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海岛夫妻》 七零海岛夫妻 第1节 《七零海岛夫妻》作者:甜久 文案: 【你守护海岛,我守护你】 孟言是生在大杂院里的漂亮美人,眸如秋水,眉若弯月,容颜若桃夭侬俪,一颦一笑扣动人心。 然而穷人家的女儿,空有美貌是一场灾难。 十八岁那年,孟言被偏执男疯狂追求,扬言得不到就毁了她。 为了逃离,孟言主动报名下乡活动,结果疯男人也跟来了! 最后没得办法,孟言父亲托老领导帮忙找个有本事的男人把女儿嫁了,也好过被偏执男纠缠不止。 恰好,老领导好友的儿子正值适婚年龄,现在驻扎在海岛部队,是一名年轻有为的军官。 为人正直,相貌出众,就是海岛条件艰苦,不知道女娃娃受不受得住…… “我可以!我愿意!”条件艰苦算什么,只要能远离偏执男! ……+ 江少屿,青年才俊,母单不知情滋味。 除了海岛,对别的都不感兴趣。 守岛七年,他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组织,唯独却对不起父母。 父母为他操碎了心,一连说了好几位女同志,他都一一拒绝。 最后收到一封信,信中夹了一张少女照片。 “给你相看了个对象,漂漂亮亮的文静姑娘,乖得很。” 是很乖,也很漂亮,江少屿按捺了二十六年的心难得悸动。 然而想起海岛上的艰苦生活,他毅然拒绝。 结果拒绝的信刚写完,家人给他找的小媳妇已经在部下们的带领中上了岸。 大伙儿揶揄地喊她“嫂子”。 他妈没说错,姑娘确实很漂亮——肤若凝脂,手若柔夷,看向你时,熠熠生辉的眸子仿佛会说话。 “你好,江少屿同志。” + 男人一身笔挺军装,五官冷冽,肃气凛然,看向她的眼神透着婉拒。 “孟言同志,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如果你无法忍受岛上环境,我会派我的部下送你回家。” 孟言望向他身后蔚蓝的大海,以及荒凉的土地,拳头一握,坚定道: “不后悔。江少屿同志,我跟定你了!” …… 孟言穿书了,穿成年代文里的对照组炮灰女配。 后文情节,孟言会嫁给偏执男配,进入一段压抑且充满暴力的婚姻生活。 孟言不是受虐狂,穿越后果断改变小说剧情,选择了某海岛军官做今后的另一半,她决定把未来的后半生奉献在海岛上。 且说实话,那军官性格好,长得也好看,不亏。 哪知上岸后才发现,海岛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贫瘠和荒凉! 椰子、芒果、番石榴,偶尔出没的野生小动物…… 提起水桶跟对象去赶海,蛤蜊、螃蟹、小章鱼…… 土地荒凉,缺少淡水,吃不上蔬菜? 那就一起开垦荒地,建设美丽海岛吧! ———— *1v1,男女主双c *温馨夫妻日常,家长里短,种田文 ———————*———————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励志人生甜文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言,江少屿┃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守护海岛,我守护你 立意:热爱生活,发家致富 第1章 是个魔鬼 不但砍不了,还可能被反杀 绕过弯弯曲曲的巷道,拐过几条胡同,最后钻入一道小巷,就到了孟家所在的大杂院。 细砖细瓦的灰色院房,巷道狭窄,随处可见违规私盖的小棚子,压得过路通道又窄又挤,道路两边堆放着烧饭用的灶台锅炉和煤炭,从旁边经过,脚底就抹了层黑灰。 “我回来了。” 推开门进屋,张梅正找脏衣服准备拿到水房洗,身后是一张被岁月涂得黑亮的木桌,再后方是挂着蚊帐的床,如此两样大件便将整个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一家六口挤在十几平米的房间,因为人口众多,一间房分成了两间。 里屋是四个孩子住,外屋两个大人住,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极不方便,却又是这年头城市居民大部分人的日常居住环境。 孟言刚穿来时因为糟糕的生活条件失眠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接受,上厕所依是过不了的一关。 “回来了?有衣服要洗吗,脱下来我马上去水房。” 放下军绿色斜挎包,孟言脱下外套,将白衬衫递给了母亲。 把脏衣服塞进木盆里后,张梅说:“言言,家里煤用完了,等会儿小雨和雷雷回来了让他们去拉煤。” 孟言换衣服的动作骤停:“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记得咱家只剩二十斤煤票了,拉不了多少。” 说罢进屋翻出抽屉里最后两张煤票。 “行,你路上小心,中午下的雨还没干,路滑。” “嗯,知道。” 临近傍晚,街道上自行车鱼贯而过,胡同里行人逐渐多起来。 孟言借了对门高婶家的旧板车上煤场拉煤,正值下班高峰期,购煤的队伍长蛇般蜿蜒在了煤场门口,那簇拥在铁栅栏前的一排平板车,看得人心里直发堵。 轮到孟言时,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正常人家每个月需要消耗三百斤煤,有时煤场会缺煤,供不应求,所以居民们一买就是一大车,像孟言这样只买二十斤的几乎没有。 二十斤煤比不上两百斤的重,对她来说却不算轻松,临走时煤场工人帮她在车屁股托了一把,才顺利抬起来。 “谢谢呀。” 在众人稀罕的目光里,孟言推着旧板车慢慢吞吞离开了煤场,走在平稳的大马路上还算轻松,若是走到一截青砖烂路,那就有罪受了。 “孟言!孟言!” 声音似魔音灌耳,孟言脚步骤停,随即加快,可两条腿加一辆死重的平板车哪里快得过自行车。 直到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前方道路被一堵“高墙”阻隔。 “快看,崔志民过去了。” “陆杭军怎么没来,真拱手让人啦?” “多半是,上回打架姓崔的赢了。” “嗬,便宜那小子了。” 好巧不巧,孟言这会儿推着板车经过制衣厂门口,被女工们议论的少女现下正被崔志民堵在墙头。 蓝衬衣灰长裤,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顺着肩胛往下,衬得皮肤白皙如玉,再配一双盈盈杏眸,眼帘一转成漪,风吹都心惊的娇嫩。 不说性格,单这娇艳的皮相,也难怪两个男人为她大打出手。 晚霞照得眼睛发晕,孟言抬手遮住额前的逆光,便瞧见了面前立着的一辆二八大杠,以及上头坐着的大高个儿。 “怎么一个人来拉煤?你弟呢?”燃到一半的烟头扔在她面前,被一只穿着回力的脚随意碾压。 男人敞着衬衫领子,锁骨露了个边儿,修长的一只腿挺直地横在面前,立体而分明的下颌往上,是一对狭长的水纹眼,漫不经心望向你时,比女人还性感。 这样一个痞里痞气的男人,令不少女同志春心荡漾,可只有孟言知道,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如外表阳光热情。 他是个魔鬼—— 三天前,二十一世纪的孟言因为农科院实验室的一场火灾窒息而亡,醒来后成为了74年京城一名与她同名同姓的制衣厂女工。 她不是穿越,是穿书,穿进了一本她看过的狗血年代文里,作为一名典型的炮灰女配,孟言空有颜值无脑子,她的存在只是一枚促进男女主感情升华的垫脚石。 来得不巧,孟言穿书的那天,无脑女配恰好设计了一场让原书女主宋易然身败名裂的计划。 她设计让宋易然被厂里烧锅炉的“老□□”玷污,不过计划最终被男主陆杭军赶到及时救下。 但这个举动无疑在老虎头上拔毛,陆杭军盛惹之下当场扇了女配四个耳光,力道之大,直将她扇昏死了过去,昏死后孟言就穿越了。 孟言的追求者崔志民也在现场,哪里忍得了心爱之人被欺负,这一下气得,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双双进了医院。 这事儿闹得制衣厂人尽皆知,不过外面传的又是另一个版本。 外面传这俩男人打架是为了得到孟言而争风吃醋,结果两败俱伤。 因为崔志民打架赢了陆杭军,所以大家都默认孟言“属于”了崔志民,而接下来的剧情,不出意外的话,孟言会在男主陆杭军和男配崔志民的联合设计下,嫁给崔志民,然后过上生不如死的凄惨日子。 想到后续剧情,孟言对崔志民避之不及,两人已经三天没见面了。 “没来。”握紧平板车,孟言警惕地张望四周拐了个弯。 推着平板车飞快进入后街小巷,崔志民三两步追上她开始抢车。 孟言急了:“还给我,我能推。” 七零海岛夫妻 第2节 崔志民甚至连自己的自行车都不要了,夺过孟言手里的板车就往大院的方向跑。 “我知道你能推,可老子就是要帮你推。” 这狗男人说话做事从来不讲理,这会儿更是。 孟言抢不过他,只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一路沉默,任他说什么问什么,缄口不语。 说得口干舌燥也得不到回应,崔志民皱着眉头往她脸上瞧:“这周日上国营饭店吃饭,下午六点,别迟到。” 话落,孟言终于有反应了:“不去。” 崔志民调侃一样的眼神递了过来:“乖乖,陆杭军请你呢,也不去?” 谁特么是你乖乖? 孟言压着躁意,问:“他自己怎么不来跟我说?” 陆杭军请她吃饭?陆杭军现在恨不得掐死她吧? 男人慢慢悠悠的慵懒语气:“不好意思张口,派我来传个口信。” 孟言讥诮着反问:“他敢跟你干架,不好意思跟我张口?” “小嘴儿啥时候这么能说了?”崔志民被她的伶牙俐齿震了一下,过后笑着想捏她脸颊。 孟言侧身,小碎步快到起飞:“这饭不吃也没关系,我原谅他了。” “我发现你最近很不乖啊。” 崔志民哪能就这么让她走,推着板车三两步轻松追到人,忽然伸出一只手锢住她的胳膊,往怀里拉,任她如何挣扎,他纹丝不动。 “下周日国营饭店,你要是不来,我亲自上你家扛人。” 孟言抬头,美眸怒瞪。 她生气也这么招人稀罕,精致甜美的面颊泛着红,莫名叫人想起公园里开得旺盛的野蔷薇,生生捏碎他的心脏。 拯救孟言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巷外窸窸窣窣传来的说话声。 两个挽着菜篮子的大姐聊着天进入小巷,其中一个还是邻居美玲嫂子。 “孟言,志民,你俩在这里干啥呢?”探照灯似的眼睛扫视几圈。 孟言挣开崔志民的禁锢,压着怒意道:“美玲嫂,我拉煤呢。” 话音刚落,崔志民就假模假样地将板车推了起来:“美玲嫂,我帮她拉煤呢。” 美玲嫂捂着嘴笑,边往里走:“哦呵呵呵,小崔,你可真是热心哈。” 来来往往不少邻居都看见了崔志民帮孟言拉煤,直夸他是个热心肠的好小伙。 每一份夸赞崔志民都照收不误:“可不嘛,都是一个厂的同事,当然要互帮互助!” 瞧瞧,这演技不进文工团演话剧简直屈才。 等到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后,崔志民眸光渐暗,逼着问她:“到底去不去?” 孟言口风异常坚定:“不去。” 话音刚落,二十斤煤哗啦啦被他倒了在地上。 中午下了场大雨,路上湿淋淋的,这条巷子处于北面背光处,太阳照不进来,地上到处散布着积水坑,这煤一倒,全黏在了地上,黑灰顺着积水流淌,形成一道道深色痕迹。 孟言青筋突突跳:“你没病吧!” 巷子里忽然窜进来个老婶子,咋咋呼呼地叫起来:“哎呀,怎么弄成这样了!” 崔志民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啊婶儿,地太滑,路太烂,不小心摔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上男人笑着道歉的俊脸,老婶子欲要脱口而出的怒意竟奇异般消散。 “哦,那可要打整干净了,不然让人踩一脚灰啦!” 崔志民嬉皮笑脸:“婶儿您放心,绝对擦得干干净净!” 老婶子走后,崔志民的目光顿时变得凛冽。 他看向孟言,眯着眼说:“孟言同志,打扫吧。” 孟言脑海里闪过无数喂他吃巴掌的画面,最后什么也没做,深呼吸,转身走了。 “去哪儿?”崔志民当然不会放她走。 孟言压着怒火:“你不是让我打扫吗?不回去拿笤帚怎么打扫?” 崔志民说话时是笑着的:“不用笤帚就不会打扫了吗?你没有手?” 类似如此戏码在原文中已经上演了无数次,孟言青筋突突跳。 “……你过分了。” 他吊儿郎当的笑起来:“是吗?我觉得我还行,不过要是某个人能听话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帮你。” 崔志民就是这样恶劣的人,只要不按照他的心意做事,就不会给你好果子吃,即使表面上说着喜欢你,实际上那不叫喜欢,那是自私,是不论好坏你都必须听我话的自私行为。 孟言捡起一块煤,崔志民就踢掉一块,折腾到最后,孟言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见到女儿一身的狼狈,张梅惊了又惊,询问后得知又是崔志民那个无赖,气得抄菜刀想去砍了那丫的。 孟言无奈将她拉住——张梅这体格,不但砍不了崔志民,还可能被他反杀。 ……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坑,感谢支持!每天晚上0点更新,整体走温馨日常风! 架空背景,很快就会去海岛啦~ * 第2章 相亲 不会把女儿卖了吧? 孟家总共四个孩子,孟言是大姐,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二弟孟雨,是个性格温吞内敛的十六岁少年。 三弟孟雷十三岁,是个脾气暴躁,易燃易怒的煤气罐,听闻大姐被男人欺负,比他妈还激动,正换衣服呢,光着膀子就要出门找人麻烦,他二哥孟雨使出吃奶的劲才把这头倔驴拉住。 孟菲是家中老四,五岁的年纪却有着不符合年龄段的体贴大方。 “哥哥不气,哥哥吃果果。”菲菲把托儿所今天发的小枇杷送给三哥,希望他别再生气。 孟雷气没消,枇杷倒是剥开吃了,酸得他倒牙。 晚点孟建国下班回家,听闻崔志民又来找自家闺女的茬,愁得头发白。 孟言她爸孟建国,二十年前的中专生。 那年头的中专生可了不得,凭他的学历,进了体制只要好好经营,提拔的机会多的是。偏生性格沉闷老实,混了二十年愣是没混出个名堂,眼见着家里孩子一个接一个落地,基层微薄的工资逐渐负担不起四个娃的消费,便主动辞去了工作,要求进入轧钢厂当一名技术工人。 这倒不算什么稀罕事,七十年代,搞技术的比坐办公室的吃香,再说孟建国中专时期学的就是机械,进体制内那是歪打正着。 按说这会儿进厂该他发挥作用了,可惜不争气,先前在学校学的技术早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的孟建国跟学徒工也没甚两样,领的工资也就比做基层多几包烟钱。 除此之外,孟建国也是大院公认的老实人,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跳水救下厂长家的大胖猫,对上崔志民这样的刺头儿,他真半点办法拿不出,可以说很是“窝囊”了。 窝囊爹回家后,小心翼翼从蓝布包里掏出一个宝贝,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报纸。 ——是一瓶茅台。 “哎哟,这金贵,哪来的?”张梅看得眼睛都直了,心下闪过无数念头。 孟建国眼神飘忽,捂着嘴咳嗽:“葛厂长,上回不是说给咱言言介绍个军官对象吗……” 说到后面渐渐没了底气,张梅一听就炸了。 “哎呀你你你——不是说了那海岛太远咱不去吗?你咋收人家好酒了?” 张梅心道:这老孟,不会把女儿卖了吧?! 孟言却听得一个激灵——海岛?军官? …… 上星期轧钢厂的葛厂长突然问孟建国的大闺女有没有对象,说想给她介绍个在部队当军官的对象。 孟建国一听人家是军官,当即欣然接受,回家后喜滋滋地跟媳妇儿说:“梅梅啊,我给咱闺女相了部队当兵的男同志,才二十六,是个什么参谋长,军官呢,年轻有为!” 一问地点,张梅气乐了:“你知道培兰岛在哪儿吗?那可是海岛边防线啊!亏你还读过书,那岛跟咱首都隔了大半个中国,你是嫁女儿呢,还是卖女儿呢?我就说,这样的好事儿能轮得到你?推了!不许相!” 孟建国一听立马萎了,他虽然是个窝囊爹,对孩子们那真是好得没话说,聪明机灵的大闺女更是他的掌中宝,想想父女俩相隔十万八千里,一时间打起了退堂鼓。 可他都答应葛厂长了,这下该如何拒绝?最后思来想去委实拉不下脸,只好装死。 葛厂长那边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孟建国的音讯,他是人精,哪能看不出孟建国的意思,琢磨着到底舍不得放弃机会,今天大出血给送了瓶茅台。 孟建国自己还觉得挺委屈,搔搔头发:“那我该咋拒绝?这茅台直接往我手里塞,我咋好意思给人还回去……” 张梅火气窜天:“你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就把你闺女卖了?脸皮重要还是你闺女重要?” 孟建国不高兴地反驳:“嘿,咋能叫卖呢,不还没答应吗?我说回去跟我媳妇儿商量商量,厂长也没逼我答应。” “哼,你拿了人家的酒,不就是接受了吗?”张梅恨铁不成钢地拧他耳朵:“窝囊!还个酒都不好意思,我咋嫁给你这么窝囊的男人!” 争执间,几个孩子极有眼力见地闷头吃饭不语。 吵完,室内陷入短暂的宁静。 孟建国盯着手里那瓶茅台很久,馋得嘴里直冒酸水,终是狠心用长布盖上——眼不见为净。 “言言,咱厂那个叫陆杭军的男同志,真对你没意思?” 显然,他也听说了那个离谱的谣言。 嚼着寡淡的水煮白菜,孟言摇头:“没,我敢肯定他对我没意思,他们俩打架从始至终就是个误会。” 人陆杭军是男主,男主怎么会对她这小女配感兴趣。 不仅没意思,还想弄死她。 今天发工资,难得吃一回大白馍,张梅拿在手里却没有胃口:“我也寻思杭军那小子高高壮壮,还敢跟崔志民干架,你要是跟他处对象,说不定能把你护着。” 七零海岛夫妻 第3节 其实刚开始孟父孟母并不相信崔志民是个偏执狂,那孩子,皮是皮了点,到底也是长辈们瞧着长大的。 可轧钢厂的小罗,鞋厂的小赵,都是被他打击报复过的案例。 去年有个叫李晖的小年轻,长得挺周正,就因为孟言跟他说说笑笑,崔志民这个疯子二话不说打得人差点成瞎子,他爸妈赔了俩月工资才没让人闹到派出所。 崔志民的暴脾气来得也不是没原因,上头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全家七口人,五个捧铁饭碗,宠得老幺无法无天。 后来崔志民初中毕业被安排进了制衣厂当质检员,家里又多了个挣钱的,加上他当那街道革委会主任夫人的小姑,崔家人真就在宝林街横行霸道了。 崔志民家条件不错,可条件再好,张梅也做不到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他们可都没忘记崔志民说过,得不到孟言宁愿把她毁了的那句话。 孟言不赞同地摇头:“就算人家对我有意思,崔志民天天上门打架闹事的日子也不好过。” 张梅若有所思:“是,日子还是安安稳稳的好。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崔家那惹是生非的咱可高攀不起。” “妈,没事,等我再长大点就可以保护我姐了。”嚼着凉拌青瓜条,孟雷如此安慰。 张梅好笑又无语:“等你长大?多大才算大?你姐现在就需要保护,你能保护她吗?” 孟雷不说话了,因为他现在确实打不过崔志民。 “你们说,崔家那小子真敢为所欲为?不怕坐牢?”孟建国眉间褶子叠得能夹死苍蝇。 “是啊,他要是来闹事,我们不能告诉公安吗?由得他胡来?”孟雨很是气愤地说。 “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报警就能解决的,你们忘了去年五一那事儿?就因为打菜员中午少给了他两块肉,崔志民把人刹车给卸了,腿养到现在还没好,他要是使阴招,你抓不到他的把柄公安也拿他没办法。明的不敢,阴的他绝对敢。” 室内陷入持久的沉默,连同咀嚼青瓜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万籁俱寂间,孟言忽然放下筷子,郑重道:“爸,葛厂长介绍的军官我想试试。” 孟建国握筷子的手一抖:“言言啊,你可别跟爸开玩笑。” “哎呀!”张梅急红了脸:“你爸说的那个军官我们只见过照片,保不齐也是个不好的人,那么远啊,你嫁过去要是受了委屈,娘家人想帮都帮不了你!” 弟弟妹妹们齐刷刷望向孟言,都希望自家大姐别嫁到偏远的南方。 孟言笑了笑:“既然人家能坐到军官位置,说明国家已经提前帮我们筛选过,再差至少不会像崔志民一样要杀我全家吧?” “那倒是……” 之前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张梅还挺开心自家闺女被男人们争抢,以为女儿是个香饽饽,哪想这香饽饽不是被王子抢,是被野兽抢! “而且人家军官条件也好,有军属的关系,就算我走了,崔志民也应该不敢来闹事,这是我目前能想倒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下说到了重点,张梅哑口无言,孟建国沉默以对。 “姐,姐你别走……”孟雷急得吃不下饭,把孟言锢得牢牢的,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就被男人拐跑。 孟言无奈拂了拂弟弟的短寸头:“走了还能回来,又不像古代人走路,火车跑得可快了。” 孟雷扯开嗓子嚎,细瘦伶仃的两截胳膊抱得死紧:“不要,我舍不得你!” 孟菲捏着小勺,吸了吸鼻子:“我也不要姐姐走。” 二弟孟雨情绪内敛,虽心中不舍,却羞于表露,只咬着下唇,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张梅瞧着姐弟几个依依惜别的画面,很不是滋味:“你要是真嫁过去了,咱娘儿俩几年才能见一面。” 几年不见,也好过日夜被崔志民折磨。 原著的可怕之处在于,孟言无论如何也逃不掉崔志民的手掌心。 原文里孟言不止逃过一次,最远的时候从首都逃去了大西北,深居简出打扮成灰头土脸的大婶儿,最后还是被男配用作者给的“金手指”抓了回去。 后面的折磨更是暗无天日,孟言当初阅读到这几段剧情的时候都是快速划过的,凄惨到不忍多看。 而培兰岛……那里是国防边线,军队日夜驻守,普通人轻易不能上岛,崔志民就是能耐上了天也飞进不去。 她必须远走高飞,才能避免自己走上原文女配的道路。 所以,多方面考虑下来,培兰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再抬眸时,眸中迸射出坚定的光芒。 “去吧,总归不能坐以待毙。” 作者有话说: v前每天一更,v后两更打底~昨天说每天晚上九点,改成每天0点更新吧 第3章 卖姐姐的糖 中二少年说话能把死人笑活 江孟两家的家长约在了后天傍晚在军区大院见面。 其实两家之前八竿子打不着,说来也是缘分,前不久老孟在轧钢厂加班,孟言给父亲送饭的时候被他们厂的厂长瞧见了,心说哪家的女娃娃生得如此天仙儿美。 一打听——呀! 那不是上回救了他家阿喵的老孟嘛!那女同志原来是孟建国的大女儿。 再一打听,孟建国正好四处托人给自家女儿寻个可靠的夫家,想起老首长交给他的任务,干脆给两家牵线搭桥。 孟家住在普通的大杂院,老首长家住军区大院,都是大院,却天壤之别。 按说首长,即使是退休了的老首长,委实不该找孟言这样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当儿媳。 无奈在于,他们的独子江少屿军队所驻扎的岛是一个环境恶劣的海岛,位于边防线,日常在危险中游走。 别看现在是和平年代,培兰岛那样的地方没少发生枪战摩擦,是身与心的双重考验。 再加上南北差异巨大,这年头出趟远门也不方便,真嫁去了那鸟不拉屎的海岛,后半辈子多半回不了几趟娘家。 为此,老首长没少托人给儿子说媒,女同志们不是嫌远就是嫌危险,或是逆子不同意。 一来二去,江少屿就给拖成了二十六岁的“老男人”。 …… 怕孩子多了吵闹,只孟家夫妇俩和孟言来了,孩子们则留在家里吃中午的剩饭。 是带着礼品上门的,还把压箱底的衣裳翻出来,穿得体面些不然显得不重视。 虽如此,衣服一身的褶痕也实在让孟言无奈,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孟家两口子战战兢兢地走,一方面担心人家首长瞧不上,一方面又担心首长瞧得上,带着矛盾心理很快便到达了军区大院。 门口有穿绿军装站岗的哨兵,江首长早叮嘱过今天有姓孟的贵客到,小哨兵见到一家三口只稍稍询问了一番,便唤人将三位带去了江家。 叩叩—— 开门的是头发花白的江家老母,也就是江少屿的奶奶,笑起来时眼尾带着慈祥的褶子,目光炯炯有神,是个体格健康的老太太。 一位美妇人正在厨房做饭,闻声探出头打了声招呼,见到孟言的时候,手里动作倏然停滞,直到手背被油星子溅起个小红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来啦?坐坐,里边坐。”童艳秋扶了扶后脑勺的木钗,扭头冲老妇人喊:“妈,我水壶里烧了开水,让中玮给客人们泡茶。” 老太太赶忙招呼几位进屋坐,又上里屋叫儿子。 首长家就是不一样,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客厅里还有铺了软垫的木制沙发。 张梅头一回坐这玩意儿,暗道首长真奢侈,这么大间房不拿来铺床,放这么几张加长版的椅子,挺浪费空间。 江中玮的反应比他老婆还夸张,见到孟言后又惊又喜,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切。 “坐坐,来,喝点茶,瓜子零嘴儿,吃,吃,别客气。”江老首长五十有七,一头青丝夹着白,脸膛仍是红润的颜色,瞧着神采奕奕,气势逼人。 “您客气了。”老首长一点架子也没有,跟寻常人家的父亲好像也没甚两样。 其实如果孟言有一个二十六岁还孤寡的儿子,或许就能理解老父亲的心情了。 老首长这样热情,倒是让孟家两口子惶恐,忙递上礼品:“初来乍到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带了些我们自家腌的腊肉,您笑纳。” 拢共就一条肉,还是留着过年吃的,到底送给江首长做个人情。 江中玮脸上堆满笑褶,接过腊肉交给了厨房里的童艳秋:“客气客气,来都来了带什么礼。” 孟家夫妇俩来时没料到首长是如此平易近人的老领导,江家也没料到老葛介绍的对象是位比仙女儿还漂亮的女娃娃。 双方对彼此的印象都格外满意,空气里顷刻间充满快活又热络的因子。 厨房里最后一盘菜烧好,童艳秋端着一大盆砂锅白肉出来,擦了擦手,迫不及待上卧室把儿子的照片翻出来。 大概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拍的,照片中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海军制服,手拿一把冲锋枪,像一颗挺拔的劲松,站在一望无际的海岸线眺望远方。 端详着照片,孟言脑海里闪过唯一一个字: 帅! 真特么帅! 黑白照片都没法掩盖的帅! …… 原书的作者极其擅长描写各类俊男美女,文中男女主、戏份较多的男配女配都是容貌出色的设定,没想到剧情之外竟还能有如此惊艳的存在,实在叫人赞叹。 可主角团们与照片里这位军官又大不相同。 陆杭军是冷静腹黑型的,偏执狂崔疯子是霸道不羁型的,而照片里这位主儿,见到他的第一眼,充斥在你脑子里的,是来自军人浑然天成的正气! 浓郁的正气!一切邪祟鬼魅都不敢靠近的正气! 这样一个威严肃杀的海军军官,他宽阔而坚实的背脊,使孟言联想到埃及遍野挺得住风暴的椰枣树,她一点儿也不怀疑他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 见孟言盯着照片失神,老首长笑容愈发慈祥。 “这是我儿子二十三岁刚当上中校时的模样,现在二十六了,不过变化不大。” “哎呀!这么周正呢!”张梅一点也不吝啬夸赞,看向老夫妻:“眼睛跟首长您一模一样,这鼻子也好,跟夫人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不得生得这样好,感情净挑父母的好处长。” 一句话逗得夫妇俩笑呵呵,一旁老太太不断给几位碗里倒果汁。 “女娃娃也好,俊!”老太太在孟言身边落了座,看向她的眼神真跟看孙媳妇一样一样的。 孟言难为情地笑了起来,心道今天这饭,吃与不吃似乎也没什两样了。 晚间,饭桌上气氛和睦融融,相亲的事儿也谈得顺利。 孟家夫妻俩态度上有些迟疑,孟言这女娃娃却从头到尾都秉持十分肯定的态度,也给江家两口子打了一剂镇定剂,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孟言虽然生了一张招同性嫉妒的脸,可打小受长辈喜爱也是事实,二十一世纪来的人精孟言能说会道,把老两口哄得笑停不下来。 七零海岛夫妻 第4节 偶尔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她真成了江家媳妇儿似的。 一顿饭欢欢喜喜吃完,临走时童艳秋还给塞了一大口袋的饼干糖果,那金贵的东西,抵得上孟建国一个月工资! 可把两口子吓得,惶恐推拒。 最后到底收下了,不仅要收下,若是俩孩子能顺利结婚,人家还得给不少聘礼呢! 七十年代开始崇尚自由恋爱,可大部分家庭依旧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是孟言的后半生大事儿就这么落实了。 靠一张照片就这么把自己许出去,有一丝玄幻。 孟言父母又是欢喜又是愁,愁的是女儿一辈子要交代到海岛,喜的是女儿终于能摆脱崔疯子。 回到家时,三个孩子已经独立自主地吃完饭,碗筷也收拾好了,乖乖等候父母和姐姐回家。 哪知刚到家就听他们妈宣布,说他们大姐不久后就要启程前往南方海岛生活。 几个孩子一听,哀嚎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地刺透墙体,邻居纳闷地敲门问老孟家是不是打孩子了。 “不要,我不要姐姐走,我不要呜呜呜——”菲菲哇的一声爆哭,瘦弱的身体抖得不成样。 她是真的害怕,之前总听杂院的大人们说姐姐迟早会嫁人,嫁人就是永远不在家里住,以后菲菲就不能跟姐姐睡一张床了。 不仅如此,以后也没人给她唱歌哄睡觉,没人给她讲故事,没人带她上澡堂洗澡了呜—— 孟雷发疯似的咆哮,气得腮帮子红成了麻辣色:“姐,我不让你走,不许走!” 孟雨倒是没哭,只盯着他姐,双目通红,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攥地死紧。 孟言这个人,对外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听,可性格跟她爸一个样,不论在外面什么形象,永远最看重家人,即使后文被崔志民折磨地不成人样,也不忘求崔志民给她钱接济娘家。 ——家人,是她的软肋。 “好啦,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大拇指给菲菲擦了擦泪,扭身接过张梅手里的布袋:“快看,菲菲,这是什么?” 望着孟言掌心鲜活可爱的大白兔,愣是没一个人笑。 “糖,这是糖呀,都不认识吗?不想吃吗?” 菲菲抹了抹把泪,馋得口水直流,眼巴巴望着她姐:“哪、哪里来的糖?” “老首长家给的。” 首长,就是这个首长,抢走了他们的姐姐! 孟雷那叫一个气,飓风一样扑上前把糖果扇飞:“谁稀罕他的糖!” “雷雷!”孟言没料到他的动作,一大袋糖果撒了满满一地,她生气地呵斥:“捡起来!” “孟雷,长翅膀了,要反天了你?”孟建国横眉竖眼瞪着儿子。 这样浪费粮食的行径,就连平时最疼爱三儿子的张梅也生气了:“捡起来!” 被大姐责备,被爸妈骂,孟雷心里那叫一个委屈,边哭边捡,还要嚎:“本!本来就是他们抢走了我姐,凭什么啊,凭什么骂我啊!我才不稀罕他们的糖!这是卖我姐的糖!我不吃!” 卖姐姐的糖?孟言差点没笑出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中二少年说话能把死人笑活。 菲菲听后有些担心地问她:“姐姐,真的是,卖你的糖吗?” 作者有话说: 不要吝啬你们的评论哦~多多评论更有动力~fighting——! 第4章 跟我合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言摇头揉了揉菲菲的脸:“别听你三哥胡扯,就是一袋糖,什么卖不卖的,姐姐就是姐姐,谁也不能买。” 菲菲吸着鼻子钻进孟言怀里,小手将人抱得紧紧的:“嗯,姐姐不卖,不能卖。” 这边孟雷越哭诉越起劲,张梅听不下去,拿了鸡毛掸子把人揍了顿这才老实。 但心里的怨气哪是揍一顿就能灭的。 狭小的房间里短暂地恢复了宁静,孟言一人给喂了一颗大白兔,缺衣少食的家庭,这样一颗奶糖简直比吃肉还美味。 可孟雷说什么也不吃这“卖姐糖”,扭头跑得远远的,牙关咬得死紧。 晚间,孟雨跟着张梅去水房洗衣裳,姐姐走后,家里许多担子就要落在他的肩上,这会儿得学着做家务了。 菲菲窝在孟言怀里,一刻也舍不得与她分开,孟雷眼里冒着酸水,恨不得把小妹揪下来,换自己上去。 “你光抱她不抱我。”目光是痴痴的怨念。 孟言哭笑不得:“雷雷,你已经是十三岁的大孩子了,不合适。” “我才不大!我还是小孩!”他越说越起劲,小鸡仔一样把菲菲从孟言怀里拎出来,自己钻了进去,“我就抱你,就抱!” 脑袋是钢铁做的一样硬,短寸头在她柔软的肚皮上拱啊拱,痒得孟言笑哭不止。 “雷雷,你已经是初一的大孩子了,再过几个月马上上初二,姐姐是女生,你这样不合适知道吗?” 双手摁住小少年乱动的脑袋。 孟雷停下动作,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自从上了初中,他就没被姐姐抱过了。 熟悉的气息,久违的怀抱,温暖地想落泪。 “有啥不合适,你不是我姐吗,我抱我姐怎么了!”越说越委屈,偷偷抹泪花。 孟言低估了自己在弟弟妹妹们心中的地位,一时间百般感触。 辛酸地叹气儿:“马上就走了,今儿我不跟你计较,总之你小子记住了,要对女孩子尊重,知道吗?” 趁着孩子还乖,孟言说了一堆教他如何尊重女性的话。 孟雷摇头捂紧耳朵:“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听不懂,反正我舍不得你走。等我十八岁,我也要当兵,我要去你的岛上当兵!” “不是说想当大学生吗,这会儿又想当兵了?” “那我就当大学生兵!姐,大学生能当兵吗?” “嗯……可以去读军事学校。” “那我就去读军事学校,反正我会来找你。” 十八岁?还有五年,早得很呢。 “你要嫁的那个男的,他要是敢欺负你,你也告诉我!等我长大,一定饶不了他!” 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没办法改变姐姐嫁人的事实,孟雷只好接受了这个结果,但狠话要放在前头。 孟言失笑,揉他脑袋瓜:“行,等你长大再说吧。” 孟雷眼里迸射出坚定的光芒:“哼,你等着就是,看我揍不揍他。” 姐弟俩说话时,菲菲委屈地趴在墙角抹眼泪,孟言才注意到她,赶紧空出另一边将人揽入怀。 菲菲哼唧了两声,嗅着熟悉的甜香,心情这才畅快了一些。 “以后二哥照顾起居,保护妹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能胜任吗?”抚摸着菲菲柔软的发丝,孟言问道。 孟雷哼了声,拳头锤胸:“小意思,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你别光说,刚才还欺负了她。”孟言拇指与食指并拢,弹了弹他的脑门。 孟雷挺起胸膛:“刚才不算,反正我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哦,光你能欺负,别人不能欺负,是这个意思不?” 孟雷心虚咬舌头:“不是,我也不欺负她,谁也不能欺负她。” 孟言失笑:“你小子,鬼精。” 孟雷赖在孟言两姐妹的床上不走了,说今天一整晚都要在这里睡觉,挤得菲菲没有下脚地儿,只能委委屈屈地趴在姐姐怀里。 刚打过儿子一回的张梅手又有点痒,但想着过不了几天姐弟几个就见不到,一时心软。 ——罢了,随这小子一回。 最后到底没把这小子赶走,三个人勉勉强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孟雨羡慕地望着对面小床,心里想着:姐,你就放心地走吧,家里有我,我绝不会让外人欺负了弟弟妹妹。 绝不。 …… 这一夜孟言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地做噩梦。 一会儿梦见崔志民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站在她面前,一会儿又梦见她站在海滩上,望着红色的海水浸透双脚。 海浪窒息般压下来,将她卷入洪流,记忆走马观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她梦到了后续剧情,不是她所熟知的原文,是改变后的情节。 逃离崔志民后,孟言在海岛跟她的军官丈夫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可千里之外的孟家人,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为了报复逃跑的孟言,崔志民将菲菲残忍虐待,孩子最后没死成,但是疯了。 孟雷受不了打击,单枪匹马找魔鬼复仇,结果被反杀。 孟雨接替了姐姐的工作在制衣厂上班,听到消息后精神恍惚,被大型机器搅断了手掌,成了残疾人。 张梅亦是承受不住打击,活活气死。 孟建国是孟家唯一幸存的人,但他亲眼见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出事,最后也成了半疯半癫的状态。 而罪魁祸首崔志民,早在反杀孟雷的那个晚上逃之夭夭。 没人知道他逃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的下场,大抵是没有报应的。 这是梦境的结局,孟言跪在血海里嚎啕大哭,哭声将一旁的孟菲惊醒,不安地扭动。 “姐姐,姐姐……” 梦中的她因着呼唤一振醒来,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女音: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四点钟从梦境醒来,孟言再也没睡着。 七零海岛夫妻 第5节 她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跟老首长结为亲家就能护孟家人周全,可首长本事再大,也不能时刻看着孟家人,更不能时刻提防躲在暗处的阴险小人。 穿书是玄学,梦境成真也是玄学,穿书都能实现,那么梦还会是假的吗? 想到梦中结局,孟言如何也狠不下心离开。 至少离开之前,一定得把那个魔鬼处理掉。 …… 去海岛的事儿本来可以即刻启程,正好军区大院有个从培兰岛探亲回家的男同志五天后要返回部队,孟言便被老首长托付给了这位军人,五天后再出发。 孟言决定五天内把崔志民的事儿解决了,可问题实在棘手,她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招。 等等,这是一本小说世界,作者一定会给笔下角色设定一些弱点——孟言使劲回忆当初看这本小说时有关崔志民的所有情节…… 越想越欲哭无泪——为了压制女配,作者压根不给男配一丝丝弱点!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办法能对付崔志民吗? 孟言这边急得脑袋爆炸,那边办公室人事科的科长正好传唤她,因为要去海岛,离开前需要做好工作的交接和户口的搬迁。 这年头户籍制度森严,去哪儿都需要介绍信或身份证明,办好后还需要与海岛那边对接,不过这事儿全程不需要孟言操心,老首长会解决一切。 对了,崔志民的事儿能找老首长帮忙吗?会不会冒昧? 正当孟言考虑方案的可行性时,一道人影闪过。 陆杭军抱着一只大木箱从办公室门前经过,孟言灵感乍现——她想到了! 小说世界里最无敌强大的存在是什么? 主角啊! 尤其是男主,那简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反派算什么,再牛的反派在主角团面前也是渣渣。 想着,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一半,等工作交接的事情处理完后,孟言风风火火找上了陆杭军。 彼时他正在生产车间维修拷边车,正埋头认真呢,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女工们现下议论着什么。 他猝不及防抬头,就与面前的孟言对上了眼。 眉心一皱,脊背缓缓挺直。 “陆同志,我找你有事。”孟言粲然一笑,简单明了地点明主题。 说罢将要上前一步,被陆杭军严厉呵斥:“别过来,离我远点。” 眼底透露着浓烈的嫌弃。 他生得高大,站在面前像一堵墙,自上而下睥睨你时,面部轮廓显得锋利又骇人。 别看这厮现在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机械工人,改革开放后,极具毒辣的眼光会让他成为业界赫赫有名的实业大佬,通身的威严早已彰显他的未来。 闻言,孟言脚步微顿,停在了原地,两人之间隔了一台巨大的拷边机。 绯闻主角同框,自然惹来不少工人们的议论,孟言只当没听见没看见,谄媚一笑:“那个,陆同志,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我今天在这里给你道个歉,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我……” 陆杭军翻了个白眼:“有事说事。” 好家伙,真是半句废话都不愿意听。 孟言心里默默给陆杭军竖起大拇指,压低嗓音:“咳咳,陆同志,我想跟你合作。” 怕别人听见,她说得小声,陆杭军没听太清。 “和什么?”眉心拧地更紧。 孟言上前一步,保持一段不那么远也不会让他反感的距离:“我说,陆同志,我想跟你合作。” 听清后,陆杭军棉纱手套一扔,鼻腔里溢出不屑声:“合什么作,滚远点。” 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尽管他一点也不给面儿,孟言照样不生气,挤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我昨天跟一个海岛军人相亲了,我答应嫁给他,嫁去海岛,在南方。” 陆杭军拧扳手的动作骤然停止,墨色的瞳锁住她的脸。 “如果你能帮我把崔志民弄走,从今往后我彻底消失在你面前。” 这女人最是诡计多端,她的话不可信。 审视他的表情,孟言莞尔一笑:“我说真的,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如果你答应的话,今后我永远消失。” “我凭什么信你?” 周围嘀嘀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多,大伙儿盯着两人议论。 孟言环视一圈,掏出一张戳了大红章的户口迁移证明:“这是人事办的孙科长给我开的证明,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他。” 让他看了五秒便收回:“怎么样?” 陆杭军面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思考话里的真实性。 反常,今天的孟言实在反常,她不再孟浪,不再扯着那标志性的虚伪笑,声音也不故意扯得娇滴滴,她正常地太反常了。 陆杭军从认识孟言的第一天起,就没见过这样的她。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同志你放心,只要他能走,我立马收拾包袱南下。”孟言怕他不信,一遍遍地承诺。 正是这坚定的语气,让陆杭军生出疑心。 “我凭什么帮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解决崔志民,飞海岛啦~ (感谢“上杉达也”灌溉营养液+5,“薄凉”+10,“每天更加秃一点”+1,感谢投喂!mua~) 第5章 祝你们长久 喂!一路顺风! 他恨不得弄死她,怎么可能跟她合作。 “不是帮我,是帮你和宋易然。” 宋易然?她还有脸提易然? 男人漆黑的瞳仁里是平静到令人害怕的审视,锐利的目光好像能将她心底的想法看穿。 孟言心下一咯,面上却不显山水:“崔志民那人你是知道的,做起事来不管不顾,我不敢保证临走前说点什么被他误会,万一伤害到了易然……” 这是孟言第一次威胁人,这人还不是别人,是原文男主,压迫力十足啊。 面上仍旧佯装镇定:“陆同志,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吧?” “你在威胁我?”果然,他生气了。 陆杭军锋利的目光骤然凝结了一团戾气。 说实话,见他这样孟言是有点发憷的,但不得不说陆杭军不愧是原文男主,瞧这威严这气势,要说他治不了崔志民,那真得遭人笑话。 孟言心中默默举手投降。 无奈,为了对付崔志民,她只能使出浑身解数。 “陆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只是想跟你合作,没有要威胁的意思。事实上崔志民性格确实偏激这没错吧?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再说了,他要是能离开首都,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不是吗?” “你要是怕我撒谎,过后再处置我也来得及,我知道你有一万种收拾我的办法。” 这女人,未免太自信了。 陆杭军心里觉得挺可笑,没想到有一天能被一个自己都瞧不上的女人威胁。 可转念一想,却不得不审视起她的话。 他了解崔志民,更了解孟言,他虽然恨透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方才的言论让他心动了。 崔志民这枚定时炸弹,只有离开首都才是最安全的。 想着,到底没再拒绝,蹙眉思忖了良久,才迟疑地吐出一句:“明天给你答复。” …… 陆杭军不愧是原书男主角,办事效率妥妥高,很快就想到了把崔志民弄走的办法。 跟孟言商量好以后,即刻执行。 “找我干什么,不是说星期天吃饭吗,我都跟孟言说好了。” 第二天下午陆杭军将崔志民约到国营饭店,见到他来后,慢慢悠悠给他碗里倒了点酒:“计划有变。” “有变?”端起酒碗的动作一滞,崔志民警铃大作:“孟言的事儿?” “嗯。” “有什么变?你别告诉我你后悔了?”崔志民的脾气真跟吃了炮仗一样,也不管场合,一记拳头猛锤桌面,吓得后厨都探出脑袋,以为外面来了闹事儿的。 早在两个打架过后的第二天,陆杭军就找上了崔志民,说是要跟他合作,他帮助崔志民得到孟言,条件就是从此往后必须限制孟言的行动,至少不能再来打扰他和宋易然。 但昨天孟言的一番话点醒了他,就算崔志民成功拿下了她,她逃脱不了崔志民,还不能报复他吗?唯有崔志民彻底离开首都,才能杜绝所有的危险。 “她要插队去北大荒,你不知道吗?”陆杭军给自己盛了半碗酒,不急不缓地往嘴里倒。 “什么?” “我仔细想了一下,之前的方法太过草率,即使你得到了她的人,也未必能得到她的心,所以我另外琢磨了一个能让她爱上你的法子。” 听到陆杭军的话,崔志民起先高兴了一秒,后又不屑嗤笑:“什么方法能有直接把她睡了更省事儿?” 这年头思想观念保守,女孩子跟谁睡了,再不情愿也得嫁给他。 崔志民当然想得到孟言的心,但他同时也是极度自负的人,认为只要得到了孟言的身体,拿下她的心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不过嘛……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去北大荒?你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陆杭军装模作样地扯谎:“听说是因为她弟弟孟雨马上毕业,她要把工作让给他,今天下午就要去报名。” 七零海岛夫妻 第6节 知道崔志民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陆杭军说:“不信的话等会儿你自己去看。” 知青所的刘主任是宋易然她大姑的男人,给孟言报个假名不是难事。 “不过我觉得,应该还有另一层原因。”崔志民正琢磨时,陆杭军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什么?”崔志民问。 陆杭军递给他戏谑的眼神,崔志民秒懂:“为了躲我?” 还挺有自知之明。陆杭军但笑不语。 “那我该怎么做?” “北大荒那种落后的地方,她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过去干苦力,风霜雨雪也不能停,你想想她该有多无助?这时候如果有你在身边护着、宠着……这还不能拿捏她的心?” “艹!”崔志民脑子转得很快,几乎立马意会到了陆杭军话里的意思,乌黑的瞳孔瞬时迸射出巨亮的光芒:“——妙啊!妙!我怎么没想过这招呢!” 崔志民向来讨厌陆杭军这个虚伪的男人,可这会儿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脑子,是真好使啊! 他一刻也等不及,捞过外套胡乱往身上披:“行,你慢慢吃,我先走了,祝你和宋易然百年好合!哈哈哈——” 下午四点整,孟言果然出现在了知青办报名处,彼时正逢时间截止的最后两天,报名处人山人海。 孟言刻意等到崔志民出现在报名处,才迈着步子挤进人群,当着他的面儿签下了名字。 而崔志民为了不让孟言发现,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直到孟言报完名离开场地,才乐滋滋地来到报名处。 看见孟言两个字后,利落签下大名。 过后,神清气爽地离开了知青办。 天黑了,有人正逃离泥淖,有人正陷入泥淖。 …… 两天后就是今年最后一批新知青下乡的时间,孟言穿着素净的短褂,手里拎了一大包行李,有模有样地跟随大部队来到火车站。 此时的首都站,眼底尽是一片蓝绿色的海洋,偶尔夹杂着几件白色小碎花,将偌大的月台挤得满满当当。 月台的三面墙壁上,刻写着红色语录: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火车里吵吵嚷嚷,像集贸市场一样热闹,在群情激昂的气氛中,孟言不出意外见到了崔志民。 她故作不悦,眸中隐有怒火:“你怎么来了?” 崔志民找得满头大汗才寻到埋在人潮中的她。 他仍沉浸于马上就能得到她的喜悦,激动到语无伦次:“你、我、你一个人去北大荒我不放心,我陪你,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他语气放得分外柔和,不熟悉他的人真会被这男人的表面温柔所迷惑。 孟言别过头不再说话,脸色看起来不怎么痛快,即使生着气,她气鼓鼓的侧脸瞧在崔志民眼里,都透着诡异的可爱。 这年头送客是能进月台的,火车鸣着长笛驶入车站,崔志民站在月台上看着孟言上了六号车厢,这才放心地挤进八号车厢。 车厢里水泄不通,一旦进入,你就成了沙丁鱼罐头的一员。 崔志民找到座位放好行李本想去六号车厢找孟言,无奈人多实在挤不出去。 算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未来长着呢。 崔志民这大高个都难挤,孟言娇娇小小的人儿挪动地更加艰难,最后当然得想办法下火车,一急,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多亏了车下一个高大的小伙子帮忙托了她一下,才安全着陆。 “谢谢啊。” 绚烂的笑花比今日的阳光还要明媚,穿着绿色解放装的高个男人羞涩将视线移开。 九点一刻,火车准时出发。 滴滴滴—— 列车疾驰在春末的松嫩平原,亢奋追逐起天边那一轮圆日。 迷雾渐散,孟言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永别了,崔志民。 孟言在出站口偶遇了陆杭军和宋易然,两个都是来送别友人的,这会儿仇人见面,难得心平气和。 “他走了?”陆杭军问。 孟言抬眸,唇角含了朵明媚的笑花:“嗯,谢谢你了。” “杭军?”宋易然没听懂他们的哑语,她不明白陆杭军怎么会主动跟孟言搭话。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亏她从前将她当作好姐妹,两人的友谊早在孟言设计陷害她的那一刻彻底结束。 “易然。”虽然宋易然不待见自己,孟言仍笑着同她打了声招呼。 宋易然比孟言还要小一岁,下个月才满十八,穿着花色短褂,耳边的两条辫子扎了两朵小白花,看向你时眼神坚毅,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倔强。 从任意一个角度来说,孟言都该与原书男女主搞好关系,小说毕竟是因为男女主才会存在,这俩金大腿即使抱不上也不能得罪。 孟言忽然的客套和礼貌让宋易然不开心地蹙起眉梢,她想拉陆杭军走人,却听那女人又道: “我过两天要去培兰岛,听说你们俩处对象了。” 两人处对象也是最近几天才发生的事儿,仔细说来多亏了孟言这神助攻,才能让陆杭军英雄救美,然后感情升华,一步到位。 想起后文关于两人之间的狗血虐文心剧情,孟言心里暗暗为这对俊男美女默哀。 不过无所谓了,那总归是男女主的生活,虽然风风雨雨,结局总是大欢喜,作为炮灰女配,孟言能独善其身已是最好的结局。 宋易然将将迈出的步子陡然收拢,不解地看向她:“你要去培兰岛?为什么?” “去结婚,如果顺利的话大概率不会再回来。”陆杭军冷冰冰递给她一个危险的眼神,孟言忙举手投降,失笑:“好吧,就算不顺利我也不会回来。” “这么突然?”即使不待见她,听见她要南下的消息仍然觉得好不可思议。 她舍得吗?放弃这里的一切,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岛? 宋易然想不出孟言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却听她又说:“嗯,以前做了很多糊涂事,现在突然清醒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这话有几分真心? 宋易然抬眸与陆杭军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对了,易然,我最后还有一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原本融洽的氛围瞬时变得粘稠,宋易然看向陆杭军,男人握住她的手骤然拢紧。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目光带着锐利的审视,好像孟言下一秒会变身狼人扑过来把宋易然咬死似的。 “怕我吃了她呀?” 陆杭军如临大敌,孟言无奈地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嗯,祝你们幸福。” 一句话说完,两个人同时怔住。 微风裹挟着烤红薯的香味儿吹来,陆杭军半张脸可疑地变红了。 他牵住宋易然的手浸出一大片汗渍:“弄得谁跟你关系很好似地。” 这女人真是神经病。 “无论你们原不原谅我,我先在这里道个歉,以后山水重逢,有缘再见。”嗓音温温雅雅,比春日的暖风还要柔和。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走出去好几米远,宋易然才后知后觉收回呆滞的眼神。 抬眸,与陆杭军面面相觑。 “她变得好奇怪,我感觉我都有点不认识她了。” 陆杭军敛下眉梢,牵着她往家走:“变不变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从今往后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默默握紧他的手,应道:“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飞海岛~ 第6章 海港 参谋长忒狠了! 随军不需要带太多盘缠和行李,江少屿是军官,条件好,孟言估计他那边什么都不缺,便只随意挑了四五套衣裳,四套夏装,一件冬季穿的大棉袄子。 海岛么,一年四季没多少冷天,一件棉袄足够,不够再临时添置,带多了反而累赘。 婚事敲定后,老首长给孟家包了一份大红包,孟家老两口却拒收,说他们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其实孟言理解,他们哪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 老孟家虽然清贫,夫妻两个最看重的其实不是钱,而是女儿的幸福,这份红包他们怎么也不肯收,实则也是为了让老江家看看他们对女儿的重视。 一句话解释:钱可以不要,我们老孟家的姑娘,必须好好对待! 最后这红包被江少屿他奶奶强塞给了孟言。 “你们不收我就给我孙媳妇。好姑娘,你拿着,这是奶奶给你的,不是少屿他爸妈给的,是奶奶给你一个人的。乖,收下,拿着。” 作出一副必须给我收了的表情,孟言拒绝也不是,收也不是。 最后到底还是拿了,临走前这红包又被孟言塞到了家里放衣服的樟木箱,并且叮嘱弟弟妹妹,等她上了火车才能告诉爸妈。 现在家里有了这份钱,即使孟言去往海岛,心里也不那么担心了。 …… 分别总是伤感的,天空戚戚沥沥下起了小雨,早晨起来,整个京城被薄雾笼罩,更添几分愁绪。 孟言准备南下嫁给一名海军军官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院儿,一声声恭喜不绝于耳,还有小姑娘们数不尽的羡慕。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妮儿啊,好妮儿,你咋就嫁去南方了呢?” 七零海岛夫妻 第7节 “缘分吧,缘分推着我,我就去了。” 孟言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读书好、长得好,勤快懂事,小学就能帮妈妈打理家务,把家收拾地井井有条。 以前邻居们总猜,这妮儿长大以后会便宜哪家的小伙子。现在晓得了,这朵金花被首长家的儿子摘了,还是一名军官,听说职位不低,孟家这回算是攀上了高枝儿。 叫人好生羡慕嫉妒,可其中苦楚却只有孟家人独自吞咽。 隔壁高家婶子唉声叹气的,流连的目光频繁落在孟言娇嫩的脸庞:“前两天肉联厂有个小伙儿向我打听你,你说你要是不嫁给那什么军官,跟肉联厂的处对象,往后肉啊随你吃。” 对门孙家大婶一个激灵跑上前:“哎呀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说的是哪家的小伙儿?我家盈盈还没对象呀!” 这边原本说着孟言呢,转眼两个婶子又聊起各自的家常。 首都不沿海也没有港口,想去培兰岛得先坐火车到南方的一座海边小城,再在小城的港口做船去培兰岛。 在培兰岛部队当兵的小刘同志一大早便等候在了车站,与孟言汇合后,一行人一同进了候车室。 这一进可了不得,大概是环境催发了离别愁绪,孟家三个娃娃一进室内就嚎啕大哭,两个小的一人抱住孟言的一条腿,孟雨因为已经十六岁了,一米七八的个头,不能像弟弟妹妹一样抱,那多不成样子。 最后只默默来到孟言的身后,弯腰,揽住她的肩膀。 “哭什么,出息,姐又不是不回来了,今年我就争取回来看你们一次,好吧?” 无人理睬。 “别哭啦,这是好事儿,小雨马上毕业了,我的工作就由他来顶替,这样更好,也不用插队下乡,就替我留在城里照顾你们。等我走了以后,大床留给小雨和雷雷睡,菲菲一个人睡小床知道吗?” “姐……”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不舍。 抚摸着两个小萝卜头,孟言笑道:“雷雷也要努力,尽量考上高中,表现出色的话还能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呢。” 今年74年,等到孟雷高中毕业,老早恢复高考了,只是这个好消息她现在不能告诉弟弟,只能侧面鼓励他认真学习。 孟雷衣袖抹着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哪有那么厉害的本事上大学,而且读书有啥用,还不如早点出来上班挣钱。” 孟雨是家中老二,听话懂事且早熟,是家里真正的顶梁柱,学习成绩不太好,考不上中专也考不上高中,初中倒是混出来了,正好六月份毕业可以直接进制衣厂接替她姐的工作。 相反,孟雷这个脾气冲天、莽手莽脚的孩子成绩居然还不错,次次都能考班里前一二,可惜的是这会儿没有高考,不然准是高材生的料。 “姐去海岛结婚这事儿要是真成了,咱以后就是大首长的亲家,你要是自己也争气,还怕没有推荐名额吗?既然有能力考高分那咱就得努力,别说读书没用,你得先有了以后才晓得有没有用,没有的时候你当然不觉得有用。” 一句话绕来绕去把孟雷绕晕了,拱了拱脑袋,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姐……如果能用我不上学换你不去南方就好了。” “说什么丧气话呢雷雷。”这小萝卜头,孟言最怕他分不清轻重:“说话做事多学学你二哥,成熟点,稳重点,做任何事情前先考虑好后果,别莽撞知道不?” 想起梦境里孟雷被反杀的下场,孟言心里毛毛的。 孟雷噘着嘴儿不高兴:“你烦,都要走了还教育我。” 孟言不由得愣了一下,笑出声:“还有,姐是为了自己去的,不是为了你们,别把我想得好像为了这个家牺牲了似的,都高兴点,好吗?” 身后沉默寡言的孟雨开口了:“姐,你别哄我们,你可不就是为了我们牺牲的吗?” “呃……”还真不算牺牲。 孟言也是想离开首都的,其一她不喜欢制衣厂枯燥乏味的流水线工作,其二穿书前她的职业和爱好都是搞农业,那玩意儿得去农村才能发展,而培兰岛虽然是海岛,却也是农村,孟言觉得那地方大概率比首都这样的大城市适合她。 其三,她真受不了京城大院儿的公厕!听说农村每家都是独门独院,对现在的孟言来说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总的来说这趟南下之行,期盼大于悲伤。 身边老母亲无声抹着泪,老父亲叹着气儿,小刘同志拎着一堆行李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在后来老首长带着夫人来车站送别未来儿媳妇,悲伤气氛缓和了不少。 孟言终是在家人们依依惜别的目光里坐上了前往海港的火车。 旭日升上晴空,三天两夜后,总算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到达了滨市。 下火车还不能马上见到大海,孟言跟着小刘乘坐巴车来到港口,才见到了这里的海。 完全不是想象中的美景——这片海水不蓝,有些浑浊,灰黄色的,还带点绿。 海面上四处飘着船,孟言分不清是轮船还是渔船还是货船,最多的船是那种烧煤的蒸汽轮船,支着高高的烟囱往外冒黑烟,细细长长的船,躺在宽阔的海面像虫子一样。 滨市的海没给孟言留下好印象,不过小刘说这里不是最终目的地,只是一个小港口,等会儿还要坐船,大概坐两天两夜能到培兰岛,他说那是一个像天堂一样干净美好的小岛。 “嫂子,咱俩运气真好,最近艳阳高照没有台风,要不然还不知道等几天才能上岛呢。”说完一把将两人的行李扛在了肩上。 “我来吧,我自己来。” “没事儿,嫂子你坐着就好,我来。”说完笑呵呵地瞥她:“幸好您是跟我一块儿来的,要是自己来啊,这一路得多辛苦。” 孟言感谢地弯了弯唇:“是啊,多亏有你。” 四十多斤重的行李被小刘扛在肩上,好像扛着一袋轻飘飘的棉花,走路都带风。 娃娃脸,板寸头,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弯缝,孟言第一次见到刘国新的时候还以为他未成年,实际上比她还大三岁,今年二十一了! 要么怎么说缘分很强大呢,这位刘国新同志是部队严政委的通讯兵,严政委又比江少屿高半级,两人关系密切,像兄弟一样亲密。 刘国新说部队里他最佩服的有两个男人,一个是严政委,另一个就是江参谋长。 “哦?这是为什么?”孟言寻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下,扫了扫灰示意刘国新也坐。 还有半小时才能上船,这会儿只能聊聊天打发时间。 刘国新放下行李,腰板挺得直溜溜的。 “严政委是我的领导,我敬佩他,尊重他,江参谋长虽然不是我的直属领导,但我同样钦佩他。嫂子您不知道,六七年那会儿,项山有一条军事要地的重要隧道修建,后来隧洞工地抢险,人手不够,我们部队的军人也去了大半,那时候参谋长还不是参谋长,是个小军官,他其实用不着一块儿去,可他还是去了,去跟战士们一齐劳动,结果刚去没多久山塌了,全场二十二个人全部阵亡。哦不,不算阵亡,就是全都被土埋了,唯独参谋长从废墟里爬出来,忍着伤痛把受伤的战士们一个一个拖到军车上。” “大黑天啊,山路陡峭,一边还是悬崖深谷,就这样忍着痛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到医院,可咱参谋长愣是忍着一声不吭,还是医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一查,哬!再拖啊,都能去见阎王爷了!” 孟言眉心一蹙:“那他后来没事吧?”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如果有事的话,自己千里迢迢来培兰岛难不成配阴婚? “没事,还活着呢,连医生都感叹,说参谋长运气好,肋骨断了两根还能撑着开三小时车,这要换了一般人,啧……参谋长忒狠了!” 真狠啊,是个狠人。 “他真厉害。”孟言想半天只吐出这么个词。 再多华丽的言语都无法描述江少屿的强悍,孟言的心忽然突突跳了起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男人将会是相伴她下半辈子的人。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到那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不说了!嫂子,船来了!” 乌泱泱的人哗啦一下站起来,挪动着往前挤。 作者有话说: 俺们男主是铁血汉子! 第7章 仙女 别吓着参谋长夫人 摩肩擦踵,人满为患,不停有男人故意朝孟言的方向靠,刘国新把行李扛到肩膀上,另一只手虚空拢住孟言的肩膀,才没让她被臭男人们占便宜。 停下时他都开始喘气:“嫂子,还好我回来了一趟,要让你一女同志自己走,得被人占了便宜去。” “谢谢啊。”一路跟着刘国新进入船舱,孟言觉得船上的一切都新鲜极了,随口问:“你回来是探亲的吗?” 两人的船舱是挨在一起的,一张床一间,一间面积小又窄,只容纳地下一张小床和一张固定的小方桌。 “算是吧,我妈胃动手术,我放心不下就回来了一趟。”行李放下,又拿了墙上挂着的床刷扫了扫被面灰尘。 孟言接过,有模有样地学他打扫床榻:“那你妈妈的情况还好吗?” “挺好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回部队,而且我媳妇儿在家照顾他,我就是回来看一眼,要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孟言惊愕:“你还有媳妇儿呢?” 刘国新长得实在太嫩,像大学生,笑起来时傻憨憨的模样还有点像高中生,总之无法让人将他与已婚男人联系在一起。 “是啊,我都二十一了,有媳妇儿不是很正常吗?” 孟言正想问他怎么不让老婆随军,刘国新挠了挠头,忽然笑道:“也就咱参谋长,一大把年纪对象都没处过,哈哈,我这儿笑话他,嫂子您可别打小报告。” 孟言略有些惊讶,笑弯了腰:“不打,我不告诉他。” …… 从浑浊的海面出发,行驶了一天一夜,翌日醒来,孟言发现客船已经进入一片不知名海域,海水渐渐蓝了起来。 深蓝色的海,很深,深不可测,高高的浪花打在船身,溅起几丈高,使人感到分外的压迫感和震撼。 无风三尺浪,或许这就是大海的脾气。 穿书前的孟言坐过大型游轮,不像这艘客船如此颠簸,那时候她没晕船,这时候晕得脑袋爆炸,吐了上顿吐下顿,吃啥吐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怀了。 刘国新急得船舱里到处跑,给她接热水,问其他乘客有没有带晕船药。 孟言艰难吐息,感受着胸腔里快要把她烧死的酸味儿:“没事,没事,熬一熬,吐完就好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孟言早早地回了船舱睡觉,睡着的时候大脑放松,身体会舒服很多。然而不知半夜为何突然醒来,身体伴随船舱摇摇晃晃的,再也睡不着。 她披了外套起身,船舱外是静谧的夜色,一个人也没有。 她没走远,也不敢走得太靠海,只站在门口观望海上夜景。 此时正是晚上两点钟,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大海也被黑暗吞噬,只一轮圆盘突兀地悬在夜幕中。 她的脑袋难得没释放晕船的信号,像夜晚的大海一样宁静。 望着天上那轮明晃晃的圆月,孟言忽然思考起往后的生活,有点惆怅,有点忧虑,思绪遂浪飘远。 孟言回到船舱重新躺了四个小时,再打开舱门时,外面世界大变样。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洒在海面呈现出波光粼粼的质感,视线远眺,那是碧波万顷的壮阔。 孟言顾不得肚子咕叽咕叽叫,震撼地望着眼前海景。 蓝——好蓝——太蓝了! 孟言从来不知道海水可以蓝成这样,蓝得像上了层滤镜,蓝到不带一丝杂质的纯净! 波光粼粼,烟气浩渺,让她想起了马尔代夫! 海就是倒过来的天,海鸥飞进了海里,小鱼游进了天空,云朵也在海水里泡澡,这美丽的一幕简直比天堂还梦幻! 穿书前孟言是科研人员,成日泡在泥地或实验室里跟各种农作物打交道,时间很宝贵,几乎没有休假的机会,且她是西南内陆人,唯一一次和同事们坐游轮去东南亚玩,但那海也没有眼前的澄澈干净。 现在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一部彩色相机将眼前的美好记录。 七零海岛夫妻 第8节 刘国新见孟言如此激动,带着她来到了甲板,找到了船最低的一处位置,能让孟言近距离欣赏透明的海水。 太美了——美如仙境—— 培兰岛从三四月份就开始热,想着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相亲,所以孟言早上起来就换上了行李里最漂亮的一条白色连衣裙,没什么特别的花纹或装饰,但与现在满大街的土布工装对比起来,仙气飘飘的白裙子实在时髦又好看。 裙子买来有两年了,平时原主舍不得穿,只有厂里办联谊会或是要见陆杭军时才穿,看起来是崭新的。 海风袭袭,带来潮湿的咸味儿,她站起身扶住栏杆,一把将发绳摘了,任由长发在海风中起舞,舞地毫无章法,凌乱而肆意地飘。 乌黑的秀发,白净如瓷的肌肤,肆意张扬的裙摆。 这一幕,美得船上众人不敢呼吸 …… 轮船劈开海浪向前冲,没多久,孟言便看见天水一色的尽头出现了海岛的轮廓。 她眼睛一下不敢眨,直到远处的小黑点变成了一条绿色丝线,然后,将岛上的木麻黄树看清后,才终于要到站了。 “嫂子!嫂子!行李给你扛出来了,咱准备下船了!” “好!” 按捺住内心喜悦,孟言跟在刘国新身后,站在了甲板出口。 然而上了岛才发现,草率了—— 什么美丽小岛,不存在的,这就是个七十年代的典型海边农村,到处都是建设的痕迹,走在其中你甚至会忘记背后还有一面如仙境般的海。 …… 孟言到达培兰岛的这天正好是每周一次的军民联防日,这天全岛男女老少可以不参加劳动,聚在一起开大会,上课,学习毛思想,或是给岛民们讲国内外大事,讲武器、讲搏斗,什么都讲。 孩子们在今天是最亢奋的,因为家里大人们休息,有些工具放在家里就能被他们偷摸地拿出来过瘾。 松哨台上小虎子手里的望远镜就是偷了他爹的,今晚回去若是被发现,铁定要挨顿胖揍。 培兰岛上长满了茂密的银毛树,岛四周的峭壁挂满了野藤条,覆盖住赭红的山岩,松哨台就安置在这样一面山岩上,地处全岛要点。 孩子们当然不能轻易上台,因为上头有部队的军人守卫,他们只在半山腰一颗年逾百岁的银毛树上趴着,这里就是孩子们的“瞭望台”。 透过茂密的枝叶,孩子们能将整个前滩海域看得一清二楚,有几次还真看到了东西,报告了军队,孩子们立了大功,得到了部队的赞赏,后来大人们便不再阻止他们上这处玩。 小虎子捏着望远镜足足看了十分钟,小麦干坐在树枝上,头上梳着两个小抓表,无趣地晃荡腿儿:“你看好了没,让我也看看。” “等等,那边船要到了,我要看看是什么人来我们岛。” “我也要看,你给我看一眼。” “等等,急啥。” “你看这么久了,我能不急吗。” 青湖瞥了眼身边女孩,倏地从小虎子手里夺走望远镜,塞进小麦的怀。 “嘿嘿,还是青湖好。”小麦迅速将望远镜放到眼上,痴迷地对准海岸口看起来。 “哎——欺负人,那是我爹的望远镜!” “你让小麦看一下会死啊?”葵花没好气地睨他。 “就是,你都看那么久了,给我们看看会少块肉啊?”阿贝也护着小麦。 虎子凄厉嚎叫,若这会儿在地面,他准得打一圈滚撒泼:“那是我爹的望远镜,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他扑过去抢夺,抢不到,有青湖这大高个挡在面前,虎子连赵小麦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别闹别闹,你们俩别闹了,那边船到了,好多人下来。我看见了严政委的通讯员,她身边跟了个……哇,是仙女!” “我也要看,小麦姐我也要看!”树下的石蛋小朋友渴望地望着几人。 “仙女?什么仙女?” 听到仙女两个字这一下可不得了,虎子疯一样扑过去抢望远镜,小麦侧身避开,差点没坐稳摔下树,好在被青湖拉了一把。 青湖恶狠狠地盯住虎子,虎子缩了缩肩膀,小麦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她主动把望远镜还了回去:“给你。” 虎子骄傲娇地瞪青湖,迫不及待将望远镜往脸上放。 岛上一花一草都在小哨兵们的观察里,突然来了个什么仙女,不得引起骚乱? 望远镜里,那个被小麦称作仙女的人正跟随人群缓缓走向陆地,她身后是碧蓝的大海,海面上耀眼的金光欢快跳动,成祥的海鸥在她头顶盘旋、飞舞。 海风拂来,吹起少女飘逸的白裙,一圈一圈在风中荡漾,美得令人窒息。 “那不是仙女,是人!一个穿裙子的女的!” “她好高,好白,她的头发好长好黑……”虎子突然大叫:“她进来了!” 眨眼的工夫,刚才还趴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的虎子,扔下望远镜就跑下了树,光着脚丫飞快冲出灌木丛。 大伙儿不由得心惊,赶紧滑下树追了过去。 望着哥哥姐姐们逐渐跑远的身影,石蛋看看海面,再看看被扔在地上的望远镜……喜滋滋地捡起来,两只眼睛对准了镜片。 ——“哇……漂亮,漂亮的姐姐……” …… 培兰岛处于宽阔的海藻床中央,两边立着高高的悬崖峭壁,而洪湖湾是唯一的进岛口,那搜载客船此刻就停靠在洪湖湾上,送下一波又一波乘客。 下来的大多是军人和小岛原住民,因为培兰岛地处海防线,闲杂人员没有正当理由不得入岛。 所以陌生人孟言的出现,无疑是平静海面上掷下的一颗小石子,虽然不大,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孩子们纷纷跑下山谷,大人们则站在高处眺望。 “呔!你是谁!” “她长得这么好看,不会是妖精变的吧?” “什么妖精,妖精是坏的,她一看就是好的,她是仙女!” 孟言被突然出现的一群“小猴子”吓了一跳。 一张张黑黄的瘦脸,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在你面前,最有趣的是,几乎每个男孩子腰上都别了一只用木头做的冲锋枪,个个瞪大眼睛望着她,有种诡异的可爱。 刘国新扛着行李笑道:“去去去!小鬼头们,别吓着咱参谋长夫人了!” 孩子们不可思议张大嘴:“啥?参谋长夫人?” 第8章 真人比照片帅 啥时候办喜酒哦 海岛天气炎热,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穿得凉快,大多是布料轻薄的短褂背心,还有一些男娃娃连衣服也不穿,光着个膀子就出来。 这样热的天,鞋子自然是不穿的,准确地说,一路走来,孟言就没见几个岛民穿鞋,倒是部队的军人们规规矩矩穿着军用胶鞋。 垂头看向孩子们惊讶的眼神,刘国新得意地轻咳两下:“准确地说,是“未来”的参谋长夫人。” 说罢,忽然瞥见人群外走来的一位中年妇女,忙招呼:“玉珍书记!” “小刘同志!” 这位体格健壮的五十岁女人,正是培兰岛东风公社的党委书记兼民兵营教导员——华玉珍同志。 她是早年游击纵队的女游击队员,吃苦耐劳,为新中国建设吃了不少苦,也是岛上最受人尊敬的女同志。 玉珍书记看向你时,脸上总挂满慈祥温暖的笑。 “回来了?这位是?” 她看向孟言,少女精致甜美的面颊泛着红,秀气的鼻尖,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一双猫儿眼弯起来冲你笑,很是娇俏可人。 华玉珍惊了一惊,老天爷,这是哪家的好闺女? 孟言礼貌地冲大伙儿笑,正思考着要如何介绍自己,刘国新来拯救她了。 指着孟言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参谋长的对象!千里迢迢从首都来海岛随军,往后就长住在这里跟大家相处了。” “请大家多多指教……嗯……关照。”出口就是一句熟悉的台词,孟言自己都愣住。 ——脱口而出,果然电视剧看多了。 “呀,呀。”几个婶子挽着菜篮子聚上前,团团将孟言围堵。 刚下船的人也都没走,好奇地望着孟言。 “江参谋长不是单身吗?啥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对象啦?”藏得也忒深了! “是啊,咋还瞒着咱们呢。”目光揶揄般看向孟言,咯咯咯地笑了。 城里人也分三六九等,首都来的当然是最“高等”的人,大伙儿没见过比孟言还要气质绝尘的女同志,往那一站,可不就跟孩子们说的一样,仙女吗! 连马嫂这样习惯了泼辣的都不好意思跟她大声说话,声音往细了捏,轻了放。 “哎呀,完全没听说呢!江参谋长知道你来了吗?”咋没来接她呢? “可能不知道吧,来得有点突然。”孟言也好奇呢,那天商量好婚事以后,隔天老首长就给儿子寄信了,按说半个月过去,该收到了才是,怎么他好像没来吗? “哦,那应该是不知道的。”要知道对象来了,肯定老早就在这里等,“孟同志,来来来,走,带你上参谋长家去!” “走走走,参谋长家离这湾有点远,要是走累了就跟婶子们说哈。” “哎哟乖乖,这皮肤嫩的,来,婶儿这块布拿去盖盖脸,别叫太阳晒黑啦!” “好,谢谢,谢谢。” 一张张黑黄的瘦脸洋溢着蓬勃热情,孟言被眼前气氛感染,紧张的心情不翼而飞,就连乘船多日的疲惫也逐渐散去。 要说哪里不好,就是这里的孩子实在太过活泼,每路过一个不知情的岛民,逢人就喊:“参谋长对象来咯!” 然后她就被岛民和部队战士们当猴子看。 孟言汗颜—— 可转念一想,孟言发现这里的人好像对江少屿不那么“尊敬”,竟调侃他对象,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平时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吧?要是凶巴巴,这些小孩子哪敢编排他。 这样想着,心里的紧张感减淡。 七零海岛夫妻 第9节 或许,他是个很好相与的人? …… 培兰岛内的风光比洪湖湾好,进岛口和岛内又是两种景色。 菜地,秧田,青山,似乎与内陆普通农村没什么两样,经过田野间时,有勤劳的岛民还未休息,停下锄头热情地冲他们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孟言身上。 孟言脸都笑僵了,逢人就“你好”,乖乖的文静模样,配上精致秀丽的五官,很是招揽了一波好感。 忽然升起的渔歌转移了孟言的注意力,好像是从田里传来的,曲调优美动人,挺好听,但是是用方言唱的,孟言没听懂词。 在登上培兰岛之前,孟言幻想过无数次小岛风貌,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生机勃勃的模样。 虽然小岛正在建设中,有些杂乱,却很有生气。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孟言有十双眼睛也看不过来。 先前还围在孟言身边的孩子们忽然一溜烟地消失了,大人们也没在意,兀自与孟言聊着侃着。 一路聊,一路问,孟言的祖宗八代都被这群婶子问出来了,好在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了江少屿家。 这是一排平层小砖房,中间一栋是江参谋长的。 及胸口的围墙,墙外有粉白色的蔷薇,一大片,扒着墙头疯长。 进入院墙就是小院子了,面积挺大,三四十平的样子,院儿里还有小菜畦,却是荒废的,一大片土地任由杂草疯长,真是可惜。 院子被男主人打整地很干净,至于房子里头,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比城里那呼吸都喘不过来的大杂院宽敞。 “咋了,看啥呢孟言妹子?” 孟言忽然盯着一个小角落不转眼珠,马嫂好奇地问她。 少女指着茅房墙角的一只黄色毛绒屁股:“那儿有只小狗。” 马嫂一瞧就乐了:“哦,那是江参谋长上个月回家路上捡的,出生没多久呢,刚会跑,有点怕生。” 一旁的刘嫂叮嘱道:“你可别看那小东西小小的,可会咬人了,小心着点。” “是吗?”孟言笑了笑,边往里走边看那小狗,觉得好有意思。 她觉得自己又发现了江少屿的一个优点:有爱心。 …… 培兰岛的邮差每半个月来一次,这一次的信是和孟言坐的那趟船一块儿来的。 孟言前脚刚下船,那边邮递员后脚就带着信挨家挨户发。 骑自行车的速度比孟言一行人走路快不少,信都发完了,孟言还在欣赏海景。 这边部队里,通讯员小周收好信送到办公室,江少屿浅浅瞧了眼,继续埋头写东西。 “等等。”忽然开口叫住周柏涛,“谁的信?” 小战士站定,嗓音铿锵有力:“是江首长给您寄的!” 男人上挑的眉眼微微停顿:“江首长,我爸?” 小战士一板一眼回答:“是!” 垂眸继续拿了钢笔:“行,出去吧。” “是!” 连门一同带上,将咸水味儿的海风阻隔在外。 江少屿拿起信,指腹轻轻摩挲,里面除了一张薄薄的信纸,还有个小方片一样的东西。 “不会又是?” 他眉心紧蹙,将信封撕开。 里面有一张信纸,信里夹着照片,江少屿先拿起照片,看见画面的一幕,整个人直接呆滞了。 黑白色的半身照片里,少女一身海军领裙装,眸如秋水,眉若弯月,面颊带着羞赧的红晕,比花蕊娇嫩,樱唇浅浅弯起来,像个甜娃娃,不禁叫人联想到蜜糖融化后的香气。 这…… 大脑有刹那间的空白,他几乎僵硬着手指翻开信纸。 一行一行看完,眉心褶皱逐渐加深。 “五月十一号到站,今天是……” 糟了! “参谋长!参谋长!参谋长你对象来了!” 孩子们风风火火跑来部队门口,吵吵嚷嚷,吵得周柏涛头都大了一圈,故作凶狠道:“都别吵!谁对象来了!参谋长没有对象!” 一群小猴子兴奋地在他面前蹦跶:“周叔叔,参谋长的对象,我们都看见了!就在参谋长家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华书记也在,不是骗人的!” “对,我们没骗人!” “你们……” 周柏涛即将开口的话被办公室里的江少屿打断:“周柏涛!” “参谋长!”小周同志闻声一个激灵,破门而入。 “今天岛上有什么动静吗?有没有外来人员?” 江少屿的语气十分严肃,吓得小周同志立马将身板挺直,眼珠子滴溜地转,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报告参谋长!今天是军民联防日,也是出海日,应该有一批人员到咱们岛!” “什么时候到的?” “十一点,往常都是这个点到。”江少屿没有回应,周柏涛琢磨着他的心思,“具体人员的上岸情况那边还没有通知,参谋长您需要我过去看看吗?” 虽然不明白参谋长为何突然问这个,但军人的本职就是遵守。 “嗯,你现在去看看。” 周柏涛的“是”压在喉口还没来得及出来,又听他说:“算了,我自己去看。” 什么事这么着急,莫非老首长来啦? “参谋长,参谋长,你对象来了!”院外孩子们探头探脑往里看,江少屿这才注意到这几个小鬼头。 孟言没猜错,江少屿跟岛上这群小孩关系挺好,孩子们咋咋呼呼地冲他说话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问:“我对象?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虎子失落地张大嘴:“啊,那个仙女不是你对象啊?” 仙女? 江少屿脑海里浮现起刚才那张照片,说是仙女确实也不为过。 江少屿走上前,微微躬了身:“你们在哪里见到的她?” 虎子高声回答:“就在洪湖湾!已经进来了,我妈和华主任他们都在呢!” “他们现在在哪里?” “好像说要去你家!” “谢了。” 江少屿迈着大步子走了,周柏涛回头对另一个战友说了句话便疾步匆匆跟了上去,身后是蹦蹦跳跳的小鬼头们。 人走后,几个穿军装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啥时候有对象了,瞒得这么紧?” “我也不知道啊……” “仙女?美成啥样叫仙女?” …… “不在家呀,孟言同志,要不然我们带你去部队吧,参谋长不在家肯定在部队。” 刘国新放下肩上的行李:“那我东西就先放院儿里,放心,我们岛上没有小偷,夜不闭户,参谋长家更没人敢来!” “哈哈哈——”大伙儿哄笑。 江少屿赶回家的时候一行人正打算去部队找他,当他看见被簇拥在人群中的孟言时,大脑空白了一瞬。 日头正艳,风光正好,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甜笑的白裙少女,远远看上去美好地像幅画。 ——当你看着照片里刚刚把你惊艳了的女人此时此刻站在面前冲你笑,会有什么感觉? 江少屿原本酝酿在心中的紧促感一下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呲溜蹿上天,脑袋里炸开了一道绚丽的烟花。 就是这么个感受,心抖了一抖。 任由心里炸开了花,男人面上仍旧不显,微眯着鹰隼般的双眸走上前。 在阳光照映下,他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海军服格外惹眼——长身玉立,颀长的双腿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其中骨骼蕴藏着多么巨大的力量。 真人比照片帅太多了,好有男人味—— 孟言这边看傻了眼,那边大伙儿热情招呼江少屿。 “江参谋长!你对象来了!” “老漂亮了,跟参谋长您真配!” 一水儿地开始吹彩虹屁,不过这屁吹地完全没毛病,因为孟言确实漂亮,俩人也确实郎才女貌很登对。 “恭喜恭喜呀!参谋长,啥时候打结婚报告呀,啥时候办喜酒哦!” “参谋长,你瞒得可真紧哇!” 大伙儿的话江少屿一句也没听进去,目光如狼般盯着孟言:“孟言同志。” 暖光映在少女的脸,细密的睫毛如小扇,在眼睑投落一片阴影。 “你好,江少屿同志。” 作者有话说: 话说写之前我也没想到男主这么晚才出场……捂脸…… 七零海岛夫妻 第10节 第9章 交流革命同志情谊 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灵魂 他顿了顿,安静打量她的眼,说了声:“你好。” 然后就没了下文。 气氛登时变得紧张,相顾无言,大伙儿也都沉默,期待中带着些许忐忑。 以为江少屿或多或少问候孟言几句,没想到这厮出口就是:“孟言同志,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好家伙,不是说这女同志是江参谋长的对象吗,人家千里迢迢从北方赶来,不就是为了当你媳妇儿的吗,你这明知故问,是想让谁尴尬? 大伙儿十分纳闷,参谋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孟言心中微诧,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初:“江少屿同志,我是来……跟你交流革命同志情谊的!” 这话说得有水平,江少屿微微诧异。 再看她的表情,笑意浅淡,如沐春风,带着温暖的弧度。 第一回 合双方打了个平手,饶是再迟钝,大伙儿也都看出了不对劲,最后是洪嫂出声调和气氛。 “参谋长,把孟同志带回去歇歇吧,人家大老远跑来,好歹先喝口水。” 江少屿顿住,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不论愿不愿意按照父母的要求与她处对象,人家为了你从北方来到千里之外的海岛,首先礼数得尽到。 于是喊了声:“周柏涛!” “到!” “送孟言同志回部队!” “是!” 小周同志心里腹诽,这都到家门口了,还去部队干啥。 然而参谋长的话不敢违背,老老实实把人带走就是。 岛上的交通工具只有腿,部队倒是有军车,但需要申请才能使用。 从江少屿家走到部队花了十来分钟,不算太远,可这里是农村,没有城里的水泥路,泥巴土路走起来磕磕绊绊很是疲惫。 江少屿说喝水还真是喝水,在办公室一双双男人的眼里,和门口院墙边一颗颗好奇的脑袋里,孟言一杯又一杯往肚子里灌水。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不对,她绝对比猴子还稀奇,她得是熊猫! “江首长应该给您寄了封信,您收到了吗?”捧着茶杯,孟言试探地问。 某男瞥她一眼,嗓音冷然:“收到了。” 然后又没了下文。 孟言虽然来自二十一世纪,恋爱经历却少之又少。 总共两段,第一段大学恋爱,谈了三天,因为那男生承诺了会每天给孟言送早饭,结果坚持了三天就起不来床,于是孟言果断提出分手。 第二段谈了一年,因为研究所的工作太忙,两个人跟异地恋没什么区别,男方受不了寂寞劈了腿,于是孟言果断分手。 后来再也没谈过。 所以孟言对感情方面也是单纯地一塌糊涂,经验并不比面前的老处男江少屿多。 相顾无言,直到周柏涛再一次给孟言添茶,江大参谋长才注意到她已经喝六杯了。 周柏涛心里默默喊:参谋长,您倒是跟人家搭句话,老这么干坐着,肚子都喝撑了! 孟言捧着茶杯坐在办公桌边,小口小口抿着茶水,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柔姿态,像他第一次看见他家小黄时的模样,奶声奶气,哼哼唧唧,乖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少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还有些干涩。 于是在万众期待中,他忽然拧开保温杯,终于开了金口。: “倒水。” “……” “啊,哦。”周波涛慌手慌脚给江少屿添水,两秒钟就满了。 “参谋长,您这杯里还有水呢。” “嗯。”轻轻抿了一口,水面刚掺下的是烫水,两秒后与底部凉水融合,水就变温了。 “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 周博涛走时把办公室其他人也统统赶走。 门合上,于是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成了墙上的那一扇双开小窗,从玻璃窗透入的淡淡光晕恰好照在男人的侧面,使得他整个人沐浴在一种奇特又美好的氛围中。 真尼玛帅…… 孟言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她轻拧衣角:“江同志……” “孟言同志。”孟言刚开了个口就被他打断。 男人面无表情,眸色幽深,下颌线条紧绷着,看起来十分严肃的样子。 “之前我并不知道你要登岛,收到我父母的信是在半小时前,对于你的到来我感到非常突然……” 对上孟言干净澄澈的眼睛,江少屿的嘴巴登时好像被胶水粘住,不会说话了。 轻咳两下,才补充一句:“和茫然。”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若泉,只是其中淡淡的疏离叫人无法忽视。 孟言笑着将鬓角碎发别到耳后:“这样啊,是有点突然。” 心中疑惑:可这半个小时又过去了,你还没茫然完吗? 孟言面上不显,继续微笑,问他:“江同志,那么我们接下来……” 孟言一句话没说完又被他打断:“孟言同志,你来之前应该没有了解过培兰岛吧?” 他望过来时侧脸棱角分明,锋锐如剑的眉,下方是高挺的鼻梁,不做表情的时候脸部轮廓会下意识绷得凌厉,看起来有点凶。 孟言老实摇头:“不太了解,只知道这里海防边线。” “对,这里是海岛边防线,中国南部。缺电、缺水、缺粮食,遇到台风天随时都会有危险。”说这话时,他绝对是很严肃的态度:“这里环境艰苦,不像大城市生活方便,来往没有车,一切得靠腿,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都要干活,就连日常的饮用水也要去很远的水井里挑……” 语毕,停顿下来看着她,意思很明显——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孟言微笑,回道:“江同志,虽然我不太了解培兰岛的环境,但是来之前我也有多方面考虑过,我是接受了才来的,并不是莽撞地来。” 不是莽撞?我看你就挺莽撞。 这话当然是在心里说的,江少屿面上没有表情,指尖轻轻扣在桌面,另一只手撑着额头,漂亮的眸中萦绕着些许愁绪。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几岁了?” “下半年满十九。” “你才十八,不懂结婚意味着什么,结婚是关乎下半辈子的大事儿,不是逛集市挑白菜一样随意。”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关注着孟言的神色,少女始终保持得体微笑,温温雅雅的模样。 “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见一面就结婚,这是不是太荒谬了些?” 这年头,有些夫妻洞房花烛夜才见面,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么看来,江参谋长的感情观是以有感情基础为主咯? 孟言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能理解他的想法,其实如果条件允许,她当然也想嫁给喜欢的人,而不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随便与男人结合。 她点了点头:“是有点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先试着处对象,培养感情……” 江少屿语塞,心道这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说话丫还挺开放。 可望着少女干净的美眸,竟说不出一句狠话。 后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负手身后,严肃地站了起来:“孟言同志,你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如果你……” 话没说完,孟言很严肃地打断了他。 “江少屿同志。” 她忽然朝男人走来,站立在他面前,二人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两人的距离靠的极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肥皂香。 望着比他矮一个脑袋的娇俏少女,江少屿耳根忽而一热。 大部队建在半山腰的平地,孟言透过江少屿的肩膀向远处眺望,窗外是碧蓝的大海,偶尔几只海鸥飞过,留下一道白色残影。 深呼吸,空气里还有海水潮湿的咸味儿,这一切是多么的陌生,却又带着新生活的希望。 几乎踏上这片土地的同时,孟言就爱上了这里。 是的,她喜欢这里,喜欢这片美丽的大海,喜欢海岛朴实的风景,也喜欢热情的岛民。 来部队的路上,她还路过了一些居民院子,院里晒着各种海鲜,看起来是那么诱人。 这里的一切充满了新鲜和活力,如果有机会,她真的想留在这里感受海岛风情,即使会很辛苦。 可无论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害怕辛苦的人。 所以他望着江少屿的眼睛,阳光下的双眸熠熠生辉: “江少屿同志,我是一名成年人,我会为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那一刻,他们好像在彼此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感谢“清浅浅”,灌溉营养液+20,“再也不追星了”+1,“岚岫”+20,感谢投喂~mua~ 七零海岛夫妻 第11节 第10章 不能负她 你是第一个来咱岛的女娃娃 大伙儿不知道这两人躲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大概有十分钟吧,等到所有人都焦灼的时候终于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两个人面色平平,看不出表情,随后便见江少屿在人群里搜寻到一个身影走了过去。 “洪嫂,孟言最近要在海岛住一段时间,可以暂时让他留宿在你家吗?” 大伙儿齐刷刷看向洪嫂。 “参谋长,什么时候打报告结婚呀?结婚以后就可以合法住一块儿了呀!”马嫂咯咯咯笑着,打趣他。 江少屿对着她浅浅扯了扯嘴角,看向洪嫂。 洪嫂被他盯得发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很热情地拉着孟言说:“可以呀,可以呀。” “孟同志,来来来,我带你上我家,我家屋子可宽敞,可大了!” 大家都莫名其妙看着这俩主角,有点懵。 临走前,孟言回头望了一眼。 江少屿站在院墙边,负手身后,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他只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强大的气场仿佛叫人看到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 大约是因为海岛生活习性,导致培兰岛的岛民有着格外热情的生活态度。 海岛不大,岛上每户人家每个人他们都相互认识,外地人一来他们就认得出,遇见生人会上来跟你搭话聊天,什么都能聊,聊天气聊渔情,聊哪儿海蛎多,哪儿石斑鱼肥,一网拖了多少公斤…… 妇女们则更加关心供销社又进了哪种花色的布料,哪家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孩子们就更简单了,喜欢赶海爬山逗小虫。 因为今天孟言的到来,使得大伙儿的兴趣全都落在了这位新人身上。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不说大人,咱这儿的小孩也什么都懂。” 一米五五的小个子,盘子脸,短发齐耳,清瘦的脸膛晒得黑里透红——这就是洪嫂,一位三十七岁的中年女人。 别看她又瘦又小,实则可有劲儿了,飒爽英姿,精神勃发,是民兵连里出了名的“女金刚”。 因为天气热,她将裤脚挽得高高的,走起路来很是豪迈。 “我男人前两年死了,就剩我和石蛋。”说着,挥手招呼走在队伍末端的孩子,“家里三间大屋子呢,我跟我儿睡一间,其他屋子全空着,你来了正好给我家补点人气。” 孟言看向洪嫂脚边的石蛋,将将到她腰的个头,两只黢黑的小脚丫没穿鞋,洗到发毛的短背心薄薄的一层贴在身上。 孩子有点害羞,只要孟言看他,就垂着脑袋往他妈怀里拱。 “看起来好小,几岁了?” 洪嫂欣慰地抚了抚儿子圆溜溜的小光头:“六岁,不小了,能帮他妈收拾家务呢。” “我帮阿娘收拾家务。”小家伙睁着大而澄澈的眼睛,脆生生地说。 孟言被这可爱的小光头逗笑,想起自己远在首都的小妹,也同他一般年纪,便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壳,后面响起孩子们的抽气声: “石蛋是个鼻涕虫,她居然摸他。”虎子表示不可思议。 “摸的是头又不是鼻子。”小麦无语。 “就是。” …… 刘国新已经回部队报道了,于是江少屿的小战士周柏涛帮忙把孟言的行李送到了洪嫂家,两家离得有一些距离,走路大概十来分钟。 除了玉珍书记,其他婶子都没走,跟着来到洪嫂家。 洪嫂家的院子比江少屿家还大,院子里堆放着些锚缆、鱼网、筐篮、帆篷,杂而不乱。 “哎,你们刚才在屋里说了啥,江参谋啥意思,你俩不是对象吗?看起来好像不咋熟。”马嫂一幅八卦脸。 孟言跟着来到洪嫂给她安排的房间,坐北朝南的一间房,屋子不大,只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和樟木箱,床头的地方靠着窗,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宽阔碧蓝的大海,偶尔几只海燕掠过,太美了。 不过孟言心中免不得拿这屋跟江少屿家对比,说起来,他家离海更近,海景更美呢。 “他说……等我住几天就不会想留下了。”边拿出行李收拾,边回道。 几个嫂子一同沉默,还是刘嫂心思细腻:“我晓得了,参谋长肯定是觉得咱岛上环境艰苦,趁着你们俩还没结婚,给你反悔的机会吧?” “是,我琢磨着也是这么回事,参谋长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他心里首先考虑的是你的感觉哩!”若不然直接打报告结婚最省事儿,何必还给她一个“缓冲期”呢。 “嗯,我知道,我看出来了,不过其实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望着窗外美丽海景,孟言深深吸一口海风,“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再难大家都坚持下来了,我未必不能。” 这年头,去哪儿不苦啊,相对来说这里至少足够安全。 而且江少屿的做法也让她觉得他是个十分可靠的男人,如果孟言一来他就火急火燎打结婚报告,说不定她还会反感呢,这下倒是让她高看了他。 所以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江少屿应该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行李统统扛进房间后,周柏涛接过笤帚帮孟言收拾起了房间。 “不用不用,同志,我自己来吧。” “别别别,嫂子,这是参谋长特意的吩咐,嫂子您就歇着,舟车劳顿您现在需要休息。”说完乐呵呵地笑起来:“等会儿我还要去参谋长家一趟,给您拿些褥子。” 孟言:“拿他的被褥吗?” 周柏涛点头:“是啊,他说怕洪嫂这边不够用,正好他家有多余的,就让我送来给您用。哦对了,还有洗漱用品,这些都不用嫂子您操心,参谋长都给您安排好了。” 这男人好细心,这都想到了。 “倒是有心了,替我向他道个谢。”不过,他是什么时候叮嘱周柏涛的呢,明明出了办公室以后她一直站在他身边来着。 活被抢了,孟言站在一边不知该做些什么,干脆拿了抹布擦桌擦窗,那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忽然把脑袋凑过来: “参谋长对象,你几岁了呀?” “咳咳——”有被这个称呼呛到,“快十九了。” “参谋长对象,那你跟青湖一样大,他也马上十九了。”女孩笑嘻嘻地指向一旁眼神凛冽的少年,然后又说:“我叫小麦,赵小麦,我十五了。” 于是孩子们一水儿地附和:“我叫王虎,你可以叫我虎子!” “我叫葵花。” “我叫李阿贝。” “我叫……” 听完大家的自我介绍,孟言头有点大,谁是葵花,谁是虎子,这么多孩子…… “报菜名啊你们?一群皮猴。”洪嫂笑着推开孩子们,手里拿了碗红糖水:“走走走,别挡着。” 孩子们整整齐齐站在一边,兴致勃勃打量孟言。 这样好看的姐姐,真是看一百遍也不够哇。 “别叫我参谋长对象了,叫我孟言就好。” “那我们叫你孟言姐姐!” 孟言:“好啊。” 将糖水碗递过去,洪嫂问:“孟言妹子,你从首都来的?” 几个孩子眼巴巴瞅着那碗红艳艳的糖水,馋得直舔嘴巴。 搪瓷杯杯沿和把手的地方磕破了几个角,露出深褐色的内胆,杯子内部却是很干净的,孟言接过道了声谢:“对。” 刚才喝了一肚子绿茶水,这会儿又来红糖水,孟言觉得自己今天一天都不用吃东西了,饮水自饱。 “那给我们讲讲,首都是啥样的,能经常见到我们伟大的主席不?” “那倒不至于。”孟言笑了一下,给大家讲了些有关首都的民俗和特色,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好像听什么有趣的故事似的。 讲了大概十分钟,讲到口水干涩,她才喝了两口红糖水,停了下来。 “孟言妹子,你在首都是干啥工作的?”马嫂问。 “制衣厂做衣服的。” “哦,做衣裳的。”她要是不说,大伙儿会以为她是啥干部家庭出身呢,瞧这身段,这模样,寻常人家还真找不出几个。 “你跟我们参谋长是咋认识的?” 半碗红糖水下肚后实在喝不下,孟言放下碗,捂嘴打了个嗝:“其实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之前不认识,是江首长介绍的……” 几个婶子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我说参谋长反应咋那么奇怪。” 洪嫂说:“以前老首长没少给参谋长安排对象,可只有你,你是第一个真的来咱岛的女娃娃。” 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孟言的眼神都带上几分佩服。 首都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全中国最好的地方,能舍得抛下北京户口来这鸟不拉屎的小破岛,没点毅力还真做不到。 所以大家佩服她,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才十八岁呢,孤身来到培兰岛,单说这份毅力和决心,参谋长就不能负了她! 这边唠着嗑,没一会儿就把房间收拾干净,一看时间不早了,婶子们各回各家准备做晚饭,几个孩子嚷着说明天还来看参谋长对象。 嘟嘟嘟嘟嘟—— 一整天的操劳在军号吹响声中结束,从孟言到洪嫂家的这段时间,没有再见到江少屿一面,他好像忘记这里还有他的“对象”,不闻不问。 孟言时不时就朝门口望几眼。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种身在异乡投奔他,而他却不在意你的失落……可转念一想,比起江少屿,反倒是洪嫂与她更熟悉,又何必想那男人自寻忧愁呢。 想着自己都笑了。 罢了罢了,不能让男人扰乱心神。 而这边洪嫂发现了孟言的小动作,揶揄地说:“最近部队有演练,他挺忙的,估计忙完就来找你了。” “啊,我,那个……没有,随便他吧,那个……嗯。”孟言越想解释越无从解释,语无伦次的模样把洪嫂逗得笑不停。 石蛋还纳闷自家娘咋一直笑。 第11章 水果大餐 男人嘛,晾几天又何妨 “阿娘,我想吃猪肉。” 海岛缺少淡水,缺少粮食,猪啊、牛啊这类食量巨大的家畜在海岛上没有饲养条件,想吃只能趁开船日上城里买,于是吃猪牛肉就成了海岛人民奢侈的餐食。 七零海岛夫妻 第12节 且这玩意儿只有家里来贵客才能吃,今天仙女姐姐来家里了,石蛋觉得阿娘一定会做! 果然,洪嫂豪迈挥手:“吃,今天你孟姐姐来了,咱多煮点!再来一盘咸鱼干,咱供销社的咸鱼干是出了名的好吃!早上赶海弄回来老多海蛎子,清蒸了吃,那玩意儿鲜得很!” 说是吃猪肉,实际上是年前腌的猪腊肉,将猪肉下锅煮熟,煮掉部分咸味儿,然后菜刀切成薄片,吃起来刚刚好,味道适中,也不需要用油炒,其一这年头油是奢侈品,其二腊肉煮着吃也味道鲜美。 …… 傍晚洪嫂在厨房做饭,孟言接替石蛋的工作帮忙烧火,第一次用这种土灶台不太熟练,有几次胳膊粗的树桩直接把锅顶了起来,吓得她慌乱换了根细的。 一来二去柴灰被带了些出来,呛得她直抹泪。 洪嫂笑啊笑:“让石蛋来就好了,小孟你上一边歇着。” 孟言倔强忍着咳嗽,一根一根往灶膛里扔柴火:“没事,正好学学,要不然以后都没办法自力更生。” “那有啥,以后总归要嫁给江参谋长,他会做饭就成了。” 对洪嫂的话让孟言感到些微惊诧,这年头大部分人的观念里,男人不应该“远庖厨”吗?做饭这种事情不都默认是女人的活计吗?怎么洪嫂说江少屿会做就行了? “我是会做饭的,就是不太烧得来这个土灶。” “那就更简单啦,让江参谋长来烧!孟言妹子,现在时代不同啦,新中国解放,咱们妇女也能顶起半边天,两口子都有工作的话,做饭这种事儿呢谁有空就谁做,谁说一定要女人做?像我,我可是民兵连的队长呢,不比那些臭男人差!我男人在世的时候啊,可不敢喊我做饭。” 孟言惊讶地张嘴:“这里人都像您这样吗?” “哼哼,咱这里的稍微有点抱负的女同志都是民兵连的,谁也别想瞧不起咱妇女!”说话时铿锵有力,一点也不让人怀疑她这小小的躯体里蕴藏着多么巨大的能量。 孟言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的职场经历,隐秘的男女歧视时刻都存在。 在她博士刚毕业面试一所科研机构的时候,总共五人的决赛面试,最后只录取了两名男生,尽管其他三名女生笔试成绩更加优秀,或者面色更加出色,一一以失败告终。 后来辗转反侧进入农科院,她也有了很出色的成绩,依旧抵不过一句:“女孩子不方便,还是让男生去吧。”因此错过了无数个重要实验。 转机是由她带领的团队攻克了一项盐碱地改良技术,从此才在研究所站稳了脚跟,谁也不能再以“女孩子不方便”为由,阻止她前进。 孟言心中如火焰沸腾着:“对,谁也不能瞧不起我们女人!” …… 翌日拂晓,军号吹响,此时太阳刚从海平面缓缓升起,海面的远方却已有了帆影,勤劳的渔民已经出海捕鱼了。 孟言是被军号声吵醒的,号角吹了两分钟才落下,然后脑袋一歪,又沉沉熟睡了过去。 洪嫂是民兵连的民兵队长,每天的任务是巡逻海岛,最近还要训练手底下的一批新兵蛋子,忙着呢。 早早的起来煮好早饭,见孟言没醒也不好打扰她,便将早饭热在了锅里,嘱咐石蛋一直看着灶膛,要保持灶膛里一直有微火。 于是孟言再次醒来时,家里只有一个六岁的小石蛋。 入耳已非昨夜风吹树动,喧嚣的嘈杂声响彻整片村庄。 谁家鸡狗在叫,谁家孩子敲石取蛎,又是谁家的小娃娃在哭…… 揉着眼睛推开窗,海平面上烟波浩渺,入眼便是碧蓝的天空和大海,水天一色,全然融合在了一起。 “好美,真美啊。” 一线海景房,风光妥妥妙,每天能在这样美丽的海景中醒来,心情会不好吗? 出了房间,石蛋惊喜地把她牵着来到院子里,指着洗脸架上的一只搪瓷盆说: “姐姐,洗脸水在这里,洗完了水别倒,留着洗手~” 软软呼呼的声音,真可爱。 孟言弯腰,抚摸孩子的小脑袋瓜:“好,我不倒,谢谢你呀石蛋。” 小家伙的脸登时羞成了苹果色。 洗脸水应该是已经洗过一次的水,有些许浑浊,但岛上就这条件,没得挑。 洗完脸,石蛋又将孟言带到厨房,踩上小板凳将锅盖揭开;“饭,这里。” 扑面而来的白雾使得孟言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米饭香气,笑道:“还是热的,谢谢你呀石蛋。” 从小到大,石蛋帮着大人做了无数件事,可从来没人跟他说谢谢——石蛋心里好羞涩,他觉得,孟言姐姐一定是仙女,只有仙女才会这样漂亮,这样温柔吧? …… 培兰岛早在前几年就接上了自来水管道,可如今正缝春旱,自来水管不出水,岛民们只能挑着担子去水井挑水。 缺水自然导致缺菜,稀不楞的土层,种点耐旱的土豆萝卜,绿叶菜也只山上的野菜。 洪嫂家也缺菜,早饭是烤土豆配稀饭,其实平时家里都烙糙饼子吃,大米这种稀缺食物哪舍得天天吃呢。 “孟言姐!”吃饭间,院外一个挽着竹篮的少女风风火火跑来。 孟言记得她,叫赵小麦,是总爱叫她参谋长对象的那个女孩。 苹果脸,双眼皮,身材窈窕,是很显嫩的长相。 她手里挽着菜篮子,身后跟着葵花和阿贝两个女孩:“我们都等你一个小时了,太阳晒屁股了你才起床!” 比孩子还贪懒,孟言脸色顿时囧了又囧。 “是嘛,你们起得可真早呀。”囫囵吞下最后两口稀饭,在石蛋的提示下,来到水槽将碗洗干净。 “我六点就起床了,跟青湖上山挑了一趟水呢。”说罢扬起手里的篮子:“我没回家就来找你了,谁知道你一直在睡,石蛋还不让我把你叫醒,我只好上隔壁找阿贝打发时间。” 孟言有些惊讶地笑起来:“石蛋也太体贴了吧,是不是你阿娘叮嘱的?” 石蛋高高扬起脑袋,用力点头:“嗯!阿娘不让喊你醒。” “真乖。” 赵小麦捂着嘴笑,后面身材壮壮的小姑娘叫葵花,是个天真单纯,心热性急的人,说起话来比小麦还咋呼。 “孟言姐,我们给你带了些果子,快尝尝!”说着,风风火火将小麦手臂上挂着的竹篮取下,递给了她。 香蕉、芒果、龙眼,安静地躺在芭蕉叶上,个个鲜美圆润,饱满诱人。 嘶——热带水果啊,她可太喜欢了! 迫不及待剥开香蕉皮。 “嗯,好吃,这个香蕉熟透了,又软又粉,我喜欢这种味道。” 还得是海岛啊,要换了北方城市,哪里能吃到如此新鲜可口的水果。 孩子们惊呆了,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孟姐姐,你还知道这个是香蕉啊?” “呃……”突然忘记自己的身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 “吃过,以前……有亲戚……从南方回北方,给我带的。” “哦,那你尝尝这个,这个你肯定没吃过。”小麦给她挑了个又大又饱满的芒果。 “哦,这个啊……”芒果么,她的最爱。 可要装作第一次见的惊讶模样:“是没吃过,我第一次见呢,看起来好诱人。” 末了凑在鼻间嗅了嗅:“挺香的。” 孩子们期待地眼冒星星:“快尝尝,可好吃啦!” 果子中等个头,皮有些皱,似乎摘下来放了几天,不过像这种皮开始发皱,但还没冒黑斑点的芒果是最甜最好吃的。 撕开薄皮,一口咬下,口舌生津。 “嗯,真的好吃!” 见她吃得高兴,葵花笑眯眯地从一串龙眼枝上拽下一颗,献宝似地递过去:“这个,这个是我家树上长的,长了老多,满树都是!好多人想偷呢!不过我不让别人摘,我和我弟每天轮流守,要不然老早就被人偷光啦!” 无比庆幸叫人看着,不然等孟姐姐来了都没得吃呢。 孟言咬着果肉口齿不清地问:“是嘛?你弟弟现在还在守呢?” “是啊,我们家的桂圆个头最大,又甜又肥,都想偷我家的,就不给他们!” 孟言莫名被逗笑。 “多吃点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的!” “好好好,谢谢啊。” 然而孟言高兴地太早了,这具瘦小的身体刚塞完两个芒果和一根香蕉就饱了,加上刚才吃的早饭,肚子要撑爆了! 见她吃得高兴,孩子们也兴奋,行动的鼓励远远比言语来得更加令人振奋:“孟姐姐,等你吃完了,我们带你去岛上转转!” 孟言囫囵吞下果肉:“好呀,不过会不会麻烦你们?” 据说农村的孩子没有闲人,每天都要帮大人做事。 “不会,我家里现在没有事了,闲着也是闲着。”小麦摇头道。 葵花:“我也是。” 阿贝:“我也是。” 小麦是初中毕业,葵花和阿贝是小学毕业,七十年代没有高考,农村人也不重视学习,初中毕业都算“高材生”呢。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女民兵呢。” 洪嫂说岛上女民兵占女岛民的百分之九十,比例很高,基本上满了十六岁都可以加入民兵连。而其余百分之十的普通岛民,是需要照料的老弱病残。 小麦失落地撅起嘴:“我倒是想当。” 葵花激动地喊起来:“我明年满十六就能当啦!” 站在两人身后的腼腆女孩叫李阿贝,说话有点儿娇,一副想看孟言又不好意思看她的样子,嗫嚅着说:“我不想当,我喜欢在家里干活。” 孩子们拉着孟言出了洪嫂家的院子,石蛋也跟了上去,并且走在孟言的身边,被她用手牵着。 来往路人无一不好奇望着他俩,心道石蛋这娃娃“艳福”不浅,竟被参谋长那漂亮的对象牵着。 “参谋长现在在部队,你要先去看看他吗?” “我看他做什么?”孟言失笑。 小麦笑嘻嘻地问:“他是你对象,你不想看他啊?” 几个女孩眼里皆有揶揄。 孟言囧了囧,暗说你们几个女娃娃还挺八卦:“倒也不那么想吧。” 比起江少屿,她对岛上的风光更感兴趣。 男人嘛,晾几天又何妨。 七零海岛夫妻 第13节 作者有话说: 感谢“点点”灌溉营养液+12,“再也不追星了”+1,“浮生一梦”+10,“薄凉”+10,“”+10,感谢投喂!么么哒! 第12章 小江貌比潘安 要注意姑娘的名声 “那好吧,我先带你去沙滩逛逛吧,等会儿日头大了我们就去树林。” “行。” 培兰岛一年四季分明,五月间正是春夏交接处,早晨的温度不高,到了中午就很热了,温差大,湿度高。 逛完沙滩,几个女孩又将孟言带着往树林里走了一圈,最后上山时,孟言屁股后面已经跟了一串小孩儿了。 像串火车,她就是火车头,后边跟了一节又一节小车厢。 从树林入捷径上山,就到了民兵连,再上去是军队。 民兵连里很是热闹,民兵们个个手握枪杆操练,姿态雄壮,日光威严,看起来还挺威风。 到了民兵连门口,赵小麦就走不动路了,盯着一位肩背长枪的女民兵使劲看,看到人家都开始休息了,还看。 “紧握钢枪守海防,敌人胆敢来侵犯,叫他去见海龙王!” “好!好!” “唱得好呀!” 休息时间里,有女民兵开始唱渔歌,歌声优美动听,听起来很有戏曲腔调的复古感。 一曲完毕大伙儿热情鼓掌,那女孩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骄傲地走下高台。 小麦羡慕地望向那女孩,耳边的葵花正喋喋不休地向孟言介绍民兵连里的人,也不管她记不记得住。 “那个是雷霆,他哥哥是雷镇海,民兵连最勇猛的兵!那个是严真真,我们岛上唱歌最好听的女同志。那个是……对了,那个,快看。” 她忽然指着一个挑着水桶路过民兵连的女人:“那个是邱惠英,你别看她文文静静,他爹可是旧社会顶顶坏的渔行主!平时见到她啊,最好绕道走,别搭理她!被她缠上可真叫晦气!” “渔行主是什么?”孟言第一次听说这个称号。 “渔行主是好的,但她爹是坏的渔行主,所以我们也叫他渔霸,跟你们城里说的什么地主差不多意思,可坏啦,解放前在我们岛上横行霸道,欺压渔民,青湖他爹生前是残疾人,就是被这个渔霸害的!” 阿贝忽然插嘴说了两个词:“嫖赌饮吹,无恶不作。” 当然,这些都是解放前的事儿,孩子们那时候也还没在他们妈的肚子里,都是长大以后听家里长辈提起了才晓得。 “对。”葵花窃窃地捂着嘴笑:“跟你说哦,他爹有个外号,叫蚂螨邱,专门吸渔民的血,后来解放军把我们岛解放,蚂蟥邱再也不敢嚣张,还染上了一种很臭的病,就是全身发烂发臭的病,没过几年就死啦!” 阿贝说:“所以,他们的女儿肯定也不是好人,以后也会遭报应。” “她也是个很坏的人吗?”孟言问。 那女人个儿挺高,一米六五以上的个头在南方女人堆里显得异常拔萃。 但她很瘦,极瘦,洗得发黄的白衬衣套在身上空空荡荡的,皮都包不住骨头的样子,孟言只堪堪瞧见了她的侧脸,看起来不太年轻。 “嗯……那倒没有,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变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嘛。” 孟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一直目送那女人挑着满满两大桶水走远,步伐稳稳的,好像挑了一桶棉花似的轻松。 离开民兵连时,小麦一步三回头,不知是在看青湖,还是看民兵们。 “走,还有几个成分不好的人我都给你找找,免得以后遇到了不知道。” 孟言笑着,正想问她什么,葵花忽然指着前方穿着白色制服的大部队:“快看,江参谋长在那里!” 孟言扭头,在密集的军装大部队里,她一眼便瞧见了他。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还是昨天那身笔挺的白军装,似乎刚操练完,他热得脱下了军帽,黑发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凌乱,可又因为有颜值撑着,整个人显得禁欲又性感。 在葵花指他的时候,江少屿也一眼瞧见了孟言。 眼下踟蹰片刻,到底走了过来。 这边孟言也被葵花几个孩子催促着小跑上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急切。 “江……同志。” 有一瞬间纠结该叫他江参谋长还是江同志或名字,脑子里纠结好久,开口自动转换成了同志。 江少屿:“你来了。” 孟言:“嗯。” 两人面对面而站,中间隔了还能再站两个人的距离,可不知道为何,他还是能闻到来自面前女人身上的味道,从她的发稍传来的清香萦绕于鼻端。 “嗯……你们在训练吗?” 身后乌泱泱的一大群小战士们,眼睛不眨地盯住孟言瞧: 杨柳细腰,俏眉俏眼,行走时两条乌黑的麻花一圈一圈晃着,晃得男人们心都慌了。 恍惚间孟言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块鲜美的肥肉走进了狼窝,若不是面前有江少屿站着,真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他看着她,面上淡淡的瞧不出表情:“对。” “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孟言后退半步,拉住小麦想溜。 小麦笑着把人拉回来:“孟姐姐,他们现在一看就是在休息,等他们开始训练了我们再走。” “哦……” 昨天见面时室内光线不好,这会儿站在太阳下,孟言发现江少屿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年轻,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他二十六了,眼下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显得不那么白,轻微的小麦肤色。 然而紫外线竟没将他晒老,皮肤细腻没有瑕疵,不得不说老天爷是很偏心的。 她打量他时,江少屿突然问:“昨夜睡得如何?” 孟言顿了一下,暗道这男人说话有点文邹邹:“挺好的,我感觉比城里的床还舒服,你们这里的床垫是不是棕树做的?” 海岛什么都不多,椰子树最多,这里的椰子树因为地理位置和天气原因,有着丰富的纤维,洪婶家的床垫就是用椰棕充填的,上面再铺一层柔软的棉布,弹性也不错,比她在城里睡的硬板床还舒服呢。 江少屿眉目微挑:“椰棕做的床垫没你城里睡棉花舒服?” 孟言失笑,清润的嗓音含了一丝戏谑:“我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因人而异吧,或许我更适合睡棕树床垫,也可能……是因为你给的棉被舒服。” 说完,男人的双颊弥漫起不正常的红晕。 孟言憋着笑——丫还挺纯情。 二人继续漫无目地聊了几句,直到军号吹响—— “集合!” 江少屿下意识回望,小战士们齐刷刷扭头假装刚才没看孟言。 他再扭头,垂眸看向孟言好像想说点什么,却见孟言冲他挥了挥手:“再见,你先去忙吧。” 江少屿难得笑了一下,心道这小丫头还挺有礼貌。 孟言比江少屿先转身离开,她没注意到背后停留的一道灼热视线。 “江参谋长,回神了。” 来人正是出差到海豚岛刚返回部队的严政委。 “政委。” 严政委不过就离开了三天,一回来就听说江少屿有对象了,对象千里迢迢从北方来到培兰岛,奔着结婚来的。 “听说江老首长给你挑了个老婆?就是刚才那个女同志?” 说罢,江少屿看向孟言离开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风,脑海里却总清晰地浮现出她今天的模样。 皮肤雪白,头发乌黑,太阳一照更叫人十分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眉眼如画,尤其当她笑起来,真能将人魂都摘去。 “什么老婆,八字没一撇,别调侃我了。”说这否认的话时嘴却是高高扬起的状态。 “你小子。”严政委一眼就明白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哈哈笑了起来:“刚才来晚了只看见个背影,怎么样,女同志还合你眼缘吗?” 江少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周柏涛激动地回:“好看,好看呢!政委,嫂子真是漂亮地没话说,你是没瞧见,连虎子那几个调皮蛋都喊她仙女!迷得很!” “仙女?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倒是勾起了严政委的好奇心,什么样的女同志能被人叫仙女? 说罢略感叹:“仙女好啊,咱们小江貌比潘安,就该配仙女!” 大伙儿随之起哄:“对!就该配仙女!” 男人们嗓门大,嘹亮的声音有劈山之震撼,惊得海鸥四处乱飞。 笑了几回,严政委挥手示意大伙儿停下:“少屿啊,咱们部队军人作风向来要求端正,那姑娘千里迢迢跑来海岛找你,你说你们俩没有那种关系,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同那女娃娃相处的?” 江少屿面色立马严肃了下来,身体绷得笔直:“政委,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海岛什么环境您也知道,人家姑娘听了我爸的话就跑到这里来,对我们岛上的情况没有准确的了解,所以我让她在洪嫂家暂住,如果她能适应岛上环境,再说谈对象的事儿。如果不能适应,我也能完整地把人送回去。” 严政委赞同地点头:“是,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说呢,对外也要注意姑娘的名声。” 顿了一下,江少屿很是严肃地点头应道:“嗯,我明白。” “明白就好。”拍了拍他肩膀:“你的为人我还是很放心的。” 江少屿扯了扯嘴角:“咳——好了,全体都有!立正!” 刚才还散漫的队伍立马严阵以待。 “最近天旱,今儿个不操练,去后山挑水!” “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多多评论哇!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第13章 你不适合 真特娘的长! 六八年的时候,培兰岛修建了一座水库,由滨市驻军船运而来的淡水贮在水库里,每日有部队军人放哨看守,只是最近水库里缺水,便成了干涸的“大洞”。 培兰岛若不逢旱,岛上水源其实是能满军民需求的,只是今年春旱,所以井水干涸,加之培兰岛岩层较紧,少缝隙,地下水不旺,吃水就更难了。 七零海岛夫妻 第14节 好在山里有山泉水,若是旱到连山泉水都没有,那就需要大陆后勤部门派登陆艇载满淡水,再用软管灌进水库。 部队按人头分,居民用水凭票供给,不论军人还是岛民,用水都需限量,很是珍贵。 四年前江少屿就在岛上度过一年极度缺水的日子,干旱就不说了,那年十二个月,几乎七个月的日子都在刮台风,物资船登不上岛,岛上淡水资源少之又少,只能保证日常的食用水额度,多余的比如洗脸洗澡,几乎没有。 夏季热得时候实在受不了,岛民们就去海里洗澡,然而海浴后无淡水涤除盐渍,阳光将身上海水蒸发,细密的盐粉便戗进皮肤,一走路就簌簌往下掉渣,窸窸窣窣的响声,混似身上裹了层砂纸似的。 乐观的岛民们调侃这些盐粉叫做“人造精盐”。 所以说,在海岛如此艰苦的环境下,真不是江少屿小题大做,孟言若是嫁给她,相当于下半辈子扎根在了海岛,当需慎重考虑。 “孟言妹子!嘿,你咋在这儿呢!”这边民兵连里,正操练新兵蛋子的洪嫂一转眼就看见了她。 小麦从孟言身后探出头,俏皮地吐舌:“洪嫂,当然是我带她来的啦。” 葵花笑着说:“我们带孟言姐姐到处逛,教她认人呢!” “哦,是你们啊。”她卸下长枪走了过来:“孟言妹子!我寻思抽空请个假带你逛逛咱们岛,小麦你们倒好,把我的活抢了。” 小麦笑嘻嘻地说:“洪婶,你忙你的,这种小事情我也可以做嘛。” 说话时,后面的民兵们整整齐齐,齐刷刷望向孟言。 大伙儿今天第一次见到传闻中江参谋长的对象,果然跟传闻一样,长得真好看呀。 “洪嫂,你们现在这是要去干什么呢?”孟言看着地上无数只水桶问道。 “最近不是春旱吗,缺水哩,正准备上山里找水。” 孟言心神一动:“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挑水吧。” 正愁找不到事做。 洪嫂上下眼皮扫视她,最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你这小身板,你不行。” 孟言弯着唇:“洪嫂,你昨天还说新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洪嫂失笑,太阳有些大,她眯着眼看她:“这是两码事,妇女能顶半边天没错,可每个妇女有每个妇女的优势和弱势,你过惯了城里日子,一来就挑这么重的水,怕是不行哦。” “洪嫂,我怎么感觉你说话一套一套的。” 洪嫂骄傲地挺直了身板:“那可不,我可是咱们岛上第一批脱盲的人!不仅识字,还读过好多本书哩!” “厉害。” 最后孟言软磨硬泡,洪嫂见她实在想去,到底心软还是让她跟上了大部队,能挑多少回来算多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海岛山多,树林多,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反而少,山里也像个寻宝库,运气好能发现些野菜野果。 正逢五月,山间映山红开得像火一样明艳,一路走上山,山路陡峭,风光倒是好,这里的植物好像没受到缺水的影响,长得分外茂盛,也怪不得旱天岛民们都来山里取水。 孟言跟着洪嫂到达水源地的时候,部队战士们已经挑着水下山了,浩浩荡荡宛若长龙的一条队伍,站在山腰往下看,格外壮观。 “参谋长家的!”马嫂粗狂的嗓音吸引来了周围的人,本来还没注意到孟言的人这会儿都注意到了她。 当然,也包括走在队伍末端的江少屿。 孟言回头,干笑两声:“马嫂,叫我孟言就行了。” 马嫂抓着铁桶往小泉眼里舀,手脚灵活,不到一分钟一桶水就打了上来,满满当当的一桶,瞧着分量不轻。 “哈哈哈,孟言妹子,你也来挑水啦?” “嗯。” 马嫂笑开来:“哎哟你这初来乍到的,咋能走山路挑水呢,这不胡扯呢嘛!” “我也是这么说,非要来。”洪嫂笑着解释。 孟言往洪嫂身后排队:“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吗,能挑多少是多少,也不一定非要像你们一样挑满。” 上下扫视她娇小的身材,马嫂一副咋舌的样子:“没走惯山路的人啊,估计打不满也够呛哦。” 孟言无奈一笑:“没事,尽力而为嘛。” 孟言嘴上轻飘飘说着尽力而为,可当她亲眼瞧着马嫂瘦弱的肩膀挑起两大桶水的时候,不由得悬起一颗心。 看这前后装满的两大铁桶水,估摸着加起来怎么也有三四十斤,可穿梭在陡峭的山路上,马嫂走得那叫一个健步如飞,好像走在平坦路上似的。 洪嫂没给孟言的桶灌满,两只水桶每桶装三分之二,结果挑起来还是很重。 “不行,这铁桶本身重量就不太轻,水装进去好沉。”肩膀跟压了两座大山似的。 “是呀,这种力气活没做惯的真不行。”洪嫂帮她扶住扁担,才将铁桶重新放下:“把水倒了吧,你不行。” 孟言不想就这么放弃,两桶水都抬不走,显得她也太弱鸡了:“我再减点试试。” 于是每桶水又给倒了三分之一出去。 这下倒是不那么重了,可又出现了新问题——没挑过担子的人看着别人轻轻松松总会出现自己也能行的错觉,实则一上手就会发现,不说重量,光是平衡就很不容易掌控,像初学者学自行车,刚开始摇摇晃晃,只有学会了才能够跟马嫂一样健步如飞。 再加上山路的加成,她每走一步都晃。 洪嫂担忧地跟在她身后:“要不算了,你这晃晃悠悠,我好怕你滚下去。” “不会,我觉得挺轻的。” 说罢还颠了颠,吓得洪嫂连忙伸出一只手虚空给她托了托,好在是有惊无险。 山里吹来凉爽的风,头顶还有树荫遮蔽,如果不挑水,在这个季节逛山林还是很舒服的。 孟言抬头呼气,想抹汗却空不出手,身边陆陆续续经过的小战士一口一个嫂子喊: “嫂子您别挑,我们来就行!” “嫂子小心路滑,别摔咯!” “嫂子好!” 说说笑笑,是挺热情没错,可一口又一口的嫂子弄得孟言怪不自在。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吴副参谋长忽然一脚踹到一个小战士的屁股墩儿。 “傻乐什么,看路。” 小战士忙收回目光,才发现自己差点撞树了。 挠挠头,憨里憨气:“嘿嘿,副参谋,咱嫂子太好看了。” 吴锡城睨他:“再好看也不是你的。” 小战士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替咱参谋长高兴。” 吴副参谋简直无语:“人自己高兴就行了,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替他高兴。” 小战士仍旧嘿嘿傻乐。 孟言这边跟洪嫂蜗牛速度挑着水,连小孩子都比他们快,洪嫂还看见了江少屿,同他打了声招呼。 “参谋长!” 江少屿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没看她身前的女人,径直挑着两桶水下了山。 人家都是走,他好像是飞的,孟言这边踱着小心翼翼的步伐走了还没五分钟,就与提着空桶上山的江少屿碰上面了。 他咋这么快? “参谋长!”洪嫂中气十足的又喊了声,就是没看见他的人这会儿也看见了。 孟言的眼睛一直注意着脚下路,洪嫂这洪亮的嗓门一喊,她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前面男人。 好嘛,一个分神身体不由自主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她觉得自己能调整过来,偏偏面前男人伸手更快一步将她扶住。 这不扶还好,一扶就真的倒了,倒就算了,还没站稳,连桶带人狠狠倒向了江少屿的怀抱。 江少屿下意识将这软玉温香接了个满怀,她的头磕在他坚硬的胸膛,馨香味儿盘旋着在他鼻端萦绕。 而这一幕看在外人眼里,那就是江参谋长及时救下了要摔倒的孟言! “谢谢。”刚才那一阵把她吓得够呛,半山腰呢,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江少屿跑得这么快就是怕孟言会摔跤,风风火火返回山上,这女人果然就在他面前摔了。 他心悬地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幸好接得快,不然指定出事! 想着,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将孟言肩上的扁担和水桶一并接过,继而沉声对她说:“以后别上山挑水了,你不适合。” 不合适?大家都合适,她怎么就不合适了?哪有不合适的人,只有不想干的人。 心里腹诽,面上还是很乖地应下:“哦……” 一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像个受气包小媳妇。 江少屿的喉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滚了滚。 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挑起她的水桶三两步就下了山。 孟言亦步亦趋跟着:“江同志,这里路平了,我来吧,您去忙。” 江少屿不说话也不停下,挑着两桶水走得比飞还快,孟言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不禁看向他的腿,嘶——真特娘的长! …… 东丰公社后勤部卫生所。 “真的?还帮她挑水?” “是啊,好多人都看见了。” “挑个水也要人帮,矫情……话说那女的什么时候来的啊,真长得那么好看?还仙女,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杜艳华给最后一位病人扎好针,又调整吊瓶:“昨天就来了,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最近生病的人少,没人来卫生院,我们也没出去,咱这儿偏僻,收不到最新消息很正常。” “昨天?”吕春红心中警铃大作:“走,咱得去瞧瞧!” 也顾不得手里还有活,拉起杜艳华就往门外走。 杜艳华无奈,本不想老远跑去洪嫂家,可自己偏偏也是好奇的,于是扭头交代了句:“小罗,看着点,我们出去有点事。” 那边正在柜台边擂药的小护士蹭的抬头:“好,春红姐、艳华姐你们去忙吧。” 七零海岛夫妻 第15节 第14章 他是香饽饽 莫非没看上她? 这边,孟言跟在江少屿身后回了洪嫂家。 一进院,这男人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不用问也不用找,挑着两担水径直入了厨房,找到水缸的位置将水倒下,动作极其熟练。 孟言挑的这两桶水实在少得可怜,两桶水加起来还没有一桶多,往水缸里倒时,好像捏着一瓶矿泉水往水库里倒似的——不顶事。 好在他没说什么嫌弃的话,倒完以后孟言向他道了声谢。 江少屿瞧了她一眼,应道:“嗯,走了。” 说完就真的走了,孟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冷漠还是热情。 说热情吧,人家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 说冷漠吧,人家大老远帮她把水挑回了家…… “孟言妹子。” “洪嫂。” 洪嫂挑着两大桶水回家,孟言小跑着上前搭手。 “刚才看见参谋长从我们这儿走了,怎么不让他多留会儿,你们俩这不是处着对象吗,多相处会儿啊。” 孟言扶着铁桶上的绳子说:“现在是上班时间,他帮我挑水就很好了,留下来不合规矩。” 洪嫂豪迈地笑了起来,卸下铁桶:“你啊,真是一点也不急。” 孟言失笑:“我有什么可急。” “妮儿啊,你是真不知道。”洪嫂看了看四周,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近她:“参谋长是咱岛上最香最香的香饽饽!多少女同志盯着他啦?没准哪天就被谁咬上一口。现在你们俩住得远,你不主动他也不主动,那还怎么培养感情?” “这么香呢?”孟言语调慢悠悠的:“我觉得不用着急,我现在连这里的生活都还没弄明白呢,感情的事儿顺其自然吧。” 他若真这么抢手还至于单身?说明眼光也是挑剔的嘛。那她就更不用着急,顺其自然就行,人家看得上就看得上,看不上她上赶着主动也拿不下。 这边刚说江少屿抢手呢,那边觊觎香饽饽的人就来了。 “呀,吕医生,杜医生!”还是洪嫂先看见的人,吼着嗓子打招呼。 “洪嫂,所里新到了一批跌打药,给您送来!”一个穿着白大褂,麻花辫缠成一圈的女同志手里拿着药膏疾步走进了小院儿。 这年头大部分女同志的发型都是麻花辫,就连孟言都随大众扎麻花,从院外走来的这俩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其中一个看起来与众不同,扎个麻花辫也扎出花儿来。 编好麻花还不算完,她要用紫色的发带缠一圈,最后绕成一个圈挂在肩膀,偏偏她生了张成熟的脸,配上这样幼稚的发型,有些违和。 “哎哟,快请进快请进,咋还亲自给我送来了,麻烦你们了!” 洪嫂一直有腰痛的老毛病,药膏每个月都不能断,每次都自己上卫生所买,可今儿个吕春红给她送药?这倒是头一回稀罕事。 吕春红脸上悬着明媚的笑花,走来时目光虽落在洪嫂身上,余光却没错过孟言。 “这不正好要去部队嘛,顺路就给您拿过来。” “哎哟好好好,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嘞!”洪嫂赶紧进厨房端了两碗水给客人。 “客气了,洪嫂,卫生所离咱这儿远,以后要吃什么药跟我说就好了,我给您送来就是!” “哎呀,吕医生呀,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麻烦,您是咱们岛上德高望重的长辈,小辈敬重您是应该的。” 洪嫂悻悻一笑:“呵呵,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一样,都一样。”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可吕春红这好话,怎么听怎么透着股虚伪的味道,洪嫂表示不敢收这好处,无事献殷勤,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接过碗,吕春红才假装发现洪嫂身后的女人,意外地呀了声:“这位是?” 洪嫂手忙脚乱地把两套铁桶和扁担搬了出来,继而走出来笑呵呵地说:“吕医生,这位是参谋长的对象,叫孟言,首都来的女同志。” “首都来的呀?真漂亮,真有气质。”说完看向杜艳华,使了个眼色。 杜艳华干笑了两声,上下仔仔细细打量起她来:“是啊,真漂亮,不愧是首都来的,跟别的地方来的女同志就是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不都两个眼睛一个嘴吗,地域歧视可不行啊同志。 “你好。”孟言微笑,不着痕迹挑着眼皮打量她们。 “客气客气,瞧人首都来的就是不一样,说话怪客气。”三两句话都离不开首都两个字,笑过后,吕春红又问:“昨儿个来的吧?我今天才听说,不过,洪嫂,她怎么住在你家呀?” “我这儿房间多啊,咱们岛上还有谁家有我家这条件?”洪嫂故意说了个含糊不清的理由。 吕春红哪能被这话术敷衍过去:“呵呵,那是那是,不过我的意思是,这位女同志怎么不跟参谋长一块儿住?” 洪嫂是人精,一听就明白吕春红话里的意思:“嗐!瞧您说得,人小年轻还没结婚呢,黄花大闺女哪能同他住,至少结婚了才能住一块儿吧?” 吕春红作势敲了一下脑门:“哦,是,瞧我这脑子,参谋长还没打结婚报告呢吧?” “是啊,先在我家住上,等结婚了再搬,不急。” “呵呵,是呀,不急不急。”说罢竖起大拇指:“洪嫂,您不愧是民兵连大队长,参谋长这么多人不找,偏偏找您借宿,说明什么?说明您是个顶顶靠谱的人!” “呵呵,呵呵,过奖了,过奖了。” 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今天的吕春红太反常了。 吕春红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洪嫂看穿,甚至觉得自己这一口恭维话说得漂亮。 问清楚了以后呀,吕春红本来心情还挺憋屈,这会儿又有点开心了。 像孟言这种长得跟天仙儿一样的女人,是个正常男人早该在人家上岛前就把结婚报告打好,上岛以后不就能正大光明住一块儿了吗? 可孟言现在被江少屿安排在洪嫂家,这一住还不知道要住几天,部队里也没人听说他打了结婚报告。 所以说……莫非没看上她? 想想江少屿那男人平日里对女人的冷漠,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如果没看上,那大家为什么都说她是参谋长对象,那男人也没出来辟个谣……要不自己亲自去问一问? 想着,吕春红便不再逗留,抹身一转便挽着杜艳华出了院门。 “有点事先走了,洪嫂,下个月药用完了我还给您送哈!” “诶呀!麻烦您了!” 两人走得很快,没一会儿的工夫就不见了踪迹,孟言这才开口问出心中疑惑:“洪嫂,咱们岛民都这么热情呢?大老远给您送药。” 卫生所离这儿可不算近,走路快一点也要十五分钟呢。 “嗐!谁知道呢,往常哪有这么热情,心血来潮吧。”看着手里的药膏,洪嫂笑了一下,“孟言啊,刚才那个吕医生就是我说的,喜欢参谋长的香饽饽之一!” 孟言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哪有形容用香饽饽形容女同志的啊。 “她喜欢江少屿?”笑了好久,一时没注意竟喊了那男人的全名。 洪嫂倒是没过多注意她的称呼:“算得上是咱们岛最喜欢参谋长的女同志吧。” 孟言诧异了:“最喜欢?” 洪嫂点头道:“参谋长那样的男人,喜欢他的人多也正常,可咱女同志在这种事儿上到底是害羞的,不过吕大夫不同,人家真追过呢,只不过没追上就是了。” 女追男?这年头确实勇气可嘉。 “吕医生长得挺漂亮,参谋长看不上她?”原谅孟言也有八卦心。 “三年前刮大台风,正好秋收,岛民们全都跟台风抢食呢,出去的几乎全军覆没,那时候岛上一共就两个医生,就是刚才那个杜医生和她男人关医生。卫生所大夫人手不够,就从隔壁海豚岛调了几个大夫应急,没想到最后吕医生不想走了,就在我们岛留了下来。后来才晓得,人家是专门为了参谋长留下的。不过参谋长没看上她就是了。” 原来吕春红跟培兰岛还有这等渊源啊,但孟言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她兴奋地拉起洪嫂问:“海豚岛?那里能看见海豚是吗?” 洪嫂:“……” 不是,丫头啊,你的关注点咋这么奇怪呢? “海豚岛就是个名字,跟咱培兰岛没啥差别。我在这里住了快四十年了,也就跟我家那口子出海见过两回,那玩意儿不好见,不过你要是跟军舰去内海,估计多。” 孟言有些遗憾:“普通人也不能上军舰吧。” 洪嫂无所谓耸肩:“是啊,不过那玩意儿也没啥好看。” 点点头,孟言又问:“不过洪嫂啊,这年头工作不是不好调动吗,她想留就留下了?” “咱岛缺人手啊,人家主动要求留下来,写个申请就行了。” “哦,原来是这样……” 吕春红的事儿最后孟言还是没太过放在心上。 如果江少屿真喜欢她,早在三年前就该被她拿下了,还能等到现在? 男人这种生物,要是喜欢,第一时间就会想方设法拿下心上人,这得多怂包的男人等三年都不下手? 作者有话说: 没有抢男人戏码。 (感谢“沐你个大辰辰吖”灌溉营养液+5,“西瓜不圆”+1,“傻龟龟”+2,“有狐绥绥”+5,“阿烟”+1,感谢投喂!爱你们~(づ ̄3 ̄)づ╭~) 第15章 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 嫂子们,甭打趣我了 干旱年的水资源极度珍贵,洪嫂把节约用水做到了极致。 从早上的淘米水开始规划,淘完米用来洗脸,洗完脸洗菜,洗完菜洗手,最后洗衣服,洗到最后的最后水变浑浊了,实在没办法继续用,再拿这水去浇菜园子。 这边搓着衣服呢,洪嫂问她:“孟言妹子,有换洗的衣服没?拿来我一块儿洗了。” “洪嫂,我自己洗吧。” 洪嫂却说:“咱这里缺水,我一块儿洗了,每天总共就这么点量,可没多的给你洗。” “啊,那……那贴身衣服我自己洗吧。”孟言还说想洗个澡来着,这会儿瞧着,竟不好意思开口了。 洪嫂笑话她:“都是女人,害羞呢还?” 孟言难为情地抿了抿唇:“是挺不好意思。” 结果后来洪嫂没强求,反而说:“行,我给你匀一点水。” 七零海岛夫妻 第16节 别看洪嫂性格豪爽,实则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大姐,说给孟言匀一点,实则给她留了一大盆干净的水。 她昨天换下来的外衣被洪嫂一块儿搓了,剩下的贴身衣物就用这干净的水洗。 孟言心里有点感动,洗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多倒一滴水都心疼。 最后洗完内衣裤,也就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水,省了这么多水,顿时成就感满满。 全部衣裳洗完后,用脏水浇灌菜地,洪嫂家的菜地比江少屿那一大块荒废园子好太多了,每一寸都不浪费地种上了蔬菜,分出了四部分: 一块地种土豆,一块种萝卜,另外两块种红薯和零零碎碎的葱姜蒜,至于绿色蔬菜,不好意思,那玩意儿太耗水,种不起。 浇完水后还要用碗或者能盖的东西把地里的苗盖住,以减少水分蒸发。 如此恶劣的生长环境,让孟言这样的农业大佬都为之头疼——来之前还想着能搞农作物呢,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傍晚,洪嫂家来了几位客人,顿时将不甚宽阔的厨房挤得热闹朝天。 来的是部队几个军官的家属,一位是顾科长的老婆陈巧丽,一位是于主任的老婆胡素琴,一位是严政委的太太蒋萍。 还有个年轻的女同志是吴副参谋长的妻子,叫周茹,跟陈巧丽两口子一样,一左一右住在江少屿隔壁。 “来得这么巧呢,一起来吃,我做了好多菜,有咸鱼,有小麦早上赶海送的海蛎子,还有条小石斑鱼。” 海蛎子水煮,加点盐就吃,很鲜。咸鱼是供销社买的,一分钱一条,特便宜,不过个头不大,胜在味道好。 洪嫂说培兰岛供销社卖的咸鱼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吃,孟言尝过一次就喜欢上了它的味道,这是第三次吃了。 还有一盆金汤石斑鱼,是孟言做的,油是珍贵食材,所以做水炖鱼。 孟言还发现厨房墙角堆了些发蔫的野山椒,是石蛋跟他的小朋友们上山挖野菜的时候顺路摘回来的,可家里没人吃辣,于是就只能堆在一边当摆设。 巧了,孟言喜欢吃辣,想着洪嫂母子俩不爱吃辣,试了试山椒的辣度,最后挑了三颗,剁成碎末加入锅中,葱姜蒜醋少许,最后炖出来味道奇异地妙,鱼肉嚼起来弹牙又嫩滑,汤汁是金色的,有微微的酸辣口感,十分开胃,尤其是用白米饭泡汤吃,鲜到家了! “不了不了,我们都是吃了再来的。”有一说一,这一桌子菜闻起来好香,大伙儿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那你们坐。”洪嫂使唤吃得正香的儿子:“石蛋,给你婶子们端板凳。” “好~” 石蛋很听话地从饭桌上滑下来,整个房子转了一圈,才找出四张木凳,然而来了五个婶儿。 迷茫地看向他妈:“阿娘……” 两个小军官的夫人接过板凳一同坐了下去:“没事没事,这板凳挺宽,我跟小周坐一张,我俩坐一块儿。” 两个女同志瘦瘦小小,这板凳是长条的,坐下刚好合适。 “石蛋快去吃饭吧。”小周催促道。 小家伙看了眼两个婶婶,又看向自家娘,最后挠挠小光头便跑上桌吃饭了。 几位军人家属来洪嫂家也没别的事儿,主要为了孟言来的,倒是瞧瞧江大参谋长的对象长啥样,据说是个天仙儿般的人物,如今一瞧,传言是一点不夸张呢。 穿着打扮是很朴素的,身材虽然纤瘦,脸蛋却有肉,看起来嫩嫩乎乎的,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一双猫儿眼笑起来弯弯模样,很有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秀丽软侬。 属于那种看了以后会忍不住用余光偷瞄,然后心里暗叹,叹完以后继续偷看…… 江参谋长真有福气啊—— 话题一直围绕着孟言,起先聊她在首都的生活,后来聊他和江少屿是怎么认识的。 结果一听两人居然昨天刚见面。 蒋萍说:“你们这算相亲吧?怪不得了。” 胡素琴恍然大悟:“我就说,咋一直没听说他打结婚报告的事儿,你们这是打算先谈一阵再结婚?” “差不多算是吧。”昨天她说他们俩可以先处对象,江少屿也没否认她的话。 “那还行,处对象也可以,这年头的小年轻都是自由恋爱,父母做不了主啦!”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俩现在既然处对象了,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这事儿啊跑不了,不着急。” “吃完饭要做什么啦?”陈巧丽问她。 孟言摇头:“没什么事,出去逛两圈就回来休息。” 昨夜棕树床垫睡着实在舒服,她爱上了睡觉。 “逛哪儿?去找参谋长不?” 孟言怔了一下,想起上午那冷漠又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的男人:“找他?没这打算。” 他若是想见她,总会主动来的吧? 结果这群军人家属不乐意了,非说等吃完了饭要带她上参谋长家逛逛。 然后孟言就跟江少屿院子里的小黄狗瞪起了眼。 你瞅啥? 瞅你咋地? …… “嗷嗷嗷——汪——嗷——” 刚出生一个月的小黄还没一只铁桶大,脚尖就能将它踹飞,偏偏见到人后嗷嗷叫不停,尤其当它看见孟言靠近江少屿的时候,发狠地露出小尖牙嗷嗷叫。 “这么凶呢。” 小土狗长得憨乎乎,肉乎乎的脚掌抓着地,毛发不长但多,眼睛又大又圆还是双眼皮,最可爱的是它的耳朵,三角形的毛茸茸,嗷叫的时候耳朵会不由自主地晃动,配上那娇气哼哼的奶音格外有趣。 “是啊,这小东西,小不点一个,叫得比狼崽子还横。” 蒋萍压根没把它的凶狠当回事,弯腰就将这小不点抱了起来。 结果刚才还威风凛凛嗷叫的小崽子霎时就偃旗息鼓了,蔫头耷脑地缩着脖子,圆咕隆咚的眼睛乱瞟,嘴不敢张,大气也不敢喘。 大伙儿不由得哄笑。 瞧瞧,当你没实力的时候,连愤怒都是别人嘴里的笑话。 小黄啊,还是吃饱饱快快长大吧,到时候这些人就不敢瞧不起你了。 江少屿是捧着饭碗出来的,视线在女人堆里扫视一圈,最后在某个点停留半秒:“请进。” 陈巧丽稀罕地挑了挑眉:“请进?参谋长今天这么客气呢?” 平时哪会说请进啊,直接说进来坐。 话落,某男喉结不动声色滚了一下,没说什么。 蒋萍放下小黄跟大伙儿进了屋,得到自由后第一时间奔向了主人给他造的木头狗屋,趴在洞前呜呜咽咽,哼唧哼唧的,好可怜。 孟言进门前回头望了眼,接收到她的视线后小黄也抬头,哀怨的目光盯着她,在平地上蹦跶了两下,好像要跳起来咬她似的,可惜腿儿太短,蹦跶了几厘米又重重跌了回去。 孟言被逗得噗嗤一下笑出声,走在人群最前方的江少屿听到动静,余光轻轻转了过来。 …… 江少屿这会儿还在家里吃晚饭,吃一半了,菜色不错,两素一荤: 清炒西葫芦丝、炒黄瓜片和清炖猪肉块,还有一个清淡地像白水一样的汤,汤面洒了两颗蔫啾儿的葱花。 “吃饭了吗?”他问孟言。 进门就是客厅,屋子很大很干净,饭桌、餐柜和一套木质沙发,多余的家具便没有了,从中能看得出作为军人该有的规整感。 孟言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嗯,吃了。” “再吃点?” 因为在家里,这会儿他没穿军装,脱下外套挂在他自制的树杈形状衣帽架上,里头便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 薄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他强健的身材,暴露在外的手臂肌肉匀称流畅,不那么过分膨大,而是充满美感和力量的轮廓。 孟言不着痕迹瞥了眼,淡笑着婉拒:“不了,吃饱了来的。” 他谁都不问,唯独问孟言,瞧瞧,其中肯定有猫腻! 几个大姐很暧昧地笑了起来,可惜当事人两位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太注意她们。 江少屿是吃得认真,孟言则是看他吃得认真。 这厮吃得还挺快,但吃相却很斯文。 奇怪了,怎么才能做到又快又斯文? 那边蒋萍看着江少屿的菜,笑呵呵地说:“参谋长又吃食堂呢,天天吃这些菜,不腻歪呢?” “能吃饱饭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怎么会腻?”江少屿瞅她。 陈巧丽解释:“不是说粮食腻歪,是说手艺腻歪呢!” “是啊,食堂做来做去就这几样菜,白菜可以炒,可它总爱水煮,猪肉可以红烧回锅小炒,食堂总爱清炖。”看向大家,陈巧丽捂着嘴笑:“可若是家里多个做饭的老婆,那可就不一样了,想吃什么一声吩咐……” 胡素琴立马附和:“就给你端上来了!” 江少屿无奈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嫂子们,甭打趣我了。” 再说,娶媳妇儿如果只是为了家里有个煮饭婆,他至于单身到现在吗? 军嫂们轰然大笑,孟言不笑就显得不合时宜,于是也跟着笑。 “那你们俩准备处多久?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呢?”蒋萍问他。 江少屿看了眼孟言,忽然拿起桌边的一只搪瓷杯,揭开盖沿吹了吹:“再说吧,这不刚来吗。” 收到他的视线,某女报之以微笑。 你不急我也不急,看谁先急。 陈巧丽:“也是,不急,这才过了一天呢。” 胡素琴:“行嘞,人家小年轻都不急,咱就更不用着急了。” 又是一波哄笑。 一群女人围着人家一男人吃饭,怎么瞧怎么觉得怪异,可婶子们不说走,孟言也不好意思告退。 吃完饭,江少屿从餐柜里拿出一包江米条和桃酥招待客人们,这两样东西在孟言看来是很普通的零食,可在这年头,绝对是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格之礼。 江少屿不缺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家里条件也好,用不着他寄钱寄补贴。人家还是军官,这么多年在部队里立了不少功,得了不少奖赏,又一直单身,你说一单身男人能花多少钱?花不出去就存着,虽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的存款数额,可用脚趾头想想,会少吗? 他就是隐藏的“富豪”! 七零海岛夫妻 第17节 军嫂们道完谢,毫无心理负担地享用起了江少屿的零食,吃得不亦乐乎。 孟言只象征性地拿了一片,小口小口咬着吃。 倒不是她装斯文,实在是今天自己动手炖的那盆石斑鱼太美味,一不小心多吃了一碗饭。 海蛎子也好吃,早晨刚从海里捞的,鲜美地舌头在嘴里跳舞,一来二去可不就吃多了吗。 一整包桃酥没两分钟就被战斗力极强的嫂子们干光,最后剩一片的时候,江少屿先一步拿了起来。 单身多年的手速可不是吹的,众人只见一道残影掠过,桃酥便到了江少屿手中。 “还吃吗?” 大伙儿心照不宣对视,笑了。 干巴巴的桃酥吃了容易口渴,孟言其实不太想吃,但还是…… “谢谢。”从他手里接了过来。 “客气。” 这俩人说话间的生分,好像还没孟言跟小黄熟呢。 吃完桃酥,这群军嫂们就更没事了,拍拍手里残渣,便起身告辞。 江少屿没留客,孟言也学着嫂子们的样子往门外走,回身还给江少屿挥了挥手:“那我也走了,再见。” 陈巧丽好笑地扶住她的肩膀往里带:“哎,孟言妹子,我们走了就走了,你不能走呀,留下来继续陪参谋长聊聊天,你们年轻人可有话聊了吧?” 孟言顿了顿:“啊,嗯,其实,也……” 也不是那么有话吧? 不等她多说,陈巧丽一个巧力就把孟言推到了江少屿跟前。 转身笑着离开,还很贴心地帮他们俩把门关上。 “行,那你们俩聊,我们就先走了。” 咔哒—— 万籁俱静,刚才还热闹喧哗的气氛刹那凝滞,唯余客厅里两双漂亮的眼睛沉默不语地对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正版!(づ ̄3 ̄)づ╭!! 预收《大院模范夫妻[八零]》,喜欢请点击专栏收藏哦!mua~ 文案: 夏羽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的炮灰女配。 文中男主离婚后为了照顾战友遗孤,再婚娶了女配夏羽。 然而两年后,男主前妻,也就是本文女主,闪耀归来, 经过一系列狗血剧情,再加上垫脚石女配的各种炮灰操作,两人成功复婚! 按照书中剧情,接下来男主前妻就要归国,而他们的家庭也会因为女主闹得鸡犬不宁。 夏羽:溜了溜了,这炮灰谁爱当谁当去。 自己做点小买卖,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登上人生巅峰岂不美哉? 男人? 呵,有钱了什么小鲜肉找不到。 穿书第一天,夏羽迫不及待提出离婚,秦立渊没有异议,两人相约在民政局见面。 临门一脚,胜利在望。 夏羽心声:走快点走快点!我终于可以自由飞翔了! 看着自家小媳妇激动雀跃的表情,秦立渊叛逆心起,忽然收住脚步。 “不离了。” 夏羽:“???” 掀桌! …… 秦立渊参军十二年,功勋赫赫,却因身体状况不得不退伍转业。 妻子提出离婚,他考虑再三,说:“还有半年,等我转业了再离婚,在此之前咱俩还是夫妻。” 行,不就半年吗,熬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夏羽满口答应。 半年后—— 看着厨房里忙活的准前夫,再看看怀里咿咿呀呀流口水的娃。 不是说好了离婚吗?这日子过着过着怎么孩子都生了?! ———— 为了满足个人癖好,陈美丽写了一本狗血十足的八十年代爽文小说。 无意中穿书成了女主,她决定按照原剧情跟男主展开一系列纠葛,最后把他拿到手,陪着他一步步成为企业家。 哪知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得到的是秦立渊再婚的消息,但还有个好消息,他们俩打算离婚了。 然而左等右等—— 一个月过去……没离。 半年过去……没离。 一年过去……娃都生了? 还成了大院模范夫妻?! —— *男女主双c,1v1,爽文甜文 *创业发家致富的温馨小日子 第16章 谈对象就是要亲嘴嘛 “……江同志, 那个,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男人高大的身躯堵在面前,正好后背对着一扇窗, 把阳光堵地结结实实,于是孟言的眼里就只有一团看不清晰的昏暗。 他问:“说什么?” 说什么你不知道? 孟言觉得自己现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的尴尬, 好像每回跟江少屿单独相处,那颗心总蹦得像黄豆一样,上上下下地跳。 他可真是尴尬制造机。 “那……”孟言指指身后的铁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男人半点也没迟疑地点头:“嗯。” “咳咳咳——”还真是不挽留啊。 他以为她是真咳,十分“贴心”地找来一只玻璃杯,给她倒了杯凉开水。 “喝吗?” “谢谢。”孟言还真有点渴了,当下没管那么多,端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灌。 一串调皮的水珠竟然顺着分叉口溜进了气管, 呛得她咳嗽不止,脸比烧透了的番茄还红。 江少屿没多想, 温热的掌心便附上她柔软的背脊, 轻轻地拍,一下一下, 带着关切。 如此动作, 两人的身体便不由得贴得很近, 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孟言即使咳嗽地厉害, 可一扭头,就能从眼前男人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泛着红气的脸蛋。 咳嗽声短暂地停滞了两秒, 在那两秒钟里, 某种情绪悄无声息在两人心底酝酿。 暧昧又隐忍的空气中, 扑通扑通—— 紧凑而兴奋的节拍同时撬动两人的神经, 在江少屿关切的注视下, 孟言向来灵活的脑子突然转不动了,迟钝到话都冒到嗓子眼,愣是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她不说,然后江少屿说了: “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孟言砰的一下把玻璃杯往桌上放,拍拍胸口,指了指大门:“我先回去了?” 江少屿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他毫不犹豫地颔首,说:“行。” 然后孟言就真的回去了。 这次的单独相处不超过三分钟,把几个聚在隔壁陈巧丽家的军嫂看傻眼了。 这、这咋回事? 俩小年轻不是在谈对象吗?这就出来啦?才几分钟呀? 这处对象处得……不处咋谈?不说话咋谈? 嘿,奇了怪。 后来一连五天,江少屿都没有主动找过孟言,两位主人公没一个人急,其他军嫂却跟着着急上火,好几次张罗着要带孟言去找参谋长,都被这妮儿找理由拒绝了。 总要她去找他,凭什么他不来找自己啊? 到底是对她没意思,还是什么意思?还是说觉得没有恋爱经验,所以鼓不起勇气? 孟言郁闷地想:男人要是太胆小,那就活该单身吧! …… 因为孟言和江少屿的疏远,培兰岛最近传出了一些关于两个人的“风言风语”,甚至有人说孟言马上就会被江参谋送回首都。 七零海岛夫妻 第18节 虽然大部分言论没有恶意,但总有某些有心人露出看好戏的笑。 这些言论都是背对孟言说的,而话题中心人物,最近正在摸索海岛的情况,在培兰岛生活的一个星期里,大致摸清楚了一些要点。 岛上有百来户人家,皆以渔业为生。 男岛民主要出海捕鱼,以此谋取生活所需的开支。女人和老人们则留在家里耕种田地,剩下的还有一批特殊人员,叫民兵,属于新中国解放后的助手和后备力量。 培兰岛不大,平地少山多树林多,这里民风淳朴,没有城里泛滥的小偷小摸和抢劫暴力等违法犯罪行为,甚至可以做到夜不闭户。 孟言觉得自己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方式,除去干旱年用水困难外,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去处,且她很喜欢这里单纯的人际关系,身与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孟言姐!孟言姐!赶海去啦!” 翌日一早,拎着渔网和小桶的赵小麦就上洪嫂家喊孟言起床赶海啦,可孟言这睡神,都八点半了还没醒。 石蛋也学着小麦姐的模样拍门:“姐姐,姐姐!起床!抓牡蛎!” “嗯?嗯……”听着门外喧嚣,孟言脑袋哐哐响,可就是不想起来,哼哼两下翻个身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孟言姐!这会儿下去刚刚好,再晚会儿,啥都没有啦!”小麦急得扯开喉咙大喊。 “嗯?我知道了,马上……”说着马上,实则眼睛马上闭上,顺带把薄被拉到脖子。 江少屿家的纯棉细布,睡起来可太舒服了。 厨房里烧火的洪嫂越看越想笑:“得了得了,小麦啊,你还是跟你家青湖去吧,这个星期小孟总共早起了三回,估计今天又起不来咯!” 虽说睡懒觉不是岛民们所提倡的生活方式,不过也不碍事,毕竟孟言初来乍到也没有正经工作,起床没什么要紧事,睡睡懒觉无伤大雅。 “哎呀,孟言姐姐真是个懒惰虫,我就没见她这么能睡的人!”跺了跺脚,小麦不甘心地走了。 石蛋兴冲冲朝她飞奔:“小麦姐姐!我也要去!” 小麦头也没回:“你要去?那你得问你娘。” 洪嫂笑眯眯地把儿子喊回来:“石蛋,先别去,把饭吃了咱再去啊。” 石蛋急吼吼地迈着光脚丫又折了回去,依依不舍地说:“吃了饭,小麦姐姐你等我。” 小麦回头冲他笑,接过青湖手里的小铲子:“石蛋,我可等不了你,你等会儿自己来找我吧,就在前海滩!” 说完挽着青湖风风火火就跑了。 …… 孟言起床时,小麦赶海都回来了,正好碰到她在院子里洗脸,拎着满满一大桶战利品走来。 “我今天收获满满,看!” 哐的一声响,大桶海货摆在了孟言面前。 全是刚抓获的新鲜玩意儿,在桶里蠕动、跳跃,很是活泼……就是味儿有点冲,孟言凑过去一个没注意吸了大口腥气,呛得她差点呕吐。 别开脑袋深呼吸,缓了一会儿,孟言惊叹道:“哇,这么多呢,真多呀。” 除了可以吃的海鲜,还有猪猪螺和一只可爱的红色海星,活的!孟言说了好几次想要这玩意儿,一直没找到,这会儿好了,不但找到了还是活的! 拨弄拨弄海星角,孟言欣喜地笑了。 小麦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哼,羡慕了吧,多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抓它的快乐!那个过程!” 孟言赞同地颔首:“是呀,之前去过两次我就觉得好有意思。” “哼,那你还睡懒觉。”小麦没好气睨她。 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麦是孟言的姐。 孟言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发:“这不是起不来吗,明天吧,明天你还去吗?” 小麦舒服地在她掌心里蹭动:“明天不去,后天吧,这都吃不完呢。” “行,我后天陪你去,绝不睡懒觉。” 小麦这才满意地扬了扬脑袋,然后变戏法地从口袋里掏出两朵白黄相间的鸡蛋花,扎在她的麻花辫里。 “美花配美人,送你了,别摘。” 孟言失笑,感觉这花衬得自己幼稚了起码两个度。 临走前小麦在院子里找了个小桶,分了一半海货给孟言。 今天的海货品种实在太多了,有海蛎、小鲍鱼、有海参,扇贝……还有之前去没见过的一些海产品,茶色的小螃蟹,红色的小乌贼……真丰富。 不过有一说一,海鲜再多也不能否认培兰岛是美食荒漠的事实。 午饭和晚餐不出意外都是吃这些海货,主食配二米饭。 二米饭就是大米和小米混在一起做成的饭,这年头大米是稀缺粮食,小米营养价值高却反而不比大米稀罕,两样米掺和在一起煮了吃,是这年头大多数人家的烹饪方式。 有的地方还给二米饭取好听的名字,小米是黄色的,大米是白色的,所以叫“金银饭”,别说,真有点意境。 吃鱼吃海鲜在岛上不算新鲜事,绿色蔬菜却是很新鲜的东西,葵花她妈刘嫂前两日送给洪嫂一根黄瓜,高兴地好像过年了似的。 虽说海鲜多吧,可缺少调味料和配菜,天天吃蒸的煮的,再鲜美也给你吃吐。 别说,孟言现在还真有点想念当初在首都吃顿顿大白菜黄瓜生菜的日子…… 人啊,就是贱,得到了嫌弃,得不到想念。 …… “孟言妹子!孟言妹子!” 正出神呢,又是哪家婶子呼唤她? “哎——马嫂!”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确实是马嫂的。 “孟言妹子!过会儿有船来,我要去趟城里,你有啥要我带的不?” 培兰岛有供销社,不大,卖的都是些烟、酒、煤油、火柴等日用品,还有锄头、渔网、竹筐、綑钩等农具渔具,稍微贵一些的比如衣服鞋子、雪花膏这类稍微紧俏些的物品是没有的。 好在距离培兰岛不远处有一座城市海岛叫观星岛,小岛面积是培兰岛的两倍,人口是四五倍的样子,建国后随着人口迁移和发展,逐渐形成了城市规模。 认真说起来,观星岛跟内陆的十八线小城市也没区别呢,让周边资源贫瘠的岛屿得到了极大的方便。 “今天有船上岛啦?”孟言心里好高兴,觉得马嫂好不容易进城一趟还记得自己,她可真热情。 “是啊,正好天儿不错,有要买的东西多买点,下一趟还不知道啥时候来呢!”说是半个月来一次,遇上台风天啊,不定几个月来一次呢。 马嫂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手里挽着一只编织竹篮,孟言回身给她找了张板凳。 “不坐不坐,我马上就走,去赶船呢,你快想想,有什么要带的没?” “嗯……我想想……” 当初离开首都走得急,家里条件不好也没带什么东西,虽说老首长给了大红包,可她想着自己来海岛可以种菜,农村嘛也花不了几个钱,就把钱全都留给了张梅,家里三个孩子正是缺钱的时候。 可现在来了她才发现,海岛风大,阳光猛烈,不擦护肤品这脸真遭不住,前几天就开始愁,自己带来的半罐面油马上用完了…… “我还真有不少东西想买呢,雪花膏、洗发膏、擦手的蛤蜊油……呀,马嫂,我没带票。” 马嫂惊讶地张大嘴,笑了出来:“孟言妹子,你一张票都没有啊?” “是啊,都留给我爸妈了,一张也没有。”这可咋整,人家马嫂家里条件也不好,哪有多余的票借给她。 笑过后马嫂给她出主意:“没事没事,这好办,去问问参谋长,让他给你。” “让他给?”他们俩现在还没结婚呢,连对象都不知道算不算,“这不好吧。” 马嫂努了努嘴:“怎么不好,你就说借,他还能不给你?除了他,咱岛上你觉得找其他人谁合适?” 孟言有些为难:“可我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以后怎么还他呢?” “那也没事,就当白送你了,谁让你是他对象呢。”说着想起什么,她道:“自打你住进洪敏家以后,参谋长不是没少往这儿送吃的吗?粮食蔬菜海鲜……你说,如果不是你住在这儿,他能送吗?参谋长是真的大方,他不缺钱也不缺票,就算你还不上他也不会怎样,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粮食蔬菜?这么说洪嫂家的大米都是参谋长送的吗?” 孟言惊住了,她知道洪嫂家条件不好,却给自己吃了好几天的大米,她心里还感动了好久来着…… 可把马嫂逗得,叉腰喘着笑了好久,指着她无奈道:“是呀,你不知道呢?连我都看见好几回了,你说说你。” 合着人家参谋长做了这么多天的好事,一个名字没留下? 这洪敏,搞什么幺蛾子呢。 孟言眨了眨漂亮的杏眼,呐呐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我一次也没发现。” 马嫂说:“下班就来了,好几次呢,你在厨房烧饭没注意呢吧?” 孟言颔首,抠了抠衣领上的绣花:“可能是吧,我一次都没注意。” 马嫂笑道:“嘿,这洪敏也是,不告诉你。” 孟言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前些日子心里还吐槽这男人胆子小,不会主动,这会儿得知他竟默默给洪嫂家送了好多天的食物……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那我试试吧。” 去港口坐船得先下山,下山路上要经过部队和江少屿家,这去找他不就正好顺路了吗。 于是马嫂在部队门口等孟言,让她快着点。 孟言几乎是小跑着进去的,门口哨兵也都认识她,见到她时敬了个军礼:“嫂子好!” 嗓门震天,吓得孟言一个哆嗦,把小战士们逗地憋不住笑。 “不好意思啊嫂子,大老爷们习惯了,没收住声。”黑脸小战士盯着真诚的目光向她道歉。 孟言脸上囧了囧,往部队里望一眼:“没事没事,我找你们江参谋长,他现在在吗?” 另一个穿海军制服的小战士说:“在的,我带您去。” 他们走后,刚才把孟言吓了一跳的小战士偷笑着对同伴说:“参谋长对象真有意思,脸好像还红了。” 孟言那哪是脸红,那是被突然的惊吓吓得血气飙升! 部队虽然建在半山腰,占地面积却十分开阔,上回来过一次,这会儿即使没有小战士的带领,她也能找到位置。 江少屿的办公室是与另一位主任公用的,孟言来的时候那位主任正好在位置上办公。 “主任您好。”她先跟那位主任打了声招呼,才看向江少屿:“参谋长。” 那位主任几乎在看见孟言的那一刹那站起了身,对江少屿说道:“哟,突然想起校场那边有点事,先走了。” 孟言一脸懵逼的看着主任着急忙慌离开办公室。 “进来吧。”没时间给她多想,江少屿便叫她。 七零海岛夫妻 第19节 “江同志。”她其实不太习惯跟大伙儿一样叫他参谋长,显得好像很生疏。 再怎么说她来培兰岛的目的是为了跟她结婚,他们俩之间再生分,也不能同岛民们一样吧? 时隔五天两人再一次相见,她今天还是一身朴素的装扮,肩膀垂着两条小辫子,小辫子上还扎着两朵小麦送给她的鸡蛋花——黑发黄花,衬得今日的她灵动又温软。 江少屿晃了一下神,随后看向门口,一直看着徐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才起身把门关上,问她:“怎么来了?坐。” 孟言在他对面坐下,怪不好意思地把鬓角碎发撩到耳后:“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工作了。” 江少屿两手交叉:“没打扰,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洪嫂家隔壁的马嫂你知道吗?她今天要进城,我想托她帮我带瓶雪花膏,脸最近被海风吹得总干,用得很快……我就是想问问你能借我些票吗?等我……等我以后有了我就还你。” 江少屿下意识看向她的脸,与来时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嫩乎乎的,透着少女才有的粉润光泽。 江少屿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掏口袋,掏了半天尴尬地掏出来三块钱。 “钱票都在家,跟我回去一趟吧。”平时训练没有花钱的地方,这五块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揣在兜里的。 担忧地问:“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不耽误。” 松了口气:“那就好。” 马嫂又跟着孟言和江少屿回了一趟家,她在院子里边逗小黄边等,孟言亦步亦趋随着江少屿进了屋。 屋子还像之前见过的那样,干净整洁,房间门没关,孟言粗略往里瞧了一眼,有一扇不大不小的书架,书却是放满了的。 孟言有些心动了,最近正好愁没事做无聊呢,如果能让他借自己几本书看…… 想着,那边男人已经开始翻找起钱票,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孟言扭头望了过去。 天气炎热,他这会儿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先端着胳膊解腕上的袖扣,然后轻轻将袖子挽到小臂处,动作漫不经心又带有力量。 做完一套动作后便蹲下身,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前翻翻找找。 他找钱票时,孟言规规矩矩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位置,耳朵一直竖着倾听江少屿的动静,等他终于找好钱票后,抽屉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分明孟言只说要买雪花膏,这男人愣是把家里所有能拿得出来的钱票都找了出来。 看着一摞食指厚的五颜六色票子,孟言头皮发麻:“不用这么多的,我只买一瓶雪花膏和洗头膏。” 正于是江少屿挑挑拣拣,最后抽了一小叠给她。 然而这一小叠,老孟家一年也攒不到。 “多了多了,这什么肉票蛋票布票我都用不上……钱我自己带了一些,就不借了,够用。” 她又将多出来的票还了回去,江少屿当然没要,敛了笑,漂亮的瞳孔灼灼与她对视:“你既然来了这里,我就有责任照顾你。” 这话说得……谁来海岛找你,你都得照顾他吗? 孟言秀眉轻拧:“可这真的太多了,而且你给的钱比票还多,花不完我不还是要还给你吗?” 他平静地看着她,忽然轻笑:“没关系,多买点,尽量别剩。” 还别剩,花光了我也还不起啊…… 握紧厚实的一叠票,孟言心情复杂,想着马嫂还在外面焦急等候,先拿走再说吧。 “谢谢。” 孟言临出门前江少屿还叮嘱她:“雪花膏多买两瓶吧,万一遇上台风天,用完了不一定能及时买到。” 孟言脚步微顿:“好。”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海鸥徜徉在咸腥味儿的风里,畅快地飞。 孟言和马嫂在江少屿家分别,离开的时候往前走了没几段路,碰上了刚从海滩回来的赵小麦。 初中毕业后她就没再上学,像普通岛民一样投身家庭生活,赶海捞海货补贴家用,没事的时候就收拾家务,给家里人做饭,也没什么正经活计,就这么简简单单生活着。 这会儿正好没事做,她又去海滩了,回来时青湖也跟在她身边,那少年生得高壮,肉眼瞧有一米七五的个头,跟在瘦小的小麦身后,像穿铠甲的骑士似的,谁都不敢近身。 “孟言姐!我正说找你呢!”小麦虽然从海滩回来,却没搞海货,怀里反而抱了个圆咕隆咚的绿东西。 “找我?”孟言停住脚步,好奇地看向她。 小麦兴奋点头,炫宝似的把怀里某个绿东西举了起来,没两步就跑到她跟前:“对!你看,我刚才在树下捡了只烂椰子。” “呃……你捡烂椰子做什么?”瞧她这激动的模样,莫非这烂了的椰子还有她不知道的作用? 孰料小麦下一句说:“给你呀!” “给我?”她真不知道烂椰子有啥用。 小麦笑嘻嘻的,眼神好澄澈:“对,你不是首都来的吗?你们北方肯定没有椰子吧?不过椰子七八月才成熟,我也没办法拿好的椰子,刚好不是有个烂椰子掉下来吗,我就给你捡回来,给你瞅瞅,涨涨见识。” 孟言:“……” 我谢谢您。 “是嘛,小麦你可真有心。”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哪能没见过椰子能,不仅见过还吃过,还见过椰宝呢。 她接过烂椰子,翻来覆去地看。 椰子没烂透,与树干相接壤的柄得了病虫,所以从树上脱落了下来,因为椰子树生得高大,这椰子摔下来时估计砸岩石上了,屁股砸得稀巴烂,表皮还沾着无色无味的液体。 小麦得意地摇头晃脑:“那可不,青湖也总夸我心细,说明大家的眼光是一致的!” 孟言想问,大家有没有一致地觉得你有点闲? 还有点逗比气质。 这句话当然没说出来,不过另一个她想问很久的问题今儿个终于找到了机会。 “小麦啊,这位叫青湖的同志……是你哥哥,还是朋友呢?” 小麦轻飘飘瞥了青湖一眼,少年也向她递去一个眼神,喉结一滚。 “是我朋友也是我哥哥!”小麦看着他笑,嘴角悬起两道灿烂的梨涡:“不是亲哥哥,是我的邻居哥哥,不过现在不算邻居了,我爸妈去世后我吃饭睡觉都在他家。” 哦?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爸妈去世很久了吗?”孟言问。 小麦摇头:“没,三年前年去世的,没去世的时候,青湖也是我爸妈带大的呢。” 跟小麦又聊了会儿,孟言才晓得,原来青湖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去世,爸爸一连娶了两个老婆都因为家里太穷跑了,后来就没有再娶,但是在青湖八岁的时候出海捕鱼,遇上了海匪,出事死了。 青湖家最后就剩他和爷爷。 赵小麦的父母只得了小麦这一个闺女,想着家里人少冷清,瞧隔壁老邻居孤儿寡爷的可怜,后来两家人除了住,吃喝拉撒干活都在一块儿,跟真正的一家人俨然没了区别。 青湖这孩子打从出生起就是喝小麦她娘的奶长大的呢,孩童时期的青湖经常赶海捡小鱼儿小虾回家,吃不完的晒干了送去小麦家,偶尔捕到些值钱的大家伙便送去供销社换点钱,一部分攒起来,一部分给小麦买饼干吃。 两家人住一起后,平时只要青湖在,就没有小麦干家务活的机会,他全包揽。 很多时候小麦她爹娘还感叹,说这孩子除了血缘,跟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幸福单纯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年前小麦父母去世,小麦成了孤儿,隔壁青湖的爷爷就将小麦接到了自己家,从此两个孩子和老人相依为命,日子算不得太好,混个温饱。 不过小麦这孩子天性乐观,即使遭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依旧每天笑呵呵,看不出忧愁。 听完故事,孟言顿时觉得自己的经历似乎也不算什么,即使书中原身的遭遇很悲惨,可这不是没实现吗,所以她真的算很幸福了。 话说回来…… 孟言扭头看向一旁的青湖。 按照女人的第六感,她觉得这个青湖,对小麦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尤其是当他看向她的眼神……嗯,不对劲。 “你刚从参谋长家出来吗?”小麦没注意孟言的目光,拍了拍她怀里的烂椰子问。 孟言:“嗯。” 手放在胸口的麻花辫上搅了两圈,小麦歪头看她:“你跟参谋长现在是在谈对象没错吧?” 孟言失笑,调侃了一句:“小孩子家家,你知道什么叫谈对象吗?” “我当然知道,谈对象就是要亲嘴嘛,我都十五了,哪能什么都不懂呢。” 噗—— 然后还很天真地问:“孟言姐,你跟参谋长亲嘴了吗?” 孟言十分心虚地捂住小麦的嘴,四处望了望,见没有人经过才松了口气:“小孩子胆儿还挺大,什么话都敢说呀,被人听见得骂你羞了。” “小麦,这些话你都是从谁哪儿学来的?”面瘫脸青湖难得开口说了句话,眉心褶皱拧地很深,“女孩子说话矜持点。” “略略略,我从来就不是矜持的女孩!” 小麦冲她做了个鬼脸,说完,蹦跶几下,打打闹闹地跟青湖回家去了。 孟言不由得感叹:年轻人真有活力。 …… 马嫂早上九点半坐的船,午间一点就回来了,除了两瓶雪花膏洗头膏,另外还给孟言带了一只肥鸡,专门挑最肥的一只买。 当然了,这是孟言的交代,可不是她擅自做主买的。 这时候洪嫂家已经吃完了午饭,岛上大部分居民也都吃过饭了,马婶风尘仆仆地回来,孟言特体贴地泡了杯红糖水给她:“辛苦了辛苦了,麻烦您了马嫂。” 从港口走回家,好长一截路呢,嘴里涩到舌头都想出家,这一碗温凉的红糖水下肚,别提多舒坦。 抹一把嘴角,马嫂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 “客气,鸡给你了,不会杀等会儿我帮你。” “好,谢谢马嫂!” 孟言宰鸡肉还行,杀鸡当然不会,最后还是把马嫂喊了过来。 先给鸡脖子来一刀放血,手起刀落,头身分离。 鸡血接了一个中碗,没多少,孟言全送给了马嫂,权当辛苦费。 鸡内脏也给马嫂抓了两幅,她说她喜欢吃鸡肠和鸡胗,最后走的时候马嫂扭扭捏捏的。 “拿了你这么多好东西,真不好意思哩!” 七零海岛夫妻 第20节 “没事。”孟言失笑,擦了擦手上血迹:“让您帮我杀鸡才不好意思呢。” 马嫂笑得合不拢嘴:“不碍事不碍事,这不还有东西得吗,下次这种好事儿你还找我哈!” “好。” 鸡杀完了还要用干稻草烧一烧,这样烧过的鸡肉最香,而且烧的时候要注意火候,烧皮不烧肉,烧到皮发出金黄色的油亮光泽最合适。 烧完先放在厨房里,等下午差不多到吃饭的点了再炖,炖早了端去人家屋里还没下班呢。 …… 将落沉西去的太阳烧得猛烈,一道橘黄色的线顺着光流淌到海面,将那海水照得波光粼粼,像宝石般熠动着光彩。 下午四点左右的样子,孟言开始炖鸡汤。 烧开水把鸡块焯一遍,再放油爆炒三四分钟,煎到鸡肉两面金黄再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去腥,最后小火慢炖。 洪嫂家有一只砂锅,平时用来炖海鲜大杂烩的,这会儿正好拿来煲鸡汤,比锅里炖还香呢。 洪嫂到家时差点被门口的香味儿馋晕,一路随行的几个大姐调侃她:“你家养了个海螺姑娘啊?” “去去,海螺姑娘没有,参谋长对象有一个!” 回来一问才晓得,原来是孟言那小妮子专门买了一只鸡炖给江参谋长呢! 洪嫂惊讶地放下手里工具,走进厨房:“乖乖,你终于想明白要主动出击啦?” 石蛋飞快地从他妈身后跑进来,趴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红嘟嘟的嘴唇张得大大的,鼻尖耸啊耸,好像要将空气里的香味儿全部嗅光才满足。 孟言从灶膛下抬起头,嫩白的皮肤上多了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可爱又好笑。 “哎哟哈哈哈,来擦擦,快擦擦,脏成小煤球了。”洪嫂掏出手帕递过去。 孟言接过道了声谢:“洪嫂,瞧你说的,什么主动出击,送碗鸡汤罢了,他还借我票呢,不该感谢人家啊?” 话虽如此,孟言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来培兰岛的这一周里,她不止一遍思考过跟江少屿的事儿。 那男人是军官,条件好长得也好,性格嘛有待考究……自己若是想留在岛上,除了嫁人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可若要嫁人,除了江少屿,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于私心,孟言是喜欢江少屿的,嫁给谁都不比嫁给他好,且大家都默认他们俩是情侣关系,所以这戏啊,熬了一周了,得接着唱下去,还得真唱,不能玩假把式! 他不主动,那她就主动,处了再说,反正不吃亏。 ——全然忘记了之前是谁说胆小的男人活该单身。 “是,是该感谢,可你的感谢跟别人的感谢不同。”洪嫂神秘兮兮地说。 孟言不解:“怎么不同了?” 洪嫂笑着,眸中多了几丝戏谑:“你是他对象,你的感谢多了层意思,那叫什么,什么?” 孟言:“什么啊?” 洪嫂:“叫秀恩爱!” 孟言:“……” 砂锅炖鸡味儿没办法藏,培兰岛的居民房都是一幢挨着一幢,这家炒什么菜放了什么油隔壁都能闻到,更不用说炖鸡汤了。 没一会儿,洪嫂家的厨房就挤了零零散散七八个人,大人小孩都有。 “原来在炖鸡汤呢,老远就闻到味儿了。” “小孟你可真会过日子,瞧这鸡汤炖的,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 “是啊,手艺都能赶上城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了。” 孟言挤着笑脸谦虚:“哪里哪里,没那么夸张,瞎炖的。” 孟言不懂洪嫂这个人精还能不懂吗,这些邻居们挤在她的厨房里半天不出门,不就是嘴馋想讨口肉吃? 往常都是派小孩子串门,这会儿受不住这香,大人竟也跟来了。 洪嫂始终带着笑呵呵的面容,向大伙儿解释:“这个鸡汤呀,是小孟专门给参谋长炖的呢。” “给参谋长炖的呀?我还以为你们自己吃呢。”倒是不好蹭了。 “你跟参谋长现在还联系吗?咋没见他来找过你呢?”不知哪个八卦的这么问了一嘴。 “呵呵,联系着呢联系着呢,忙得很,先不招待你们了。”没等几个老嫂子再问,洪嫂先将人打发走了。 有三个不知谁家的孩子恋恋不舍地走不动道,破破烂烂的短衫贴在瘦骨嶙峋的皮上,瞧着挺可怜。 孟言看了看,一人给分了一块肉。 几个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了肉连谢谢都顾不得说,也顾不得刚出锅烫,囫囵两口就往嘴里塞,鸡肉连着骨头在嘴里烫得跳舞,他们浑然不觉痛苦,吃得满脸陶醉,骨头都恨不得嚼成碎末儿。 反观石蛋,可能有他娘在身边吧,吃相还算斯文。 “哎哟,哎哟,饿死鬼投身啊,慢点你们!”洪嫂咋着舌,对孟言摇头:“你这,你可真大方。” 这鸡肉宰得大,一块肉足有小孩半个拳头大,看得洪嫂心窝窝疼! 孟言笑了一下,找了只大直径的汤盆装鸡汤:“没事,这只鸡肥,三个人吃都够呛。” 洪嫂没好气说:“我一个人就能吃完!” “三四斤呢,有那么夸张吗。”把孟言逗得笑了半天。 …… 孟言达到江家时,院外一排粉白的蔷薇被风吹得正娇艳,晚霞洒在花瓣,赋予了更加特别的精致感。 院门没锁,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院子里小黄正咬沙包玩,孟言的突然出现将它吓了一跳,小短腿一蹦一蹦地翘起来,嗷嗷冲她叫。 “嗷嗷嗷——嗷——” “小黄,今天刚见过面呢,不记得我了吗?” 小黄哪里记得她,小黄只记得自家主人。 “嗷嗷嗷——嗷——嗷——” 想来这小奶狗也没什么杀伤力,孟言根本不怕它,在它“严厉”的威胁下,缓步走了进来。 从栅栏走到院子里,走一半路了小黄才假模假样冲上来要咬,然而刚起步就停住了脚,因为它主人来了。 “孟言?” 尾巴一甩,灰溜溜进了自家狗窝。 孟言随即展开明媚笑颜,脚程加快:“江同志,我刚才还在想你有没有回家,还好你在。” 说罢,江少屿注意到了女人怀里热气腾腾的汤盆,即使覆着一层盖子,也挡不住浓郁的白气从孔洞中溢出。 “给我的?”试探的语气询问。 孟言点头:“对。” 从洪嫂家走过来要十五分钟,端着这么大一盆鸡汤就像举起哑铃锻炼,胳膊累得酸疼。 “怎么突然给我送……”送的什么?他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孟言失笑:“先让我进去把东西放下吧,怪累人的。” 江少屿反应过来后三两步从台阶走下来,接过汤盆。 放松的一刹那,孟言沉沉吐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客厅还是早上来拿票时的模样,干净整洁,只是餐桌上多了几盘菜,跟上回见到的差不多: 两个素菜配一个荤,荤菜是皮皮虾,这虾挺鲜,但孟言不太喜欢,觉得没有河虾肥美。 “你在吃饭呢,那我来得正好。” 揭开盖子,江少屿才发现她给自己端了盆鸡汤来,汤很香,香气钻进鼻腔的那一刹那他脑子空白了一瞬。 孟言没注意他的反应,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票:“呐,早上你给的票几乎都没用,还给你。” 男人没接,嗓音温温雅雅的:“不用,你拿着吧。” “别,这用不完不得还给你吗?我留着也没用。”说完就要塞给他,却灵活避开。 “怎么没用,下次不能用?”他含笑反问。 孟言顿了顿,抿唇笑道:“还下次呢,下次就下次再说呗。” 她还是要还,可江少屿偏偏不收。 难道怕她下次不找他借啊? “为什么不收呢,下次我如果要买东西我肯定只能找你,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也是,江少屿忽然想着,她现在还给了自己,下次还会来借。可如果现在不还给他,下次要买东西就不会找他借。如果能多见一回面的话,似乎还了更好? 这样想着,江少屿立马就将钱票收下。 孟言这才开心地笑起来:“这碗鸡汤是报答你借给我票。” 哪是一碗鸡汤,这分明是一盆。 “这有什么可谢。”男人眼底滑过一丝怅然。 他好像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孟言笑着,忽然歪过脑袋看他,一双杏眸亮澄澄的,柔和地如同春日暖风。 “江同志,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来培兰岛的目的?” 少女眼神澄澈,晶亮瞳仁里映着他的容颜,说话时嗓音清清渺渺的: “不是说,我们先试试处对象吗?我给我对象煲鸡汤,难道不适合呀?” 这厮最近一直没来找她,岛上都开始传他们俩不合的谣言了。 实际上哪是不合,都还没熟呢,怎么就不合了? 不合至少得先熟吧? 江少屿脑子炸开了花,头一次在一小丫头面前手忙脚乱 “咳——”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拿了碗盛汤,喂到嘴边刚喝下一口,眼底闪过惊艳:“很鲜。” 他没否认,那就是默认了她的话。 七零海岛夫妻 第21节 孟言心里说不出有什么滋味,觉得自己早该主动出击才对。 “炖了一个半小时呢,炖之前还用油煎过,你尝尝这鸡肉,应该很嫩。” 孟言常年泡在实验室,唯一能满足的欲望就是食欲,工作第一年吃了一整年外卖,后来越吃越没劲,于是自己开始学做饭,做了大概五六年,师兄们都夸她不搞科研还能去开饭店呢。 江少屿吃得入迷,连吃了好几块肉才发现孟言坐在一边干看着。 她手撑下巴,睁着漂亮的杏眸一眨不眨地看你,鬓角有细长的一捋发,风一吹,便绕着她白皙的脖颈撩啊撩。 不知怎的,江少屿觉得自己的心也莫名其妙被这缕细发撩动。 “你吃了吗?” 孟言摇头:“还没有,不过……” 话音未落,他忽然起身,打开碗柜拿了一双筷子和一只碗。 “你也吃。” 打开厨房门的时候,孟言回头凝望,才发现他的厨房干净到没有一丝烟火气,似乎连使用过的痕迹也没有。 “你平时不在家里做饭吗?” “嗯,基本吃食堂。” “食堂菜怎么样?” 孟言真的只是好奇问了一嘴,没想到他这样回: “没你做的好吃。” 相处的这几天,孟言常见的江少屿向来是沉默寡言,能做就不说行动力极强的男人,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显露感情的他。 不知怎的,孟言双颊登时变得热辣。 作者有话说: 小孟出击这一次,换咱江参谋长双倍出击! (感谢“点点”灌溉营养液+12,“糖糖”+3 ,“西瓜不圆”+1,感谢投喂!么么哒!(*^▽^*)! 第17章 好看能当饭吃吗? “吃吧。”他给她盛好一碗汤, 还有一大块鸡腿肉。 孟言笑着摇头,又给倒回了盆里。 “我有呢,给你的这盆里装了半只, 洪嫂家还有半只,我等会儿回去吃, 这些都是给你的。” “三个人吃半只鸡能分多少肉,我这一个人也吃不完。” 话音刚落,孟言就嗤的笑出声:“洪嫂说他一个人就能吃完一只鸡呢,江同志,你一大老爷们连半只鸡都吃不下吗?” 他哪能半只鸡都吃不下,若是承认岂不是连洪嫂都不如? 江少屿缄口不语,往嘴里塞了只大鸡腿, 倒是没再强迫她吃。 “别急,吃不完下顿也可以。”看他吃得迅速, 孟言友情提示。 鸡肉炖得软烂, 轻轻扒拉便骨肉脱离,往嘴里那么一送, 浓郁醇厚的滋味蔓延开来, 不用嚼, 软嫩的肉块在舌尖一跳,迫不及待要往你喉咙里钻。 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江少屿吃得停不下来,速度更快了:“不用, 下顿吃就不鲜了。” 匆匆两口, 饭都下去了大半。 孟言失笑。 吃半只鸡对江少屿这个运动量极大的男人来说, 开胃小菜罢了。 吃完肉, 又喝了两大碗鸡汤, 喝撑了。 好久没吃这么畅快,就一个字——爽! 还可以再来一个字——鲜! “其实如果能有香菇就好了,香菇炖鸡汤更鲜。”孟言见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休息,便将汤盆抱了起来:“吃完啦?那我先回去了。” 锅里还剩一点汤,很轻巧,回去估计不用走几步歇几步了。 “等等。”江少屿叫住人,从她手里把盆拿了回来。 孟言负手身后,不着痕迹揉了揉刚才不小心被他碰到的小尾指。 江少屿把剩下的鸡汤倒进了自家碗里,正好还剩一碗。 “明早泡饭吃。” 剩汤泡饭,这无疑是对厨子最大的称赞。 孟言心里有个小人儿开心地跳舞,面上却担忧道:“天气热,放到明天不会坏吧?” 江少屿看着她,双眸盛满笑意:“不会,我放阴凉的地方。” “也行,如果真坏了的话你可别吃。” “好。” 临走前孟言回头望了一下,因为风大,江少屿将客厅的窗户关了起来。 偌大的客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丝微弱光芒,男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餐桌前,昏暗迷离的光线下,刚毅的轮廓,俊朗的脸,挺拔的腰板…… 他下唇微勾,整个人几乎被一团温柔的光晕包围,叫人溺死其中再也出不来了。 ——孟言走时一直是笑着的。 这一幕正好被隔壁作训科顾科长的老婆陈巧丽看见,稀罕地跑回屋。 “老顾!老顾!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顾卫没好气地弹了弹报纸:“咋咋呼呼,看见鬼了?” 老顾儿子举着玩具军舰跑过来:“妈妈不是看见鬼了,妈妈看见海兽了!住在大海里的海兽!比军舰还大的身体,嗷呜一口就把人吃掉!” “去,瞎说什么。”陈巧玲拍拍儿子的屁股把他撵走,“我刚才啊,看见了江参谋长的对象,小孟同志!你知道吧?上星期刚上咱岛的那位!端着一个盆进了他屋,待了好久才出来,出来后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顾卫无语,刺啦一声翻了一页纸:“大惊小怪。” “不是,咋就叫大惊小怪了?小孟多漂亮一女同志啊,可她上岛后,一次也没见参谋长去找她,大伙儿前几天还在传,说参谋长对人家女同志不感兴趣,说过不了多久就要送小孟回首都,你看看,谣言这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顾卫脸上表情逐渐不耐烦:“破不破的,跟你有啥关系,让你平时别总听一个信一个,你不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吗?再管不住你这个嘴,以后有的是你吃亏。” “嘿!我啥时候听一个信一个?”他开始装死不搭话,陈巧丽扯过他的报纸:“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看你的破报纸,邻居的事儿你是一点不关心。” “啧。”顾卫扯回报纸:“我就奇了怪,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邻居的事儿跟我有啥关系?” “你你你,你啊!”陈巧丽恨铁不成钢指着他:“你要是有点出息,也不至于马上五十了还是个科长!” 顾卫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觉得媳妇儿的话没错,窝囊地丢了报纸回房间。 …… 晾衣绳上,一排排海带随风摇曳,地上的竹筛子里,密密麻麻摆放着清理过的海货:咸鱼、咸海蛎、咸虾……天天赶海,天天吃不完的海货。 孟言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正经事,每天就帮洪嫂收拾家务,经常被岛上孩子们牵着到处跑到处逛,半个月不到,她已经摸清楚了岛上结构,有些连本地居民都不熟悉的地方,她都去过好几回呢。 孩子们也都喜欢孟言,她长得好看,脾气好,性格温柔,最重要的是,她不介意跟小孩子玩,不会瞧不起孩子,不会像很多大人那样颐指气使地对他们说教。 她现在俨然已经成为真正的“孩子王”了。 “孟姐姐,你啥时候跟我们参谋长结婚呀?” 这些孩子,明里暗里不知问候了多少遍她和江少屿的事儿,一个个小屁孩都没成年,怎么就对人家的情情爱爱这么感兴趣呢? 孟言戳开葵花八卦的小脸:“还早呢吧,我们现在也不算很熟,才开了个头而已。” 葵花一铲子铲开淤泥,正正巧挖出来个搁浅的红皮小章鱼,美滋滋往竹篓里扔。 “不熟?那你就去追呀,像吕大夫一样,天天给他送吃的!” “吕大夫?就是卫生所那个扎麻花辫喜欢扎一圈的吕医生吗?” 那女人长得挺成熟,有种熟女气质,她们俩要是站在一起,一个少女一个熟女,风格差距还挺大。 小虎子兴奋地在泥潭里蹦跶,溅起一圈儿泥:“是啊,吕大夫喜欢参谋长!” 这群小孩,还挺八卦。 “她送什么吃的给他?”孟言躲开小虎子,以免被泥点子溅到。 葵花追上去,说得很夸张:“啥都送,什么好吃送什么!可劲儿送。” “这么有钱呢。”除了海鲜,其他东西不得用钱买? 小麦昂起头,缝着补丁的小短褂轻轻被海风吹起:“她爹是海豚岛的乡长,当然有钱啦。” 孟言噗的笑出声,将下落的裤脚重新挽起来:“你们知道的这么多呢?” 虎子鼻孔朝天哼哼,眼下的几颗小雀斑随着他傲娇的动作颤了一颤:“你可别把我们当小孩看,其实我们什么都知道,我们什么都懂。” “对啊,我们可是小民兵。”虽然是自封的。 “我们也是小哨兵,培兰岛的秘密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孟言朗声一笑:“是,我可不敢瞧不起你们,你们聪明着呢!” 孟言的恭维话让孩子们很是受用,说说笑笑赶完海便返程回家,中途路过部队,孟言还特意往队伍里瞧了一眼,没有江少屿。 奇怪,他今天不训练吗。 大概是脑有所思,于是刚拐弯准备离开校场的时候,就看见了江少屿的身影。 他现在在部队门口,一身笔挺的军装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惹眼。 他什么也不做,只那么站着,极富男人味的轮廓和倨傲霸气的气质自然流露,能秒杀各年龄阶段的妇女同胞。 不过……那位吕春红吕医生怎么在他身边? 两人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偶然的一个偏头,便让大伙儿瞧见了吕春红那委屈的侧脸,还有红彤彤的眼眶。 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说到后来,江少屿冷下了脸,黑眸深邃,似幽色刀锋,只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 再然后,吕春红气鼓鼓地拎起油纸包离开了部队。 七零海岛夫妻 第22节 孩子们夸张地叫起来,孟言赶紧叫他们住嘴,可来不及了,仍被吕春红发现。 她顶着两只哭肿的眼泡疯狂擦泪,似乎面子上挂不住,扭头一转,恶狠狠对着空气说了句:“有什么了不起,这么大的部队,我就不信找不出比你强的男人!” 跺跺脚,狗撵了似的脚下生风。 “哎,他们两个吵架了啊?”小麦幸灾乐祸捂嘴笑。 阿贝淡定地说:“看起来是的。” 小麦张牙舞爪地狂笑:“她刚才说要找个比参谋长强的人?哼哼,咱部队能力比参谋长强的有,可长得比参谋长强的……难找哦!” 说话时,有军官朝江少屿走了过去,两人交谈着,不出意外那男人正向他询问刚才发生的事。 江少屿看起来不太开心,黑沉沉的瞳孔看向人时,幽暗地好像会吸人的漩涡。 接着那位军官从兜里掏出一只红色包装的烟盒,夹出一支烟。 “抽?” 江少屿接过烟,下意识在兜里掏,掏了半天没掏出来,那穿白色军装的男人便笑着划开火柴给他点燃。 “谢了。” 火苗在海风中跳跃,照地他那五官分外英挺。 微眯着眼吸了一口,冷白色的烟雾缓缓从嘴里溢出,一大团,将他所有表情掩盖。 冷雾散去,不期然对上孟言的目光,猛得将烟踩灭。 “怎么了?才抽两口呢。”军装男人心疼地看向被踩扁的烟头。 目光骤然交汇,孟言心惊得跳了两下,转身捏了捏小麦的脸:“你是花痴啊,光知道好看,好看能当饭吃吗?” 说完,麻花辫在空中甩出一道悠扬弧度,不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江少屿失笑,用力碾压脚下烟头:“看到个熟人。”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追寻,只看见几个小孩蹦蹦跳跳的身影。 这边,小麦嘻嘻哈哈追上孟言,牢牢挽紧她的胳膊:“能啊,怎么不能,好看的人我看着他就能多吃几碗饭,长得丑,再有本事我看着也吃不下。” “那你看着我能吃下饭吗?”虎子摇头晃脑地问。 小麦上下审视他,继而傲娇仰头:“未必。” 虎子:“嘁——还未必呢,我看着你也未必吃得下饭。” “啊——” 小麦狠狠赏他一记铁砂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溜溜溜溜溜梅”灌溉营养液+1,“清浅浅”+20,“饭小小”+5,“吃芝麻的小面包”+1,“朱一龙的圈外老婆”+10,“糖糖”+3,感谢投喂!爱你们~(*^▽^*)~~! 第18章 喜不喜欢你 孩子们簇拥着孟言走后, 江少屿也回了办公室,那军官,也就是吴副参谋长也跟着他一块儿进屋, 落了座。 “什么熟人?刚才看见哪个熟人了?”烟抽了两口就丢,前所未有啊, 这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人了? 江少屿今儿个似乎有心事,一会儿张嘴一会儿闭嘴,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舒展,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少屿刚入伍时吴锡城就认识他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这幅纠结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到底憋不住话, 斟酌几秒后江少屿还是开口了。 “锡城,你说, 怎么才能确认女同志喜不喜欢你?” 吴锡城愣了一下, 差点没笑出声。 心道你小子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吴锡城歪着身体向他凑近,笑得满眼褶子:“你是说小孟同志吗?” 因为还没结婚, 部队里许多军官习惯称呼孟言为小孟同志, 一来小孟两个字显得亲切, 毕竟是江参谋长未来的老婆。 二来孟言这女娃娃年纪确实小,部队里最小的军官都有二十六七, 可不得叫她小孟嘛。 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掩饰表情,江少屿表现地很淡定:“不然还有谁?” “哦~”吴锡城了然一笑, “还以为你说吕医生呢。” “啧。”这话江少屿就不爱听了, 锤一下桌面:“正经点。” 笑过后, 吴锡城不再调侃他:“咳咳, 那么江参谋长, 你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脱离单身队伍?” 部队里的人可都等着看江参谋长这不近女色的冷面阎王的婚后变化呢。 江少屿放下茶杯,语气多了几分不自然:“结婚……这种关乎到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轻率。” “是,不能轻率,可小孟同志多漂亮啊,你这一直拖着也没个进度,就不怕她反悔?” “就是因为怕她反悔,所以迟迟不敢打报告。”说罢,眉心微蹙,指关节一下一下在桌面均匀敲打:“结婚这种大事,前提得要两情相悦,才能走的更远吧?” 这话像是在问吴锡城,又像是在同他自己说。 吴锡城颔首,答道:“那肯定啊,俗话说没有基础的感情就是……嗯,一盘散沙,所以你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怕她不喜欢你,对不?” 没说话,那就是默认。 “嗐!这算什么问题,小孟同志要是不喜欢你,能千里迢迢来咱培兰岛吗?” 江少屿刚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先别打岔,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吴锡城哈哈笑了两声,不再逗他,只是语气仍旧带着几分揶揄:“很简单,女同志嘛,喜欢一个人就会对他好,对他特殊,对他无微不至。” 特殊?给他炖鸡汤算特殊吗? 江少屿脑海中划过念想,吴锡城观察着他的神情,又笑开来:“当然了,有些女孩子就算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不过有个最简单的实验方法。” 话落,江少屿正襟危坐注视他:“什么方法?” 吴锡城嘿嘿笑道:“你就看她吃不吃你跟其他女同志的醋!” “哎,还记得前几年我追周茹那会儿吗?我妹上岛看我,我跟她勾肩搭背结果被周茹看见,哭着骂我负心汉!好家伙,你也知道,我追周茹那会儿她总对我爱答不理,这会儿却跑来我面前哭哭啼啼,不是在意我是什么?后来在我的一番追问下,周茹那丫头终于承认她也是喜欢我的。” 说到这里,吴副参谋长笑得好得意:“只是女同志矜持,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所以啊,你就试试,也让小孟同志吃个醋看看,会吃醋就证明她喜欢你,在意你。” 江少屿:“……” 就这方法? “幼稚。” 话虽这么说,心下却有了考量。 午间休息时间,江少屿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去食堂打饭,反而挑着两只空桶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大伙儿以为他家里水用完了要去挑水,可说实话,这种事儿派个小兵去就是了,何必劳烦参谋长亲自跑一趟呢。 这边小麦家的院子里,一家老小正在院子里晒海货,江少屿到达院门口的时候,青湖爷爷正好进了厨房,是以没瞧见他,不然准要拉着人唠半天。 “小麦。”江少屿喊她。 小麦惊喜抬头,便看见一身白色军装的高大男人伫立在院门口:“参谋长!” 肩上的扁担也没放,江少屿点头示意她:“过来,有点事问你。” 顾不得手里还捏着只腥臭的咸鱼,小麦兴冲冲跑过去:“什么事呀参谋长?” 说着说着忽然并脚,对他敬了个礼:“小麦甘愿为您解答!” 俏皮的动作逗笑了江少屿:“小麦,今天带你小孟姐上哪玩了?” 小麦是个心思活络的孩子,她猜测参谋长肯定不会没缘由地找她,意料之中,是为了孟言姐呀。 小麦嘴唇弯弯,指着东边方向:“就去前海滩,捡了点海货,看了会儿海,怎么了呀参谋长?” 江少屿又问:“你们捡完贝壳回来,有去部队吗?” 小麦摇头:“没去,但是经过了部队。” 说完挠挠头,眉梢一挑,兴高采烈道:“对了,参谋长,我们在部队门口还看见你跟吕医生了呢!” “什么时候看见的?”这正是江少屿想问的事。 “就是你们俩说话的时候。”小麦捂嘴笑地眼睛弯弯,“我还看见吕医生哭着跑了,参谋长,她为什么哭了呀? “想哭就哭,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说罢,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忽然转身走了。 哎——怎么说两句就走了呀! “哼,好端端的,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话把她惹哭了。”小麦跺跺脚,扭头看向青湖:“对吧?肯定是参谋长把她惹哭的。” 青湖一只一只地将咸鱼摆放整齐在竹筐里,头也没回:“谁惹哭的重要吗?跟你又没关系。” “你会不会说话?”小麦气呼呼跺脚:“没关系没关系,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你真是个没趣的人!” 青湖:“……” …… 今天民兵连有些忙,到点了洪嫂还没回家,于是孟言先跟石蛋做饭,一个烧火一个炒菜。 前些日子江少屿送来一大块猪板油,洪嫂用这板油熬了一大盆猪油,孟言今天准备拿这猪油炒蛤蜊吃,配点葱姜蒜——最近不是清蒸就是水煮,再鲜的海味也吃得够腻,总算能换换口味。 煮到一半院外有走路的动静,转头一瞧,居然是江少屿! 孟言放下菜刀示意石蛋把火收小,走出了厨房:“江同志,你这是?” 午间气温高,温度热,从山上走到洪嫂家的这一段路,汗水浇灌地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燥皮肤。 他的军装外套早已穿不住,搭在了肩膀,白衬衫的袖口也高高挽了起来,露出结实有力的一截小臂。 “多挑了两担水,给你们送来。” 弯腰缓缓将水桶放下,他精悍的手臂肌肉绷实而不夸张,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雄性力量美。 孟言抿了抿唇,失笑:“多挑?” 这还能多挑? 七零海岛夫妻 第23节 江少屿定了定神,垂眸望她:“嗯,家里水缸放不下,正好,你们不用去挑水了。” 满满两大桶下去,水缸多了三分之一,洪嫂下工一般会再挑两桶,今天不用再上山了。 他不明说,孟言也不点破,莞尔一笑:“谢谢你呀,辛苦了,喝杯水吧。” 孟言手脚灵活地给他倒了杯温开水,男人接过,二话不说大口往肚里灌,咕噜两口干完一碗。 喝得快了,一串透明的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流,途径下巴,再往下延续到喉结,蜿蜒至锁骨,再下来是被衬衫掩盖的区域,可衬衫已被汗水打湿,贴在腹部,卷起一层又一层贲张硬实的肌肉块,宛若盘踞的野兽,结实地吓人。 咕咚——是孟言咽口水的声音。 “谢谢。” 孟言从他手里接过空碗,凑近的一刹那,一股热气急速飞扑到她的手背——这得热成什么样了。 孟言仰着头看他:“还喝吗?” 汗水从额前碎发滑过,江少屿摇头,多说一句话都累。 ——无奈,挑水这活计,除了重量,还有路程,一趟走下来甭说女同志,就是当兵累惯了的军人也难免多喘几口。 “孟姐姐,饭——”石蛋出声提醒那边静默的二人。 孟言回头应了声:“来了,火烧小点。” 锅里的饭已经蒸好了,得趁热赶紧盛出来,不然生锅容易糊成锅巴,那玩意儿太硬,她不喜欢吃。 说起来这米还是上星期江少屿给洪嫂的那袋,三个人能吃半个月的样子。 其实如果省着点,能吃一个月,无奈孟言顿顿就指望这袋白米饭吃,洪嫂烙的野菜饼子她实在吃不惯。 所以,还真不怪江少屿给她缓冲期,连精细粮都戒不掉的人,长期生活在培兰岛这种地方确实难熬。 孟言这边开始忙活,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江少屿想起下午的事儿,忽然感到口干舌燥。 坐在木凳上又喝了几口水,忽然站起来走到孟言身边。 “我不常抽,偶尔别人给我我才抽一根。” 一米八八的个头像一面大山遮挡住了孟言身后的光亮,视线忽然变暗。 “抽什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使得正忙活着舀米饭的孟言大脑宕机了一瞬,很快又想什么,随意的语气道:“哦,抽就抽呗。” 抽就抽呗,给她解释什么,显得好像她多小气,连烟都不让他抽。 不过话说回来,孟言确实不喜欢闻二手烟,但抽烟这种事情么完全属于个人意愿,就算她跟江少屿处对象了,劝他别抽,他出门偷偷抽烟她也管不到不是吗?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被迫改变,只有自愿改变,说多了反而嫌烦。 “你父亲抽烟吗?”话落,某男继续观察孟言的神情。 孟言说:“不抽。” “那喝酒吗?” “喝,偶尔喝。”因为穷,而这年头酒属于“奢侈品”,孟家那样的经济条件哪能经常喝呢。 “嗯。”男人心中已经有了考量,又问:“今天小麦又带你去哪逛了?” “随便走走,跟他们玩么,无非就是赶海、爬山、捡贝壳……” “好玩吗?”他又问。 “还行,挺有意思。”至少目前还没腻。 不过孟言不明白,今天的江少屿怎么废话这么多? 如此想着,江少屿又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什么想问的?”孟言感到一头雾水。 二人面面相觑,眼里皆是迷茫。 江少屿大脑飞速运转,心想她为什么不问,是不在意吗?还是不喜欢他? 思来想去想不通,而孟言的眼神又是如此清澈,他瞧着便没好意思直白地问。 几句话聊完,江少屿突然不知道再该找上什么话题,又见她这边忙着,也便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正好歇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你先忙,我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啊?”孟言放下手中筲箕,叫住了他。 老天爷在上,她真的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江少屿离开的步伐骤然顿住,停下来作势认真地等她下一句话。 孟言一时半会想不出该说什么,于是干笑:“其实也没什么事了,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似乎在思考什么,江少屿忽然朝她走来,接过她手里的筲箕:“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主动出击 手臂一扬, 动作流畅而迅速,三两下就将一大锅米饭盛了出来。 “喜欢吃米饭?”热气铺洒在脸庞,若有似无的朦胧缠上他的五官, 叫人看不真切。 孟言颔首,笑时眉眼弯弯, 很有种温婉的气质:“嗯。” 江少屿眼里抿出笑意,嗓音愈加趋于温柔:“你不是北方人吗?” “是北方人,但感觉米饭更好吃。”谁晓得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南方人呢。 “我也喜欢吃米饭。”其实是上一秒忽然觉得,米饭好像比馒头好吃些。 从上回送了一盆鸡汤回来后,江少屿已经连续三天给洪嫂家送食材,今天还挑水来了。 倒是没再背着孟言,光明正大地送。 按照洪嫂的说法, 江参谋长这是决定“主动出击”了!所以便没有必要继续隐瞒。 “江同志。”他的目光递过来,孟言毫不掩饰地打量起他的神态, “这年头粮□□贵, 这些大米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饭盛好,把筲箕塞给她, 江少屿一句废话也不说:“给你你吃就是了。” 还挺霸道。 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孟言无奈失笑:“要不你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我饭煮得多,家里也有不少菜, 还有你昨天拿来的青瓜还没吃,今天中午我把它炒了, 做个青瓜炒蛋。” 想起上回美味的鸡汤, 江少屿果断接受了孟言的提议。 “行。” 因为江少屿在, 孟言做了四道菜:爆炒蛤蜊, 清炒土豆丝, 青瓜炒蛋,再加一盆粉条汤,汤里舀了半勺猪油一起煮,吃起来不会寡淡,香得惊人。 好丰盛,跟过年了似的。 石蛋嘴里口水都快被他咽完了,趴在灶台边,睁着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问江少屿:“参谋长,你,你想吃吗?” 男人蹲下身,夹着孩子的咯吱窝抱了起来,心情畅快地说:“当然想。” “我,我也好想吃啊。”环住江少屿的脖颈,小家伙眼巴巴往院子里望:“阿娘啥时候回来啊。” 洪嫂回来时饭菜刚做好,看见厨房里满满当当的水,她咋咋呼呼地喊起来:“哎呀,小孟啊,你说你,你这细胳膊细腿,咋又偷偷跑山上挑水啦?” 孟言憋着笑不回答,石蛋蹦蹦跳跳跑过去:“阿娘,是参谋长送的水。” 洪嫂瞧了眼憋笑的孟言:“啥,参谋长?参谋长给咱家挑的水啊?” 石蛋重重点头:“嗯!参谋长挑的水!” “呀,这!这可真是……”洪嫂又笑又揉儿子的小脑袋,“石蛋啊,咱娘儿俩可真是沾了你孟姐姐的光!有水喝,有饭吃!我真是上辈子积福了我!瞧瞧,我还寻思抽空上一趟山,这下好了,山都不用上了!” 孟言笑出声:“没那么夸张。” 说话时,江少屿从茅房出来了,院子里的木架台上放着一盆用过的水,平时拿来洗手的。 洗完手,刚走到厨房门前就听洪嫂滔滔不绝地夸他: “参谋长人是真的好,你说咱岛上那么多人,他咋就挑我让你住呢?不就是看我孤儿寡母,想多照顾我?” “小孟,不瞒你说,你没来之前,他对我和石蛋就很照顾,孩子这不是马上到上学年纪了吗,学费他都提早给我了。 “他这么好呢?”孟言也惊讶,心道江少屿原来是个热心肠,可太过热心肠有一点不好,难道岛上所有穷苦人家他都要接济吗? 这未免也太…… “是啊,参谋长人可好了,不过也跟我家那口子有关,生前跟参谋长关系挺好的。” 孟言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江少屿是个发散爱心没数的人。 “是有什么渊源吗?” “我男人在世的时候跟他是有点渊源,不过……”话点到为止,洪嫂没说太多,“不过这也不能否认参谋长是个好人呀!” 孟言粲然一笑,无意中与门外的男人对上眼,心猛然大跳。 也不知为何,耳根忽然热辣地烧起来。 “嗯,他挺好的,有能力,有责任心,还很真诚。”话落,不敢看他。 可饶是不回头,也能感受到来自后背那道灼热的、能将人烧穿的视线。 而此时的江少屿浑身像有一道火撩着心,孟言那句话无疑给足了他希望。 无须刻意地制造什么吃醋什么试探,只她这么一句话,便坚定了他所有的想法。 …… 今日又是清朗天,深邃的天空碧蓝如玉,蓝到没有一丝杂质,天与海只隔了一条细细的线,海风吹来,咸咸的,却奇艺地裹了几丝甜。 吃完饭回部队,一路走来江少屿的嘴角都是上翘着的,门口周柏涛正站岗,见到他中气十足地喊:“参谋长好!” 江少屿神清气爽地点了点头,将将越过他,忽然停住脚步问了句:“副参谋呢,还没来?” 周柏涛回:“报告参谋长!副参谋长下午请假了。” “请假?什么原因?” “不太清楚。” 话落,江少屿眼神上下扫视他,突然来了句:“周柏涛,上我办公室来。” 七零海岛夫妻 第24节 周柏涛想也没想:“是!” 江少屿回来得早,办公室的徐主任还没到,进来后吩咐周柏涛把门关上,才又道: “坐。” 坐? 周柏涛懵懂地搔了搔后脑勺,瞥眼办公桌:“咋了参谋长?” 江少屿仍只是颔首示意:“坐。” 周柏涛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两手规矩地叠拢,身体紧绷,很是局促。 江少屿不急不缓拧开保温壶盖喝了口茶,茶是部队统一发放给军官们的,有点碎,如果没有上面那层过滤网,茶叶沫儿能沾你满口,边喝边呸。 江少屿喝得优雅,劣质茶叶愣是被他喝出了高级龙井之感。 “你最近是不是在跟通信处的樊同志谈对象?” 猝不及防的,周柏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樊露确实是…… “哎呀这,这,这谁传的呀!”周柏涛蹭的站起来,脸爆红,心下又气又急。 江少屿好笑地将眉挑起,斜斜地往椅背一靠:“你就说是不是?” 大男人难得扭扭捏捏起来,甚至不太敢看他:“是……不过我们才谈了一个多月,也,也,也不是很久。” “坐。”江少屿努嘴示意。 周柏涛犹犹豫豫地坐下,紧张地手汗直流:“参谋长,您这是要?” 这是要审问的节奏吗?难道他现在还不能处对象么?可他都参军三年了,没听说小战士不能处对象啊。 “你跟樊同志是自由恋爱吗?” 江少屿的语气仍旧不急不缓,轻飘飘,小火慢炖的煎熬。 周柏涛心里掀起了大波浪。 “肯定!我们俩确实是自由恋爱,没人胁迫!”生怕他不信,手也下意识做出发誓的动作,做完才发现这太不符合马克思唯物主义了,立马收回手。 江少屿似笑非笑点了点头:“嗯,很好。” 很,很好?什么意思,哪里好? “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当然是我追的她。”哪有女人追男人的道理,那当然得爷们追老婆! “你怎么追的?” “啊?”怎,怎么追的? 参谋长不像是八卦的人啊,咋问这个问题,不过听起来好像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 周柏涛挠了挠鼻子,声若蚊呐:“参谋长,您问这个干啥,这种事情,我,我不好意思说啊。” “咳。”江少屿掩饰般抿了口茶:“没事,你说。” 周柏涛:“……” 您说没事就没事? “咳咳,嗯,我想想……” “就是……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追女同志么,首先你要制造偶遇,不制造机会平时可难遇到呢。遇到了呢也要制造相处的机会,得让人家女同志对你产生不一样的情愫,然后你俩才能相互看对眼,看对眼以后自然就能处对象,然后就能同意跟你约会,约会么……无非拉拉小手,逛逛海滩,两个人就算什么也不做,只要一块儿待着,也挺有意思。如果,如果能……” 见江少屿面色无异,周柏涛说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句话:“如果能再亲个嘴儿……嘿嘿,那,那就更有意思了。” 江少屿眉峰一挑,立马发问:“你亲过了?” 周柏涛脸红成了麻辣色:“我,我……还……” 周柏涛自入伍以来便跟在江少屿身边,他眼珠子一转,江少屿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眼神忽然凛冽,厉声道:“说实话。” 周柏涛冷不丁打了个冷战,嘴一快便说:“亲了……” 说完就后悔,直想扇自己巴掌,忙解释道:“我,我可不是耍流氓啊参谋长,我打算见完小露的家长,下周就打结婚报告的!” 江少屿看都没看他,忽然打开窗户望着山下碧蓝的大海,好像琢磨着什么:“亲嘴……是什么感觉?” “啊?这……”这也要问啊。 江少屿负手身后,没回头:“什么感觉?说说看。” “就是,嗯,挺好的感觉,我,我说不上来。”周柏涛望着江少屿的背影,挠着头:“参谋长,您要是想知道,就去亲嫂子吧。” 江少屿猛的回头,睨他。 要是能亲还用得着问你? 这一眼,灵感猛然闪过周柏涛的脑海。 啊!他明白了,参谋长这是想吸取经验,开始追嫂子吧?! 嗐!可是何必大费周章呢,人家来就是为了跟他结婚,有必要追求吗? “参谋长,按我说呀,您既然喜欢嫂子,直接打结婚报告就是了,结了婚再继续谈恋爱嘛!到时候想亲就亲,想干啥就……” 嘴巴比脑子先快一步,想着想着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捂嘴就想跑。 “急什么。”江少屿一把将人抓住。 周柏涛欲哭无泪:“参谋长,您别问了,我还要脸呢!” 江少屿失笑,一个栗子敲在他的脑门:“要什么脸,我没给你脸?” 小周同志好委屈:“参谋长……” “叩叩——”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参谋长,主任,后勤部送来的盆栽。” 瞥眼委屈的周柏涛,江少屿负手身后走回位置坐下:“进来吧。” 短寸头的一名小战士探头探脑打开门,然后挤开门板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盆刚开花的盆栽。 “参谋长,主任不在呀?” “嗯。” 小战士呵呵笑着走近:“那等会儿麻烦您跟他说一下,这个盆栽……” 话音未落,徐主任回来了,怀里抱着个印着大红花的搪瓷杯,还是他媳妇儿生小宝那年部队上送的,用了六七年,常喝的那一块红色的杯沿已经生了层锈色。 老徐莫名其妙望向办公室里的几位:“怎么了?小宋你抱着个盆栽站这儿做什么?” 小宋同志忙退开半步让位:“徐主任,这是后勤部炊事班的潘给养员最近培育出来的扶桑花,栽了十来盆全都活了,这不是放不下了吗,我们司务长就说给每个长官的办公室放一盆,不过呢全部放完都还多了一盆,他们就让我多带了一盆送到这儿来,总共两盆。” “扶桑花?这啥花?”老徐伸手拨弄盆栽里零星的两朵红花,好看是挺好看,但办公室都是大老爷们,没人欣赏得来这玩意儿,“他怎么又弄出这么些花花草草,不实用,不如种点粮食。” 老干部说话风格逗笑了小宋,憋着笑,心说这花种来可不就是观赏性作用吗,种粮食咋观赏,天天在办公室看水稻玉米啊?那也太滑稽了。 “对了。”徐主任刚喝完一口茶又想起什么,“为什么给我们办公室多送一盆?搞什么特殊?” “不是,不是搞特殊。”小宋笑着解释:“他们就是说,参谋长是咋们军队最俊的男同志,那什么……” “美花配美男?”小宋还没说,老徐就调侃。 小周小宋立马憋着笑。 江少屿无奈:“老徐,你夸我还是损我呢?” 徐主任放声大笑:“哈哈哈——当然是夸你!” 小宋忍得好辛苦,赶紧把门外另一盆端了进来,放下就跑了。 阳光斜斜地从窗外洒进室内,落在扶桑花的花朵上,红花与绿叶相互照应,虽不是五彩缤纷,却显得异常端庄优雅,花蕊最精致,柱头毛茸茸的俏皮可爱,像红绒球。 江少屿走近观赏,越看越觉得漂亮。 “老徐,这花你喜欢吗?” 老徐一口饮尽杯中茶,砸吧砸吧嘴,端起热水壶咕噜咕噜又泡了一杯。 “有啥喜欢不喜欢,人家送来就放着呗。” 江少屿乐了,比量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中他自以为最好的一盆:“行,既然不喜欢那我搬走一盆。” “嘿,你小子,去哪儿?” “有事,下午就不跟你去校场了,回见。” 从部队赶往洪嫂家的路上,因为怀里抱着的扶桑花,惹来不少路人驻足打量。 “哟,参谋长,您一大老爷们还种花呢?”今儿个家里菜烧好才发现忘记煮饭,趁她男人还没回家,陈巧丽紧赶慢赶来军区食堂打饭。 江少屿心情挺好,也没解释这盆栽是哪儿来的,两眼舒服地眯起来,懒洋洋地说:“你不懂,这叫陶冶情操。” 陈巧丽噗的笑出来,赶快赶快,赶快打好饭回去跟老姐妹们分享这笑话! ——糙里糙气的江参谋长,居然也会陶冶情操了! …… 培兰岛其实是不缺水型的海岛,只是恰好今年春旱,所以用水艰难。 但孟言发现,山上背阴的一面植被生长得异常茂盛,似乎并没有受到旱季影响。 而下了丘陵,渔民们种植区域的土地生长的植物,最近半年因为春旱,农作物所需要的表层土壤水分尤其稀缺,深层土壤水分保留情况还可以,不会像西南那边的干旱地区一样滴水不沾。如果海岛的旱季再持续下去,深层土壤水分也会逐渐亏缺,势必会影响海岛植被群落的稳定性。 “吱呀——”木栅栏忽然一声响,被人从院外推开来。 孟言的思绪戛然而止,从菜地里抬起头,惊讶道:“江同志?” 江少屿视线落在孟言手里的一团泥巴上,眉目微挑:“你玩泥巴呢?” 孟言下意识想挠头,后又意识到手是脏的,忙将泥巴扔掉,洗了洗手:“没玩,我就看看。” 江少屿抱着盆栽走了进来:“泥巴有什么好看?” “还行。”孟言失笑,甩了甩手,看向他怀里的盆栽:“你这是?” 想到什么,男人唇角不由自主上扬,拨弄两片花叶,介绍道:“扶桑花。” 七零海岛夫妻 第25节 扶桑花?确实适合阳光强烈且湿热的地区栽种。 “这么漂亮的花儿,哪来的?” 江少屿把盆栽递过去:“咳——种的。” 孟言惊愕地张大嘴,叹道:“你种的?好厉害。” 虽然江少屿想被她夸,可人不能什么夸奖都照收不误。 于是解释:“不是,部队里别人种的。” “哦,真好看呀。”孟言饶有兴致盯着他看:“送给我了?” 他抿唇笑了一下,眼底蕴藏着浅淡温情:“嗯。” 一种奇异的感觉缓缓流淌在孟言心中,甜丝丝的,还有点悸动。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大概因为扶桑花的花语是——羞涩纯洁的爱。 他肯定不知道,不过她也不会跟他说这个秘密。 忍着笑,孟言接过盆栽,问他:“行,不过这花放哪儿呢?” 转头张望四周,捂着眼又看了看天,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于是孟言说:“这花喜欢阳光,那就放在院子里。” “你怎么知道它喜欢阳光?万一晒死了怎么办?”培兰岛常年阳光大作,温度又高,高温配强光,晒不死也褪层皮。 孟言瞥他一眼,失笑:“不会,我以前看过不少农业种植书,里面就写过扶桑花的养殖条件,人家喜欢阳光,特喜欢,一天不晒就抑郁,没关系的。” 江少屿撇了撇嘴:“是么?那先放你房间吧,我去问问,万一晒死就不好了。” “嗯……也行吧。”一天不晒也不会死。 孟言抱着盆栽往房间走,江少屿长腿一迈,三两步追上她,然后将扶桑花从她手里夺了过来。 “我来。”抢来后走得比她还快,三下五除二就推开她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话说她从没进过她的房间,怎么知道这间是她的? “放哪儿?”望着房间说道。 环视一圈室内空间,孟言指着床尾说:“这里吧。” 江少屿抱着盆栽来到床尾:“会不会太矮了,放这里你能看得见吗?” 扶桑花不是高大细条的盆栽,矮矮的横向发展的一盆花,放在地上都看不见它了。 “嗯……这花是有点矮,不过好像也没别的地方能放……”到处望了一圈,房间已经被杂七杂八的东西挤满了,确实没有空位置可以摆放它。 江少屿想了想:“没事,我等会儿给你搬张小桌子来。” 孟言:“去哪儿搬?” 江少屿:“我家有。” “这么麻烦?大老远搬过来太辛苦了,没必要。”孟言有些不赞同。 江少屿毫不在意道:“没事,顺路。” 顺路?顺哪门子的路? 但……孟言还是笑着道了谢:“谢谢啊。” 男人嘛,不能打击他做事的积极性,该麻烦的时候就得麻烦。 看着孟言笑眯眯的样子,江少屿心里别提多畅快,单只是看着她笑就觉得好开心,如果真亲了……嘶,要疯! “你先别急着走,喝口水吧。”孟言转身去厨房给他倒水,临走前叮嘱:“你在屋里等会儿,我马上来。” 孟言走后,江少屿不动声色打量起了她的房间。 他记忆里惊人,几秒钟就将房间内的所有东西和摆放的位置记在了脑海中,闭上眼一副房间全景图完整呈现在脑海。 原本还认为自己与她只是初相识的状态,这会儿江少屿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了几乎一半的她。 她喜欢在窗台摆些发绳发夹,喜欢在床头放一只小杯子和一些书本,喜欢把被子对折再对折地放…… 她是一个自由随意又对自己有规划的人。 江少屿刚想挨着床沿坐下,忽然想起今天在地上坐过,裤子有些脏,于是又直起了身。 闲来无事,他随手拿起床头柜的一本书翻看起来,是初中语文,封皮写着赵小麦的名字。 “你是在学习吗?”孟言端着搪瓷杯进屋,江少屿问道。 “没有,我高中都毕业了,看初中书的能学什么。”将水杯递了过去。 江少屿接过,眉梢微挑:“你高中毕业了?很厉害。” 孟言失笑:“过奖。” 孟言顺着他翻书的手望了过去,发现他手部皮肤虽然粗糙,手却很好看,骨骼修长舒展,骨节分明。 再瞅了眼他的脸,说:“这书是小麦给我的,打发时间看。” “你喜欢看书?” “还行吧。” 他翻动着,忽然轻笑:“我那边有几本杂书,你要是无聊,我可以给你。” 孟言欣喜:“好呀。” 正愁无聊没事干呢。 对视着,忽然又没了话。 虽如此,两人之间好像没了之前的尴尬,现在在一起即使不说话,反而会有一种淡淡的温情。 江少屿似乎想说话,又好像在等她说话,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孟言心神一动,转眼又看见了床尾那盆开得娇艳的扶桑花。 剥了剥手指甲,她主动说:“我早上跟小麦赶海弄回来不少海货,正新鲜呢,你晚上要是有空,要不来家里吃?” 压下心中的喜色,男人几乎没有犹豫地脱口而出:“行,今天正好没什么事。” 说着,两人对视,不约而同笑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v后基本上都是这种二更合一的形式~ 下一章等会儿0点发。 感谢“吃芝麻的小面包”灌溉营养液+1,“点点”+12 ,“吃货橘猫”+1,“沐你个大辰辰吖”+3,“上杉达也”+3,“萝卜开会”+5,“葵啊”+1,“余光”+10,“吃芝麻的小面包”+1,感谢投喂~爱你们~(*^▽^*)! 第20章 老孔雀开屏 下午四点半。 “参谋长, 今天这么早就走了啊?” “嗯,家里有点事。” 望着江少屿越走越快的步伐,那军官咕哝着:“有事?一个人在家能有什么事?” 吴副参谋长胳膊肘戳他, 笑眯眯的:“你忘了,参谋长现在可是有对象的人, 你说能有什么事?” “哦——!跟对象约会去啊!” “嘘——小声点。” 踩着晚霞来到洪嫂家,彼时大院里热闹极了,小麦、葵花、虎子,好几个孩子聚在院儿里的空地上,团团围着两只铁桶正串贝壳呢。 长长的线条将各色的贝壳串连起来,一串足有半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孩子们闻声抬眸,拉着长腔喊:“参谋长!” “是参谋长!” “参谋长, 我们在串贝壳呢!帮孟姐姐串的!” 像见到大人物一样激动,手里捏着的针线还没放下, 便捧着贝壳献宝似地递给他看。 孟言盘腿坐在地上, 屁股底下铺了一层芭蕉叶,从她的角度抬头望, 江少屿那双腿简直长到没有边际, 有种脖子以下全是腿的错觉。 不禁失笑:“你来啦, 她们帮我串贝壳呢,我房间不是有扇窗户吗, 缺一面窗帘,然后我就想串点贝壳当窗帘, 美观又实用。” 江少屿眼睛一亮, 不由得夸赞:“脑子真灵活。” 但也不得不说孟言童心未泯, 除了小孩子, 真没几个大人有这闲工夫做贝壳窗帘。 江少屿缓步走来, 在一筐子贝壳前停下脚。 他随意拎起一条,原来不仅有贝壳,还有小海螺,红的黄色紫的蓝的,五彩纷呈。 形状就更多了,圆的扁的,尖头的、破碎的、光滑的……海螺身上还分布着色泽不一的花纹,迥旋的花纹或深或浅,有复杂有简单,将这些小坚硬的小东西串在一起,碰撞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铃音,莫名让人想起海水打起浪花的空灵声。 这哪是“窗帘”,倒像是艺术品。 孟言串好最后两颗海螺起身洗了把手:“你今天下班这么早?我还没开始做饭呢。” 江少屿粲然一笑:“没事,不着急,我不饿。” 孟言笑着对小麦说:“小麦,你们帮我把剩下的做一下,我去烧饭。” 小麦头也没抬,应道:“好,孟言姐你去吧。” 江少屿亦步亦趋跟着孟言进了厨房,她走一步,他就在后面走一步,一会儿往灶台走,一会儿往水缸边走。 孟言停住脚,他也停下,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脸颊。 “你跟着我做什么?”像个跟屁虫似的,走一步跟一步,怪逗人发笑。 江少屿愣了一愣,继而轻咳道:“我帮你打下手。” 孟言一副想笑又不笑的表情:“你倒是打,别跟着我晃。” 江少屿笑出声,从墙角的菜篮子里拿起两颗土豆:“晚上吃土豆吗?” 七零海岛夫妻 第26节 “你喜欢就吃。”孟言说。 掂了掂土豆,他道:“行,那我帮你洗洗。” 拿起两颗土豆就往水盆里塞,那盆是厨房原本就有的,里面盛了半盆水,已经变得浑浊,一看就是用过的废水,所以用来洗土豆是可以的。 孟言点火烧锅,准备先煮饭。 今日天气干燥炎热,晚上她想吃点水润的,家里有大米也有小米,那就煮一锅青菜稀饭吧。 青菜用的是莴笋叶,莴笋是江少屿昨天带来的,有三根,叶子挺长挺饱满,撸下来切成短截,正好能做一顿青菜粥。 洪嫂回家的时候厨房里正烧得热火朝天,见状她极有眼力见地没进屋,去院子里和小麦几个孩子一块儿串贝壳。 “喜欢吃饺子吗?”江少屿忽然出声找话题聊。 大米淘洗干净下锅,掺上一盆山泉水。 “还行,我喜欢吃猪肉芹菜馅儿的,不过玉米猪肉馅也好吃。” 江少屿微微颔首:“猪肉芹菜我吃过,玉米的没吃过。” 视线落在铁锅里,孟言头也不回,十分自然地说:“下次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下次? 手里洗土豆的动作一顿,江少屿飞快扫了她一眼,唇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扬了起来:“会包饺子吗?” “当然会。”孟言低低笑两声,把莴笋叶递过去:“哪个北方人不会包饺子呀。” 江少屿笑着接过:“也对,我问了个废话。” 舀了盆清水洗菜叶,然后就着用过的水把其他菜一一洗净,江少屿洗菜,孟言就在灶台边切菜,气氛很是和谐。 “那个扶桑花是谁种的呀,你们部队的人吗?”孟言漫不经心问道。 “嗯,后勤部的给养员。” “真厉害,那花一看就精心照顾,养得好饱满。” 江少屿眉梢意外地挑起:“你还懂花?” 略微思忖片刻,孟言颔首:“嗯,我之前在城里喜欢找各种农业书看,种花种菜种树……我都感兴趣,你说,我是不是很有当农民的潜质?” 说罢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想当农民?”江少屿有些诧异。 孟言还挺认真地点头:“种菜种花多有意思啊,为什么不想呢?” 江少屿表示十二万分的意外。 哪有姑娘希望自己是当农民的料,尤其大城市长大的女孩,即使家镜贫困,向往的也总是美好干净的工作。 孟言不同,她太不同了,她竟骄傲于自己有当农民的潜质。 “种花我理解,可我头一回听年轻女同志说种菜有意思,尤其你这样大城市长大的女同志。” “是吗。”孟言低低地笑:“那我大概是另类吧,我反正挺喜欢种菜,看着小苗苗一天天长大,很有成就感。” 江少屿心中诧异:“这么说你种过?” “嗯……在盆里种过葱姜蒜,青菜白菜什么的。” 男人轻笑,垂眸看她:“是吗,还挺牛。” 孟言粲然一笑,冲他眨了眨眼:“是吧,我就觉得我还是有种地天赋的。” 干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响,扬起细碎的灰尘。 江少屿安静看着她,安静到连同呼吸都一并放慢。 似乎觉得太过安静,切菜中的孟言忽然扭头,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捧着三颗水灵灵的大土豆。 从他身上缓缓向外扩散的温暖气息,伴随一阵咸湿的风拂在脸上。 厨房里的空气登时变得暧昧又粘腻。 …… 傍晚,院子里帮孟言串贝壳的孩子们赶在天黑前回了家,贝壳已经全部串好,整整齐齐摆在地面。 趁着天还没黑透,孟言决定把贝壳串挂起来,正准备动手,江少屿先一步将贝壳串接过,放在水盆里洗了洗。 “有灰,洗洗。”这细节连孟言都没注意到。 孟言含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没等她开口,江少屿便将靠窗的床推开,然后又小心翼翼把她的扶桑花抱开,那动作轻柔的嘞,好像抱着脆弱的小婴儿似地,轻拿轻放。 这年头五金是“奢侈品”,不算贵但也绝不便宜,洪嫂家没有钉子,孟言本来想用绳子从房梁上吊下来,这不正好江少屿在,他用了另一种方法挂这些贝壳串。 拿两颗钓鱼的钩子,用钳子把钩子底部掰弯,然后顺着角度锤进墙面,左右各一只,钉牢固后再在它们之间栓上一根结实的绳,贝壳串就能绑在这条绳上。 “行啊,还是你有办法。” 对于一米八八的大高个来说,连凳子都不用垫,轻轻松松就能把串好的贝壳挂到墙上。 江少屿忙碌中回头看她,眼里含笑:“这是从劳动人民宝贵的经验里学到的智慧。” “哦~原来如此。”孟言负手身后,点着头:“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贝壳窗帘在清风中一圈又一圈地晃荡,借着窗外微弱光线,洗得透亮的贝壳散发出五彩的光,漂亮极了。 没想农村生活也能如此有情调,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自己是生活的主人,再无趣的生活也能在有趣的人手里变得生动。 贝壳窗帘给单调的房间注入了活力,孟言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身心放松。 嗅着空气里热腾腾的米饭香,孟言轻轻抻了个懒腰。 这日子,真好啊。 …… 要说粥怎么熬才好吃,必然还得是农村的柴火锅。 用细火慢炖,熬到大米粒一颗颗化开,熬到软烂香醇,直到闻到那股醇香的粮食味儿……好些贫困的农村地区,米粥熬到极致甚至可以替代人奶喂小婴儿呢! “你饿了没?”孟言往灶膛里塞了根木头。 江少屿边洗菜,回道:“没,平时六七点才吃饭,饿得慢。” 闻言,孟言添了根柴火:“那行,我慢慢熬。” 锅里熬着粥,剩下的时间正好可以将海鲈鱼收拾出来。 这鱼是阿贝那在捕鱼队的爹抓的,昨天就送来了,因为要把之前赶海的海货吃掉,所以就搁置到了今天。 孟言不会杀鱼,穿越前鱼摊老板会帮顾客杀得干干净净,南方一些菜市场还会给你片好,或者剁成块,方便极了。 这会儿看着躺在砧板上的海鲈鱼,大眼瞪小眼,不知从何下手。 “怎么了?”洗好菜,那边半晌没动静,江少屿走了上来。 孟言握着菜刀后退半步:“你会杀鱼吗?” “当然会。”不等她说话,一把接过菜刀,顺带空出一只手将她推开:“你站远一些,小心血溅到身上。” 孟言后退两步,笑了起来:“正好,我还寻思如果你不会的话我就去隔壁找马嫂,她可会处理这些东西了。” 江少屿笑了一下,叮嘱道:“以后不会杀就找我。” “好呀。”孟言抿着唇掩盖笑意,将围裙脱下来递给他。 可这会儿男人正手起刀落,鱼肚子剖开,手上已然占满了鲜血。 ——于是只能让孟言帮他戴。 “你弯腰,太高了我够不着。”孟言垫脚,举着围裙说。 江少屿垂眸,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一眼望进了那双圆而亮的猫儿眼。往下,挺翘的鼻尖泛着润泽的光,小小巧巧的,真好看。 他微微躬身,由她将围裙挂上了脖子,雪花膏的清香拂过面颊,不带一丝停留。 两道灼热的呼吸短暂地纠缠在了一起,还未来得及感受那旖旎的气氛,孟言就戴好了脖子那根线,紧接着绕到他身后,打了个蝴蝶结。 某女丝毫没发觉江少屿游离的小心思,退后半步,兴致勃勃道:“好了,你杀吧。” “嗯。”不知想到什么,他忽而望着她笑了一下,嗓音清朗若泉,再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疏离。 …… 海鲈鱼,这玩意儿红烧最好吃。 杀好洗净,先放油锅里煎一煎,煎至两面金黄,闻到那阵鲜香味儿了,再加入提前调制好的调料,最后加入酸菜一起炖,整个厨房都被浓郁的肉香弥漫。 孟言挑了五六颗野山椒:“你能吃辣吗?” 洗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江少屿颔首:“能,我什么都能吃。” “那就好,我多少放点辣椒进去,提提味。” “行。”不就是吃辣吗,有什么不敢。 海鲈鱼其实没什么腥味,但鱼这种生物再不腥还是要放些辣椒才好吃。之前剩的山椒早就被孟言吃完了,石蛋跟他的小伙伴又上山帮她摘了一些,菜篮子里才放没几天呢就蔫啾儿了。 不过说来也怪,这野山椒越蔫巴,辣味越凶。 当红烧鱼炖好后,盛进盆里后,孟言让江少屿尝了口酸菜。 洪嫂家的酸菜没放辣椒,吃起来只酸不辣,可这锅红烧鲈鱼,吃起来不仅有酸味,还有辣味。 江少屿是清淡党,平时吃的菜里不见半点辛味,这会儿陡然一口辣味酸菜下嘴,舌尖被刺激到,瞳孔瞬间发直了。 厨房里光线较暗,孟言没注意到他的变化,期待地问:“怎么样,味道还合口吗?” 也不管桌上的搪瓷杯是谁用过的,江少屿连连点头,一把抄起桌上的搪瓷杯往喉咙里灌水。 “好吃,辣味也有,不过也能接受,这是我第一次吃辣味的鱼,很新鲜,也很好吃。” 孟言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的话里,余光不觉瞟向男人手里的大红花搪瓷杯。 那是她用过的杯子……算了,假装不知情吧。 …… 一个半小时后,天光渐暗,天边最后一丝晚霞随雾去。 煤油灯轻点,暖黄色的光照得厨房里热气腾腾,因为饭菜好吃,一场饭吃下来几乎没人说话,光顾着吃菜了。 七零海岛夫妻 第27节 最好吃的无疑是红烧鲈鱼,那鱼煎得外焦里嫩,肉质是嫩嫩的,可骨头偏偏煎得酥透,吃起来鱼皮又是劲道的。 更美的是那鱼肉,饱满弹牙,入口又嫩又紧实,半点鱼腥味都寻不着! 青菜粥盛出来以后,孟言将它放在凉水里隔水散热,吃的时候温度将将好,不会烫嘴也不会发凉。 清淡的青菜粥配上鲜辣的红烧鱼,一淡一辣,咸粥的清淡味道恰到好处分散掉鲈鱼的辣度,相得益彰,仿佛天生该一起吃! 几人吃得牙齿都不听使唤了,这边嚼着鱼肉,那边迫不及待夹起清脆爽口的土豆丝。 大口大口吃着,没一会儿,江少屿的碗便见了底。 “好吃,你这手艺真的,要不给你安排进我们部队后勤部,保准让那群小子尝了都不想回家吃饭。” 还真别说,在这个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军队后勤部的伙食可好了,且炊事班大多是有编制的,还不用跑早操,连队很多新来的小战士都想调到炊事班工作却也不是想进就能进,门槛不低呢! 这人居然还会开玩笑,孟言跟洪嫂对视一眼,乐出声:“别打趣我了,我可做不来大锅饭。” 这话确实是开玩笑,就算她有这手艺,江少屿也绝对不可能安排她进后厨。 部队后厨那是什么地方?全是男人! 海岛温度高,厨房里常年闷热,不做饭的时候还要去菜地里干农活,搬重物……部队条件再好也不能掩盖现在是七十年代的事实,七十年代的环境啊,还是比较简陋的,洗菜切菜,淘米,和面,每一个步骤都是人工完成,没有机器辅助,炊事班十几个人每天做几百多人的饭菜,说不累不可能。 所以,这份苦他可舍不得让自家对象受。 等等,自家对象?他下意识已经拿她当对象了么? 喉结一滚,江少屿有点不好意思看她了。 “再吃点吧。”见他碗又空了,孟言拿起汤勺要给他再盛碗青菜粥。 “不了不了。”江少屿放下碗筷,憋了个饱嗝,“再吃就撑了。” 其实已经撑了。 “怕什么,撑就撑,你们军队天天体力活,多吃点免得晚上饿。” 江少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洪嫂家,只记得那天肚子好撑,差点走不动路在孟言跟前丢面子。 话说回来——那鱼真特娘的好吃! …… 夜雾袭来,初夏的夜晚有些凉意,空旷的田野幽静极了,除了微风细细的吹着,便只听见偶尔的几声狗吠。 与孟言在洪嫂家门前道别,江少屿没直接回家,而是绕远路,绕着田野晃了两圈,直到感觉肚子里的食物消化了一些,这才迈着轻快步伐回到家。 吱呀—— “嗷嗷嗷——嗷——” 浅浅叫了那么几声,小黄就闻到了自家主人的味道,迈开小短腿哼哧哼哧往江少屿身上跳,两只前爪子扒拉着他的裤管,迫切想要主人亲亲抱抱举高高。 “小东西,今天可抱不动你。”浅浅踢开地上的一团小东西,往屋里走。 小黄失落地呜咽了一声,还是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左边院墙,陈巧丽踩在垒高的石块上,扒着墙头:“参谋长,这个点才回来啊?” “陈姐。” 这年头能源是稀缺物,陈巧丽平时过得节俭,院子里没开灯,江少屿只能借着自家院子里的微弱光源,依稀辨别她的脸。 “从小孟那儿回来的吧?” 江少屿但笑不语,嘴角那高高扬起的弧度好生得意,在此时昏暗的光线下,陈巧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脑海里莫名浮现一句话—— “老孔雀开屏”——骚,真特么骚! 手指不由自主抠了几块墙皮,陈巧丽饶有兴致地问:“参谋长,你俩现在处着吗?” 陈巧丽这边问着问题,江少屿也不好不理她进屋,心情很好地弯腰将小黄抱起,挠了挠小东西温软的脑壳。 “嗯。” 小黄感动地呜咽两下,脑袋像挖掘机一样死命往男人怀里拱。 “那前几天你咋一直不去找人家?” 轻轻推开小黄的脑袋,拇指不小心被它的舌头蹭到,带来湿漉漉的痒意。 江少屿想也没想胡诌道:“之前部队有点忙,现在空了。” 弯腰将小黄放下,推它屁股走。 “哦,那……” “参谋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小黄极不情愿地迈出去两步,继而兴奋地冲栅栏边的男人嗷叫。 嗷嗷嗷——你是谁! 小黄短腿一蹦,给主人使了个眼色,可惜主人压根没瞧见。 江少屿眯眼,定睛瞧:“海生?” 中等身材,脸上有胡茬未剃,腰间别着个旱烟袋,一进门就举起两条肥美的大黄鱼,精神劲头十足:“参谋长,傍晚刚打上来的,新鲜着哩!” 这是宋海生,东丰公社捕鱼队的大队长,二十八的年纪,已经结婚了,对象是葵花的大表姐曹淑敏。 “呀,海生啊,你这么能耐啊,两条大肥鱼,啥鱼哦?”陈巧丽扒拉着墙头探头探脑,好奇地问。 宋海生一进院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江少屿身上,全然不知隔壁墙头还趴着个陈巧丽,差点没被吓一跳。 “陈姐,是黄花鱼!” 大黄鱼可好吃了,鱼肉嫩如蒜瓣,别说红烧,就是清炖做出来也鲜美的很,只是这鱼不好捕,要到远海去,危险性高,自然售出价格也高。 江少屿当真很有福气,这海生总有吃不完的鱼送给他。 陈巧丽夸张地笑起来:“哦,那鱼好呢,鲜得很!” “是啊,鲜得很。”宋海生挠挠头,干笑道。 “呵呵,你们聊。”见俩人要说话,陈巧丽也就不好意思再扒拉人家的墙头,笑着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櫻花”灌溉营养液 +1,“糖糖”+1,“甜甜甜”+1,“提拉米苏”+15,“梁祉扬”+1,“岚岫”+18,“吃芝麻的小面包”+1,“点点”+12,“吃货橘猫”+1,“沐你个大辰辰吖”+3,“上杉达也”,“萝卜开会”+5,“葵啊”+1,“余光”+10,“吃芝麻的小面包”+1,感谢投喂!么么哒!(*^▽^*)! 第21章 这么会撩?! 收回目光, 江少屿将两条黄鱼还给他:“我家又不开火,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海生家的情况不比他,家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为了挣钱养家,不得不从事最危险的远海捕鱼工作。 宋海生为人耿直实诚, 一身腱子肉,十二岁起便跟着父亲下海捕鱼,海上本领谁也比不了他。 有时刮大风,别人都捕不到鱼,就他能捕到,别人不敢台风天出海,他就敢。 识水性, 懂鱼情,辨风向,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所以年纪轻轻就混到了捕鱼大队长的职位,也是捕鱼队的主心骨。 饶是如此危险的行当, 海生仍旧过得乐观, 他说现在比四五十年代父辈那会儿安全多了, 现在渔船升级,有船舱, 有甲板,有发动机, 搁以前, 就靠一条小破舢板养活一家七八口呢! “没事, 我那还有两条呢, 这不是吃不完吗。”海生憨憨一笑, 硬是要让他收下这两条肥美的大黄鱼。 江少屿打开门把人带进了屋,径直走到厨房找了个搪瓷盆放鱼。 黄鱼这玩意儿平时在深海里生存,被渔民打捞出海后会因为大气压强,极速爆裂而亡,所以捞起来就是死的。 培兰岛天气炎热,晚间温度虽然下降,却也不太冷,这鱼得放在阴凉处才不会坏。 江少屿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海生提出建议:“鱼放盆里,盆放水缸里冰一晚,就不会坏了。” 江少屿豁然开朗:“行。” 捞起一块干净的布洗了洗盆身,将盆放在水面,这里确实是整个房子最阴凉的地方。 放好后,洗了把手从厨房走出来:“今天抓了这么多?” 海生笑着后退两步:“是啊,今天不知道走了啥好运。” “坐。”江少屿指了指木沙发:“前些日子捞的鱼全卖了?” 宋海上个月出海,整整一个月昨儿个刚回来,堪堪休息了一天就闲不住了,又下近海捞鱼,捞上来还没歇脚呢,迫不及待来找江少屿。只是他那时候正好在洪嫂家吃饭,海生寻了个空,这趟是第二次。 提起卖鱼,海生的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卖了,我们捕鱼队大丰收呢,渔业生产计划今年已经提前超额完成了,八百担鱼鲜!供销社给了这个数。” 伸手比了个七。 江少屿眉梢微挑,赞叹道:“好家伙,真不少。” 宋海生高兴地大笑:“哈哈哈——不少,可太多了!” 找了一圈暖水壶,江少屿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等年中分红,又可以过个好年了。” 江少屿笑道:“还早,这才过半,下半年再去一趟,说不定收获更多。” 海生憨笑,挠头说:“我没啥愿望,就想攒点钱给媳妇儿把茅房盖起来,再修整修整老房子……房子钱攒到今年就不下海了,你不知道,海上飘的那一个月,简直不是人待的……” 海上飘久了的人容易得坏血病,因为蔬菜保质期短,没两天就坏,而唯一能食用的只有土豆、胡萝卜这类存储时间长的根茎类食物,长期缺乏维生素使大部分船员患上坏血病,会烂嘴角、口腔溃疡、视力下降……杂七杂八的病症。 谁说渔民不苦呢? 海生边笑着,叹着气儿:“你说这人还真是,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天不怕地不怕,可有了老婆孩子以后啊,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哦,瞻前顾后!别说台风,现在稍微刮点大风我都不想下海。” 江少屿笑了笑,将热水递给他。 宋海生接过,视线从未关的窗户向外眺望夜空:“参谋长,您说咱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老婆孩子吃好穿好吗?要是命没了,别说穿好吃好,老婆孩子活不活得下来还是另一码事哩。” 若换做从前的江少屿,对宋海生的这番话或许不会有多么深刻的理解,可如今心里住进了一个人,他似乎有些能够理解这番话的意义了。 ——以前他也是个为了某些东西而不要命的家伙。 “对,留着命在,以后还怕没好日子过吗。”一杯水喝完,江少屿又给他添了一杯。 “谢谢参谋长。” 七零海岛夫妻 第28节 “谢什么,咱俩之间不用客气。” 刚到海岛的那年,宋海生帮过江少屿一个大忙,时隔一年后,江少屿又救了他媳妇儿的命,准确地说,是“一尸两命”,二人的交情也就从这里开始。 喝完水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江少屿把人送到院门口,海生忽然想起今天的重点,呀了一声。 “参谋长,忘记问了,听说您最近处对象啦?” 男人脸上表情一顿,脑海里浮起一道倩丽的身形,唇角不由得扬起:“听谁说的?” 宋海生嘿嘿笑道:“我家那口子说的,还说您对象是首都来的女同志,长得漂亮,打扮又气派,跟您特般配!” 漂亮又气派? 江少屿失笑,那小姑娘,刚来时把大伙儿都镇住了,可不就是“气派”吗? “对,处上了。”仔细听,语气掺杂了几分爽快。 宋海生发自肺腑为他感到高兴:“挺好挺好,您再不处啊,我都以为您要一辈子打光棍了呢。” 想起从前清心寡欲且不近女色的自己,江少屿自己都笑了。 “还真有可能。” …… 晴朗的海岛风景上好,阳光明明净净,落在海面上,熠熠生辉晃人眼。 早晨起来,江少屿拎着菜篮子径直去了码头货轮司机董兴发家,见到来人,不用问,董兴发极为熟练地从一只箩筐里翻找出食材。 “参谋长,今天帮您带了一只鸭,还有四斤富强粉和一把韭菜三根茄子,您说的猪肉最近定量,恐怕要下个月才能买。” “行,没事,先这样吧。”将菜统统塞进菜篮子,然后用一大叠旧报纸盖上,满意地点点头。 董兴发作为货轮司机,经常有军官托他带食材,江少屿常年吃食堂,最近却频繁让他带食材,实在稀奇。 据岛民说他有个对象千里迢迢从首都来随军,所以那些东西应该是买给对象的吧? 啧,这处了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从前总爱板着个脸,今儿个再见啊,整个一春心荡漾的表情,走路都带风。 “对了,下回除了猪肉再带点芹菜,如果有玉米那就更好了。” “好嘞!” …… 江少屿到达洪嫂家的时候正值早间七点半,时间还早,清晨的阳光最美,洋洋洒洒落在少女的发顶,柔软的发丝就变成了温软可爱的浅棕色。 “孟言。”他头一回这样正式地叫她名字。 正捧着毛巾洗脸的孟言心肝儿抖了抖:“江同志。” 他拎着满满当当的一只菜篮子走上前,眼底有笑意。 “给。”所有食材都用旧报纸盖地严实,一路走来没让别人看见。 鸡鸭已经褪好了皮,只用处理内脏即可,除此之外还有两条肥美的大黄鱼,皮是嫩嫩的金黄的,瞧着好新鲜。 如此丰盛,这是过年了? “中午来洪嫂家吃饭?”孟言不跟他客套,直入正题。 江少屿眼里抿出笑意:“有空就来,没空的话我让人提前通知你。” 握住菜篮的手紧了一紧,孟言自己都没意识到心里闪过的一丝遗憾。 “好。” 两人没时间多说几句话,江少屿就要回部队工作了。 虽然江少屿之前说以后杀鸡宰鸭这种事让他来,孟言仍旧选择让隔壁马嫂帮忙杀鸭子,这大老远的,总不能跑部队叫他过来就为了杀只鸭? 到了十点的时候,小战士周柏涛来了,说参谋长中午要开会赶不来,不出意外的话晚上会过来。 于是孟言决定鸡鸭留着晚上再吃。 今天部队确实有事要忙,江少屿到达洪嫂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好在没耽误太久,饭菜做好也只等了他五分钟。 “来啦,洗个手吃饭了。” 望着孟言给自己倒水的画面,江少屿忽然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既视感……虽然老婆孩子现在还都没有。 孟言的厨艺仍旧发挥正常,红烧鸭子好吃得没话说,还有一道特色菜——碗烩茄子,江少屿没吃过,洪嫂也没见过这样的吃法。 茄子不炒也不炸,用清水煮,煮熟后竖着撕开,再把煮熟的土豆压烂,不用压成泥,压成小块,再把手撕茄子和小块土豆放在盆里搅拌,菜放凉以后再加入孟言专门调制的料,喷香扑鼻,吃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爽感。 “天热,吃点清淡爽口的消消暑。” 石蛋迫不及待捞起长长的一根,像吸溜面条一样往嘴里塞,茄子皮带点脆感,里面的肉又是软烂无比,搭配起来相得益彰,味蕾和嗅觉的双重享受。 “阿娘,好香!比肉还香哇!”石蛋兴奋地手舞足蹈。 洪嫂频频点头赞赏:“不错,孟言妹子,这菜叫啥名?教教我,以后等你走了我自己也能做。” 以后走了?走哪去? ——自然是去江少屿那儿。 如此想着,便神游天外,再回神时,脸颊微微发热。 孟言夹了一条茄子入口:“叫碗烩茄子,也可以叫茄子烩土豆,做法不难,改天有空我把调料配方告诉你。” 洪嫂:“好呀好呀。” 见他们都说好,江少屿也夹了一块尝。 “好吃,不过这味道……有点怪,是香的,但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味儿,除了茄子土豆还有其他味道。” “你味觉还挺灵。”孟言给了个赞赏的眼神,抿唇笑道:“调料里加了一些鱼腥草,今天在田坎上发现的,味道挺特别。” “鱼腥草?那是什么草?”江少屿没吃过这玩意儿。 孟言夹起一根:“这个,这就是鱼腥草,北方吃得少,南方人会吃。” “孟言妹子,你不是北方人吗?你咋知道这玩意儿能吃?”洪嫂不解地问。 “书上见过,就记下来了。”孟言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今天试了一下,感觉味道还不错。” 石蛋好奇地咬了一根鱼腥草,脸顿时皱成了小老头。 孟言姐姐的口味好奇特,这味道也叫不错?石蛋表示受到了打击。 江少屿也尝了一根,味道能接受,但也说不上有多喜欢,如果孟言爱吃的话,或许他也能学着享受它的美味。 “哦,原来这玩意儿叫鱼腥草啊,我们这儿没人吃,田坎上老多了,你要是喜欢,随便挖。” 那感情好,孟言的身体虽然是北方人,灵魂确实南方内陆人,鱼腥草简直不要太合她口味! 吃到一半的时候洪嫂忽然想起什么,进房间给江少屿拿了一瓶西凤酒。 “参谋长,吃肉咋能不配酒呢,给。” 江少屿同她客气了两句,实在推脱不了,便拧开瓶盖倒了半碗。 低头抿一口,面色不改,他这个人连喝酒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军人的气魄和文人的儒雅,他两个全占。 “洪嫂,家里还有白酒?”早说有酒嘛,倒点进锅和鸭子一起炖,去去腥。 洪嫂说:“不是,隔壁李阿贝她爹借的。” “哦~我就说哪来的酒。” 江少屿打小北方长大,酒量在整个部队都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不过这一点孟言和洪嫂都不知情。 当吃完饭站起身时,看见江少屿摇晃的身体都以为他喝醉了酒。 孟言下意识搀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挣开。 “没事,我还能走。” “是能走,走得歪歪扭扭,你打算跳着舞回去呢?”孟言无奈挽住他,“走吧,我送你。” 洪嫂拿了抹布擦桌,回头对儿子说:“对,小孟你快送参谋长回去,小心看路,要石蛋陪你一起不?” 石蛋蹦蹦跳跳上前挽住江少屿另一只胳膊,被他推开:“不用,不用。” 说是不用,却只推开石蛋,孟言还搀着他呢。 “参谋长,我和孟姐姐送你回家~”石蛋望着他软乎乎地说。 江少屿就是装的,目的是让孟言送他回家,咋能让石蛋当电灯泡。 “不用,不用。”边说着,挽着孟言就出了厨房,行走速度之快,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直到出了院门避开洪嫂的视线后,原本歪歪扭扭走路的某男原形毕露,身体挺得比钢板还直! 孟言噗嗤,笑得花枝乱颤:“就知道你是装的。” …… 夜风轻拂,带来舒爽的凉意。 大约晚间八点不到的样子,江少屿带着孟言在沙滩上漫步,他们肩并肩,眺望浩瀚无边的大海。 “你看,那是什么?” 江少屿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海平面上有点点亮光,亮光处有一只小东西随着海浪摇摇晃晃,形状似汽油桶,桶上连接了一只玻璃罩。 任凭风吹浪打,这小东西始终倔强地漂浮在水面上。 “航标灯。”他回。 “航标灯?做什么用的?”孟言问。 “指路用的,白天不容易发现,一到晚上它会自动亮起来。”海风有点大,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迷离。 孟言正想继续找话,江少屿又说:“你别看它长得像个□□,它不怕风不怕浪,再大的船也得看它才能走对路。” 小小的东西大大的作用。 提起海上的东西,江少屿有太多话可以聊,在他熟知的领域中,他几乎无所不知,而这种无所不知,莫名让孟言更加对他感到钦佩。 很奇怪,孟言也说不上这是为什么,江少屿的自信总让她不知不觉着迷,像小时候妈妈送给她的第一只布娃娃时产生的着迷。 聊了会儿大海,又聊了会儿军舰,江少屿忽然转了话题。 “你刚来的那个星期咱俩不是相互没见面吗,我其实以为你生气了。” 七零海岛夫妻 第29节 孟言不明所以,望着他边后退走:“生气?生什么气?” 江少屿看看她,又看看海面:“那天你问我有没有话说,我说没有,你就走了,你走得那么快,后来再也没找过我,我以为你生气了。” 那你就不能找她么?后来缓解关系还是她先主动,她就是生气也应该嘛。 孟言腹诽着,心里却为他的坦诚感到一丝丝高兴。 江少屿继续说:“我那时候不敢找你,想着或许再过几天你会闹着回首都,我甚至已经让周柏涛把船票买好了。” “什么嘛。”孟言有点不高兴了,埋怨般看他:“才一个星期,原来你心里我只能坚持一个星期啊?” 江少屿露出求饶的笑:“不止,我以为你顶多待三四天就受不住。” “那让你失望了。”孟言撇了撇嘴,“不过,你如果真想我走,就不该送食物给洪嫂的。” 孟言说着,便用胳膊肘戳他:“你说,我在这里吃喝不愁,有荤有素,我还舍得走吗?” 他的小心思天知地知,自己知孟言也知。 江少屿憋着坏笑:“有道理,当初就不该给你送吃的。” 孟言佯装生气地拍他两下:“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江少屿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我也开玩笑的。” 若是希望你走,一开始就不会给你送食物。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刻意为之。 不知怎么的,原本握住孟言手腕的姿势,不觉变成了十指相扣,再舍不得放开。 那股暧昧的劲儿,连狂浪的海风也吹不散。 风仍在呼啸,浪也在喧哗,二人的心绪随着大海的波涛翻滚,分明隔得那样近,却连对视都不敢。 “孟言。” 耳边是浪拍礁石声,忽然夹杂了江少屿深沉而低哑的声音。 这么久了,都快一个月了吧,这是他第二次不带“同志”地叫她名字。 孟言不着痕迹抬头瞄了一眼,没敢抬太高,只堪堪瞧见他脖子以下。 他今天仍旧一身利落笔挺的白色海军服,身材比例一绝,肩宽腿长,即使不穿军装,套个麻袋也是好看的。 收回目光,她没忍住又瞧了瞧他的脸。 不做表情时神情略显淡漠,不知是否是月光的烘托,孟言只觉得他的轮廓好柔和,似有一团雾,暖烘烘的将她包裹。 “江少屿。” 三个字一出,某男心中霎时掀起万顷波澜。 不知道哪里戳到孟言的笑点,她与他对视着,抖得花枝乱颤:“你这表情,好像看到鬼似的。” 喉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上下滚了滚,江少屿不着痕迹攥紧她的手。 “最近在岛上过得还好吗?” 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孟言反倒不紧张了,自然大方地握紧他滚烫而修长的手指。 “挺好的,我喜欢这里,我觉得这里的生活比城市更加适合我。” 他垂眸,与她注视:“不会觉得无聊,觉得不方便吗?” “无聊倒是不会,我跟咱岛好多小孩都玩成朋友了呢,挺有意思。至于方不方便……其实习惯了都差不多,你要说城里有多方便也不见得,家里要是没票,也什么都买不着,你说这方便吗?在岛上至少还能赶海,天天有海鲜吃。”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江少屿的身体顷刻间放松。 “还挺乐观。” “是啊。”孟言这会儿挺高兴的:“开心地过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所以不论遇到什么事儿,我向来崇尚开心地过。” 江少屿赞同点头:“对,就该这样。” 他把她带到岸边的礁石坐下,海浪打在离他们两寸远的地方,一道高过一道。 夏天的海上没有雾,深蓝色的天空显得过于明朗,唯一能将大海与天空分开的,是密布穹顶的星星。 孟言第一次发现,原来培兰岛的夜晚如此美丽。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手一直这么握着,即使贴合的地方早已湿漉漉。 风撩起孟言的碎发飘到他的下颌,江少屿悄悄握住那一缕青丝,忽然扭头。 “你冷吗?” 孟言吸了口咸风,搓搓手:“还好。” 还好?那就是冷了。 江少屿二话不说把军装外套脱下,披在了孟言肩上。 “这不好,别……” 她下意识推拒,却使得外套愈加结实的盖在了肩膀。 “小心冻感冒。” “喂。”孟言怪不好意思,左右观望了几眼:“这是军装,要是被人看见……” “没人会看见。”他抢答。 话说这里好像有瞭望台来着,不会被看见? 孟言迟疑道:“影响不好吧?” 江少屿笑着拂了拂她的肩头:“有什么不好,吹感冒就好了?” 孟言抿唇憋笑,胸腔像被温水泡得饱饱涨涨,好舒服:“歪理。” 江少屿难得笑出声,嗓音似经过岁月积累的陈年酒,浑厚而疏朗,也如眼前这片容纳万物的海,一涨一退间尽是温暖与包容。 清风袭来,从她的发间穿过,江少屿的目光一路追随到她那双漂亮的杏眼。 某女忍着笑,问:“看我做什么,江同志。” “咳。”江少屿慢悠悠收回目光,感受着两人掌心贴合处的温度,心情分外美妙:“你可以像刚才一样叫我的名字。” 叫名字?这会儿不紧张了?怕你羞死。 孟言轻咳,故意戏耍他:“江少屿同志。” 江少屿:“……” 某女私下笑得蔫坏儿。 江少屿轻轻挠了挠她的手指:“请把同志去掉。” “哦。”孟言憋了好久才克制住笑音,“那……以后我都叫你江少屿咯?” 孟言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像小姑娘家一样做出俏皮的声音。 江少屿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单是叫他名字就能让他全身都酥酥麻麻,似电流过了一遍。 “可以。”天晓得这两个字出口,他用了几分力克制声线不颤抖。 孟言笑得美眼弯弯:“那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叫你江少屿,有人我就叫你江同志,怎么样?” “可以。”这方法好,江少屿还真怕被人看见自己脸红的一面。 说出去还怎么在部队里混? 虽然跟喜欢的人约会的感觉是很美妙,可坐在这里吹了半天冷风,孟言有点受不住了。 空出的一只手扯他衣角:“想回去了,这风吹得我脑门疼。” “好。” 他牵住她的手,将她稳稳地从礁石上拉了起来。 孟言将将站稳,脚步还未踏出去,江少屿便探出一只大手,像揉捏小狗似的在她额头揉了揉。 才又偏过头来与她对视,嘴唇一张一合,轻吐他那标志性的性感嗓音: “那回家吧。” 丢! 这么会撩?! 孟言的脸一秒钟热成了麻辣色,幸好是晚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10,“joshua”+9,“52204307”+43,“吃芝麻的小面包”+1,“~浅夏诗韵~”+22 ,“随意”+20,“甜甜甜”+1,感谢投喂!么么哒! 第22章 最适合结婚的良辰吉日 从确认关系到回家, 不过一个小时的工夫,他们的感情却像过了一个世纪般升华。 临走前仗着夜黑风高,两个人甚至短暂地拥抱了两秒, 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漆黑的夜幕只只半轮圆月做照明。 “江少屿。” “嗯?”从鼻腔里溢出的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有种别样的性感。 孟言从他怀里探出脑袋, 笑得好幸福:“喜欢吃土豆饼和豆腐脑吗?” “喜欢。”对象说什么都喜欢。 “明早来洪嫂家吃早饭,尝尝我做的土豆饼。” 一句话,便让江少屿心头如吃了蜜糖一样喜滋滋。 “好。” 转身回家,走路的步伐都是轻飘飘的。 是夜,夜凉如水。 七零海岛夫妻 第30节 回家后江少屿躺在床上失眠了半宿,后半夜干脆不睡了,起床翻出黄历, 一页又一页,企图找出最近几个月最适合结婚的良辰吉日。 …… 晚间, 蝉鸣声渐渐。 静谧到落针可闻的时分, 海岛卫生所却传出了哭声。 “春红?这是怎么了,哎哟, 怎么还哭上了?” 这个月卫生所恰好轮到杜艳华值班, 正在里屋睡大觉呢, 冷不丁被凄惨的哭声吵醒,出来一瞧, 这不是好姐妹吕春红嘛! “艳华,艳华……”吕春红趴在案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抬头看她一眼, 很快继续趴下哭。 杜艳华顾不得整理衣服, 随手拎了件衬衫外套匆忙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不哄人还好, 一哄,吕春红哭得更凄惨。 “我、我、我完了,彻底完了,彻底没戏了……”哭得捶胸顿足,鼻涕眼泪一把流,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什么有戏没戏,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说话说一半简直急死人。 吕春红耸着肩膀抬起头,两颗眼睛肿得像个大核桃,估计来卫生所之前就哭了。 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抽噎着说:“上次说话不是得罪了参谋长吗,我本来想去给他道歉的,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回家,我后来想去部队找他,结果半道上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杜艳华一惊:“看见啥啦?” 吕春红嚎的一下哭出声:“看见他跟那个姓孟的抱一块儿了!” “什么?”原谅杜艳华真的有被震惊到。 抱,抱一起了? 速度进展如此之快? 可是,外面不是传他们俩不合,不是说江少屿身边那个通讯兵都给人买好船票,准备送那妮子回首都了吗? 这都什么情况? “春红,你先别着急哭呀,你说会不会是那啥,叫什么,离别前的拥抱?不是说船票都买好了吗?” 吕春红迫不及待反驳:“什么离别前的拥抱,他们不仅抱了,还牵手,你是没见到那腻歪的样子,哪里像要走的人!” “呃——”按照江少屿平日里不近女色的形象,杜艳华还真想象不出他跟女同志腻歪的模样。 可姐妹这哭得正伤心呢,安慰才是正事。 “没事没事,你也不差,你可是中专毕业呢,以你的文凭和才华,总能找到比参谋长更优秀的男人。”杜艳华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说得轻巧。”吕春红掏出手绢狠狠抹了抹眼睛:“我不甘心啊,我付出了多少你不是不知道,为了他,这么多年我都熬成大姑娘了!我舍不得啊我!再说了,凭什么啊,凭什么姓孟的一来就把他勾走,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可是姐妹啊,爱情这玩意儿不讲究先来后到啊!再说了,从始至终也只是你一厢情愿,江参谋长从来没接受过你的好呀,哎哟这傻姑娘! 杜艳华心里数不尽的腹诽,面上仍安慰:“有什么舍得不舍得,那句话怎么说来说,及时止损?咱部队有多少战士多少军官啊,凭你的相貌,想要哪个还不是手到擒来?是不?” 吕春红向来抗拒不了被人夸相貌,好姐妹也不例外,心情稍稍得到了那么一丁点舒缓。 “不是,谁都比不上他。” “嗨呀。”见她情绪逐渐稳定,杜艳华边抚着她的背脊,边道:“人总要向前看的嘛,你一颗心扑到他身上,哪能看见其他人,就算有好苗子你也看不见。” “哪、哪有什么好苗子。”自打江少屿出现在她的世界,其他男人再也入不了他的法眼。 从前想着他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她总幻想自己是独特的,是能入他眼的例外。 可事实告诉她,她吕春红根本不是例外,而那个来海岛一个月不到的孟言才是! “有的有的,你先振作起来,明天开始我亲自陪你去部队挑好苗子,行不?”这么多年的好姐妹可不是白当的,杜艳华深谙安慰吕春红之道。 “找个比江参谋长还好的男人,气死她,气死那个姓孟的,好不?” 杜艳华嘴都说干了,终于把这倔成牛的姐妹劝好,答应先回屋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 …… 六月初,天气愈发热起来,老天爷愣是见不着半点要下雨的征兆,奇怪的是,后山那泉眼里的水反而越涨越高。 早上六点钟的样子,部队的战士们早早起床,这会儿正在晨跑,一串队伍跑操时路过洪嫂家门口,口号震天,威风凛凛,瞧着真气派。 孟言收回视线,使劲拧干纱布里的豆渣。 早饭吃昨晚的剩菜剩饭,再烙了一小盆土豆饼和一小盆豆腐脑。 “石蛋,等会儿有空陪姐姐去捡点海螺吗?” 石蛋趴在灶台边,深深嗅了嗅空气里的香气,手舞足蹈:“有空!我让运山哥哥和运峰弟弟也来帮你。” 运山运峰是石蛋最好的朋友,一个四岁,一个六岁。 “好,人多力量大。” 洪嫂给灶膛里添了根木柴,问道:“你那屋贝壳做的窗帘不是挂满了吗?” 孟言捏着锅铲给土豆饼翻了个面:“不做贝壳窗帘,我想捡点海螺和信一起寄去首都,家里三个孩子没见过大海,寄点海边特产给他们瞧瞧。再说这都来一个月了也没给我家里人回个音信,怕他们担心。” “是哈,早该给你家人寄个信报平安了。”洪嫂说着想起什么:“不对,参谋长肯定早就发电报给老首长了,你父母肯定也早收到你平安的消息啦。” 孟言笑着点点头:“那也得给他们寄封信,讲讲我在海岛的所见所闻嘛。” “对,那还是赶快寄信回去,家里还有好多咸鱼干,等会儿挑挑一块儿寄去。” 孟言客套说:“辛辛苦苦腌的,怎么好意思要。” 洪嫂佯装不开心:“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咱这儿咸鱼又不值钱,再说了,就算值钱,凭咱俩的关系你见什么外,你要是不拿,我还觉得你看不起我的咸鱼呢。” 孟言哭笑不得:“行,嫂子,拿,拿!” 洪嫂家没有石磨,隔壁马嫂家是有的,正好家里还有一些黄豆,洪嫂本来说做豆腐吃,孟言建议吃豆腐脑,于是改成了豆腐脑。 豆腐脑南甜北咸,洪嫂和石蛋都表示喜欢吃甜的,而孟言,虽然灵魂是南方人,可她喜欢吃辣口的食物,所以豆腐脑也喜欢吃咸味儿。 江少屿么……虽然不清楚,不过按照北方人的习惯,他应该喜欢吃咸的才对。 于是两碗咸豆腐脑,两碗甜豆腐脑,白糖也是江少屿送来的,平时洪嫂舍不得用,今儿个给豆腐脑里放了一小勺,甜味儿其实很淡,母子俩却好像吃糖果一样,享受地眯起眼。 江少屿心里惦记着要跟孟言一块儿吃早饭,天蒙蒙亮就醒了,起来很快收拾好便准备去洪嫂家,一看时间,五点五十分。 这个点恐怕连洪嫂都没起床,于是绕着小岛跑了两圈,天才彻底亮了。 不得不说江少屿时间掐得十分准确,刚到洪嫂家,新鲜的豆腐脑就出锅了。 “来了。” 孟言正往豆腐脑里放她调制的野山椒酱,少放点不那么辣,主要是稍微调个味儿。 “嗯。”江少屿进入厨房,走到孟言身后。 “喜欢吃哪种口味?你自己来调。” “好。” 早上洗漱的水还在木盆里,孟言顺便洗了把手,榨干最后一道价值,再把脏水一点一点分给菜地。 厨房里,江少屿放完调料忽然走了出来,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木盆。 “我来吧。” 手里重量减轻,孟言直起腰喘了口气。 这天热的,等到了七八月可怎么熬啊。 这边江少屿匀速倒着水,孟言则站在一旁安静地观看,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某男的余光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孟言,唇角始终扬着甜蜜蜜的弧度。 洪嫂憋着笑,这俩人,看来看去看啥呢,腻歪死了。 连石蛋都发现了两个人的不对劲。 悄悄问他妈:“娘,孟姐姐和参谋长,他们在干什么呢,为什么笑得那么奇怪呀?” “处对象呢吧,处对象啊,就是奇怪!” 洪嫂笑着摇摇头,弯腰将儿子抱到板凳上,给他盛了碗甜口的豆腐脑。 江少屿这边浇完了水,两人肩并肩一同进了厨房,准备吃早饭了。 “参谋长,啥时候把小孟从我这儿接走哇?” 江少屿拉开板凳的手一顿。 孟言也愣了一愣,直到看见洪嫂揶揄的笑,才意识到她在开玩笑。 “洪嫂,你盼着我走呢?” 洪嫂哈哈笑:“哎哟,小孟啊你可别这么说,如果可以啊,我巴不得你在我这儿住一辈子!那样的话,参谋长就要给我家送一辈子粮食咯!” 连石蛋都笑了,高兴地扬起小勺。 参谋长给他们家送一辈子粮食!太好啦! 江少屿也笑:“洪嫂,您甭打趣我。” 洪嫂舀了勺豆腐脑,问他:“昨天我就看出不对劲了,你俩现在是彻底好上了吧?” “是好上了。”江少屿回。 洪嫂高兴地拍手:“那就好,该挑个好日子结婚啦!” “要的,日子还在挑,不着急。”说这话时江少屿的目光始终落在孟言身上,那要笑不笑的模样透着若有似无的“骚气”。 孟言略显惊诧地望向他。 已经在挑日子了?这男人…… 满意地点点头,洪嫂感叹道:“终于要结婚了,我真怕参谋长打一辈子光棍呢!” 其实以前江少屿也是这样认为的,可缘分来得太过突然,撞了个满怀,推也推不开了。 早饭吃完,小情侣俩依依惜别,孟言说送他到院门口,出了院门不知不觉又走了几百米。 “天热,晒得很,就送到这里吧。”语毕,轻轻揉她的头发。 江少屿其实是个大老粗,可只要对上孟言,猛虎也能细嗅蔷薇。 孟言心虚地张望四周:“好。” 揶揄地看了她一眼,江少屿转身离开,孟言忽然想起什么,将他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