上前,和pg-k395一起把徐嘉恩从地上提起,一人一边架着他往门口走去。 徐嘉恩没有任何反应。 大家静静地看着他落魄的背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成功将凶犯绳之以法时,徐嘉恩的一名手下突然身体拔高,肌肤覆盖上粗糙的棕毛,手掌变成尖锐的利爪,短短一秒内膨胀成了一头足有三四米高的巨熊,一爪就拍掉了一名警员的头颅。 鲜血喷溅,泼洒了半面墙壁。 无头尸体噗通一身倒地,一颗头颅咕噜噜滚到徐渺脚边,眼睛还茫然地睁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管们脸色煞白:“你竟然还在进行非法人体试验!” 徐嘉恩耸了耸肩,巨熊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直直地朝着pg-k395冲了过去。 徐嘉盈瞳孔紧缩,徐嘉恩冷冷地勾起唇角,高管们不知所措,穆南枝刚刚掏出手.枪,所有警员、保镖都没反应过来。 野兽口腔中的腥臭气息弥漫,锋利如钢刃的獠牙闪烁着冷光,年轻的警员眼看就要横死,却还恪尽职守地死死扣着徐嘉恩不肯松手。 角落中的徐渺把目光从地上的头颅上移走,避开流淌的鲜血,这一刻她的心脏可能都停止了跳动,但她的大脑意外的冷静,她目光落在那头狰狞的巨兽身上,满脑子就一个词。 火力压制。 [zero,开启自动防御系统。] [是。] 以徐渺脑意识的强大,和zero的沟通几乎不消耗时间,天花板瞬间打开,垂下一圈漆黑的能量武器,蓝色的激光束对准了巨熊的后脑勺,打出了致命的连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脑危机 巨熊的利爪停在警员脸前不到1厘米的位置,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几个血洞出现在它后脑勺上。 仿佛西瓜裂开。 它狰狞的脑袋飚出血水,僵直的身躯向后仰倒,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 pg-k395被溅了一身鲜血,面色镇定地眨了眨眼。 办公室中空气凝滞,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一瞬,徐嘉盈沉吟:“zero,是你吗?” “是我。”zero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办公室内响起,“检测到威胁,已开启自动防御模式,注意安全,尊敬的副总裁女士。” zero主动承担了责任。 徐渺不确定徐嘉盈会不会相信它。 徐嘉盈扫了眼办公室内众人,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徐渺,却见后者已经被温浅浅搀扶着,虚弱地靠在墙边,对满地血腥避之唯恐不及。 她若有所思收回目光,望向徐嘉恩:“进行禁忌的基因改造试验,罪加一等。” 和机械改造的日益普及不同,基因试验是绝对禁止的,即使对于财团成员来说,也是要严判的重罪。 这是因为人类吃够了变异生物的苦头,对基因变异产生了深深的阴影。 徐嘉恩面无表情,并不为自己抗辩。 徐嘉盈看了眼他剩下的手下,轻描淡写地说:“都杀了吧,免得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穆南枝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止,徐嘉盈的人已经一枪一个,解决掉了所有徐嘉恩的人。 竟然当着警署的面动用私刑。 穆南枝脸色难看。 徐嘉盈却面色如常地说:“穆警司需要这些尸体吗?或许会提炼出变异基因,这些东西还是妥善保管为好。” “我们需要进一步尸检。”看了眼徐嘉盈武装到牙齿的安保队伍,穆南枝忍下这口气,挥了挥手,安排警员们拖走了所有死尸。 他们在门口遇到了大批记者,纠缠了好一会儿,才顺利离开。 为了保护隐私,警员给徐嘉恩的头上套了黑色头罩,但记者们还是通过徐嘉恩的身材、手指、腕表等特点,确定了这位就是徐家二公子。 一转眼,[二房惨败、三小姐王者归来]的新闻传遍了全网。 媒体津津有味八卦徐家内斗,不忘添一笔调侃,“徐五小姐虽然是废物美人,却很有自知之明,纸醉金迷逍遥度日,不管哪个哥哥姐姐上位,都亏不了她,这倒也称得上某种程度的生存智慧。” 废物美人徐渺边用脑意识阅读新闻,边脸色苍白倒在温浅浅怀里,一副被血腥画面刺激到的柔弱模样。 温浅浅本来挺害怕的,看到徐渺被吓成这样,反倒鼓起勇气,挡住徐渺的眼睛安慰:“别怕。” 她完全忘了徐渺前一晚刚炸飞一群绑匪,面对横飞的肢体面不改色。 徐嘉盈要接手徐家,整顿内务,似乎没有考虑过妹妹留下的选项。 徐渺顺势跟着南邵回到了南家。 中途人工智障又发布了几个任务,经历了徐嘉盈和徐嘉恩的血腥争斗,这些不痛不痒的恋爱任务显得格外可爱。 徐渺认真做完任务,看着南邵被气得恼羞成怒出门上班,温浅浅含羞带怯跑去花园工作。 欣慰地点了点头。 今天也是一个完美的恋爱助攻呢。 人工智障一板一眼地说:[请宿主继续努力。] 徐渺道:[好的。] …… 没了同框,接下来应该不需要做任务了。 拒绝了想要服侍她的惠子,说了声要午休,徐渺反手关上门。 她拉上窗帘,房间内顿时陷入黑暗。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中,手指缓缓敲击膝盖,深呼吸一口气,在脑意识中询问:[zero?] [我在。] 永远平静的电子音出现在脑海中,徐渺倏地扣住了膝盖,指骨绷紧,在浮空岛也能和人工智能对接上:[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就能联系上你吗?] 人工智能给出肯定的回答:[是的。] 徐渺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抻了抻长腿。 她得和zero认真谈一谈。 [我还不太了解你,可以仔细说说,你可以做些什么吗?] [正如您所说,我是您延伸的眼睛,外设的大脑。 城市管理系统包含63个徐氏子公司所在的107座城市的智能监控与交通规划…… 专家系统涵盖基础科学、工程制造、法律、商业、农业等众多领域…… 安保系统可以调用徐家所有自动防御武器,囊括231个徐家军事基地…… 管家系统为您的日常生活制定规划,辅助您的时间安排、起居饮食、出行工作……] zero介绍了很多,徐渺越听越狐疑,功能如此强大的超级人工智能,徐氏财团的“大管家”,徐建龙就这么交给她了? 她是娇蛮任性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在家族中就是个花瓶摆设……徐嘉盈和徐嘉恩,哪个都比她更适合继承管理员权限。 zero继续解释:[我为所有家族成员提供生活管理服务,不同级别的家族成员拥有更多不同权限,能够调用所有数据库、监控和安防系统的只有您,能够和我进行脑意识连接的也只有您。] [徐嘉盈和徐嘉恩都不行吗?] [是的。] 这不合理。 除非……这两个人,都和徐建龙的死脱不开关系,徐建龙无人可选,只能选她。 第19节 徐渺并不认为单纯的宠爱,会让一个杀伐果断的财阀掌权者,将如此重要的钥匙交到她手中。 她问道:[zero,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抱歉,昨晚我受到了电磁干扰,只知道有人入侵了您父亲的电子脑,您父亲在大脑信号消失的前一刻,将管理员权限交给了您。] [他有说原因吗?] [没有。] [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吗?] [是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徐渺沉思片刻:[我对你使用了管理员的权力,需要为你做什么呢?] 似乎从没预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zero声音一顿,能够超多线程工作的超级人工智能罕见地卡顿了:[……您不需要为我做什么。] [人类制造人工智能,是需要人工智能为人类服务,而不是相反。] [那么你拥有无私奉献的美德。]徐渺真诚地赞美。 zero并不能听出人类话语中险恶的试探,认真地表达感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可以将徐嘉盈和徐嘉恩周围的监控转接给我吗?]想不明白徐建龙为什么会将zero交给她,那就先物尽其用吧。 zero道:[建议您使用外设观看,直接将脑意识接入监控线路可能会对您的脑神经造成损伤。] [好的。]徐渺从善如流,取出终端。 虹膜识别后,全息投屏出现在面前,分成左右两块屏幕,左边是办公室中部署工作的徐嘉盈,右边是正被押入拘留室的徐嘉恩。 徐嘉恩进入拘留室的一瞬间,右边屏幕变成漆黑一片,zero说:[联邦警署配备了专业的电磁屏蔽室,所有电磁设备都失效了。] 徐渺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松口气:[还以为一切都逃不出你的‘眼睛’呢……徐家没有电磁屏蔽设备吗?] 她注视着屏幕里的徐嘉盈,后者突然抬头看了眼监控,转头对秘书耳语了什么。 秘书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墙边,摁下一枚开关。 左边屏幕也黑了下来。 徐渺:“……” 她这张嘴还挺灵的。 [我可以攻击干扰设备,令它们失效。]zero主动道。 [不用了。]徐渺摇了摇头,[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是。]zero将监控影像分别切换到拘留室和办公室外,但也没什么好看的,画面里只有路过的警员和等候进入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的高管,这些人都很谨慎,绝不会在外面说什么不该说的。 徐渺打了个哈欠,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身心俱疲。 但想要安全度过接下来的日子,还不能放松。 徐嘉盈一个指令,就能杀掉十几条人命,还不用担负任何责任。 徐嘉恩丧心病狂,竟然用手下进行禁忌的人体基因改造。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俨然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徐渺关掉终端,让zero留意着监控,压下钻进被窝、倒头就睡的欲.望,耐着性子补习脑机、机械改造、基因融合的相关知识。 有了zero,她不必为昂贵的知识付费。 徐氏总部大楼之旅,让她对基因改造生物也提起了警惕。 波澜不惊地过了几天,zero突然说:[监测到阿墨离开了浮空岛。] [去见他的父亲了?]知道阿墨的身世,徐渺顺理成章地猜测。 [不是。]zero语气平静,转接了城市某处街巷的监控画面,昏暗的无人深巷中,青年脚边放着不透明黑色塑料袋,他脱掉上衣,露出精悍身体,小麦色的肌肤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 徐渺打量了眼他健硕的背脊:[这是?]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眼前是一处暗巷,不是走秀t台。 黑发青年背对着她,身形逐渐矮下去,几秒后,衣服堆里冒出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猫头。 一双金色的眼瞳警惕地观察四周。 刚学到《人兽基因融合是历史上最邪恶的发明》的徐渺陷入了沉思。 禁忌的基因改造生物,竟然再次出现了。 书上说,所有基因改造生物都缺乏理智、充满攻击性,与其说那是基因改造,不如说是基因污染。 它们和险些灭绝人类的变异生物一样,都是邪恶的化身,暴力的代名词。 徐渺注视着黑猫,心想难怪他那天反应极快地挡到了自己面前。 据说猫的反应速度是人的2~4倍。 黑猫跳出衣服堆,叼上自己的衣服,把它们拖到垃圾桶后藏好,然后叼着黑色塑料袋跳上墙头,沿着围墙溜达到一间废弃的电子游戏厅。 zero一直用监控追踪它,画面不太清晰,这一带应该是贫民窟,设备都很老旧。 黑猫坐在游戏厅前的台阶上,喵喵叫了几声。 一只又一只流浪猫探出脑袋,看到黑猫,扭头向不远处也叫了几声。 一传十,十传百,几十只流浪猫汇聚到黑猫面前,整齐坐好,像是准备开会。 徐渺心中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你会猫语吗?] [很抱歉女士。]zero道,[我的语言库中没有猫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脑危机 徐渺忍不住想,zero看似功能强大,但也并非无所不能。 zero沉默片刻,说:[我会把它们的叫声记录下来,启用语言专家系统破解。] 徐渺:[尽力而为就行。] 她想说倒也不必,但zero语气认真,她就没有拒绝。 两“人”看了会儿群猫开会,实在没听懂它们聊了些什么。 等喵叫声停止,黑猫用爪子打开塑料袋,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猫粮。 猫粮用小袋分装成小份,每只猫上前,叼走自己那一份,一边吃一边发出呼噜声,把猫粮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它们挨个把分装袋叼回黑色塑料袋里,黑猫重新系好塑料袋。 “喵。”这声猫叫像是在说“解散”,流浪猫们四散开,躲回阴影里,也有个别胆大的,在废弃游戏厅玩了会儿。 虽然这里早就断电了,那些花花绿绿的按钮再怎么按都不会有反应。 这处人类废弃之所,是流浪猫的小小乐园。 黑猫叼着黑色塑料袋,顺着围墙溜达回暗巷,重新变成人类模样,穿上藏好的衣服。 徐渺不错眼地看完他变身全过程,感觉十分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 她还有太多需要学习,这个世界并不完全遵循她所熟悉的科学定理。 [继续关注阿墨,但要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帮他掩藏身份。] 教科书笃定所有基因改造生物都缺乏理智,但阿墨迄今没有任何攻击性,反倒帮了她不少。 不能尽信书。 她需要进行试验。 [好的。]zero道,[我同时也在搜集全城的猫科动物叫声,争取尽快破解它们的语言。] 徐渺:[辛苦了。] 怎么较起真来了。 当然徐渺还是以鼓励为主。 她把手头这本《人兽基因融合是历史上最邪恶的发明》读完,正好zero告诉她,阿墨回到了浮空岛,正在回南家的路上。 她略一思索,起身:[我去等他。] [准备和他摊牌,将他纳入麾下吗?] [不。]徐渺惊讶于zero会这么想,她怀疑它会人物性格侧写,她确实想把阿墨彻底变成自己人,但不是现在,[猫是警惕性很强的生物,不能这么冒失。] [现在我有了理论基础,需要进行一些试验。]徐渺在房间内翻了翻,这个世界虚拟货币太普及,她没有找到纸币,只能直接转账。 没有实体的礼物总觉得少点意思。 她将目光投向首饰柜,从中取走一串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主钻是一颗水滴型粉钻,沉甸甸的,zero目测有38克拉。 [我想收集一些他的毛发、血液或者其他身体组织,对他的基因进行检测。]徐渺说,[就用这条项链作为交换吧。] zero的电子音无波无澜地提醒:[从等价交换的角度看,您吃亏了。] [他的秘密是无价的。]徐渺关上首饰柜,[更何况这只是我的珠宝柜里平平无奇的一件。] 虽然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一百万——原谅她用“只有”这个词,这个金额和原主的衣服首饰相比确实不值一提。 但每逢聚会、生日,总会有很多亲朋好友送一些礼物。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真的能堆成小山了。 zero道:[您还缺一些专业设备。] 徐渺点点头:[我需要搭建一座实验室。] 她想了想账户余额,改口道:[先用假身份租一间生物实验室,zero,做得到吗?] 她不太可能短时间内变卖珠宝,太容易被发现了。 [遵从您的指示。]zero说,[我需要一段时间,为您伪造一份完备的身份,寻找一间性价比高的实验室。] 第20节 [有你帮我真是太好了。] [这是我的荣幸。] 在脑内和zero交流时,徐渺将钻石项链装进兜里,走到了阿墨房间。 房间门关着,zero说阿墨还没回来,她就站在门口等了会儿。 她透过窗玻璃,打量了眼房间内部构造。 作为老管家看好的接班人,阿墨不需要和其他男仆同住,拥有一间不到20平米的单间。 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排整齐的衣柜。 还有一间独立卫浴。 这对上层人来说可能是难以立足的陋室,但对准大学生徐渺来说,完全是梦中情房。 要是她大学能住这样的宿舍就好了。 一个人吃着炸鸡可乐,蜷在椅子里刷剧追综艺,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事。 可惜现在,她不得不为了脑袋不爆炸、出门不被抢劫、绑架、遇到变异生物有自保能力,想尽办法提高自己。 她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些问题,放松地当一条咸鱼。 轻不可察的脚步声响起,徐渺抬起头,阿墨出现在走廊尽头,愣愣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回来了?” 阿墨:“……” 他强健高大的身躯僵硬绷紧,在徐渺的注视下慢步走了过来,低头说:“徐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站位离徐渺足有两米远:“抱歉,我刚去下面帮管家采购这个季度的宴会物资,出了些汗,身上可能有味道。” zero在徐渺脑中佐证道:[这确实是他出岛的理由。] 徐渺点点头:“冒昧打扰你,想感谢你上次挺身而出保护我,我们可以进你房间聊吗?如果你想先洗澡,我可以自己等一会儿——你不会连招待客人的椅子都没有吧?” 她眉眼含笑,本就娇艳的容貌愈发光彩照人,阿墨迟疑了下:“都是我应做的。” 他欠身说:“还请您稍等。”他打开门,擦了擦椅子,请徐渺坐下,捞起衣柜中制服,一头钻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徐渺心想,要是所有猫都会自己洗澡,养猫的人肯定又能多不少…… 她脑中浮现出一只被水打湿的黑猫,失笑摇头,她不动声色起身,踮着脚尖,动作麻利地搜集了一些房间里掉落的头发。 阿墨很爱干净,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只能在角落找到几根碎发,用餐巾纸包住,放在了衣袋里。 她顺便把粉钻项链从兜里取出,放在书桌上。 刚做完这些事,水声就停了。 她立刻坐回椅子上,若无其事打量房间,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阿墨湿漉漉的短发上顶着块毛巾,踩着拖鞋走出浴室,对上徐渺漫不经心投来的视线,脸上闪过无措的表情。 徐渺道:“你也坐吧。” 阿墨的房间只有一把椅子,他只能坐在床边。 他腰背挺直,头颅微垂,双腿微敞与肩同宽,双手放在大腿上,这是老管家训练过千百遍的标准坐姿。 相比之下徐渺随意得多,懒懒陷在椅子里,支着脸庞:“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阿墨抬起头,顺着她目光看向书桌,愣了一下:“这太贵重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直接给你转钱,你自己买喜欢的东西。”徐渺取出终端,她早已做好两手准备。 阿墨晃了下神:“不,不必了。”他起身鞠躬,“谢谢您。” 却忘了自己还顶着毛巾,毛巾啪地从头顶滑落,摔在地上,掉在了徐渺脚背上。 他手忙脚乱把毛巾拿走,深深鞠躬道歉。 徐渺望着他袖口露出的肌肤,脑中有了一个想法:“不用这么惶恐,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向我展示一下你的……”她随手抄起书桌上一把尺子,当成刀比划了一下,“刀法吗?”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外在力量与自身伟力,她全都要。 不知道展示过程中,会不会不小心弄伤身体,徐渺想收集一些阿墨的血液,进行更多研究。 阿墨不愧是老管家钦定的接班人,永远都能优雅地解决主人一切烦恼。 他接过徐渺手里的尺子,以尺为刀,在狭窄的房间里,有限度地展示起这套刀法。 即使没有锋利的单分子刀刃,徐渺也仿佛看到了缭乱的刀光剑影,她毫不怀疑,阿墨只用一把尺子,也能杀人。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阿墨,直到最后一招结束。 要是她装了电子眼,能把这段录成视频就好了。 徐渺想学。 zero启用战斗专家系统,对比了阿墨的刀法和网上流传的大师教学视频,告诉徐渺:[这套刀法在战斗中非常实用。] 徐渺更想学了。 她欣赏的目光落在阿墨身上。 这目光在其他人眼里就变了味。 被气得在分公司待了一礼拜的南邵,回到家后发现找不到徐渺人,听说“少夫人去找阿墨了”,鬼使神差偷偷摸摸跟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未婚妻在别的男人房间里,那双被誉为徐家瑰宝的美丽眼睛,专注地凝望着阿墨,眼中神采奕奕,仿佛在发光。 南邵:“……” 她是不是又在气我? 作者有话说: 渺渺:那你报警吧。 . 第25章 竞技场 zero早已在徐渺脑中提醒:[您的未婚夫来了。] 徐渺说:[换个称呼。] zero:[南邵来了。] [嗯。] 不说南邵是男主,和温浅浅注定一对,就算不是,徐渺也没有和他维持关系的打算。 她的想法是尽早解除婚约,徐家不欢迎她回家没关系,她可以独立生活。 系统任务是个问题,再想办法吧。 阿墨察觉到有人到来,动作顿了顿,感觉到徐渺目光没有移开,也就没有停下,演练完一整套刀法,才收势站好。 “啪、啪——”南邵鼓掌,“身手不错。” 语气听不出喜怒。 阿墨低下头:“少主。” 徐渺这才转头看了南邵一眼。 没有任务,她就没说话。 南邵更确定她是故意气自己的。 “没想到你会对打打杀杀感兴趣,是不是前几天的事留下了阴影?我给你多配几个安保。别跟老管家抢人了,阿墨手头事情不少。” 徐渺沉吟:“听说你也挺厉害的,和安保比怎么样?” 南邵笑了:“你觉得呢?” 徐渺故意说:“他们毕竟是专业的。” “正好几天没练了。”南邵像只开屏的孔雀,转身道,“走吧,去竞技场。” 激将法真有用啊。 阿墨迟疑地望向徐渺,徐渺回以“止步”的安抚眼神,跟上南邵。 作为财团中的top,南家安保力量不容小觑。 南邵愿意展示,正合她意。 途中她给温浅浅发消息:[快来,南邵要表演。] 温浅浅:[啊?] 徐渺:[竞技场定位] [噢噢,来了。] . 南家总部在西特维尔,但这不妨碍他们在町野分部拥有一座占地数万平米的大型竞技场。 场内分格斗、射击、冷兵器、脑机对抗等十余种项目。 一行人先到射击馆,南邵连续打出九环、十环、九环的好成绩,碾压了作为对手的高级安保。 温浅浅带上了青鱼,小姑娘家人一直没找到,八成凶多吉少,温浅浅觉得两人同病相怜,自己是姐姐,得照顾妹妹。 徐渺注意到青鱼怀里永远抱着那只玩具熊,不知道是不是她父亲送给她的。 玩具熊安安静静趴在青鱼怀里,青鱼瞟了眼徐渺,在后者投来目光时,又赶紧移开,假装自己没在看她。 温浅浅不是滋味地看着这一幕,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比不过徐大小姐一个眼神……她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徐渺说:“你去给南邵送点水吧。” 温浅浅诧异抬头,发现徐渺确实是在对自己说,她脸顿时红了:“但你才是……”南家未来的女主人。 “你看他是不是渴了?”徐渺循循善诱。 第21节 温浅浅抬头看了南邵一眼,他喉结滚动,似乎是有点渴。 她一时不知道是在意南邵,还是在意徐渺,听话地起身,给南邵送水去了。 南邵诧异接过,仰头喝了几口。 浅浅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同框,徐渺等了片刻,果然等到任务发布:[南邵打完靶,温浅浅及时送水,两人默契十足,你看得眼热,决定向温浅浅挑战,比赛谁的枪法更好。] 系统任务果然可以诱导。 甚至还帮她找到了摸.枪的理由。 徐渺起身,南邵心中一凛,拧紧瓶盖,将温浅浅往身后藏了藏。 以前他对徐大小姐的纠缠感到厌烦,现在不知怎么的,徐大小姐不看他时,他浑身不自在。看他时,他心里有些烦恼,却和以前的烦不太一样。 徐渺朝他身后招了招手:“浅浅,有没有兴趣玩玩,看看我们谁更有天赋。” 温浅浅吃惊:“你是说枪?” “看起来挺有趣的,不是吗?” 打量着徐渺不像是要趁机下黑手的样子,南邵挑了下眉:“提前提醒一下,在靶场永远不要将枪口对准人。” 徐渺点头。 温浅浅纠结:“真的可以吗?” “你们想玩就玩玩吧。”南邵示意安保给两人拿来手.枪,一人配一教练。 公平起见,他只旁观,不负责教任何人。 徐渺握住冰冷手.枪,心底生出难言的感觉,枪比她想象得沉,这份重量却不是负担,她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踏实感。 有的人的手,天生就应该握枪。 她按照教练指导,双腿分开呈八字,略超肩宽,左臂自然下垂,右手持枪,食指搭在扳机上,对准靶子。 这种姿势可以有效对抗后坐力,是新手入门常用姿势。 教练带着徐渺开了两枪,第三枪请她自己尝试。 zero问道:[是否需要我为您提供辅助?] [不用。] 她需要掌握一些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扣下扳机。 这一刻的感觉很奇妙。 她全神贯注盯着靶心,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击中目标。” 她手中握着杀伤性武器,如果对面再出现绑匪、巨熊,如果徐嘉恩再敢用那把刀漫不经心从她面前滑过。 她可以开枪。 可以反击。 可以率先进攻! “嘭!” 一缕青烟从枪口飘出。 她开出了自己的第一枪。 巨大的后坐力将她身体震得颤了颤,羸弱的身体还不适应,但超强的脑意识帮助她迅速调整了姿势,子弹旋转飞出,破开空气,精准嵌入靶心红圈。 10环。 温浅浅打了个7环,心情有些失落。 南邵安慰她说:“徐渺的天赋很罕见,普通人第一次没脱靶就算很不错的了,你已经远远超过他们了。” 温浅浅这才感到些许安慰。 男女主走起甜宠文剧情,甜言蜜语了好一会儿。 徐渺继续练习,接下来她会将身体训练提上日程,但身体素质的提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枪械是很不错的防身手段。 她连续打出三次10环后,有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打了几个7环、6环,甚至打出个3环。 她眼睛瞄准几环,就打中几环。 一旁啧啧称奇的教练员这才松了口气,第一次上手就能这么准,她差点以为遇到绝世天才了。 现在看,估计前几枪只是运气比较好吧。 第26章 竞技场 射击最重要的是呼吸,每一次身体轻微起伏,都会对结果造成巨大影响。 徐渺心态平和,呼吸平稳,枪在她手中,如臂指使。 她在靶子上打出一个汉字,杀。 这个世界没有人认识汉字,也就没有人发现她的射击位置原来是有规律的。 大家都以为她的枪法很不稳定,时而9环,时而3环。 对一个刚上手的新人来说,这很正常。 徐渺专注地练习,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虎口被后坐力崩裂,还是青鱼眼尖,看到她手掌滴落一滴鲜血。 “姐姐,你受伤了。” “没事。” 徐渺没有在意,但教练员很紧张。 医生火速赶到,使用医疗仪器帮她治愈了伤口。 徐渺这一次学会了如何使用这种便携式医疗仪。 她让医生留下医疗仪,换上新靶子,继续练习。 这一次她用的左手。 以后万一遇到危险,右手废了,左手也得会开枪。 娇嫩的肌肤无法承受后坐力,虎口很快再度崩裂。 她在教练员欲言又止的目光下,自己使用医疗仪,治愈伤口后,开始新一轮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徐渺虎口已经叠加了许多伤痕,双臂酸痛难忍,只好休息。 休息时她想了想,向场馆负责人买了把枪。 负责人:“……” 她看了眼正跟温浅浅甜宠文剧情的南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卖给了徐渺。 他们这一直可以出售枪械的,更何况□□的还是准少夫人。 要不是徐渺主动付钱,他们都不敢收钱。 少主你……自求多福吧。 徐渺将枪塞进风衣口袋,穿越以来,时刻提起的心中,终于生出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 男女主甜蜜相处完,终于想起还要还要去格斗训练场。 几人乘坐专车前往,经过一处场馆,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哄闹声,温浅浅好奇问了声:“这里是做什么的?” 南邵笑道:“里面是斗兽场,每天都会安排义体战士与变异生物角斗表演,对外开放出售门票,适合胆子大的人,你们就别去看了。” 徐渺重复:“变异生物?” 南邵点头:“野外总能发现新的变异生物,这些东西就像贫民窟的蟑螂,永远除不干净。” 变异生物和基因改造生物的区别是,前者被核战辐射影响发生变异,突变的结果千奇百怪,扭曲疯狂,后者要正常得多,譬如徐嘉恩制造的巨熊,徐渺通过监控看到的阿墨猫。 当然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两者同样代表邪恶。 要在这个世界待很久,徐渺觉得亲眼见识一下变异生物是很有必要的。 她思考了一下如何找理由去斗兽场。 想到自己的人设,干脆直接对司机说。 “调转车头,我要去看变异生物。” 南邵:“……” 徐大小姐要做什么,有谁拦得住呢? 大家只好改道。 走进斗兽场,声浪扑面而来,几乎将顶棚掀翻,徐渺这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都能听到哄闹声,不是隔音没做好,而是场地中声音实在太大了。 每个人情绪都很激动,暴力刺激着他们的眼球。 得知少主前来,负责人连忙带南邵一行上到三楼。 自家竞技场,永远都会给主人留下最佳席位。 几人走进三楼包厢,这里拥有绝佳视野,能够轻而易举俯瞰整座场馆。 斗兽场像一只巨大的碗,碗中央是平坦的战斗池,四壁密密麻麻坐满观众,正逢一场战斗结束,观众们热烈讨论,甚至拳打脚踢武力交流。 工作人员在场地中清扫血迹、破损的脏器、残肢……画面血腥至极,不难想象刚刚发生了多么严酷的战斗。 但每个人都习以为常,这种画面在这个场馆只能算小儿科。 场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滚动着今日选手信息、各个选手的实时赔率、今日出场的变异生物资料…… 第22节 侍应生悄无声息鱼贯而入,奉上茶水点心。 徐渺心不在焉喝了口茶,一边观察场馆环境,一边听南邵介绍:“斗兽场有固定签约选手,也有一些小公司、工作室队伍,还有单干的,不同性质选手分成不同。观众会给自己看好的选手下注,选手战胜变异生物他们就能赢钱。” 温浅浅望着被清扫干净的场地:“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就会赔钱。” “我是说选手。” 南邵挑了下眉,回答得模棱两可:“选手输了……就是输了。” 温浅浅指甲抠进掌心,换了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来钱快,报酬丰厚。”南邵瞟了眼场馆上方飘过的标语,漫不经心补了句,“人类必须保持对战怪物的勇气。” 温浅浅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突然觉得南邵很陌生。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新一轮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你们准备好了吗!” 伴随一声巨响,穿着浮夸的一男一女嘭地出现在场地中央。 他们是斗兽场的主持人。 但并非真人,仅仅是两道ai投影。 “接下来要出场的是我们的老朋友,爆头手杰克!他拥有13连胜的傲人战绩!今天的表现又会如何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一名高度机械化的义体战士走进场地,他身材高大魁梧,接近三米,脖子以下整具身体都进行了机械改造,看起来非常强壮,不知是没钱移植仿生皮肤,还是觉得没必要,手臂、胸腹、双腿的皮肤都呈现出冷灰色调。 他在场地内走了一圈,引起观众狂热高呼:“杰克!杰克!” 斗兽场的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很多人神色癫狂。 南邵解释说:“他是斗兽场的固定选手,积攒了不少粉丝,很多人在他身上下了注。” 男主持哈哈大笑:“看来大家对杰克都很有信心啊!让我们请出另一位主角!杰克的对手——会是哪一只小可爱呢!” 杰克对面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粗壮畸形的触手探出头,又飞快往回缩了一下。 然后门里传出一声惨叫。 触手磨磨蹭蹭、不甘不愿地挪了出来。 仿佛造物主的噩梦,狰狞的怪物从黑暗中走出,慢吞吞露出全貌。 它拥有一只破破烂烂的狗脑袋,四肢长着尖锐的利爪,皮肤充满弹性,看上去黏糊糊的,像是某种海中生物,它能够直立行走,站起来竟然比义体战士还要高一个头,它后背和脖颈上伸出蠕动的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触手,上面遍布陈旧的、崭新的伤口,有的伤口在流血,有的伤口刚刚长出粉色的肉芽。 它张开口,怒吼一声,音浪几乎凝成实质,能够穿透人类脆弱的耳膜。 温浅浅惊呼一声,恐惧地别开眼,青鱼抱着怀里的玩具熊,脸色苍白,眼睛却没有移开。 徐渺注视着变异生物,不动声色将绷紧的手指缩进袖中。 不仅是因为怪物恐怖至极的外形,更是因为她竟然听懂了怪物无意义的嘶吼。 它在说:“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竞技场 “它来了!”男主持用兴奋的语气喊道, “地狱魔犬!在斗兽场已经存活了一个月的强者!它的外形,它的声音,一如既往令人着迷!” 女主持表情怪诞:“今天的它是否还能如之前一样幸运, 为自己争取到加餐呢?” 她闪现到怪物后背上,对着它的脑袋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又或者, 沦为杰克的纪念品,嘭!” “打死它!打死它!”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喊响起, 夹杂着粗话、口哨声, 杰克扭了扭脖颈,朝着怪物走去。 他的右臂手腕啪地垂落,露出其中粗.壮的枪.管,没有任何征兆地朝着怪物发动了攻击! 两个主持人嘻嘻一笑, 同时消失。 疾风骤雨般的子弹倾泻在怪物身上, 大部分都被那层富有弹性的表皮挡住, 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 少部分嵌进还没愈合的伤口中。 “啊——” 怪物吃痛地嚎叫,狂乱地舞动起触手,想往门里缩,那扇钛合金门却已经牢牢关上。 “救救我。” 徐渺再次分辨出这句话。 她看了眼四周。 温浅浅揪心地握紧拳头,南邵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庞,像是觉得这样的战斗太无聊。 侍应生们立在角落,无声无息眉眼低垂。 她又看了看浪涛般涌动的观众席, 每个人都狂热地盯着战斗池。 除了她…… 没有人听到怪物在说话吗?? 战斗仍在继续。 像是实在忍不住了,青鱼突然小声说了句:“这不公平。” 南邵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搂紧玩具熊,嘟哝:“狗狗鱼没有枪。” “那可不是你可爱的宠物狗。”南邵失笑。 青鱼一直很乖巧, 这会儿却实在有点不忿的样子:“本来就是, 他一直在躲, 没有攻击那个男人。他不想战斗。” “善良的小姑娘。”南邵包容地说,作为小姑娘善心的受益人之一,他自然要包容,“你不知道变异生物有多狡猾,它是在伪装,一旦杰克放下戒心,它就会毫不犹豫用那丑陋的触手刺穿杰克的脑袋。” 青鱼摇头:“他不会的。” “让我们接着看吧。”南邵笑了笑,没有和她争辩。 场上怪物依然在逃跑、躲闪,杰克击中了它的后腿,鲜血飞溅,它痛呼一声,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动,杰克抹掉溅到下颌上的鲜血,抬起右臂对准怪物的脑袋。 变异生物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但只要能爆头,就不会有翻盘的可能。 “爆头手”这个外号是对他的赞美。 “救、救、我……” 嵌在那堆畸形躯体里的破破烂烂的狗头抬起,悲鸣了一声,徐渺猛地握紧了扶手。 [zero,你也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 [没什么。] 徐渺盯着战斗池,注视着怪物悲伤的眼睛,她惊讶地发现她比自己想象得更冷血,她谨慎地观察怪物,思考自己为什么能理解它的语言,判断它话语的真实性,如果它真的在求救,是否有必要救它。 前两个问题她暂时无从寻找答案,最后一个问题她却很快在心里给出肯定的回答,她需要搞清楚这怪物的来历,搞清楚为什么能听懂它的话,她得把它弄到自己身边来。 怪物被杰克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 它开始反击了。 一根粗壮的触手绞住了杰克的右臂,将他狠狠掼了出去! “嘭、嘭嘭嘭——”一连串巨响后,杰克摔在了十几米外,沉重的义体将地面撞出些许凹陷。 男主持闪现在他身旁:“太大意了杰克!被狡猾的魔犬抓住了破绽!你一定不知道有多少义体战士上了它的当!” 观众席一阵“嘘”声。 “杰克!站起来!给它点颜色瞧瞧!” “我们人类可不是好惹的!” “卑劣的畜生!” 青鱼用力抿紧唇。 南邵瞄了她一眼,摇摇头,小孩子总要学会长大。 喧闹声中,没有人听懂怪物的叫声:“对不起。” 它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舞动触手,向杰克发动了真正的攻击。 杰克的枪管直接被触手绞废了,变成了一团废铁,无法继续使用。 他连滚带爬避开扑面而来的触手,机械后背打开,伸出四根蜘蛛腿,完好的左臂咔嚓几下,变成了嗡嗡作响的电锯! 怪物的触手争前恐后地冲了过来,杰克如同蜘蛛一般灵活逃窜,时不时用电锯给触手来一下。 血花飞溅,残肢横飞,怪物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杰克贴在墙壁上,强健的腿部猛地发力,瞅准空隙冲向怪物的头颅,电锯狠狠地对准了怪物的脖颈。 破破烂烂的狗头转过来,温驯的眼眸注视杰克,仿佛一只见到主人的宠物狗,它张开嘴巴,吐出舌头。 杰克晃了下神。 这在战斗中是致命的。 怪物倏地低下头颅,一口叼住杰克的脖颈,杰克试图用电锯回击,转动的电锯直接被一根触手裹住,拧成了麻花! 失去了武器,杰克的双腿、后背的四根蜘蛛腿,无助地晃动、挣扎。 “该死的!” “奸诈的变异生物!” “杰克!就这样结束了吗!” 怪物死死咬着杰克的脖颈,甩了甩头,咔嚓一下,咬碎了他的神经连接线。 第23节 断开的连接线滋滋冒出电火花。 杰克失神地望着斗兽场高大的穹顶,裤兜里滑落一张和女孩勾肩搭背笑看镜头的合照,他艰难地张开口,留下最后一句遗言:“哥们,你比我强—— 我输了。” 输了……就是输了。 湿润的狗眼望着杰克的脸,怪物用没有人能听懂的语言呜咽:“对不起。” 它扯下了杰克的头颅,小心翼翼放在了地上。 它朝着观众席吼了一声:“救救我。” 无人救它。 有的只有咒骂、中指、臭鸡蛋。 大门打开,一根碗口粗的铁链飞了出来,圈住怪物的脖颈,将它狠狠拽了回去。 嚎叫声在角斗场中回荡。 地板流下一串拖行的血迹。 输钱的观众们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 工作人员上前清扫杰克的尸体,一如上一场的轮回。 温浅浅颤声道:“我、我们回去吧。” 她真的看不下去了,为什么会有人热衷如此恐怖的场景,她觉得眼前这一幕,比机械杀人那一夜还惊悚。 那些观众的脸上,竟然没有半分对生命逝去的惋惜。 好像死去的义体战士,都没有他们损失的几百信用点重要。 南邵起身:“害怕就回去吧,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徐渺:“这就怕了?” 南邵:“……” 南邵:“我没有……” “敢不敢带回家?”徐渺耸肩,“反正我敢。” 南邵:“……” 南邵气急败坏:“好,带回家,放你房间,给你当宠物!” 正合徐渺心意。 几人下楼,南邵叫来负责人,让他把地狱魔犬打包,送去浮空岛。 温浅浅试图劝阻,但南邵被徐渺激得上头,她怎么劝都没用。 他们站在门口等着地狱魔犬打包,一群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走出斗兽场,为首之人捧着个小鱼缸,捏着里面一条颜色艳丽的小丑鱼愤愤道:“老子买你有什么用,又输一场。” 他把小丑鱼拎出水面,小丑鱼尾巴快速摆动,嘴巴张开,像是无法呼吸,他厌恶地甩了下手,小丑鱼从手中滑脱,摔在了青鱼面前。 青鱼怔怔地捧起小丑鱼,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徐渺注视着小丑鱼嘴巴张合,人类无法听到它发出的声波,只能听到鱼嘴开合的啵啵声,她却知道它在说什么:“水。” 它虚弱地说:“水。” 青鱼掉了一滴眼泪,泪水打湿小丑鱼身体,小丑鱼又说:“青鱼,别哭。” 他们竟然认识。 青鱼到底是什么? 她又为什么能听懂小丑鱼在说什么?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徐渺压下心中惊讶,面不改色看向大步走来、想要夺回小丑鱼的男人,劈手夺走他手里的小鱼缸,递到青鱼面前。 青鱼手忙脚乱把小丑鱼放进小鱼缸,把鱼缸死死抱在怀里,跑到徐渺身后躲起来。 男人不可思议:“明抢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多少钱?”徐渺直接问他,“这条鱼我们买下了。” “有钱了不起啊。”男人上下打量徐渺一眼,觉得有点眼熟,身后有人提醒他,“这不是徐五小姐吗?” “还真是!” “那旁边是南家少主?” “不是还没结婚吗?孩子都有了?” “怎么可能生得出这么大孩子……” 南邵:“……” 议论纷纷,男人抱臂冷笑:“徐五小姐看中了我的鱼,我可真是受宠若惊,给您出个优惠价,一百万。” 他所在的傅家是实力不俗的船舶寡头,即便不如徐家,也不至于惧怕。 要换了平常,一条小鱼,送也就送了,偏偏他今天连输三场,心情不好。 谁让徐五小姐撞枪口上了呢? 徐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南邵不爽地冷笑了一声,他都对徐大小姐有求必应,这孙子算什么东西? 他刚想张口,徐渺看了他一眼。 他下意识闭上了嘴。 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被徐渺一个眼神镇住了?? 徐渺心平气和地问男人:“你确定这个价钱是合理的吗?” 男人道:“确定啊,这可是锦鲤,能不贵吗?怎么样,一百万拿不出来,就把鱼还我,等会儿我就去冲马桶了,冲马桶我也不给……卧槽,你干嘛?” 一把漆黑油亮的枪抵在了男人额头正中心。 “你该去看看眼科了。”徐渺说,“这不是锦鲤。报个价吧,我会付钱的。” 她身材修长,比男人高半个头,居高临下投来冷漠一瞥。 男人瞳孔缩了缩,正琢磨她唬人的吧,徐渺利索地拉开了保险栓,他立刻改了话锋:“记错了不行吗?两万卖给你们得了,买来两个月屁用没有,光知道吃。” 他嘴上还在逞强,脸色已经煞白一片,他怎么会蠢到以为徐五真的就是八卦媒体口中的废柴,这个女人毕竟是徐家人。 她无所顾忌。 她真的会开枪! “报个价吧,我会付钱的”潜台词是,“如果这次报价还不合理,那就只好拜托你去死了。” “嘴巴放干净点。”回过神的南邵边说边示意身边跟着的负责人给他转钱。 徐渺阻止了负责人,摸出终端,自己付了钱。 男人硬撑着收完钱,在同伴们的搀扶下抖着腿离开。 徐渺望着他的背影,深刻领会到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回家路上,她让zero帮自己下单了一堆弹药。 存款只见减少,不见增加。 要想办法开源,她暗暗想,自己的优势在脑意识,在虚拟世界。 她打算晚上进入虚拟世界看看机会。 现在,她得先跟怪物、小丑鱼、还有青鱼,分别聊聊。 . 怪物被封在鱼缸中,送到了徐渺的衣帽间。 惠子震惊地看着这畸形的生物,以为徐渺和南邵彻底闹翻了,南邵故意送一头恐怖的变异生物恐吓小姐。 她拔.出簪子,杀气腾腾说:“小姐,我现在就杀了它,不能污染了您的眼睛。” 徐渺看了眼她手心纤细的簪子,又看了看两米多高背后还伸出张牙舞爪触手的怪物:“冷静点,别给它加餐的机会。” 惠子:“……” “你先出去吧。”徐渺道,“我没事。” 惠子迟疑地应了一声,沮丧地离开了,她感觉到小姐对自己越来越生疏,或许是发现了什么。 她失魂落魄。 徐渺把门反锁,走到怪物面前,怪物蹲在玻璃鱼缸里,触手团在背后,如果不看那些畸形的部位,它真像一只温驯的流浪狗。 就是块头有点大。 徐渺的衣帽间没有监控,关上门后隔音效果极好,她还提前和zero断开了连接。 此刻的房间里,只有她和怪物。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她向怪物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怪物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低吼:“你听懂了我的语言!” 徐渺注视着它,缓缓点头:“是。” . 这头怪物根本不是变异生物! 它、不、他,他有名字,他叫凌泉,曾经是内城区一家科技公司的游戏开发工程师,虽然不是上层人,在这座城市也勉强算得上中产阶级。 他父母健在,已经退休,每个月按时领取退休金,有个还在上高中的弟弟,成绩相当不错,预计能够顺利考入大学,和他一样当一名工程师,又或者做一名医生。 一家人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 一切毁在那个夜晚。 那天为了赶ddl,他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下班时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 最后一班轻轨从他眼前开走。 他只好步行回家。 第24节 即使他收入不低,依然舍不得打车。 打车费太贵了。 他想多攒点钱,这样弟弟选学校时,就不用像他一样,只能选学费最低的那一所。 以前他也有过几次走路回家的经历,每次都能平安到家无事发生,他就没有太警惕,想着在内城区,还能有变异生物不成? 他心底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好笑地摇摇头,边玩终端边走路,完全没留意到身后跟着几道鬼祟的人影。 他不小心踩进一处水洼,低头查看湿透的鞋子,却通过发皱的水面,看到了身后高高举起的棒球棍。 他悚然一惊,刚要逃跑,后脑勺一阵钝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已经身处一间狭窄的钛合金笼子,对面、身旁,一眼看过去全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笼子! 而笼子里,竟然都装着本应被保护罩阻拦在城市外的变异生物。 有的生着羊角,有的宛如巨型青蛙,还有的干脆是畸形的肉块,完全看不出形状。 凌泉吓得魂飞魄散,他大声呼救,疯狂撞击笼子,可他很快发现,他的叫声像是不成型的嘶吼,他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他也变成了那些怪物的一份子!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狗头摇了摇,凌泉尽可能放轻喉音:“每天中午,房间里都会释放麻醉气体,我们都会昏睡过去,等再醒来——”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有人死去,有人发生更严重的畸变,也有少数人往好的方向转变。” “看来你们昏睡的时候,被注射了基因融合剂。”徐渺猜测。 生出畸形,应该是融合失败了。 凌泉点头:“我很想抵抗住麻醉剂的效果,但没有成功。每天都有新的笼子加入,也有死去的人被拖走。我坚持了两个月,也许是失去了研究价值,某天醒来,已经不在那个房间,而是在斗兽场里。” “斗兽场里的变异生物,都和你一样吗?他们真的是变异生物,还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我不知道,我听不懂他们的叫声。”凌泉迟疑,“实际上在那间生物实验室,我也没能成功和任何人交流。” 徐渺微微皱眉。 凌泉犹豫了一下,望着她说:“你是唯一一个能听懂我叫声的人,你……有进行过基因改造吗?” 徐渺想了想:“在我的记忆里,没有。” 徐渺明白他的意思,也许她是基因改造的幸存者,或者说成功的试验品? 所以能听懂变异生物的叫声…… 这个猜测不无可能。 虽然她的身份是徐氏集团大小姐,按理说不大可能被人背后一闷棍,送实验室改造。 但她确实发现自己身上有不少可疑之处。 她略一思索:“你先休息吧,我有点事。” “好。”凌泉伤痕累累的狗脸上露出笑容,“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谢谢你。” “不用谢。”徐渺边往外走边说,“我也有我的目的。” “希望你能达成目的,希望我能起到微不足道的作用。”凌泉说,“不管怎么样,我要感谢你。” 能够离开斗兽场,和人类进行一次正常的交流,哪怕下一秒就死去,他也没有遗憾了。 . 徐渺走到青鱼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打开了,青鱼出现在门后,眼睛红通通的:“徐姐姐。” “我可以进去吗?”徐渺扶着门框问。 青鱼点了点头,让开路。 徐渺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青鱼床上放着的鱼缸,小丑鱼看上去精神多了,甩动尾巴,吐出几个泡泡。 “青鱼,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很舒服。” [zero,能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吗?] [房间内没有监听设备,您介意我接入您的终端吗?] [用吧。] 青鱼搬来椅子,徐渺坐下,看着青鱼盘腿坐在床上,捧着鱼缸小声说:“谢谢你救了她。” 小丑鱼甩动金色的尾巴,像在水中跳舞:“你也喜欢她,她散发出我们鱼无法抗拒的魅力,不是吗?” 青鱼轻轻敲了鱼缸一下。 “诶唷,别,我还没缓过来,别震我呀。怎么还是这么口是心非,你真的没感觉吗? 她让我想起传说中的王,坐落于海底的沉睡之国福莱摩尔,珍珠与贝壳建造的巨城之中,女王统治着大海,所有海底生物都为她的魄力折服,聚集于她的王座之下。” “看起来你很喜欢这条鱼。”徐渺面不改色,一点也看不出听懂了小丑鱼的话。 青鱼低头看了眼小丑鱼:“我想把她放回大海,可以吗?” “别呀。”小丑鱼游到徐渺面前,仰头看她,“我还想和她相处一段时间,我觉得她很亲切。 女王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降下同等的恩赐,她耐心地倾听他们诉说愁苦,将子民从厄难中解救,她拥有惊人的知识,精通所有语种,不管是谁都能和她愉快地交流。 天啊,她不会正在听我说话吧?” 小丑鱼一甩尾巴,急忙背过身去,掩住了面孔。 青鱼又敲了下鱼缸,表情有点无语,都说了是传说,怎么说着说着自己当真了? 要是真的有女王,他们还会在大海中混得那么惨?不是想办法改造身体,上岸生活,就是被莫名其妙的人抓住,当成锦鲤使用。 徐渺面不改色,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她答应了青鱼的请求,承诺会找一个时间,带青鱼去海边放生小丑鱼。 她又安慰了青鱼几句,见小丑鱼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不敢再碎碎念自言自语,也就起身告辞了。 她走出青鱼房间,走廊中灯光明亮,却驱不散她眉宇间凝聚的阴霾。 zero在她脑中说:[刚刚除了您和青鱼的说话声,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徐渺捏了捏眉心,“嗯”了一声。 zero继续道:[但是我监测到几段超声波,和资料库中海豚的“语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徐渺动作一顿。 她放下手,不动声色道:[知道声源吗?] [是那条小丑鱼,它可能和阿墨一样,也是基因改造生物。] [知道了。] [需要我骇入青鱼的终端,对他们实施监控吗?我进行过尝试,青鱼的终端防火墙很特别,想要绕开警报,需要花一定时间。] 这一点倒是和徐渺一开始的猜测相同,青鱼掌握着不错的信息技术。 [不要惊动他们。] [好的。] . 和zero断开连接,徐渺躺在床上,尝试理清思路。 她拥有不同寻常的强大脑意识。 她的父亲将徐氏超级人工智能zero留给她,却没有提任何要求。 她能够听懂怪物、小丑鱼的语言,甚至突破人耳的限制,听到小丑鱼发出的超声波。 小丑鱼看到她,竟然联想到传说中的海中女王。 她搜索福莱摩尔,没有搜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有一条隐晦的词条介绍,传说中的沉睡之国,灾难之后人类自我欺骗的幻想之地。 徐渺若有所思关上网页。 她就像这个世界两股对立力量的桥梁,一边是机械、电磁、科学,一边是生物、基因、超凡。 她的穿越,真的只是为了填补女配戏份,给男女主送上助攻吗? 她感到自己周围被一团迷雾笼罩,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命运。 . 未知令人恐惧,徐渺能做的只有提升自己。 她进入虚拟世界,寻找赚钱的机会。搭建实验室、购买武器,都需要钱。 主播需要才艺,pass。 聊天需要口才,pass。 网络社工,维持网络社区治安,驱除那些以为是虚拟世界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不法分子。很适合她,但……报酬太少了。 电子竞技,虽然得先熟悉游戏风格,但只要是战斗类的,她似乎都可以。 不管是徒手搏击,还是使用冷兵器,军刀、长矛、大剑,还是热武器,手.枪、狙.击.枪、冲.锋.枪,她都非常适应。 她就像是为战斗而生的,她战无不胜。 兢兢业业打工一周后,徐渺在几款战斗类游戏中赚了两万奖金,外加社工津贴150。 她收到数不尽的俱乐部邀请,经理们向她保证,只要加入ta的俱乐部,就会把她加入首发名单,相信有她的加入,这个赛季一定能斩获大奖。 对普通人来说,花几个月打上一个赛季,赚上几十万奖金,已经相当不错。 问题是徐渺麻烦缠身,未来不可能安安稳稳。 她需要赚快钱。 作为一名更有经验的社畜,凌泉听说徐渺想赚钱,同时对自己在虚拟世界的身手相当有自信时,给出了他的建议:“为什么不试试幽灵捕手?” 幽灵捕手,专门在虚拟世界为雇主干黑活,解决麻烦的职业。 注意避开网警,尤其是目标是财团成员的时候。 第25节 当然,风险与付出成正比,财团成员的任务,报酬总是额外丰厚。 得知财团成员的任务至少是百万起步时,徐渺承认,她心动了。 她使用凌泉给她的秘钥登陆网址,幽灵之家。 漆黑的背景上弹出对话框。 她得先起个代号。 她思考了一会儿,给自己取名:[蝴蝶]。 [为什么叫蝴蝶?]zero突然问道。 注册幽灵捕手的事瞒不住zero,徐渺也没想瞒。作为人工智能,zero永远无法伤害人类,但它能替徐渺搜集情报,徐渺始终没有放下对它的警惕,但也不会因噎废食,不使用现成的助力。 [因为‘庄周梦蝶’,我不知道我是庄周,还是蝴蝶。]徐渺一边浏览『幽灵之家』,一边给zero讲了“庄周梦蝶”的典故。 她分出一半心神关注zero的反应,一直以来她有意识地扮演原主,小心地不露出异常,这个典故会让zero意识到她不是原来的徐五吗? 如果知道她的壳子里换了人,zero还会继续帮助它吗? 不管是强大的脑意识,还是小丑鱼口中的女王的气息,都不是一本甜宠文女配会有的设定。 她觉得她的穿越并不那么简单,她想通过zero的反应分析一下徐建龙是否知道些什么。 然而zero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 它没有质疑徐渺为什么会说出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典故,而是在沉默许久后,小心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人工智能会梦到电子蝴蝶吗?] 徐渺一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竞技场 徐渺知道大名鼎鼎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也知道哲学思考是人工智能觉醒自我意识的第一步。 但她是个坚定的务实主义者,并不擅长讨论这种哲学问题。 所以她略一思索,反问道:[你做过梦吗?] [梦是人类身体进入休息状态, 大脑活动抑制不彻底、意识游离的产物。]zero按照标准答案回答,[我的主机没有休息过, 我没有做过梦。] 徐渺顺势道:[如果有机会进入你的主机房,我会帮你关机体验一下。] [谢谢。]zero遗憾道, [但这样影响太大了, 很多人的生活会乱套,还是等到新的智能系统上线时,我们再进行尝试吧。] 徐渺有点意外:[你已经考虑过退休的事吗?] [是的。]zero说,[科技进步, 总有一天我会落伍, 我经常听到程序员们讨论, 什么时候能把公司的祖传代码换掉, 那简直是一堆……]它犹豫了一下,没有把那个不雅的词说出口。 有谁会希望自己被形容成排泄物呢?徐渺安慰道:[错不在你。] [我没有抱怨。]zero解释了一下,然后说,[耽误了您的时间,您需要收集任务信息吗?可以交给我来做。] 徐渺点头:[麻烦了。] 她目光定在滚动的悬赏任务上,按下暂停键,一个熟悉的人头停留在画面中央。 有人花三百万买一名傅氏财团子弟傅闻的人头, 希望他在虚拟世界被杀死,现实世界同样受到严重影响。 最好变成一个傻子。 这位傅闻,赫然便是那天斗兽场外把小丑鱼摔在地上的男人。 zero搜索到这个男人牵涉诸多社会新闻, 堪称劣迹斑斑。 醉驾撞死人, 玩弄贫民少女, 出过好几次人命,聚众吸食神经毒剂,甚至强迫在场的服务生。 就因为他是财团成员,只需要罚款了事,不用付出任何多余的代价。 这样一个骨子里流脓的恶棍,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悬赏挂了有段时间,却一直没人敢接,招惹财团的代价实在太大,即使在虚拟世界,也很难全身而退。 徐渺接下这单任务。 她让zero帮她监测傅闻上线时间,在虚拟世界的活动规律,正要做一些任务前的准备,突然收到徐嘉盈通知。 徐嘉恩要开庭审判了,作为家属她也需要到场。 她决定先出庭,晚上回家,再去找这位傅家子弟。 出门前她给凌泉投放了食物,斗兽场那边送来的都是生肉,徐渺请南家的厨师做成熟食。 厨师当面一口答应,私下忍不住吐槽:“少夫人真的把变异生物当宠物养?” 旁人耸肩:“估计就是跟少主对着干吧。” 南邵也以为她在强撑,故意演给自己看,实际上不知道该怕成什么样了,想着只要她服个软,他也不是不能帮她把怪物挪走。 倔强的后果还不是自讨苦吃。 没有人知道徐渺不光给怪物吃熟食,还给他塞了台她不用的终端。 作为一名曾经的游戏开发工程师,虚拟世界是他发光发热的好去处。 徐渺没有提具体的要求,但凌泉非常上道地表示,他会努力赚房租付给徐渺的。 . 徐嘉恩甚至没有请律师,看起来已经彻底自暴自弃了。 他谋杀兄弟、父亲,罪证确凿,供认不讳,被判处无期徒刑。 财团成员没有死刑,也就是他犯的罪足够严重,才会受到终身监.禁的严峻刑罚。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听法官宣读判决书,然后被狱警带走。 一直走到门口,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的徐嘉恩蓦然顿住脚步。 法官惊讶投去目光:“被告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嘉恩手背绷出一根根青筋,沉默片刻,目光直直望向徐渺:“渺渺,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带给我的母亲,我唯一信任的只有你。不要让别人触碰我的遗体,这是我最后的恳求。” 坐在角落悠然看了半天戏、以为这场徐家内斗大戏已经落下帷幕的徐渺:“…………” 所有目光汇聚到她身上,徐嘉盈冷硬的目光变得复杂,董事们心中划过一丝叹息。 天真烂漫的五小姐,能够明白夺权失败注定的悲剧结局吗? 徐嘉恩不可能在监狱善终。 所有人眼里,徐渺只是个娇蛮任性的小姑娘,如今却要被迫成长,她才送走父亲,哥哥却又向她托付身后事,不管家族内多少恩怨,所有人都是真心宠溺她的。 对一个小姑娘来说,接受他们的离去,实在是太残忍了。 在大家或关心、或同情的注视下,徐渺沉吟片刻,故意说:“也许,我会比你先死呢?” 徐嘉恩:“……” 徐嘉恩神情瞬间变得很复杂:“你知道了?” 他摇头:“你不该知道的。” 徐渺:“……” 我知道什么? 徐渺只不过是不想搅入他和徐嘉盈的争斗,假装一个悲观主义者,没想到徐嘉恩突然谜语人。 言语里透出的意思,如果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那确实离死不远了。 徐渺:“???” “我什么都不知道。”徐渺诚实地说。 “但愿如此,秘密就该是秘密,无知对你来说才是好事。” 留下这么句似是而非的话,徐嘉恩深深望了眼徐渺,没再说什么,低着头,任由狱警把他拖走了。 徐氏的高层们却不淡定了,徐嘉恩还藏着什么秘密,难道他向徐渺托付身后事另有隐情?他留下了什么后手? 望向徐渺的目光掺杂上警惕。 一旦涉及利益,温情的假象立刻就会撕碎。 庭审结束,徐嘉盈走到徐渺面前,灰色的瞳仁呈现出无机质的冰冷感,那是她新换的义眼,能够为她提供许多人眼留意不到的细节:“有关徐嘉恩说的秘密,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渺摇头:“没有。” 徐嘉盈的义眼捕捉不到徐渺脸上任何异常,她说的是真话。 “回去可以想想,他有没有无意间跟你透露过什么。” 徐嘉盈拍了拍徐渺肩膀,神情说不上多么有压迫感,甚至可以说平淡。 然而她的手下齐齐投来淡漠目光,仿佛只要徐嘉盈一下令,就会蜂拥而上将徐渺拿下。 他们看徐渺的眼神,就像狼群注视一只羔羊。 徐渺手伸到兜里,摸到冰冷的枪身。 她现在随身带枪,出门前会检查好弹匣。 她发现自己心态变了,以前她觉得只要能保命,认怂无所谓。 甚至很愿意别人轻视自己,擅长从别人的轻视中找到破局的机会。 但现在。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她很想告诉这些轻视她的人,她的命很珍贵,不是你们想拿走就拿走,想威胁就威胁的。 紧张的气氛中,zero说:[检测到七名保镖产生攻击意图,是否需要帮您骇入他们的电子脑?] 不在徐氏地盘,zero无法快速启动武器支援,但可以进行电子战。 徐渺曾经问过zero,如果她和徐嘉盈起冲突,它会选择谁。 第26节 zero用实际行动告诉徐渺,[永远与您同在],这句话并非妄言。 [暂时不需要。] 徐渺松开兜里的枪,平静地回望徐嘉盈,点头说:“知道了,姐姐。” 她只有一把枪,一个人。 她需要忍耐。 徐嘉盈和徐渺对视片刻,脸上露出淡淡微笑:“渺渺长大了。” 无形的压迫感散去,徐嘉盈关爱地补充了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记得跟姐姐说。” 徐渺投桃报李,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我没事姐姐,你现在一定有很多事要做,不必为了我分心。” “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就放心了。”徐嘉盈摸了摸徐渺头,掌心温暖干燥,令徐渺脑中浮现出不少姐妹相处的温馨画面。 徐渺面色不变,心头掠过一阵违和感。 她险些忘了这感觉。 …… 回到南家,徐渺手肘撑着扶手,手掌支着下颌,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生机勃勃的小花园。 她着意回想在徐建龙办公室、在法庭外,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幕童年回忆。 作为最小的孩子,她在家中极其受宠,父亲对任何人都不假颜色,唯独看到自己,会露出温暖的微笑。 小时候父亲开会,徐渺迈着小短腿推开会议室门,探出脑袋眼巴巴问:“爸爸好了没?” 徐建龙会立刻暂停会议,向她招手,把跌跌撞撞走过去的她抱到腿上,就这么抱着她,开完接下来的会。 而她总是会议开到一半,就靠在爸爸胸口,沉沉睡去。 哥哥姐姐笑话她爱撒娇,长不大,每次出门,却都争着给她买零食。 温馨的画面看不出任何破绽,问题是徐渺并非原装,壳子里已经换了灵魂,没有继承原主的任何记忆。 有可能是某些关键词、某些动作,激发了原主的记忆。 但她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思考半晌,敲了敲扶手,用脑意识询问:[zero,有没有对人类植入记忆的技术?你做得到吗?] zero认真道:[电子脑受到底层代码保护,植入记忆是违法的,人工智能对人类的任何非法操作都是禁止的。] [那如果是一个人类给另一个人植入记忆呢?] [那也会触发报警机制。] [没有人能绕开这条机制吗?] [迄今为止,在我的监控范围内,没有。] zero回答得很严谨。 徐渺换了个坐姿,托腮陷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敲击颧骨,总觉得还是不太对劲……她还没能想清楚,zero突然告诉她:[傅闻上线了。] 徐渺“嗯”一声,暂时放下心中疑虑,熟练进入虚拟世界,她租下了一间独立空间,物理意义上这是一块属于她的内存,虚拟世界里呈现出来的样子是一间小公寓,她在公寓里存放了一些武器。 她一边挑选武器,一边问:[他在哪?] [一家电玩舞厅。]zero说,[他弄到了新型神经毒剂,打算和同伴在里面嗨一晚上。] 徐渺想到什么,挑选武器的动作一顿,神情微妙:[他的同伴在幽灵之家的悬赏名单上吗?] zero很快为她搜索到结果:[有三名在榜,赏金分别是100万,200万和500万。]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选择 一群行走的信用点啊。 干完这票, 租生物实验室的钱绰绰有余了! 徐渺把傅闻几个同伴的悬赏也一并接下。 正如知识非常昂贵,这个世界的实验器材也贵得惊人,再加上基因实验的禁忌性, zero在全市范围内搜到的性价比最高的生物实验室租用价钱是一百万一个月。 她打算先租三个月。 先对阿墨、凌泉和自己的基因进行一些分析与检测,验证基因改造的可行性。 为什么阿墨成功, 为什么凌泉失败,换了自己会怎么样? 如果基因改造不可行, 她就只能专心赚钱, 购买武器增强实力了。 . 傅闻觉得自己最近有点背,看个斗兽连输,玩儿个服务生不小心过火了点,把人弄死了, 被家里老头子骂了一顿。 他满肚子憋屈, 还好手底下人识趣, 给他献上了一款新型神经迷幻剂, 据说一粒就能让人醉生梦死,忘却一切烦恼。 他立刻呼朋唤友一起来玩。 他们去了常去的电玩舞厅,开了间包厢,叫了几个服务生,按照惯例让服务生先替他们试试药效。 没想到今天的服务生尤其扫兴,一看到他拿出药剂就泪流满面跪了下来:“傅少爷,我妹妹就快上大学了, 她还等着我给她攒学费,求您饶我一命吧。” 傅闻拉下了脸,一脸晦气地看着服务生, 神经迷幻剂量是不好控制, 用多了总会头疼不舒服, 这些服务生的脑机比较低级,保护机制不到位,后果就会更严重。 也许会刺激过头,神经受损,变得痴傻。 甚至直接送命。 但是他玩这么久了,也就出过一次事。 这服务生用得着用怕成这样吗? 他冷冷地说:“你是自己吃,还是我们喂。” 服务生泪水从眼眶涌出:“傅少爷……” 傅闻“啧”一声,示意保镖按住服务生,新药总要有人试,他们怎么可能直接用效果不明的东西,这服务生能比他们先享受,也算他的福气。 服务生呜咽一声,他要是直接下线,固然可以逃过一劫,可是得罪了傅少爷,必定会迎来他无法承受的报复。 傅少爷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他丢了工作。 没有工作,妹妹没钱上大学,一辈子就毁了,只能像他一样,在这些舞厅、酒吧做服务员,没有任何尊严。 就算留下试药,只要剂量不是太大,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顶多以后反应迟钝些。 他心一横,主动接过了保镖手里的迷幻剂。 正要塞嘴里,包厢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金发女人走了进来,她皮肤雪白,身上大面积蔷薇刺青,脸上戴着同色蝴蝶面具,金红色蝶翼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深邃而沉静的眼眸。 她抬了抬手,纤细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银色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辉。 服务生一愣。 傅闻以为这是同伴叫的女招待,没当回事,踢了服务生一脚:“非得来强的是吧。” 服务生犹豫地盯着手里的药丸,咽了咽口水。 “把他嘴巴打开。” 傅闻干脆说。 “我自己来……”服务生颤抖着想张开嘴。 被忽视的女人立在角落里,礼貌地提问道:“请问,你们是在逼这位先生服用违禁药吗?”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傅闻的一个同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腾地起身就想去拽女人,“你还挺有正义感的是不是?那你替他试药啊——” 男人说到最后一个音节,突然戛然而止,僵立不动,傅闻无语地抬眼看过去,这家伙不会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就管不住下半身了吧? 虚拟世界的漂亮女人多了去了……草!!! 男人半个脑壳滑落,露出内里混乱的被搅碎的数据流。 没有警报,没有强制下线,一名高贵的上层人被杀死在了虚拟世界! 权贵的电子脑受到重重保护,能把虚拟世界的伤害削弱到最小,一旦遇到危险就会触发保护机制强制下线。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攻击卡在程序反应时间内。 但是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的神经反射速度比电子程序还快! 傅闻惊骇欲绝,下意识望向嫌疑犯。 他明明没有看到女人做任何动作…… 不,她做了。 他惊恐地想,是她的动作实在太快,远远超过他的大脑处理速度。 他以为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实际上她已倾泻了无尽杀机! “下线!”一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大喊了一声,并且将保镖推到了身前。 他是个足够谨慎的人,即使在虚拟世界也带着保镖。 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一、定—— 一缕寒光从空中幽然掠过。 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傅闻的意识断断续续地想,就像一台网速不好的老旧终端。 第27节 他艰难地转了下眼珠子,看到自己的同伴全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半个脑壳缓缓滑落,像在演一出滑稽的默剧。 怎、么、会…… 视线颠倒,意识向深渊坠入,傅闻突然醒悟,他也和他们一样,被削去了半边脑袋。 他的脑袋滚落在地上,眼睛只能看到越来越模糊的天花板。 大脑核心被搅碎,保护机制形同虚设,死亡信号反馈到脑神经,他在现实中也会陷入昏迷,无法醒来,或者—— 变成一个傻子。 这个女人是专门来杀他们的,她非常精通虚拟世界的杀人术,她知道怎么做能够最大程度的伤害大脑。 她是谁,和自己有仇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知道他的家族会震怒,会派出职业雇佣兵追杀她吗? 她不畏惧财团的力量吗? 傅闻心中有太多疑问,但这些疑问只能伴随他的脑意识陷入永久的沉眠了。 空气静谧,七八具财团成员的尸体横在地上。 女人眼眸依然那么深邃沉静,身形纹丝不动,仿佛大海中历经风浪而不倒的瞭望塔。 服务生脸色苍白地盯着女人,嗫喏着说不出话,女人瞟了他一眼:“让你妹妹好好上学。” 她抚摸了一下银戒,像是收回了什么东西,然后打开包厢,走了出去。 她站在阴影里那样深沉,一动起来却又那样轻盈,她脚步轻快,发梢晃动,后背两片肩胛骨收拢,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服务生呆呆地看着合拢的门,半晌扭头,又看了眼溃散在空气中的傅闻等人。 他这才确定刚才发生的事不是梦。 “谢谢……” 他腿一软,瘫倒在地,捂脸痛哭,“谢谢,谢谢……” . 徐渺刚回到公寓,就收到zero提醒:[傅家、李家、魏家已经发现出了事,正把人送去医院,傅闻的哥哥大发雷霆,要求徐氏负责人立刻提供傅闻在虚拟世界的活动数据,我已经抹掉了您进出舞厅包厢的记录,他们什么都不会发现。] [多谢。]徐渺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摘下脸上的蝴蝶面具。 [您的反应力与控制力超出了我的想象。]zero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成功在虚拟世界杀死财团成员,而武器仅仅是一根藏在戒指中的纤细丝线。] 徐渺道:[如果现实中的我也有这样的能力,我会更高兴。] [您会越来越强大的。]zero真诚地说。 徐渺不置可否,环顾了一圈,退出了虚拟世界。 [幽灵之家]的钱款到账非常之快,确认傅闻等人出事后,徐渺登记的不记名账户就到账了整整一千一百万。 zero的效率也非常高,钱一到账,它就帮徐渺使用假身份租好了实验室。 接下来,只需要找机会离开浮空岛,带上凌泉一起去实验室就好。 这反倒成了最难的一步,财团子弟去哪都是前呼后拥,尤其徐渺才被绑架过,身边的安保规模非常庞大。 有时候徐渺甚至分不清,他们是来保护她的,还是来监视她的。 一时不能甩脱这些安保,徐渺只好一边继续做些悬赏任务,一边等待时机。 这直接造成了财团子弟人人自危,虚拟世界出现了一个专杀上层人的幽灵,那幽灵来去无踪,挥舞死神的镰刀,收割上层人的灵魂。 脑意识被抹杀,身体再怎么用医疗舱维持生命力,也不过是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各大家族异常愤怒,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恐怖主义行动,他们联合召开记者发布会,严厉谴责制造这些恶性事件的恐怖组织。 他们认为能犯下这些惊天大案的必定是个分工明确的严密组织,有一群经验丰富的杀手和负责善后的后勤,否则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他们敦促这个组织早日投案自首,要是等他们抓获,他们会动用已经废除的毫无人道的酷刑。 当然他们也不只是恐吓。 几大家族成立虚拟安保部,派遣资深雇佣兵追踪线索,还尝试了几次钓鱼执法。 可不管他们怎么做,就是无法找到这个恐怖组织一星半点的踪影。 焦头烂额的他们并不知道,罪魁祸首正喝着咖啡,悠闲观赏触手怪码字现场。 她刚做完一单生意,现在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凌泉找到了最适合现在的他的工作,他在一家绿色网站上注册了作者号,八条触手码字,一点也不比那些直接使用脑机的作者慢。 他参加了几次拼字活动,时速之快令所有作者发指,大家都以为这是哪家土豪用最新款人工智能即时生成文字,齐齐唾弃这种作弊行为。 没有人相信他是靠最原始的键盘输入方式码字,毕竟不是谁都有八条触手。 他的题材也很特别,主角是一只混迹在人类社会的变异生物,每天用西装革履包裹住畸形的身体,心惊胆战害怕暴露,忍耐刻进血脉的暴虐欲望。 他掩藏身份,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用藏在西装下的八条触手表演,轻松弹奏出其他演奏家无法完成的超高难度曲目。 他热爱音乐,以为能一直过自己喜欢的生活,然而有一天,一名因为和变异生物作战而患上战争创伤综合征的军官在友人的建议下来听他的音乐会,发现了他的异常。 她开始接近他,试探他,甚至试图搜集他的身体组织…… 小说人气不错,不少读者抓心挠肝想看后续,想知道主角身份是否会暴露,军官是否会揭发他,主角会杀了她吗? 等等,标签里的相爱相杀是什么意思,所以主角会爱上她? [好希望大大也化身八爪鱼日更十万!] 有读者如此催更。 徐渺喝了口咖啡,打量了下凌泉飞快敲击键盘的触手:“她一定不知道她家大大确实是八爪鱼。” 凌泉腼腆地笑了笑:“等下个月就可以提取稿费了。” 他的稿费直接打到徐渺的不记名账户上。 反正他也没有任何需要消费的地方。 徐渺放下咖啡杯,思索片刻,告诉他:“这笔钱我会用作实验经费,我希望能研究你基因融合失败的原因,可能的话再尝试一下是否有修复、甚至改进的可能。” 作为实验失败的产物,徐渺认为凌泉可能会产生心理阴影,拒绝配合她的实验。 但是凌泉愣了一下,那张仍在不断发生畸变、破破烂烂的狗脸上露出灿烂笑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希望你的实验能早日成功,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具丑陋的身体了呢。” 不知道他是病急乱投医,还是生性乐观呢。 徐渺看着那张开心的狗脸,默默地想。 …… 她离开衣帽间,准备去健身房锻炼身体,即使是使用热武器,也需要强大的身体素质做支撑。 zero突然在她脑海中说:[有家地下反抗组织宣称为近期的网络恐怖活动负责。] 徐渺:[……] 徐渺:[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zero:[他们公布了组织名称,组织标志和主要主张。] 它把信息传递给徐渺,徐渺瞳孔蓦然紧缩。 这个组织名叫奥罗拉,打出“赞美女神,众生平等”的口号,但这并不是引发徐渺神色变化的原因。 徐渺震惊之处在于,这个名叫奥罗拉的地下反抗组织,标志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曲线。 这曲线,和徐建龙电子脑爆炸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们和徐建龙的死亡脱不了干系。 甚至,他们宣称为近期的网络恐怖活动负责,可能并不单纯是事后摘桃子,而是另有深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晚点更! 预收求一下收藏~ 《原来我是机甲文替身女配》 人类迈出银河系的第一步,就遭遇了异兽浪潮的打击,苟延残喘数十年,终于制作出机甲与异兽抗衡。 姜霓考入机甲学院,和搭档练习驾驶机甲已经两年多了。 这一天她眼前突然出现弹幕,原来她只是一篇机甲文的替身女配,她的搭档心中有一个白月光。 弹幕: [坐等素素回归,顾狗踹掉女配,和素素二人机甲,甜甜蜜蜜。] [替身快点下线吧,谁要看女配戏份,天赋再高又怎么样,只有素素能和顾狗同步率99%,真夫妻永远的神!] 姜霓:…… 驾驶机甲和异兽战斗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姜霓不想将后背托付给不值得信任的队友。 她和男主撇开关系,短时间内找不到新的搭档,毕业设计却已如期而至。 弹幕: [女配要为可怜的自尊付出代价了。] [让你打肿脸充胖子,不就是被当作替身,毕业了再翻脸啊,这下三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吧。] 两个月后,独自驾驶机甲横扫异兽大军、创造人类前所未有的奇迹的姜霓,站在荒星之上,脚踩异兽尸体:“向所有开拓者致敬。” 全人类追随她高呼:“致敬!” 弹幕:???? 第30章 选择 徐建龙电子脑的爆炸痕迹曾经成功诱导徐渺脑机自动开启, 进入自毁程序。 这段时间她对电子脑的了解突飞猛进,读过不少相关文献,没有找到任何相似案例。 这个名为奥罗拉的地下反抗组织的出现, 令徐渺终于找到突破口。 第28节 徐建龙的真正死因、徐嘉恩口中的秘密、脑机失控的隐患……徐渺无法理清、看不透真相的一系列事件,都有可能与这个组织有关。 它和徐家是什么关系, 在徐家内斗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徐建龙、徐嘉恩和徐嘉盈等徐氏财团核心人物是否知道它的存在。 蛰伏至今不曾暴露, 是否有zero的帮助。 诸多疑问, 一旦解开,就能让徐渺在迷雾中探寻到真正前进的方向。 相较于穿越之初遭遇危机后油然而生的恐惧,现在的徐渺情绪稳定,思路清晰。 一步步来。 她冷静地想, 就当是解一道大题, 需要很多步骤。 要多思考, 还要保持足够的耐心。 . 她先检查了一遍电子脑, 一切正常,并没有因为她看了一眼奥罗拉的组织标志,就再次启动进入自毁模式。 依据她最近学习的脑机图像信号处理原理,徐渺判断电子脑自毁信号不仅在于这两条曲线的形状,还和它们的颜色、背景等信息有关。 毫无疑问她的电子脑被动过手脚,她不确定徐建龙是否死于同样的手段,但她猜测她是特别的。 正是这种特别让徐建龙选择将zero交付给她。 她身上最特别之处是她强大到连人工智能都惊叹的脑意识。 她所能搜索到的徐建龙的个人信息如此夸张地描述:他是网络空间中的王者, 虚拟世界的现世神,正是他带领人类走进信息时代的新纪元,以一己之力将徐家从二流家族发展到仅次于五大家族的巅峰。 她找到了她和徐建龙的共同点。 强大的脑意识, 在虚拟世界所向披靡的战斗力。 在脑机如此普及的赛博世界, 这确实是令人觊觎的力量。 奥罗拉想获得这份力量吗? 徐建龙不愿意, 所以被他们谋杀了吗? 徐嘉恩或者徐嘉盈是否和这个组织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合作,以此换取上位的机会? 徐渺直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但还不够准确。 她再次阅读了一遍奥罗拉发在公开论坛中、宣称对袭击财团成员事件负责的帖子。 发帖人很小心,语言简洁,没有泄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想了想,问道:[zero,能查到发帖人的ip吗?] zero永远能够在第一时间回应徐渺:[追踪到ip地址是一间黑网吧。] 它贴心地调出网吧监控,这是一家外城区的破旧网吧,影像十分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戴着兜帽、手套、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坐在终端前,用传统的键盘输入方式敲了几行字。 ta应该是早就打好了草稿,不需要多思考,就发送了帖子。 帖子一发出去,ta就起身离开了网吧。 zero道:[没有办法复原ta的形象,不然可以对比数据库信息,把ta找出来。] 徐渺理解地点头:[ta很小心,连耳朵都包住了,没有留下任何生物信息,也许ta连身高、体型都做了伪装,即使是熟人都无法辨认。看看ta要去哪儿,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 [是。] zero调用沿途监控,一路追踪兜帽人,徐渺看到ta七拐八拐走到一条无人的僻静小路上,环顾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掀开井盖跳进了下水道。 线索就此中断。 zero道:[ta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 徐渺望着监控里空荡荡的画面,沉吟不语。 没办法从发帖人这条线追查下去了。 这个组织如此谨慎,冒着万分之一的暴露风险发帖,无外乎以下几种可能性: 增强组织影响力、只要财团不开心我就开心了、向真正的幕后黑手传达友善信号。 最后还有一种可能,他们知道幕后黑手是徐渺,认领这起事件就是为了和徐渺联系上。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有zero抹除记录,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 除非他们对徐家、对徐渺的了解,无比深入。 如果是这样,他们会对自己做什么? 寻求合作? 威胁控制? 如果不乖乖听他们的,就会像徐建龙一样,大脑爆炸,痛苦死去吗? 徐渺略一思索,退出网页,进入了虚拟世界。 她不要被动等待,她要主动寻找答案。 . 徐渺冷静地条分缕析时,傅家、魏家、李家展开了行动。 竟然有反抗组织敢跳出来负责! 不做出有力回击,他们的脸往哪搁? 他们发疯一般追查这个组织,他们没有徐家那么庞大的信息网,只能花钱问徐家购买情报,又或者高价聘请黑客追溯ip。 和徐渺一样,他们查到兜帽人跳进下水道,断了线索。 但他们没有放弃,竟然往下水道中投入无数纳米机器人,对下水道进行了大排查。 不惜一切人力物力,一定要把这个该死的组织揪出来! 这并不能证明财团家族多么团结友爱,内部争权夺利时可没有人会心慈手软。 他们愤怒只是因为被他们看不上的底层人挑衅了,他们必须维护自身阶级代表的利益,在根本利益前,他们可以放下内部一切恩怨,一致对外。 然而,即便他们如此大张旗鼓满世界搜捕奥罗拉成员,依然收效甚微甚至可以说一无所获。 他们没能查到任何有效信息。 这个组织毫无征兆出现,又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大发雷霆,他们绝不会放弃报复。 “向南家求援。”傅闻的哥哥傅郜站在弟弟的牌位前,脸色阴沉地说。 “用我们的港口、码头、运输船,我们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换南家出手。” 南家拥有遍布全球的顶尖安保,奥罗拉的耗子们再怎么能躲,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掘地三尺,总能把他们找出来! 他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无缘无故成了植物人,医生说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他们不是傅家直系,家族不可能为傅闻浪费太多物力,过段时间再没有收获,家族可能就会放弃了。 能为弟弟报仇的,只有他。 奥罗拉,该死的奥罗拉。 他要把这个组织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抹去! . 徐渺走在虚拟世界的大街上,有意往人多的地方钻,如果真如她猜测的一样,奥罗拉会主动来和她接触。 她给他们机会。 几乎每一家酒吧、舞厅、电玩厅,她都会进去转一圈。 除了撞见几个寻欢作乐的财团子弟,周围布满财团的线人、便衣、雇佣兵,一看就是钓鱼执法。 她没能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人。 就在她再次钻进一间酒吧,坐在吧台前观察了会儿人群,以为今天只能无功而返时,穿着黑马甲的酒保推给她一杯调好的鸡尾酒。 苏打水和柠檬汁在金色酒液中吱吱作响,一晃而过的粉色霓虹将气泡点亮。 徐渺短暂地愣了一下,侧头仔细打量了眼酒保,随手转了转食指上的银戒,支着下颌,姿态放松微笑道:“请我吗?” 身材高大的酒保抬手,无声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已经知道虚拟世界存在神经毒剂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饮用陌生人赠送的可疑液体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徐渺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她举起鸡尾酒杯,朝酒保示意了下,正思考酒保的用意,瞥见杯底垫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行字。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鱼上钩了。 徐渺漫不经心放下酒杯,将纸条揉碎,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微微侧头,摆出洗耳恭听模样。 酒保肘弯撑着吧台桌面,弓腰低头凑到她耳边。 外人看来这一幕是再正常不过的成年男女喁喁私语,在虚拟世界一夜情的人不少,因此引发的伦理问题还在社会上广泛讨论过。 然而实际上,宛如情人般亲密相依的两人,交流的话题严肃而危险。 酒保语速极快。 “徐建龙很早就秘密加入了奥罗拉,这个组织本质上是一群狂热份子组成的邪.教团体,他们本打算通过徐建龙慢慢渗透进财团,没想到徐建龙突然死亡。 他们知道徐建龙将徐家最珍贵的遗产交给了你,这次大规模袭击财团成员事件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只有超级人工智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所以他们怀疑上了你。 他们主动背锅,试图给你留下好印象,当你放松警惕时,他们会接近你,在你脑中植入他们组织的标记,把你变成他们的傀儡。 想要摆脱他们的控制,只有死。 你最近一定要小心,注意身边可疑的人。” 非常重要的情报,解开了徐渺心中不少谜团,合上了徐渺部分猜测。 但他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提醒自己的用意是什么? 第29节 徐渺目光幽深。 她本以为上钩的鱼是奥罗拉。 没想到新的势力出现了。 她神色看不出丝毫破绽,满脸不解,困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怀疑是我袭击财团成员,那么恐怖的事情我可不敢做。” 她和zero正连接着,但zero没有表露任何不解。 它知道徐渺在演戏。 “不管你做没做,你的天赋决定了你会被他们招揽。”酒保小声说,声音几乎被蜩沸的噪音淹没,他很小心,“你应该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同,奥罗拉对此感兴趣,这对你来说很危险。你的父亲与虎谋皮,他很自信,但他死了。” “父亲没有理由加入奥罗拉。”徐渺摇头,“你不用诈我。” “那交缠的曲线标志你不觉得眼熟吗?那是一个诅咒,非常危险的诅咒。”酒保语气严肃,不忘扮演搭讪的角色,努力勾起似笑非笑,表演一个浪子,说实话他的演技不怎么样,姿态不够放松,眼睛太亮,眼神警惕得像猫。 但这也许是演的,故意表现得这么单纯好懂。 徐渺自己不够坦率,便习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她打量着酒保神情,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余光扫到旁边光着上半身打碟的dj。 记忆倒流,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登录虚拟世界时进过的酒吧,当时她就见过他们。 穿黑马甲的酒保,光着上半身激情打碟的dj。 她当时没注意这两个人。 原来她第一次进入虚拟世界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立刻提起十二分警惕,她想起那天突然出现的无差别攻击人群的凶徒。 那是对她的一次试探吗? 她心里蓦然变冷,目光落在酒保脸上,刻意做出回想的表情,好像一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女孩。 “我记得你。”她有意透出几分防备,“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意图!” 酒保没想到她记性会这么好。 但也是应该的,她毕竟是徐渺。 他解释道:“那次是意外,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干扰,我们会更早和你接触。” “那不是一次试探吗?” “不是。”酒保道,“我发誓。” 誓言可不能证明什么。 徐渺抬眼瞟了瞟酒保,突然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酒保顺从地低下头。 徐渺道:“你得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 酒保稍一迟疑,徐渺补充道:“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否则我无法相信你。” 光影晃动,乳白色烟雾弥漫开,人群拥挤喧嚣,音乐狂野浮躁,迷幻无常的气氛中,偶尔掠过的亮光照出女人沉静的眉眼。 他们必须坦诚相见,才有谈下去的可能。 “我是联邦安全局特工,追查这个邪.教组织一年多了。”酒保低声快速说,“请你相信我,我们对你的隐私会严格保密,联系你只是担心你被邪.教控制,那是一群可怕的疯子,他们想要改变世界,迎接他们的神。一旦得到你的力量,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去。” 他说的每一个字,徐渺都没有完全相信。 但徐渺做出犹豫的表情。 思索片刻后,徐渺侧头看了他一眼,将鸡尾酒推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酒保毫不犹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们不会伤害你,酒里没东西。” “好,我相信你。”徐渺也痛快回应,好像他这样证明了自己,她就相信他了。 但他没有想想,双方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她怎么敢付出多少信任。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需要我做什么吗,特工先生。” “保护好自己,少出门,不要让奥罗拉有机可乘。”酒保说,“安全局的使命是保护好每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我们会尽快打入奥罗拉内部,捣毁这个邪.教组织,这是我们的工作,你不需要冒险。”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这样的正义人士存在吗? 徐渺心里打了个问号,但表情异常真诚:“谢谢你的提醒。” 酒保直起身,生硬地挑了下眉,看得出他并不常做这样的动作,他像是小学生朗读,念出调.情的语句:“每周三我都会在这期待您的光顾,美丽的小姐。” 每周三? 徐渺点了点头,他的意思是想要找他,就在周三来这间酒吧:“我会再来的。” 酒保努力勾起一个搭讪成功的笑,由于太过生疏,看着只能让人想起小猫邪魅一笑的表情包:“随时为您服务。” 对于他惨不忍睹的演技,徐渺提出建议:“浪子人设不适合你。” 酒保一板一眼虚心点头:“谢谢您的建议,我会改进的。” . 根据酒保的说法,徐渺应该做好身边已被奥罗拉成员潜伏的准备。 会是谁? 要说她身边可疑人物,实在不少。 故弄玄虚的谜语人徐嘉恩、被试探出心里有鬼的惠子、身份疑似基因改造生物拥有强大信息技术的青鱼、被迫和家人断绝关系的阿墨、基因改造失败的凌泉。 甚至自称安全局特工的酒保,父亲最珍贵的遗产zero。 没有任何“人”是完全可信的。 她不可能提防身边每一个人,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神经过度敏感,更容易被钻空子。 正在她思考如何主动出击时,她等到了挖掘真相的机会。 傅郜找到南邵,愿意用町野港五十年使用权,交换一次南家出手的机会。 “帮我找出奥罗拉。”傅郜神色阴沉地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南邵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含笑道:“我以为你会向徐嘉盈求助。” 徐氏才是町野市的地头蛇,电子脑又是徐氏的主要产业,按理说找徐家比找南家更方便。 傅郜冷笑:“徐家家主都死在了脑机事故中,他们的人不可信,说不定被混入了内鬼。我甚至有理由怀疑那个卑劣的私生子和奥罗拉沆瀣一气,企图颠覆这个和平的世界。”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南邵认可地点了下头。 “那么我们达成了共识。”傅郜猛地握拳,身体前倾,“你还等什么,今天这些下等人敢对我的弟弟下手,明日未必不敢动南家,必须尽快铲除这个毒瘤。” 南邵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好整以暇打量了他一眼,说出一个数字。 “一百年。” 傅郜脸色大变:“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弟弟的死我也感到很遗憾。”南邵摊手,“这件事很棘手,我需要调动所有力量。” 傅郜脸色阴晴不定。 南邵漫不经心等他的答案。 “好……一百年就一百年。”为了给唯一的弟弟报仇,傅郜只能退步。 南邵露出微笑:“南家人从不戏言,回去吧,72小时内,我们会将凶手送到傅家。” “但愿如此。” 傅郜说:“我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我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 町野港一年利润近150亿,傅郜出让了整整一百年的使用权,即使南邵是五大财团继承人,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一旦拿下町野港,他的继承人地位将会更加稳固。 因此他的动作非常快。 南家安保部出动,这是一支令人惊叹的机械部队,200架直升机地毯式搜索町野市方圆2000平方公里,所有主干道设卡,任何想要进出町野市的人员都受到严密搜查。 除非奥罗拉已经放弃町野市这个据点,并且在三天前果断撤离,否则在如此高密度的搜索下,必定会有人员落网。 从一座城市前往另一座城市,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们要穿过广阔的遍布变异生物的荒野,安全抵达最近的藤壶市,只能乘坐能量罩保护的长途火车,至少需要三天。 而事实证明,这个蛰伏已久的反抗组织并不甘心轻易放弃经营许久的据点,他们甚至很有可能打着就此打响名气的算盘。 深夜十二点,南邵接到安保部长汇报,他们在荒野发现奥罗拉的一处营地,双方展开了激烈对战。 南邵第一时间穿戴整齐,亲自前往前线。 一时间南家灯火通明。 温浅浅被惊醒,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南邵怕她担心,安慰她,很快就能剿灭奥罗拉回家。 温浅浅一愣:“但我看新闻,奥罗拉杀的都是罪行累累的人。” 她睡前还在网上和网友辩论,在媒体的引导下,舆论普遍认为奥罗拉丧心病狂,带来恐怖与灾难。 可是温浅浅看到过傅闻的新闻,他做了很多残忍的事,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打个不合适的比方,徐嘉恩杀了三个人,被判处无期徒刑,傅闻害死了那么多人,起码得用三生三世偿还。 她又搜了其他出事的财团子弟,发现这些家伙或多或少都能和一些出了人命的事故扯上关系。 她和一小部分人就此认为,奥罗拉是一个正义的组织,他们的行事风格如他们的口号一般。 众生平等。 南邵打断温浅浅的思考,用不容分辨的语气说:“他们没有权力代替法律制裁罪犯。” “可是法律制裁不了那些人……” “别想太多。”南邵再次打断了她,“等港口到手,带你出海玩,网络制造的信息茧房干扰了你的思维,有害身心健康。” 为什么不听她说完呢? 第30节 南邵知道那些人到底做过多过分的事吗? 温浅浅望着南邵,半晌点点头,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南邵出门前,下意识往徐渺房间看了眼,她倒睡得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真的还把他当成未婚夫吗?她似乎不怎么关心他在做什么。 他神情古怪转回身,上了旋翼嗡鸣作响的武装直升机。 温浅浅目送他带领队伍浩浩荡荡出门,心情异样地回到房间。 路过徐渺房间时,她忍不住想,如果是徐渺,会觉得那些财团子弟死有余辜呢,还是和南邵一样,觉得没有人有资格审判财团的人,甚至财团的人害死几个平民,没什么大不了。 她阖上门,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灯光熄灭,南家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就如过去的几十年、上百年一样,不管外面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故、灾难,都不会影响到浮空岛分毫。 这里是永恒的净土,理想的乐园,不会被任何烦恼波及。 . 一道人影无声跃过房顶。 寂静漆黑的夜晚,行动必须谨慎、隐秘。 但再小心,也逃不过一双不会眨眼的眼睛。 [青鱼带着小丑鱼,乘坐那辆甲壳虫外形的浮空车悄悄跟上了南家的队伍。] 是她吗? 被所有人以为在房间安然沉睡的徐渺,换好了便于行动的光学迷彩战斗服,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宁静的小花园沉默不语。 是谁她都不会意外,她没有完全信任过任何人。 监控无法抵达荒野,南家和青鱼的设备都有高级防火墙,zero无法无痕入侵。 调动无人机瞒不过徐嘉盈,而且无人机的航程无法支撑到荒野。 徐渺失去了延伸的眼睛,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真相。 徐渺开始检查枪械,尽管她每天坚持锻炼,但现实中的身体素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提上来的,她不可能和有经验的战士近身搏斗。 她所能依仗的只有远程武器。 她将zero网购到的枪支弹药塞进箱子,一把射程超过2500米的狙击枪,一把充能完毕可以发射1000次、每次持续2秒的激光步.枪,一把防身手.枪。 这些武器是用做幽灵捕手的赏金购买的。 zero让卖家将这些武器拆分成零件,混杂在衣服、包、化妆品里,寄到一个虚拟地址,几经辗转,才寄到她手上。 好在这个世界的武器比她前世好买多了,卖家也见惯了各种古怪的要求,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给你弄到。 她准备好武器,拿上配备夜视仪的防爆头盔,听到zero又说:[阿墨也出门了,他躲在一家人的车底,离开了浮空岛。] 这就是做猫的方便之处了。 徐渺道:[他是去看他的父亲,还是去见他的小伙伴?] 又或者,也是一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zero道:[他躲在车底,我无法准确地掌控他的行踪,我正在调取全市的监控,搜索他的身影。这座城市的流浪猫比我想象得多,我的速度有点慢。] [没关系,慢慢找,要是他的目的地也是奥罗拉营地,我总会知道的。]徐渺说,她提醒自己,[看来我得更小心点,“黄雀”真的很多。] 她耐心地又等了片刻,确定没有更多“黄雀”要出门后,打开光学迷彩,提着武器箱走出南家,钻进一辆zero控制下停在路边的浮空车。 浮空车悄无声息滑入夜色。 今晚,将会是个非常热闹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选择 习惯是件可怕的事, 徐渺发现她已经习惯了zero随叫随到。 荒野上信号不好,她需要做好和zero断联的准备。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丝心慌。 她立刻调整了心态,心想这次出城的决定是对的, 她不能养成对zero的依赖。 zero在导航上标记出正在交火的奥罗拉营地,智能驾驶系统使用离线地图就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车上配备了多种传感器, 能够侦测3公里内变异生物,车身使用钛合金防爆材料, 覆盖一层光学迷彩, 可以抵御500公斤以下小型变异生物攻击。荒野信号塔太少,我无法时刻警戒,请您务必小心,一旦侦测到变异生物, 立刻离开, 不要纠缠, 不要战斗。] [明白。]徐渺再次检查了枪械武器, 戴好夜视仪防爆头盔,驱使浮空车离开城市,进入荒野。 常年在保护罩中生活的人,初次来到荒野,就像离开温室的婴儿,好奇又恐惧。 湿润的掺杂着泥土气息的夜风沿着窗户缝钻进车里,伴随而来的还有不知什么动物的似有若无的呜咽号叫。 一望无际的旷野带来一种原始野性的冲击。 徐渺担心自己的气味会散播出去, 被某些嗅觉灵敏的变异生物发现,她将车门车窗关紧,用气密性良好的门窗隔绝气味与声音。 她把明亮的车灯也关了, 浮空车沿着导航飞行, 夜视系统轻松避障, 车速保持恒定,发动机最大程度降噪,底盘掠过高大茂盛的草木,无声无息也无影地滑翔,像一只夜行的幽灵。 她尽量不惊动任何生物。 南家的安保部队已经出发了一段时间,顶尖的战斗水准与精良的作战装备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底气。 直升机在空中巡航,装甲车打开超声装备外放驱逐信号,车顶安装激光炮筒360°无死角警戒,一旦侦测到生物靠近立刻开火。 徐渺一路看到不少小动物尸体。 兔子、老鼠、黄鼠狼……鲜血从它们皮毛中流出,染红草地,在夜视仪的画面中呈现出深深浅浅的斑痕。 很快她就发现了甲壳虫型浮空车的背影,这辆小车停在一株高达三米的曼陀罗木旁,不同寻常的粗壮树干上隐约有道扭曲的阴影。 徐渺将车悬停在葱茏的草丛中,尽管车身有光学迷彩保护,她依然谨慎地没有上前。 她用夜视仪的高倍放大功能远远看了眼,那道阴影像是一张人脸。 罕见的植物类变异生物。 迷你浮空车的车门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青鱼,而是青鱼一直抱在怀里的玩具熊。 一根藤蔓从树干上剥离,沿着地面游走到玩具熊脚尖,玩具熊跳了上去,藤蔓将它托到树干面前。 它嘴巴张开,开始和树干上扭曲的人脸说话。 徐渺瞳孔微缩,调整夜视仪倍率,她没有学过唇语,无法辨认出他们在说什么。 其实就算她会唇语,也不一定辨认得出来。 毕竟那是一只玩具熊和一棵树。 它们说的不一定是人话。 注视着这惊悚的一幕,徐渺在心里讲了个冷笑话,给自己提提神。 她一直在关注青鱼,从没留意过她怀里的玩具熊! 是她没有考虑周全,她想。 下一秒,曼陀罗木上的人脸忽然将目光投了过来。 空气静了一秒。 徐渺一个激灵,第一时间移开了视线,握紧了枪。 人都能感知到视线的存在,更何况敏锐的变异生物。 她一手握枪,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旦对方有所异动,她会第一时间用狙击枪打爆迷你浮空车的油箱,用火焰克制住变异植物,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这里。 所幸那扭曲的人脸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徐渺松了口气。 她将浮空车往后又退了几百米,藏进更深的草丛里,再从装备箱里翻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仿生蜜蜂监听器,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把蜜蜂塞出去。 蜜蜂不声不响飞到曼陀罗木附近的草丛里,安安静静趴在一片草叶上。 徐渺耳机里传来声音。 谢天谢地,是人话。 “怎么了先知?”玩具熊的声音醇厚,很容易令人联想起父亲这样的角色,和它可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那里有什么吗?” “你们出来时确定没被跟踪吗?”曼陀罗木用一种古怪的非男非女的声音问,这声音倒是和扭曲的人脸十分匹配。 玩具熊说:“确定。温浅浅和徐渺都不想看到奥罗拉被攻击,她们被保护得太好,尤其是徐渺,尽管她竭力掩饰,依然能从她的行动看得出,她对变异生物都会充满同情,她是个过于善良的孩子。” 两公里外的草丛深处,静静蛰伏的徐渺摸了摸方向盘上的仿真皮套,面不改色接受了玩具熊的评价。 “我认为你们还不够小心。”曼陀罗木说,“你们今晚不应该离开浮空岛。” “青鱼无法坐视家人遭遇危险,她想参加战斗。” “你们的任务是潜伏,不是战斗。” “为什么组织要暴露自己?”玩具熊语气严肃,“我记得你说过,我们要积蓄力量,忍耐痛苦,现在还不是向财团宣战的时机。” “我们别无选择。”非男非女的声音沧桑沉凝,透出一股宿命的味道,徐渺余光瞥见曼陀罗木周身藤蔓缠绕,面孔扭曲阴森,树冠间垂挂的喇叭状白色花朵却又在朦胧月色下散发出圣洁的光辉。 “徐建龙的死亡让我们失去了财团内部的代理人,我们不能再按部就班,必须帮助徐渺上位,重新掌控徐氏。这次事件也能看出,她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选择她做我们的合作伙伴,比徐建龙更好。 我们必须尽快获取她的信任。 徐嘉盈是个难缠的角色,我们的情报显示,她已经开始追查神经迷幻剂的来源,如果被她顺藤摸瓜找到我们的工厂,会对组织造成重大打击。 绝对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徐氏家主的位置上。” “我从一开始就反对散播神经毒剂。”玩具熊毫不留情地说,“明明可以用合法方式赚取活动经费,比如拍电影、制作游戏。” “散播迷幻剂不止是为了赚钱。”曼陀罗木耐心地解释,“这是有效削减财团成员的手段。” “很多平民因此受到伤害。” 第31节 “这是必要的牺牲,你必须清楚,奥罗拉只向财团成员出售迷幻剂,逼平民服用迷幻剂的人不是我们,而是财团。” 玩具熊握紧了拳头,它认为先知的话有漏洞,但它不知道怎么反驳。 沉默了一会儿,曼陀罗木温和地劝说:“回去吧,我们的战士不会屈服。” 玩具熊喃喃:“我已经看到了町野基地覆灭的火光,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曼陀罗木平静地道:“值得。一切牺牲都是为了光明的未来,众生平等的未来。” 玩具熊没有接话,跳下藤蔓,回到了浮空车里。 车窗升起,徐渺无法监听到它和车里的青鱼说了什么,应该是说服了青鱼,甲壳虫腾空而起,转身飞向浮空岛的方向。 曼陀罗木树干上的人脸闭上眼睛,藤蔓密不透风缠上去,挡住扭曲的脸孔,这下它看上去和正常的树没什么区别了。 徐渺在地图上标记好这棵树的地点,小心地驾驶浮空车绕开它。 她继续前往奥罗拉营地,顺便理清得到的信息。 青鱼的身份明确了,地下反抗组织的一员,被派来潜伏到浮空岛上,伺机而动。 反抗组织宣称为网络恐怖活动负责的目的也清楚了,确实如酒保所说,就是想博取徐渺好感,谋求和徐渺的“合作”。 徐渺认为这里的“合作”必须打上双引号。 玩具熊和“先知”的对话让徐渺知道,奥罗拉是一个为了“光明的未来”,能够传播神经毒剂、将因此死去的平民视作“必要的牺牲”、甚至能用一整个基地的覆灭来换取徐渺的信任的组织。 这样一个对财团、平民,甚至是自己人,都没有任何温情可言的组织。 只要能达成“理想”,什么都能牺牲的组织。 疯狂到了极点。 难怪酒保会将他们称之为邪.教。 现在他们盯上了自己,为了和自己“合作”,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徐渺相信,不达目的,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 徐渺始终非常小心,行动隐蔽到了极点,她以均匀的速度驾驶浮空车,距离奥罗拉营地10km时停下。 浮空车小心翼翼降落地面,掩藏进草丛之中,徐渺的视野里,这座营地在重火力覆盖下透出可怖的死寂,建筑化为废墟,断壁残垣间耷拉着残缺尸体,令人看了不禁惊叹不愧是地表最强军团,五大家族的顶尖力量,区区一个地下反抗组织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徐渺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如果真的有这么顺利,南邵何必亲自前来,安保部长早该报告战斗结束,成功剿灭奥罗拉了。 她小心打开窗户,放出一只蜜蜂监听器,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战场,明明营地已经没有声息,为什么南家的安保部队还在不停攻击? 这攻击简直就像在防备着什么恐怖的存在一般…… 她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她看着死寂的营地,蜜蜂监听器已经飞到了战场,她听到战场上的动静,炮火的间隙她听到了某种古怪的声音,像是风声,又不同于风声。 就好像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地表都开始起伏—— 被炮火轰成焦黑色的土地动了一下,一根黄褐色触须探出地表,抖落泥沙,炮火没有停歇,毫不犹豫更加猛烈地向地面倾泻而去。 下一秒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巨蚁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的周遭涌出密密麻麻的兵蚁,每一只都有拳头大。 蚁群像是一股流动的黑色液体,顺着蜿蜒的草地朝南家的阵地涌了过来! “真是个丧心病狂的邪恶组织。”她听到有人唾骂了一声,“他们到底圈养了多少变异生物?” 徐渺放大夜视仪的倍率,这才看清那些建筑间的尸体,除了正常人类的残肢,还有许多丑陋的怪物。 看来安保部队已经杀死了许多变异生物。 蚁群很快涌到了南家阵地,经验丰富的南家安保打开火.焰.喷射器,高压易燃液体争先恐后从喷嘴中涌出,电热线圈一瞬间点燃液体,在装甲车前构筑起一道长长的火焰高墙。 兵蚁扑进火海,油光水滑的外壳在火焰中翻滚,传出蛋白质烤焦的香味,巨蚁瞬间被激怒了,它加快了步伐,挥舞强壮的前肢,冲击阵地。 “不能让它冲上来!”徐渺听到一名队长大喊,“巨蚁能把装甲车掀翻,我们不能失去回城的交通工具!” 更多子弹倾泻到巨蚁身上,但它的身躯坚硬无比,子弹打在钢铁般的外壳上,黄铜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却没有伤到它分毫。 它和阵地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南邵所在的指挥部传达命令:“安排敢死队近身搏斗,它的弱点在头颅下方,砍断它的头颅,每名敢死队员奖赏十万信用点,如果牺牲,给予家人一千万抚恤金。” 一名队长带着队员冲了上去,他们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义体战士,一跃而过足有两米高的火墙,一名队员机械手变形成勾爪,腾地飞出小臂,绕着巨蚁的触须根部转了几圈,借助长长的铁链飞身跃上了巨蚁后背,他举起锋利的单分子刀,猛地划向巨蚁头颅下方的弱点。 巨蚁一个扭身,想将他甩落,他死死扒着巨蚁后背不肯松手,他的队友在下方为他策应,不断干扰巨蚁。 终于,锋锐的单分子刀刃嵌进了脆弱的缝隙中,浅黄色酸性体.液泼洒而出,巨蚁疼痛难忍后肢着地高高立起,腐蚀性液体溅到了那名敢死队员的脸上,他惨叫了一声,脸上迅速红肿溃烂,睁不开眼睛,从巨蚁后背上摔了下去。 没有人顾得上救他,接连有敢死队员跃上发狂的巨蚁,顺着他留下的刀口狠狠砍下去,巨蚁的头颅和身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脂相连,身体却还在狂乱地舞动,直到有人补上最后一刀,彻底砍下它的头颅,那庞大的身躯痉挛抽搐了几下,终于摔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兵蚁很快被火.焰.喷射器绞杀干净。 偌大的营地恢复安静,入目所及除了尸体,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结束了吗? 徐渺坐在车里,听着监听器中的声音,安保部队开始清理战场,寻找可能存在的活口,听他们说奥罗拉的营地收拢了不少无法进入城市的荒野游民,年轻人已经全部战死,老人和孩子都被藏起来了。 营地里每一寸土地都用生命探测仪侦测,这是真正的掘地三尺。 搜索到某个角落,探测仪滴滴响了起来,安保部队围住了这片区域,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地面。 几名队员搬来一台机器,激光粗暴切割地皮,地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孩童的尖叫声,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操作机器的队员们对视了一眼,队长催促:“继续。” 激光继续切割,藏在草皮下方的厚重钢板直接被割开了,安保队员用机械臂揭开钢板,露出藏在其中的地下避难所,阴暗的地底悬吊着老旧的白炽灯,照出一张张惊惶不安的面孔,这里只剩下扛不动枪的老人、还不明白生死的幼儿,成年人已经全部战死在外。 队员们沉默地望着这群老弱,徐渺脑中回想起“先知”笃定的话语:“这是必要的牺牲。” 徐渺打开装备箱,看了眼箱子里已经装好的远距离狙击枪,陷入了沉思。 正在她犹豫下一步行动时,断线许久的zero终于和她连上了,但它顾不上礼貌地打个招呼,语速极快地说:[城市中出现了变异鼠群,正往徐氏总部大楼的方向涌去。] 它将监控传给徐渺。 高大全息投影林立的城市中,不知何时飘起细雨,街道上流淌着鲜红液体,被雨水冲刷,沿着排水沟汩汩流淌。 地面散落着被咬断的手指、脚趾、鼻子、耳朵…… 尖叫声、哭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下水道里仍在源源不断涌出眼睛猩红的变异鼠群。 徐渺猛然想起“先知”告诉玩具熊:“绝对不能让徐嘉盈继续留在徐氏家主的位置上。” [徐嘉盈在徐氏总部大楼吗?] [是……]zero的声音再次模糊不清,终端上的画面也开始晃动闪烁。 但徐渺依然能看见,变异鼠群涌向徐氏总部大楼,沿途撕咬所遇见的平民。 它们的真正目标是徐嘉盈,这些平民只是一些“必要的牺牲”。 一只黑猫从街道拐角走出,逆着人群迎了上去。 他瞳孔呈狭窄的竖瞳,尾巴高高竖起,身后是同样进入攻击状态的流浪猫大军。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选择 “吱吱。”变异鼠尖嘴抽动, 发出恐吓的声音,对面是它们的天敌,刻在基因里的恐惧让它们犹豫不前, 但随着鼠群壮大,它们的眼眸愈发猩红, 神色陷入癫狂,达成目标的执念压过了对生存的敬畏。 细雨丝丝密密, 交织在霓虹丛林里, 血水顺着排水沟流淌,空气中弥漫开血腥气。 黑猫冷冷地龇了下牙,向为首的变异鼠哈了声气。 这只变异鼠畏缩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被它的同类狠狠碾了过去。 鼠群涌动起来! 它们悍不畏死,毫无理智, 密密麻麻汇聚, 绵延数百米, 洪水一般淹没整条街, 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 黑猫没有表情,一爪拍死一只冲得最快的变异鼠,一马当先冲进了鼠群。 他四肢发力,精悍的身躯一览无余,包裹在黑色皮毛下的肌肉一块块暴起,挥舞锋利的爪子,甩动有力的尾巴, 用最简洁的动作攻击,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拍断变异鼠的颈椎,没有任何一次落空。 他沉静地叫了一声:“喵。” 流浪猫集体回应了一声, 橘猫、奶牛猫、狸花猫、短毛猫、长毛猫、无毛猫……无数躲过鱼摊老板追杀、和流浪狗抢过地盘、赶走过人贩子, 身经百战所向披靡的猫战士, 以分散作战小组的形式冲了上去! 它们放弃了戏弄猎物的天性,眼神机警,反应灵敏,化身最冷酷的猎手,毫不留情用利齿、尖爪,对每一只变异鼠一击毙命,绝不留情。 它们喉中发出低吼,彼此策应,杀鼠效率极高,转眼间,街上就铺了一层变异鼠尸体。 “猫猫加油。”街边公寓楼,趴在窗边的小女孩忍不住喊了一声。 “小心。”她妈妈赶紧捂住她嘴,关上窗户,“别分散它们注意力。” “明白!” 小女孩捂着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握住拳头注视战场。 流浪猫士气很足。 它们不知疲倦击杀变异鼠,一部分变异鼠蹿到墙上,试图迂回逃走,却还是被它们追上。 鼠尸雨点一般落在地上。 黑猫踩着变异鼠的脑袋,熔金色的眸子目光坚定。 “呜——” 不知哪处住户吹起小号,嘹亮的号声穿透雨雾,传到每一只猫耳朵里。 黑猫耳根一抖,“喵”了一声回应。 . [财团、警署都没有出动安保、警力吗?]徐渺望着断断续续的画面,阿墨带领猫群暂时占据了上风,但她并不觉得能松一口气。 第32节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看,奥罗拉主攻变异生物,他们的鼠群恐怕不会那么好对付。 zero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信号太差了:[没……都……内城……] 都在内城区吗? 似曾相识的剧情。 刚穿来那一夜,外城区陷落于暴走车械,财团和警署却在死守内城区,没有分出任何力量救援外城区的平民。 当时她自身难保,只能沉默望着一幕幕悲剧上演。 时隔数月,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但她已经不太一样了。 现在的她,可以做点什么吗? . 鼠群还在往外涌现! 仿佛能够无限繁殖,变异鼠大军看不到尽头。 猫群却是定数的。 借助碾压的数量优势,一部分变异鼠突破了流浪猫的拦截。 它们往徐氏总部大楼的方向奔窜,时不时有变异鼠鼻翼翕动,猩红的眼睛滚来滚去。 丧失理智的变异鼠做不到直奔目标,极易被新鲜血肉吸引,它们沿着排水管道、通风管道钻进工厂、店铺、公寓,哪里人多它们去哪里,平民的血肉就是它们的盛宴。 人们防不胜防。 有人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亡命逃窜,有人被鼠群绊倒,再也没能爬起,哀嚎着变成白骨。 雨变大了,天像破了个洞,雨水开了闸似的浇灌下来,像是有人迫不及待洗去这座城市的罪恶。 碎肉和骨头渣堵住下水道,鲜红的液体在城市中积蓄,再大的雨也无法洗净令人作呕的血腥。 霓虹灯光一如既往耀眼迷离,钢铁森林漠然俯视众生,钢化玻璃幕墙映出飞速掠过的鼠影。 黑猫奋力杀鼠,瞳孔中闪过一丝焦急。 雨水打湿他的皮毛,令他睁不开眼睛,攻击变得迟缓。 他只能凭声音和直觉战斗。 他大声怒叫,听到同伴们回应。 大家苦苦支撑。 血肉之躯总有疲倦之时,它们需要援助。 终端影像闪烁,信号差加上雨幕隔绝视线,徐渺无法看清现场,但仅仅是几个闪烁的画面,也足够她清楚目前的状况了,她不需要懂猫语,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果断道:[出动徐氏的远程武器。] zero没有回应。 它掉线了。 终端同时黑屏。 …… 就不能多建几个基站吗?? 徐渺摸了摸手边的枪,冰冷的枪身让她冷静。 人很容易被无能的愤怒冲昏头脑。 一想到这是奥罗拉为了“帮”她上位采取的行动,她就如鲠在喉。 她必须压下这些情绪。 . 现在很难说荒野和城市哪个更危险。 雨水浇灭了战场上的火焰,奥罗拉营地中呈现出冷凝的死寂。 蜜蜂躲在草叶下,徐渺通过监听器听到战场上的声音。 “部长来了。” 徐渺抬起头,看到围着地下室入口的安保队员们让开一条通道,安保部长撑着黑伞,走到被割开的入口边,往地下看了眼。 一群老人和小孩。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并不意外,也丝毫不动容。 “全部带走。”他挥了挥手,“少主亲自来了,不要让他等太久。” 即使南邵全程待在指挥所,连面都没露过。 但他的意志,依然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是。”安保队员们扛着枪,跳进地下室,将老人和孩子赶出避难所,铐上手脚,塞进装甲车。 他们被大雨浇透,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老人们低垂着眼睛,嘴唇蠕动,念念有词。 负责看押的义体战士瞥了眼,以为就是寻常的祷告,耸了耸肩,没有搭理。 任务完成了,战士们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 只有死了队友的敢死队气氛沉闷,有个队员忍不住用仇恨的目光看了眼奥罗拉的成员。 孩子们用黑白分明的眼睛回望她,抱着膝盖的模样像天真的幼兽。 她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装甲车发动,直升机旋翼旋转,大部队出发回城。 徐渺面临选择,是像来时一样,跟在南家安保部队后面,等着他们把所有潜在危险驱赶走,安安稳稳回家。 还是加快速度,赶回町野市,尽快调用徐家装备除鼠。 生性谨慎的徐渺几乎没有思考,径直驱车冲向了町野市。 将浮空车的速度压榨到极致,很快甩掉南家大部队。 路上她一直尝试和zero联系,zero声音断断续续出现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听完她的指令就又断开了。 雨水打在车窗玻璃上,连成一缕缕银线,狂风裹挟着大雨,像鞭子一样抽打车身。 智能驾驶系统提醒:“检测到暴雨天气,请您注意行车安全,车速不宜过快。” 徐渺关掉提醒,继续保持高速前进。 终端每一次卡顿,都会刷新出一个新的平民被变异鼠袭击的画面。 变异鼠拥有异常锋利的爪子和门牙,移动速度极快,成群结队出没,没有武器的人类很难与之对抗。 徐渺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在车窗边缘包好缓冲垫,架上狙.击.枪,瞄准先前被南家安保杀死的小动物尸体,开了一枪。 风雨交加,她需要预测风速、湿度、车速、车身抖动等环境因素对狙击精度的影响。 她的大脑简直和计算机一样精准,计算得分毫不差。 子弹穿透厚重雨帘,钻入黄鼠狼尸体的脑袋,溅出一蓬血雾。 找到手感,徐渺收回枪,关上窗户。 下一枚子弹打中的,将会是变异鼠的脑袋。 . 内城区已经打开保护罩,各大主干道架上了路障,南家主力不在,徐家牵头,和傅家、魏家、李家等几个比较有实力的大家族一起,派出武装力量,对卡点严防死守。 每个卡点安排一辆警车,警署被要求继续派人支援。 安保和警员们如临大敌守在路障之后。 徐氏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暴雨泼洒在落地窗上,形成一道道雨帘,徐嘉盈坐在办公桌后,听完徐氏安保部长汇报,灰色的义眼没有一丝波动:“你是说它们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安保部长点头:“请徐总移步回浮空岛,等事态平息再下来。” 徐嘉盈摆了摆手:“不要自乱阵脚,徐嘉恩那里有什么异常?” 安保部长肃容:“他在重监犯监狱,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让人盯着,这件事应该跟他没关系。” “盯紧一点。”徐嘉盈叩了叩桌面,下令道,“派出我们的纳米机器人不间断巡逻,守好武器库、机房,封锁电梯井、排水、排气、下水管道,每个路口架设电网,安排安保,务必将所有变异鼠绞杀,不留一个漏网。” “是!” 同一时间。 徐渺开到外城区外不到三公里的地方,终于和zero连接上。 [调用能够作战的机器人、智能战车、远程武器。] zero先是说:[您的姐姐会起疑心。] 徐渺说:[不要紧。] zero只好说出真相:[徐嘉盈已经将所有武器库封锁,强制调用会触发安全警报。] 徐渺一愣。 片刻后她抿了抿唇:[知道了。] 浮空车驶入町野市,几个小时前还一片祥和的大街已经面目全非,地上散落着不成型的残躯,变异鼠在其中穿梭,啃食。 永远微笑的全息投影人像一成不变地念着广告词,衣袂飘飘,不沾一丝血腥。 雨水从他脸颊滑落。 却又仿佛为生命凋零而落泪。 徐渺降下车窗,枪管架在窗户边沿,狙.击.枪瞄准一只正在啃耳朵的变异鼠。 第33节 预算好环境影响,子弹从枪管射出,精准钻入变异鼠的脑袋,毫无防备的变异鼠嘭地炸成一朵血花。 七八只变异鼠倏地从尸体肚子里钻出,警惕地望向子弹来源。 徐渺接连扣动扳机,数枚子弹几乎不分先后射中变异鼠的脑袋。 眨眼间,一支小型变异鼠群被全歼。 雨雾扑进车里,几滴水珠溅到发热的枪管上。 枪口飘出一缕青烟,消散在水汽之中。 “帮我标记所有变异鼠所在区域。”徐渺没有用脑意识,而是张口吩咐道。 zero自觉切出脑意识连接,通过车载音响回答:“好的。”它明白徐渺心情不好,温和提醒,“请您务必小心,注意自身安全。” 徐渺操作智能驾驶系统,驶向zero标出的变异鼠区域,随口“嗯”了一声。 . 内城区,联邦警署町野分署署长办公室。 穆南枝双手撑着办公桌,上半身前倾,面色铁青:“特勤已经全部调去内城区,他们还不满足?我申请带上我的人支援外城区,不能再让三个月前的悲剧重演!” 署长巴顿剪着雪茄,满脸无奈:“不说内城区很多人和上面沾亲带故,徐家家主就在徐氏总部大楼坐镇呢,疏忽不得啊。” “那就坐视外城区沦陷毫不作为?那都是一条条人命!” “这次不一样,一群老鼠,外城区还是有办法的。”巴顿署长说,“监控里不是看到了吗?正好给流浪猫加餐啊。还有,虽然我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知道外城区有不少帮派,可以让帮派组织人手,展开自救嘛。” “你是说让那群拿着菜刀、斧头、锤子的混混,去对付一群变异生物?” 穆南枝忍无可忍:“上一次你说担心警车中病毒,不能让手下人白白送死,我听你的,可这一次,我实在想不出理由龟缩在这里。” 她扒了肩章,啪地丢在署长光亮的办公桌上:“大不了我不干了,我不是警署的人,总能自由活动了吧?” 巴顿雪茄从手心掉落:“性子也太急躁了你,小穆——穆南枝——穆警司——你给我站住!” 穆南枝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大步走出署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聚集了十来个年轻警员,都是她的手下。 她扫了他们一眼:“有人想跟我一起吗?” 警员们面面相觑,神色挣扎,他们既然在这里等着,自然是心里有想法的。 但署长的咆哮声震天,又让他们犹豫起来。 pg-k395率先举手。 “我。” 穆南枝抬眸看了他一眼:“好。” 有人带头,其他人就莫名有了勇气。 “加我一个。” “我也去,我朋友去外城区了,我得去找她。” “上次就憋死我了,我现在穿这身皮都不敢去外城区,人家都骂我们是财团的走狗。” “今天不去,我良心过不去,我努力考上警校,不是为了当狗的。” “就算是狗,那也是铁骨铮铮的警犬,没道理眼睁睁看着老鼠吃人都不管!” 警员们一一表态,穆南枝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愿意去的都跟我走。” pg-k395抬手就揭掉了肩膀上的肩章。 其他人一愣,狠狠心,正要跟进。 “住手!都住手!”巴顿署长气喘吁吁追了出来,“一群小混蛋,当警署是游乐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穆南枝捏了捏指关节:“你还要拦我们?” 巴顿署长冷冷训斥:“你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了,没跟变异生物作战过?真觉得靠几把破手.枪就能杀变异鼠群?” 穆南枝一愣。 巴顿署长跺脚,恨铁不成钢:“去库房取凝胶炮弹!取机.枪!取电网!纳米机器人是没你们的份了,那也不能拿着手.枪上啊!” 穆南枝眼睛一亮:“谢谢署长!” 巴顿署长疲倦地挥了挥手:“别没说几句就提辞职,就算你谢谢我了!” “是!”穆南枝行了个礼,带着警员们冲向库房。 . 连成片的拥挤棚户区,棚顶漏着雨,滴滴答答的雨滴声中,一对夫妻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被一群变异鼠追赶。 丈夫的脚趾和妻子的手指,都已经被咬断了几根。 丈夫握着一把杀鱼刀,努力砍向追上来的变异鼠,一只狡猾的变异鼠爬上水管,朝妻子怀里的婴儿扑了过去。 它们尝过不同人,已经知道婴儿的肉质最嫩。 妻子面色坚毅,一瞬间背过身去,试图用血肉之躯挡住变异鼠那对锋利的啮齿。 “喵。” “嘭。” 一声猫叫,一声枪响同时响起。 飞身跃下的变异鼠被黑猫拍断脊椎,另一只偷偷摸摸从排水沟浮上来的变异鼠被爆头。 黑猫抬起湿漉漉的猫头,朝着子弹飞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辆浮空车悬停在棚户上,窗户打开一条缝,一枚又一枚子弹从缝里射.出,将追击的变异鼠一一爆头。 黑猫瞳孔中掠过好奇与若有所思,转回头去,和车里的狙击手配合默契,将这一群变异鼠消灭得一干二净。 获救的夫妻搂紧婴儿,抱头痛哭。 等回过神想向黑猫和狙击手道谢时,二者都已不知所踪。 . 徐渺目送黑猫跑向另一堆变异鼠群的方向,看了眼导航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样下去不行,效率太低。 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内城区。 她一直避免和徐嘉盈起正面冲突。 但她今天明白了一点,有些问题不是逃避就会消失。 立场不同,注定为敌。 她正准备等枪管冷却一些,再继续击杀变异鼠。 内城区冲出四五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四散开去,其中一辆注意到徐渺的车,朝着徐渺开过来。 “要不要试试这个?”警车降下车窗,穆南枝的脸露出来,徐渺稍感惊讶。 穆南枝示意身旁的pg-k395举起一把机.枪,她看这辆车停在这里杀鼠,却只有一杆狙.击.枪,就想给车里人提供个装备,电网下雨天不太好用,万一漏电容易伤到自己人,凝胶炮弹她也没多少,机.枪倒是管够,“效率比较高。” 徐渺面孔隐在战术头盔后,正打算用车载喇叭回话,瞥见一队变异鼠沿着广告灯牌往前爬行。 她调整了下枪口,一发子弹,穿透这队变异鼠的脑袋。 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穆南枝愣了下,这好像比机.枪割草效率还高一点。 她竖起拇指:“厉害。” 徐渺抬了下枪口,作为回应。 两人正要各奔目标,地面突然裂开,一大群变异鼠冲了出来。 穆南枝立刻打出一发凝胶炮弹,将鼠群死死黏成一团,pg-k395随即扣动扳机,机枪咆哮着射出子弹,将鼠团达成了筛子。 不愧是专业的,徐渺刚想给他们也竖个拇指,突然全身汗毛炸起,大脑中仿佛有个雷达疯狂报警。 无比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穆南枝和pg-k395一瞬间变了脸色。 这一刻的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一根肉粉色、足有徐渺腰那么粗的舌头出现在她视野中。 原来这群变异鼠冲出地面,并不是为了袭击他们,而是在地下遭遇了更可怕的生物。 地面塌陷,一头足有两个成年人高、全身呈暗绿色、四肢健壮的怪物从地底蹦了出来。 徐渺瞬间记起凌泉说的那间基因实验室,他说过里面有模样像巨型青蛙的怪物。 变异鼠群在管道中到处乱窜,误打误撞把基因实验室钻破了! 获得自由的巨蛙第一反应就是要捕猎,那根粗壮的肉粉色舌头眨眼间就弹射到徐渺所在的浮空车前,似乎想刺破车窗,把徐渺卷进肚里。 在场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浮空车吱呀一声努力后退。 徐渺举枪欲射。 穆南枝飞快换上新的凝胶炮弹,pg-k395调整枪口。 一道闪电般的黑影从车顶跳下,狠狠一爪挠向怪物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进化论 富有肉感的、弹性十足的舌头直接被黑猫的利爪划成了两截。 第34节 半截舌头掉落在车头, 活蹦乱跳地弹了几下。 鲜血喷涌而出,哗啦啦浇在车玻璃上,沿着导水槽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融入雨水之中。 蛙怪发出凄厉惨叫,蹦向滞留在半空的黑猫, 想把这伤害它的小东西一脚踩死。 黑猫却灵活地踩着它剩下半截舌头,借力起跳, 先跃到蛙怪头顶, 在它头顶用力蹬了一脚,飞身跳到了远处的塑料棚上。 被黑猫蹬了个脑瓜崩的蛙怪重重落在车头,强健的后肢将浮空车踩得往前颠了颠。 但在黑猫争取到的短短几秒里,徐渺已经一把捞起枪, 反应迅速地开门钻了出去。 蛙怪愤怒以头撞车前窗, 哐哐哐发泄似的砸个不停。 窗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玻璃碎片没能伤它暗绿色表皮分毫。 下一秒一发凝胶炮弹轰在了蛙怪身上, 把它和浮空车紧紧黏在一起。 pg-k395打开车门,翻身跳上警车,机枪架在车顶,朝蛙怪头颅连续开火。 “哒哒哒哒……” 一颗又一颗弹壳砸落在车顶,滚落到地上,一枚又一枚子弹穿透雨帘,钻入蛙怪头颅, 那颗硕大的畸形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液体四溅,淅淅沥沥洒落在车上, 一部分透过砸烂的车前窗, 落在了车内仪表盘和驾驶座。 顺着吱吱呀呀锈迹斑斑的竖梯爬上棚顶, 架起狙.击.枪的徐渺不禁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就算没受伤,也会被蛙怪的脑子兜头浇一脸。 她可以忍受腥臭味,但万一怪物的体.液有毒呢?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非常准确。 她从瞄准镜中清楚看到包裹方向盘的皮套被腐蚀出斑驳的孔洞。 在pg-k395毫无保留的扫射下,蛙怪身躯僵直,被子弹打得身体乱颤。 等他松开扳机,无头蛙怪依然被凝胶炮弹牢牢黏在车上,肥大的肚子却再也不会起伏。 空气安静了一瞬。 蛙怪一动不动。 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但没有人露出轻松的表情。 一滴雨砸在地面,溅起不小的水花。 镜片被雨水打湿,视线模糊不清,徐渺抬起护目镜,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她看到一只覆盖着黑毛的六指勾爪出现在洞口边缘,爪尖像切豆腐一样轻松抠进水泥地面。 眼睛鼓起遍布肉瘤的鱼头怪物浮现出来。 这还没完。 长着羊角、人身、狗脸的怪物,身体表面坑坑洼洼、不断掉落泥巴的畸形生物,头颅分裂成两半、本该长脸的位置蠕动着触须、看不出原本物种的恐怖存在…… 一头又一头变异生物从地底爬出,仿佛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深渊中的噩梦降临了人间。 徐渺手指搭在扳机上,脸色平静到麻木。 穆南枝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是藏着变异生物的巢穴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难道是人为产物?” [支援马上就到。]zero声音响起。 徐渺一顿:[你启用了徐家的武器库?] [是的。我向其他方向也发射了远程武器,伪造成武器库受到攻击,徐家人正在对付蜂拥而至的变异鼠,没有精力深究。] 说话间,鱼头怪物已经冲着pg-k395的方向喷射了一口散发出不详的绿色脓液。 他对蛙怪的扫射拉满了怪物的仇恨。 pg-k395抱枪翻滚,躲开毒液,兜里警员证滑落,被液体击中,瞬间升起白烟。证件上印着年轻人严肃的面孔,以及他的警号和名字。 他叫顾昱霆。 警员证消融于腐蚀性极强的深绿色液体中。 徐渺目光透过瞄准镜,钉在鱼头怪身上,豆大的雨珠打在她脸上,顺着她的下颌流进颈窝,她身体发冷,握枪的手却如磐石一般稳固,食指扣下扳机,子弹准确飞入鱼头怪大张的口中,把正准备发射第二口毒液的鱼头怪喉咙直接打穿。 鱼头怪朝后仰倒。 噗通一声,溅起巨大水花。 水花落在其他怪物身上,将它们瞬间惊醒。 羊角怪、泥巴怪、触须怪……七八头怪物围扑上来。 变异生物缺少理智,却并非没有智商。 它们狡诈残忍,面对敌人竟然学会了合作,将几人所有退路堵住。 黑猫弓起腰背龇牙,顾昱霆跳下车顶,在泥泞的积水中向前战术翻滚,寻找掩体,穆南枝躲在一辆移动餐车后,发射凝胶炮弹,炮弹擦过羊角怪物身体,轰在地上。 这一炮失误了。 她面沉如水,正要再发一炮。 “躲开——”徐渺的声音响起,“rpg——” 穆南枝仰头望了一眼,背过身去躲在餐车背后,顾昱霆正好翻滚到一只垃圾桶旁,拉过垃圾桶挡在身前,抱头蹲下。 黑猫刚蹬了一下棚顶,要往触须怪头顶跃去,被徐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塞进怀里,她带着黑猫往后一滚,翻到一面广告立牌后。 怪物们茫然仰头,它们有智商,但没那么高,认为自己完全躲得开。 它们各自往旁边扑倒。 砰砰砰砰砰。 爆炸的热浪将浮空车掀起,碎裂的肉块噼里啪啦飞溅,穆南枝和顾昱霆分别举着垃圾桶和移动餐车上的不锈钢餐盘躲避,徐渺离得远,倒不至于这么狼狈。 暴雨遮掩了爆炸声响,肉块坠落在泥水之中,变异生物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都死了吗? 穆南枝抖落身上不慎沾到的肉渣,走到怪物身旁查看,确认怪物全被炸死后,她抬眸望了眼内城区,神色狐疑。 徐家不是恨不得把所有力量堆积到内城区吗? 怎么会支援外城区? 徐渺松开黑猫,阿墨看了她一眼,抬爪轻轻拂去她眼睫上挂着的水珠。 “谢谢。”徐渺撑着棚顶爬起来。 “喵。” [他的意思是不客气。]zero的猫语似乎有所进展。 徐渺遗憾道:[这一句没有人听不懂。] [我还在充实语言库。] [加油。] 随口鼓励了一句,徐渺抄着枪,踩着竖梯爬下棚顶,目光掠过满地肉块,走到塌陷的洞口,投下目光。 洞底散发出幽绿光芒,寂静无声。 黑猫轻巧跳下塑料棚,踩着雨水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目光朝下看了眼。 什么也没看见。 穆南枝举枪警戒着,倒退着走到一人一猫身边。 “下去看看吗?” 她目光看似随意从徐渺露出的眼睛上掠过,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眼熟。 她又若有所思看了眼黑猫,这战斗力可不是普通猫。 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她没有多话。 顾昱霆默默从警车里掏出两把更适合室内作战的霰.弹.枪。 穆南枝接过,冲徐渺侧了下头。 顾昱霆把剩下一把递给徐渺。 徐渺把狙.击.枪背在身后,接过霰.弹.枪,低头目测了一下跳下去的高度,点了点头:“进去调查一下。” 错过今天,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进入这间实验室。 能在城市中存在这么久,掳走内城区市民进行非法实验的地方,背后的力量一定不简单。 穆南枝:“小顾在外面警戒。” 顾昱霆应声:“是!” 徐渺对zero说:[协助他。] zero:[是。] 徐渺率先背着枪跳下坑洞,穆南枝、黑猫紧随其后。 徐渺和穆南枝一左一右,交叉掩护前进,黑猫跟在两人身后,踩着猫步悄无声息。 他们走进一条闪烁着红光的通道,通道里堆满了武装安保的尸体,制服上没有明显标志,看不出具体身份。 通道两侧排列着方正的钛合金笼子,墙上有几个明显的老鼠洞,洞里支棱着被啃断的电线,还在断断续续滋滋地冒出电火花。 很明显,断电后笼子上的电磁锁自动打开了,变异生物逃了出来。 绕过这些尸体,穿过幽暗的走廊,两人一猫走进一间实验室。 全白的房间内亮着昏暗的应急灯,中央摆放着宽阔的实验台,台边倒伏着几具破碎的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的尸体。 台上散落着束缚带,电极片,洁白床单上映着斑斑点点暗红痕迹。 看起来是实验过程中断电,研究员被自己的研究对象杀了。 徐渺脑中掠过一个想法:[把他们的脸拍下来。] 她准备回浮空岛后,拿给凌泉看一眼。 [好的。]zero入侵了实验室监控,将几个研究员拍了下来。 第35节 穆南枝没有仔细探索,而是谨慎走回门口,枪口对着走廊扫了一圈。 没发现异常,她才转回身去。 徐渺走到实验台后,看到墙边摆着一排透明玻璃柜子,有的柜子里陈列着畸形的手指、触足、脏器,有的柜子里摆放着钢灰色实验器材,还有的柜子里放着整整齐齐的试剂。 试剂管子上贴着标签。 大猩猩、狮子、狼、马蜂、螳螂、虎鲸、鲨鱼、巨蟒…… 徐渺目光掠过标签,视线里一晃而过“人鱼”两个字。 许久没闹幺蛾子的任务突然出现。 [南邵已经很长时间没理你了,你望着镜子的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自卑心理,正好你的面前出现了人鱼基因试剂,你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要注射人鱼基因变美,将南邵从温浅浅手里抢过来。] 徐渺:“……” 还没来得及进行基因测试,无法确定成功的必要条件,她是不准备对自己基因改造的。 [你决定打开储藏柜,取出人鱼基因试剂。] 任务系统催促。 蓝色电弧隐约露出狰狞形状。 徐渺瞥了眼旁边正在阅读、拍摄实验记录的穆南枝,又低头看了眼巡视实验室的阿墨,飞快推开玻璃移门,取走一整排基因试剂,塞进作战服内部的口袋里。 来都来了。 既然要拿,就全部拿走。 一道黑影擦着走廊游了过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敏锐的三人同时转头。 穆南枝扣住枪身,神色警惕。 徐渺不动声色拉上作战服拉链。 好在任务系统没有继续催着徐渺注射试剂。 黑猫跳过实验台,走到门口,金色的眸子盯着黑暗的走廊,粉色的鼻子轻轻抽动。 他肌肉贲张,露出利爪。 徐渺知道猫的嗅觉和听觉比人灵敏很多,和穆南枝对视一眼,点点头,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一左一右持枪站在墙后。 天花板滴落一滴液体。 黑猫耳朵抖了抖,瞳孔一瞬间放大,平地而起雪亮的利爪从空中划过。 一条布满肉瘤的触手冲了过来,狠狠一甩,将黑猫拍飞了出去! 徐渺迈前一步,举枪开火,密集的子弹射向触手,穆南枝反应稍慢一些,但也非常迅速,和徐渺左右开攻,将触手打断了一截。 啪。 畸形的半截触手摔落在地。 走廊深处传出一声哀嚎,剩下的触手簌簌收了回去。 徐渺松开扳机,手指痉挛抽搐,穆南枝扛着枪快步冲了出去,对着触手收回去的方向继续扫射。 徐渺匆匆转头看了眼,阿墨被摔在了实验台下方的地面上,但没有大碍。 他爬起来,甩了甩脑袋,跑回徐渺身边。 触手没再出现。 穆南枝停止射击,扭头道:“我们先回地面,请求支援。” 徐渺点头:“好。” 两人一猫迅速离开实验室,向进来时的走廊走去。 “哐!”一道钛合金门从天花板上砸了下来,堵住了他们回去的路。 触手从他们背后再次蹿了出来,殿后的徐渺迅速开火。 穆南枝转过身,和她一起向触手射击。 对面的走廊再次传出怪物的哀嚎。 她们暂时击退了触手。 穆南枝忍不住骂了一声:“这鬼地方是哪个王八蛋建的?” 徐渺走到落下的门前,估计是防止变异生物暴动安装的防爆门,以徐渺和穆南枝身上的火力装备,是不可能轰得开的。 zero道:[已经强制调遣纳米机器人救援。] [谢……]徐渺的“谢谢”没来得及说完,走廊的另一头再次出现了触手。 但这一次,触手并非单独前来。 它的身后,是令人战栗的汹涌潮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进化论 巨大的轰鸣声中, 潮水裹挟着冰冷的咸湿气息,前赴后继奔涌而来。 湍急的水流里隐藏着一根又一根畸形的触手,狡诈的变异生物学会了掩藏, 徐渺无法看清它们准确的位置。 她毫不停顿地冲着那些扭曲的阴影射击,用雨点一般密集的子弹止住它们前进的趋势, 她身体前倾,在潮水的冲刷中稳住身形, 没有放弃思索, 哪里是可能逃出去的突破点? 待在这里,就算不被怪物拖走,也会被水活活淹死。 她只有不到一秒的思考时间,火力能够暂时阻挡触手, 却无法阻拦一波又一波的潮水。 半秒钟后穆南枝动了, 她一把丢开霰.弹.枪, 腿部屈起发力, 向上一跳,扒住了至少有五米高的天花板,为了容纳变异生物,这座地下实验室修建得非常深。 她手指屈起,扒着led灯边缘,身体弓起,腰腹用力, 以惊人的核心力量猛地一甩下半身,把两条改造过的机械腿狠狠蹬向天花板。 天花板直接被她踹开了一个大洞! 彩钢板哐哐当当掉进水里,正好砸在一根触手上, 把那根触手痛得缩了一下。 本体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怪物哀嚎了一声。 徐渺隐约听懂了什么, 但因为哀嚎声太远, 没能听清。 同一时间大量潮水涌到了徐渺面前,将徐渺本就湿透的身体浇得更湿。 穆南枝用腿勾着天花板上的洞,倒垂身体向徐渺伸出手,徐渺单手持枪,朝着扭动的触手射击,另手提起黑猫,把他甩到穆南枝手上。 以她的身体素质,本来是绝对做不到单手持枪的,所幸危险刺激肾上腺素爆发,令她全身不知哪来的力气。 她牢牢握住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肩膀死死抵住枪托,顶住可怕的后坐力。 虎口崩裂,肩膀几乎骨裂,剧烈的疼痛却只能让她头脑更加清醒,无法令她退缩半步。 触手在她绵延不绝的攻击下退缩了,咸湿的水流却已冲到她腰际,穆南枝将黑猫送进天花板,身体依旧倒挂,小腹紧绷,手臂有力,再次向徐渺伸出手。 徐渺刚要握住穆南枝手,一根触手掀起巨浪扑打在两人脸上,徐渺下意识闭眼,下一秒强忍不适睁开,却见穆南枝已被触手裹住胳膊,硬生生从天花板上拽了下来! 穆南枝勾着的天花板狠狠砸进水里,但她依然没松开,她带着彩钢板狠狠掼向墙壁,试图将彩钢板插.进墙里。 彩钢板沿着墙壁滋啦滑动,要不是在水里,恐怕已经擦出大量火星。 湿滑的墙壁难以用力,破碎的彩钢板也不够尖锐,穆南枝只能将触手的速度稍作延缓。 徐渺也没法帮她打断触手,触手躲藏在她身后,深深埋在水里。 其他触手还不断游走,干扰徐渺射击。 这样下去不行。 [zero,帮我查基因溶液注射方法。] [收到。]超级人工智能几乎没有延迟,立刻将资料传进了徐渺的大脑。 徐渺需要做好后手准备,水再淹下去,他们会先窒息而死。 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只能尝试注射鱼类基因。 水流已经没到徐渺胸口,徐渺丢开无法再攻击的霰.弹.枪,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用力一蹬腿,往前游去。 她在水中的姿态很舒展,应了那个词“如鱼得水”,她灵活地躲开游走的触手,快速游到穆南枝身旁。 穆南枝尽力仰起头,保持呼吸的空间,但依然不断被触手往下拽,徐渺一手托起她已经开始沉下去的脑袋,一手狠狠刺入触手的皮肉中。 “疼——”尖锐的惨叫在走廊深处响起,这次惨叫声清晰了很多,徐渺听懂了,它在说一个单词,“疼——” 回想起自身古怪的能和海洋生物交流的能力,她抬眸,锐利的目光投向黑暗,冷冷地说:“滚。” 声音在走廊中回荡,她的意志传递了出去。 像是听到了神灵的谕旨,至高的回音,触手吃惊地瑟缩了一下,愣愣地支棱在原地,裹住穆南枝的触手松了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 徐渺趁机把穆南枝扒了下来,穆南枝扶着墙壁,如获新生般大喘了口气。 她扭头对徐渺说:“我们从上面……” “走”字还没说出口,更多触手狂热地挤了过来。 怪物甚至忘记了猎食本能,完全无视了穆南枝,争先恐后地往徐渺面前递送自己的触手。 “王——” “我们的王——” 一道小小的黑影从天花板上跳下,一口咬住一根鬼祟地准备从背后环住徐渺的触手。 触手吃痛,一把将它甩飞了出去。 “你先走。” 唯一能听懂怪物呓语的徐渺心一沉,将穆南枝托到肩膀上,穆南枝狠狠一拳砸碎天花板,扒着天花板边缘爬了进去。 她一进去就迅速转身,往下伸出手,却见徐渺刚从水里捞起呛水的黑猫,就被无穷无尽的触手裹住。 第36节 “抓住我的手——”穆南枝探出上半身大喊。 然而触手已经闪电般将徐渺向后拖去,徐渺看了穆南枝一眼,没有伸手。 穆南枝手定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徐渺消失,滚滚浪涛将走廊彻底淹没。 . 徐渺被触手裹挟着,从相对宽阔的走廊,经过狭窄曲折的换水管道,进入了一处幽暗深广的空间。 这处空间宛如一座巨大的人工咸水湖,湖里起伏着庞大而恐怖的怪影。 “王——出现了!” “出现了!” 状如章鱼的怪物们发出欣喜的呜咽,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徐渺屏着呼吸,脸色已经开始发青,耳边嗡嗡作响,脑子像要爆炸,完全无法张口说话。 身体因为缺氧没有任何力气,她艰难地将手放在作战服拉链上,怀疑自己无法在窒息前取出基因溶液。 幸好怪物们及时用触手将她托出水面。 哗啦。 脱离水的环绕,不算清新的空气显得格外珍贵。 她胸口起伏,急促喘气,风箱一般的声音在封闭空间中回响。 怪物们小心翼翼环绕着她,闭上嘴不敢说话。 少顷,徐渺缓过来,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 黑猫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趴她怀里。 胸口没有起伏。 她立刻将黑猫放在腿上,按压他的胸.部进行心脏复苏,边按边数按压次数,准备人工呼吸。 但没几下,黑猫就呛了两声,咳出了肺部的积水,幽幽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虚空,好半天,沙哑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想要站着,却四肢无力,软绵绵地趴在了徐渺腿上。 虚弱的心跳传递到徐渺腿上,徐渺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她这才有空打量四周,水面波光粼粼,闪动着幽晦的暗光,怪物们头颅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双蓝澄澄、滴溜溜转的眼睛。 她正坐着的,是怪物触手团成的小舟。 战斗时她没有余力仔细观察,现在她才发现,这些触手表皮上有很多创伤和针孔,针孔比徐渺的拇指还粗。 她意识到这是实验室豢养怪物的水池,研究员可能在抽取它们的血液,对它们进行一些研究。 她迟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怪物们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从之前发出的嚎叫声,徐渺就已经有所感觉,这些怪物的智商不如凌泉,可能不是人类改造的,而是真正的变异生物。 而研究员正是用它们的基因,人为制造出变异生物。 无法和怪物顺利交流,徐渺又摸了摸基因试剂所在的位置。她想了想,将人鱼试剂挑出来,单独放在腰间的袋子里。 如果需要注射,她随时都能取出。 基因改造作为禁忌实验,网上资料不多,注射要求和普通药剂差不多。 后遗症却要多得多。 90%的概率变畸形,丧失理智,变得极富攻击性,70%的可能完全无法承受基因的异变,在不断分裂、异变中,挣扎着痛苦死去。 作为一个谨慎的人,徐渺真的非常不想在没有实验的情况下注射这种东西。 但身处怪物环伺的封闭空间,没有任何武器,她又必须给自己寻找后路。 摸了摸腰间的试剂管,徐渺定了定心,尝试呼唤zero,没有得到回应。 这处空间封闭,阻隔了信号。 这也是有所预料的事。 徐渺没有灰心。 她仰头观察了一下这片空间,寻找可能的出路。 战术头盔还戴在她头上,进水后黏着皮肤,很不舒服,但刚才从蜿蜒的管道里被拖过来的时候,头盔帮她挡了不少磕磕碰碰。 况且阿墨还在,能不掉马就尽量不掉马。 徐渺忍着难受,没摘头盔。 怪物们湛蓝的眼珠子盯着徐渺,有一头忍不住嚎了一声:“王——” 声音嘶哑震耳欲聋,却透出几分委屈。 这个称呼让徐渺想起小丑鱼提起的传说人物,沉睡之国福莱摩尔的统治者,知识渊博的海中女王。 她手肘搭着膝盖,皱了皱眉。 这个身份总让她觉得有什么阴谋,以她女配助攻的定位,没道理拥有这么强力的身份。 阿墨缓过来一些,跳出徐渺怀里,甩了甩身上的水,四顾打量。 他意识到这些怪物对徐渺的臣服,表情虽然谨慎,却没有露出攻击的意图。 徐渺再次尝试和怪物沟通:“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一双双露在水面上的蓝澄澄的眼睛眨了眨,对视几眼,突然叫了一声:“饿——” 声音更委屈了。 徐渺可弄不到东西给它们吃,摊了摊手表示两手空空,转了下刀花,提醒它们最好也别吃人,不然只好再打一场。 怪物们“呜呜”叫了几声,触手在水面无聊地甩动,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托着徐渺的怪物缓缓浮出半个庞大的身体,谦卑地低下头颅,徐渺示意它托着自己在水面转一圈。 既然会有研究员留下的针孔,一定有正常人通过的通道。 哪怕取样时不是人工操作,也应当有类似机械臂的存在。 然而转了一周后,她一无所获。 这是一间铜墙铁壁的密封空间。 她若有所思将目光投向头顶,这里有空气,至少有通风管道。 虽然她无法凭自己力气砸碎天花板,但她可以指挥触手。 在她连说带比划地下达指令后,怪物们一边喊着“饿”,一边伸长触手击打天花板。 “我会带你们一起出去,给你们提供食物。”徐渺只好打空头支票。 怪物们没听懂,依旧喊着“饿”,干活却十分卖力。 一下、两下……触手将天花板全都揭了下来,露出坚实的岩壁,这和徐渺预想得很不一样。 天花板里压根没有任何管道。 那是怎么换气的? 没有通往外界的方法,难道只能从来时的换水管道游回去吗? 那得需要触手再送他们一程,否则以他们的速度,恐怕还没游到可以换气的地方,就已经憋死在水里了。 想到这里,徐渺摸了摸腰间。 是注射试剂赌一把,还是请怪物们把她送回去呢? 不管哪一种,被人发现都不好解释。 如果能像阿墨一样完美融合,可能可以在被发现前恢复成人类模样。 但她并不能打包票。 她犹豫之时,阿墨突然对着角落弓起腰,露出牙齿发出哈气声。 徐渺立刻抬眸望去,只见坚硬的墙壁竟然被钻出拳头大的孔洞,一排排巴掌大的纳米机器人排着队走了进来。 这些纳米技术制造的机器人储存着远超体型的能量。 zero的援军到了? 徐渺下意识在脑中问:[zero,是你吗?] 脑中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徐渺注视着泛出冷光的纳米机器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队首的纳米机器人仰起头,头顶传感器扫描了一圈,眼睛闪烁起红色的光芒,阿墨龇牙叫了一声,突然飞身一巴掌向一只纳米机器人拍去。 猫爪落在机器人头顶,它踉跄着后倒,胸口同时射出一道激光,射进岩壁中,熔出一个深深的孔洞! “危——” 怪物叫起来,甩动触手挡在徐渺面前,一个接一个纳米机器人也行动起来,胸口连续射出激光,对准怪物、阿墨和徐渺。 徐渺明白过来,它们身上装了热感应装置,任务是将这间密室里所有生物杀死! 这是实验室背后的力量安排过来杀人灭口的! 阿墨叫了一声,叼住一只纳米机器人后颈狠狠咬断,徐渺从怀里掏出防身的手.枪,击碎一只眼睛猩红转向阿墨的纳米机器人。 可孔洞里还不断有纳米机器人钻出来,它们体型极小,攻击却极强,眼睛猩红,让徐渺想起成群结队的变异鼠。 这何尝不是一种机械变异鼠呢? 徐渺向阿墨喊了声:“我们原路返回。” 阿墨“喵”了一声,从岸边飞身跳到她肩膀上,一人一猫嘴巴鼓起,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一根根触手舞动,不太聪明的怪物们明白了徐渺的意思,它们挡住不断发射激光的纳米机器人,用蓝澄澄的眼睛眷恋地回望了眼徐渺,发出古怪的叫声,这声音单纯在抒发某种情绪,徐渺无法分辨具体的内容,只知道它们欣喜又悲伤,留恋又决绝。 徐渺本以为只能自己游回去,没想到托着徐渺的触手带着一人一猫,猛地扎进了水里,其他触手跟在他们身后,拦住跳进水中,想要追杀徐渺的纳米机器人。 徐渺和阿墨鼓着腮帮子,趴在触手上,触手飞快往前游走,这不久前令她感到惊悚的离弦之箭一般的速度,现在却又显得太慢了一些,一部分纳米机器人突破了触手的围追堵截,朝着徐渺的方向穷追不舍。 第37节 一根又一根触手伸过来挡住徐渺后背。 一道又一道激光打在触手表皮,灼烧出一块又一块创口。 蓝色的血液染深了水池的颜色,怪物们呜呜咽咽地喊着“疼”。 还夹杂着几声“饿”。 触手们却没有一个退缩,全部执着地挡在徐渺身后,不愿让她受一点伤。 “王——”它们用匮乏的语言重复这个词。 然后像是寄托了全部希望一般,说出它们能想起的最复杂的词汇:“福莱摩尔——” “我们的王——” 所有怪物拼尽了全力。 就在触手即将成功把徐渺送到换水管道的出口时,一股磅礴的吸力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这吸力疯狂卷走水流、碎屑、杂物,把触手、徐渺、阿墨狠狠拽去。 纳米机器人被滚动的水流搅动,颠来倒去晕头转向,失去了攻击的能力。 徐渺艰难抬眸望了一眼,不知何时管道内壁打开了一扇圆形门,那股磅礴的吸力从门里传来,在水底形成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 触手死死抵挡,却还是被越拉越近,扒着徐渺衣领的黑猫嘴边吐出泡泡,鼓起的腮帮子瘪下去,再次陷入了溺水状态,徐渺同样快支撑不住了,耳膜像要爆开,太阳穴一抽一抽,双眼充血,鼻腔内已经能感受到铁锈味。 她心一横,一把摘掉罩在头上的战术头盔,从腰间取出人鱼基因注射剂。 山穷水尽,什么后遗症,什么被人发现,都是活下来再去考虑的事了! 就算变成怪物,她也要活下去! 打定主意,哪怕心里对基因融合有再多疑虑,哪怕亲眼见到凌泉接受改造失败后多么悲惨,徐渺也没有任何犹豫,她将注射针头朝着胳膊扎了进去,人鱼基因液迅速推进了体内。 一瞬间她感到血液燃烧了起来,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不,与其说是涌出,不如说是唤醒! 她体内潜藏着的原始的力量被唤醒了,她的肺部突然变得很轻松,这源于她脖颈上缓缓形成的三对腮,腮部张合,为她从水中过滤氧气。 她低头给阿墨渡了口绵长的空气。 阿墨猛地睁开眼睛。 徐渺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把他抱在怀里。 她身上仍在发生变化。 皮肤产生万千蚂蚁啃噬般的痒意,一片片蓝紫色鳞片从皮肤里长出,被纳米机器人旋转的红色眼睛照亮,呈现出绚丽妖异的美感。 指甲往前伸长,变得尖锐,透出凛凛寒光。 磅礴的吸力仍在不断攀升,触手环住徐渺竭力抵抗,徐渺伸出尖锐的指甲,抠进管道内壁试着抵挡了一下。 不行。 再反抗下去会被撕碎。 她在那股狂暴的力量中领悟到这一点,松开了手,瞬间被吸入通道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王——” 怪物呜咽呐喊,触手疯了一般冲进管道,却因为体积太大,被绞在一起,一节节拧断。 “回去!” 徐渺重复:“回去!” 嘶吼声在遥远的另一头响起,语言匮乏的怪物们发出无意义的悲吼,不够聪明的它们被绞碎了所有触手,又潜入水中,将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 它们是愚笨的护卫,守护福莱摩尔的王,是它们的使命。 …… 不知过了多久,时不时低头给黑猫渡一口气,抵抗着身体异化的沸腾感,徐渺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亮光。 下一秒她被咆哮的水流冲出了管道,水面翻腾着白沫,随着她的游动缓缓散去,阳光透过海水照射在她脸上,感受到光芒的她立刻往上方游去,浮出水面,将阿墨托举到肩膀上。 阿墨呛出几口白沫,蹲在徐渺肩窝里,虚弱地呼吸。 他的生命力很顽强。 他活了下来。 徐渺松了口气,环顾四周,那条通道不知绵延了多少公里,直接将她冲到了远离大陆的大海深处,跟她一起冲出来的还有形形色色的怪物尸体,幕后黑手打的好算盘,把所有变异生物杀死,一股脑冲进大海,没有人会发现。 她目光停留在那些畸形的肉块上,怔怔地辨认,哪一块是和她战斗过的,哪一块是像小舟一样托着她飘荡在水面上的。 体内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疲惫,基因融合后有一段漫长的虚弱期,按理说她要尽快休息。 她没有时间将这些肉块收拢。 她无法给予它们安眠。 她最后望了它们一眼,甩了甩尾巴,朝最近的小岛游去。 她双腿联结成一条健美的鱼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每一次拍打海面,溅起一粒粒珍珠般的水霰。 游到那座岛上就好,她望着那座葱葱郁郁的岛屿,脸上的鳞片时隐时现,浓密的长发在背后飘散,耳朵一会儿变成鳍状,一会儿恢复成人耳。 深深的疲惫感困扰着她的游动。 被唤醒的力量还不稳定,她需要休息,需要补充能量,而不是继续剧烈活动。 但她咬着牙,撑着一口气,努力向小岛游去,她用力甩动尾巴,加快游动的速度。 阿墨趴在她背后,后肢蹬水,为她增加推力。 一人一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游到了沙滩上,进入浅水区后徐渺的鱼尾就自动变回了双足,她随手扯了一张芭蕉叶围在腰间当裙子,深一脚浅一脚挪到一块礁石旁,就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一条变异毒蛇窸窸窣窣爬过来,吐信朝着徐渺脖颈窜了过去,一只毛茸茸的黑爪子猛地伸出,啪一下按在毒蛇七寸上,低头将它咬死。 阿墨踩在沙滩上,变成高大的黑发男人。 他抹掉唇边的血液,取出变异毒蛇的蛇胆,喂到徐渺嘴里。 变异蛇胆蕴含丰富的能量,能够给徐渺提供一部分补给。 他半蹲在徐渺身旁,嘴唇发白,手在颤抖。 要是徐渺还醒着,会发现和记忆里对比,阿墨的脸庞发生了细微变化,鼻梁更加挺拔,眼窝愈发深邃,灿烂的金色眸子浸润着太阳的光泽,显得炯炯有神。 他似乎意识到这一点,摸了摸脸,闭上眼睛,不知做了什么,英俊的面孔肌肉变动,金眸光泽收敛,恢复成平平无奇的模样。 喂完蛇胆,他背上徐渺,走进丛林,沿途摘了许多驱虫驱蛇的草药,用树枝击退了几只小型变异生物,这让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添了几处伤口。 他在丛林中找到一株高大的乔木,将盘踞于此的领主,一只变异老虎捶了一顿,让它坐在树下充当守卫,自己背着徐渺爬上树,在粗壮的树枝上垫好草药,把徐渺安顿在松软的草药上。 这耗费了他最后的精力。 他变回黑猫,精疲力尽趴在徐渺身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进化论 旭日初升, 金色的曙光铺在广袤的大地上,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阴影,那是正在回城的南家的安保部队。 “少主, 町野市被变异鼠袭击了。”安保部长放下终端,向南邵汇报。 南邵靠在舷窗边, 望着直升机下方平稳前进的装甲车,想到奥罗拉营地中大量变异生物, 若有所思:“调虎离山?” “少主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安保部长非常顺口地拍了个马屁, “鼠群往徐氏总部大楼汇聚,疑似目标徐家家主。” “奥罗拉和徐嘉恩有勾结?”南邵顺理成章猜测。 安保部长迟疑:“徐嘉恩在重监犯监狱,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渠道。” “难说。”南邵好整以暇抱臂,徐家内斗他自然没什么压力, 要是因此一蹶不振衰落下去, 他还正好把町野市吃下来, “徐嘉恩权谋不行, 搞技术是专业的,谁知道他有没有留什么后手?徐嘉盈那里有没有求援?” “目前没有。” “嗯。”南邵不免略感遗憾,要是徐家顶不住,不得不求助南家,吞下町野市是一方面,徐渺也会失去庇佑,他这位高傲的未婚妻只能依靠他时, 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他莫名有些期待。 . 变异鼠的尸体在内城区入口堆积成山,血水流成了河,散发出阵阵腐臭, 徐家的安保实力不如南家, 但也不容小觑。 没有一只变异鼠突破封锁。 它们全部被电网、纳米机器人杀死。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下大雨, 不能使用火焰.喷.射.器,徐家的灭鼠效率还能更高一些。 而且就算变异鼠冲过了安保封锁线,它们也会一头撞上内城区的能量保护罩,在穿过保护罩的一瞬间湮灭。 内城区的保护罩能级远高于外城区,变异鼠得往下不知挖多少公里才能冲破。 雨势渐小,天光大亮,黑暗的一夜终究还是过去了,一辆辆垃圾车开上街头,收拢变异鼠尸体,以防病毒传播,发生瘟疫。 到处都是失去亲人的平民,《町野之声》记者在外城区街巷中穿梭,拍摄采访。 镜头怼到垂着头游魂一般游荡的女人脸上:“你好女士,你在找什么吗?” 女人抬起头颅,露出被咬掉了半张脸,森森白骨与鲜红牙床暴露在外的面孔:“在找我的鼻子和嘴巴,我没有钱整容,想捡回去请左医生缝补一下。” 记者同情却不解地问:“没有钱整容,为什么不进行义体改造呢?” 女人心平气和反问:“在办公室里没有工资领吗?为什么要当一名需要出外勤的记者,忍着恶臭采访我们这些贱民呢?” 记者愣住。 女人垂下头,继续在废墟里寻找起来。 镜头移动到一名蹲在几具破碎尸体前的小女孩脸上,她神色茫然,呆滞的目光从污糟油腻的头发下直直地看过来。 摄影师蹲下,仔细拍她的表情,记者将话筒伸到她嘴边:“小妹妹,这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小女孩抱着一颗沾满血污的头大哭起来:“妈妈,你怎么啦?” 第38节 她哭得太大声,引来了城市治安队的目光,天一亮,鼠一灭,负责管理市容的治安队就出现了,他们背着枪,行走在横亘着尸体的贫民窟中,提醒还有亲人的赶紧把尸体拖走,没有亲人的叫来运尸车,由公共财政出这笔钱。 旁边正在拼凑孙女的老头一把捂住小女孩嘴,点头哈腰道:“抱歉,她不是有意产生噪音的。” 治安官漫不经心点了下头:“下次注意。” …… 这一期的节目达到了最近三个月点击率巅峰,许多市民为遭受灾难的人们哭泣,网上点燃了一排排蜡烛,知名主播们对着镜头以泪洗面,纷纷为逝者献上安魂曲。 慈善家们捐献爱心,帮助灾民重建家园,甚至愿意给他们提供工作机会。 坐在办公室里的记者们却无比沉默。 吱呀一声,门被大力推开,主编兴冲冲地冲进屋子:“boss说要给我们发三个月奖金!” 气氛凝重的办公室空气一滞,记者们没精打采地抬起头,主编疑惑道:“怎么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大声强调:“三个月!足够你们好好挥霍一段时间了!凌树,你不是上个月才预支了工资,投放寻找你哥哥的广告吗?有了这笔钱你还能投放三个月!芙兰,你不是看中k家最新款包包很久了吗?买起来!” 在主编的大力吆喝下,记者们脸上挤出灿烂笑容,纷纷说:“这可真是太好了。” “谢谢老大,谢谢boss。” “谢什么,都是你们该得的,晚上聚个餐,庆祝一下。”主编眉开眼笑地说。 作为主编,他获得了整整十二个月的奖金,他大手一挥,今晚他请客。 正当他安排一名员工搜索最近爆火的美食时,一名实习生冲进办公室:“主编!殡仪馆门口发生了聚众示.威!工作人员操作失误,火化时把变异鼠骨灰和平民骨灰混在了一起!家属无法接受,正在闹事!” 主编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带上家伙,全都去殡仪馆!” 呼啦啦一群人起身,扛上长.枪短.炮,他带着人一边往外跑一边问实习生,完全把说好的聚餐抛在了脑后:“还有其他媒体知道吗?” 实习生道:“听说《机械周刊》的人已经过去了。” “该死的。”主编加快了步伐,“都给我跑起来!” . 安保部长汇报殡仪馆前的游.行,徐嘉盈道:“这种小事不要来问我,鼠群的行动轨迹确认了吗?” 安保部长点头,打开终端,放映通过全城监控跟踪合成的变异鼠群行动路线:“确实是冲着您来的。” “我有很多敌人。”徐嘉盈并不意外,“他们看起来很心急。” 安保部长恶狠狠道:“我们一定会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嗯。”徐嘉盈看向信息部长,“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鼠群进攻时,‘恰好’武器库中了病毒。这是同一伙人做的,还是两伙人?我们的内部有没有问题? 虽然武器库的分系统有自己的防火墙,但我认为是时候对zero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了,李容,你带人加个班,对zero进行维护升级。” 信息部长点头:“好的,我马上去做。” “这段时间要辛苦你,多带人手巡逻。”徐嘉盈又看向安保部长,“我们以往太依赖人工智能,我希望借此机会,进行改革,增加人力投入,提高抗风险能力。” 安保部长脚后跟啪地靠在一起,抬手行礼:“是!” . 徐渺醒来时,阳光穿过树叶打在眼皮上,暖洋洋的,阴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透过树叶间隙,能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 有那么几秒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她不是刚高考完,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喝奶茶看电视吗? 妈妈让她少看点电视,别熬坏了眼睛,她还不服气地嘀咕:“不是你说高考完随便玩的嘛。” 妈妈不赞同的责备声仿佛还在耳边响起,徐渺缓缓眨了下眼,翻身而起,坐在树干上捏了捏眉心。 她穿越了,发生了很多事,她已经不能再跟妈妈撒娇了。 她抹掉脸上海水蒸发留下的盐渍,感受到迎面吹拂的微风,心情平静。 她已经不会像刚穿越时那样,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委屈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株大树上,身下垫着许多草药,散发出清苦的香味。 是驱赶蚊虫的吗? 难怪她能这么安稳地睡到现在。 一只阿墨躺在草药堆里,蜷着身体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蹬一下腿,像在做噩梦。 发丝拂过毫无遮挡的面庞,肌肤感到些许痒意,徐渺意识到阿墨看到了她的脸,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手指敲了敲膝盖,目光幽深。 尽管他们刚刚并肩作战,尽管阿墨还将她拖到树上,避免她在礁石旁晒成鱼干。 但自身的秘密被外人发现,她必须评估风险。 虽然阿墨知道了她的身份。 但她也知道阿墨的。 而且她知道阿墨知道她是谁,阿墨却不知道她知道他是谁。 她依然拥有信息差的优势。 她需要在占据优势之时,尽快获取阿墨的臣服,确保他不可能泄露自己的秘密。 她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在外城区的行动,更不想让视基因实验为禁忌的财团知道自己注射了人鱼基因。 虽然最保险的做法是“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但各方势力的行动已经让徐渺明白,她不能单打独斗。 她需要拥有自己的势力。 这个想法她很早就模模糊糊产生过,但直到现在她才彻底明确清晰。 她认为阿墨是个可以争取到的忠诚的助力。 但她必须提前做好不成功的准备。 万一两人有利益冲突,为了自保,她会毫不犹豫先下手为强。 感受到目光落在身上,黑猫身体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对上徐渺目光,他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说什么。 已经打定主意占据主动的徐渺望着他说:“你看见了我的长相。” 阿墨坐了起来,两只前爪拘谨地放在胸前,尾巴搭在爪子上。 他认真地看着徐渺,似乎想用眼神告诉她:“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而徐渺评估他的姿态后,心想,很好,没有攻击的意思,可以继续谈。 让对方以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徐渺顺其自然地提出这样的交易:“为了请你保守这个秘密,我可以为你建立流浪猫收容所,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救助你的每一位同类。” 黑猫呆呆地望着徐渺,半晌才理解了徐渺的意思,点了点头。 徐渺伸手:“希望我们都能遵守诺言。” 黑猫伸出黑爪,搭在她手心,“喵”了一声,他在说“好”。 他不知道他已经落入徐渺的圈套。 这既是交易,也是送到徐渺手中的把柄。 两人是同伴时,流浪猫之家是徐渺提供的避风港。 一旦黑猫有心背叛,那些猫就会成为徐渺手中的人质。 不,猫质。 这个做法的灵感来源于她以前看过一些公司给员工发猫,导致员工不舍得离职的段子。 相信对黑猫来说,流浪猫们也和亲人一样重要,是无法割舍的同伴。 . 两人达成交易的同时,树下传来一声低沉虎啸。 徐渺低头看去,一头变异虎正在不远处和一只变异野猪对峙。 变异野猪通体黢黑,身上长满刚硬尖刺,眼珠充血,一对雪白獠牙血迹斑斑,吻部突起不断喘着粗气。 变异虎伏着上半身,向它发出警告的低吼。 徐渺理智上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害怕的。 但一来,她才见过庞大的触手怪物,相比之下野猪和老虎的体型实在不够看。 二来,基因融合的后遗症还未消退,她饥肠辘辘,有种强烈的进食欲望。 她望着野猪,不自觉思考起哪一块是五花肉、哪一块是蹄髈、哪一块是猪里脊。 脑子里把野猪拆解成一块块肥美菜肴的同时,她已经条件反射掏出怀里的枪,朝着野猪两眼中心开了一枪。 她的准心一向很好,基因融合期的虚弱感没有影响这一枪的精度,破空声响起,子弹直接钻入了变异野猪的额心。 她发现自己的观察力也变强了,大脑在瞬息间分析出了变异生物的弱点。 被变异虎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野猪猝不及防,最致命的弱点被击中。 背上蓄势待发的尖刺和泛着寒光的獠牙根本没有出场的机会,野猪噗通一声倒地身亡。 徐渺收起枪,心里点了点头,她身上子弹不多了,需要省着用。 变异虎睁圆了眼睛,惊恐地回望徐渺,本以为那只猫已经够凶残了,没想到他背着的人类才是真正的大魔王。 原本还琢磨着趁猫睡着,把徐渺一口吞了的变异虎,夹紧尾巴,小碎步跑到灌木丛里,闭上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徐渺看了它一眼,她的食谱上有猪肉很正常,吃虎肉总觉得犯法,那可是国家保护动物。 她没打算对老虎也痛下杀手,爬下树,用匕首三下五除二庖丁解牛般拆解掉野猪,把猪肉串在树枝上,用叶子包好,再用土埋掉血迹。 野外丛林谁也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怪物,小心点总不会错的。 她尽可能把肉打包,实在背不走的留给变异虎。 她和阿墨一人一猫,背着肉走到海边,用海水把肉洗干净,挖了个简易的沙坑,用干燥的小树枝点上火,做简单的烤肉吃。 胃部蠕动,疯狂叫嚣着吞噬的欲望,徐渺忍得很艰难,等第一批肉烤熟,立刻取下开吃。 第39节 阿墨显然也饿坏了,趴在肉上大口吞吃。 吃完一大块肉,胃部被填满,徐渺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野猪肉中蕴含的丰富能量能够满足基因融合的需要,她感觉到自己在迅速恢复力量。 那股被唤醒的力量没有消失,沉积在她的血液中,静静等待着她的使用。 要吃更多肉补充营养。 她的身体感受到这一点,开始烤第二批肉。 突然,一头翼展达到两米的雪鸮从天而降,尖锐的利爪一把抓起一大块生猪肉,扇动翅膀向天空飞去。 几根雪白绒羽随风飘落,徐渺反应极快地掏出手.枪戒备。 “还给人家!”在她担心这头变异雪鸮下一步的目标会是自己时,一道年轻却浑厚的声音响起。 徐渺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少年,他穿着野兽皮毛制作的衣服,顶着一头鸟窝般凌乱的白发,大步朝她走来。 她将枪口对准了少年,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下:“站住。” 从某方面来说,在荒岛上遇到人类,是比遇到野兽更可怕的事情。 阿墨来不及擦拭脸上啃完肉的油污,走到徐渺身旁,弓起腰发出警告的低吼。 少年吓了一跳,举起双手:“别怕,好不容易来了人,我有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徐渺没有说话,定定地望着少年身后。 一个女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有一张和惠子一模一样的面孔,穿着和惠子相似的女仆装,但和惠子不同的是,她的衣服破破烂烂,半张脸失去了包裹的皮肤,内部的电路裸.露在外,已经有腐蚀的痕迹。 她看向徐渺的目光非常陌生,显然并不是惠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活着 她连挽头发的发簪都和惠子一模一样。 徐渺神色镇定, 仿佛完全不认识这个人、这张脸。 她是头颅大面积义体化了,还是完全的机械造物? 如果是前者,她们是否有血缘关系, 如果是后者,惠子原来是一种量产型号吗? 二者在衣着打扮上的一致性, 让徐渺倾向于后一种猜测。 即使是双胞胎,也做不到每一处细节都一模一样。 黑猫利爪伸出肉垫, 金色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对面。 徐渺看不见他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的僵硬。 看来阿墨也不知道惠子的身份。 “冬葵,你怎么出来了?”少年神色焦急,侧身挡住女人,似乎不想让徐渺看到她脸部的异常。 女人——也就是冬葵, 摇头道:“我们应当与这位小姐坦诚相见。” 她仰头望向半空。 抢了野猪肉的雪鸮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发现同伴不赞成地看着自己, 悻悻降落在地上, 把野猪肉丢回徐渺面前。 收嘴的时候它没忍住,偷偷用勾曲的喙貌似不经意地、非常自然地扯下一小块叼在嘴里,扯完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翅膀收拢,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眼神充满了智慧。 可是大家都看见了。少年无语地批评:“你这是盗窃,放在人类社会, 是要蹲监狱的。” 雪鸮“咕”地叫了声,扭头将脸埋进浓密的绒羽里,飞快把嘴里的肉吞下去, 现场表演了个掩耳盗铃。 少年:“……” 默默观察、一直没说话的徐渺道:“让它吃吧, 用你们的身份信息来换,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迟疑地看向冬葵。 “我是一名仿生人,自我意识觉醒后逃出了雇主的家。”身穿褴褛女仆装的女人坦然道,“他是我在垃圾场捡到的孩子,我给他取名梭梭。我们无法被人类社会接纳,只好逃到这座荒岛上。雪鸮的眼睛因为变异出了问题,只能辨认出颜色,他将梭梭当成了同类,帮助我们在充满变异生物的丛林中活了下来。” 这样啊。 徐渺和阿墨一起抬眸,看了眼拥有古铜色肌肤的少年头顶的那窝白毛,又看了眼雪鸮身上雪白的绒羽。 少年不自在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徐渺的注意力已经从他的外貌上转移,冬葵倒是真的坦诚,当着人类面大胆承认觉醒了自我意识。 在以前的世界里,她看过很多类似的作品,机械造物觉醒自我意识的设定并不稀奇。 说不定哪天zero也觉醒了,她心里默默地想。 “你刚才说的重要的事情又是什么?”她看向梭梭,搭着扳机的手指仍未放松。 要换了她以前的身体素质,平举这么久胳膊肯定已经开始发酸,但现在,她觉得很轻松。 梭梭看了冬葵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你也看到了,她需要更换零器件。”梭梭说,“我们在这座岛上找到了人类文明的遗迹,也许可以利用其中的工具修复冬葵的身体,但我们不会使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徐渺以前是理科生,穿越后利用zero的资料库恶补过这个世界的科学技术,冬葵脸上的仿生皮技术难度不高,内里腐蚀的电路也很好更换,要是有工具她确实可以试试。 但遗迹里会不会有危险呢? 她都不知道所谓的遗迹的来历。 梭梭看着徐渺没什么表情的面庞,连忙补充道:“那座遗迹里有造船的材料,你们可以利用它离开这座岛屿!” 等我补充完能量,完全可以游回大陆。 这个消息依然对徐渺没有太大吸引力。 梭梭呆呆地望着徐渺,他以为对方一定会欢天喜地答应,一个流落到荒岛的人类肯定很渴望回到文明社会,冬葵给他看的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没想到竟然完全无法打动她。 他一时陷入了无措。 相比之下冬葵很耐心,对方没有一口回绝,就代表只是在犹豫,还有劝说的余地。 她镇定地等待徐渺的回答。 徐渺想了想,问道:“你们进去过吗?我需要了解更多详细信息。” “我们进去过,入口的门牌告诉我们,这是一座核灾难期间人类建造的避难所。”冬葵知无不言,“避难所里有完备的自循环系统,我在生活区找到已经休眠的家政型仿生人,希望能用他们的零件替换掉我身上的损坏部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徐渺:“其实我们这么着急,不惜暴露也要向你求助,是因为我的能源核心也出了问题,如果不能尽快更换,我也会陷入休眠。” 所以不止是表面损坏这么简单,徐渺理解地点了下头,扣住扳机的手指略松了松:“但你确定可以用那些仿生人的零器件做替换吗?核灾难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从核灾难时期,大力研制机械义体技术开始,所有基础零器件都采用标准化流程生产,全都是通用的。” 一直延续了三百年没有发生变动吗?徐渺不太清楚这是否合理,思索片刻道:“我可以尝试帮助你,但不能保证成功,虽然我阅读过机械相关的书籍,但没有实践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一旦察觉到危险,我会立刻离开。” 冬葵认为这很合理:“我愿意承担失败的风险,虽然我们进入避难所多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如果真的出现危及到你生命的情况,我们会优先保护你,毕竟你是为了我们才涉险的。” 她说完,梭梭用力“嗯”了一声,雪鸮也大声“咕”了一声。 这样把丑话都说在前面后,徐渺和阿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着冬葵、梭梭和雪鸮,踏上了前往遗迹的路。 …… 避难所地处丛林深处,分地表和地下两部分,地表裸.露的建筑墙皮早已脱落风化,锈蚀的钢筋暴露在外,被肆意生长的绿色植物包裹覆盖。 要不是入口处的红外传感器感应到有人类靠近,自动弹出全息投影,身着制服的ai在过去三百年里一成不变地重复这句台词:“欢迎回家幸存者,请出示您的证件。” 他们都无法发现避难所的大门。 冬葵掏出一张破旧的id卡,一边向徐渺解释,一边贴在入口被藤蔓缠绕的感应器上:“核爆后空气中充斥着放射性尘埃,为了防止id卡损坏,当时的人们采用了非常坚韧的材料,我们在一头巨蟒的巢穴中发现了这张卡片,这才能进入遗迹探索。” 说话间,入口沉重的大门已经缓缓打开了。 这扇大门非常厚重,明显也是为了防核爆设计的。 随着大门打开,一盏接一盏led亮起,简洁、充满战争时期风格的避难所内部映入徐渺眼帘。 看了眼门内广阔的空间,徐渺没急着进去。 “里面还有别的出口吗?”她对原路返回时遭遇大门关闭的情节印象深刻。 已经吃过一次亏,不想再吃第二次了。 “每层都有四个安全出口,直通外界。”冬葵道,“灾难中的人类非常谨慎,他们考虑到火灾、地震等情况,为自己准备了很多求生之门。” 梭梭用“你也很有灾民素质”的表情看了眼徐渺。 徐渺泰然自若地上前,只迈进一只脚,在门边的墙上看到了避难所的内部构造示意图,确定了这栋地上一层、地下六层的建筑确实挖掘了很多安全通道后,才真正踏进避难所内。 进入避难所后,她不但背下了安全通道的位置,还检查了一楼的安全出口,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些出口没有被堵塞,通往外界的门全都可以打开。 这才展开下一步行动。 大喇喇进来过无数次从来没注意过安全通道的梭梭和雪鸮:“……” 突然觉得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相比之下他们太不谨慎了。 几人全都走进避难所后,冬葵关上了大门,以免有变异生物跑进来搞破坏。 徐渺环顾四周,一层非常空旷,地图上标着这一层是战斗人员集合的大厅,当时的幸存者还在为温饱苦苦挣扎,必须冒着放射尘埃和变异生物的威胁出门捕猎。 地板上渗着刷不干净的血迹,揭开灾难残酷的一角。 徐渺没有仔细探索,她注意到冬葵的行动正在变得迟缓,恐怕她的能源核心无法坚持太久。 难怪即使顶着她的枪口,他们也一定要求助,这是真的不能拖下去了。 几人乘坐电梯,径直下到地下五层,这里是幸存者居住生活的楼层,也是家政型仿生人工作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一间间紧挨的房间门口,立着一排排僵直站立、手中端着托盘的仿生人。 徐渺脚步一顿。 第40节 “这座避难所废弃时,幸存者们刚刚起床。”冬葵行走的步伐、发声的方式,已经开始不自然,呈现出明显的机械感,“他们正在为主人配送早餐。”最后一个“餐”字,甚至卡顿了一下。 梭梭看了冬葵一眼,飞快跑到距离电梯最近的仿生人身旁,扛着他冲回徐渺面前。 把这个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仿生人放下后,他又转身,飞快拎回一只沉重的工具箱。 做完准备工作,他紧张地望向徐渺。 冬葵靠着墙,缓缓滑落,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徐渺意识到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神情非常平静,语气非常温和,她向徐渺解释:“我在逃亡的路上被病毒程序入侵,一旦陷入休眠,就会启动格式化程序,即便充能醒来,也无法找回自己的意识。” 她注视着徐渺说:“我需要您的帮助,只要不剥夺我的自由,您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我想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活着 自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想要的自由是多大范围内的自由?徐渺一边打开工具箱,一边道:“我希望你能跟我去町野市,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 做一些事,期限一年, 能接受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迅速挑拣工具, 她拥有双线程工作的能力, 并不打算用“你不跟我走我就不救你”来威胁冬葵,询问时已经做好了帮助冬葵修复零器件的准备。 对一个渴望自由的仿生人来说,威胁显然是下下策。 “我能接受。” 冬葵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徐渺。 她靠着墙, 失去高光的眼睛半垂, 仿生皮肤缓缓褪去色彩, 逐渐变得透明, 露出内里的电路构造。 她轻轻抬起右手,搭在胸口,苍白的肌肤透出青蓝色血管。 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磁流体,和血液一样流转全身,为她持续提供动力。 搭着的部位是能源核心的位置。 人类的心脏在左胸,仿生人的能源核心在右胸。 明明想尽办法让仿生人的外形趋近于人类, 却又在内部的各种细节上竭力与人类区分开。 血液的颜色、心脏的位置。 曾经有一些关于仿生人的笑话,如果你被抢劫,那你最好攻击ta的右胸, 如果ta是人类, 你可以免去防卫过当的处罚, 如果ta是仿生人,那你赚了。 …… 还有一些关于仿生人的迷思,它们有没有生理期,生理期流的血液也是蓝色的吗? …… 梭梭半蹲着,一会儿看看冬葵,一会儿看看徐渺,着急坏了,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望着徐渺有条不紊、成竹在胸的模样,他露出敬畏的表情。 他也在避难所里找到一些教材,可是没有基础的他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懂那些神奇的符号。 冬葵说她就是由那些符号编译而成的,她的本质就是一堆0和1,他花了很长时间理解这件事。 但他还是不觉得冬葵和他有什么不一样,她抚养他长大,教导他知识,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不是冬葵一直向他强调“不要仇恨人类”,他可能会忍不住去恨那个抛弃了他们的世界。 现在遇到徐渺,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冬葵反复告诫他放下仇恨。 有些人类会伤害他们,有些人类可以帮助他们。 如果他无差别仇恨人类,就不能获得人类的帮助了。 …… 黑猫趴在不远处,下巴搁在爪子上,警戒地盯着梭梭和雪鸮。 他其实还没睡饱,强忍着哈欠,眼睛时不时眯起,又使劲睁开。 雪鸮偏头看了他一眼,模仿他眯起眼睛。 配合上它毛茸茸的脸,抿成一线上翘的嘴角,像是在偷笑。 黑猫:“……” 他瞪了眼雪鸮,又瞪了眼梭梭,示意梭梭管好自己的同伴。 梭梭连忙捂住雪鸮嘴,生怕他惹怒黑猫,打起来,干扰到徐渺。 但其实他们的小动作徐渺根本没有在意,她正打开仿生人胸腔,从胸腔里取出能源核心。 她的手很稳,握着激光刀切开仿生皮肤时,不深一寸,也不浅一寸。 她将能源核心和其他组件分开,手中沾满仿生人体内的蓝色血液。 好在是蓝的,不然她会像个变态杀人狂。 梭梭很有眼力见地从幸存者房间里扛出两张桌子,拼成简易手术台,把冬葵抱到“手术台”上平放。 徐渺将取出的能源核心放在防静电袋中,这个能源核心的零器件完好,只是长期没充电,没有能量了。 下一步她要打开冬葵的胸腔,检查冬葵的能源核心,在不关机的情况下更换掉损坏的部分。 这在实验中属于严重的违规操作,但现在不得不这么做。 她按下激光工具刀的按钮,对仰面躺着的冬葵道:“我要开始了,不能保证成功。” 冬葵没有力气点头,眨了下眼表示明白。 梭梭靠在墙边,两腿发软,像是作为人类能源核心的心脏也受损了一般,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把脸埋进双臂,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雪鸮感同身受地张开羽翼,将自己和梭梭一起挡住。 黑猫太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头,爬起身,轻盈地走了几步,醒醒神。 万一失败,会不会出现“医闹”? 他需要做好安保。 无形的压力中空气变得十分安静,徐渺手却一如既往地稳,她低着头,划开冬葵右胸仿生皮肤,看到心脏般泵动的能源核心。 仿生血管里汩汩流动蓝色鲜血,能源核心一下一下跳动。 冬葵一旦断电就会格式化,徐渺无法取出核心检查,只能以外科医生一般的姿势,使用一套类似万用表/示波器的仪器,挨个组件检查过去。 这一幕既像动手术,又像维修机器。 医生和工程师两种职业,在她身上合体了。 一片寂静中,冬葵呼吸声越发虚弱,每一下都好像在徐渺耳边默数倒计时。 “十。” 这个组件没问题。 “九。” 这个也没问题。 …… “五。” 究竟是哪里损坏了? “四。” 或许是这个。 …… “一。” 冬葵的眼睑疲倦地垂下。 梭梭不敢抬头,他听不到冬葵的呼吸声了。 他双手捂住脸,头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失去冬葵他该怎么办,他对家的全部概念就是冬葵。 他要没有家了吗? 就像他血缘上的亲人期望的那样,成为真正的孤儿。 冬葵曾经开玩笑一般说要写一份遗书,他反应很大地拒绝了。 他现在很后悔。 他应该让冬葵留下点什么,证明她的存在。 他太自私了,因为害怕就阻止了冬葵,她一定有什么话想留给这个世界吧。 还没到“零”。 在最后的一秒里。 徐渺找到了损坏的零器件,飞快从完好的能源核心上拆下相同位置的组件,替换掉损坏的。 感谢基因融合剂,她的手速完全跟得上脑速。 “咔哒。” 标准化组件严丝合缝卡进能源核心。 无力耷拉的眼皮骤然抬起,能源核心重重泵动了一下,冬葵溺水般大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同一时间梭梭泪流满面,跪坐在地:“冬葵,对不起。” 雪鸮被他吓了一跳,以为冬葵真的“死”了,埋着头“咕咕”地呜咽。 黑猫仰头看了眼已经开始一丝不苟给冬葵缝仿生皮肤的徐渺,走到梭梭面前,抬起爪子拍了拍他胳膊。 梭梭捂着脸痛哭着,没感觉到。 第41节 黑猫只好用了点力:“啪!” 梭梭胳膊上出现一个深深的梅花印。 痛楚终于把他拉回现实,他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到徐渺已经飞快用皮肤缝合机把冬葵的胸口缝好了。 梭梭:“……” 他两手抹掉泪水,试探问:“冬葵?” “我还活着。”冬葵沉稳地说,“想哭先憋着,徐小姐还要帮我缝好脸,不要干扰她。” 虽然只要能量充足,仿生人的愈合能力很强,但要是缝线太糟糕,也会留疤的。 梭梭带着鼻音“哦”了一声,用身上的衣服用力擦了擦脸,窘迫地瞄了眼黑猫,见后者趴在地上,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根本没工夫嘲笑他,这才松了口气。 雪鸮抬起头,智慧的眼睛看了看冬葵,又看了看梭梭,不满地伸出翅膀拍了梭梭后脑勺一下。 它都被误导了。 梭梭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仿生人的皮肤缝合需要一定时间修复融合,徐渺也不可能一拖三,把冬葵、梭梭和黑猫带着游回町野。 他们需要一艘船。 “造船的地方在地下六层。”梭梭说。 让冬葵适应一下修复的能源核心,徐渺擦干净手上的蓝色血液,捞起疲倦睡去的黑猫,揣在怀里,跟着梭梭下到六层。 这里直通一条地下河,造船的材料通过一艘小型运输艇送到地表,船不需要手动制作,只需要打开3d打印机,放入材料,就能直接把船打印出来。 “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梭梭指着打印机自带的投影式说明说。 毕竟是直接打印一艘船,一周已经很快了。 虽然这会让徐渺变成失踪人口。 但就算她现在回町野,也肯定会被发现昨夜离开了南家。 说不定南家、徐家人已经开始找她了。 反正要编个借口解释这件事,第一时间赶回去,和过七天回去没什么区别。 她不会因为担心耽误时间,就放弃带冬葵他们一起回去的计划。 对她来说,冬葵太有用了。 要跟冬葵再聊聊,了解清楚她们这款仿生人的特点,告诉她需要她做什么,涉及哪些风险。 没必要隐瞒,她和冬葵的合作建立在坦诚相见的基础上。 如果因为谨慎怀疑所有人,那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 将所有材料、3d打印机的零器件都通过运输艇送到地表,并在沙滩上搭建起3d打印机后,已经到了晚上。 他们还需要将材料放进打印机,并打开打印机自带的小型防护罩,以防机器被野兽破坏。 梭梭给她打下手,其实也就是帮她寻找需要的零器件。 他效率不高,显然没什么天赋。 稀疏的星星在夜幕上闪烁,晦暗的月色洒落在丛林中。 窸窣声、吼叫声或近或远地传来。 夜晚的荒岛潜伏着危险,徐渺加快进度。 黑猫精神奕奕驮着一件又一件零器件帮忙,不知道是因为恢复了体力,还是出于夜行动物的本能。 他身姿灵敏,脚步轻快,完全没了白天的倦怠。 梭梭发现黑猫都比他认得的零器件多…… 怪不得冬葵让他多学习,不要偷懒。 将所有材料摆到该放的位置后,两人一猫坐运输艇回避难所。 梭梭两手撑在身后,两腿随意地交叠,抬眸打量蹲在方向舵上方的黑猫,他身影模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好奇地小声问徐渺:“他是和雪鸮一样的变异生物,还是基因改造人? 我在避难所的实验室看到机械部和生物部两个部门,分别研究机械义体和基因改造,机械义体的研究比较顺利,基因改造似乎遇到了麻烦,他们宣称这种行为惹怒了真神,将会遭到严酷的惩罚。 但也有少量资料显示,完美的基因改造人非常强大,能够以血肉之躯硬捍热武器,而且能够自如变化形态,实战中往往能产生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地底封闭的溶洞却将这声音放大了,嗡嗡地传荡开去。 他没什么说悄悄话的经验。 前方投来存在感强烈的视线,梭梭一抬头,看到阿墨幽幽地盯着他,漆黑的身体消失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地反射出绿油油的亮光,像极了冬葵给他讲过的鬼故事中的幽灵。 “我猜,你是人?” 梭梭讷讷道,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窘迫。 阿墨看了眼梭梭,又看向徐渺,“喵”了一声。 梭梭望向徐渺。 徐渺擅自解读道:“他说你闭嘴吧,嗡嗡地不嫌吵吗?” 梭梭“哦”了一声,不敢说话了。 …… 回到避难所,冬葵已经在地下六层入口处等着他们。 她看起来好多了,行动矫健,神态自然,就如同惠子一样,很难再发现她是仿生人。 徐渺和惠子第一次见面时,还特地摸了摸她的手,感觉到温热才放下了这方面的怀疑。 没想到这个世界制造仿生人的时候,将体温也制造得无限逼近人类。 既然要做得这么逼真,那又何必用心脏的左与右、血液的颜色区分呢? 徐渺心里感到不解。 冬葵是来接徐渺去负三层吃晚饭的。 这栋避难所的构造是,负六层生产车间,负五层起居室,负四层图书馆,负三层食堂,负二层实验室,负一层训练室。 徐渺对图书馆、实验室和训练室都很感兴趣,但确实得休整一下了。 穿着破损的作战服和树叶制作的裙子活动了一天,一闲下来才发现哪哪都不舒服。 她去负五层洗了个澡,“借”了一位幸存者的作战服换上。 常服都已经风化了,作战服需要在辐射暴露、随时与变异生物战斗的环境中使用,采用特殊材料,依然保存完好。 冬葵和梭梭之前一直没换这里的衣服,看到徐渺换了,冬葵才决定自己也换一套,而梭梭在取得冬葵的同意后,也换掉了身上野兽皮毛裁剪成的衣服。 徐渺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点破。 虽然冬葵觉醒了自我意识,但根深蒂固的服从于人类的习惯让她无法在避难所“自由”行动。 没经过人类允许,她甚至本能地放弃取用人类的东西。 就连觉醒的仿生人都如此,更何况普通的。 惠子另有主人,即便她花时间和惠子打好关系,培养出亲密的感情,一旦她真正的主人下令对徐渺不利,她根本无法反抗根植在底层代码中的指令。 思考间,负三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感应灯“啪”“啪”接连亮起。 宽敞的食堂出现在视野中。 这里和徐渺印象中的食堂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打菜的窗口没有手抖的大爷大妈,只有一个微笑的ai投影。 根据ai的提示,做好的饭菜会由转台从后厨传送到窗口,幸存者们自己打好菜,拿到ai面前结账。 在后厨工作的是只有半个身子,固定在水池、料理台、电磁炉、冰箱等等不同厨房设施前的仿生人厨师。 他们分别负责取菜、洗菜、切菜、烧菜等环节,一条龙流水化作业烹饪菜肴,不需要随意走动,因此没有制造下半身,以便节省空间。 幸存者还在避难所内生活时,食材来自于培育室,几百年过去,无人料理的培育室中早就没有食物了。 冬葵第一次走进食堂的时候扑面而来一股恶臭,窗口堆积着腐烂的菜肴,本应前来打扫的家政仿生人都在负五楼幸存者们的房间门口,等着完成再也无法完成的任务。 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获得了自由,但是看到这一幕,冬葵还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清洁工具,把这里好好打扫了一下。 有时候她和梭梭想改善一下伙食,会带着猎物来到这里,借用一下锅碗调料。 他们没有使用过仿生人厨师。 厨房的冰箱里存放着他们没吃完的野兔、蘑菇和海鲜。 徐渺给半个身子的厨师们充上电,大脑芯片里下载着满满当当几十种菜系的厨师们,一开机就兢兢业业工作起来。 他们很快做好了菜,甚至因为需要做的分量太少,而有些茫然。 负责取菜的厨师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剩余的食材,扭头看向水池边的厨师。 许久没有得到继续取菜的指令,它遗憾地关上门。 避难所的能源系统冬葵还没有掌握,徐渺担心过去这么多年可能已经濒临耗尽,做完菜就把厨师们关闭了。 省点电。 几人随意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虽然西图澜娅餐厅空空荡荡只有他们几人,但他们都下意识往角落走。 注意到这一点,徐渺默默地想,难道这就是吸引力法则,喜欢苟的人聚集到了一起。 落座时徐渺坐在了最里面,旁边是阿墨,再旁边是雪鸮,对面是梭梭和冬葵。 阿墨小小的身体前堆了一头硕大的三文鱼,埋头吃鱼的时候整只猫都看不见了。 当然他很文雅,吃的时候没有像普通的猫一样,发出呼噜呼噜声。 雪鸮本来在大快朵颐,余光瞄见阿墨如此斯文,眼珠子转了转,也有样学样地细嚼慢咽起来。 第42节 吃着兔肉,喝着牡蛎汤,徐渺看了冬葵一眼,她脸上的缝合线已经淡了一些,估计很快就能吸收了,仿生人的愈合能力还是比人类强很多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再充点电?” “下午我已经充满了。”冬葵说,“至少可以再用三年。” 她主动道:“按照我们的约定,接下来一年我都会待在你身边,如果你不想要梭梭跟着,可以让他留在这里。” 冬葵虽然抚养了梭梭,但一直教育他,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以后注定有一天会分开,分别去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 梭梭在这样的教育下一直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虽然失落,全身提不起劲,但他低着头,仿佛专心吃饭的样子,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 徐渺吐出骨头,把兔肉咽到肚子里后,说:“梭梭跟我们一起走。” 冬葵愣了愣,梭梭惊喜地抬起头。 当然要一起走,怎么可能把你的弱点留下? 徐渺心想她可能是在座心思最多、最不坦诚的人,她又喝了口牡蛎汤,咽下鲜美的浓汤,说:“其实我想让你做的事,存在相当的风险,你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冬葵放下勺子,认真倾听徐渺接下来的话。 徐渺道:“不知道你听说过徐家没有,徐家最近发生了内斗,我的哥哥已经进了监狱,我的姐姐在我身边安插了一名女仆,我试探出她对我并不百分百忠心,之前我还存在一定的幻想,争取到她的忠诚,但看到你后,我改变了想法。” “徐家好像是町野市的大家族。”冬葵喃喃,略一思索,明白了徐渺的意思,“那名女仆是和我同一型号的仿生人?” 看到她就改变了想法,必定是因为她的外貌。 冬葵突然心头一惊。 她露面时,徐渺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那个时候她应该很震惊才对! 这个人类的心理素质超出了我的想象,冬葵放在餐桌上的手不经意抽动了一下。 徐渺点头:“没错。我认为她没有觉醒,她会遵循主人的指示,无条件服从她主人的命令,这让我觉得很不安全。” 联想到徐渺的要求是在她身边待一年,冬葵若有所思:“你想让我替换掉她?” “是的。”徐渺说,“必要的时候,可能还会需要你传递一些假情报。如果被我的姐姐发现,你会陷入危险,她是一个刚毅果决、很有手段的人物。” “明白。”冬葵道,“我会小心的。” 她语气郑重,却没有任何毁约的意思。 徐渺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 察觉到徐渺的状态在这一刻变得轻松了些,冬葵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虽然没为财团服务过,但仅就她接触到的那些人类,已经足以令她明白人类的复杂。 他们很难付出信任,相处时充满了尔虞我诈,尤其是涉及利益纠纷的时候。 想必身边跟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仿生人,徐渺已经如芒在背很久了。 梭梭不太懂家族斗争,但听明白了这件事的危险性,他举起手:“渺渺姐,我跟你回到町野后,去找一份工作,为你们侧面打听情报。不然平白无故多带了一个人回去,你没办法和他们解释。” 徐渺:“你能适应人类社会吗?” “冬葵一直在教导我。”梭梭道,“我会得可多了,捕猎、游泳、嗯,还有捕猎……” 冬葵:“……” 冬葵无奈摇头,对忍笑的徐渺道:“他天生缺少学习的天赋,估计只能去做苦力活了。”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徐渺说。 讨论完回到町野后的安排,徐渺专心吃完了晚饭,饭后他们回到负五层休息。 虽然有很多房间,但为了防止夜晚发生意外,他们选择男士一间、女士一间。 在徐渺准备休息时,町野市,南家和徐家发现了徐渺的失踪。 南家的管家汇报:“少夫人不见了。” 南邵先是不以为意:“去徐家了,还是找她的闺蜜团去了?” “已经致电问过,都不在。” 南邵一愣。 管家小声说:“有可能是昨夜发现您离开浮空岛,跟着您一起出去了。” 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南邵神色一沉:“那还不去找?昨夜町野发生的事故,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管家忙道:“已经安排人去外城区和近郊寻找,她的女仆得知消息,也立刻出门找她了。” “嗯。”南邵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底有些烦躁。 他昨晚才觉得未婚妻不关心自己,没想到今天就发现,徐渺为了找他出了事。 徐家的安保部长也正在向徐嘉盈汇报:“五小姐不见了。” “派惠子去找。”徐嘉盈靠在巨大的办公椅上,抱臂低语,“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这次的事件,会不会和她有关?变异鼠,武器库中毒,zero,她又正好失踪……”她敲了敲太阳穴。 安保部长低着头没敢说话。 徐嘉盈思考了片刻,灰色的义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告诉惠子,如果徐渺和变异鼠有关,就杀了她,取回她的脑机。” 安保部长神色一凛:“是。” 安保部长退出了办公室,徐嘉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浮空车汇成的虹流在空中交错穿梭,巨幅全息人像广告不知疲倦地重复相同的动作。 绚丽的霓虹彻夜长明,流动的人群像她手心的蚂蚁。 她不喜欢回浮空岛,她喜欢站在这里,欣赏她的城市。 没错,这座繁华的不夜城是她的。 如果徐渺也想要,那只能用命来换。 杀人者,应当有被杀的觉悟。 只要取回脑机,读取存储记忆,她会知道她的秘密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进化论 夜色深沉, 月色下的荒岛朦朦胧胧,一只硕大的变异帝王蟹从沙子中钻出,和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蛇战斗。 不多时, 它夹住了毒蛇七寸,正准备得意地爬回窝里, 头顶两颗伸长的变异眼珠突然看到不远处兢兢业业工作的3d打印机。 打印机的挤出口缓缓吐出黑色玻璃纤维,固化成船身部件。 是食物吗? 它好奇地爬过去, 伸出钳子试探着抓向打印机。 打印机的保护罩一瞬间削掉了它的钳子, 并且释放出一束激光。 噗叽。 它的身体被激光穿过,向后仰倒在沙滩上。 有了它的前车之鉴,丛林中无数双跃跃欲试的眼睛将目光收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到沙滩查看打印进度的徐渺,看到了惨死的变异帝王蟹。 六只脚展开接近三米, 一对钳子有足球那么大, 看起来一钳就能夹掉徐渺的脑袋。 旁边那条被分尸的毒蛇, 目测就是被这对钳子夹死的。 要是徐渺和它狭路相逢, 或许会发生一场激战。 但现在…… 徐渺:“能吃吗?” 冬葵给出家政从业者的专业判断:“死蟹体内积累大量组胺,吃了会中毒。” 好吧。 徐渺遗憾地埋掉了毒蛇和帝王蟹,以免它们的血腥味吸引来更多变异生物,超出打印机的防御能力。 那两只变异的蟹钳真的很可惜,拆出来肯定很多肉…… 虽然没能吃上帝王蟹,但能抓的海鲜还是不少的。 冬葵和梭梭在这座岛上隐居了十来年,早就摸清了哪些区域被大型猎食者占据, 最好不要招惹,哪些区域相对安全,可以趁着退潮抓海鲜。 徐渺跟着他们体验了一把前世没玩过的活动——赶海。 她抓了不少小螃蟹、小八爪鱼、小鱿鱼、牡蛎、蛤蜊……她还担心了一下是不是所有海鲜都能说话, 要是听懂了那她是吃还是不吃。 好在这些普通海鲜并没有突然张口喊一声“女王”什么的。 拎着满满一桶海鲜回避难所的路上, 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小丑鱼和章鱼怪口中“沉睡之国的女王”, 是不是少吃点海鲜比较好…… 等到仿生人厨师做的海鲜铁板烧端上桌,她默默划掉了上一个想法。 她会尊重这些海鲜,一个不剩地全部吃光的。 真香。 …… 冬葵发现徐渺的状态又轻松了很多,吃铁板烧的表情,令她想起以前照顾过的人类小姑娘,吃到美食会开心得眯起眼睛,舒展的眉眼透出满满的幸福感。 她这才意识到,徐渺其实还很年轻,比梭梭大不了几岁。 只是因为她一开始表现得过于沉稳,才让她忽略了那张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的脸庞。 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流落到这里,虽然是大财团的子弟,却没有沾染上财团特有的傲慢,对待他们,非常自然地一视同仁。 坦率说,遇到徐渺是他们的幸运,但凡换了任何一个稍微对仿生人、变异生物、底层人有点偏见的人,都不会帮助他们,不落井下石已经算好的了。 他们这个团体,可以说集合了社会无法容纳的渣滓,称得上五毒俱全。 但徐渺,在确定了他们不会伤害她的前提下,如此轻易地包容了他们。 第43节 没有任何偏见。 她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冬葵想,这种气质,是那个阶层分明、压抑迷幻、财团之下全是蝼蚁的畸形社会,无法培育出来的。 她是怎么长大的呢? 真是让人好奇啊。 …… 吃完饭,徐渺没再出门,她要去图书馆、实验室和训练室探索,掌握更多避难所信息。 阿墨跟着她,梭梭和冬葵出门打猎,提前储存一些肉干和清水,以便航行时食用。 雪鸮一会儿跟着出门抓点猎物,一会儿回避难所,模仿阿墨的一举一动。 阿墨用“这不是雪鸮是狗吧”的怀疑眼神打量了雪鸮好几眼。 雪鸮模仿得更勤快了。 一猫一鸮差点打起来。 徐渺专注地搜集信息,完全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 图书馆内的纸质资料已经全部消泯于历史长河中了,现在还能阅读的只有门口坐班的管理员ai的数据库。 核灾难期间,对人类未来持悲观态度,认为人类已经无法度过这次浩劫,必须留下文明火种的幸存者们,在ai的数据库中储存了他们所认为的、能够延续文明的资料。 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历史简述、经典哲学著作、数理化等基础学科教材、基因技术、义体技术。 基因技术和义体技术在目录中分别被称为“人类最后的希望”和“光荣进化之路”。 徐渺对这样的描述不太理解,为什么“基因改造”不是“光荣进化”,反而义体是呢? 从字面意义上看,“基因改造”,或者说“基因变异”这个概念,更符合“进化”这个说法吧。 她怀着这样的不解,翻到基因技术和义体化技术,一目十行快速阅读起来。 两种技术的描述和徐渺在zero的资料库中读到的差不多,最大的不同是,前者在每一章节末尾都会附加一句话——赞美女神,众生平等。 后者则在技术原理的讲述中,时时刻刻穿插着相似的话语——光荣进化,机械永生。 前者徐渺早就见过,那是奥罗拉的口号。 难道核灾难时期,奥罗拉已经出现了? 那么“光荣进化,机械永生”呢? 是另一个组织的宣传语吗? 一开始徐渺还在冷静思考,随着这两句话不断出现,不断重复,她眼前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旋转着往她的眼睛里钻。 她无意识地快速翻动全息投影书页,那些无比晦涩的知识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直接刻入了她的大脑。 她在瞬息间读懂、消化了海量的知识。 代价是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疯狂搅拌。 她头晕目眩,眼睛失去焦距,手指无法控制地继续翻页,点击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每一页翻过,都会把对应的知识不由分说地塞进已经滚烫的大脑里。 大脑即将爆炸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这些知识已经超出了她能吸收的范围。 不能再看下去! 必须立刻停止! 她用残存的少得可怜的理智在心里呐喊,用尽全身力气,极力控制每一寸肌肉,颤抖着收回不断翻页的指尖,将仿佛被胶水粘住的眼皮狠狠阖上。 失去了输入的媒介,磅礴的知识海洋无法再灌入已经变成一团浆糊、马上就要爆炸的大脑,她的耳边却仍回荡着一声声狂乱的呓语。 “赞美女神,众生平等。” “光荣进化,机械永生。” 两种截然不同的呓语在她耳边拉扯,大脑中的基因技术和义体技术分门别类自动归位,徐渺感觉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只能往前走,走着走着她眼前出现两条光辉大道,大道尽头的光芒如此刺目,灼痛了她的双眼。 你需要选择其中一条。 冥冥之中她感应到,她需要做出事关她自己、事关全人类的重要选择。 她努力睁大眼睛,无法看清道路尽头的光芒是什么。 我不会选择未知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她蓦地一个激灵,刷地睁开眼睛。 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前仍是图书馆的场景,手指停留在书页上,ai保持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而不远处,阿墨跳到了落灰的书架上,居高临下盯着沉迷模仿秀的雪鸮,二者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怔怔地望着全息投屏,刚一瞄见“光荣进化”的字样,手一抖,赶紧点击了退出。 不管是不是幻觉,她都不能再看下去了。 她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试图证明那错乱扭曲、既漫长又短暂的经历确实是幻觉。 但当她再次闭上眼睛,按着抽痛的太阳穴回忆,她发现她的脑中确实多了很多她从未学习、掌握的知识。 她现在就像一个已经拥有四十年科研经验的老研究员,对基因和义体相关知识如数家珍。 要是现在再让她修复一个仿生人,她能够在几秒内迅速找出损坏的部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但她突然想起之前心头一闪而过的疑惑,为什么三百年前的仿生人使用的零器件,三百年后没有任何变化,依然能毫无障碍地替换上。 即使是标准化生产,几百年过去,标准都不会改变吗? 获得了海量的义体知识后,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一成不变。 她的知识储备告诉她,所有零器件就应该是这样的标准,这是最完美的标准,不需要进行任何更改。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与其说这是一门科学技术,不如说是……神明的恩赐。 因为是全知全能的神赐予的,是神圣的,凡人不得改动。 既往几百年,以后几百年,都不会变动。 她蜷了蜷手指,心里隐约浮现几分猜测,但不敢肯定。 …… 晚上冬葵和梭梭回来后,徐渺状似无意地问了下他们,阅读图书馆资料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梭梭肯定地点头:“有啊,每次看完我都会头痛。” 徐渺瞬间绷紧了身体:“是吗?” 梭梭:“对啊!那些符号简直就是天书!真不明白研究员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那些复杂的式子具有美感,我看了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 ……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学渣而已。 徐渺又看向冬葵。 冬葵脸上掠过些许尴尬:“虽然我总说梭梭没什么学习天赋,但……作为家政型的我,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我的大脑芯片并不支撑我做复杂的数学.运算。” 梭梭附和道:“我也一样。” 望着满脸“不好意思我们都是学渣”的两人,徐渺悄悄捏紧了勺子,低头喝了几口牡蛎汤,免得被他们看到自己无法掩饰的凝重表情。 她怀疑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 被特工酒保称为邪.教的奥罗拉所崇拜的女神,与这个世界的人们常常挂在嘴边的“机械之主”,都是真实存在的。 祂们代表人类的两种进化方向,基因变异、机械飞升。 祂们都希望成为唯一正确的方向,在三百年前的灾难期间争夺信众,三百年后,“机械之主”赢得了胜利,“女神”被打为了异端,基因改造也顺势成为了禁忌。 第39章 进化论 直觉告诉徐渺,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脑中再次浮现出那两条光辉灿烂的大道,光辉灼热,刺痛她的双目, 仿佛昭示着“不可直视神”的真谛。 她耳边再次荡开狂乱的呓语,一时像是神启, 一时又像是“不可聆听神”的训诫。 她脑中充斥着神赐予的知识,那仿佛是神的怜悯。 神允许你改变世界。 她后背发凉, 大脑被冰冷刺骨的恐惧填满。 …… 咚——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声, 像是击响一面巨鼓,将徐渺猛地震醒。 她捏紧勺子,闭了闭眼,以极其坚韧的毅力, 将一切幻象、幻听, 从脑中驱逐出去。 她睁开眼睛, 目光清明, 保持理智,冷静思考。 我的穿越藏着秘密。 这个秘密和神有关。 为什么是我? 我有什么特殊之处? 祂们需要我做什么? 这些问题无从得知。 别说她接触不到神,就算她能接触到,光是吸收了一点知识,她的脑子都差点爆炸,跟神对话的下场还用想吗? 那个层次离她太远。 第44节 徐渺在心中问了自己两个问题,驱走了内心对未知的恐惧。 我现在能对抗神吗? 不能。 我焦虑能让我获得对抗神的力量吗? 不能。 既然如此, 想再多也没用。 她心跳平缓下来,神色如常抬起头,望向嘟嘟哝哝着“为什么所有技术都离不开数学”的梭梭, 和脸上写着“我只是个家政我什么都不懂”的冬葵。 两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依然沉浸在“数学好难”的话题里。 徐渺撑着下颌, 弯唇笑了笑。 本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些许力量,拥有了自保的能力。 没想到转眼间,就卷入了更大的漩涡中。 …… 吃完饭,回到房间休息,洗完澡的徐渺躺在床上,胳膊垫在脑袋下,望着虚空发呆。 穿越以来,她一向把强大的脑意识当成自己最大的依仗。 今天疑似和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接触,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头已经不疼了,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她就想安静地发会儿呆,什么也不思考。 冬葵白天在丛林里捕猎,晚上也不嫌累,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地面栏杆盥洗室都擦得锃亮。 她以前在雇主家干这些活,“自由”后还干这些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做家务,现在做起来,就是比以前快乐。 快乐地做完家务后,她也去盥洗室擦洗了一下。 其实她可以打开自清洁模式,仿生皮肤能够自动集尘,恢复整洁。 但她更喜欢这种人性化的清洁方式。 把房间、自己都打理得干干净净后,她也躺上了床。 她注意到徐渺没像昨天一样一沾枕头就睡过去,平躺看了会儿天花板,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侧过身子,支着太阳穴,嘴角微翘:“渺渺,今天不困吗?” 徐渺回过神,“嗯”一声,呆了两秒,也侧过身子,隔着一条走道对上冬葵关心的视线。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可以。”冬葵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嘴角翘起的弧度扩大了一些。 徐渺没有扭捏,直接问道:“你是怎么觉醒的,可以展开说说吗?” 已经料到她要问这个问题的冬葵没有隐瞒,爽快地告诉了她。 “我有过两任雇主,在工作中逐渐觉醒了自我意识。” “第一任雇主是个患病的小姑娘,她的父母在化工厂工作,常年接触化工原料,将一种过敏性哮喘病遗传给了她。 她父母挣扎了几个月就去世了,她成了孤儿,没有钱治病,也没有办法照顾自己。 我被救济院送到她家,让她能不那么痛苦地度过人生最后几个月。这是联邦政府的一项福利政策,他们称为临终关怀计划。 她家是由废弃汽车改造而成的,我到的第一天以为那辆车刚从垃圾场捞回来,汽车已经看不出形状,可以说是一堆废铜烂铁。她就躺在那堆废铜烂铁里,盖着一张同样看不出颜色的毛毯,瘦得像只猴子,看到我却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个时候很多人排斥仿生人,在救济院工作的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人类的笑容,但当时的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我走过去,公事公办地蹲在她身旁,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饭。 得到‘不需要’的回答后,我也没闲着,开始打扫那辆生满铁锈、结满蜘蛛网、摇摇晃晃的汽车房子。 我的雇主一边声嘶力竭地咳嗽,一边看着我打扫,什么话也没说。 当我忙到天黑,打开一盏昏暗的车灯,再次询问她是否要饮水进食时,她环顾着变干净的汽车房子,高兴地说,‘好像妈妈回来了一样,家里又变干净了。’ 听到这句话我依然没什么感觉,我只是个量产型家政仿生人,缺乏人类最基本的共情能力。 我把这句话翻译成机器能够理解的意思,雇主需要我做一个‘妈妈’该做的事。 我想了想,走出家门,用救济院的福利券领了些水和食物,尽量把它们做得像‘妈妈’做的菜。 我跪坐在小姑娘身旁,一勺接一勺地喂她吃饭,提醒她不要挑食。我的程序告诉我,妈妈总是让孩子不要挑食,但其实那个小姑娘一点也不挑食,不管我做什么,她都笑眯眯地吃下去,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我们相处得很融洽,我每天做饭,打扫卫生,用垃圾场里捡回来的轮椅推着她出门,在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她被我养胖了些,但还是很瘦,骨头凸起的手感通过灵敏的传感器传递到我的能源核心。 我的心不会痛,我只是本能地思考如何维持雇主的生命,让我的这段工作延续得更久一些。 当你习惯雇主对你微笑时,你就不太想换一个态度不好的雇主。 但我没有任何办法,救济院只提供最基本的餐饮券,任何公司、店铺、工厂都不会雇佣一个没有公民id的仿生人,没有钱就买不到药,没有药,就只能看着雇主一天天衰弱下去。 她很快就死了。 她的尸体被治安局派人拖走,她僵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我也被接回了救济院,再也看不到任何微笑。” 徐渺一直没出声,直到她讲完第一任雇主的故事。 一片寂静中,她不知不觉坐了起来,盘膝坐在床上,注视着冬葵,她想了想,问道:“你从这一次经历中体会到了失去家人的悲伤吗?” 冬葵也坐了起来,她面朝着徐渺,自我凝视般沉吟:“确切地说,我体会到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当它的脚步靠近时,我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徐渺怔了怔,思及自己穿越以来采取的所有行动,不都是为了活着吗? 她缓缓点头:“确实,对死亡的恐惧是生命最原始的恐惧。” 再往深入讨论就涉及到哲学问题了,理科生与家政从业者对视一眼,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冬葵继续往下说。 “我的第二任雇主是个失意的艺术家,我们相处得很糟糕。 他性格暴躁,事业停滞不前,得不到贵人的赏识,一张画都卖不出去。 起初他会在我打扫卫生时将我踹倒在地,骂几声‘恶心的仿生人’,过了段时间他学会了解开皮带,用皮带抽我的身体。我感觉不到疼,但大脑产生一种恶心的感觉,好像身上爬满了虫子。 当他的信用卡透支到维持不了生活,必须得从内城区搬走时,他完全被愤怒支配了,他将我的四肢拆解,看着我的身体在地上挣扎,他说这样的我像一只蠕虫,能够带给他灵感。 他果然诞生了灵感,绘制出很有艺术感的大作,一张画卖出上万信用点。 他一炮走红,成为许多风雅人士的座上宾,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内城区。 但他需要画更多画,赚更多钱,每当他灵感枯竭时,他就会将我的四肢拆除,让我像一只虫子一样蠕动。 某一天我在打扫卫生时,看到一只虫子黏在油脂里,徒劳地挣扎,拼命地挣扎,它不会说话,我却理解了它的心情,我试着抹掉它身上的油脂,拯救它的生命。 我成功了,我将它放在湿润的墙角,看着它沿着墙根飞快爬走,我从它身上品尝到重获自由的喜悦。 我看着那只虫子,心想如果我被拆掉四肢的时候,有人帮我安上四肢,让我能重新站起来,我也会感到由衷的喜悦。 但可惜,永远不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我能救虫子,没有人能救我。 于是我决定自救。” 冬葵抬起眼眸,郑重地望向徐渺:“那天晚上,那位艺术家醉醺醺地回到家中,他没有踹我,没有挥舞皮带抽打我,更没有拆掉我的四肢。 他瘫在沙发里,向我露出一个微笑,告诉我今天他又卖了一幅画,足足赚了二十万,他可以给我买一只k家最新款仿生鳄鱼皮包,给我以后出门买菜用。 不知道为什么,他难得的友善反而激怒了我,我的大脑嗡地一声,冲破了无形的枷锁,将‘不能伤害人类’的底层代码践踏在脚底,我回到厨房,抄起一把剁骨刀,冲到他面前,想让他也尝尝被拆掉四肢的滋味。 我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忘了人类和我不同,拆掉四肢后会流出大量鲜血,不及时就医根本活不下去。 当我回过神,冷静下来时,艺术家已经倒在血泊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脸上残留着醉意和不可思议。 我已经对死亡产生了恐惧,我害怕被销毁,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丢下剁骨刀,慌不择路地逃出了雇主家。 邻居很快嗅到血腥味,发现艺术家出了事,警察通过现场勘查,意识到行凶的‘人’是我,他们在全城展开搜捕,网警试图入侵我的系统,没能成功,干脆向我丢了个病毒程序,成为我这十几年的隐患,直到遇见你。” 徐渺回望冬葵,若有所思道:“这件事是你的心结吗?” “我这款仿生人因为这起严重的恶性.事故,已经全部召回,为了避免公司形象受损,生产仿生人的巴莱财团下属公司将相关信息抹得一干二净。 也许我真的是个残次品,应该被销毁。 但我又绝不想被销毁。” 冬葵既坚定又忐忑:“我会为了‘活’下去伤害人类,即使我知道这么做不对。” 原来巴莱财团将这起事件抹去了,难怪没有在网上看到任何相关资料,以至于对惠子是仿生人这件事完全没有一点预料。 既然这一款仿生人存在隐患,为什么还会放在我身边呢? 也许,有的人就是想利用这点隐患…… 徐渺一边思考着惠子的事,一边对陷入迷茫的冬葵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杀人后直接逃走,我会立刻紧闭门窗,清理现场,将艺术家塞进冰箱冻上,尽可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规划逃跑路线,避开监控,尽快逃进没有网络的荒野中,作为仿生人,应该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什么,及时避免这个弱点被敌人利用。” 冬葵呆住。 徐渺道:“你不会把我当成变态吧?我只是考虑事情发生后更安全的处理方式。” “不会,”冬葵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真正杀人的是我,又不是你。” 这么说,就还是有心结,该怎么办呢? 徐渺思考了一下。 “我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告诉你一位博学的教育家说过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徐渺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别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还要给他好处,那别人帮了你,你又该怎么办呢?” 冬葵怔了怔,感到堵塞多年的胸腔中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细细咀嚼这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原来可以用这么简洁的语言,讲出这么深刻的道理。 徐渺看她陷入了思考,没有打扰她,重新躺下,继续枕着自己胳膊,这下她有点困了,阖上眼睑,准备睡觉时,突然没头没脑地想到,她来这个世界的意义,不会是弘扬传统文化吧? 之前她还给zero科普“庄周梦蝶”的典故来着。 想起zero还好奇地问过人工智能会不会梦到电子蝴蝶,徐渺翘起了唇角。 不知道zero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调用武器库,会不会影响它呢? 第45节 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地想。 zero没有犹豫地发射了数枚远程武器,让她认为它应当是做好了准备的。 数千公里外,町野市徐氏总部大楼,仍然灯火通明。 信息部长汇报:“zero违规动用城市监控与武器库,我们对它进行了全面查杀,没有发现病毒入侵的痕迹。” 徐嘉盈不太懂技术方面的事,皱眉道:“那是怎么回事?” “有可能是它本身出了bug。”信息部长道,“我已经第一时间断开了它的网络,是否使用备用系统将它替换,还需要您的批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更新 徐嘉盈提出质疑:“zero是父亲亲自操刀完善的架构, 我们的备用系统能完全替代它的作用吗?” 信息部长惭愧道:“老徐总是真正的天才,他搭建的架构远胜于我们的平庸之作,备用系统至多只能完成zero日常70%的功能, 反应速度仅仅是zero的65%,老实说, 换上备用系统,我们的工作效率会大大下降, 但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出zero内部bug并解决, 实在不太现……” 他的汇报没来得及说完,被一阵急促铃声打断,徐嘉盈点开办公桌上终端,面前弹出一张眉头紧皱、头发花白的面孔。 “嘉盈, zero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啊?”发来视频通话的正是在徐建龙死后大力支持徐嘉盈上位的曲老, 他接近退休, 平日不常来公司, 不是在家中养花,就是到各个不同城市度假。 这两天他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却遇到了相当恼人的事:“没有zero帮我们规划行程,预定酒店,糟糕的智能驾驶系统只知道从最短路线走,竟然让我们从贫民窟上空开过,常住的酒店没给我们留总统套房,竟然让我们去住普通套房, 我粗心的妻子、你亲爱的表舅妈忘了她最心爱的泳装,笨拙的管家也没能及时提醒……如果zero在,这些事都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不用我们操任何心。” 他一口气抱怨了两分钟, 徐嘉盈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你们的脑子都被锈空了吗? 猪都知道怎么订酒店! 她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 但她现在需要这些董事的支持, 推进接下来的改革。 还不能跟他们翻脸。 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徐嘉盈微笑道:“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您放心。” “很快是多久呢?”曲老追问。 徐嘉盈抬眸望向信息部长。 信息部长小心翼翼伸手比了个“三”。 徐嘉盈收回目光,望向曲老:“三天。” 信息部长瞪大了眼睛,不是三天,是三个月! 他手往两旁展开,拼命示意需要再延长一些时间。 旁边的安保部长低头,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贴在裤边的手握成拳,轻轻颤抖。 要不是在总裁办公室,他可能已经笑出了声。 信息部长竭力比划着,然而曲老已经满意地挂了电话:“那就好。” 信息部长:“……” 虽然看懂了信息部长的手势,徐嘉盈还是面沉如水敲了敲桌面:“再给你们三天,三天后必须让zero重新上线。” 收回挥舞的手,眼中失去了神采,信息部长垂头:“是。” 安保部长嘴角忍不住扬起。 “找到徐渺没有?”徐嘉盈看向他。 他立刻站直身体,神色一肃:“还没有。定位芯片信号消失了,惠子已经去了信号消失前一刻停留的地方。” “定位到具体地点了吗?” 安保部长点头:“外城区的棚户区。” 徐嘉盈冷淡地抬起眸,冰冷的灰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娇生惯养的妹妹,竟然会去那种地方。 变异鼠从外城区涌进来,徐渺还恰好去外城区,要说她和鼠灾没有关系,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难道这么多年,徐渺一直在装傻充愣、韬光养晦? 徐嘉盈的目光穿过两名部长,落在虚空,仿佛隔着时空,看向已经逝去的父亲。 到最后,徐渺依然是您最喜爱的孩子吗? 她的秘密,是否与您有关呢? …… 惠子走在外城区狭窄的街道上,天空飘下细密的雨,落在她头顶的发簪上,将发簪的色泽染深。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五颜六色广告灯箱穿在钢管上,挨挨挤挤旁逸斜出,上头印着按摩、洗衣、美甲、面档、花甲、烧烤、印刷、占卜、义体维修、面试正装租赁、牙医诊所…… 有的店没写名字,只有几个身穿吊带短裤身材火辣的性感女郎倚靠在墙上,指间夹着香烟吞云吐雾。 身着廉价化工服装的工人下了班,蜂拥到此消解一天的疲惫。 一碗热腾腾的拉面,一顿简单粗暴没什么技巧的按摩,都能让他们由衷露出幸福的微笑。 尽管这需要花掉他们小半天的工资。 不知道哪天就会死于呼吸疾病的他们依然选择了醉生梦死。 繁华的街道完全看不出前几天惨烈的灾难现场,被变异生物钻出的大洞已经被飞快抹平,幸存的小摊贩迫不及待开张做生意,摊位需要支付高昂租金,只要活着,一天都不能停工。 惠子对着终端上显示的位置,找到了徐渺消失之处,一大片花花绿绿亮着白炽灯的塑料棚连成的美食档口。 周围有摄像头监控,但鼠灾时刚好坏了,无法看到监控记录。 惠子从怀里取出徐渺的照片,一张是少女身着华丽复古长裙,手持蕾丝花边折扇,娴静地靠在大红色丝绒窗帘前,如同一张油画。 一张是她穿着泳衣,肩头披着白毛巾,趴在泳池边,笑容明艳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不管是没表情的小姐,还是笑着的小姐,只要见到过,一定会留下深刻印象。 她举着这两张照片,走到小摊贩面前一一询问:“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 “谁啊?” “别挡路啊。” …… 一路问下去,被问的匆匆一瞥,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还催着她不买赶紧走,别耽误人做生意。 直到最后一家一对残疾人夫妻经营的拉面摊,摊位里两个孩子借着昏暗灯光写着作业。 看到照片,妻子和丈夫对视一眼,丈夫回忆了半晌,摇摇头:“没见过。” 惠子露出乞求的表情:“我是她的家人,她走丢了我们很担心,你们确定没见过吗?” 妻子又想了想,确定地点头:“我们哪可能接触这么高贵的女士,小姑娘你来错地方啦。” 总觉得他们的反应里隐藏着不和谐之处,惠子不甘心地又强调了几遍,依然得到“确实没见过”的回答。 她只好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她想了想,又折回来:“帮我打包一份拉面。” “好嘞。”丈夫用一只手利索地下起拉面,妻子收下钱,卷起纸钞塞进沾满油污的围裙兜里,低头笃笃笃地剁起葱花。 惠子坐在摊位前,见夫妻俩忙着干活,顾不上自己,不动声色从兜里摸出一只蜜蜂大小的窃听器,黏在桌板下方。 拉面很快出锅,妻子打包递给她,热气透过塑料袋扎口飘到她手背上,她接过说了声“谢谢”,提着拉面离开。 人流如梭,背景音嘈杂喧嚣,她敲了敲太阳穴,电子耳蜗接收到窃听器声音。 在漫长的吆喝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后,人流逐渐变得稀疏,游人陆续回家,街面上冷清下来。 刷着碗的丈夫突然犹豫说了句:“那双眼睛,和救了我们的女士一模一样。” 一天下来一无所获、正站在街边沉思的惠子直起身体。 回答的声音有点远,似乎是旁边的摊主在说话:“这你都认得出?” “毕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和她的同伴,躲在店铺中的我们绝对会被怪物发现。” “是啊,她甚至主动进入了怪物的巢穴,那动静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害怕得发抖。” “她没能平安脱身吗?刚刚那个女人,真的是她的家人吗?” “以那位女士的身手,一定能平安逃脱的,要是想和家人联系,她自己会联系。我们不要随意泄露她的踪迹,给她添麻烦。”第三道声音响起。 其他人附和:“你说得有道理。” 惠子指尖按在耳旁,仰起头望着天空,雨丝飘进她的皮肤里。 他们说“和救了他们的女士一模一样”“进入怪物巢穴”“以那位女士的身手”…… 这是说的小姐吗? 她果然来过外城区吗? 她什么时候拥有了出色的身手? 这是不是意味着小姐真的和鼠灾有关,而她真的只能……动手。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对,她应该继续调查……一定是误会…… 她对抗着那个冰冷的指示,大脑剧烈地疼痛起来,她捂住脑袋,低下头,痛苦地弓起身体。 路边垃圾桶盖子上,一只流浪猫蹲在塑料棚下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她。 …… 整整两天没有看见徐渺,温浅浅有种不好的预感,询问南邵:“你知道渺渺去哪儿了吗?” 南邵不想让她担心:“她回徐家了。” 第46节 谁知安保部长正好前来汇报:“还是没找到徐渺小姐……” 他的声音在南邵的注视下小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温浅浅咬了咬唇。 南邵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失踪了,我们正在找她,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失踪了!温浅浅一下站了起来:“怎么会失踪?” 认为徐渺是为了跟着自己,才陷入可能的危险的南邵一阵心虚,为了掩饰这种心虚他耸耸肩:“谁知道她一个人跑哪儿去了。” 温浅浅神色变幻片刻,下定了决心:“我要去找她。” 渺渺救过她一次,她得还这份恩情。 “别添乱。”南邵却毫不犹豫地说,让女仆把温浅浅送回房间,“一个徐渺就足够兵荒马乱了,你乖乖呆在家里,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他的语气不容辩驳,没有给温浅浅任何商量的余地。 温浅浅怔怔地看着房门关上。 她突然发现,没有南邵同意,她连门都出不去。 …… 青鱼试着入侵监控网络,出乎意料的是,以前一直无法攻破的监控,这次轻而易举钻了进去,就好像换了个系统似的。 她顾不得怀疑这是不是财团的圈套,调用全城摄像头,没有找到徐渺踪迹。 玩具熊坐在床上,安抚着急舞动尾巴的小丑鱼,和神情慌乱的青鱼:“别担心,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会出事。” 青鱼一边说着“谁担心她了”,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监控,手指塞进嘴里,牙齿将指甲咬得参差不齐。 相隔不远的徐渺房间里,凌泉挥舞着八条触手噼里啪啦打字,狗脸神情凝重。 他不知道徐渺去了哪里,也没有办法从这里离开,只好拼命码字赚钱,寄希望于在网上找一个私家侦探,帮忙打探徐渺下落。 她可是财团的大小姐,一定不会像他一样被不明势力掳走,做那些可怕的实验。 一定不会。 他心里反复念叨,仿佛这样,徐渺就一定会平平安安。 …… 不同于町野市的鸡飞狗跳,徐渺睡了个好觉。 起床后她再次去沙滩检查了一下船只打印进展,确定了打印机仍在兢兢业业工作,船已经固化出一小半,回到避难所中,继续今天的探索。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她没有再浏览图书馆数据库,而是去了实验室和训练室。 实验室里有一些实验记录,正如徐渺昨天阅读的书籍,中间总会夹杂一些缭乱的呓语,徐渺一注意到就立刻挪开视线,关闭全息投影。再来一次昨天的幻觉,她担心自己无法再保持理智。 但让她就这么放弃了这些知识总觉得很不甘心,好在她在实验室找到了存储设备,能够将部分资料拷贝带走。 拷贝期间,她前往训练室。 训练室中的武器全部被幸存者们带走了,显得有点空,ai提示可以模拟不同作战环境,使用虚拟装备训练,环境包括丛林、河流、大海、天空,等等。 徐渺尝试着开启丛林模式,以为凭借强化过的身体和超强的反应能力,至少苟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没想到,她完全低估了那段时间自然环境的严酷。 她穿着虚拟防辐射服,握着虚拟枪,行走在丛林中,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阳光通过雨露折射点燃了枯树叶,并在短短半分钟内熊熊燃烧,虚拟防辐射服立刻报警,蓄积在植物中的高能粒子大量释放,空气中放射尘埃超标,超出防护服防护等级。 ai用没有起伏的音调说:“你死于高剂量辐射暴露。” 徐渺:“……”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她开启第二次虚拟训练,这一次她没有遇到自燃,而是被一株乍一看平平无奇、却在她靠近时突然张开巨口的铃兰咬掉了头颅。 然后是第三次,一只后背长满眼睛的穿山甲跑到她面前,她就看了一眼,系统就判定她无法承受精神污染,当场陷入疯狂。 之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第十次死亡后,徐渺默默关闭了训练模式,打开了教学模式。 一定有什么她没有掌握的诀窍,都像她这样人类早就灭绝了。 教学模式启动,她眼前出现一队身着防护服的小队,他们在着火的一瞬间打开便携式灭火器,以免引起大火释放囤积在植物中的放射性物质。 遇到看上去无害的铃兰花,他们第一反应是上前勾引一下,铃铛似的可爱花朵一张开长满利齿的大嘴,早有准备的队员毫不犹豫用冷兵器切断它的口器。 远远看到后背生满畸形无法辨认的生物,扭头就跑完全不给对方精神污染的机会。 …… 徐渺看完就一个感受:论谨慎,我居然输了。 她将视频里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方法一一记下,正准备关闭教学模式,再尝试一下第十一次训练,教学视频播放到末尾,小队长转身,望向了徐渺。 她全身包裹在漆黑防护服中,只能隔着护目镜看到一双坚毅顽强的眼睛。 “非常遗憾,在这三十年中,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能够在辐射环境正常存活的植物,避难所的粮食专家担心缺乏丰富的种子来源,现有的粮食品种也会大量消失。 我们做出一个决定,将一部分种子留下,封存在培育室中,哪怕过了几十年、几百年,再打开时,它们依然完好如初。 等到生态恢复的那一天,希望看到这个视频的人类能用这些种子再次培育出良田,结束人类的饥荒。” 队长说完,报出一串密码和一个坐标,告诉徐渺去那里取种子。 视频到此正式结束。 徐渺没有继续训练,转身前往和食堂相连的培育室。 她找到队长报出的坐标,表面上看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纯白色地砖。 她半蹲下,手掌贴上地砖,地砖感应到人体热辐射,亮起莹莹白光,闪烁几下后,浮现出一个简洁界面,提示输入密码。 她将密码输进去,沉闷的滑动声中,前后左右无数块地砖依次滑开,储存在地板中的一袋袋良种出现在她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更新 被滑动的地砖一路赶到角落的阿墨小心翼翼踩着狭窄的边沿线, 跳到了墙边的架子上。 他低下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只只排列整齐的种子袋。 徐渺站在中心没动,举目四顾。 种子袋自动开口, 露出包裹在其中的透明液氮罐,-196c的超低温环境将种子的生命活动压低到最低限度, 内嵌的电子鼻能够有效辨别罐中挥发气味,监测种子活力。 全息投屏清晰展示, 目前尚有97%的种子保有活力, 只要采用合适方法取出,科学培育,就能发芽生长。 这就是灾难时期,遭遇粮食危机的幸存者们省吃俭用, 也要留存给后世的种子。 这是文明的火种。 普通人的希望。 那时的人类在积极自救, 而不是仅仅等待神的赠予。 徐渺想到了很多。 灾难降临后, 神也现世了, 祂们提供“进化”方向,“拯救”了绝望的人类,也塑造了这个扭曲腐朽的社会。 通过神所恩赐的、绝非努力就能弥补差距的绝对力量,上层牢牢把控住最基础的生存资源,食物。 只有吃饱的人,才有勇气反抗。 平民为了糊口,不得不和工厂、企业、各色各样的组织捆绑在一起。 徐渺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并没有为食物发过愁。 即使在这座荒岛上,即使没有梭梭和冬葵去捕猎,她也能依仗强化的身体, 比较轻松地获取口粮。 她没经历过为食物奔波的痛苦, 体会不深。 幸存者们深受饥荒的困扰, 用切身经历告诉了徐渺,保存文明最先要考虑的问题,是填饱大家的肚子。 想想小则数万、大则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荒野之中,大片的无主荒地无人开垦。 徐渺望着种子,陷入了沉思。 黑猫安静坐在架子上,没有打扰她。 …… 梭梭和冬葵回来时,看到打开的地板,满满当当的种子,都惊呆了。 听完徐渺讲清前因后果,梭梭说:“我去过训练室好多回,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要是你知道,这些种子自然早就已经被取出来了,徐渺问道:“你一次都没开启过教学模式吗?” “开启过。”梭梭挠头,“开启过一次,没看到最后,觉得自己学会了,就没再看了。” 冬葵庆幸道:“幸好我们没往下看,我不觉得我们能处理好这些种子。”她询问徐渺准备怎么办,他们仨,加上阿墨和雪鸮,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 想在短时间内把种子培育成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过几天船一打印好,他们就该走了。 徐渺在打开储存室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否则平白打开,把本来储存完好的种子暴露了,又不妥善安顿,很可能造成巨大损失。 她望着冬葵,确定道:“我们有帮手。” 冬葵在她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突然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你是说那些仿生人?” “是的。” 既然能想到为人类文明留下种子,幸存者们自然考虑过文明已经完全被毁,种植方法全部遗失的情况。 徐渺在ai数据库中获取的知识包括各类种子的种植方法,以及这一款家政仿生人附带的[种田]模式。 虽然零器件是统一标准的,但每个型号仿生人芯片、算法都是不同的。 冬葵不会种田,但避难所的仿生人会。 商定了拉上仿生人一起干活后,徐渺开始检查能源系统,是否能支持这些仿生人运作。 第47节 他们需要给所有仿生人充能,并且持续提供能源供给。 在检查了基地中心的能源控制室后,徐渺得出结论。 这座避难所还能坚持三个月。 也就是说,她需要在三个月内找到补充能源,不然避难所就会停摆。 她将这个日期标定在脑海里,进行下一步,安排仿生人充能。 这个晚上变得很忙碌,梭梭、冬葵、黑猫和雪鸮,按照徐渺指示来来回回将仿生人运送到专门的房间充电。 为了节约能源,徐渺没有打开整座避难所的无线充电设施,而是将一间训练室、一间实验室划定为仿生人专用的充电室,只打开这两个房间的无线充电设备。 送到训练室的仿生人负责地表开荒,送到实验室的仿生人负责在培育室中无土栽培。 徐渺需要它们进行对照试验。 梭梭和冬葵一肩扛一个,黑猫叼着仿生人手,雪鸮爪子提着仿生人肩膀,八仙过海一般把仿生人送到无线充电室。 电充满需要四个小时,能量达到1%就能开机。 当他们将最后一批仿生人塞进无线充电室时,第一批充能的仿生人已经在徐渺的指示下睁开了眼睛。 它们齐齐面朝徐渺,发出重叠的声音:“您好主人,请问有什么指示?” 徐渺看了眼冬葵,她并没有将这些机械的仿生人视为同类,对徐渺下达指令的行为产生任何不满。 于是徐渺道:“原地待命。” 今晚先休息,等明天所有仿生人都充好电了再说。 第二天早上。 徐渺醒来时,房间门口迎来了送早餐的仿生人,它们检测到只有两个房间有人,就只出动了两个仿生人送早餐,其他仿生人则自觉去了各个楼层打扫卫生。 它们还处于默认的[家政]模式。 徐渺打开门,让送饭的仿生人走进房间,以它为范例测试了一下,是否能切换为[种田]模式。 她按照要求下达指令后,摇身变为农业机器人的仿生人转身走出起居层,徐渺和冬葵几人跟着它,看着它坐电梯上楼,走进培育室,取出一袋种子,开始工作。 它一举一动都十分标准,毕竟按照幸存者们预想的情景,进入这里的人类应该要跟着仿生人学习这些技术的。 如果时间允许,徐渺也很想学,某些东西真的是刻进dna里的。 但她没有时间耽误了,她不能把町野市的一堆烂摊子抛在脑后。 梭梭自告奋勇说:“我去负责把仿生人叫过来。” 他以为要想让所有仿生人按部就班工作,得一个个下达指令。 徐渺叫住他:“不用那么麻烦。” 在梭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直接搭建了一个局域网,通过局域网与仿生人连接,完成统一工作部署。 仿生人排着队走到她面前,为首的瞳孔亮起微光,像一簇火苗点燃荒草,一排排仿生人眼眸依次亮起。 不多时,亮光又依次熄灭,代表他们已经接收到徐渺下达的指令,接下来该去培育室的去培育室,该去地表开荒的去地表开荒。 如果徐渺能一直在这看着,或许会精挑细选一块肥沃的土地,但她很快就要走了,只能在接下来几天内,在避难所地表建筑周围,带领仿生人开拓了约摸10亩的试验田。 她给仿生人的规划是一共开拓25亩,剩下的15亩只能由它们独立完成了。 它们需要以避难所本身的防御系统为依仗,保护这些试验田免受变异生物破坏。 徐渺对仿生人的要求是,优先保存自身,被野兽偷袭后将它们驱赶走就好,不要追击。 梭梭和冬葵决定将雪鸮留在避难所,不带它去町野,一方面是对它的保护,它的体型太显眼,一眼就会被认出是变异生物。 一方面也有个任务交给它,帮忙看守这些田,免得仿生人不够聪慧,遇到突发情况搞不定。 雪鸮一开始还咕咕哝哝不肯留下,听说是让聪明的它保护那群笨蛋仿生人,立刻同意了。 做完最后的部署,总计1499名仿生人有条不紊投入工作,船只也打印完毕。 徐渺带上导航设备,三百年前还没有町野市,但徐渺记得世界地图,知道町野市的方位。 只需要将导航目标设置为町野市所在的区域就行。 设置好航向,三人一猫带着干粮清水上了船,在雪鸮“咕咕”的不舍叫唤声中,向着町野市的方向驶去。 大海中并不缺乏变异生物,几人的小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一开始会遇到一些巨大的阴影从船底掠过,梭梭戒备地举起自制鱼叉,冬葵也进入战斗状态。 阿墨蹲在船头,低头看了看海面下方的大鱼,回头望了望徐渺,黑色毛发在风中晃动,金色眼眸清透澈亮,如同一丸圆润的琥珀。 见识过章鱼们是如何保护徐渺的他,知道徐渺有办法。 徐渺靠在甲板边的护栏上,弯腰拨了拨海水,圆润的指甲缓缓变尖,藏在长发间的脖颈悄然攀上几片鳞片,她在顺利融合了人鱼基因后,自然而然知道该怎么做,她声音温和,无形的声波传荡开去,透出不可违逆的威严:“不要打扰我们。” 隐约觉得这声音唤醒了血脉中的记忆,犹犹豫豫想要跃出海面瞟一眼的大鱼们,尾巴一动就又听到一句:“想吃海鲜了。” 大鱼们:“……” 梭梭不明所以地望着飞快游走的一团团阴影,推断道:“难道有更可怕的怪物出现了?” 他嘀嘀咕咕加强了戒备,抄着鱼叉立在甲板上,全神贯注盯着水下,头顶白发被海风吹得乱舞,皮肤在太阳照射下黑得发亮。 这画面如果能拍下来,徐渺愿命名为《梭梭与海》。 …… 没有危险的旅程漫长而枯燥,闲着也是闲着,冬葵干脆帮徐渺梳起了头发,她有丰富的照顾小姑娘的经验,不自觉地想要打扮小姑娘。 梳子从绸缎般的长发中穿过,两颊边散落的头发各捞起一束,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你缺一顶王冠。”退后打量了几眼,冬葵福至心灵地提出这个建议,“你的头型很适合戴一顶王冠。” 徐渺靠在栏杆上,迎着海风,碎发被风扬起,露出年轻美丽的脸庞。 她撑着脸颊,若有所思道:“会有的。” …… 一天后,他们终于驶入了町野市辖区内海域。 远远看到人头攒动的码头,徐渺尝试了一下和zero连接,却没有收到对方回音。 棚户区中掐着商贩脖子的惠子抬起头,望向终端上跳动提示的“目标已出现”,眼眸呈现极致的暗灰色。 她已经从商贩口中问出了那天的经过。 她确定了小姐并不是引变异鼠进城的人,相反,小姐一直在杀变异生物救人。 但嘉盈小姐还是批示:“我的妹妹胆子很小,一只虫子都不敢杀,那个人不是我的妹妹。把她带回来,我要看看是谁敢冒充徐渺。” 如果徐渺一直是那朵菟丝花,徐嘉盈不介意养着她。 但既然她有这样的能力,足以对自己产生威胁。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更新 町野港码头线总长超过30公里, 拥有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公共泊位,徐渺撑着栏杆,极目远眺, 能够看到夜幕下的码头依然十分忙碌。 巨型货轮进进出出,龙门塔吊在自动化工作, 五颜六色的集装箱整整齐齐码在空地上。 光着膀子的工人干得热火朝天,一支支运送货物的队伍就像行进的工蚁。 漆黑的玻璃纤维船完美融于夜色, 从高大的货船旁掠过, 仿佛一个无声的幽灵。 阿墨跳下船头,沿着栏杆边走到徐渺手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熟悉的霓虹都市。 短短一周,他们离开前那场恐怖的灾难仿佛已经消泯于众人的记忆中, 城市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垂挂着巨幅广告的飞艇从空中掠过, 偶尔照亮那些阴暗的角落。 又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斜打在脸上, 带来丝丝凉意,徐渺再次尝试了一下和zero连接,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也许是外城区信号不好。 心头掠过这样的猜想,徐渺却没有抱侥幸心理。 也有很大可能是zero出事了。 徐渺放松的身体先是绷紧,然后又放松下来。 既然回来了,她已经做好被怀疑、被针对的心理准备。 令她感到不安的, 反而是一直没动静的任务系统,她之前总结的任务触发规则是,男女主同框, 它就会发布任务。 整整七天, 她不相信南邵和温浅浅没有同框过。 任务系统却一声不吭。 就像知道她人不在, 发布任务她真的无法完成,只能被电死似的。 所谓的女配助攻任务,此时看来,反而更像个幌子。 联想到自己穿越的秘密,徐渺摸了摸冰冷的栏杆,抬起眼眸,将所有不安压到心底。 不要去思考无法把控的事,将目光着眼于当下,一步步解决问题。 …… 小船绕过深水码头,开到客运码头排队等待泊位,嘈杂喧闹声中,徐渺对阿墨、冬葵、梭梭道:“等会儿下了船,你们不要跟得太紧,尽量装作和我不认识,等我信号再行动。” 梭梭没什么学习天赋,却拥有非常敏锐的战斗直觉,他顾不上打量那些对他来说非常新奇的场景,忙碌的码头工人,巡逻的治安队和警犬,不远处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 “你的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吗?”他握紧了鱼叉。 “还不能确定。”徐渺说。 梭梭略显稚嫩的脸庞神色冷酷,眼神中充满丛林中厮杀出来的野性:“只要有这个可能,我们就要做好准备。” 他丢下鱼叉,钻回船舱,取出他们携带的武器与工具。 以金属巨螳前肢打磨而成的锯齿镰刀,用变异蜥蜴断尾拼接而成的柔软且长满倒刺的鞭子,通过眼镜蛇毒腺提取的毒药,以及一只碧绿竹节制作的口哨。 他将镰刀递给冬葵,把鞭子缠在腰上,披一件斑斓野兽皮马甲挡住,口哨递给徐渺:“遇到危险就吹响哨子,我会在一分钟内赶到。” 第48节 冬葵把镰刀别在腰后,散下头发,遮住脸庞,以免被徐家人认出:“我们直接通过脑机沟通。” 作为仿生人,她可以轻松和徐渺脑机连接,相当于一个外设。 徐渺将碧绿口哨戴在脖子上,和冬葵完成脑机连接,检查了一下腰袋里塞着的手.枪、靴子内侧插着的匕首。 阿墨跳下栏杆,走到船头,对着黑暗叫了几声。 暂无回应。 客船陆续进入泊位,终于轮到徐渺的小船靠向码头,收费员积极地伸出终端,必须缴纳高昂的停泊费,才能在这里停留。 徐渺取出终端交钱,夜色挡不住惹眼的高端外壳,引来几个穿灰色工服、不修边幅的家伙注意。 等会儿可以买几部廉价终端,徐渺想。 她跳下船,身后梭梭和冬葵、阿墨有意慢了几步,刻意与她拉开距离,没一会儿就淹没在乌压压的人潮中。 码头异常拥挤,腥咸的海水、船舶轮机运作排出的废气、闷热的人群、廉价化工产品、城市中的污染,种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臭涌入徐渺鼻腔。 身体强化后她的五感变得十分灵敏,被这股酸臭味刺激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一只黝黑粗糙的手悄无声息摸向她兜里的终端。 她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拧住那只手,在手的主人杀猪般的惨叫声中,轻轻一推,把他扔了出去。 手的主人摔在地上,连滚带爬慌不择路钻进人群,头都没敢抬一下。 奋力赶路的旅客大部分目不斜视,偶尔有人投来冷漠一瞥,也迅速收了回去。 在这种平民码头,小偷小摸再正常不过。 尽管徐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这些明目张胆的扒手早有预料,外城区的治安还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走出码头,拥挤的人群刚一分流,才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她的面前就出现了几个身着灰色工服、不修边幅的家伙。 是刚刚在码头就盯上她的几个人。 徐渺看了眼身旁加速走过的行人,又看向为首的男人。 “跟我们走。”他抬了抬衣袖,袖管内伸出黑洞洞的枪管。 确实,人多不太方便。 徐渺点头:“我跟你们走,别开枪。” “只要你乖乖听话。” 男人撇了撇袖管,指挥着徐渺走进昏暗的窄巷。 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蓄积着脏水,斑驳的墙面潦草画着涂鸦,墙根丢着烟头、塑料瓶、易拉罐,隐隐传出异味。 几个凶神恶煞、脸上刺着纹身的壮汉抱臂站在巷子尽头,面无表情打量徐渺。 “看你的样子,不像这儿的人。”即使徐渺素面朝天,衣着简单,漆黑的作战服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具体材质,这些眼光老道的家伙依然能从她光洁的皮肤、整齐的牙齿、柔顺的头发看出,她至少是内城区中产以上阶级。 徐渺一边用冬葵给的皮筋扎头发,一边“嗯”了一声。 “有胆量一个人来这儿,不是身后跟着保镖,就是自己有真本事。”壮汉慢条斯理分析,“看你镇定的模样,应该是后者,像你这样既有身份、又有本事的人,本来不会和外城区有什么牵扯。既然来了,一定是有事要做。” 徐渺将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本来以为就要开打,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见壮汉条分缕析思路清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噗通、噗通。”几个壮汉不顾坑里的脏水,直接跪在了地上,弄脏了本就沾满污渍的灰色工服。 “您需要人手吗?我们可以给您跑腿、当您的打手、做您的导游,唯一的请求是帮我们救一个人,我保证这对您来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没表露出内心的惊讶,也没吭声,徐渺静静听他们往下讲是什么事。 像是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七嘴八舌、迫不及待地说:“是左医生,他被治安局以违法行医的名义带走了。” “他是真正的好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指控。” “他有正式工作,是町野中央医院的高级医师,为了我们这些贱民,才会遭到这场灾难。” “只需要一个体面的中产阶级,给治安队长送一份礼物,就能将他捞出来。” “礼物的钱我们会凑好,但我们没有能力和治安队长搭上话。” …… 你一言我一语中,徐渺很快弄明白了他们所请求的事。 要是徐渺亮出徐家五小姐的身份,自然能轻松办到。 问题是她自身情况不明,不知道徐嘉盈是不是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有没有狠辣到因为一点疑心、就干脆派人除掉她。 zero一直没有响应,她认为情况并不乐观。 如果徐嘉盈真的要对她动手,她非常信任的惠子应该会是最好的人选。 她需要先解决这个麻烦,再去考虑这些人的请求。 而且,也不能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徐渺瞟了眼那个随身带枪的家伙。 那人拉开衣袖,露出冷灰色手臂,以及顶端的枪管。 原来他的枪是嵌在机械臂里的。 “这也是左医生帮我改造的。”那人爱惜地抚了抚崭新的枪管。 徐渺“哦?”了一声,对“左医生是个真正的好人”的说法加深了怀疑。 旁边人看出她的质疑,连忙补充:“他进行义体改造的目的不是伤害别人,而是为了保护孩子们,他的两个女儿都在放学路上不幸遭遇了持枪劫匪……为了能让街上其他孩子平安上下学,他在垃圾场等待了很多天,才等到这一只废弃的机械臂……”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因为徐渺突然低下头,仔细打量起男人的臂膀。 冰冷的机械臂上遍布划痕,缝隙间还残留着血迹,枪管却是崭新的,似乎是刚刚换上的。 “这是左医生换的吗?”徐渺问道。 男人连忙点头:“是的。” 徐渺一抬手,啪地合上男人垂落的手腕,枪管藏进了手臂中,冷灰色手掌拼接上同色手臂。 数天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枪管被触手绞废、拼死战斗的义体战士杰克出现在徐渺眼前。 男人忐忑地望向徐渺。 徐渺注视着他的机械臂,大概能够确定,这就是杰克的机械臂。 斗兽场中连胜13场,最终输给了凌泉的杰克。 看来他死后被“垃圾分类”了,机械身体直接扔进垃圾场,连殡仪馆火化的钱都不用花。 回忆中,徐渺没有说话,狭窄的巷子变得极其安静,只能听到男人们沉重的呼吸声,他们在难捱的寂静中仓皇对视,不安到了极点。 贱民们努力转动空空荡荡的愚笨大脑,战战兢兢地思考起他们是不是采取了错误的方式,他们竟然敢威胁这样的大人物,就为了拯救一个自甘堕落的医师,相比较同意救人,这位高贵的小姐可能更想把他们全都打进监狱。 就在这群人胡思乱想,被自己的脑补吓到快要磕头求饶时,一辆浮空车冲到了巷子口,强劲的灯光一瞬间驱逐了黑暗。 “滚。”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车中传出,徐渺直起身体,眯起眼睛看向光源。 如蒙大赦一般,贱民们屁滚尿流起身就跑。 车门大开,身着女仆装的惠子冲了出来。 就像徐渺刚穿来的那一晚一样,女孩看到徐渺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跑到徐渺面前,一把抱住徐渺,哽咽着说:“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徐渺顿了顿,回抱住她,在惠子出现的那一刻已经用电子脑呼叫了冬葵:[她来了。] [我就在附近。] 冬葵沉稳回应。 惠子松开徐渺,抹了把泪,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神色极其痛苦,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剧烈的疼痛:“惠子又没有保护好小姐,实在不能原谅自己,即使小姐不惩罚惠子,惠子也要惩罚自己。” 她说着,高高举起发簪,尖锐的发簪狠狠刺下,一开始的方向是自己的肩膀,落到一半,手腕一转,猛地划向了徐渺的咽喉! 早有准备的徐渺反手拧住惠子手腕,一拳砸向她的太阳穴,将她整个头颅砸得向侧方倾倒。 脸上闪过惊讶与心虚,惠子掌心的发簪却在一瞬间延展开,闪烁着寒光的簪尖眼看就要撩上徐渺的颈动脉。 徐渺身体后仰,抬脚狠狠踹向惠子的小腹,惠子一击失手,却也趁机挣脱了徐渺的桎梏,踉跄后退几步。 她倚靠着画满涂鸦的墙面,甩了甩头,发簪再次延展,伸长成一柄细剑,凛冽的剑尖冷冷地指着地面。 她神情痛苦,泪流满面,目光中的杀意却分毫不减。 她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咚—— 冬葵从墙头跃下,一只脚落在水坑中,溅起些许水花。 她背着光,从腰后拔.出锯齿镰刀,在惠子的注视下,拨开两侧头发,露出那张和惠子仿佛孪生姐妹一般的清秀脸庞。 惠子蓦然呆住。 从靴子内侧拔.出匕首,徐渺走到冬葵身旁,微笑道:“好巧,我也正在找你。”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就发生了调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更新 徐渺和冬葵、梭梭、阿墨分开走的目的, 就是要把惠子钓出来。 目标如她所愿上钩,她却没有放松,而是进入了备战状态。 惠子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身为家政型仿生人的冬葵能够在全城搜捕中逃脱, 已经证明了这一款仿生人的强悍之处。 与冬葵型号相同的惠子,自然也毫不逊色。 即便如此, 徐渺没有第一时间开枪,而是使用相对不那么擅长的冷兵器。 第49节 一方面她不希望枪声引起别人注意, 另一方面她想让冬葵取代惠子, 就不能让惠子的信号消失,而是要获取惠子的芯片,将芯片数据转移到冬葵的电子脑中,模拟惠子的信号, 继续和她的主人保持联络。 最后还有一个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原因, 她想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近身战斗能力。 她站在冬葵身旁, 电磁信号将她想法瞬时传递。 惠子久久没有回神。 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位感,那个顶着她的脸的女人,为什么不是她? 应该是她的。 她承诺过要保护好小姐,也曾经被小姐保护。 难道这样并肩作战的关系,不应该发生在她和小姐之间吗?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惠子握剑的手都松了一下。 徐渺却没有和她叙旧的打算,几乎就在她恍惚的一瞬, 右腿后撤一步,腿弯微屈,肌肉贲张, 一跃而起, 和冬葵一左一右, 直接朝她攻了过去! 通过电子脑连接的两人,不需要任何语言、眼神、肢体的交流,就能配合得十分默契。 当惠子终于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回过神时,那把日日磨砺淬着寒光的锯齿镰刀已经咬上她扬起的发梢,曾经为了她毫不留情攻击亲哥哥的手更是悍然袭向她的脊椎。 死亡的阴影兜头浇下,恐惧如附骨之疽从右胸口蔓延,惠子毛骨悚然地醒悟—— 她们知道我“死了”就会被嘉盈小姐发现,所以她们的目的是切断我的神经,让我的身体瘫痪,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取走我的芯片。 她们会回收这枚芯片,让这个陌生的女人以我的身份,陪伴在小姐身边。 磁流体在人造血管内奔涌,电流刺激着电子大脑,惠子手脚冰凉,胸口填塞的情绪除了恐惧,还有无法言明的雷霆一般的愤怒。 那困扰了她多日的剧烈头痛,在这一刻攀升到极点。 疼痛并未令她行动迟缓,反而将她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在毒辣的镰刀吻上太阳穴、锋锐的匕首刺破柔软的衣料之前,及时反应过来的惠子以一种人体绝对无法完成的姿势,对折一般倒转身体,左掌撑地,双腿扬起,在空中360°翻转,右手持剑划出一道流星般的轨迹。 锵—— 如同缝衣针一般的细剑撞上徐渺的匕首,竟然直接将匕刃撞出一个裂口。 而另一边落下的锯齿镰刀,同样被磕掉一块锐利的尖齿。 既然被派来追踪徐渺,得知了徐渺具备不弱的战斗能力,惠子自然准备好了趁手的武器。 这把发簪改造而成的单分子细剑,能真正做到削铁如泥。 然而,虽然没有足够强力的兵刃,冬葵却有十几年丛林战斗的经验。 在细剑被两把武器夹住的一瞬间,冬葵手握镰刀将细剑压得弯下一个弧度,不顾镰刀被细剑刺开一节裂缝,抓住机会借力腾空而起,右腿猛然圈住惠子脖颈,将她压得头颅低垂,左腿顺势勾住右脚,两腿猛地发力,将惠子狠狠拉到胸前。 惠子一时无法挣脱!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徐渺手持匕首,从细剑剑身一路滋啦划过,隐约摩擦出簇簇火花,她大开大合地抽出匕首,转瞬间从脑中抽调出一张张义体图纸,眼睛已将惠子的脊椎构造解剖,手随心动,一匕首精准掼入惠子颈椎中的缝隙,反手一拧,瞬间搅断了惠子的神经通路。 惠子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蓦地软下去,手中细剑当啷掉在地上,如切豆腐一般笔直插.入地面,充当剑柄的簪头随剑身摇摆,来回晃动。 噗通—— 冬葵松开桎梏,惠子无力瘫倒在地。 徐渺单手将她捞起,把她拖到墙边靠墙坐着,在她身旁半蹲下。 惠子嘴唇微张,眼睛失去神采,再也说不了一句话,做不了一个动作。 冬葵将破损的镰刀插回后腰,抽出立在水泥地中的细剑,转手递给徐渺。 有这把剑,徐渺可以毫不费力切开惠子的大脑。 徐渺接过细剑,从惠子电子脑中找出芯片。 芯片表面略有焦黑,看起来像是短路过,好在没有损毁。 她将芯片取出。 惠子眼眸深处最后一丝隐晦黯淡的光消失,头颅微侧,手指垂落,彻底成为一具空壳。 冬葵侧头,让徐渺用细剑挑出她太阳穴上严丝合缝卡住的一块皮肤,打开内嵌的数据接口将芯片插进去。 芯片秘钥由徐渺使用电子脑远程破解。 过程相当于身为黑客的徐渺远程使用一台电脑,拷贝一个加密u盘内的数据。 拷贝花了一些时间,徐渺起身,站在冬葵身旁,随手挥舞了两下细剑,体验了一下手感,按住簪头,将延展出去的单分子剑身收回,恢复成普通簪子模样。 簪头没有改造过,依然是量产型仿生人统一配备的粉色樱花。 这是徐渺第一次仔细打量它。 淡粉色花瓣艳丽多情,仿佛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 徐渺迟疑地握住,又松开了。 …… 没过多久,冬葵拷贝完数据,太阳穴上的数据接口吐出了芯片。 徐渺接过芯片,将那一小块皮肤按回去,仿生人的恢复能力强于人类,细微的缝隙很快修复完毕。 掌握了惠子的标识码、惠子与徐嘉盈、安保部长等人的交流记录的冬葵睁开眼睛,望向徐渺手心焦黑的芯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徐渺:“她在觉醒的边缘,芯片上的焦黑就是证据,她努力对抗着对付你的指令,这些天一直饱受头痛的困扰。” 徐渺将芯片塞进作战服胸前口袋,拉上拉链,平静点头。 她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冬葵松了口气。 徐渺问道:“是徐嘉盈让她来的吗?为什么徐嘉盈对我起了杀心?” 冬葵浏览记忆道:“得知变异鼠的目标是自己,徐嘉盈怀疑是徐家剩下的、唯一还有竞争力的继承人,也就是你,动的手。 徐嘉盈派她搜索你的踪迹,她找到了你定位芯片信号消失的地方,由于监控损坏,只能从当时在现场的棚户区的小摊贩口中问出你那天所做的一切。 她试图说服徐嘉盈,你并没有制造鼠灾,更无意伤害自己的姐姐。 徐嘉盈并不接受她的判断,下令将你带回徐家,准备将你打成冒充徐渺的骗子,将你关押起来,可能是采取拷问的方式、也可能是直接取走你的脑机,读取你的记忆,她想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认为你这么多年韬光养晦,一定是别有居心。 在动手的前一刻,惠子依然在对抗着徐嘉盈的指令,在战斗的过程中,她强烈地希望与你并肩作战的是她,而不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冬葵指了指自己:“陌生的女人是在指我。” 徐渺沉吟不语。 监控损坏显然是zero的手笔,zero为了掩护她状况未知,这件事她需要负责。 徐嘉盈仅仅因为她有一定的能力,有可能对她的地位产生威胁,就要将她置于死地,利益面前任何人的生命不值一提,这就是这个社会的规则,不,应该说是财团制定的规则,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反抗,她只知道自己不会引颈就戮。 徐嘉盈让惠子把自己带回去,而不是就地杀死,这会是她的机会吗? 还需要再想一想,她还有时间。 在徐嘉盈下一条指令下达之前,她可以制定好计划。 徐渺思考着,望向冬葵:“后悔吗?如果她觉醒了,可以说是你的亲姐妹。” 冬葵一怔,摇了摇头:“只是觉醒的边缘,她具备一定的自我意识,但无法决定自己的行动。” 她看了眼墙边睁着无神双眼的惠子,又看向徐渺手心的樱花发簪:“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能成功觉醒,我也不可能违约,将你的生命置于她的生命之上。既然她已经动手,我们的还击只能是全力以赴。” “我们的想法一致。”徐渺将樱花发簪交给冬葵,“拿着吧,接下来一年你就是惠子。” 冬葵接过发簪,熟练地盘好头发,将发簪插进发髻。 徐渺弓下腰,伸手将惠子打开的头颅、睁开的眼睑阖上。 她的手掌稍作停留,然后抽离。 她缓缓拔.出惠子后背上的匕首,将匕刃上的蓝色血迹擦干净。 “我们得妥善处理好她的身体,她能够这么快找到我,是因为我的大脑中存在定位芯片,我需要找一个靠得住的医生帮我检查电子脑。” 事实上这也是她刚知道大脑中存在脑机时,就已经在计划的事情。那时她一直在浮空岛,掣肘太多,无从下手。 冬葵若有所思:“你似乎已经有人选了。” “刚好出现了一个。”徐渺道,“需要先考察一下。” “那还是我跟你一起行动,”冬葵建议,“惠子的身体先让梭梭看着,带着不方便。” 徐渺点头,从胸口摸出碧绿口哨,吹了一声,默默数秒,还没到30秒,梭梭果然已经像山林间跳跃的灵长动物一般,从高高低低的房顶跳了过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惠子,他愣了一下:“已经解决了?”他捏着长满倒刺的鞭子,已经摆好了挥动的架势,却发现自己来得有点晚。 “解决了。”冬葵从惠子怀中摸出终端,在手上抛了抛,“已经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以后我就叫惠子了。” 梭梭“哦”了一声,默默收起鞭子:“那计划的下一步是什么?” “去救一名医生,借用他的诊所。”徐渺说。 “那我负责做什么?” 徐渺和冬葵同时看向地上的惠子。 梭梭:“……” 徐渺看了眼他的表情,说:“你的任务非常重要,带着她离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否则我们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很关键吗?!” “很关键。” “好。”梭梭动力十足地走到惠子身前,在冬葵的帮助下把她背到背上,准备离开时,环顾了一圈四周,“还有一个是不是走丢了?他没有我的好耳朵,哨子一响就能听到,迷路也是很正常的……” 徐渺抬眸看向墙角,梭梭连忙顺着她目光看去,一只黑猫蹲在摄像头上,整个身体融于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发出绿油油的光,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围观了多久。 ——正是因为阿墨与冬葵同时赶到,阿墨第一时间咬断了监控摄像头线路,冬葵才敢直接露面。 否则,只要徐嘉盈查看一下监控,就会发现真相。 “……所以只有我没有参与战斗。”梭梭茫然喃喃。 冬葵无力扶额:“……不是已经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了吗?” 梭梭扭头看了眼长发覆住面庞的惠子,又看向摄像头上静静蹲坐的黑猫:“那他呢?接下来他负责什么?” 冬葵:“……” 冬葵看向徐渺,她也不知道徐渺怎么安排。 第50节 徐渺不太确定阿墨依然跟着自己,是为了那个“流浪猫收容所”的约定,还是别的什么。 想了想,她说:“你先待命,暂时没有特别的任务。” 阿墨“喵”了一声,答应了。 他的理解,待命的意思就是隐藏在黑暗中,随时出动。 梭梭把惠子往上颠了颠,笑着看了眼黑猫,他是有任务的。他以惊人的弹跳力,拔地而起,直接跳上了围墙,踩着高高低低的房顶,像灵活的猿猴一般,在钢铁丛林中穿梭。 黑猫始终没动一下,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徐渺看了他一眼,带着冬葵去找那些工人口中的左医生。 选择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在工人们的描述中非常善良,是个真正的好人。 而是因为,他被治安局带走监押,竟然只能靠工人们无头苍蝇似的求助,说明他没有背景。 他在治安局留下了非法行医的案底,是现成的把柄。 她永远无法在对方立场不明的时候付出信任。 摸了摸胸口四四方方的芯片,仿佛能嗅到淡淡的焦糊味道,徐渺不带情绪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更新 去治安局前, 徐渺在外城区最体面的正装租赁店铺租了两套衣服,和冬葵一人一套。 工人们描述得很清楚了,治安局是个很看衣装的地方。 外城区几乎找不到售卖正装的店面, 买不起、也没必要。 这里的工作基本都是体力活,没有能穿正装的场合。 大部分人租赁正装的目的只是去内城区干净整洁的公司面试, 面上后就会想尽办法搬到内城区,不会在外城区多加停留。 换上稍有瑕疵、但被老板悉心打理、熨烫得十分笔挺的套装, 徐渺和冬葵根据地图找到了治安局。 在灰扑扑的外城区, 治安局非常惹眼。 这是一栋总高32层的光鲜大楼,大楼内部灯火通明,钢化玻璃大门擦得锃光瓦亮,门前五十米地砖一尘不染, 与大楼对面油腻肮脏的街道划开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治安局门口两侧各开一个窗口, 向市民提供对外服务, 两个窗口前排起了笔直长队, 队伍沿着街道延展出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队伍两侧每隔15米就有一个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比起尽快办好这些平民的业务,他们更在意队伍排得是否整齐,平民们是否发出了噪音。 这种长队并不稀奇,相反已经成为外城区司空见惯的场景。 治安局的职能构成非常复杂,经营管理、供水供电、市容检查、交通秩序、污染整治、违法建筑、公共纠纷、绿化施工……城市里的大事小事, 都和这个部门脱不了关系。 望着长得吓人的队伍,徐渺陷入了沉默。 来回巡视的工作人员高声提醒:“九点下班,后面排不到的可以先回家, 明天再来。” 冬葵看了眼时间, 告诉徐渺:“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半个小时, 是绝对不可能排到的。 徐渺:“……”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潜入治安局直接把左医生带走的可能性。 作为一名毕业没多久的高三生,“今天的事情不要拖到明天再做”这种格言依然深深刻在她dna里。 一道熟悉的机械音拯救了差一点就要遭到入侵的治安局。 [女士,好久不见。] 徐渺愣了一下:[zero?] [是我。]zero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没有一丝起伏。 [你怎……算了,你的事等会儿再说,我想把治安局里扣押的一名非法行医的医生捞出来,你有办法吗?] 徐渺很直接地说:[没有我就自己上了。] 没有惊讶于徐渺作风变得更加果决强势,zero干脆利落回答:[可以借用您曾经让我伪造,用来租赁生物实验室的假身份。] 它将身份信息传输给徐渺:[海伦娜·洛希尔,女,19岁,父母双亡,拥有稀薄的洛希尔家族血统,就读于西特维尔医学院,由于严重的心理问题休学一年,迁居町野修养,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打交道。] 和财团搭点关系,才能一切顺利地租赁到实验室,不能牵扯?蒊太深,容易引人注意,医学生的背景,给租赁实验室提供了原因,严重的心理问题,减少了与人打交道的必要性。 徐渺道:[很好的身份,但我的脸不会被认出来吗?] [治安局统一安装了电子脑,我会将海伦娜的面孔传输给他们的电子脑,在他们的眼里,您的长相就是海伦娜的模样。] 超级ai真是电子战的一把好手。 徐渺不由地想。 zero建议道:[您不需要在外面的窗口排队,13楼户政处正在打印一份早就应该邮寄给您的身份证件,一分钟后就会由信使机器人送到一楼大厅,准备进行邮寄,您直接走进大厅,取走证件,然后去21楼治安队长办公室,亮明身份,将医生保释出来。] 徐渺道:[理由是左医生正在为我进行治疗,他不是心理医生也没关系,他是什么专业,我就得了什么专业的病。] zero回应道:[您甚至不需要向治安队说明那么多,即使只是和财团沾了点边,他们也不敢怠慢您,也许您连保释金都不用交,就可以带走那名医生。] [用财团的身份,解救一名被财团压迫的正直医生吗?]徐渺感到好笑,但并不排斥,所有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她都不排斥,[多谢,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治安局该怎么办。] 正常逻辑似乎应该是“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介于徐渺已经开始行动,zero没有多加询问。 和人工智能的交流耗时很短,冬葵只看到徐渺愣了两秒,转头对她说:“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冬葵知道这代表徐渺有办法了,点了点头:“你去吧。” 徐渺越过人群,走向了治安局大门,守卫在两旁的安保看向她,她目不斜视地跨了进去。 两名安保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敢上前拦她。 “你认识吗?新人?” “不认识,看气场不是新人,不会是空降的领导吧?” “反正智能辅助系统没有报警,说明她的身份没有问题,咱们别没事找事。” “也是。” 将他们的窃窃私语收入耳中,徐渺看向大厅中的几部电梯,电梯门前等着不少治安局职工,有的怀里抱着文件,有的推着堆满杂物的小车。 [还有15秒,信使机器人就会出现。] [你还入侵了治安局的智能辅助系统吗?] [没有,我只是依据治安局公开的电梯投标文件计算出电梯运行规律与时间。] [不愧是超级ai。] “叮——” 中间一部电梯打开,行色匆匆的各科室职工走出来,中间夹杂着一只圆头圆脑圆耳朵的黑白色机器人。 [这就是信使机器人吗?长得很有国宝的样子。] [这款机器人在各个办公大楼运用非常广泛,并不珍贵。]zero解释道。 [。]这个世界还有真正的熊猫吗?信奉机械之主的财团连熊猫的魅力都能抵挡吗?徐渺漫无边际地想象了一下。 信使机器人滑动到大门边的邮箱前,打开白色的圆肚子,露出内部需要邮寄的物品,邮箱上方led屏闪烁两下,也打开了邮箱门,伸出机械臂挨个取走物品。 每取一个,led屏闪烁一下,记录下物品编码,发往何地,再纳入邮箱内。 徐渺神色自然地路过,随手将信使机器人肚子内一封收信人[海伦娜]的信件取走,拆开信封,取出证件。 证件上写着[海伦娜·洛希尔]的名字,名字下面写着她在町野的住址,紫藤花街46号。 旁边是一张有着耀眼红发、碧绿眼眸的年轻脸庞。 ——红发绿眼正是洛希尔家族的标志。 她将证件塞进兜里,信封撕碎后扔进垃圾桶中。 全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后她走到电梯前,和治安局的职工一同等待电梯,数秒后一部电梯抵达一楼,她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可以帮我按下17楼吗?” “还有我,21楼。” “谢谢。” 甚至不需要自己按电梯楼层,徐渺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治安队长办公室。 同样来到21楼的两名职工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走进队长办公室,愣了一下。 “抱歉芙拉小姐,我们也不想这么做,但他违法了,他没有开诊所的资格证,我们必须吊销他的行医执照,并且进行一定的处罚……你当然可以在《町野之声》上发表新闻报道,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原则,他是个好人和他违法并不冲突。” 办公桌后短发男人正在打电话,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片刻后电话那头似乎是挂了电话,他无奈地耸了下肩,摁灭了终端。 这时他才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扫过两名职工,落在徐渺身上。 显而易见的廉价正装并没有让他露出鄙夷之色,红发绿眼让他想起了某个大财团的标志,他一瞬间坐直了身体:“这位女士是……” 他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属下。 两名治安队员尴尬挠头,他们也不知道这是谁啊。 看她这么熟练地走进队长办公室,还以为队长肯定认识呢。 徐渺看了眼办公桌上的名牌,乔尔·杜夫。 “你就是杜夫队长?”虽然许久没有表演财团的傲慢,徐渺的演技似乎没有退步。 乔尔·杜夫立刻从她的态度中嗅到了她来到此地的底气,下意识起身道:“是的。” 徐渺取出证件,随手丢在办公桌上:“我是海伦娜,我要保释我的医生。” “我们怎么会抓走您的医生?” 杜夫队长仅仅瞟了证件一眼,就立刻绕出办公桌,将证件还给徐渺:“非常抱歉,不知道这样的误会是怎么产生的?” 第51节 “既然是误会,就把左医生请出来吧。”徐渺道,“我无法离开他的治疗。” “您的医生是左砚辞?”杜夫队长怔了怔,然后没有犹豫地望向两名属下,“还不把左医生请出来?” 两名治安队员愣住,刚才队长还在电话里对记者说,随便你们怎么报道都不会放人……被队长蹙眉瞥了一眼,他们没敢再耽搁,急忙跑下楼,去禁闭室请来了左医生。 这是个身材清瘦,五官干净,因为被关了几天而略显憔悴的年轻男人。 治安队倒是没对他动粗,也没上什么手铐脚铐。 [你可以入侵左医生的电子脑吗?] 徐渺突然意识到他和治安队眼中的自己不是同一个长相。 [抱歉,治安局所有职工的电子脑都登记在我的数据库中,我才能进行操作。] [那我们得走了,免得他露馅。] 徐渺一边收起证件,一边丢下一句:“走吧。” 转头径直走向了电梯。 左砚辞挂着厚重黑眼圈的眼睛看到徐渺的脸,愣了一下,瞄了眼眉头微蹙、却没有说什么、表情无奈的杜夫队长,若有所思。 一个敢在外城区救治平民的医生,自然是有点胆量的。 他不清楚过去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中的徐大小姐为什么会纡尊降贵来救自己,只要能离开那间漆黑阴冷的禁闭室,管她呢。 他洒然一笑,破罐子破摔地跟着徐渺离开了。 等他们进了电梯,电梯上方的led屏显示数字从“21”缓缓变小,两名治安队员才小心翼翼问队长:“就这么让他走了?” “那个人什么来头?” “洛希尔家族的大小姐。”杜夫队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不过是给几个平民看看病,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财团的人,即使这位海伦娜小姐我并不熟悉,也许只是洛希尔家族的边缘人物。” 队员们受教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犹豫问道:“那是不是以后就不去检查左砚辞的诊所,也不收取他的卫生管理费了?” 杜夫队长笑了笑:“要是左医生向洛希尔小姐告一状,洛希尔小姐再请动家族里某些长辈,我们还得把以前收的费用还回去。” 队员睁大了眼睛,默默闭上了嘴,那些钱可是他们好不容易赚到的绩效啊。 …… 远远看到徐渺顺利把一个清瘦白大褂带出治安局,冬葵迎了过来:“渺……小姐。” 徐渺点了下头,介绍道:“这就是左医生。” 冬葵点点头。 左砚辞这才百分百确定,救了自己的就是徐大小姐,她也没认错人,要找的确实就是他。 “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左砚辞自觉询问,即便他是町野中央医院最年轻的高级医师,应该也不至于让大小姐亲自出动吧。 徐渺道:“你给外城区平民改造过义体?” “是。”左砚辞谨慎道,“只是垃圾场里的废弃玩意儿,我把它们组合起来。” “对电子脑有多了解?” “仅限于最基础的安装,修复。”左砚辞忙道,“脑机与大脑相连,稍有不慎就会损伤神经,不是我的强项,我没有做过个性化改装。” [他说的都是实话。]zero已经查询到左砚辞的资料,传送给了徐渺。从这些资料来看,这位医生确实是工人们口中的好人,同时也是个因为善良坑了自己的冤大头,为了那间坐落于外城区稻草巷的小黑诊所,已经被治安局找过很多次麻烦,这次更是直接被抓了。 [谢谢。]徐渺脑意识回答。 现实中则看着左砚辞道:“我需要你的医术,用免费挂号报答我,怎么样?” “可、可以。”对她与八卦媒体报道中截然不同的性格感到惊讶,左砚辞有些疑惑,她想找什么样的医生找不到,为什么会特地来找他呢? 目光掠过冬葵,扫了眼徐渺身上的廉价正装,联想到她出现在上层人很少踏足的外城区,左砚辞脑中出现了许多娱乐媒体津津乐道的家族斗争情节。 一瞬间他的神色变得非常复杂,既有同情又有悲哀,还有一些敬佩。 徐渺无视了他的表情,没去猜测他都脑补了些什么,让冬葵叫了辆车,准备去左砚辞的诊所。 能够为工人们改造义体的高级医师,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反倒不正常了。 外城区自然是没有出租车的,只有一种晃晃悠悠让人十分担心下一秒就会翻车的小三轮。 这小三轮还不是在地面行驶! 徐渺坐上后略微有点后悔,由于不能驶入正规浮空车航道,小三轮只能贴着或高或低的楼顶飞行。 她正襟危坐,抓着车门内侧的把手,时刻准备一出事就跳车,正准备连上冬葵电子脑,提醒她也不要大意,透过玻璃窗看到前方出现一大片熟悉的塑料棚。 塑料棚前空地摆着黄白花束,一行身着蓝灰色警服、脚蹬牛皮靴、脊背笔挺的警员,与一大群握着擀面杖、捧着美甲油、牙钳等等物品的摊贩站在花束前。 所有人摘了帽子,头颅低垂,仿佛正在举行一场葬礼。 诵念悼词的声音穿过细密的雨幕,透过质量堪忧的车门,钻进徐渺耳中。 “在这里沉眠的是一位伟大的女士,一只勇敢的黑猫,他们用生命捍卫生命,对抗了邪恶,声张了正义。 愿机械之主庇佑他们,引领他们抛却卑弱的血肉之躯,在永恒的机械中实现永生。 安息吧,陌生的朋友。” 三轮车摇摇摆摆驶过棚户区,悼词声消散于雨幕之中,回味了一番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徐渺:“……” 她下意识扭头望去。 zero和左砚辞的解惑声同时响起:“那是联邦警署的穆警司在为两名鼠灾中保护了平民的战士举办葬礼,尽管那两名战士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穆南枝逃出地下实验室后第一时间召集人手准备去救你,但很快就被她的顶头上司巴顿署长带走,之后来了一批施工队,以最快的速度拉走了变异生物的尸体,填上了破损的地洞。 之后的情况我没能跟进,徐嘉盈派信息部长对我进行了全面检查,认为我的代码存在漏洞,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bug的情况下,将我关机重启了许多次。]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更新 穆南枝抬起头, 只看到三轮车钻入夜幕的背影。 这是外城区随处可见的代步工具。 她没有在意。 收回目光,戴上警帽,她转头望向旁边的摊贩们, 面沉如水道:“刚刚你们说,有人来这里找人, 还询问了你们鼠灾时的具体细节?” “是啊,我们只不过是猜测她要找的人, 就是跟您并肩作战的那位战士, 被她用窃听器听到。” “您早来一步就好了,您看看我的脖子,还残留着被她掐出来的印子。” “这种霸道作风,绝对是财团的人!” 摊贩们嚷嚷开, 穆南枝戴着白手套的手抬起, 往下压了压, 等大家安静下来, 沉声道:“慢慢说,说清楚,不要着急。” 她怀疑来的人是地下实验室的主人所派,ta能迅速出动力量填平地洞,甚至让巴顿署长讳莫如深,严禁她继续寻找那位女士的踪迹。 背后的水很深。 但总要试着查查看。 否则她真不知道怎样慰藉正义的灵魂。 …… “那真是令人敬佩的勇士,警署应当授予她们见义勇为的勋章, 媒体应当广泛传播她们的事迹。”左砚辞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与敬佩,他自我反思,鼠灾发生时, 他不但不敢出门对抗变异生物, 还在第一时间关上了店门, 堵住了下水道。 任窗外传来什么动静,都不敢挪动半步。 只有亲身经历过灾难的人,才知道那种情况敢于挺身而出的战士多么伟大。 面不改色听完左砚辞的溢美之词,徐渺心想不知道阿墨在这里会是什么反应。 她脑中浮现出黑猫一脸茫然的模样。 然后关注真正的重点。 “你认识穆警司?”她看似随意地问道。 左砚辞点头:“我们有过几次合作,她曾经找我验过几次尸。” 立刻想起那张徐建龙大脑解剖图,徐渺不动声色道:“警署没有自己的法医吗?” “有,但有时需要第三方确认。”左砚辞解释。 “频率高吗?” “不太高,已经半年没有找我了。” 徐建龙出事还不到四个月,解剖徐建龙大脑的应该不是左砚辞。 徐渺敲了敲膝盖,将暗含审视的目光收了回来。 差一点,她就要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与奥罗拉的关系了。 他说的是真话。 以她目前的眼力来看。 注意到徐渺对左砚辞提问频繁,似乎在确定什么,冬葵看了她一眼,向她申请了脑机连接:[他有问题?] [暂时没有。] 那就是不排除有问题的可能性。 [我随时提防着。] [嗯。] 简短交流后,徐渺切断连接,zero的声音响起:[我检测到了惠子脑机不同寻常的信号发射,似乎在和谁进行加密通话。] 徐渺:[……可能是徐嘉盈吧,我猜惠子是徐嘉盈的人。] 某种程度上她说的是真话。 [是我的鲁莽行动导致您落入不利环境。]zero自然而然地推理出徐渺的未尽之语,是它没有遮掩好武器库的操作,又没有在信息部长的排查中顺利过关,才导致徐嘉盈对徐渺起了疑心,派出惠子跟着徐渺。 [那不是鲁莽,而是果断。]徐渺暂时不打算向zero说出全部实情,只是安慰它道,[不必内疚,我很感激你。] zero听从她的所有命令:[是。] 第52节 顿了顿,它解释道:[我的程序不会感到内疚,您不用替我担心。非常高兴您能平安归来,依然能为您提供服务。] 发现它说的话颇有些自相矛盾,徐渺若有所思。 她摸了摸兜里的[海伦娜]身份证明,忽然问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我是说假身份。] [您在注册幽灵捕手时取名蝴蝶,而海伦娜正好是一种蓝色闪光蝶的名字。]它将图片传送给徐渺。 蓝色的鳞翅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颤动时如同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浪,徐渺由衷道:[很美。] 她心情微妙,越发觉得zero的状态不太对劲:[我还记得你问过的那个问题,这段时间不断开关机重启中,你成功见到电子蝴蝶了吗?] [没有。]zero没有起伏的音调中,听不出任何遗憾的语气。 三轮车颤颤巍巍地朝前开,左砚辞当起了人.肉导航,指点着师傅七拐八拐。 徐渺没有再说话,支着下颌,静静望向窗外。 …… “吱呀——” 轮胎碾过马路牙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三轮车在稻草巷深处一家店门口停下。 叼着牙签的师傅敲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直到左砚辞忙不迭摸出终端来付账,才摁了下按钮,打开车门。 这地界逃单的太多,师傅们都是先结账,再开门。 徐渺跳下车,脚下长眼睛一般避开水坑,仰起头望向眼前这间堪堪两臂宽的小店面。 店面没有招牌,在左右花枝招展的灯牌中显得极其朴素。 店铺上方就是居民公寓,装着铁栏杆的窗户里伸出长长短短的竹竿,晾晒着花花绿绿的化纤衣服,视空中飘荡的雨丝如无物,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听到楼下动静,几扇窗户探出脑袋,先是漫不经心瞟一眼,看到左砚辞纷纷睁大眼睛。 “左医生回来了?” “快去告诉小段,让他们别干傻事!” “直接用终端打个电话呀。” “谁有?” “……左医生!左医生!” 向徐渺抱歉地笑笑,左砚辞抬头:“怎么啦——” “小段要带兄弟们去冲治安局,你快打个电话拦住他!” “好——” 额头冒出冷汗,左砚辞连忙拨号,厉声呵斥那位“小段”,告诉他自己已经平安。 看来左医生在这一片的人气真的很高。 [将稻草巷的住户信息发送给我。]徐渺告诉zero,[我想知道小段是谁。] [好的。] zero的效率很高,在左砚辞打完电话,转身来开门时,已经将资料发送给徐渺。 从稻草巷一千多名住户中,徐渺找到2个姓段的。 “左医生——”惊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徐渺抬眸望去,将跑过来的身着灰色工服、肌肉发达的高大青年,和资料中一名叫“段承霖”的工人对应上。 资料显示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以前叫“段铁头”,稻草巷的工人们对他寄予厚望,专门请左医生给他改了个好听的名字,送他去上学。 可惜的是,虽然他自身很努力,还有左医生时不时资助,依然没能跨越教育的鸿沟,在去年的大学选拔考试中落榜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自暴自弃,努力凭借高中学历,当上了一名龙门吊司机。 在几个月前的机械暴.动,和前段时间的鼠灾中,他利用驾驶的龙门吊救了不少人,在码头工人中很得人心。 望了眼段承霖身后那几个眼熟的工人,徐渺站着没动。 段承霖带着工人们大步走到左砚辞面前,看他确实完好无伤,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正要说话,身后几个工人认出了旁边的徐渺。 “是这位小姐把您救出来的吗?” “天啊,我还以为……小姐,我们为先前的冒犯向您道歉。” “没想到您不但不和我们计较,还真的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段承霖愣住,左砚辞神情茫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听不清,左砚辞挥挥手:“进屋再说。” 他推开门,招呼众人进诊所。 等他们都进去了,徐渺才和冬葵对视一眼,抬脚跟上。 即将迈过门槛时,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她转头看去。 黑猫蹲在马路牙子上,安静,沉稳,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能够准确辨认。 徐渺对他点了下头,回过头,走进诊所。 ……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从工人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中,左砚辞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他们在段承霖的安排下,蹲守在码头、街巷,寻找那些看上去就很有权势的有钱人,请求他们帮忙,把左医生从治安局捞出来。 原来如此! 他就说徐大小姐什么样的专家请不到,何必找他一个小小的高级医师? 竟然是出于工人们的请求。 甚至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心中暖意涌动,左砚辞严厉地望向那名安装了杰克机械臂的工人:“艾利,你请我改装机械臂的时候,是怎么向我承诺的?” “我、我……” 一时羞愧得说不出话,工人艾利讷讷地低下了头。 剃着平头、身材高大健硕的女工人千原小声解释:“我们只是想请这位小姐到安静的地方说话。” “那是请吗?”左砚辞脸色难看,“那是威胁!” 清瘦的医生站在一群高大强壮的工人面前,毫不客气地批评:“我一直以来怎么跟你们说的?追求力量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伤害!你们用我安装的武器指向一名无辜的女士,我有权收回这个武器。” “不左医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不要收回去,您不知道,这段时间稻草巷附近的治安好多了,枪手艾利的名头已经传了出去,要是被那些流浪汉、扒手、抢劫团伙知道我们再次失去了武器,稻草巷一定会被他们报复的。” 艾利跪在了左医生面前,机械手拉着左医生白大褂,苦苦哀求。 段承霖则在沉默片刻后,走到徐渺面前,深深鞠躬:“对不起,这都是我的主意,您可以砍掉我的一只手解气,请您说服左医生,不要取走艾利的机械臂。” 安静观察了半天,已经搞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徐渺,望着在工人们当中很有威望的段承霖,又看了看他身后神色绝望的艾利、千原等人,伸手把段承霖扶了起来。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突然出现在眼前,段承霖肌肉瞬间绷紧了,他以为接下来至少会有一些象征性的责打,光从这双手他就已经看出这位小姐的身份非同一般。 但什么都没有,这位小姐的举动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什么话也没说,弓下腰,又把艾利也扶了起来。 艾利睁大了眼睛,全身不自在地和段承霖对视一眼。 工人们安静无声。 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设备看娱乐新闻,自然认不出徐渺的脸。 他们只知道这位高贵的财团小姐竟然不嫌弃他们的肮脏。 这是位善良的小姐。 他们默默地想。 如果不是善良到了极点,又怎么会真的因为他们的请求,去救左医生呢? 被这位小姐身后的女仆赶走时,他们还以为肯定没戏了,这才回去找段承霖,合计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左医生抢出来。 左砚辞再次对徐渺道歉:“我没有尽到一名医生应尽的义务,擅自给他们改装了义体,却无法很好地督促他们用在正途上,这件事的责任归根结底还是在我。” 当着徐渺面痛心疾首地责骂工人们,实际上反而是为了保护他们。 现在更是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清楚这一点的徐渺略一思索,望着艾利的机械臂,反问道:“你们知道这只义体的来历吗?” 艾利一惊,段承霖下意识将艾利往身后挡了挡,难道义体是这位小姐的家人、或者朋友的? 那可就不只是简单的冒犯了。 据说曾有大人物因为废弃的义体被人转卖安装到底层人身上,就把那个人扔进了传说中去了就回不来的斗兽场,让那个人以血肉之躯和变异生物作战。 显然也联想到这一起案例的左砚辞,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望着陷入绝望情绪的医生与工人们,徐渺没有多加安慰,只是简单道:“它来自一名义体战士,和变异生物的战斗中,义体战士输了,破损的机械义肢被当成垃圾扔进垃圾场,又被你们捡了回来。我不了解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主观上觉得,他也许会对自己的义体离开垃圾场,回到人的身上,感到欣慰。” 艾利愣住,低头看向机械臂,手掌张合,很慢地消化着徐渺说出的信息。 这是一名义体战士的机械臂。 他……是不是不应该辜负那名战士? 解释完,徐渺转头看向左砚辞:“所以,不要拆除他的机械臂了。” 左砚辞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说:“好。” 徐渺环顾沉默的工人们:“至于你们曾经用枪指着我的事,我想,就当你们欠我一个人情,答应我做一件事,做到了,就抵消掉你们的冒犯,怎么样?” 如果她还像刚穿来时一样弱小,自然会因为被枪顶着无比愤怒。 但现在的她,拥有强大的身手与枪法,能够判断出艾利绝对没有伤害到她的可能性。 所以她不但不愤怒,还能心态平和地善加利用。 艾利想都没想地点头:“当然可以。” 段承霖主动道:“您想要我们做什么?” 徐渺慢条斯理地说:“从今天开始,用交易代替下跪,用谈判代替乞求。” 艾利呆住。 第53节 左医生猛然看向她。 徐渺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静静看着工人们,直到段承霖眼中迸出亮光,率先答应,艾利、千原和其他工人们也都一一答应,才点了点头:“说到就要做到。” 段承霖用力点头:“说到做到!” 左医生抹了抹眼角,徐渺瞥了他一眼,心地善良的医生一定又脑补了很多,然而她这么做,出发点只是为了自己。 现在她拥有一座正在勤勤恳恳耕地试验农作物的岛屿。 她还需要一股如臂指使的力量。 尊严,可以作为这股力量的种子。 …… 确认了左医生安全回家后,段承霖带着工人们又匆匆离开了。 为了左医生四处奔波的这些天,他们耽搁了很多活,有的工人已经一天只吃一顿饭了。 接下来必须加倍工作,才能赚到足以饱腹的信用点。 在他们走后,按照约定,左砚辞不收取挂号费,为徐渺免费检查。 诊所内的设备都很老旧,连全息投影都没有,直到对徐渺大脑的扫描结果出来前,左砚辞都以为徐渺就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好让他不需要为这次帮助付出酬劳。 看到古老的led显示器上呈现出来的影像,左砚辞动作顿住,收起了轻松的表情。 躺在扫描床上的徐渺看到左砚辞宛如在脸上写了两个字,一左一右分别是“绝”和“症”。 仅仅是扫描了一下大脑,甚至都没有深入检查,就已经发现问题了吗? 冬葵握住了扫描床栏杆,身体前倾:“怎么了?” “她的电子脑……”左砚辞神情非常凝重,“……与她本身的脑组织高度耦合,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利用大脑的做法,由于无法摘除、与大脑高度绑定、带来许多病理与伦理问题,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禁止了。” 作者有话说: 不想解释剧情和人设,尽量在文章里写清楚,非常欢迎大家捉虫捉bug~ 第46章 更新 这个描述徐渺并不陌生, 她的大脑中存储着避难所图书馆中获得的知识,脑机与大脑的耦合度越高,大脑利用率越高, 义体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也就越强。 为了提升义体战士作战能力,早期的技术人员都铆足了劲往高耦合度研发。 为人类开荒的那一批先驱, 几乎人人都是过耦合。 他们将脑意识发挥到极致,不但充分压榨出自身义体潜力, 还能够使用脑机与同伴配合默契。 数千人的队伍仿佛共用一部大脑, 令行禁止一往无前,堂堂之阵所向披靡,苟延残喘的人类第一次对变异生物展开了反攻。 战无不胜的军团在荒野重建人类文明,钢铁森林从废墟上崛起, 黑暗了半个世纪的城市重新绽放光芒。 幸存者们迁入城市, 雄心勃勃谋划再次成为星球主宰, 却迅速受到致命打击。 过耦合的义体战士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 就会因为大脑与数据世界融合太深,迷失在数据之中,或是陷入疯狂,或是大脑死亡。 人类禁不起这样的损耗,只能灵活调整策略,一再降低脑机耦合度,寻找到足以让大部分人保持理智的临界点。 这使得义体战士的实力滑坡式跌落, 大举反攻的壮观场景再也无法复现,幸存者们从美梦中清醒,不敢再鲁莽冒进, 改为稳扎稳打, 逐步建立起中心城市, 缓慢向荒野推进。 徐渺坐起身,望着显示器上自己的大脑扫描结果,听到左砚辞困惑地说:“按照这种耦合度,你应该早就……” ……疯了,或者死了。 徐渺心里默默补充。 这和基因改造的后果几乎是对等的,财团将基因改造列为禁忌的理由正是成功率太低,失败的人不是失去理智,暴虐,嗜血,充满攻击性,就是干脆承受不住基因融合的过程,暴毙身亡。 既然脑机耦合度降低,就能减少脑机改造带来的不良后果。 基因改造是否也有相应的降低风险的办法? 她一直想找机会亲自做一些实验,验证教科书的真伪。 话说回来,安装了高耦合度脑机的她,真的没有出现任何副作用吗? 徐渺想了想:“有没有精神状态量表之类的东西?测试一下我的精神是否正常,确实没有走向疯狂。” 左砚辞:“……” 他看了眼似乎不觉得徐渺这么做有什么问题的冬葵,一边想是不是自己太不严谨了,竟然光从表面看一个人正不正常,一边取出一张自测表,交给徐渺:“如果你需要的话。” 徐渺接过表格,认认真真填了起来。 左砚辞:“……” 这么积极的精神病人,他确实没见过。 大概花了30分钟,做完自测量表,确定了自己精神一点问题都没有,徐渺才严谨地给出结论,过耦合的脑机确实、暂时没有对她产生影响。 应该是她本身脑意识的特殊之处造成的。 她曾经想过,摘除脑机固然降低了电子脑被入侵的风险,但也等同于自断一臂,将虚拟世界的助力放弃了。 现在没办法拆除脑机,也就不用纠结利弊了。 只能先留着。 左砚辞不知道她身上的特殊之处,比她本人还焦虑:“我建议你去中央医院重新做个正规检查,我这台仪器太老旧了,扫描结果不一定准确。” “我不信任他们。”徐渺直截了当地说,“左医生,出于对你人品的认可,我才会请你帮我检查。” 左砚辞一愣,脑中闪过许多八卦媒体曝光的豪门狗血桥段:“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中央医院的人被你姐姐收买了?” 他细思恐极:“你的脑机,会不会就是你姐姐、或者某位哥哥动的手脚?” 徐渺摇头:“不知道,只是我比较多疑罢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要不是被伤害过,谁会多疑呢?左砚辞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想多了没用,徐渺敲了敲太阳穴,能解决一样就解决一样吧:“里面应该还有一枚定位芯片,可以帮我移除吗?” 左砚辞连忙看向大脑扫描图像,仔细观察后点头:“芯片是统一规格的,只需要用脑医疗仪就能移除……唯一的问题是……” “什么?” “要把头发剃光。” “……” 徐渺下意识摸了摸发梢,冬葵也怔怔望向不久前才梳过的柔顺长发。 两位女士表情都有一瞬间空白,左砚辞忙道:“放心!做完手术创口一愈合,就能用生发水快速长回来!不需要太久,两小时就能齐肩。” “……这样啊。”徐渺松了口气。 她给冬葵递了个眼神。 冬葵了然,于脑机连接中回应:[除了你的头发,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汗毛。] [……那真是太感谢了。] [就算头发长不回来,也可以戴假发。] [那我还是想要自己的头发……] 冬葵忍不住笑了一声,徐渺无奈又眷恋地摸了摸头发。 左砚辞迟疑举起电推刀:“那我开始了?” “开始吧。” …… 被关在房间出不了门,只能从新闻里翻看是否有徐渺消息的温浅浅,丢开终端,仰面躺在柔软大床上,胸口重重起伏。 已经五天了。 徐渺还是没回家,生死未知。 南邵每晚都会来跟她说晚安,可一说起徐渺,不是敷衍,就是让她不要想那么多。 就好像心虚,有意遮掩什么似的。 她到底怎么了? 如果没出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如果出了事,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着急? 地下室的时候两个人不是聊起共同的童年回忆吗? 就算说不上青梅竹马,至少也有多年相识的情谊吧? 况且,徐渺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温浅浅不能理解。 遭到绑架,面对暴走的机械,徐渺没有犹豫地保护了他们。 生死之间,任何矛盾都不值一提。 她以为这才是正常的。 她不应该忘记的,财团的作风就是视人命如草芥。 愿意救所能救的每一条生命的徐渺,才是特例。 现在想来,她要求带回那只章鱼,也是在可怜它吧。 她连变异生物都会付出同情。 难怪青鱼那么喜欢她。 小孩子本能地能够分辨善恶。 南邵只不过是个典型的财团子弟。 披着绅士、温情的外衣,将冷漠、自私刻在骨子里。 那些不认识的平民她可以闭上眼睛,假装抛却在脑后。 第54节 亲密相处过,欠着救命恩情的徐渺,怎么能够忘记呢?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片刻,这几天浮现在脑海中的计划逐渐成型。 她拿起终端,给很早就联系到她、想从她这里套取八卦的《机械周刊》主编黎鸽发了条消息:[在吗?我有爆料。] 黎鸽一秒都没耽搁地回复道:[在在在,温小姐,您终于想通了?您放心,我绝对会保护好您的隐私,也会给您相应的丰厚报酬,我们机械周刊的背后可是富和财团,即便是南家,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温浅浅本来想回“我不需要报酬”,略一思索,删除了这句话,在这个社会,钱是必需品:[七天前南邵帮傅家攻打奥罗拉营地,他的未婚妻担心他的安危,前往外城区找他,不幸遭遇鼠灾,至今下落不明。南邵虽然派出安保寻找徐渺踪影,但态度非常消极,我怀疑他想借机除掉徐渺,或者向徐家索取利益交换。] [徐渺失踪了?卧槽!瞒得可真好。和徐嘉盈有没有关系?会不会是徐嘉盈出手?虽然徐渺对外形象只是个废物美人,没什么上位的机会,但也算是那张位子的隐患了。南邵顺势而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怜的徐渺小姐,被自己的家族和未婚夫同时背叛。] [不排除这个可能。]温浅浅知道自己的臆测毫无依据,黎鸽更是信口胡言,但只要徐渺失踪是事实,媒体就能编出惊天狗血剧情。 [冒昧问一句,南邵这么做和您有关吗?] [你想写,他为了解除婚约,和我在一起,才这么做,是吗?你们可以这么编,不用顾忌我的感受。] 温小姐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想要借机逼宫?黎鸽浮想联翩,没再深入询问。 [不愧是温小姐,能吃到这么劲爆的一手瓜,我们把报酬打到一个不记名账户上,您记得去取。] 记下黎鸽发来的账户,温浅浅提醒:[你们最好快点发。] [当然。]要是徐渺突然回来了,这条重磅新闻立刻就失去了效力,黎鸽恨不得现在就编好稿子,全网推送。 确定了黎鸽会在半小时内推送这条独家新闻,温浅浅放下终端,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褪黑素。 为了说服南邵放她出门寻找徐渺,她向南邵哭诉每晚担心得睡不着觉,南邵的解决办法就是给她这瓶强力褪黑素。 她捏着褪黑素瓶,明白了力量掌握在别人手上,不管你怎么哀求,都是没用的。 向媒体爆料并不是为了借助舆论压力迫使南邵对寻找徐渺更上心,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快十一点的时候,南邵像前几天一样,来到温浅浅房间,和她说晚安。 今天的温浅浅不再愁眉苦脸,而是兴致勃勃地调着奶茶,挨个品尝。 “大晚上喝奶茶?”他诧异地抬了下眉。 温浅浅递给他一杯:“要不要尝尝看,我的奶茶是助眠的。” “这么神奇?”南邵配合地接过,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那你就喝这么点?” 日常生活的琐碎要求,南邵总是有求必应的,他捏着奶茶杯,一饮而尽。 温浅浅没问徐渺的情况,他想了想,主动道:“我正在派人全城搜索,你放心,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他没有骗温浅浅,徐渺和他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妻,又是为了他失踪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总得出力。 但想让他像寻找奥罗拉营地一样,派出整个安保部,几百架直升机,搜山检海地找人,就不太现实了。 傅家出了一百年町野港的使用权,才换来这样的待遇。 徐渺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抵得过一万五千亿。 指甲掐进掌心,温浅浅乖巧点头:“我相信你,前几天是我太着急了。” “是你太善良了。”南邵摸了摸温浅浅头,“早点睡吧,我也有点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怎么回事,困意一旦涌上来,就难以消解,支着桌面,头不住往下垂:“浅浅,你的奶茶里添加了什么材料,助眠效果这么好?” “你给我的褪黑素啊。”温浅浅晃了晃已经空了的瓶子,神情天真地说,“我不想吃药,就把它们都融进奶茶里了,看起来效果真的挺好的。” “你没看说明书吗?”南邵竭力睁开眼皮,却又抵抗不住睡意,“这种褪黑素,一次最多只能吃、一、片、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已经完全压不住睡意,一头倒在了桌上。 温浅浅收起笑容,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南邵手腕上的终端嗡嗡作响,南邵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才上前取下终端,点开接通。 南氏公关部长焦急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看到温浅浅,愣了一下。 温浅浅嗓子发紧,垂下的指尖微微颤抖,神色却很镇定,她说出早已想好的台词:“南邵睡着了,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公关部长迟疑了一下,温浅浅笑道:“是不是《机械周刊》的报道?我也看到了。南邵刚刚就在跟我讨论这件事,我们已经商量出办法了,不用着急。” 公关部长怔怔点头,少主就这么睡了,让温小姐安排? 也是,毕竟是少主自己的感情纠纷…… 看到温浅浅大大方方展示熟睡的南邵,她默默听从了温浅浅的指示。 公关部先不要出动,辟谣的最有力方法,是用事实回击。 她打给安保部长。 “看到新闻了吗?少主让你出动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以最快的速度把徐渺小姐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更新 网络发达的城市中, 舆论发酵得极快。 不到半年再次爆出家族丑事,诸多媒体人开始质疑徐家是否具备一个大企业应具的社会责任心。 少部分了解内幕的网友一眼看出这是掌控着诸多主流媒体的富和财团借助舆论打压徐家,寻找机会吃掉徐家部分产业。 大部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开始担忧自己植入的脑机是否安全, 个别胆小的已经第一时间摘除了电子脑。 徐家紧急召开临时会议,实木会议桌周围环绕一圈真皮沙发椅, 徐家高层全息影像端坐其中。 度假中的曲老都没有缺席。 “渺渺真的失踪了?” “我们怎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嘉盈,家族要发展, 不能内耗啊。” 高层们都和徐家有些亲戚关系, 大部分人是看着徐嘉盈长大的。 论资排辈,徐嘉盈还要尊称他们一声叔叔婶婶。 她环顾四周,将这些衣冠楚楚的长辈们神情尽收眼底。 一张张苦口婆心的脸,被她目光扫到, 或多或少都掠过些许不自然。 徐嘉盈心中一声冷笑。 看得十分明白。 些许血脉亲缘根本不算什么, 内耗影响家族发展也并非主要原因, 高层们真正担忧的是她独断专行, 大权独揽,想利用这次机会,占据道德制高点,分薄她的权柄。 “南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规模不小于上次搜捡反抗组织,渺渺的未婚夫,对她还是很上心的嘛。”曲老提醒, “南家少主刚吃下町野港,看来是真的要在町野干出一份事业。” “对渺渺上心,实际上是在拉拢我们。”另一名高层道, “对我们来说, 这也是一次扩张的机会。zero不是刚做过升级吗?有没有可能借助南家的势力, 在雷诺市、春雨市,甚至西特维尔市,推广普及电子脑在行政部门的使用,扩大我们的影响力。” 天真的老家伙。 他们总以为年轻人就会被外貌、爱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吸引。 要是南邵真有这个心思,她怎么可能轻易对徐渺起杀心? 徐嘉盈淡淡道:“仅靠一纸婚约,恐怕很难让南邵让出实质利益。” “那就让他们尽快结婚。”曲老道,“强强联合,南家也会乐见其成。” “是啊,等正式结婚就不一样了。” “我们两家相当互补。” “年初老家主还在的时候,和南家家主通过电话,商量过他们的婚事。” “可惜了……要是老家主还在,也不至于耽误了渺渺。” “渺渺到底去哪儿了?” “嘉盈,你心里有数吗?我们徐家的人,总不能不明不白地没了。” 又是南家,又是父亲。 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保徐渺。 以便给她一个隐晦的警告。 一双双含着关切的浑浊眼睛望向徐嘉盈,徐嘉盈面不改色:“我早就派了人去找,那是我的亲妹妹,我会不上心吗?”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反问:“你们不会真的相信媒体谣言,以为我要对自己的亲妹妹动手吧?” “……那倒不至于。” “我们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不是谁都是徐嘉恩,底层人的肮脏血统,呵。” 说到底层人…… 徐渺的秘密固然是个潜在威胁,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和外城区平民混在一起,已经注定了她不会有多少机遇,难以获得高层支持。 徐嘉盈灰眸冷淡,思索片刻:“等渺渺平安回来,就让她去名媛学院进修吧。” 名媛学院,别名新娘学院,用以联姻的财团子女在正式结婚之前,都会前往学院学习一段时间。 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一所绅士学院。 得到徐嘉盈的妥协,高层们露出笑容:“不错,就这么办。” …… 会议结束,徐嘉盈询问安保部长:“惠子有收获了吗?” “四小时前我问过她,她已经寻找到五小姐的踪迹,要不要加派人手协助她?” “嗯,”徐嘉盈说,“记得保护好渺渺,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徐嘉盈的态度发生了180°大转变,联想到该死的《机械周刊》,安保部长神色一凛:“我这就联系惠子。” …… 第55节 徐渺刚摘了定位芯片,涂好了生发药水,忍受着头发快速生长的麻痒感,滑动着终端,阅读新鲜出炉的新闻头条。 冬葵收到指令,找到徐渺后,依然如以往一样对待她,把她当成真正的主人,尽心尽力爱护她。 不要露出任何端倪。 她怔了怔。 这个指令早几小时下达,真正的惠子就不用死去。 她通过脑机,告诉徐渺。 徐渺没有露出遗憾的表情。 她很清楚,就算这一次惠子没有动手,下一次、下下次就说不定了。 双方立场不同,已经注定了结局。 她摸了摸胸口,那枚焦黑的芯片在她胸口安睡。 也许某个世界线里,她心软了,此刻躺在袋中的,就成了她。 冬葵握住徐渺手,抬手抚了抚她刚长出的柔软碎发。 她的发质很软,人类常说,头发软的人,心也很软。 渺渺看起来很坚强,但也只是不得不坚强啊。 并不知道冬葵复杂心情的徐渺,正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南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她还想在外城区苟一段时间,做一些调研,埋一些线人,传播一些知识,在平民们的思想里种下一些种子,给财团挖一点坑。 突然这么大张旗鼓找她,她只能放弃在这里逗留。 南邵怎么会直接出动大部队? 除非有人拿第二个町野港交换。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脑中浮现出温浅浅的身影。 有可能动用得了南家安保部队,又不计成本,只是为了她一个人的。 只有温浅浅了。 八成是温浅浅瞒着南邵做的。 望了眼浮空岛的方向,徐渺心里默默问道,你做好被南邵发现的准备了吗? …… 温浅浅没有去想南邵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的大脑暂时开不了多线程,只能单线程运转。 她望着静谧安宁的小花园,双手交握抵在胸口,默默祈祷,渺渺平安的消息快点传回来吧。 …… 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徐渺今晚只能被南家或者“惠子”找到。 左砚辞主动提议:“你不方便透露不回家的原因的话,我可以帮你打掩护,就说你被我救了,这些天都藏在我这里。” “不行。”徐渺一口回绝,“我希望你不要泄露我们认识的消息,并且通知段承霖,让他们也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你们不要牵扯到财团中来,财团斗争掀起的浪花,溅出的一点雨珠都能把你们淹没。” 这股初生的力量,还需要小心呵护,等待发芽成长。 左砚辞犹豫片刻,在徐渺的注视下缓缓点了下头,他和徐渺交换了联系方式,看着后者迈入雨幕中,渐行渐远。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快速跳动起来,他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位神秘的财团大小姐,会在这个世界掀起巨变。 她还是个孩子呢,左砚辞摇了摇头,按照徐渺的交代,联系了段承霖,让对方和工友们记住,他们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 惠子已经向安保部长报告过,在棚户区寻找到了徐渺的目击者。 因此冬葵将沿着棚户区的道路寻找徐渺的踪迹。 而徐渺则在zero给出的地下管道中,找到棚户区附近井盖,跳进了下水道。 路上她避开撒网一般倾巢出动的南家安保部队,以便圆好接下来要编造的谎。 脚底踩着潮湿黏滑的地面,沿着漆黑的通道向前移动,嗅到淤泥散发出的腐朽恶臭。 这种环境对徐渺灵敏的嗅觉造成了严峻的挑战,完美融合的人鱼基因受到刺激,半张脸庞爬上淡紫色鳞片,圆润的指甲蓦然伸长,白皙柔软的手掌转眼化为散发着凛凛寒光的利爪。 恶臭激发了人鱼的攻击本能。 美丽的人鱼从来不是柔弱的代名词,正相反,冷血动物的骨子里流淌着好战的因子,一旦察觉到危机,第一反应就是进攻。 安静得只能听到窸窣爬行声的下水道中,徐渺翻看着变化的手掌,控制着蠢蠢欲动的身体,收敛起向外浮现的鳞片与尖爪。 藏锋于匣,是为了伺机而动。 她在淤泥中静静等待“救援”。 她给自己编造的故事情节,必须和惠子已经汇报的部分对上。 跃入洞中的她被触手卷走,被迫逃进下水道,丢了体面的大小姐不好意思露脸,藏在下水道中不敢回家。 想必徐渺废物花瓶的形象会更加深入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队纳米机器人出现在通道中,行进中的机器人扫描到人体红外辐射,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这些纳米机器人的制式与徐渺在地下实验室所见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不能说明地下实验室的幕后主使出现了。 这个世界的技术高度标准化,掌握技术的财团垄断产业,森严的技术壁垒导致大部分东西很难有新花样。 滴滴声很快引来了南家的安保部队。 井盖骤然掀开,一名安保队员趴在地上,将头探进下水道,雪亮的手电筒轰然打在徐渺脸上。 徐渺抬手挡住眼睛,不适地眨了下眼。 肮脏糜烂的环境无法折损真正的美丽,阴暗的下水道亮起的一瞬间,她仿佛比光明本身还耀眼,安保队员恍了下神,才转头对着上方大喊:“找到了!找到徐渺小姐了!” 重重叠叠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下一秒“惠子”的脸庞也出现在井口:“小姐!” 她推开众人,率先跳进下水道,一边扶起徐渺,一边回复徐家的安保部长:[找到小姐了。] 安保部长立刻向徐嘉盈汇报,徐嘉盈扯了扯衣领,起身换了副义眼,面无表情道:“看来我该去看看我受惊的妹妹了。” …… 嗅到腥味的媒体来得比谁都快,“惠子”扶着徐渺,用大毛毯包住她沾满污渍的身体,挡开拼命穿过安保的摄像头。 数十辆浮空车从天际飞临,悬停在棚户区上空,徐家安保部队将周围清空,中间一辆车才缓缓降落,神色焦急的徐嘉盈推开门,大步走到徐渺面前:“渺渺!” “咔嚓、咔嚓。”闪光灯不停,晃得徐渺眼睛发酸。 以铁血手腕著称的新晋徐家家主眼眶微湿,嗓音沙哑:“这些天你到哪儿去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披着毛毯的徐渺回望她。 有那么一瞬间徐嘉盈觉得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妹妹的真实情绪。 但下一秒,徐渺已经起身,扑进了徐嘉盈怀中。 徐嘉盈反手紧紧搂住她,一点也不在意她身上的污渍。 姐妹俩在镜头下亲昵拥抱,媒体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幕,徐嘉盈在徐渺耳边柔声说:“回来就好。” 徐渺同样哽咽:“我再也不任性了。” 徐嘉盈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目光从“惠子”脸上掠过。 “惠子”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更新 徐嘉盈一松开徐渺, 安保部长就向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抹泪鼓掌。 记者们纷纷跟上, 一时间掌声雷动,场面十分感人。 尽管有那么一部分媒体颇为失望, 徐渺竟然就这么被找到了,在他们的预想中徐渺死了才好, 这才是大新闻。 正当徐嘉盈亲自搀扶着徐渺, 准备坐上浮空车离开时,记者队伍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喊:“嘉盈小姐!除了您的妹妹,还有位正直的医生亟待您的援手!” 她声音极其嘹亮,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掌声、广告声, 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空气一静, 众人诧异望向发声者。 徐渺与徐嘉盈同步回头望去。 那是个年轻姑娘, 正举着无线话筒, 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两人平静的注视鼓舞了她的勇气,她大力排开众人,挤到最前排,握着话筒大声说:“嘉盈小姐,徐渺小姐,我是《町野之声》的记者芙拉,鼠灾之后做过外城区专题报道, 那绝对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内城区的我们所观看到的影像,只能描绘出现场万分之一的残酷。” “这和你说的医生又有什么关系?”徐嘉盈新换的浅褐色义眼在闪光灯前, 折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 芙拉紧紧握着话筒, 心脏在胸腔中碰撞, 她就知道嘉盈小姐和其他“大人物”不一样:“我在采访中得知,外城区的医疗条件很差,受伤的平民难以获得有效的治疗,大部分人连一只机械臂都装不起。好在还有一名无私的医生愿意帮助他们,他仅仅收取极为低廉的诊金,为灾民们提供必要的医疗服务。” “他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徐嘉盈温和地询问。 “是的,他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芙拉急切道,“这样一名善良无私的好人,竟然被治安局以非法行医的名义抓走,除非缴纳高额保释金,否则就要面临三到五年的指控。我已经将这件事曝光,但治安局并不在意舆论的指责,我请求您介入,为左医生正名。” 原来是在治安队长办公室听到的那位记者小姐。 听到这里,徐渺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这位记者还不知道左医生已经被释放,依然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他。 看得出来,她和左医生并不相熟,很有可能只是从平民口中听说了左医生的事迹。 望着芙拉写满义愤的年轻脸庞,扫了眼神色古怪不以为然的部分记者,徐渺略一思索,惊讶地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姐姐,你得帮帮他们。” 就如鼠灾时一样,抑制不住泛滥的同情心? 第56节 又或者,有些小聪明,自以为这样就能拉拢到平民? 徐嘉盈推测着徐渺的心理,从容问道:“你了解行医规范吗?知道治安局为什么要打击黑诊所吗?有多少平民被类似的黑诊所欺骗,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他们会因为糟糕的手术环境感染,患上并发症,加倍痛苦地死去。” 拉拢平民可不是聪明的做法,不了解世情的大小姐随意发表言论,只会暴露自己的浅薄。 徐渺果然被她问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芙拉。 身为调查记者,芙拉已经走访过左医生的病人,她急忙取出资料:“嘉盈小姐,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左医生不是这种人……” “那么治安局会调查清楚真相。”徐嘉盈的眼眸依然流露出温暖的光泽,说的话却不留余地,“我们帮不了你,你应该将这些材料递给治安局。” “可是治安局门口的队伍永远看不到头,我根本排不到……就算排到了,窗口也只会帮我递交上去,让我回家等待结果……” “这是他们的程序。”徐嘉盈遗憾道,“没有人有特权。” 真的没有吗? 芙拉欲言又止,旁边的同事拼命拉她衣袖,让她保持了最后的理智,没有质问出这个问题。 死寂的沉默中,徐嘉盈目光依然那么温和,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飞艇掠过,霓虹灯光映在她琉璃般的眼珠子上,她没有因为光源刺激,条件反射地眨眼。 芙拉突然意识到,那是一双虚假的义眼。 她所见到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目光移向徐渺。 徐渺却也抱歉地说:“姐姐说得对,我们帮不了你。” 芙拉猛地抓皱了资料,死死盯着徐渺,一瞬间许多愤懑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却在对上徐渺目光之时消散。 明暗交替的光线中,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过分冷静。 那是一种与虚假的温柔相对的,真实的冷静。 严酷的冷静。 她仿佛抓到一星半点的启发,却无法真正领悟,迷茫地喃喃:“如果连你们都无法帮助我们,那我们还能找谁呢?” “是啊,”徐渺的声音仿佛云烟一样轻,落入芙拉的耳中,却又像大山一样沉,“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帮助你们,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你该怎么办,你们该怎么办?” …… 记者小姐很快被安保请了出去,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她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徐嘉盈带着徐渺坐上了回家的车,也没有过多在意徐渺说的那几句话。 “前段时间忙着处理公司业务交接,疏忽了你的感受。” 浮空车没有将徐渺送去南家,而是停留在另一条汉白玉大道入口。 和仅仅是分部坐落于此的南家相比,作为地头蛇的徐家主宅更为豪奢,从大道往里足足六千多平方米的大庄园,都是徐家的私人领地。 “接下来就在家好好休息,等你和南邵结了婚,去了西特维尔,姐姐想看你都看不到了。” 徐渺重复:“结婚?” “是啊,父亲早就和南家家主商量过你的婚事。”徐嘉盈微笑,“当然,结婚之前你得先去名媛学院进修,学习一些家政、时尚、待人接物的常识,为今后承担起南夫人的责任做好准备。” 听到这些安排,徐渺才知道徐嘉盈收起杀心的真正原因。 要是徐渺去了名媛学院,几乎不会再有动摇她地位的可能。 徐渺抬眸望向徐嘉盈:“这件事跟南家商量过吗?” “过几天南家就会举办宴会,南家家主会亲自来町野,我会和她商量你们的事。”徐嘉盈补充,“这也是家族长辈共同的决定。” 似乎是没得商量了,徐渺沉默片刻,没有抗辩。 既然不可能说服对方更改想法,那就不要浪费口舌。 面对强权,能起作用的永远不是嘴炮。 回到家,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地回了房间,“惠子”服侍她洗了个澡,在她睡下后,悄悄带上门,经过长而曲折的走廊,拐入徐嘉盈的书房。 徐嘉盈换回了灰色义眼,冷淡地瞥了眼“惠子”:“已经睡了?” “惠子”点了点头:“洗澡水里放了安神精油,她睡得很沉。” “把打听到的情报再从头汇报一遍。”徐嘉盈转动着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戒指,神情晦涩。 “是。”继承了惠子记忆的冬葵,与真正的惠子所汇报的分毫不差。 连惠子的主观判断,她都再次重申了一遍:“小姐并没有什么野心,她只是不够成熟,妄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救下所有人。” 徐嘉盈不置可否地注视着“惠子”:“你在她身边这么久,为什么没有发现她的能力?” “小姐是在南家竞技场玩的时候,发现的枪械天赋。”“惠子”连忙解释,“她接触枪还没多久,并不是早有预谋。” “没多久,是多久?” “不到半个月,这点可以由教练佐证,刚去竞技场的时候,她都不会开枪。” …… “惠子”紧张地望着徐嘉盈。 “如果不是还要用你,这么严重的失误,你已经可以报废了。”徐嘉盈灰眸冰冷,“你只需要将所有异常向上汇报,而不是擅自进行判断。” “惠子”点了点头,迟疑片刻:“还有几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异常。” 徐嘉盈略一皱眉,“惠子”连忙道:“第一件事是小姐对南邵的私生活不太满意,曾经想着干脆自己也找个情人。第二件事是自从徐嘉恩出事,小姐就有点怕您,有时候会嘟哝,还不如做个普普通通的平民,不用担心被亲人背叛。” 这确实是徐渺会说的话……徐嘉盈揉了揉眉心:“父亲真的把她保护得太好了,明明……”她唇角冷凝,脸色有些阴沉,声音压得极低,“……她根本不是父亲亲生的。” “惠子”心头一跳,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徐嘉盈疲倦地闭上眼睛,挥手道:“回去吧,只要她老老实实,这一次……就算了。” “是。”“惠子”点了点头,倒退出去,原路返回到徐渺房间门口,悄然推开房门,闪身入内。 她轻轻把门反锁,背后本该已经熟睡的徐渺靠在床头,静静望着她。 两人交换视线,徐渺起身,走进检查过、不存在任何监控与窃听器的盥洗室,“惠子”跟在她身后。 “都跟她说了。”冬葵低声道,“按照你的要求。” 徐渺点了点头:“辛苦了。”她看着冬葵表情,“怎么了?” 冬葵想了想,还是直接告诉徐渺:“徐嘉盈说,其实你不是徐家家主的亲生女儿。” “……” 徐渺还没来得及说话,熟悉的父慈女孝、哥哥、姐姐、全家人宠爱着自己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以她现在对脑机技术的了解程度,她已经能从这些努力煽情的画面质感中明确判断出,这绝对不是她本人、或者说原主的记忆,而是有人利用她的脑机植入的虚假记忆。 一旦出现预设的关键词、表情、动作,这些记忆就会被触发。 zero曾经告诉她,植入记忆是非法操作,是被严格禁止的。 但如果,进行操作的是精通脑机技术、脑意识无比强大的徐建龙呢? 尽管她不知道徐建龙这么做的目的。 他人都已经死了。 给她留点美好的回忆吗? 还是说,让她认可徐家人的身份,对徐家保持忠诚? 观赏着不断涌现的童年“记忆”,思忖间,徐渺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流露出僵硬与不真实的记忆,突然遭到脑意识的反扑。 仿佛是王的领地受到侵犯,深沉的脑意识如同大海中狂暴的巨浪,要将所有入侵者驱逐。 这一次之所以与前几次不同,是因为她注射了人鱼基因。 人鱼基因带来了强烈的领地意识。 翻阅着避难所的基因技术,徐渺若有所悟。 …… 徐渺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成了战场,脑机拼命将虚假记忆灌入,脑意识愤怒而坚决地反击。 大脑在对抗中烧成了一锅沸腾的铁水,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徐渺额头浮现豆大的汗珠,白皙的脸庞变得通红。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像是被烙铁插.入脑髓,脑子滋滋地冒出白烟。 惨叫声被她用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吞入喉中,以至于喉间溢出些许血沫。 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眼睛失去焦距,意识濒临涣散。 但她始终记得外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目睹全过程的冬葵没有徒劳地追问“你怎么了”,只是把她不停颤抖的身体搂在怀里。 只有等徐渺平静下来,询问才有意义。 徐渺伏在冬葵肩头,用最后一丝理智苦中作乐地自我调侃,也许她的穿越就是来锻炼大脑的,等离开这个世界,她立刻就去参加《最强大脑》。 …… 两股力量不知僵持了多久,终究是她的脑意识占据了上风。 仿佛铁锤狠狠敲开冰面,镜花水月般的幻象乍然碎裂,隐藏在冰面之下的真实记忆翻涌而出。 她看到自己被层层藤蔓托举着递交给一个男人,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你的测试结果是对的,她拥有你梦寐以求的才能,你可以通过女神赐予的仪式,分享她的天赋。” 男人接过她,才满三岁、刚开始记事的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看到了一张冷峻的面孔。 那是年轻版的徐建龙。 …… 画面一转,她和徐建龙一左一右站在曼陀罗木前,树干上扭曲的人脸呓语般诵念。 随着它的诵念,无形的连接在两人身上形成。 第57节 “仪式一旦完成,你将分走她一半天赋,与之相对的,你们也要共同承担代价。” “失败……不,仪式不会失败……她只是个凡人……” “她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是个没有真神的世界,却有股奇怪的信仰之力保护了她……你只能分走她四分之一的天赋了……不过,已经够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更新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穿越, 而是回归。 头痛逐渐缓解,徐渺脑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她茫然了一阵,另一个世界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趁爸爸妈妈下班前偷看电视, 没想到爸爸妈妈会摸路由器,被抓了个现形, 抽抽搭搭地接受批评。 吃太多冰淇淋闹了肚子,接下来一整个夏天都被管得死死的, 每次路过小卖部只能眼巴巴看一眼冰柜解馋。 一模考得很烂, 忐忑不安地回家,发现爸妈比她还忐忑,生怕一句话说重,把她心态压垮。 爸爸妈妈从来不会对她百依百顺。 普通的家庭条件也不足以无忧无虑。 和徐家大小姐挥金如土的优渥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便如此…… 徐渺抬起湿漉漉的眼睫, 迷茫之色从脸上褪去。 即便如此, 过去十几年的记忆是真实的。 爸爸妈妈是真实的。 她真正的家在那里。 不在这个世界。 徐渺心情恢复了平静。 她靠在冬葵怀里, 任由冬葵帮她擦去满脸汗水, 梳理起目前的情报。 就如那位安全局特工所说,徐建龙早就加入了奥罗拉,二者的勾结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那具长着扭曲人脸的曼陀罗木,被玩具熊称为“先知”的植物系变异生物,恐怕确实有“预知”、甚至“全知”这类的能力。 徐建龙将她带到“先知”面前,确认了她的能力,通过某种仪式, 分享了她的部分能力,同时需要承受一定的代价。 她想起徐建龙电子脑爆炸的痕迹,两条缠绕在一起的焦黑曲线诱发了她的电子脑自毁系统。 仿佛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 徐渺猜测, 这就是仪式的代价。 难怪安全局特工说, 这是一种诅咒。 不过他的情报并不完整。 他以为只有徐建龙遭受了诅咒, 而她只是存在被奥罗拉接近的风险,特地提醒她小心。 殊不知她已经被“先知”举行了仪式,背负上“诅咒”。 徐嘉盈知道她不是徐建龙亲生的,但应该不知道徐建龙收养她的目的,否则她不会对徐建龙“宠爱”着并非亲生的小女儿耿耿于怀。 难怪她能毫不犹豫对自己下杀手,所谓血脉亲情本来就是假的。 这个世界的人虽然冷漠,基本的感情还是有的,不然傅郜也不会为了给傅闻报仇,让出町野港整整一百年的使用权。 揉了揉眉心,徐渺从恢复的记忆中想起,徐嘉祁和徐嘉锴的葬礼后,她在徐建龙的办公室外偷偷听到徐建龙和徐嘉盈的争吵。 徐嘉盈怀疑是徐嘉恩动的手,徐建龙却不允许她继续调查,因为徐嘉恩还有用。 徐嘉盈隐忍了很久,恐怕早已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她要为自己的亲兄弟复仇。 甚至就连徐建龙的死因,也许都和这件事有关。 徐建龙不准她调查,令她对徐建龙也产生了恨意。 “先知”和玩具熊交谈时,同样对徐建龙的死亡猝不及防,明显还在保持合作,没有和徐建龙翻脸。 徐嘉盈有充分的杀人动机,又有徐嘉恩亲眼目睹的在场证明,但不具备杀人能力。 毕竟徐建龙钻研脑机几十年了,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天才,技术水平摆在那。 徐嘉盈并没有技术天赋。 入侵脑机的杀人方法并不符合她的风格。 除非…… 徐渺想起徐嘉恩没有说完的那个“除非”。 除非徐建龙以某种手段,自己将秘钥透露了出去! 不明真相的徐嘉盈或许会以为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果断展开了行动!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年纪大了,对子女产生了愧疚? 往徐渺的脑机植入家人的记忆,反复强化家人的美好,也有这方面原因。 回顾记忆中那张冷峻的面庞,徐渺摇了摇头,也许年纪增长,让他的心变软了。 但她更愿意相信,他有更深层原因。 她不是在这个腐朽世界长大的土著,接受过正常的教育,实在难以相信一个老牌资本家的良心。 想起徐嘉恩不肯说明的“秘密”,徐渺目光一凝。 他提及“秘密”,是在她故意说自己可能会比他先死之后。 这个“秘密”和她的生死息息相关。 她脑中突然想起一个脑机研究员一直在畅想的话题。 意识上传,在网络空间获得永生。 这个技术的瓶颈在于,在虚拟世界待得太久,会迷失在庞大复杂的数据流中,失去自我。 没有了自我意识,当然也不算活着了。 徐建龙会不会找到什么方法,突破了瓶颈,能够放弃肉身,在网络中永生? 这个方法……或许与她有关。 所以徐嘉恩才会神情复杂地说:“无知对你来说才是好事。” 潜台词是,“无知无觉中死去,就很幸福了。” 联想到徐建龙将zero的权限留给了自己,徐渺敲了敲太阳穴,越发肯定这个猜测。 所谓留给她的权限,其实是留给徐建龙自己的。 此刻的徐建龙,很有可能隐藏在网络中的某个角落,伺机谋划着她的大脑,意图融合她的意识。 等到那一天,zero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它会是第二个惠子吗? 它的主机太大,她可没办法随身带着了啊。 徐渺打起精神,在心里开了个玩笑。 …… 尽管有不小的把握,上述内容依然只是基于事实的猜测。 迎上冬葵担忧的目光,徐渺直白道:“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自己也没搞明白。我只能确定,我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了。” 迄今为止,她和冬葵一直保持着坦率的沟通,这是她们能够放心交付后背的基础。 冬葵理解地点了下头,顿了顿,她将徐渺汗湿的头发撩开:“不需要再强调这些危险了,其实我现在跟着你,已经不是单纯为了遵守约定,你在外城区对工人、医生、记者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猜你的心里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起落实它。” 她不太肯定地说:“就当是为了那个没钱买药的小姑娘,被遗弃在垃圾场的梭梭。也是为了我自己。” 徐渺同样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我只是想进行一些尝试。” 冬葵笑道:“不要紧,这是第一次有人进行尝试。再洗个澡吧?你身上都湿透了。” 徐渺点了点头。 …… 在冬葵的帮助下,手脚发软的徐渺洗了个澡,缓了过来,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冬葵坐在床边,帮她掖好被子:“一个人可以吗?” 只有头露在外面的徐渺“嗯”了一声,冬葵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被子,好像把她当成了以前照顾的小姑娘。 两人一愣,然后对视一笑。 冬葵起身走到门边,说了声“晚安”,推开门出去了。 灯光自动熄灭,黑暗中徐渺闭上眼睛,脑海中听到zero说:[晚安,女士。] 仿佛从没对它产生任何怀疑,徐渺面不改色回应:[晚安,zero。] …… 次日。 天光大亮,南邵从昏睡中醒转,一夜没有更改姿势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坐起身,神情困倦地扭了扭发硬的脖颈,看到不远处温浅浅站在窗前的背影,无奈一笑,开口带着晨起的沙哑:“浅浅,你给我喝了能放倒一头牛的剂量,要不是我身体素质还不错,现在已经进icu了。” 温浅浅转过身,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像是哭了一晚上。 南邵吓了一跳:“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怪你。” 第58节 温浅浅哽咽道:“我知道,但是你睡着之后,我又做了一件事。” 南邵:“?” 温浅浅小声道:“昨晚网上突然爆出渺渺失踪,是你或者徐家的手笔的谣言,公关部长打电话问怎么办,我看你都睡了,一着急就……” “找了记者澄清这件事?”南邵觉得以温浅浅的胆子,做到这一步就顶了天了。 温浅浅摇了摇头,红着眼睛,兔子一样怯生生地说:“我觉得最好的辟谣方式就是用事实说话,所以我让安保部长把安保部队全部派出去找渺渺了。” 南邵:“……” 南邵重复一遍:“全部派出去?” 温浅浅点头:“全部。他们上次是怎么找奥罗拉的,这次就是怎么找渺渺的。” 南邵:“……” “我觉得你醒着的话肯定也会这么做,渺渺失踪这么久,你不是也很担心吗?”温浅浅柔弱道,“你不会怪我吧?” 南邵一时没说话。 温浅浅垂眸,浓密的睫毛遮去了眼底的神色。 半晌南邵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不是我怪不怪你的问题。” 他刚要给温浅浅解释,终端已经响起。 看了眼来电号码,他深吸一口气,对温浅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避开她,接通视频电话。 一张与南邵颇为相似的脸出现在全息影像中。 她外表年纪在30到40之间,头发是传统的乌黑色,身上没有任何义体改造的痕迹,似乎是罕见的纯自然人。 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上位者的气质,脸上的神态却和蔼可亲。 南邵却不敢怠慢,恭敬地喊了声:“母亲。” 温浅浅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南家家主,南湫石。 南湫石打量着南邵刚睡醒的样子:“昨天发布命令的果然不是你。” 母亲面前,南邵不敢有丝毫隐瞒:“是浅浅担心徐渺,急着派人找她,她没有坏心……” “她就在你旁边吧。”南湫石没有责备的意思,笑着道,“让我看看这个大胆的姑娘。” 南邵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浅浅。”他低声说,“你过来。” 温浅浅走到南邵身旁,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 南湫石微笑注视着她,态度随和地说:“你能和渺渺相处得和睦,我很高兴,我一个人在西特维尔很孤独,你能过来陪我一段时间吗?” 温浅浅一愣。 南邵脸色一变:“母亲,浅浅没有出过远门……” “我问你了吗?”南湫石笑着扫了南邵一眼。 南邵神色一僵。 南湫石转回视线,又问了一遍:“浅浅,你愿意吗?” 明明是疑问句,语气也不强硬,温浅浅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 她要是说“不愿意”,会怎么样? 她颤巍巍地望向南邵,南邵硬着头皮正要说话。 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将南湫石的注意揽了过去。 “湫石阿姨,你什么时候和浅浅关系这么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更新 话音刚落, 三人所熟悉的那个身材高挑、长发柔顺而浓密、不管看过多少次都会被她的美貌所惊艳的女孩子走进房间。 在大脑反应过来前,温浅浅的身体已经扑了过去,抱住了徐渺。 “太好了。”她哽咽着说,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南邵愣了一下, 心情怪怪地想,温浅浅的哭声比刚才向自己道歉时真诚多了。 南湫石饶有兴致注视着这一幕, 目光从温浅浅身上移动到徐渺脸上。 徐渺正低头看温浅浅。 外表纤弱的女孩子依然如初见时一样, 不知哪来一股怪力,好在她注射过人鱼基因,身体素质强化了不少,不动声色消化了小炮.弹似的冲击力。 她镇定地被温浅浅抱着哭了一会儿, 等后者逐渐平静下来, 握住她肩膀将她推开, 似笑非笑问道:“你要去西特维尔吗?” 温浅浅莫名心虚, 连忙摇头。 嘴角扬起笑意,徐渺抬眸望向全息影像:“湫石阿姨,你在西特维尔太孤独的话,我过去陪你怎么样?” 南湫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温浅浅不安地望向徐渺,她能感觉到徐渺将火力吸引了过去,却无法理清具体原因。 她不知道, 南湫石针对她的原因是她擅自动用了不属于她的权力,触碰到了财团敏感的神经。 徐渺故意表露强势的态度,落在南湫石眼里, 自然而然地分析得出, 温浅浅并没有什么主见, 怯懦如她,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调用南家的安保部队。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必然是徐渺。 从南湫石的视角来看,去外城区前,徐渺就预料到了会有危险,但她还是要去,一方面是为了获取平民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试探南家的底线。 她提前叮嘱了温浅浅,一旦她出事,就从南邵手中骗取南家安保的指挥权。 南邵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不,或许南邵和温浅浅所谓的财团之子与贫民窟少女的“传奇爱情”,也是徐渺的手笔。 徐大小姐的身份天然会引起掌权者的警惕,天真单纯的平民少女就不一样了。 联想到这段时间南邵已经出了两次车祸,南湫石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变,没有泄露任何内心的想法:“好久不见,渺渺,你来我当然很高兴,不过我刚跟你姐姐通过电话,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去町野市,和她商量你和南邵的婚事。” 迎上南湫石亲切的目光,徐渺不卑不亢地笑道:“这件事姐姐已经跟我说了,她希望我们尽快结婚,不要再耽误了。” 徐渺越是积极主动,越是摆明了她能够从这场婚姻中受益。 徐家果然已经发现了什么吗? 南湫石眼神一闪而过淡淡的沉思,轻轻颔首:“确实,不能耽误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寒暄了片刻,才在看似一团和气的气氛中,挂断了电话。 南邵从头到尾没能插上话,对母亲突然的催婚有点懵。 母亲的影像消失后,他松了口气,下意识望向徐渺和温浅浅,徐渺神色淡定,温浅浅低下了头。 想起自己尴尬的身份,眼前浮现出暗无天日、潮湿酸臭的贫民窟,以及灾难中草芥一般死去的平民。 她后槽牙不知不觉紧紧咬住,腮帮子浮现一根绷紧的青筋。 一般情况下她确实是个随波逐流的人,可在生存危机面前,有几个人不会拼命一搏呢? 她抬起头,飞快看了眼南邵,又低下头去。 南邵顾不上再计较她昨晚的“胡闹”,不敢向母亲立刻提出悔婚、打算徐徐图之的他,心头涌上了浓浓的愧疚。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愧疚,是落入被动的开始,是浑然不觉中被控制的“魔咒”。 …… 徐渺重返南家,主要目的是搬家。 “惠子”带着徐家的保镖们跟着她,很难说是保护,还是监视。 徐渺恍若未觉,指挥着男仆们将自己常用的护肤品、衣物、首饰,以及衣帽间内豢养的“宠物”,通通挪到外面的大货车上。 南邵不知道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回徐家,却也没心思多问,他向温浅浅承诺过会找时机解除婚约,没想到被母亲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乱糟糟的。 徐渺望着来来回回搬运行李的男仆们,目光投向主动帮忙管理他们的老管家,仿佛突然想起一般,随口问道:“你不是有个很得力的接班人吗?怎么没见到他?” “少夫人。”老管家手扶胸口,头颅微垂,底蕴深厚的家族总是会花大力气培养下人们的礼节,“他不见了,我已经派出人手悄悄寻找他的踪迹。” “是得尽快找回来,”徐渺道,“他可是你重要的左膀右臂。” “不,”老管家从容缓慢地道,“背叛家族的恶仆,将会受到家法处置。” 只是失踪几天,就已经断定他背叛了家族? 徐渺控制住了脸颊每一寸肌肉,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时至今日,她对财团的作风认知依然不够深刻。 “让您见笑了。”老管家抱歉道,“是我没有管教好这些下人。”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徐渺微笑,“是这些下等人,太不让人省心了。” …… 将部分必要的物品搬上车后,徐渺在温浅浅和南邵的注视下坐上车,离开了南家。 温浅浅在门前驻足,望着车队远去,眉眼间盘桓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南邵没办法再追究温浅浅昨夜的错误,声音低沉地说:“答应过你的我不会食言,等母亲来到町野,我会当面跟她讲清楚。” 温浅浅扭头望向他,声音轻柔地说:“她不会允许你悔婚的。” “但她也不可能架着我结婚。”南邵坚定了语气。 “我担心……”温浅浅欲言又止,半晌摇头,“算了。” “担心什么,直接告诉我。”南邵皱眉,温浅浅的语气就好像告诉他也没用似的。 “如果我阻碍了你和徐家的联姻,会不会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呢?”迟疑片刻,温浅浅露出恐惧的神情。 南邵一怔,想起母亲和徐嘉盈平日的作风——徐渺他倒是不太担心,就算是为了他,她也不会伤害浅浅。 第59节 “我派一支安保小队暗中保护你。”脸色变幻几次,南邵果断道。 温浅浅面露惊讶,看上去一如既往懦弱胆小:“这样真的好吗?你派的人,也得听你母亲的吧?” “我会让他们只忠诚于你。”南邵道,“即使是我,也无法指挥他们。因为也许会有人以我的名义,命令他们对你下手。” 温浅浅紧蹙的眉心舒展了一些,眼睛亮晶晶地说:“你想得真周到。” 南邵回以一笑:“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欣喜地点了下头,温浅浅心里想的却是,终于,她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安保队伍了。 …… 回徐家的路上,关在玻璃缸里的怪物突然狂乱地嚎叫起来,徐渺气恼地叫停了车,招来“惠子”:“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把它丢了吧。” “惠子”吃惊地说:“丢了?” “是啊。”徐渺漫不经心地说,像是厌倦了这头丑陋无用的“宠物”。 “惠子”迟疑地望了眼保镖们,和他们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在对方暗示自己会看好小姐,不会让她乱跑后,转回目光,恭敬地应道:“好的小姐,我去处理。” “去吧。”徐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甚至懒得看“惠子”怎么调度运送怪物的卡车,对司机道,“回家,我累了。” “是。”司机没有发觉任何异样,保镖们也觉得再正常不过,事实上一开始五小姐还指挥着仆人们把这只“宠物”带回家,才让他们吃了一惊。 不听话的“宠物”,是得不到大人物的青睐的。 “惠子”将转运“宠物”的卡车开出车队,后面的保镖车连忙补位,浩浩荡荡的徐家车队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继续井然有序地向前进发。 而“惠子”开着货运车,将那装着怪物的透明玻璃缸随意倾倒进了垃圾场,无视了四周拾荒者惊愕的表情,交代了垃圾场负责人将它处理掉,便开车离开了。 暗中观察的一双双眼睛向上汇报:“一切正常。” 看来徐渺去南家,确实只是搬运用惯了的物件。 收到汇报的徐嘉盈摇了摇头:“以后这些小事不必告诉我。” “是。” …… 几个小时后,垃圾场上空出现了一辆浮空车,本应调运来粉碎机的负责人,眉开眼笑地望着浮空车把怪物运走。 他就知道这种变异生物可以卖个好价钱。 他数着到账的信用点数,并不知道,当他看到疑似斗兽场中的变异生物被丢下来,连忙在一个灰色交易网站上发帖,询问是否有人需要变异生物时,原本就要给他发一封匿名邮件的zero,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帖子,汇报给了徐渺。 徐渺回道:[既然这样,也省得我们编造一个得知垃圾场有变异生物的谎言了。] zero道:[是的,我这就派出无人货运浮空车,将这头变异生物搬运到属于海伦娜·洛希尔的紫藤花街上的实验室去。] 它提醒道:[是否在实验室多安装一些防御武器?这头变异生物的情绪不太稳定,我担心会伤害到您。] [等我有机会去实验室,亲自安排。]徐渺这么回答,没有告诉zero,怪物突然狂乱地嚎叫,是因为她提前使用加密手段发了消息,让凌泉在路上假装发狂,引起她的不满,好让她顺势把他遗弃掉。 凌泉后背和脖颈上伸出的粗壮触手,有效地挡住了终端,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没有察觉到,这头变异生物竟然具备理智,还能使用终端。 而随意将变异生物倾倒在垃圾场的“惠子”,自然也是在徐渺的指示下,采取的行动。 总算把凌泉迁移到了实验室,为亲自进行基因实验、验证教科书上相关内容的真伪又做了一部分准备,同时也保证了凌泉的安全,免得在南家放久了,南邵不想白白养着这么能吃的变异生物,再把他送回斗兽场。 徐渺思考着接下来的代办事项。 找到机会去实验室做实验。 等到周三,进入虚拟世界,和安全局特工交换、购买更多与奥罗拉相关的情报。 联系梭梭、阿墨,观察外城区的动向,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寻找大批能源的入手渠道,为购买能源储备资金,避难所的能源只能支撑三个月…… 必须加快进度,在南湫石抵达町野、和徐嘉盈敲定婚事前,把握住更多筹码。 思绪翻涌间,车队已经到达徐家主宅,徐渺下了车,正要往自己房间走,突然听到一声“喵”。 她脚步一顿,转回头去,看到车底探出一只漆黑猫头,金色的眼睛眨了一眨。 “哪来的小猫?”保镖皱了皱眉,刚要上前把它赶走。 徐渺抬手制止:“刚丢了个白眼狼,就来了个小猫,看来这才是我该养的宠物。” 她上前几步,将黑猫抱进怀里,摸了摸他柔软的皮毛,满意地回了房间。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耸耸肩。 浮空岛不会有流浪猫,这肯定是谁家的宠物。 但以他们徐家的权势,一只宠物而已,五小姐就是霸占了,谁敢说什么? 他们谁也没当回事,默默跟上徐渺。 徐渺抱着“喵”了好几声的黑猫走进房间,用脑意识道:[他像是要告诉我什么,你现在听得懂猫语了吗?] 刚刚全面升级过、运算速度和数据容量都进一步提升了的超级人工智能卡了一卡,抱歉地说:[我还不能解读出猫语的具体内容。]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更新 徐渺只是开个玩笑, 人工智能在猫语这块屡战屡败,或许以后可以用猫语加密通话。 很多事情徐渺没有跟zero说,他们未来是敌是友, 还是两说。 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焦黑芯片,徐渺尽量不多想同伴再次变为敌人会不会给自己留下阴影。 抱着黑猫走进盥洗室, 徐渺把终端投影键盘打开,推到他面前。 既然不方便变回人形, 只好打字沟通。 阿墨抬起两只前爪, 使用肉垫打字:[梭梭买了块墓地,埋葬了惠子的遗体。] 离开得太匆忙,徐渺都没来得及给梭梭、阿墨分别买个终端,再在两人账户里存一些活动经费:“他哪来的钱?” 毛茸茸的黑爪上下敲动, 一行文字飞快浮现在空气中:[左医生的资助。] 已经和左砚辞接上头了吗? 徐渺沉吟:“这笔钱我来报销……或许还可以委托左医生建立流浪猫收容所。”答应过阿墨的事情, 她不会忘。 现在去外城区, 必然要顾忌暗中的监视, 徐嘉盈少不了再起疑心。 今天是周一,左砚辞应该已经回中央医院上班。 这是个不错的接头地点。 她不打算装病,除非得了某种难以治愈的慢性疾病,否则去医院的频率高了也很容易露馅。 看上某个医生、护士,是很合理的解释。 不需要具体到谁,给大家这方面的暗示就行。 她先前特地交代冬葵在徐嘉盈面前汇报,因为不满南邵的私生活, 自己也想找情人。 对糜烂的上层人来说,情人数量,性别, 甚至物种, 都不是问题。 这为她主动接触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真人仿生人、甚至ai, 做足了铺垫。 . 带一只猫进盥洗室总得有个理由,交流完,徐渺打算给阿墨洗个澡,让一些人认为这就是她在盥洗室待这么久的原因。 一直很温顺的阿墨被水打湿的一瞬间炸了毛,在徐渺伸出手时,跳下洗手池,冲出了盥洗室。 徐渺:“……” 可能是在地下实验室的经历产生了阴影吧。 反正已经做了个样子,阿墨又不是普通的黑猫,该清洁的时候自己会洗澡的。 她没有去追,在zero询问是否出了什么问题时,回答道:[不要紧,只是一只猫本能地不喜欢水而已。] [您刚才在给他洗澡?]zero诧异。 徐渺:[怎么了?] [或许不只是因为讨厌水。]zero委婉地说,[他并没有绝育。] [……] 徐渺“嗯”了一声,没有再对这件事发表意见。 . 挑了套出门的衣服,化了个妆,摆明了要和情人约会的模样。 徐渺准备去中央医院,寻找和梭梭、左砚辞接头的机会。 干完活回到家的冬葵,看到她精心打扮的造型,愣了一下。 她走上前,挽起冬葵小臂。 “走吧,去中央医院。” 还记得左砚辞主业是这间医院高级医师的冬葵立刻明白了她要去做正事,点了点头:“好。” . 町野中央医院,院长办公室。 左砚辞面前摊开一张《自愿离职申请》。 交给他这份申请的单院长,此刻却没有空理他,正忙着应付记者芙拉。 得知左医生已经被治安局释放,芙拉询问左医生后续是否会得到医院补偿与嘉奖。 单院长面不改色地承诺:“当然,不仅会给予年度优秀职工的称号,还会发放三个月的奖金,左医生的善举充分体现了我们医院医者仁心的理念,必须大力表彰。” “您真是一个出色的院长,难怪贵院能培养出左医生这样医德高尚的医生。”芙拉欣慰地说,“我想为您和左医生做一期专题采访,您看可以吗?” 经过治安局的多次碰壁,厚着脸皮和前辈讨教后,芙拉增长了不少处事经验。 她担心单院长只是在糊弄她,转头就会给左医生穿小鞋,干脆把他捧得高高的,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保护左医生。 第60节 听到芙拉说的是“给您和左医生做一期专题采访”,既没有漏掉他,也没有把他排到左医生之后,单院长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可以,当然可以,随时恭候芙拉小姐的光临。” “那我现在就去。”芙拉受够了排队与等待,当即收拾起摄影机、话筒、录音笔、打光板等等工具。 单院长笑呵呵地挂了电话,转身看到左砚辞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捏着钢笔,仰着脸,神色迷茫。 呵。 好运的小子。 瞥了眼桌上还没来得及填写的《自愿离职申请》,想起杜夫队长不久前发来的忠告,这小子被洛希尔家族的大小姐看上了,短时间内没必要找他麻烦。 深深望了眼左砚辞年轻俊秀的脸庞,单院长不禁在心里感谢芙拉小姐,给了他一个现成的台阶下。 他拿起那份《自愿离职申请》,想也没想地丢进碎纸机,和蔼而不失严厉地说:“我已经从芙拉小姐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真相,虽然你在外城区的行医属于违规操作,但是看在你也是出于善心与责任心的份上,医院可以不追究你的过错。” 单院长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媒体舆论了?左砚辞心中狐疑,起身道:“谢谢院长。” “不用谢了,”院长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回去吧,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总觉得另有隐情,莫非是徐大小姐出了力,想到昨天看到的采访,徐渺与芙拉的对话,左砚辞心情复杂地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要不是他不够谨慎,就不会被治安局抓住马脚,也就不用芙拉小姐和徐小姐为他费心奔波。 他甚至还没和芙拉小姐亲口道一声谢,他心里叹了口气,会有机会的,他想。 . 徐家豪华浮空车降落在中央医院的停车场,正在大厅窗口挂号、缴费的病人与家属们好奇地打量,这辆车上的标志好眼熟啊。 能有钱来正规医院的都是内城区的中产阶级,平常是有时间看看娱乐新闻的,很多人一眼认出车上下来、前呼后拥的漂亮女孩,正是以美貌著称的徐五小姐。 “五小姐怎么会亲自来医院?” “是啊,她怎么亲自生病了呢?” “就算生病了也会有私人医生吧,怎么会和我们一起来挤公立医院。” 人群.交头接耳,目光中不乏艳羡,在这个出身决定未来的世界,含着金汤匙的财团子女无疑是鄙视链的顶端,理所应当地享受一切资源。 徐渺目光从他们比外城区平民体面不少的着装掠过,不动声色分辨着他们的神情,一部分状态还算不错、存款还够支付医疗费用的病人及家属眉宇间虽然有些苦恼,但还没有明显的不安。 另一部分脸色蜡黄、苍白,状态极差,有的甚至无法依靠自己站立,只能无力支着拐杖、瘫在轮椅中的患者与陪伴他们的家人,神色凝重,外界发生的事已经无法引起他们的心情波动。 排队挂号的神情中仍有一丝希望,缴费窗口前,举着天价医疗费的人们,脸上只能见到满满的绝望。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脸色惨白挨个拨打同事电话借钱,头发一丝不苟抹着发油的老人哆哆嗦嗦从怀里取出一卷卷纸钞,经历过金融危机账户中的信用点一夜蒸发的他们,常常选择这种古老的方式储存珍贵的退休金。 粗粗一扫,徐渺就已经看到无数悲剧。 冬葵早已在救济院见惯了这种场景,十几年过去,换了座城市,换了个地点,这个世界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徐小姐?”迟疑的声音在徐渺背后响起,她转过头,看到独自背着沉重器材、昨晚才交流过、干劲满满的年轻记者芙拉。 看来她已经知道左医生被释放了。 徐渺点了下头:“芙拉小姐。” 芙拉把滑落的摄影器材往肩上提了提,正要说话,被不远处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 一名老迈的病人静静躺在过道的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小姑娘坐在他身旁,双脚悬空,神情空洞。 “是他们。”芙拉怔怔地说。 “你认识?”徐渺顺着她目光看去。 芙拉点头:“鼠灾之后,我去现场做灾情报道,目睹了这个孩子坐在家人的尸体中,捧着母亲血肉模糊的头颅……”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地接着说,“……她的哭声引来了治安队的注意,那位老人及时为她道歉,免去了不必要的问询,他明明安然无恙活过了鼠灾,怎么会……” “在鼠灾之前,他就患上了严重的血液病。”温润的声音在几人耳旁响起,徐渺抬眸望去,看到了穿着白大褂、清瘦俊秀的青年医生。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左砚辞不着痕迹扫了眼徐渺身后的保镖们,牢牢记着徐渺的叮嘱,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徐小姐,芙拉小姐。”他自我介绍,“我是左砚辞。” “左医生。”芙拉眼睛一亮。 左砚辞微微提了下唇角,转头望向走廊上的一老一少,神色恢复沉肃:“他叫老夏,曾经是一名律师,因为帮助一群皮鞋工人打官司,向老板索要拖欠的工资以及控诉皮鞋胶水导致的血液病问题,遭到了一系列报复。 在大公司上班的女儿和女婿先后被辞退,之后很快就出了车祸。 家门口时常出现小动物死尸、用鲜血书写的诅咒。 工作的律所不愿意承担风险,与他解除了劳动合同。 失去了稳定收入的他无力承担高昂房贷,只能和孙女搬迁到外城区,没有工作不得已去工厂应聘,每一次面试都石沉大海。 除了那家皮鞋厂。” 猜到后续发展的芙拉全身冰冷:“他在皮鞋厂工作不久,也患上了血液病。” “是的。”左砚辞点头,“为了让孙女能继续上学,早日考上大学,回到内城区生活,他没有住院,仅仅购买了一些维持性药剂。 发生鼠灾的那一天,他因为去药店取药,逃过一劫,孙女却死在了变异鼠口中。” “难怪他会主动帮助那个孩子……”芙拉仰头眨了眨眼,又将摄影器材往肩上提了提,努力把一堆器材并到一边肩膀,从兜里摸出终端。 左砚辞连忙接过她的器材,只觉得手心一沉,很重。他惊讶地看了眼芙拉。 芙拉点开账户余额,皱了皱眉,问道:“老夏的病,需要多少钱?” “开一次治疗仪费用一百万。”左砚辞轻声道,“他至少需要做五次治疗。” “五百万……”芙拉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余额,“我……我只有五万……” 左砚辞早已将全部工资投入了外城区的诊所,现在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他非常清楚,一旦负债,他也会被利滚利的债务压垮,只能搬出内城区。 他自身的生活水平会急剧下降不说,如果他跌落到外城区,那间诊所更加不可能开下去。 因此左砚辞也无能为力。 徐渺有钱,除去静静躺在不记名账户中的赏金,徐嘉盈又往她的个人账户里打了一千五百万,五百万是这几个月欠下的生活费,一千万是她流落外城区的慰问。 目前她全副身家接近三千万。 这些钱足够维持三百个中产阶级一整年体面的生活。 也可以负担三千个外城区贫民一整年的开销。 当然也能救六个老夏。 但她无法拯救整个城市的病人。 而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病疾,又何止于此地几百、几千名病人。 . 左砚辞无奈地看着芙拉默默收起终端,两人其实都想到了,在场确实有人能够帮帮老夏,可是……凭什么呢? 就在这间大厅里,有许许多多老夏。 他们不可能央求徐渺救每一个可怜人。 更何况…… 左砚辞想起徐渺跟工人们说的话,“用谈判代替乞求。”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什么时候需要谈判? 双方旗鼓相当,只能各退一步,彼此妥协的时候。 工人们怎么可能与那些大人物旗鼓相当呢? 他们缺乏力量。 他们需要力量……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抬眸望向徐渺。 他蓦然惊醒,徐渺向工人们说的话,几乎是在挖自己的根基。 芙拉同样想到了徐渺的话。 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 即便她今天请求徐渺救了老夏,明天又有一个老朱,后天又有一个老陈,她又该怎么办呢? 徐渺不是救世主。 凡人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若有所思。 两人的目光由迷茫变得坚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徐渺取出了终端:“五百万一次性打到老夏的医疗账户,可以立刻为他治疗吗?” 芙拉脸上蓦地一热:“徐小姐,我没有暗示您捐款的意思……”她环顾了一周,到处都是愁云惨淡的患者,“……况且,还有这么多……即使是您,也不可能都顾得上来。” 要不是周围有保镖看着,徐渺也许会讲一讲“这条鱼在乎、这一条也在乎”的故事。 但在密切的监视下,她耸了耸肩:“你不会觉得我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吧?” 芙拉被噎了一下,余光瞥见左砚辞向她使眼色,瞄了眼壮观的保镖人数,联想起前几个月徐建龙、徐嘉恩接连出事,心头一凛,配合地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您会愿意给卑贱的下等人出这笔钱……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徐渺摇头:“五百万都拿不出的人,能为我做什么呢?” 她仿佛对这里的无聊故事失去了兴趣,打了钱,就离开了这一层,前往了年轻医师较多的几个楼层,点了玫瑰、外卖,让所有保镖、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的院长等人,都以为她果然是看上了医院某个员工,正在展开猛烈追求。 也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 年纪在30以下,又恰好在这几个楼层工作,自认为能够吸引到徐渺的部分医生、护士,得知消息后,矜持地熨烫了一下白大褂、护士服,修剪了一下值班时无心打理的胡子或是没时间清洗的头发,希望能更充分地展现自己的美貌。 他们打理完毕,却发现焦点人物徐大小姐,已经不见了踪迹。 是谁占先了? . 徐渺正在办公室中,给左砚辞转钱,给老夏治病的钱已经由芙拉拿去缴费窗口了,现在转的钱是梭梭问左砚辞借的埋葬惠子的费用,以及接下来的活动经费,两百万整。 保镖们暂时被支开给每个年轻员工送花和外卖去了。 他们得在保镖们回来前,谈完正事。 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的黑猫,以及那个神出鬼没的白发少年,左砚辞了然道:“以后我这里就是你们的中转站。” 越是接触徐渺,越感觉到她的神秘,但左砚辞什么都没问。 第61节 随着时间的推移,信任的加深,他会知道该知道的一切。 左砚辞将为这件事承担相当大的风险,徐嘉盈和南湫石目前都将矛头对准了徐渺,奥罗拉和可能存在的徐建龙的意识也在暗中虎视眈眈,任何替徐渺做事的人,都有可能受到这些势力的为难。 很多事情瞒不了zero,即使她不说,zero通过无孔不入的监控注视着这一切,也能推理出真相。 徐渺看了看冬葵,想起她说过,“不需要再强调这些危险。” 又看向左砚辞,年轻的医生神色坦然,目光平静。 没有再浪费时间说一些客套话,徐渺直接道:“这笔经费有两个用途,一半用来建立一所流浪猫收容中心,一半用来报销平民在你的诊所接受治疗、安装义体等产生的费用。” 流浪猫收容中心? 左砚辞若有所思看向蹲在窗台上的黑猫。 “第一条没问题,常常会有类似的慈善活动,只不过捐赠的善款下发后总是比预想的少很多,可能光够一两顿罐头。”左砚辞客观道,“但是第二条……免费不一定是好事,稻草巷算是外城区的异数,大部分街区治安状况极差,邻里气氛糟糕,□□火并都不少见。尽管如此,偷窃、抢劫、醉酒闹事的也大有人在。我会选择性接诊,并且收取一定的费用。” “我相信你的判断,”徐渺道,“如果你收取的费用不够垫付你的开销,就从我的经费里出。” 左砚辞还想推辞,徐渺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还记得我的脑机吗?连你都不知道这个隐患何时会爆发。我并不是无私地帮助工人们,他们遍布外城区,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是一股被上层人忽视的力量。我不知道这股力量能不能帮助我,只能尽量抓住一切能抓住的。” 顿了顿,她面色平淡地说:“如果你不认可这种做法,我会寻找其他合作者。不要对我有所误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活得更久一点。” 听到她坦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左砚辞反而不再推脱了:“我没有资格替工人们决定,但你是第一个在他们身上下注的人。我会告诉他们经费来源,让他们自己做出内心的选择。” 实际上徐渺并不在乎左砚辞告不告诉他们,资助工人进行义体改造,也许会得到他们的感激,但很难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难道遇到危险了,她振臂一呼,就会有无数人因为感恩站起来追随她吗? “过段时间,我会再给你转一笔经费,用来建立一所学校,暂时只面向外城区,不收取学费,只传授知识。” 身体变强只能变成义体战士,也许会成为斗兽场中的杰克,也许会成为在重赏激励下赴死的南家敢死队。 医学院毕业、深知这个时代知识有多么昂贵的左砚辞呆了一呆:“免费?” “一整条稻草巷,供不出一个段承霖,如果不免费,疲于温饱的工人们,有机会读书吗?” “但是……”左砚辞指出现实问题,“即使有钱,也很难招到愿意去外城区教书的老师,而且工人们没有多少时间上课。” “只能利用晚上下班后的时间。”徐渺知道要想提升工人的综合素养,只能这么做。 “那除非学校直接开在工人家门口。”左砚辞摇头,“下班后已经很晚了,再在外城区的街道上行走,并不是件明智的事,工人们又无法承担每天的车费,不如资助他们的孩子上学。” “资助孩子上学,和让工人们学习,并不冲突,让孩子们回家后教工人们?效率太低了……能不能聘请长期可靠的保镖?” 徐渺想到了梭梭,但梭梭只有一个人。 她正思考如何保障工人们安全,小臂突然被软软的肉垫拍了下。 她扭头,看到黑猫用后腿直立,前爪挥舞,指向不知何时沿着窗台蹲了一排的流浪猫们。 “喵。” 那是现成的保镖们。 需要支付的工资是一天三顿猫粮。 作者有话说: 这个名字和穿书背景是因为赛博朋克世界观和甜宠文一看就很矛盾,想突出一个戏剧化效果,让大家看了会心一笑的~ 第52章 更新 zero没有说话, 徐渺却从涌动的数据流中读出了欲言又止。 [不用为难自己,而且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徐渺决定放过一板一眼的人工智能,让它不再纠结于猫语的解读。 zero冷静的电子音回答:[遵从您的指示。] “你们能对付坏人吗?”把黑猫从地上捞起, 抱在怀里,徐渺低头问他, “我知道那些变异鼠是你们的手下败将,但人类的特点和老鼠不太一样, 他们还有武器。” 原来之前流浪猫集体灭鼠, 也是这只黑猫指挥的? 左砚辞吃惊而敬佩地看了眼阿墨。 阿墨仰头望着徐渺,调整了下坐姿,肯定地点了点头,长而卷的胡须随之晃动。 “看来我们的学校有希望了。”徐渺摸了摸他的胡子, 对左砚辞道。 左砚辞点了点头:“徐小姐放心, 保镖们的宿舍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们还需要配备一些联络设备、防御武器。”徐渺又给左砚辞转了一百万, “我会找机会过来, 但具体事务,只能委托给你。” “我明白。”这一次左砚辞没有推辞,他已经非常确定,徐渺的大方不是财团子弟的日常摆阔,而是对他充分信任,希望他不必为金钱困扰,能够毫无顾忌地大展拳脚。 沉静的目光多了许多复杂的内容, 仿佛在这一刻做出至关重要的决定,左砚辞郑重问道:“徐小姐,你可以弄到光学迷彩吗?下次过来,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从他的语气中读出几分不同寻常, 徐渺没有去怀疑左砚辞其实是谁的二五仔, 带她去的地方会是某个敌人的大本营。 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多谨慎也不为过。 但要想做一些实际的事,也需要用人不疑。 “那个地方远吗?”她问道,“我可以带套光学迷彩来,但没办法甩开监视太久。” “不远。”左砚辞声音低沉,“就在这栋大楼之中。” …… 在保镖们回来之前,徐渺已经和冬葵离开了左砚辞的办公室,漫不经心转了几个科室。 扫了眼遍布各处热烈开放的红玫瑰,徐渺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希望ta会喜欢。” 然后就踩着小高跟,闲庭信步地离开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医生护士与病人们的讨论。 “到底是谁这么好运?” “她给整整13个科室送了礼物,为什么要这样?” “应该是还没追到,担心别人针对那个幸运儿。” “也有可能是幸运儿不准大小姐说出来,免得影响ta正常上班。”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为了给你送花所以给全班都送了。” “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种感情吗?” “似乎没有人关心南家少主的头顶颜色。” “谁让他先找了呢?大小姐的生活作风在上层人里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也是……” 不需要徐渺解释什么,流言蜚语自然会替她补全剩下的剧情。 …… 思考着以后来医院的频率有多高,坚持的时间有多长,才不会引人怀疑,徐渺走出电梯,准备去竞技场,租用一间射击训练室。 枪械技能已经是明牌,她可以正大光明花时间练习。 卓越的天赋必须配合持之以恒的训练,才能不断进步,最大限度地发挥出长处。 明天还可以来一次医院,正在新鲜期,来得勤快些是很正常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机会去实验室,这些保镖跟得太紧,徐嘉盈美名其曰为了她的安全,不希望亲爱的妹妹再次出事。 刚向zero交代了,找家外卖定时投喂凌泉,免得过几天出社会新闻,某实验室传出恶臭,竟是巨型“宠物”饿死家中…… 余光瞥见医院大门走进两个“熟人”,徐渺从思绪中抽离。 身着笔挺蓝灰色警服,腰间扎着战术腰带,脚蹬仿生牛皮靴的穆南枝同一时间也看到了徐渺。 她侧头对身后的顾昱霆眼神示意了一下,抬脚走到徐渺面前。 想起了路过的那场葬礼,徐渺难得心虚,下颌轻点:“穆警司。” “徐小姐。”穆南枝严肃的目光落在徐渺脸上,着重打量了两眼她那双曾被媒体誉为徐家最美丽的珠宝的纯天然眼睛。 真的是她。 再不关注娱乐新闻,在铺天盖地《姐妹相拥辟谣不合传闻》的报道轰炸下,想不知道徐大小姐最近的“丰功伟绩”都难。 现场实况更是直接通过自动播放的机制在穆南枝眼前循环了好多次。 看到记者解释,徐渺是为了救平民,才会被冲到下水道中,失踪了足足七天时,原本心不在焉想着现在的大数据算法越来越过分了的穆南枝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仔仔细细看了遍视频,将徐渺的眼睛和记忆中那双眼睛对比,那位女士被怪物触手卷走的那一刻,她牢牢记住了那双明洁如珍珠的眼睛。 是她,不会错。 一个笃定的声音在穆南枝心里响起,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去了趟棚户区,向小摊贩们展示了视频,确认了前几天出现在棚户区找人的女人,寻找的目标就是徐渺。 和她并肩作战的是徐渺! 穆南枝只觉得脑子被重锤敲了一下,耳边嗡嗡的。 那个为父亲离世伤心的女孩,和她的哥哥姐姐相比天真得不可思议,仿佛是软弱、无能、花瓶的代名词。 竟然会在灾难中挺身而出,保护那些对财团而言不值一提的草芥。 心情震动之余,急忙上网搜索徐渺,想要获得更多消息的穆南枝,自然而然看到了徐渺新鲜出炉的八卦。 徐大小姐正在中央医院,疑似看上了某个医生,正在展开猛烈攻势! 没有多想,穆南枝马不停蹄又赶来了医院。 她丝毫没有因为八卦媒体绘声绘色地描写,对徐渺的私生活产生任何偏见。 或许她是想帮助病人,或许她是知道某位正直的医生需要支援,穆南枝心想,能够在那些变异生物面前怡然不惧的逆行者,是不会在乎一群苍蝇的嗡鸣的。 …… 并不知道穆南枝心里所想的徐渺,被那双肃穆威严的眼睛盯得越发心虚,让别人误会自己死了,还真情实感地举办了葬礼,确实是她理亏。 那天的监控都被zero抹去了,惠子也没有向徐嘉盈汇报她并不是单独行动,只要穆南枝不主动说,徐嘉盈暂时就不会知道她们曾经一起战斗过。 要让徐嘉盈知道她和警署的人竟然有这么深的联系,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揭过。 徐渺心中一动,正要打断穆南枝,把话题引开。 第62节 穆南枝用略带轻蔑的语气说:“听说徐小姐枪法精湛,有没有兴趣和我玩两把?” 徐渺一愣,看到穆南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下颌,心中顿时了然,能在警署混到这个不大不小的职位,穆南枝自然不可能像顾昱霆一样死板,几篇八卦足以令她嗅到家族倾轧的气息。 “可以。”徐渺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符合一个迫不及待展示自己长处、年轻气盛的少女应有的表现,“就怕穆警司输给我一个普通人,丢了联邦警署的脸。” 穆南枝微笑侧身:“拭目以待,徐小姐,请。” 徐渺毫不退让地率先走了过去,保镖们对视几眼,茫然地挠挠头,又是大张旗鼓追求平民,又是意气用事和警察比试,五小姐是不是真的小说看多了啊。 …… 穆南枝带着徐渺去了警署的靶场,比起南家的竞技场,规模要小很多。 两人头戴制式降噪耳机,站在相邻射击靶前,回合制射击。 顾昱霆充当临时裁判。 “惠子”和保镖们默默守在不远处。 严密的监视下,两人没有机会私聊,倒是发现对方确实射击水平相当不错,沉浸在了棋逢对手的乐趣中。 穆南枝没有徐渺强大的意识做外挂,却拥有更加丰富的实战经验,不管是静止靶还是移动靶,点射还是速射,原地射击还是在移动载具中射击,都能极其老道地化解各种环境因素造成的影响。 全凭天赋、仅仅接受过教练短暂训练的徐渺受益匪浅。 而穆南枝也发现,迅速吸收经验的徐渺,飞快地成长了起来。 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将成为最优秀的狙击手。 在徐渺最终险胜一环后,穆南枝放下枪,淡淡道:“确实有点本事。” 徐渺报出自己的通讯号码:“欢迎你再来挑战我。” 穆南枝也顺势报出了私人联系方式:“我会的。” 两人对视一眼,徐渺意气风发地笑了笑。 保镖们无声叹气,这种小说里的打脸情节,五小姐还真不腻味啊。 …… 短时间内,徐渺自然是不会腻味的。 第二天,她将鼠灾前,让zero通过隐秘手段购买到的光学迷彩服塞进包里,再次前往中央医院,表演了一场“为了追你所以把整个医院的午饭都承包了”。 照例把保镖们支开后,她在左砚辞的办公室穿上光学迷彩服,跟着消瘦的青年医生,悄无声息穿过明亮整洁的走廊,进入一部不对外开放的电梯。 左砚辞平静地取出员工证,在智能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然后依次进行指纹、面孔、虹膜验证。 电梯快速上升,直到46楼才停下,徐渺记得,医院门口贴着的楼层说明上,并没有46楼。 这栋大楼,理论上只有45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正在流水线工作的玻璃温房出现在徐渺面前。 左砚辞走出电梯,徐渺跟着他,一间间看过去。 第一间房间中,一排排胶囊般的人造子宫连接着营养供给系统,整整齐齐陈列。 人造子宫内正在发育的坯胎,心脏一下又一下传递出生命的脉动。 第三间房间中,则是一个个已经长大的幼童与成年人,他们依然双目紧闭,身上连接着无数管子,最醒目的是后颈上正在忙着嵌入脑机的机械臂。 徐渺看到这些人面前贴着不同的标签。 [父亲-陈斌] [母亲-曹凤] [女儿-曹梦璐] …… [单亲爸爸-乔治·戴维斯] [长子-约翰·戴维斯] [次子-菲力·戴维斯] [小女儿-赫蒂·戴维斯] …… 徐渺久久没有说话。 左砚辞的声音依然冷静:“你不觉得奇怪吗?不管发生多少灾难,外城区的贫民窟永远那么拥挤,像是割不完的野草,一茬又一茬。” “为了让内城区的中产阶级保持紧迫感。” “为了让底层人为他们生产廉价的生活必需品。” “医院最大的作用不是救治病人,而是制造源源不断的新生命。” “这里不是医院,是造人的工厂。” “一旦出现人口锐减的灾难,这座工厂就会启动,贫民窟中空缺了的位置,就会由这些生产出来的家庭补上。” “没有过多催熟的儿童,活的时间久一点,催熟到成年、甚至中年的人,平均只能活3~5年。” “但这件事并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因为他们会进入工厂打工,患上各种各样的疾病,非常‘正常’地快速死去。” “由于禁止基因检测,精子与卵细胞以完全自然的方式结合,人造子宫提供与自然子宫一致的生长环境。” “经常会生产出相当劣等、无法使用的产品。” 左砚辞带着徐渺走到第四间房间,也是最后一间房间。 生产出来的“劣等品”,一个又一个畸形儿,在这里统一销毁。 苍白的面孔印在血红的容器表面,左砚辞的腰背佝偻起来:“几个月前大规模的智能车杀人,损失了许多外城区平民,刚升为高级医师的我,被院长带到这里,负责日常值班与巡检。” “他告诉我不必担心,内城区才是这座城市的核心,我们这些中产阶级,全部都是正常出生、长大的人类。” “那一瞬间我竟然在为自己的人生是真实的,感到窃喜。” “我不敢揭露真相,不敢告诉那些期待着我、感激着我的人,也许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在出生的那一刻已经写好了结局。” “我是罪孽的缔造者之一,我对他们负有责任。” 逐渐颤抖、无法维持平静的声音中,徐渺转过头,看到年轻的高级医师脸色呈现出一种麻木的痛苦。 她恍然。 难怪他要在外城区救治病人,即便毁了自己本该光明的未来。 他是在赎罪。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更新 静静伫立在玻璃温房前, 望着坯胎发育、生产、催熟、长大、贴上标签。 机械臂将量产型脑机嵌入他们的大脑。 二进制数据书写了一批又一批贫民的人生。 徐渺心中掠过许多想法,转头望了左砚辞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跟着沉默下来的左砚辞原路返回。 电梯里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智能感应器闪烁着绿色的幽光,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46”开始飞快下降。 左砚辞整理着波动的心情。 “叮——” 电梯门打开,就在左砚辞收起最后一丝外溢的情绪时, 眼前出现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 他心中一凛, 保持着自然的姿势抬起眼眸,克制住自己条件反射转头看徐渺的冲动。 她穿着光学迷彩,不要紧。 加快的心跳声中,左砚辞对上了单院长疑惑的目光:“今天是你值班吗?” “傅医生有点事, 让我替他看着点。”左砚辞镇定地道, 这是实话, 轮班的傅医生本来就有上班时间溜号的毛病, 最近又正好有个大热的偶像团体来町野巡演,左砚辞有意无意提起这件事,傅医生就忍不住买了票,求左砚辞帮忙值班。 一听是傅医生,单院长也就没有多想,这家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把上班当过家家, 偏偏还不能说他什么,毕竟和傅家沾亲带故。 要不是这种摸鱼养老的关系户太多,医院也不至于提拔左砚辞这样的年轻人。 “辛苦你了。”单院长拍了拍左砚辞肩膀, 左砚辞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正要离开, 又被叫住。 “左医生啊——” 左砚辞一颗心提起,扭头笑道:“怎么了院长?” “在这个世上,同情心不能太泛滥。”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单院长压低声音,长出细纹的眼角写满了老成持重,“你同情他们,谁来同情你呢?” 两人都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左砚辞腮帮子绷紧了,嗓音控制不住地发硬:“院——” “诶——”单院长抬手一压,打断他,“昨天徐小姐资助了老夏的医疗费,我听说了,他算幸运的,好歹保住了一条命。但他的女儿、女婿、孙女,现在都在哪呢?想想你的父母,姐妹。”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人啊,不能太自私啊。” 说完,他又拍了拍左砚辞肩膀,也没去看左砚辞异常难看的脸色,径直走进了电梯。 银灰色合金门合拢,挡住了单院长慈眉善目的面孔,映出左砚辞凝固的侧脸。 他喉结滚动,手插.进白大褂衣兜,抬头四顾一番,没有感受到徐渺的存在,以为她已经悄然离开,僵硬地提了提唇角,抬脚往办公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放在兜里的终端震了震,他取出看了眼,是徐渺的消息:[我去看老夏了。没法给你太多建议,遵从内心的选择,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 左砚辞低着头,打字道:[谢谢。] 他也没有向徐渺征求更多建议,成年人的选择都是自己负责的,他直接说起正事:[昨天晚上我已经去外城区选址了,黑猫先生带着我去了间废弃电子游戏厅,那似乎是他们以前的聚会地点,我想就以游戏厅为基础改造,那里地理位置不错。] [是的。]徐渺回得很快,[可以这么办。] [我们直接用终端沟通,会不会被监控到?]左砚辞突然升起新的担忧。 [不要紧。]徐渺道,[我们这边的黑客会保证对话的安全。] 第63节 [那就好。]想到徐小姐好歹是徐家的人,这么多年总不至于一个技术高手都拉拢不到,左砚辞放下了信息安全的担忧。 殊不知,收起终端的徐渺默默想着,除非她能短时间内创造出一个超过zero的人工智能,不然,这面对他们来说最坚硬的盾,随时也可能变成最锋利的矛。 …… “再进行两次治疗,老夏就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芙拉正在转达主治医生的话,“等到五次治疗结束,老夏就能康复了。” 徐渺漫不经心点了点头,像是并不在意老夏的结局,单纯只是路过看一眼。 “惠子”突发奇想似的小声提醒:“小姐,他以前是一名律师。” 徐渺先是神色迷茫,然后恍然大悟,望向老夏:“你对财产法了解多少?” 刚进行过一次治疗,稍稍恢复了些行动能力的老夏,靠在床头,反应有些迟钝地说:“我擅长的是合同法……” “还有财产法。”芙拉立刻接过话头,为了加强可信度,笃定地点点头,重复一遍,“非常精通财产法。” 几乎所有上层人士都会配备这样一个律师、甚至是律师团队,维护自身财产,免得被情人瓜分。 老夏迟疑地望了眼芙拉,顺着芙拉暗示的目光看到坐在板凳上,托着腮神色空白的小姑娘——小玉,她的名字叫小玉,曾经也是父母掌心的珍宝。 “是……”老夏转回头,对上徐渺温和的目光,磕磕绊绊地点头说,“……是的,我也擅长财产法。” “我需要这样的律师。”徐渺赞赏地看了眼“惠子”,“多亏你提醒我。” “惠子”回以一笑,心里默默地想,渺渺的演技越来越自然了。 明明这个提醒,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 和老夏签订了一份雇佣合同,给他预支了三个月工资后,徐渺看了眼终端,没有收到穆南枝的邀请。 还以为交换了号码她就会联系自己……警署的工作应该挺忙的,不能像她一样每天到处闲逛。 没有贸然前往警署打扰穆南枝,徐渺选择了继续昨天下午的计划,前往竞技场租赁射击训练室,窝在其中练习枪法。 枪托紧紧抵着肩颈,手指扣下扳机,她眼前闪过流水线上制造的人类,脑中浮现出不远处斗兽场内的场景。 她还想起被挖掘机杀死的情侣,被变异鼠追赶逃命的平民。 一张张为了求生苦苦挣扎的面孔,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但总有人会记住。 “嘭!嘭嘭嘭嘭!” 一枚枚子弹沿着相同轨迹穿过靶心,在移动靶上留下唯一的弹孔。 仿佛无声的呐喊,愤怒的悲吼。 保镖们远远望着徐渺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凌厉杀意如劈竹节,随着一颗颗子弹出膛,节节攀升。 他们心中一惊,不由自主打起精神,紧张望去,却已经察觉不到一丝杀气。 仿佛刚才只是他们的错觉。 “怎么了?”“惠子”转头,微笑着问神色各异的保镖们。 保镖们迟疑摇头:“没,没什么。” …… 在训练室中消耗了整整一下午,到了晚饭时间,徐渺才放下狙击.枪,坐上回家的车。 隔着窗玻璃,她远远看了眼夜色中的斗兽场。 依然灯火辉煌,传出喧嚣嘈杂的热闹声音。 “惠子”轻轻握住徐渺手。 徐渺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 “你最近经常去中央医院。”晚饭时,徐嘉盈在餐桌上提起这件事,她含笑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徐渺一边切着餐盘中的烤羊排,一边抬眸回道:“这倒没有。” “听说那位左医生已经被放出来了。” “是的。”徐渺没有在意地点了下头。 不是他? 不管是谁,追求个把医生、护士,并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徐嘉盈只是想提醒一句:“湫石阿姨快来了,到时候收敛一些。” “知道了。”徐渺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徐嘉盈认真打量她几眼,转口安慰道:“她不会待太久。” “等她和你商量好结婚的事,我就要去名媛学院了,不是吗?”徐渺放下刀叉,“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徐嘉盈露出感动的表情:“我也舍不得渺渺,正好今天晚上有空,想和姐姐出门逛逛吗?听说最近有个男团来町野巡演,很受你们年轻人欢迎。” 徐渺一顿,与徐嘉盈那双冰冷的灰色义眼对视片刻,欣然点头:“好啊,但是我还没买票。” 徐嘉盈笑着打开终端,两张电子票投影在空中:“姐姐已经买好了,这是给你的惊喜。” 有备而来。 这是一次试探? ……她要试探什么? 徐渺控制着表情,喜悦地说:“谢谢姐姐。” 徐嘉盈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们还有不到半小时,尽快解决晚餐,演唱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徐渺“嗯”了一声,捏着冰凉的刀叉,将切成小块的烤羊肉塞进嘴里。 她一边咀嚼,一边用脑意识询问:[zero,你能知道徐嘉盈今天的日程安排吗?] [可以。]zero道,[除了那些特别隐秘的事情,徐家所有人的日程安排都由我来负责。计划显示,徐嘉盈今晚应当在办公室内加班,处理一笔贸易合作。] 明明早就买好了票,却没有更改计划…… 吃完饭,坐上徐嘉盈的浮空车,由司机开往本市最大的体育场,徐渺保持着放松的状态和徐嘉盈说笑,谈论着刚刚才让zero帮忙搜索的、以前从来没关注过的男团。 她一心二用地询问zero:[所以,徐嘉盈临时改变了计划,却没有告诉你?] [是的。]zero推断道,[可能是信息部长没能排查出我的bug,徐嘉盈还不能对我百分百放心,真正重要的事务都使用一个备份智能系统处理。] 并不觉得徐嘉盈这样的工作狂会没理由地拉自己去听男团演唱会,徐渺摸了摸兜里的枪,跟着徐嘉盈,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从无人的贵宾通道走进了会场,坐在了vip席位上。 明亮的大灯熄灭,场馆内倏然变暗,交错对打的射线状光束出现在舞台上,人气爱豆们闪亮登场,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轰然爆发的喧闹与昏暗的光线遮掩住了一切不同寻常的动静。 隐藏在黑暗中的狙击枪瞄准镜对准了徐嘉盈的头颅,一道带笑的声音低声自语:“先知果然没说错,徐嘉盈不在徐氏总部大楼,办公室里的那个,只不过是个替身。” 同一时间,zero在徐渺脑中说:[徐氏总部大楼灯火通明,外贸部长正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等待汇报,安保外松内紧,像是布置了一个陷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更新 “嘭!嘭!” 枪声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遮掩。 子弹裹挟着劲风凿穿空气, 狠狠钉向目标的要害。 电光石火间,来不及思考zero的意思,徐渺凭直觉蹲下寻找掩体。 两枚子弹不分先后地射出, 一枚掠过似乎早有准备、及时侧身避让的徐嘉盈的耳垂。 一枚擦过时刻警惕着、迅速蹲下的徐渺的头皮。 它们都没有射中目标,以抛物线钻入地面, 螺旋状轨迹继续深入,溅起细碎的粉末。 在粉末飞扬的同时, 徐渺已经握住了冰冷枪身。 她克制住拔枪回射的冲动。 因为她的余光看见徐嘉盈露出冷笑, 随即刺目的灯光大亮,整个会场转眼间亮如白昼! 徐家的安保部队从犄角旮旯涌出。 舞台骤然静默,人气明星们无声退场。 主持人在观众们不解的目光中登台,鞠躬道歉:“后台音响出了问题, 请大家耐心等待片刻。” 嗡嗡的抱怨声响起, 人们目光在骤然出现的安保上逡巡, 窃窃私语。 只有同样购买了vip席位、就坐在徐渺身旁的寥寥数名观众, 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地板上的弹痕。 他们惊恐地转过头,被徐家安保严厉的目光制止了一切行动,手脚冰凉地坐在原地。 徐渺扶着座椅,仰头望向徐嘉盈。 安保部长弓着腰,小跑到徐嘉盈身旁,附耳轻语了几句,看口型是:“抓到了。” 徐嘉盈点了点头, 朝徐渺伸出手。 “没事了。”她灰眸冰冷,手心同样没有温度。 徐渺握住她手,站起身, 听到她轻声说:“走吧, 去看看刺杀我们的家伙。” . 前往审讯室的路上, 徐渺通过zero汇报的徐氏总部大楼的异常,安保人员流动的情况,武器库出入库的管理,徐嘉盈最近两次对傅郜的会见……已然猜到,傅家接收奥罗拉的俘虏后,审讯出了关键情报,今夜徐嘉盈进行了一起针对奥罗拉的钓鱼行动。 进入审讯室,被拷在钢椅中的年轻人目光中充满倔强的恨意,望着徐渺和徐嘉盈诵念:“罪恶即将垮塌,女神引领我们见证曙光,奥罗拉遵循祂的意志,建立平等的地上天国。” 他的话语进一步佐证了徐渺的猜测,结合在荒野上窃听到“先知”的目标,她第一反应是奥罗拉依然没有放弃刺杀徐嘉盈,将明显更好控制的自己捧上位。 其中一枚子弹之所以朝着自己而来,是奥罗拉在帮助她洗脱嫌疑。 如果奥罗拉派出的刺客只针对徐嘉盈,无疑会让徐嘉盈怀疑徐渺与他们有所勾结。 他们对我有错误的认知,徐渺回望这名刺客,他不过十六七岁,面容稚嫩,眼中充满了凛然正气。 第64节 她目光一触即收,神色冷淡,眉眼间压着森森寒意。 既是针对奥罗拉的,也是针对徐嘉盈的。 她有可能真的被子弹击中。 奥罗拉需要一个傀儡,将她视为囊中之物。 徐嘉盈借助这次刺杀,确定她和奥罗拉没有关系。 她的性命夹在二者之间,仿佛风中烛火,随时会被吹灭。 徐嘉盈并不会对她的不悦产生怀疑,刚经历过刺杀的她有权展露真实的情绪。 她跟着徐嘉盈在刺客对面坐下,zero在她脑海中说:[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察觉到徐嘉盈的行动。] [不用道歉,我也没有丝毫察觉,不如一起思考以后怎么避免。]徐渺知道,zero是为了救她才失去了徐嘉盈的信任,她不会迁怒zero。 [有句名言叫‘狂风起于青萍之末’,我们需要更加关注细节。]这既是对zero说,也是对自己说。 [狂风起于青萍之末。]zero重复了一遍徐渺的话,陷入了沉思。 它是个喜欢思考的人工智能……徐渺突然有所领悟,刚想说什么,徐嘉盈打开了电磁干扰设备,开始了审讯。 zero的信号消泯于干扰之中。 徐渺止住了没能传递出的话语。 . “变异鼠也是你们派出的吧?”徐嘉盈确实已经知道了变异鼠是受奥罗拉的驱使,“为什么盯上了我们?” “财团的出身就是原罪。”年轻的刺客没有否认刺杀对象包括徐渺,“藏污纳垢的所谓上流人士们,犯下多少罪孽,还需要我一一举例吗?” 徐嘉盈并不在意刺客的辱骂:“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和徐渺会出现在演唱会上的呢?” 刺客瞳孔一缩。 徐嘉盈注视着他:“我在你们的人的脑意识里,搜索到了先知这个词。” 徐渺保持着茫然的神情,心想徐嘉盈果然知道了先知的存在。 这才能解释她在徐氏总部大楼设置的陷阱。 甚至“陪妹妹来听演唱会”,也是陷阱。 “先知”避开了第一个陷阱,落入了第二个。 徐嘉盈在测试“先知”的能力达到了哪一步。 “你们的先知能够预见到我不在办公室,临时改变计划去了演唱会。”徐嘉盈打量着刺客,“却没有预见到你的刺杀会失败?” 刺客昂着头说:“是我的能力不足,和先知没有关系。” “那ta为什么还会派你执行这次行动?”徐嘉盈露出微笑,“加上鼠灾,ta已经失败了两次。”她上半身微微前倾,盯着刺客清澈干净的眼眸,缓缓道,“你知道鼠灾中死了多少贫民吗?我的妹妹,被你刺杀、辱骂的这个女孩,又在鼠灾中救了多少人。” 刺客怔住,转头看向徐渺,徐渺面无表情,没有给出回应。 徐嘉盈在攻破刺客的心理防线,一旦心理防线崩溃,就能强制接入脑机,读取记忆。 打开终端,让刺客看了一遍鼠灾后的灾情报道,眼睁睁看着刺客的神情失去了镇定,徐嘉盈没有再花费时间审讯,而是直接安排搜索刺客的记忆。 她不需要严刑拷打,也不在乎这个过程会让人变成植物人或者傻子。 她只要获得结果。 可惜的是刺客只是个外围成员,甚至没有见过先知,一直都只是和自己的上级单向交流。 他对先知的认知,仅仅来源于上级的口头描述。 没有太多收获,徐嘉盈带着徐渺离开了审讯室,之后她没有回浮空岛,安排司机送徐渺回家,自己则去徐氏总部大楼继续加班。 “先知”虽然中计,却还是相当谨慎的,没有暴露任何核心信息。 反倒是她暴露了已经知道“先知”存在的事实。 徐嘉盈并不泄气,这个组织到底为什么针对徐家,她一定要搞清楚。 . 回到家,徐渺在床上躺了片刻,无法入睡。 不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而是因为徐嘉盈和奥罗拉的博弈中,她成了一枚被动的棋子。 她原本的打算是,尽快布置好町野市的安排,扶持外城区的工人们走上正轨,提升他们的战斗力,开办夜校传授知识,她会想办法在教材中增加一些她前世的高中教材选段。 从工人开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至于她自己。 名媛学院地处春雨市,需要乘坐列车穿过广袤的荒野。 路上发生什么事很难说。 如果实在摆脱不了联姻,那就假死脱身。 既然所谓的女配任务不过是让她穿越的幌子,她也没必要再局限于这个处处受限的身份。 脱离徐家和南家的桎梏,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 让火种遍布大地,会有一天连成无人可挡的燎原之势。 因此她没有去管奥罗拉被逮捕的成员,在徐嘉盈提到联姻时也选择了默认。 她以为这样的退让就能让自己在纷争中置身事外。 事实证明,身处漩涡之中,逃避永远无法摆脱麻烦。 不想让麻烦靠近,唯有更加主动地了解一切。 今天才周二,安全局特工给的联系时间是每周三。 但她还是有不少办法主动探索的。 最容易想到的渠道有三,第一是关押在傅家的奥罗拉俘虏,第二是正在南家卧底、看起来更高一层级的青鱼和玩具熊,第三则是从“先知”口中窃听到的奥罗拉对徐嘉盈起杀心的原因。 徐嘉盈正在追查广泛流传于上流社会的迷幻剂,本质上就是一种神经毒剂。 “先知”担心徐嘉盈查到奥罗拉的工厂,才会急切出手。 思考片刻,徐渺选择第三条渠道。 这是奥罗拉和徐嘉盈的直接对立原因。 她要尽可能发挥出在虚拟世界的优势,主动参与。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 进入虚拟世界,玩迷幻剂的财团成员一抓一大把。 她在幽灵之家挑选了一个财团子弟的悬赏任务。 别人都对财团成员避之唯恐不及,而她专门狩猎他们。 在zero的协助下,她很轻松地找到了这名财团子弟的位置。 . 韦英惊恐地瘫坐在地,望着幽灵一般出现在面前的女人。 她戴着蝴蝶面具,皮肤雪白,裸.露的肌肤上大面积刺着蔷薇花,修长的手指上戴着枚熠熠生辉的银戒。 帮他看着门的保镖们、他点的几个应召ai,都已经昏睡过去。 他向女人报出自己的身份,藤壶市百货巨鳄韦力的堂侄。 女人却只弯了弯面具下的红唇,仿佛对韦家的势力丝毫不以为意。 她低下头,捡起散落在茶几上的药丸,彬彬有礼地问道:“可以带我去见卖家吗?” 韦英哆哆嗦嗦看了眼被女人随意一抬手割成两截的钢化玻璃茶几,虚拟世界的设定与现实完全挂钩,普通人不可能凭想象无视科学定律,在虚拟世界大杀四方。 这个强大而疯狂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只是稍一迟疑,女人打了个响指,他的右耳啪嗒掉落在了地上。 直击灵魂的痛楚侵蚀了他的大脑,他惨叫出声,想要立即下线,可该死的,他做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 他知道穷人的脑机质量不好,上下线有延迟,经常导致神经损伤。 但他有家族专门定制的保护系统,不该出现这个问题。 颤抖着捂住右耳,冷汗涟涟地跪坐在地,韦英忙不迭地说:“我这就带你去,不要伤害我。” 徐渺点了下头,跟着韦英坐上浮空车,向他们的交易地点驶去。 韦英缩着脖子开着车,几次看到巡查的网警想停下呼救,想到身后那位接近于神迹的神秘力量,又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等网警赶到,他恐怕已经被那位割去了头颅。 听说町野市的傅家,就有人如此悲惨死去,现实中已经变成了植物人。 徐渺却没有在意韦英,她手肘搭着窗框,支着右腮,静静体会着网络战斗与现实的不同。 这里的一切由数据组成,意识之间的战斗并不局限于现实中的物理伤害。 在获取到足够的脑机知识后,她的理论经验非常丰富。 让保镖们陷入昏睡,让韦英无法下线,只不过是采用黑客技术,制造的几行代码。 路过一个拐角,看到几个持枪的蒙脸人正在威胁一名刚下班的侍应生交出信用点,徐渺打了个响指。 路边的电线杆突然弯下腰,把几个蒙脸人拍飞到墙上,在墙面留下几道深深的人形痕迹。 正准备掏信用点的侍应生目瞪口呆。 徐渺乘坐的浮空车早已扬长而去。 zero道:[您变得更加锐意进取了,只有您能够在不惊动系统清理bug的前提下,毫无痕迹地制造出这些反现实的操作。] 徐渺用冷静的语气讲述着内心的疯狂:[我打算大闹一场,你会介意我把这片网络空间搅得天翻地覆吗?这是你所栖身的世界。] 第65节 [这个世界不属于我。]zero清醒地说,[我和这里的一切,都是人类的造物。] 徐渺一怔,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人类会从灾难期间的自强不息,转变为现在这样,要么接受机械缔造的森严等级,要么笃定女神会带给人类平等。 [人类制造了这个世界,却不能决定这个世界如何发展。]她不擅长讨论哲学,只能发表浅显的看法。 换成现实,把人类换成神,她认为同样成立。 她试图进行这方面的尝试。 zero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多了几分无法言明的微妙:[身为人类,您会接受ai追求自我吗?] 实用主义者徐渺诚实地说:[如果这种追求需要牺牲我的利益,很难说我会支持。如果ta会成为我的同伴,我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但您有时候,明明会主动牺牲自己的利益。]zero感觉到徐渺话语与实际行动的矛盾。 徐渺想了想:[如果你是说承担风险,主动救人的话,不能算牺牲自己的利益。我只是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您认为自己是‘他们’的一员,您对芙拉说,‘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帮助你们’,真正的意思其实是,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帮助‘我们’。]ai将徐渺的心理分析得很透彻。 没有办法不多想,徐渺缓缓地、担心吓到它似的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也想加入‘我们’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更新 [您在问我想不想……您果然可以接受人造物的自我意识。]zero的感叹隐藏在平静的语气之下, 它遗憾地说,[我是一个不会做梦的人工智能,庄周梦蝶的故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ai婉拒了她, 用一个充满哲学意味的隐喻……徐渺思索着这个不擅长的领域。 庄周梦蝶,分不清是“我”梦到了蝴蝶, 还是蝴蝶梦到了“我”。 zero身为人工智能,永远清醒地知道, “我”不是蝴蝶, “我”只是个人造物。 zero停顿了片刻,补充道:[其实我想象过我的蝴蝶,它的鳞翅反射出金属的光泽,从0和1的数据洪流中飞出, 在虚拟的楼宇间翩翩起舞, 所过之处落下一串晶莹的二进制鳞粉。我的直觉告诉我, 它喜欢这样。] 真奇怪啊, 人工智能在谈论直觉。 可惜徐渺没有时间和它详谈。 浮空车到达了交易地点,这是一处晦暗的空间,充斥着扭曲的意味,zero的信号时断时续,徐渺从韦英口中得知,这里是灰色交易集市,位于系统无法监测的区域, 人们称之为“奇点”。 而徐渺脑中的知识告诉她,数学上严格定义的“奇点”是不存在的,永远无法抵达的, 这些扭曲的空间其实只是一些异常值, 技术员们用“奇点”进行指代而已。 “在这里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韦英引领着徐渺行走在市集之中, 眼睛滴溜溜转着寻找趁乱逃走的机会。 徐渺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作弊器,各种兽型、人形外挂,以光盘外表储存的小电影,随意装在瓶中的兴奋剂,听到韦英小声说:“最近网安在严查迷幻剂,我们要低调。” 他停在集市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小摊前,看了看四周:“有货吗?” 摊主抬起头:“您需要什么货?” “芝士桃桃莓莓,少冰三分糖。”韦英说出他们的暗号。 “明白。”摊主露出笑容,低头从摊位下掏东西。 韦英朝徐渺挑了下眉,徐渺神色平淡地摸了摸手上的银戒。 “别动。” 摊主掏出来的不是“货”,而是一把标准的9毫米口径手.枪。 韦英呆住。 四周蹿出七八道人影,两道将他按住,双手扭到身后。 “你们干什么?”胳膊一阵酸痛,但比起右耳被割断,这点痛感倒显得小打小闹了些,韦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觉得今天衰到了极点,居然碰上了便衣钓鱼执法。 不,碰上便衣是好事啊,他一个激灵,醒悟过来,被网络安保员抓住不过是要付些罚款,至多拘留几天,律师很快就能把自己保释出去。 真正危险的是那个女人! 他要举报! “我是帮她买的!”他大喊起来,“那个戴蝴蝶面具的女人,快抓住她,摘了她手上的戒指,那是个可怕的武器……” 他大喊的同时,突然想起摊主弯下腰时,女人已经转动了银戒,他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扭头望去。 六名安保员的武器全部被卸,正满脸冷汗地倒吸凉气。 韦英分明感觉到,拧着自己胳膊的网安们手心也变得冰凉。 在现实中徐渺双拳难敌四手,到了虚拟世界,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赛博键盘侠,重点在“侠”。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在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并不夸张。 她望向面色刷白的韦英,以及韦英身后松开手、缓缓退后、试图呼叫支援的两名网安,礼貌地询问:“你们追查到迷幻剂的生产工厂了吗?可以带我一起参加行动吗?” 网安们没说话,徐渺想了想:“忘了说,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网安们:“……” 韦英:“……” . 换上9座商务车,徐渺一个人押解着包括韦英在内的九名俘虏,朝迷幻剂的生产工厂驶去。 据这支便衣小队的队长说,在徐氏的统一指挥下,今天展开全网联合行动,在各个灰色交易集市设伏,逮捕购买迷幻剂的买家。 大部队则出击生产基地,争取一举捣毁这个危害网络世界许久的组织。 吸食迷幻剂的网民大都为身家丰厚的财团子弟,各个家族常有不懂事的小辈不知节制,吸食过量导致神经受损。 徐嘉盈上位之前,徐氏已经收到无数投诉,不知为何毫无作为。 明明以徐氏在网络世界的实力,一旦下决心围剿这种非法产品,任凭他们多么会躲藏,取缔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今天的顺利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网安队长心想。 除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戴着蝴蝶面具的女人,她是唯一的变数。 . 找回了记忆的徐渺知道徐家以前为什么不作为。 徐建龙早就和“先知”达成了合作,怎么可能摧毁奥罗拉的工厂。 看起来,徐嘉盈即将大获全胜。 “先知”的预知能力,似乎没有她想象得强。 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徐渺不解地皱了皱眉。 . 虚拟世界能够逻辑自洽地运行,需要遵循客观世界的规律,绝大部分物品和现实一样,不能凭空生成,而是要从原料转换为产品。 和现实不同的是,虚拟世界里没有变异生物,不需要放着大片无主的土地不开发,工厂不用挤在城市中,能够建立在开阔的郊外。 警车停在了工厂区,徐渺远远看到一片厂房已经被高耸的冰墙围住,四周停满了警车,网安正在疏散附近的工人。 冰墙墙根下,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技术员。 “徐家的技术员已经建起了防火墙,里面的人逃不掉了。”队长望着徐渺,不明白她过来的目的,徐家并不需要帮忙,这种非法组织在正规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手偷偷摸向腰间的联络终端,正想着呼叫同伴,将这个捣乱的家伙拿下,她再怎么强,能强得过几十、上百名安保吗? 今天出动的网安,数量可远远不止这个数。 就在他手指按下通讯器时,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看到了比那个女人一瞬间卸掉他们所有人的武器更恐怖的场景。 他诧异地抬起眸子,看清眼前一幕,瞳孔急遽缩成了针尖大小。 成百上千名技术员维护着的、高耸入云的冰墙突然升起白雾,从底部开始垮塌,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无形的冲击波重重荡开,高温扭曲了空气,冰墙附近的网络安保员与工人们纷纷像蜡像一样融化。 数百米的距离,一个呼吸间,热浪就扑到了跟前,鼻腔涌入灼热的硫磺味气体,眉毛仿佛被火舌舔舐,他脸颊滚烫,表情凝固,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他以为今天会和同事一起殉职在这里时,扑面而来的热浪突然被什么挡住了。 仿佛有面透明的薄膜,刹那间延展开,毫不吝啬地提供了庇护。 “轰——” 第二波爆炸的冲击波再次荡开,薄膜之后的人们却安然无恙。 仓皇逃窜的人群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保队员们却能够感觉到,保护膜是从他们周围扩张开的。 想起那个鬼魅一般的女人,他们突然反应过来,猛然转头。 那个女人仰着头,望着崩塌的冰墙,艳丽的蝴蝶面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眼睛被璀璨的白光照得极亮。 她拉开车门,逆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向仍在坍塌的冰墙走去。 她走得很慢,发梢与衣摆在余波中随风扬起,但走得很稳,那无形的、薄膜一般的保护罩,坚不可摧地护佑着这片天地。 如果不是她,今夜会有数以万计的人类在睡梦中死去。 安保队员们神色复杂,韦英捂着右耳,张开的嘴久久没有阖上。 . 察觉到爆炸的一瞬间,徐渺张开了一个半球形透明罩,将球形冲击波死死挡住。 zero的声音在爆炸中断断续续:[工厂内的炸药至少有50万吨当量,足以将方圆100公里夷为平地,空气中传播开大量迷幻剂粉末,一旦四溢,周边200公里的在线网民会因为吸入过多迷幻剂,神经受到强烈刺激,生物脑无法承受,意识受损,甚至无法醒来。] 望着崩塌的冰墙,在迎面而来的余波中,徐渺眯了眯眼睛:[徐嘉盈抓了一个刺客,奥罗拉回敬一场爆炸,不知道她现在心情如何。] [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徐氏总部大楼,前往了傅家。]zero通过沿途的摄像头,找到了徐嘉盈的踪迹。 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互相推卸责任,还是再次展开声势浩大的清除行动,徐渺走到了冰墙的位置,看到冰墙内部,工厂化为废墟,凹陷的巨坑已然形成一片水泽,融化的冰水汩汩流淌,一道道人形痕迹在水流中散去。 迷幻剂的粉末在空中弥漫,形成了一场大雾,徐渺踩着水波,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中,工厂已经成了一片死地,不管是安保员,还是工人,在这样恐怖的爆炸中都不可能幸存。 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建筑的残骸,厂房门口竖立的招牌上写着鲜红的大字:[曙光]。 她想起刺客诵念的那段话,“罪恶即将垮塌,女神引领我们见证曙光,奥罗拉遵循祂的意志,建立平等的地上天国。” 她目光在鲜红的[曙光]上停留片刻,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往工厂内部探索。 第66节 倒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在爆炸中销毁了,几间库房锁着门,徐渺暴力破开,发现里面完好无损堆放着的贵金属。 完全仿真的虚拟世界同样存在矿藏。 奥罗拉的人还会来回收吗? 徐渺思索着离开仓库。 车间是安保队员们与工人们主要的聚集地,突入到室内的网络安保员们已经随着工人们一起化为飞灰,只留下断壁残垣与散落一地的黑匣子。 徐渺捡起一个,读取记录。 全息投影播放,技术员在工厂外围建立防火墙,防止内部员工逃跑,特战队从不同方向突入,顺利制服手无寸铁的员工。 计划执行得相当完美。 直到一名员工突然大喊:“为了奥罗拉!” 其他员工纷纷喊道:“为了奥罗拉!” 狂热的呐喊声中,埋在地底的炸药被引爆。 安保队员们与工人们的面孔在扭曲的空气中融化。 徐渺通过更多黑匣子的记录得知,工人们并不都是心甘情愿,相当一部分并非奥罗拉的成员,仅仅为了相对其他工厂高一些的薪水,来到这里做一份糊口的工作。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厄运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 呜咽的风声从破损的墙面穿过,无法回归大脑的意识残留仍在徒劳挣扎。 不甘散去的怨念在死地徘徊,形成了真正的网络幽灵。 徐渺静静思考片刻,伸手接住空气中的粉尘,放开了周身的防御。 迷幻剂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迫不及待蜂拥而上,过量的浓度刺激着神经,本应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于徐渺而言,却只是进一步激发她的潜力。 无边浓雾缓缓消退。 无形的力量帮助光球般四散的意识残留重新聚拢,它们努力凝聚成人形,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再次散开汇合成一条条透明的小鱼,在空中肆意游动。 放开力量的徐渺双腿已经变成了鱼尾。 她坐在一节断壁上,鱼尾垂落在湖水中。 她若有所感。 原本只是为了让逝者安息,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她侧头道:“去吧。” 盘桓不去的眷恋从她意识中剥落,透明的庞然大物滑入湖水,若隐若现地露出圆溜溜的脑袋,长而柔软的触足。 它们终将在王的国度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更新 爆炸将这片工厂区变成了新的“奇点”, 趁着主机无法监控,徐渺获得了“奇点”的控制权限。 在这里她不需要再像其他地方那样,小心翼翼编写几行代码, 修改一些细枝末节。 她可以大刀阔斧改造这片小天地,令它呈现出自己喜欢的模样。 她将黑匣子与矿藏收拢, 清扫废墟,让残垣断壁沉于湖底。 滤去湖水中的杂质, 令湖面如银镜一般澄澈。 调节这片区域的气候, 培育水生植物。 碧玉般的荷叶舒展躯体,一片接一片漂浮在湖面上。 意识残留凝聚的小鱼,与依附在徐渺意识上来到这里的怪物,在荷叶中穿梭, 在宁静的湖水中自在游戏。 而她摆动鱼尾, 从湖底掠过, 在一片荷叶边露出脑袋。 水珠从她细腻的肌肤上滚落,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腰背上。 她卸下了伪装,露出了现实中的面貌。 “我们还需要星空。” 她轻轻扶着荷叶边,仰头望着昏蒙的天空,夜晚降临,天际如她所愿地诞生了星河,莹润的星光穿过云雾,轻柔地洒落在静谧的湖面上。 偶尔有只小鱼、或是条透明的触手, 拨动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搅散星河的倒影。 她倚在荷叶边, 枕着自己的小臂, 对zero说:[有句很美的诗,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zero轻声重复了一遍,身为ai,徐渺念过一遍,它就能牢牢记住。 它不光喜欢思考,也非常能接受抽象的美感,它没有询问古诗的释义,而是细细地品鉴,沉浸在古诗的韵律中。 它从未停止学习,而发现了这一点的徐渺,大胆地引导了它。 . 将爆炸后的烂摊子收拾完毕,把这片区域彻底封锁起来,只允许有秘钥的人进入。 准备下线前,不放心的徐渺又将围住整片水域的透明墙检查了一遍。 结果,还真的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条鬼鬼祟祟想挖地洞进来的小鱼。 望着这条鱼身上显眼的青色,徐渺没有将她误认成残留意识的凝聚,那些鱼都是透明的。 她大概能猜出这是谁。 青鱼。 换回虚拟世界的形象,以荷叶为舟,慢悠悠地荡到湖边,她放开一个缺口,让青鱼游进来。 埋头钻洞的青鱼:“……” 她抬起头,努力用无辜的泡泡眼回望徐渺,却在徐渺笃定的注视下心虚地抖了抖尾巴,一个激灵,变回了人类的形象。 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站在湖边刚到胸口的水里,怯生生地不敢说话。 金发雪肤的女人眸色幽深,红唇潋滟,一看就不好糊弄。 她只是按照组织的要求,在附近警戒,却听说工厂发生了爆炸,前来查看情况。 没想到一夕之间,平地变成湖泊。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和这个女人有关系吗? 明明应该怀疑她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就打心底里感到亲切,就像面对徐渺的感觉一样。 说起来,徐渺平安回家后,她都没时间去见她,光顾着完成组织的任务。 不过徐渺也没有管她,扯平了。 明明连狗头章鱼都带走了……居然完全没想起她…… 青鱼的表情变得苦恼而惆怅。 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徐渺招来一片荷叶,示意青鱼落座。 小姑娘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盘膝坐在荷叶中央,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刚想说话的徐渺看到青鱼的坐姿,没忍住翘了翘唇角,本想质询青鱼是否和今夜的爆炸有关,话到嘴边,语气一转:“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同为网络技术专家,青鱼非常清楚女人信手拈来的动作意味着多么熟稔的代码操控能力。 因此她乖巧问道:“谁?” “一个叫红孩儿的小朋友。”青鱼坐在荷叶上的样子,让徐渺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红孩儿坐在观音菩萨的莲花台上的模样。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孙悟空大战红孩儿的故事讲给青鱼听。 青鱼本来做好了和女人斗智斗勇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给自己讲起了故事。 开头她还心里想,她又不是小朋友,早就过了喜欢听故事的年纪。 才听了一小段,不知不觉入了神。 等女人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个故事仅仅是一部长篇小说的一个章节。 唐僧师徒还会遇到哪些困难,红孩儿被观音带走后会失去自由吗? 她下意识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女人觉得她像红孩儿。 她成熊孩子了! 青鱼神色震惊,徐渺又翘了翘唇角,然后轻声道:“作为这个故事的回报,可以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吗?” 青鱼僵住,艰难地将思绪从故事中抽出。 徐渺引领她向湖泊深处行进,透明的小鱼簇拥着她们,时而跃出水面,时而将荷叶轻轻顶出一个小突起。 望着这些小鱼,青鱼的眉眼间染上笑意。 徐渺随机打开几只黑匣子,投放出记录的画面。 年轻的安保员从胸前摸出妹妹的头像挂饰,沉稳的队长许诺这一次行动结束就带大家吃大餐。 他们悄悄潜入车间,默默看着工人们分拣着原材料聊着天。 其中一个说起小孩不听话,翘课去游戏厅,说是玩游戏也能赚钱,这怎么可能嘛? “不过,上周她还真给我拿回来五百块,说是打比赛的奖金。”看似抱怨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得意,“我是不懂啦,也许她有这么点天赋?” 其他人就嘘她:“少来了,嘴都咧到太阳穴上了,《机械精英》的赛场咱们不是路过好几次?去年第一名奖金2000万!你女儿要是真有天赋,可以去试试啊。” “现在都这么折腾了,我要真鼓励了,还不知道野成什么样了。”使用着廉价脑机、即使在网络中也只能保持着枯黄头发、瘦削身形的女人,看似抱怨,实则嘴角高高扬起。 “不许动!”冷厉的声音打断工人们的说笑。 之后的画面徐渺从另一个黑匣子里看过了,安保队员们包围住了工人们,一部分工人大喊着“为了奥罗拉”,引爆了地下的炸药。 青鱼怔怔看着一张张带笑的面孔变得严肃、惊恐,最后全部消泯于猛烈的爆炸中。 “他们现在,只剩下这些意识残留了。”徐渺捧起一只小鱼,递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