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偏食》 日偏食 第1节 ?  日偏食 作者:在逃白桃 简介: 破镜重圆/掉马文学/真香定律 盛致x韩锐 职业:公关媒介x资本家 1. 上流圈无人不知,韩家树大根深,上一代个个是呼风唤雨的资本运作高手。这代长子韩锐是公认的高岭之花,芝兰玉树城府深,清冷孤傲,风骨料峭。 出身好长得帅还段位高,更高的是眼光,没什么人能看得入眼。不过最近不仅有人入了眼,还成了他眼中钉。 公司新人中脱颖而出的那位美女,活干得漂亮,却总有点阴阳怪气、阳奉阴违,脸上笑嘻嘻,向上管理数第一。 韩锐拧眉问:你是不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2. 盛致是个谜。 出场是玲珑活泼交际花,才二十出头就搅得商界精英纷纷成为裙下臣。一转身又变灰姑娘,听说她父亲是精神病,母亲是清洁工。 一加微信发现,盛致早在他黑名单里。 韩锐黑名单里多的是虚荣拜金女,对她连印象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谜,让他心里掂量,暗中惦记。 控制,松弛,撩拨,诱惑……手段用个遍,谜没解开,自己陷了进去。 她从床上顺走他一件白衬衫,oversize,她穿得干练相宜。开着会做着陈述,地下情灯下黑,玩味目光格外坦荡地落进他正在地震的瞳孔。 夜色从此变得风情无边。 3. 到最后才知道,那是他退了婚的娃娃亲对象。 明明能明媒正娶,非要暗度陈仓,是不是有病? 说了不要又真香,是不是病入膏肓? 韩·翻车·锐:……要不结个婚? 盛致:谈婚姻伤感情。 韩锐:感情骗子! * 「人寻求自尊你心中感觉否, 人如何长久却了解不够。」 ——《执迷不悔》 * 食用指南: 1v1/he/双初恋/双强/无原型/拒绝代入 有职场有商战,不抢公章 现实向,有行业顾问,但有艺术加工 文案和章节已用时间戳取证,侵权必究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婚恋 职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致,韩锐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心机霸总翻车实录 立意:独立自强,婚姻自由 ? 第1章 乱云愁 星期三晚七点,预报的暴雨瓢泼而至。 雨夜的热雾顺着行道树蒸腾,细纱般挂在枝杈上。 江城刚下班的打工人取消了聚会娱乐,堆叠在公交车站的檐下叫车,但放眼望去,出租车就像狂风中打转的几根鸟羽。 不是节假日,没有民俗庆典,没有大片上映,没有综艺热播。 只有某摇滚歌手将要发布新专辑。 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它马上就会变得不平凡。 某二线小花计划在今天晚上宣布与恋综男友的婚讯。 新闻稿已经提前发到上百个营销号手中,公关公司表示,与平台也沟通妥当,按这矩阵规模,预计消息发出后十分钟内能上热搜前位。 小花莫名紧张,都说近两个月娱乐圈一潭死水毫无热点,她的事业也陷入瓶颈不见起色,这次炒作能不能再维持一阵讨论度,对她至关重要。 官宣微博刚要发出,千钧一发之时,突然热搜上多了一个“爆”,公关公司也看不懂。 #盛致遭陈屿宁怒斥插足# 盛致是谁?陈屿宁又是谁?两个剧集人物?这是怎么“爆”的? 看形式却不太像剧集热搜。 与此同时,排第三四位的分别是: #陈屿宁 周屏# #盛致周屏# 明显的自然搜索,不是买的。 这似乎让三角恋的脉络明朗了一些,也让“爆”字好理解了一些。 两位“绯闻女友”知名度有限,但男主角周屏是逐梦科技创始人。 作为横空出世的科技新贵,周屏最近配合企业宣传,热搜上得频繁。 再往下看,此刻热搜第六、七位是: #曝盛致夜会丁英廷# #盛致宋云开# 这两位男配角也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富豪榜名人。 今年百亿美金俱乐部总共只有这三位40岁以下钻石王老五,竟然同时和一个女人传出绯闻。 这盛致究竟是何方神圣? 搜索后得知,盛致,财经频道直播谈话节目《财经零距离》主持人。 原来是主业做主持、副业钓凯子,两开花。 公关公司知难而退,转头劝说金主:“要不,这婚咱们改天再结?今天怕是不行了。” 娱乐圈范围内算了个遍,没料到横空杀出财富榜上那堆贵人换了热搜榜上混战。 陈屿宁毕竟是头部网红,引得大半个平台的网红站队声援。 这大瓜中的天花板塌下来,就算娱乐顶流也扛不住。 盛致的个人简介后半段却无人深究,其实那才是今天局面的导火索——以其敏捷的思维、犀利的表达、灵活的现场反应引人注目。 坏就坏在“犀利”二字。 盛致在股民中有点知名度。 简而言之,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播节目中经常不按采访稿出牌,即兴发挥怼得资本大佬们语无伦次漏洞百出。 普通群众在暗爽之余,也略微担心过小姑娘的人身安全,不过据传说,盛致后台硬,不怕打击报复;又传说,大佬们能做到这个位置心胸宽广,不会和年轻小姑娘较劲。 总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盛致被麻袋套头打一顿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 不过如今社会,要毁掉一个人,可不用麻袋套头这么费劲,如果她是女人,只要放出她的桃色新闻就足够。 这不就来了? 当事人盛致,把陈屿宁公开宣战的这条微博看了一遍又一遍。 @宁宁玉立:@主持人盛致,离人家男朋友远一点。 没有生僻字,可为什么看不懂呢? 盛致第一反应是致电搭档编导:“姐姐,这个周屏咱们采访过吗……是我失忆了还是……” 编导姐姐答得斩钉截铁:“没有。采访没约上,他不来。” ???? 面都没见过也能传绯闻啊! 还有没有天理了! 营销号今天官宣婚讯的钱没到账,正一肚子怨气,哪能放过天赐的流量池?只要能蹭上热度,假料怎么吸睛怎么编。 有冒充中学同学爆料盛致读书时就脚踩好几条船的。 大学时她参加过选美比赛拿了亚军,有冒充同期选手爆料盛致被金主包养的。 选美时被扒出的黑历史又死灰复燃,当年某斯克来华报道中,盛致与他有同框照。 原来钓大佬的前科那时就有了,可一算年龄又对不上……按道理盛致那会儿才读高中。 日偏食 第2节 合理推测,她改了年龄。 顺这个逻辑,再离谱的爆料也有人信——盛致其实已芳龄三十八,上电视全靠打光。 明明是言情的开端,却有了玄幻的展开。 盛致怒发冲冠,挂断电话,一个大动作切换账号,登上微博,正准备迎战。屏幕上方落下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总编大人:[不要做任何回应,立刻到台里来] 盛致:“…………” 感受到组织的温暖了。 她刚戴上口罩还没出家门,又一个紧急电话切进来,来电显示是她大学同学王灵均,在同学中他算混得好,大一就开了自媒体八卦号,早从大v晋级成资本。 猜他可能会带来自己这番被黑的内幕消息。 王灵均语气严肃,言简意赅:“上楼,穿过天台从隔壁单元下来,别去车库,到一楼地面找我的车,记得带伞。” 盛致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人人对她用祈使句,不过危在旦夕,应该没人会拿她开涮。 她听劝,绕道从侧翼溜下楼,出了单元,看见对面自己楼栋大厅里站着几个形色可疑的男人,穿黑色猎装夹克或深色衬衫,影子在灰雾弥漫的空间中摇曳,水墨在落地玻璃上流淌。 转身上车。 王灵均的视线也落在那几个男人身上:“你得罪人了。” 她大大咧咧:“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王灵均油门踩出去,紧张的气氛微微缓解,笑着瞥她一眼:“也是,你擅长搞事,不过三个月前那场对你来说也不常见,ipo计划被你搅黄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他转而又正色:“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后面还有好几波脏水等着泼你。有人给我你的艳照让我发,我没接,但肯定有人愿意接。” 盛致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假的?!” “当然假的,移花接木。不是……你有真的吗?” 盛致乐了:“我说你还能吃上这口饭,真的假的?以前干过吗?这黑心钱你也赚?” 还有心情调侃? 男人抹不开面子,清清嗓子,含糊其辞:“分情况。现在不是关心我的时候,你有应对措施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家靠谱公关?” 盛致垂眼犹豫片刻,冲他晃晃手机:“台里叫我现在去,应该有应对措施。” 王灵均拧起眉心,欲言又止,盛致不傻,有些话没必要说太明白。 “那我送你去电视台。” 在学校时,她和王灵均关系比一般同学近,因为他是她闺蜜的前男友,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盛致有些天真的傲气,瞧不上王灵均,觉得他毫无新闻理想,喜欢投机钻营。 不过危机时刻,说不慌只是虚张声势,这时候同行的朋友及时出现。 哪怕帮不上忙,也让人心有慰藉。 盛致偏过头,雨水冲刷着车窗。 她还在琢磨刚才大厅里那几个人。 . 王灵均把她送到电视台大门外,这里看起来还风平浪静。 盛致直接乘电梯上楼,在通往会议室的廊道里遇见了刚下播的温涤。 温涤是《财经早班》和《市场解码》的主播,一早一晚,没有直播,节目方向偏传统保守,早上播新闻,晚上播当日股市分析,都不容易出岔子。 人们总把她们俩喻为财经频道的红白玫瑰,颇有瑜亮之争的意味。 私下,两人其实关系很好。 男人们却不信。 就像韩锐,此刻在走廊玻璃另一侧冷眼观察,正试图从两人拥抱时的肢体语言读出潜在的对立。 结果,对立没读出来,他读出了,我们这位绯闻女主,不是盏省油的灯。 她浑身精致考究,无袖v领西服裙是d牌的经典款,每年都要出新,只有颜色和极少的细节不同,羊毛白、灰衣扣、斜口袋的组合属于四年前早春那季,成色却很新。 看剪裁显然量身改过,她身材偏瘦,不改不能这么合身,腰收得巧夺天工。量体修改是去门店刷卡买单才能享受的免费服务,找代购办不到。 穿过季旧衣,要么她格外偏爱,不追流行。 要么她只留到重要场合穿,强撑高于自己消费水平的门面。 包是h牌的k型,35cm巧克力色,box皮,划痕很多。 这个包在h牌里也属于非主流,相对低调,阔太炫富选不上它,像公文包,装资料装电脑都不在话下,皮质亮却容易产生划痕。 划痕像眼下这么多…… 要么她买了中古二手,品相还不太好。 要么她财力雄厚,根本不在乎包袋保值。 女主播不戴一点首饰,只戴了一块手表,c牌ta系列,细长秀气,商务范。说明不了太多内容。 有可能没有拿得出手的,首饰价值最容易被一眼看破。 也有可能在她体制内单位不便装饰得珠光宝气。 最后是她脚上那双鞋,裸色圆头漆面cl牌,8.5cm的跟。 韩锐记得,这款式叫simple pump,8.5cm跟在国内很少有人穿。爆款主流是10cm高跟尖头,加一个看家的红底,sk系列,攻击性一看就强。 simple 85非常适合通勤,习惯穿高跟鞋的女孩可以穿这个健步如飞。 话又说回来,国内穿这个牌子的女孩大多不用通勤。 她脚上这双看成色很新,要么她总有车坐,要么她把钱花在刀刃上,买鞋。 鞋是除首饰外第二容易暴露价值的部分,很多人却不重视。 盛致对此有研究,看来对钓金龟婿确实费尽心机。 顺带一提,这裸色的鞋和肤色相近,存在感近似于无,视觉上有延长小腿的效果,“纯欲”这词可能是为之发明的。 等她走到前面去,男人在身后一瞥,鲜红的底,欲的那部分就随之而来了。 遥望寥寥数眼,女主播这身行头,加起来小二十万,但是档次和成色参差不齐,让人难以判断消费水平。 可以确定的是,四年前她肯定经济状况优于现在,也许钓豪门男友其实是陈年往事。 韩锐对奢侈品毫无心得,不过关系亲近的堂姐学服装设计,如今在时尚界混得风生水起,他跟着耳濡目染,了解些皮毛;与此同时,他自己也是奢侈品巨头pprm集团的在华品牌顾问。 做公关领域,见人识人是基本操作,只要对行头了解价值,皮毛就够用了。 不过以时尚外行人的角度附赠额外评价,这位女士的审美不错。 韩锐没有紧随其后立刻进入会议室,她的总编和她交换信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如果她是客户,韩锐不会错过这个了解对方的机会。 但今天没必要,今天他的任务是消除她给电视台带来的负面影响。 处理病毒的常规措施—— 隔离感染病毒文件,粉碎文件。深入了解文件并无必要。 . 雨帘被一阵风揭过,夜色如翅。 下半截人造世界流光溢彩,湿漉漉如梦如幻;上半截自然天光暗沉枯燥,如同一块灰蒙蒙的电脑屏幕。 他的视线从浓郁如油画的城市跳跃到自己眼睛的反光中。 虚实交叠处,又浮现出刚才被他用目光细致描摹过的身影。 她周身萦绕着矛盾,拿不出与心气等高的状态,即便困窘,那挺括的西服裙下却蓄着紧绷的力量,走路宛如弹跳。 手臂线条显示出漂亮的运动痕迹,力量感切实存在。 不是个柔弱的女人。 他在城市的中心联想起西伯利亚冰封的寒冬,摄氏零下70度,积雪80公分,森林700万平方公里。 纯白,寂静,高压,无际。 雪鸮在观望、思考,迅速准确地出击,终结一只旅鼠的性命,而后在冷冻荒原上空盘桓,展翼破风,金色的眼睛迎着金色的阳光。 韩锐收回思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不疾不徐转进会议室。 里面就四个人,主人公盛致,她搭档的编导,看起来刚从饭局上过来还醉眼迷离的总编和制片主任。 总编梁志锋是韩锐的老朋友,这也就是韩锐临危受命的原因。通常都是韩锐有事麻烦他,他开口请韩锐帮忙,这是头一回。 盛致坐在角落,总编和主任一人一边半倚靠着会议桌,做出好像要替她遮风挡雨的姿态。 韩锐走进来,起初没看见她。 听见门口有动静,两位领导一边转身一边起身,盛致当然也必须站起来。 于是从他的视角,看见一张年轻朝气、泛着淡淡玫瑰红的脸蛋,从两件灰黑色衬衫组成的山脊背后,像太阳一样冒出来。 乌黑光溜的黑头发,波浪似的从鬓角掀起,又安静地覆回肩上。 她的大眼睛很锐利,但略微丰腴的嘴唇又消解了这份锐利,让她看起来还有些童真。平时电视上的主播妆容模糊了她的特色,只剩四平八稳的端庄。 生活中她更漂亮,未被磨平棱角,表情带些少女的胆大骄傲。 梁志锋对盛致做着简单介绍,并顺势交代下去:“这是瑞廉公关的韩总,你应该也听说过,他们公司处理类似事件非常有经验,接下来你可以对他知无不言,尽量配合工作,把影响降到最低。” 韩锐礼节性地和她短暂握了手,用毫无温度的眼神打量她,内心却有感慨。 难怪,她是生气蓬勃的味道。 那些过尽千帆登上财富顶峰的人,谁见了能不产生征服的欲念?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垂眼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保持沟通。” 她没接话,低下额头,翻出二维码让他扫。 按部就班的流程却突然中止。 日偏食 第3节 韩锐盯着发消息下方的灰字提示微怔: 已添加至黑名单,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以前加过好友?还被拉黑了? 他点进“发消息”,通话记录一片空白,好吧,自己这隔三差五清理储存空间的习惯带来了点麻烦。 他不露声色,把她从黑名单放出来,在对话框输入自己的名字韩锐,刚想再输入手机号。 弹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提示,发出去的名字左边也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场面十分尴尬。 韩锐微笑着说:“你可能需要……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回来。” “哦,是吗?” 盛致却不意外,一张说不清底色是紧张还是兴奋的微笑小面具爬上脸来。 这缺乏真诚的笑容让韩锐感觉,她知道前因后果。 更被动了。 不过,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毫无疑问是韩锐的主场。 韩锐紧接着让她移交微博上“主持人盛致”这个账号,美其名曰“方便公关团队及时应对”。 盛致并不为糖衣炮弹所动,直言不讳:“要剥夺我的对外发言权?” 很少有客户会对此保持警惕。 当公关提出接管社交平台账号时,他们的反应一般是迅速移交、如释重负,犹如把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但是的确,帮助也意味着控制。 韩锐迅速判断,对盛致不适合花言巧语蒙骗,也坦诚相告:“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也不会发表任何言论,但你是当事人,情绪使然,怕会做出不合适的回应。” 盛致听懂了,挑挑眉:“所以你们的策略就是,不辟谣,冷处理?” 第2章 满头风雨 冷处理是官方媒体遭遇公众丑闻时的最优选。 有时辟谣能恢复当事人的名誉,有时辟谣并不被信服,会起反效果。 重点是,电视台希望平息舆论,无论是好舆论还是坏舆论,传播新闻的机构不想成为新闻本身。 盛致很聪明,王灵均知道,她也知道这道理,单位和自己未必统一战线。 但她是台里的当红花旦,电视台把她雪藏一阵,两个重要节目要找人接手。 尤其是《财经零距离》,盛致不认为现在台里有人能撑起直播节目,这是她的筹码。 “当务之急是明天中午的《今日前线》,实习期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总编问盛致的搭档郭文文。 郭文文:“林笠?”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务必让她在这个时间顶上来。” 盛致不甘心:“我明天不能上吗?只是午间开盘综述罢了,读读稿子能起什么风浪?” 韩锐打断她:“仅仅是读稿子也能掀起风浪。观众会一帧一帧观察你的样貌、神情、精神,从中看出不一样的变化,截图强行解读,接着网上又是新一轮舆论。” 他说得有理有据,制片主任借机敲下定音锤,不给盛致反驳的机会:“小盛你不要心急,至少休息一周等事件冷却,就当放个短假。” 一周? 盛致心情跌到谷底:“那么这周日的《财经零距离》呢?” 总编当下就直接拍了板:“那个先停播两周吧,老赵,这时间段先安排《楼市夜谈》的重播你看怎么样?” 主任很快点头:“也行,暂时先这样。” 总编不愿久留,搓了搓手,转而问:“对外呢?韩总还有什么建议?” 韩锐:“我的团队在做背调,”他抬手看看手表,“做出全面的风险评估和方案大概还需要半小时。” 主任用眼神示意总编:“那我们先去你办公室进喝杯茶醒醒酒。” 总编顺势叫上韩锐:“韩总要不要一起来?” 韩锐摆摆手:“我趁这个时间向主播了解一下情况。” 盛致心中冷笑,原来还有人记得自己才是事件主人公,三个男人自说自话提议决议就把自己命运决定了。 领导们离开后,韩锐转头看向盛致,正对上一张敌对的脸。 他刚想开口,说话的契机被编导郭文文抢走。 郭文文问盛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盛致问:“这周末孟总的采访稿他们公司公关回复了吗?” 郭文文面露难色:“不是暂停节目吗?” 盛致:“我知道,但提前备好内容总没有坏处。网民健忘,下个星期新热点上来这事可能就翻篇了。” 郭文文欲言又止,半晌,看了韩锐一眼。 韩锐立刻识趣地找借口离开:“我出去接个电话。” 等他走远了,郭文文把会议室门关紧,才支吾道:“其实台里在讨论拿掉零距离这个节目。” 盛致拧眉:“什么时候的事?” 郭文文吞吞吐吐:“有几周了。” 盛致勃然大怒:“几周?” 郭文文:“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盛致:“我的节目要撤销了,你觉得没必要告诉我?” 郭文文:“还没决定,只是有这样的声音,我不想你因为没有结果的讨论影响心情。” 盛致更加气愤:“你当我是什么?ai虚拟主播?” 郭文文冷静以待,好让她也冷静下来:“我只是希望在有定论之前继续保持你的状态,保持节目的水准,如果他们的最终结论继续保留,而在讨论过程中却播出了很多期粗制滥造的访谈,受损的只会是我们。” 无论此前的结论是否保留,今晚这事之后,节目被取消已成定局。 盛致甚至怀疑,事态扩大至此,可能也有希望节目消失的人在推波助澜。 盛致沉默须臾:“反对派是哪些人?” 郭文文:“主要是广告商施压。” 盛致痛心疾首:“就为了这帮广告商?掉钱眼里了?” 郭文文小声嘀咕:“什么节目没赞助都做不下去啊,口碑又不能当饭吃。” 盛致不再说话,推门出去透口气。 . 韩锐在走廊上接到公司媒介经理张嘉桓打来的电话,这个电话给本来简单的危机蒙上一层疑云。 背调遇到了阻力。 下属说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关系人叫我们少打听。” 韩锐微怔,眉心困扰地拧起来。 “家庭情况、原籍、履历一点都不能透露吗?” 电话那头说:“maggie也去问过一遍,结果一样,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让我们好自为之。我觉得他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那三个绯闻男友中至少有一个是真的,盛致碰不得。我还在联系社交平台,希望能拿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韩锐随口说句“再接再厉”,挂断电话,脑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名字。 他打开手机相册,重新审视那张被营销号爆料的偷拍照。 盛致和知名富二代丁英廷在晚上、马路边被拍,两人相隔社交距离,背景是市中心西餐厅云集的一条街,他们所处的位置,看门廊样式是一家名声在外的中餐私房菜,人均消费最低三千。 照片中两人在店门口交谈,像在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盛致穿一件m牌短上衣,c牌弹性长裤,c牌的限定包,也都是过季的旧款,其中限定包值得格外留意。前年这款包只有年消费千万以上的vic能从专柜拿货,很少人转卖,二手市场炒到了几十万以显身价的单品,供不应求,仿货很多,她这个从照片上看不出,据合理推测应该是仿货。 除了包之外,整体穿着比较休闲,不像商务应酬。 所以,她和丁英廷应该更为熟悉,着装和姿态都比较随意。 如果盛致在和丁英廷交往,其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丁英廷家里是食品饮料行业巨头,他本人名校毕业、一表人才,坐拥一堆迷妹,从没有传出过风流案,在富二代中口碑数一数二。 现在盛致和另一位男士闹出这样级别的风波,丁英廷的公开社交账号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必他对盛致没多么重视,懒得蹚浑水。 韩锐都对盛致略微产生了点同情。 风头盛时人人在石榴裙下打转,花花世界迷人眼,受吹捧又受关照,以为其中总有个别公子情深义重,谁知大浪一来鸟兽散。 正想着,盛致已经走到了面前,看神色却不是需要同情的模样。 “读稿子也能掀起风浪?说这话你有根据吗?” 韩锐:“盛小姐,我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盛致:“我在新闻方面也是专业的,可你工作时考虑过我的立场吗?你信口开河这么一句,就有实习生顶替我上节目。” 韩锐无动于衷:“今天这一切不是我造成的。风波终有平息的一天,我相信那一天并不遥远。” 盛致:“观众一旦接受了新面孔,我想回我的位置只会加倍困难。” 韩锐漠然耸耸肩:“如果你那么容易被取代,就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在台里的定位,不堪一击必然有其结构上的不合理之处。” 盛致还想开口,韩锐紧接着接到第二通电话。 他边打手势边退远几步:“抱歉。” 还是公司来电,沟通这么密,想必有了新进展。 日偏食 第4节 . 盛致前脚刚回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坐下,韩锐后脚就匆匆推门跟进来。 “你有个微博小号?” 盛致笑了笑,对公关公司有此发现并不意外。 “那是大号,‘主持人盛致’的号粉丝还不到它的百分之一。” 她反以为荣,让韩锐有点头疼。 百万粉丝,算得上kol。 按垂类划分,她是情专博主。 在这个账号每天都要发十几条毒舌言论,主要是从网络上截图一些男士的离谱言论,匿名打码后加以妙语连珠的点评,拥趸众多,但也遭人痛恨。 这账号今晚没有更新,评论已经聚集了诧异的粉丝: “刀刀今天怎么没上线呀?” “奇怪了,刀刀全年无休,怎么今天不出现也没打招呼?” “不会又被禁言了吧?知道小号的朋友指个路。” …… 不管是否回应,这个账号都是定时炸弹。 如果继续发表与平时风格一致的毒舌言论,账号归属被扒出来后自然会引发公关危机。 如果改变发博风格,也许会因为反常而暴露得更快。 而如果停止更新,机智的网民迟早将同一时间发生的停更和热搜事件联系起来,暴露身份也是迟早的事。 冷处理也不能解决问题了。 韩锐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主动公关,从现在开始浑水摸鱼放出一批吸睛的假料,两小时后对假料进行辟谣。 为了增加说服力,首选是争取到周屏配合辟谣,关键在于他要能说服他女朋友配合,至少不再发难。 如果办不到,退而求其次,让丁英廷出面认爱也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韩锐试探道:“如果我们辟谣,能争取到周屏的配合吗?” 盛致耸耸肩:“你问他呀,我又不认识他。” 韩锐:“…………” 重整旗鼓,韩锐问:“那丁英廷呢?他你总认识吧。能不能出面说明只是一场误会,你是他的女友?” 盛致:“可我不是他女友,我和他没什么交情。” 没什么交情你和他晚上便装约饭? 韩锐懒得追究,总而言之,这两个男人都用不上了。 至于定时炸弹微博小号,必须继续按原有风格更新,如果有暴露迹象及时引导指向仇家有预谋泼脏水,即使曝光,也能解释为他人埋线伪造。 不过棘手的是,盛致不像娱乐圈明星自带一些潜在对家。 韩锐刚才初步了解,对她树敌过多略有耳闻,但她的“敌人”多为商业精英,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无法公开指控一个商业大佬污蔑一个小小主播。 另外这样的“敌人”,公众也不太买单,剧情缺乏刺激性,远远抵不过他们对桃色绯闻的好奇。 韩锐问:“你和公众人物结过仇吗?不限于商业上,需要更直接一些。比如同时段其他电视台的竞争对手,或者觊觎你节目想要取而代之的采访记者,倒也最好不要是实习生,对方为人熟知这点是关键。” 盛致:“你直接报温涤身份证号码得了。” 韩锐没那意思,舔舔嘴唇,寻思跟她说话费劲,过度应激,像熊孩子说话让人听了脑袋嗡嗡的。 盛致调皮地眨眨眼睛:“让你失望了,温涤是我姐妹,竞争归竞争,她绝对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 话说这么满,小心阴沟里翻船。 说曹操曹操到。 温涤去化妆间卸了妆,正巧刷到网上爆出的盛致夜会丁英廷那几张照片,找编导打听,知道盛致人在会议室,拉上郭文文返回这里。 进门时,关于她的话题刚刚结束。 韩锐感到些许尴尬,转过头去。 谁知温涤却是奔着他来的:“您是瑞廉的韩总对吗?” 韩锐赶紧起身,洗耳恭听。 温涤开门见山:“丁英廷这事我要替盛致说句公道话。那天晚上本来是盛致和我吃饭,丁英廷突然冒出来说他来买单,为了给盛致赔罪。” 郭文文补充了另一半剧情:“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录节目,丁英廷中午有饭局,喝了酒,回答问题不按台本走,总是四五个字往外蹦,很闹心。” 直播节目不怕掐架,就怕受访人不说话。 温涤接着说:“我们当然不肯让他买单,盛致不想理他,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只能给他软钉子。我们早早结账走人,他还孜孜不倦跟到店外说要送一程,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连饭也不是跟他吃的,更不要提暧昧关系。” 可这,并不是韩锐想知晓的信息。 他代表的立场是电视台,温涤卷进来帮忙解释只能雪上加霜。 以乌合之众的想象力,恐怕不会信她,反而要往“两大美女台柱陪酒”的方面遐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这番话说出来对解决问题没帮助,既劳累又繁琐,因此只冷淡地点头,嗯了一声。 温涤感觉到他这一声“嗯”除了表示他在听,什么意义都没有,正义感受到打击。 既然帮不上忙,温涤也没有留下陪同处理危机的立场,和编导回去工作了。 会议室又只剩下韩锐和盛致,就在等对策方案的这段时间里,韩锐看了条消息,公司通知:三级警示,网上有人指出她的小号,已经形成新的小热点。 这不意外,只要稍微和平台有点关系,或者懂点黑客技术,都能从ip入手找到相关性。 韩锐有了些思路,还需要从盛致入手。 针对这个炸弹小号,另辟蹊径,可以寻找一些她平时书面材料中与网上言论三观不符的作准备,以此佐证两者并非同一个人。 韩锐:“你为什么要在网上发表这样的言论?” 盛致平静以对:“当然是因为讨厌男人,还能因为什么?” 韩锐:“……那你名字里写……已丧偶,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你没有婚育史。” 盛致笑出声:“玩梗啊哥哥,你好像封建社会穿越来的。” 韩锐绷着脸,没心情与她嬉皮笑脸,暗忖这小号留在她自己手里也是个麻烦。 韩锐:“这个号理论上归你私人所有,不过……” 盛致的手机铃声突然唱起了儿歌:“我是一只茶壶矮又肥~” 韩锐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好端端一个职场女性怎么用这么个铃声…… 韩锐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她骂人有点阴损。 盛致却面不改色,端着大方端庄彬彬有礼的架子:“不好意思韩老师,我出去接个电话。” 韩锐感到一言难尽,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想想又忍不住追加一句嘱咐。 在“这是我的把手这是我的嘴……”的歌声中把话尽力说完:“如果是熟人打听这次事件,尽量装糊涂混过去,什么具体信息也别透露。” 盛致点点头,笑着走出去。 她离开一分钟后,韩锐回味那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拿起手机,想打开微信再仔细研究这个双面女孩,屏幕上却出现一条提醒。 十分钟前特别关注的那个账号,更新了?! 盛致的小号——她口中的大号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新微博,一张图片,一句文字。 @青龙偃月刀(已丧偶): 你男友哪位啊? 配图一个著名meme恶搞图,辅以文字“她的男友:”,图片上绿色秃头河童丑得醒目。 振聋发聩。 冲动迎战的同时认定了小号归属。 值得再爆一个热搜。 韩锐不禁闭上眼睛,祈祷再睁眼时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第3章 戴荷叶 韩锐不清楚,是什么导致盛致做出这样鱼死网破的反击。 他隐约有预感,她的编导搭档郭文文刚把《财经零距离》停播的真正解释告诉她。 可以理解,这档节目过于犀利,且商业性太强。体制内不喜欢,虽有话题度,但广告商也不爱冒犯资本。 被取消在意料之中。 盛致对此没有心理准备是她天真的一面。 韩锐只是有点遗憾,再不能在荧幕上看见她。 诚然,盛致此举统一了电视台与自己的立场,作为电视台的公关,韩锐必须帮她处理这次危机。 而这也是最后一次。 她原本还有机会在风波平息后换个非黄金时段的新闻播报,现在一折腾,退居幕后都算电视台惜才,很可能就此离开新闻界。 韩锐却不了解,离开了《财经零距离》这样有表达空间的节目,让盛致在镜头前进行学舌式的播报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在盛致发出那张“河童图”之后,陈屿宁还嵬然不动,其他站队的网红先沸腾起来。 大概文化水平有限,他们没看懂这条微博在讽刺,纷纷转发报上“周屏”大名,嘲笑她装无辜真绿茶。 盛致的风格一贯始终,招招与消除影响背道而驰。 日偏食 第5节 下一条微博,她悬赏1万元求与周屏同框的亲密照片,潜台词不言而喻,连一张同框图都拿不出就敢空口白牙鉴三? 吃瓜路人热血沸腾,观战不嫌事大,又一轮疯狂转发,悬赏消息以指数级速度传开。 ——这么硬气?看来另有玄机? ——硬气能证明什么?违法的还敢发律师函呢! 陈屿宁当然也不是息事宁人的主,她很快出来应战,把悬赏金额又追加50万。 ——财大气粗!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气势上就压了盛致一头,硬气还是正宫硬气! 网络上闹得不可开交,一会儿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儿西风压倒东风。 但是,除了恶搞p图,同框照片始终没有出现。 这就是盛致不讲策略出招的弊端,只有出现同框照才有结局标志,而“不出现”却很难以具象形式为事件画上一个句号。 每个人的心理时间预期不同,有的人会觉得几小时等不到关键证据就能说明盛致的清白,而有的人则会觉得“再等等”。 像这样的僵持局面,一般会随着下一个热点出现而淡出人们的视野。 但这次却像挤牙膏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晚上11点50分,事件男配角丁英廷——唯一有同框并不亲密照的那位,突然登陆微博发了一篇简短致歉。 寥寥百来字,先撇清与盛致的关系,再说明直播节目时因自己的缘故耽误工作,当晚遇见盛致路边谈话是为了表达歉意。 文字简练、冷漠,显然是专业公关手笔。 富二代也是有“女友粉”的,这篇致歉文除了让女友粉松了口气,没什么实际意义。 对盛致其实弊大于利。 虽然为她澄清了一桩绯闻,但又把热度再次推高。 总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找韩锐要个确切答案:“明早上班前,这事儿能不能结束?” 韩锐摇摇头:“上班前很难,早上还会出现一个蹭热度的小高峰,树欲静而风不止。整件事结不结束,关键要看陈屿宁,她不再火上浇油,关注度才能慢慢降下去,不过她本人可能并不想息事宁人。” 总编:“事到这一步,还不足以证明是误会?” 韩锐:“和事实无关。曝光是网红的生命,闹这一出,她的主页激增上千万浏览量,此前买过她推广的广告商都喜出望外,估计今晚找上门的新商务不少,她自己的美妆品牌销量也成倍增长,咬上这块肥肉,让她松口不简单。” 总编一直在体制内工作,对网红那摊子事不太了解,一听就头疼,皱起眉头:“想想办法斡旋一下。” 韩锐正有此意,可还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联系上陈屿宁只是时间问题,还得看自己手里的筹码够不够打动她。 他没谈成败,先给了梁志锋一颗进度上的定心丸:“下午或晚上约到她见面的可能性较大,她们这种工作性质,作息时间和常人也不同。” 梁总编听这情况也觉得无可奈何,主动权并不在自己这边,想起给盛致一点关心:“那我们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小盛……也先回去吧。” 最好关了手机远离互联网。 韩锐本想叮嘱她,但经过刚才那番折腾,他认定盛致在电视台已毫无前途可言,说了她也未必听,以后几乎不会有交集,懒得多费口舌了。 盛致显得很平静,也没给韩锐多余眼神,起身向两位领导道了别就背上包离开了。 让韩锐有点意外的是,两位领导都还把表面友善做得不错,也站起身与她道别,态度不见冷淡。 等人离开后,三个人重新坐下来。 韩锐直奔主题:“如果台里打算让盛致走人,最好让她自己明晚之前就提出辞职,不宜拖延。周日前要是不能尘埃落定,节目停播又会引起讨论。” 总编梁志锋沉默半晌,脸上阴晴不定,许久感慨一句:“可惜了。” 韩锐明白他的意思。 梁志锋对盛致原本肯定有安排,一个普通人盛致远没有一个新闻主播盛致来得有价值。 不过这并不代表盛致会成为弃子,她的主播生涯就此被画上了句号,正好梁志锋已经志不在电视台,之后想必会把她安顿好。 . 局面果然如韩锐预料。 第二天一早,另一位绯闻男主宋云开的公司发表了公开声明,澄清与盛致仅在录制节目时有过一面之缘,客套地夸赞了几句盛致职业素养,顺便发布精心剪辑的工作vlog,含有一多钟的录制采访节目花絮,另外四倍时长在介绍新系统。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曝光量就连新能源汽车品牌也眼馋。 与盛致传绯闻这几个男人戏瘾都太足。 到了半上午十点左右,热搜广场上开始出现水军带节奏的迹象,拿盛致和陈屿宁的容貌对比大做文章—— “有些女人长得国泰民安,脚踩几条船到处钓男人却很娴熟;有些女人看似妖艳美貌,直来直去公开叫板才是大女主风采。” “盛致根本算不上大美女,只不过符合男凝审美,陈屿宁这样的才是女孩子眼里的大美女,又美又飒。” …… 文案雌竞味儿浓郁,看账号规模是另一家常做娱乐圈营销的公关公司所为。 盛致肯定不会聘请营销公司来说尽自己坏话,嫌疑人只剩下陈屿宁。 她反击的时间比韩锐估计得早,大概睡眠质量也未见得好。 要和陈屿宁见上这一面不难,通过什么线路去接触差别很大,中间人的能量决定了他说话的分量。 韩锐可以通过公司出面联系陈屿宁合作的平台或者mcn,但这种关系太平等,现在主动权在她手里,电视台希望尽快结束僵持回归宁静,炒作对盛致更是不利,陈屿宁是当下局面的唯一受益者。 所以他通过堂姐走了高奢品牌那条线,陈屿宁放弃一时流量,搭上品牌关系换长期合作,她会考虑,更不用说堂姐亮过身份,陈屿宁还需要顾虑得罪不起的人。 有利有弊,他预计这条线行动速度慢,效率不高。 原以为下午三点前不会有结果,没想到与堂姐的电话一接通,对面却说:“陈屿宁,我们交情不错。” 韩锐相当不喜欢意外。 他蹙了蹙眉:“怎么认识的?” “大学就认识了。”答非所问。 韩锐想起来,姐姐本科在国内,读的是清美,掐指一算周屏在清华与她同届,说不定两人在校就认识。 而陈屿宁……教育履历中没有清北,是怎么接触到北城这个圈的? 堂姐和他一个毛病,嫌话多麻烦,用“说来话长”把他打发了。 韩锐心里有了点变化,这位网红,不容小觑。 . 盛致就近找酒店开房补了个觉,醒来刚吃了点东西,王灵均的电话就接进来。 先关心她的人身安全,发挥的作用还不止嘘寒问暖。 “周屏的公关听说我俩的交情告诉了他本人,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说要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他,他没要,可能避嫌吧。他让我给你带个话道个歉,发生这样的误会很抱歉,等事情平息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忙尽管提,到时候安排你和宁宁出来吃顿饭,把话谈开,或许不打不相识。” 扯淡吧,盛致听不进这些轻飘飘的场面话。 陈屿宁捕风捉影把自己工作搅了,需要帮忙,缺份工作,难道她还能上周屏的逐梦科技去上班? 盛致冷嘲热讽:“说这些不值钱的,他怎么不直接给经济补偿?呵男人。” 王灵均笑起来:“他觉得你不是俗人,看不上金钱俗物。” 盛致:“你为什么不帮我把他骂回去?他算什么男人?他是什么人他女朋友心里没数吗?” 王灵均:“他女朋友可太有数了。有长舌嘴碎的过来挑拨,天然背锅侠,陈屿宁可能压根没信。可是做自媒体的,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遇?要我说最可怕的是,没人能管得了她。她可真不在意自己男朋友的死活啊。” 盛致:“周屏也没什么损失,男人就算真劈腿,也有人帮着挽尊,咬定是仙人跳被算计。” 王灵均:“但被女朋友撕上热搜又是另一回事,丢人嘛。” 盛致冷笑:“说不定两人现在正在家你侬我侬、‘x博的人知道我们这么爽吗’。” 王灵均是真笑出了声,觉得时机场合不对,又收敛了点,严肃起来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也做自媒体?” 连王灵均这样从来没进过体制内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么一闹,盛致没法留电视台。 她暂时也没有计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有一个前提从未动摇。 “不,我还是想做新闻。” . 但凡做mcn,或者沾点边的行业,都知道普通网红红不过五年。 能五年归来仍是头部的,必有过人之处。 陈屿宁正当红的第八年,风头不减,除了靠脸和性格,当然离不开眼力见。 韩小棠在电话中介绍替盛致协商的公关是他堂弟,那家世自不用提,都是一不高兴就能给周屏使绊子的权力运作高手。 陈屿宁原先不知道,瑞廉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平时常在台前露脸活跃的那位肖老板她倒是见过,在应酬中一桌吃过饭,当时只觉得聒噪,加过微信却没再说过话。 如今想来,自己天真了。 瑞廉做这么大,靠的不会是油嘴滑舌。 她却有些困惑,韩家人干嘛要为这种鸡毛蒜皮做说客,他们随便在哪个硬核点的行业,分享分享资源,就能拿着干股分一杯羹。 韩锐在瑞廉有股份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还亲自出面办事。 困惑之余,陈屿宁又有点惶恐,对方约见,能聊什么?杀鸡用牛刀。 陈屿宁决定装傻,装没脑子没文化。 顺着人们对网红的刻板印象演,演撒泼娇妻,被蝇头小利收买。 让大人物感到和她计较掉身价,回头都懒得理她才好。 但这男人从侘寂风茶室的屏风后走出来那一瞬, 陈屿宁与他视线交汇,心里不禁爆了句粗口,计划破产。 棋逢对手,对方也是个人精。 韩锐一张东方脸,只不过轮廓比一般人深邃些,像日本港台黄金一代的浓颜帅哥,唯一能看出混血之处是瞳孔颜色,深蓝灰,只比纯黑差一两个色度,但因为大部分亚洲人的瞳色其实偏暖棕,冷色调就有些另类。 当他没有表情时,深蓝灰的眼睛比黑眼睛看起来更空洞,人也显得更冷漠。 日偏食 第6节 他把目光从陈屿宁的荧光绿渐变卫衣上移开,险些笑场。 真可谓“绿得触目惊心,绿得咄咄逼人”。 他微微颔首,解开第二粒西服纽扣坐下,动作比平时更慢。 借这几秒稍稍掂量,陈小姐想扮猪吃老虎,还挺有幽默感,其实是个聪明人,和她说话想必不会太费劲。 陈屿宁也在掂量。 他视线轻扫几眼,蜻蜓点水,眼神并不飘忽,目标明确。 衣服他只看袖口,品牌大概一眼轮廓就认得出,这衣服与去年秋冬的近似款最大差别在袖口,他在区分是新款还是旧款。 这男人自己的西服并非那几个热门品牌热门款成衣,面料珍稀,量身剪裁像定制,陈屿宁看不出价格,暗忖自己穿看得出牌子的衣服出门,反而是个败笔。 他自然地垂眸看茶单,语速也偏慢:“陈小姐点过了吗?” 她还想装没礼貌,但忽然因为怯场放不开手脚,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满怀敬意:“您点吧。” 韩锐应该是熟客。 他于是不再看单,招服务生来交代几句,细致到第二道要多少度,最后把茶单还到对方手里。 举手投足的气度,让陈屿宁想到一个词,光风霁月。 韩锐回过头与她寒暄几句,借堂姐与她的交情打开话匣,等到茶与茶点上来,话题才过度到盛致,三言两语就问清了谁给陈屿宁递的刀、谁给她扇的风。 陈屿宁本来也没想在这上面兜圈子,趁早把责任甩得一干二净。 “但是陈小姐,”韩锐慢慢呷一口茶,杯底落回桌面才继续说,“你有责任公开澄清误会、恢复盛致的名誉。” 陈屿宁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是个虚荣爱面子的女人,要我承认错误不可能,更何况主责不在我,我不过轻信了朋友。” 韩锐:“这件事影响的其实不止盛致一个人,还有周屏。” 陈屿宁笑一笑:“情侣之间就更不用道歉了,周屏忙得要命,他根本没当回事。” 韩锐:“中午我和山水资本的人吃了顿便饭,他们对逐梦的创始人形象产生了担忧。” 陈屿宁捻着茶点碟里干叶子形状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吃,嚼几下觉得难以下咽,但还是勉强就茶冲服,兴许上流社会就爱搞这种磨练自我的修行。 她施施然道:“哦,没想到他投资人对他的信任度比我对他的还低。” 韩锐把话说得再明白些:“如果他们下回去资助他的对手,是你的功劳。” 陈屿宁夸张地摇头晃脑:“那我可真是喜闻乐见,他成了孤家寡人也就没这些莺莺燕燕了,我可以养他。” 韩锐知道她虚张声势,她和周屏的感情不如高中生小情侣那么纯真,但也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薄情寡义。 有一点可以确证,陈屿宁不会让周屏成为自己的软肋。 他回到最初的思路:“要养他可不容易,陈小姐事业得再上一个台阶。这周能不能拨冗约个晚饭?pprm集团也是我公司的客户,可以帮陈小姐介绍些朋友认识。” 陈屿宁明后天的活动并不是不能推,但不想显得自己太心急。 “周日怎么样?” 韩锐:“周日吃饭倒不是问题,这事端发酵到周末会变成什么样可就难说了。” 陈屿宁顿了顿:“想听听我的方案吗?” “你说。” “一小时后我会删掉最早那条微博。然后我的公关公司会放出一些话风以及小道消息,指明这是一场误会。今天晚上会有一个待爆男明星与网红交往的视频曝光,这个料九曲十八弯,热议到星期天应该没问题。明天一早就没有人记得盛致是谁了。我会让公关公司把重磅实锤留到星期天,确保《财经零距离》停播不会引人注目。” 可谓计划周详,面面俱到了。 韩锐斟酌片刻:“一小时太仓促,下午六点之后删吧。” 陈屿宁本来就没有梯子,这台阶不下也得下,抱上国际奢侈品巨头的大腿算额外收获,心情有点雀跃,一时就没了分寸:“盛致背后的男人原来是韩总吗?否则我想不出这种事怎么会由您出面。” 韩锐玩味地笑,故意唬她:“我还高攀不起。” 陈屿宁心下一惊,正在琢磨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将来有没有后患。 忽然听韩锐道:“我刚才就想问了,陈小姐为什么一直吃树叶?” 陈屿宁猛地愣住,视线落回桌面。 韩锐指碟解释,慢条斯理,假装困惑:“这道点心叫‘枝叶扶疏’,茶点由花蓉制成,藏在装饰叶间。虽然吃了也不碍事,但不知道陈小姐吃树叶的用意是……?” 她就是单纯没见识而已。 可这又怎么了?! 这点心装饰得云山雾绕,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又不是常识! 陈屿宁羞赧到面红耳赤,也知道自己全妆都盖不住脸红。 输了个彻底。 还以为是什么好涵养的谦谦君子。 他明明可以视而不见的。 缺德腹黑狗男人! 第4章 归去休 韩锐自诩看人很准,识人不难。 陈屿宁在网红中显得有点特别,很新鲜,但也不怎么难懂。人聪明机灵,过眼的机遇都能抓住,不过出身平凡,世间道理无处耳濡目染,全靠自己摸索领悟。 这样的女孩有时急躁,有时缺安全感,有时虚张声势,有时过度进取。 过去韩锐年轻气盛,见着这种人就烦,尤其是女人。 总觉得这类人出门像饿狼搜寻肥肉,与人交往非要攫取点什么才算值得。 韩锐通常敬而远之,就算社交场上当面建立了联系,转身后也会立刻拉黑避免交往,因此黑名单“尸横遍野”。 到最后都拉黑不过来了他才醒悟,出身中产家庭的人大多如此,有跃升阶级的向往,步步为营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如今他包容性强了些,不至于通通拉黑。 猜想盛致在自己黑名单里,大概也是类似的原因,至于盛致为什么拉黑自己,也许是发现被拉黑后恼羞成怒,很正常,她看着也是那种有点心气的人。 可是现在,韩锐看不太懂盛致,她似乎成了谜。 如今的盛致并没有那种急功近利、机关算尽的感觉,自在闲适的心态练出来了,不知她在哪进修的。 韩锐猜,她肯定和地位不一般的人交往过,不是坏事,确实开阔了眼界。 网上的盛致就更肆无忌惮,妙语连珠插科打诨,锋芒毕露,以毒舌出名。 唇枪舌剑,目标不是自己,是让人痛快的。 韩锐把她小号过往的微博翻了个遍,不觉时间,笑到天明。 一代入被她挂出来骂的人,却真是欲哭无泪。 第二天中午,韩锐准时等到了梁志锋的电话,约晚上碰面吃顿饭。 盛致是绕不过去的话题。 梁志锋之前介绍时就说过,盛致是他的学生,但他没提,盛致是他拐弯抹角的学生。 据韩锐做的背调,盛致毕业于f大新闻学院,她在校期间,梁志锋当过中文系老师。这就很值得品味。 要知道新闻学院和中文系上课都不在一个地点,两个院系的日常活动范围隔着一条六车道马路,虽说也不远,但还是分了片区。 两人产生交集不难,盛致选过文科的选修课,自然会成为梁志锋的学生,不过这种选修课的师生关系一般不及自己院系专业课师生关系来得近,眼下这种情况,必然是一方处心积虑的结果。 韩锐倾向于认为,是梁志锋看中了盛致。 梁志锋比盛致年长近二十岁,但没有男人会嫌自己老,何况梁志锋看着也不老,文质彬彬,风度翩翩,有文化底蕴的气质,现在在电视台关键职位上,是很受年轻女学生崇拜敬仰的,盛致也不是另类。 韩锐留意到她在电视台并不称呼梁志锋职务,而叫他“老师”,从这点就能看出信任和亲近。 盛致才毕业不久,当然想不到这位老师的全盘思路。 梁志锋看中盛致着意栽培,并不仅仅出于迷恋美色。他还想在仕途上搏一搏,瞄准了市委宣传部的位子,现在很是珍惜羽毛,不会因小失大。 盛致这般容貌、才华、性格,不是池中之物,虽然现在还天真稚嫩,将来有了些阅历沉淀,很有可能成为政商两届呼风唤雨的那类尤物,八面玲珑,和权力上风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又不能为一人独专。 这次的风波证明梁志锋果然没看错她,才二十出头就搅得商界精英纷纷成为裙下之臣,不谈真假,至少有这个天资。 梁志锋现在对她关照有加,更要紧的是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梁志锋这个盘算,韩锐已经想到了。 所以,当他提出要把盛致安排在韩锐的公司,也在韩锐意料之中。 韩锐的公司能接触到的客户,社会层次比电视台低不了多少,盛致想做交际花,这个平台也不错。 韩锐不觉得是个好主意。 他提醒梁志锋:“盛致做主播算是如鱼得水,但她真不适合做公关,她智商太高,锋芒毕露。本性难移,要让她改太委屈她,不改的话……” 韩锐后半句话没说下去,不改的话自然是得罪客户,韩锐这边大客户多,放一把盛致这样的双刃剑在这里,以后有的是头疼麻烦。 客户也不会希望,为自己奔走的说客负面新闻比自己的正面新闻还多。 梁志锋笑着说:“适不适合,话不要说这么早,你试试再说。我看她也许不太适合做公关,但却适合在你手下做公关,她有她解决问题的机灵创意,你替她打磨圆滑,说不定反而出奇制胜。” 韩锐不抱这种幻想,盛致不给他惹事他就已经烧高香了。 可他对盛致又确实有那么一点好奇,好奇说白了就是上心,理智让他拒绝,情感在唱反调。 这么个“祸国殃民”大美女要来身边工作,谁会拒绝?那是反人性。 韩锐只是感情寡淡点,又不是没人性。 人性挣扎了一下,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他找了个借口:“试试也行。不过我们公司合伙制,老板不止我一个,她要是试用期过不了,我强行留她,一双双眼睛盯着,以后出了岔子都得我担责,彼此麻烦,不如让她去合适的行业。” 梁志锋知道这都是场面话,瑞廉不止一个老板,但韩锐绝对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个,他要留一个人,哪怕只是放在身边做秘书当摆设,又有谁会去反对? 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看不上盛致,又不得不卖自己一个面子。 梁志锋说:“你可别小看她,对她好一点不会有坏处。” 日偏食 第7节 韩锐笑起来:“我哪敢小看她。不过她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点都查不到。” 梁志锋抽一口烟,半是卖关子,神神秘秘道:“家里很困难,领低保的,母亲是清洁工。父亲还有精神疾病。说出来寒碜。她不喜欢被别人问。可是英雄不论出身,她个人非常优秀,你不要对她有偏见。” 何止是没有偏见,韩锐简直要肃然起敬。 他没想到,盛致的出身能低到这个地步,她气质却那么好,考上名校,成为电视台当家花旦,这是文曲星下凡历劫来了。 而她这个出身,又不得不择良木倚傍,也有其苦衷。 这么一想,她交往什么男友,交往几个男友,哪怕用一些手段有一些心机,都情有可原,不足为怪。 韩锐想到她,心自然软了一点。 他说:“试试吧。” 他没说的是,生意不能影响,可如果盛致不合适,他也不会狠厉地把她扫地出门,总还是要为她找个去处,安排妥当。 他没想到的是,梁志锋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自以为在为盛致鞍前马后的男人都是这么想的。 纯纯怜爱爆棚、自我感动。 童话里王子会爱的灰姑娘其实是这种灰姑娘,艳光四射又楚楚可怜,外加,没他不行。 盛致对男人们的内心戏一无所知。 她正在家里一筹莫展。 辞职是她识趣的唯一选择,辞职后世界静得出奇,台里除了温涤和天天打交道那几个小编导,没有更多来问候几声的真朋友。 平时围着她吹捧的猎头也偃旗息鼓,没了踪影。 简历投了几个电视台,连面试机会都没得到。 辞职消息公开,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趁着这波热度转行做自媒体,成为全职大v,可账号晾了半个月不更新,原本的很多粉丝也对她失望了,腹诽盛致还是没事业心,说不定真的一心只想嫁入豪门当娇妻。 这和她平时立的人设相悖,不少人因此离去,网上也逐渐归于平静。 盛致没法把自己的新闻理想和这些不相干的网友分享,只好等风头过了装无事发生,继续更新毒舌恶评,有人买单,有人不买单,都很正常。 她出现了经济危机。 倒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境地,只是居安思危,消费降级。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贵妇级洗面奶,只用清水洗脸,皮肤状态也没有变差;第一次知道软骨肋排比汤小排的价格贵那么多,而汤小排也并不太难吃;第一次知道出租车起步价都涨到18了,快车专车竟然便宜好几块钱…… 这些在她离家出走时不知道,在她与父母断绝关系时也不知道。原先以为的人生低谷竟不是波谷,真是实践出真知。 但盛致不觉得愁苦,她心硬、自负,逆境中都不是缺点。 她想自己才22岁,还没过23岁生日,人生多的是机会重头再来。 下午她收到一条短信,是妈妈发来的: 丫丫,妈妈晚上八点到你楼下。 这条短信上一条也言简意赅,妈妈说:丫丫,要钱吗?把银行卡号发给妈妈。 盛致回:有钱,不要。 再往前翻,同样言简意赅。 翻着翻着就戛然而止。 从前她和妈妈都是用微信交流,把爸爸拉黑时也把妈妈拉黑了,倒不是对妈妈有什么意见,只是怕爸爸看见自己和妈妈还保持联系会认定自己还在用他的钱,没他的钱活不下去。 妈妈的钱就是爸爸的钱,爸爸一直这么认为。他们夫妻间一笔糊涂账,盛致已经不指望算清了,只期望自己能和爸爸算清。 她必须证明自己没有爸爸也能活得很好。 她必须向父亲证明的其实是,用金钱控制不了一切。 晚上八点,妈妈的车准时停在她租的公寓楼下,不难找,一辆银色幻影。 司机开车,妈妈不会开,坐后排。 盛致曾经对此颇有意见,早叫她去学车,她说年纪大反应慢学不会,也让人没辙。 梅知华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想过生儿子,等到盛致的爸爸离开部队、有条件生二胎时年纪已经大了,拼了几次没成功,因此把独生女看得很重,宠得盲目。 女儿个性像极了父亲,做母亲的年轻时唯丈夫马首是瞻,女儿成材了唯女儿马首是瞻。都是时代和经历的局限,无法求全责备。 以梅知华的经验,认为女儿这种遭遇,已经穷途末路。 给她准备了100万,其中30万是金条换的。 盛致的父亲为了管制盛致,不允许她妈暗中接济她,把家用抠得很紧,工人们工资都是定数,月支出摆在那里,买菜购物都要清点,想挤出百万其实并不容易。 盛致很难受,想起小时候对零用钱毫无概念,没了就开口要,三五百万几秒到账,爸爸从不问她花去哪里,花光再开口便是。她也根本不懂节约,光花在单个奢侈品牌上的钱,每年都过千万。 今非昔比。 妈妈在这节骨眼上出钱接济,盛致硬气不起来,她说不出“我不要”,不仅得收下,还得省着花。 母女俩并肩坐在车后排,沉默半晌,妈妈叹了口气。 盛致猜想,妈妈一定对收钱的自己失望,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但是人穷志短,得过去这个坎,才能谈将来。 从前她天真,妈妈也无邪,每次她画饼说能给妈妈几十万零花,妈妈都会欣慰。画的那些饼有时能兑现,兑不了妈妈也不介意,盛致春风得意时,自己花钱也大手大脚没计划,在妈妈看来都是正常小孩子心性。 可是人在逆境,即使她再画饼,妈妈也不会信。 人的困窘其实都写在脸上,一个人憔悴焦虑还是自信风光,从面相就看得出来。 妈妈宽慰她:“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你心气在,年轻时吃点亏总比年纪大遭遇这些要好。” 可惜她心气都不在了。 盛致从没有这么迷茫过,她原有明确理想,只朝一个方向努力,如今也迷茫无措。 妈妈很久不接触社会,就更加心里没底。 盛致也只好宽慰她:“对外说我辞职了,其实只是避风头,我打算过了年再辞职,至少年终奖要拿到。拿到我就还你。” 妈妈懵懵懂懂:“年终奖有百万吗?” 盛致谎称:“当然有了,我可是电视台台柱。明年换个平台也不愁工资。” 妈妈信以为真:“那就好。我怕过年时开销大,保险柜里金条又少了,被你爸发现。你爸爸精得很,我不敢拿太多,最好能早点补上。” 盛致低声道:“放心吧。” 妈妈松下一口气,开始八卦:“那些传闻中的男朋友……有没有真的?” 盛致笑笑:“奔事业呢,哪有时间谈恋爱。” 妈妈说:“嗯,还是事业要紧。你自己能在社会上立足,就不用像妈妈这样过掌心向上看你爸爸脸色的日子。” 妈妈没劝她回头向爸爸认错,让她格外感动。 盛致暗下决心春节前自己解决困境。她也看清了,困境中真金白银援助的,只有妈妈。 盛致下车回头,俯身与妈妈道别,忍不住落下泪。 要强的女生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抹去眼泪,挤出微笑与车里的母亲道别。 而这一幕,在路后方车里的韩锐尽收眼底。 他看见车外女生拭泪的画面。 以他的局限只能理解为,感情经不住风雨,“正宫”男友与她分道扬镳了。 夜幕中,韩锐的车疾驰而过。 经过盛致的一霎,两人目光曾短暂相接。 第5章 花瓶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份气! 盛致还有个经济双学位,打开思路,往金融业投了一遍简历。 情况比投电视台略好一点,不至于全部石沉大海,但也没好太多。 最大的问题是她已经不算应届毕业生,但又没有工作经验,更何况金融行业卷得厉害,年轻人从大三实习就入行,早在大四前已经决定去留,盛致这种半路出家的纯新人,有点高不成低不就。 天天跑面试,多半没下文。 这么过了一个月,人有些焦虑。 正在这时,梁志锋约她吃饭,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也叫上了温涤和郭文文,自己带上了夫人女儿,气氛有点像家宴,比较温馨随意。 饭局过半,小朋友已经在包厢里跑动,梁太太和两个年轻女孩闲聊网购折扣。 梁志锋借盛致来敬酒,留她在身边坐,问她现在在哪工作。 其实梁志锋能料到她工作难找,选这个时间来提也是有考量的,这一个月得磨磨她的傲气,一个月前让盛致去瑞廉工作,她肯定一口回绝。 他没想到,现在提,盛致还是一口回绝。 她说:“搞新闻的和搞公关的,根本就是背道而驰。我们讲究追寻实现社会价值,脚踏实地,心里有温度有情怀。而公关却是粉饰太平、掩盖真相,我做不来。” 梁志锋笑:“那你对公关误解很深,新闻是传播工作的一种,公关要做的则是决定信息如何被传播,更高级,更有技巧性,你这么聪明,应该试试。实际去做了,真的不喜欢,再说嘛。” 盛致暗忖对公关的了解确实流于表面、抱着想当然的偏见,拒绝的态度已经不太强硬。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急需一份工作。 有了收入来源再骑驴找马,心态就会轻松许多。 “但是瑞廉……还是算了,我要做公关也不会去这家,我和韩总气场不合,上次的事估计他心里也记着仇。” 梁志锋乐了:“出去工作谁不讨厌老板?本来不讨厌的,一工作也讨厌了。因为讨厌老板不去就太孩子气了。他是我朋友,我在宣传口一天,他就得卖一天我的面子,不会为难你。他要是给你小鞋穿,你来找我告状。” 盛致理智想想,在新单位有人罩着会顺一点,至少可以免去些勾心斗角的麻烦。 一份过渡的工作,她也不想耗费太多精力在人际关系上。 韩锐根本不记得她,当然了,面都没见过,贵人多忘事也很正常。 日偏食 第8节 这一点盛致是确信不必担心的。 很明显,韩锐有双精明的眼,看什么都心有考量稳如泰山,但只有发现自己被拉黑又想不起来盛致是谁的时候,眼里透出一种失算的慌乱。 盛致甚至觉得他忘性大是天赐良机,如今他在明她在暗了。 于是答应下来,按老师的意思联系了瑞廉的hr。 流程走得很快,公司没有人不知道盛致,又有电视台总编打招呼、大老板授意,面试的环节都跳过了。 正赶上新一批实习生进公司,两周内就通知了报到。 报到的这天,盛致穿着新买的西服。 千元价位,端正规整,符合新人的身份和经济水平,颜色选了低饱和度的抹茶绿,不会像房产中介。 同一批报到的有六十几人,都还是大学生,盛致样子小,混入其中也不违和,青葱漂亮一群小菜鸟。 hr带他们在公司上上下下逛一圈,顺便介绍部门结构和职级。 总体上公司分为媒介部和客户部。总监下面有经理,经理带自己的组做自己的案子,组员都叫专员。 顾名思义,媒介部多与媒体打交道,和盛致上一份工作沾点边,像梁志锋这样的人物就是他们口中的“媒体老师”,需要长期维护良好关系。 客户部则需要维护客户关系,盛致琢磨着甲方爸爸恐怕趾高气昂不好伺候,她会选哪边不言而喻。 就这样,分好队填好表办完手续,她成了媒介专员。 和她分在一组的女孩子叫李和铃,大四,学校已经没课了,短发外向,叽叽喳喳像小鸟,话很密。 她知道盛致,也吃过热搜上的瓜,能一起工作感到很惊喜,像追星成功一样兴奋。 公司两个老板都是国外回来的,整体像外企,客户中像pprm这样的海外集团,高管很多是外国人,念准拼音有困难,所以互相称呼英文名。 李和铃叫lynn。 盛致原名盛安雅,这名字她不喜欢,觉得自己既不安静也不文雅,高中毕业改了。从小到大的英文名本来也是取了个谐音,anya,同学老师都叫习惯了,也不便特地去强调改口。 将来念出anya sheng,说不定就有客户能联想起她家。 她不想暴露身份,突然起了玩心,自我介绍:“abandon。” 在场的实习生都笑了,紧张气氛得以缓释。 但是她的经理没笑,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很严肃地扫了她一眼:“i’m just gonna call you abby。” 盛致:“…………” 直属领导这么没有幽默感,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值得庆幸的是,公司很大,估摸着以她的职级没机会与韩锐打交道,眼不见为净。 可这在李和铃看来却有点扫兴。 领了职员卡,要去多媒体厅聆听领导洗脑。 一进门看见台上站着肖君尧,李和铃的脸马上垮下来。 “哎呀怎么是他。” 盛致诧异:“他怎么了?” 李和铃:“不是我的菜。” 这口气大得好像老板们等着她挑菜。 李和铃不卖关子,倒豆子般对盛致耳语,补全信息:“肖君尧,william,花花公子,女朋友像走马灯,都是明星和模特,人称‘丁英廷平替’,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醉酒,对业务狗屁不通。” 寥寥几句,形象已经很鲜明了。 她可真适合干公关,背调摸查得一清二楚。 盛致能理解她为什么不喜欢,小铃自己看着是事业型,这种散仙她瞧不上很正常。 盛致笑着问:“那你的菜又是什么样?说来听听。” 李和铃说:“韩锐,稳重可靠,高岭之花,长腿混血,斯哈斯哈,光看看都养眼。” 盛致:“滤镜摘一摘,长再帅也是老板,资本家骨头缝里都是渣。” 李和铃:“渣不渣和我没关系,我又不跟他谈恋爱。老板嘛,就是公司吉祥物,关键时刻要拿得出手。william这样的,会让人误解我们公司经营不正当业务。ray那样的,能让人以为我们公司经营高深莫测的业务。” 但william也有william的好,给新人打鸡血这夸夸其谈的劲儿,盛致觉得韩锐放不下身段演不出来。 他们俩严肃配活泼,搭档不错。 没想到“欢迎会”开到最后,搞出了“大逃杀”的恐怖气氛。 william一句话就把其乐融融的同事情击得粉碎:“我们这儿竞争还是挺激烈的,三个月后,你们只有一半人能留下来,不过……” “不过”后面的话都没人听得进了,光听了前半句就脑袋嗡嗡作响。 李和铃脸上表情紧张一点,目光摆过来,盛致的目光也同时朝她摆过去。 两个人其实在想同一件事,淘汰率50%,一个组里两个人都留,经理的话语权得有多大啊?那扑克脸矮个小男人看起来没那么大能量。 盛致缓和气氛道:“三个月,我自己会交辞呈。” 李和铃笑了笑:“不打算长干啊?瑞廉挺好的。” 盛致实话实说:“我不喜欢这行。” 这话李和铃没当真,心里还是清醒,同期都是竞争对手,态度上没有一开始那么热络了。 盛致和李和铃从多媒体厅出来,随大流去二楼餐厅吃完第一顿工作餐,正准备回自己工作楼层找工位,经过一条玻璃廊道时被矮个小男人截住了。 经理郑重其事问盛致:“你说你叫abandon,原来是开玩笑?” 盛致石化了,这是什么情况? 感情您不笑是没听懂笑点,然后隔两小时笑出来了? 正常人正常翻篇,没见过特地跑来追问是不是笑话的。 也不知道是他更社死,还是自己更社死。 盛致硬着头皮承认:“嗯对,是玩笑。” 经理认真说:“不好意思,当时没反应过来,所以你实际英文名叫什么?”他目光落在盛致员工牌的abby上,“还能改的。” 盛致信口胡诌:“dinah。” 经理微怔,面露难色:“dinah,dinah不太好……” ???? 怎么又不好了? 矮个小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在dc宇宙里黑金丝雀就叫dinah,但是我们大老板叫ray,黑金丝雀和射线偏偏还有过一段情史,我怕别人听了这俩名字产生不恰当的联想。” 盛致:“…………” 除了您,谁还能产生这么曲折的联想啊! 又不是封建社会,还要避其名讳。 盛致冷脸不爽道:“call me abby.” 旁观见证全程的李和铃很难进行表情管理,不笑出声已经是额外体面。 盛致在人头攒动的餐厅仪态很出众,韩锐在对面走廊一眼就看见了。 眼睛盯着,心里不爽。 上班第一天,这么快就和男经理打成一片。 站走廊上说半天话,还上不上班了? 旁边的小姑娘还在笑,已经开始施展魅力了是吧? 栽这么大一跟头,怎么不吸取教训?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又自然成了一道风景。 一道细长的阳光从玻璃窗斜切进来,打亮她色调温柔的西装,远景里枫叶红彤彤金灿灿轰轰烈烈地摇曳,淡蓝香云冉冉上升,几只灰雀掠空而过。 人与景融为一体,泛出油画般的浮光。 韩锐慢慢踱过去,在她准备走远时把她叫住。 盛致一回头,光线在她脸颊上流转。 眼神微微一动,眼里像有明亮的火炬。 韩锐用冷淡作为保护色,找出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报到了?”、“还习惯吧?”、“有什么需求尽管说”、“代问梁老师好”。 盛致一一敷衍过去,作答精简单调,并不想深入交往。 韩锐能感觉得出她急于逃离,逐渐生气,愈发想作对,给平静的湖面撩出些水花。 他横了心,突然往前迈一步,朝她伸出手,脸也欺近。 盛致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躲开,回神后惊出汗,他已经退回正常社交距离。 男人从她侧面衣领旁摘下一个不干胶小标签,粘在指尖上给她看。 白底,黑字写着“绿 s”。 新衣服她记得剪标,没注意还有这种小标记,看清了窘得脸发烫。 韩锐感受到她一瞬间的慌张,眼底浮现笑意,不露声色地轻言细语:“做这行光有彩虹西装换着穿可不行。去见什么人,穿什么衣服要动脑筋,有时不能太隆重,有时不能太随意,”他稍作停顿,用目光勾勒一下她的曲线,才继续说,“在公司倒不用这么正式,有点端着。” 全公司哪有人比你更端着啊?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盛致心里吐槽,面上装乖,不想和他暧昧,像理发店门口喊口号一样大声破坏氛围:“知道了老板!谢谢老板!老板我去上班啦!” 韩锐感到一根神经跳断在太阳穴附近。 没等他再开口,盛致已经兔子似的溜了。 ……就很无语。 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女人? 盛致哪里是不解风情?分明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怕自己多待几秒会控制不住打爆他的狗头。 日偏食 第9节 盛大小姐今天落魄至此,韩锐可以算罪魁祸首。 盛致的爷爷盛世同与韩锐的爷爷韩东胜在部队是老搭档,一个主官,一个政委,退休时级别一样。但往上追溯,韩家还有一代根基,他曾祖父就一生戎马、军功赫赫。 到了父亲这一代,盛致的爸爸盛卫平和韩锐的爸爸韩宁中是发小,一个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只不过盛致的爸爸穿了军装,韩锐的爸爸大学毕业去了美国,娶了白人太太,做基金玩资本,一直定居海外,直到7年前才回国,不过当时韩锐在读大学,没跟着回来。 7年前盛致的爸爸从部队转业,生意也做得不小,和发小又有共同语言,两家走得愈发近。 但盛致和韩锐一中一美各自野蛮生长,没见过面。 等韩锐回到中国,盛致的自在就到头了。 韩家爷爷生了场重病,双方家长就顺势提出,爷爷们给两个孩子订了娃娃亲,要不就尽快完婚吧。 盛致一听就炸毛,什么年代了还有包办婚姻! 两家说是世交,可听着感觉自己家像包衣奴才,三代给人作配。 盛致从来不想在豪门世家找对象,有点家底的个个都是臭脾气,她承认自己也是臭脾气,两个人谁也迁就不了谁,迟早闹得鸡飞狗跳。另外,根据盛致的经验,身边这些公子哥们除了脾气大,还多半是巨婴。 双方家长本来约好了饭局,在韩锐公司附近等他下班,其他人到齐了,韩锐的电话打过来说客户出了危机需要解决,让大家先吃。 大家等到晚上十点,他也没露面。 盛致很生气,全世界就他忙?难道自己的时间不是时间? 父母软硬皆施地劝她别任性,先加上微信接触一下,说不定聊得投机,对方也是出类拔萃的优秀。 既然优秀,那应该通情达理。 盛致不情不愿加上微信,本打算找个借口婉拒。 没想到对方刚打过招呼就重拳出击:“不好意思,我对娶个花瓶没兴趣,彼此节约时间吧,长辈那边各自说服。” 盛致还在无语,想点进朋友圈看看是什么货色,就已经被删好友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份气! 这男人帅是帅,照片已被她p了个黑白;履历她听得耳朵生茧,算人中龙凤吧,可惜没礼貌没素质,纯纯有病,一句话没说过就空口白牙吐槽别人“花瓶”。 盛致也痛快地把他拉黑,把“对方是垃圾”的消息转告父母,家里就炸了锅。 盛卫平观念旧,不觉得对方有错,反过来骂她:“早让你不要去参加什么选美,有身份的人谁去出卖色相?门第高的果然看不上你了吧,你这样抛头露脸将来在圈子里就是个笑话。” 盛致为了这事和他天天吵,不吵时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也不说话。 矛盾到了她要进电视台实习时更趋于白热化。 盛卫平不反对她去电视台,反对的是她上镜——女儿被贬低为“花瓶”已成他心中的刺。 闹到最后不可调和,一个耍狠:“你要去,就不要再花我的钱,我没你这个女儿。” 另一个傲娇:“不花就不花,拜拜了您嘞。” 这一走就没再低头,盛致两年多没回家。 一切的导火索就是这个自视甚高的傻逼男人,真是冤家路窄。 盛致回想起那天晚上驶过眼前的阿斯顿马丁。 车开得不快,车窗开着,驾驶室坐的人让她眼熟,像韩锐。 会是他吗? 如果是他,又会是什么原因让他出现在那里? 碰巧,还是冲自己来的? 第6章 迟到 盛致在做什么案子?怎么一大早就满脸写着高兴? 韩锐对盛家闹得翻天覆地完全一无所知。 当然,他在国外长大,更觉得包办婚姻这套可笑。 像极了民国时的名流,什么都见识过,归来父母说“你在老家有个订过婚的村妇等着完婚”,唯一的区别,他在花花世界也没有个白月光。 他独立惯了,就连和父母姊妹住一个屋檐下都难受。 一个人生活自在,何必找个不相干的人搁在家里给自己添堵? 父母也对创业期的公司没概念,他忙得脚不点地,应酬交集一场接一场,公关危机一个接一个,脑子里随时在琢磨工作,有时旁人对他说话,第一两句他都还在愣神。 神经紧绷着弦的状态,家里人絮絮叨叨提出让他和选美小姐相亲,谁能不烦躁? 韩锐固然有做得不妥之处,他把这份烦躁发泄在无辜的“安雅小姐”头上了。 话说得很绝,钉子给得很硬,一点没有怜香惜玉。 韩锐因为对此事彻底没兴趣,扫过一眼她的照片,照片不知哪边家长选的,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当时盛致已经改名了,可是长辈们没有改口,她还在读大三,进入电视台是后来的事,能将两个人联系起来的线索彻底断了。 如今公司已经走上正轨,紧绷的弦松下一点。 韩锐也不是没试过see somebody,但都没有进行到正式date阶段就散了。 心态使然。 很难容忍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对别人的世界也没什么想了解的欲望。 他现在倒是想了解盛致了。 早上在办公室,韩锐忙里偷闲又上b站反刍盛致采访精彩合集,这里面经典台词有些他熟得都能背了,可每次看见嘉宾变脸还是能笑出声。 盛致:“但是宋总,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告诉我恒泽平台的五个市场优势。” 宋云开:“你是在考我吗?我没有义务一再重复这些广告宣传上写得一清二楚的内容。” 盛致:“所以你认同那些宣传slogan良好地传递了你的产品理念。” 宋云开:“对,当然。” 盛致:“那为什么羞于启齿呢?” 宋云开:“…………” 宋云开的脸霎时像打翻的调色板,场外观众韩锐忍俊不禁。 由于是直播节目,宋云开必须保持风度,他妥协了,反正再做一遍陈述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们采取模块化架构,实现了纯电车型全尺寸覆盖,在软件开发上不同车型的资源可 殪崋 以共享……” 盛致:“特斯拉也可以,你觉得你们相比特斯拉的优势又在哪里?” 宋云开:“我们有价格优势。” 盛致:“也就是说,你认为本来买得起特斯拉的用户,会因为君腾比同等定位的特斯拉便宜三分之二而放弃特斯拉购买君腾?” 宋云开:“我们从来没有打价格战的意图,价格优势是指,我们在提供与特斯拉同等性能的前提下,价格只是略高与其他技术上差一大截的国产新能源车。” 盛致:“就是说你知道与特斯拉打价格战没有优势,目标是向下竞争。” 宋云开:“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致:“换个问题吧,你为什么认为,本可以低价购买其他国产新能源车的用户会改选君腾?因为他们向往特斯拉级别的技术?” 宋云开:“不知道盛小姐有没有买过车,大部分男性用户买车时会对比性能,一个产品能不能在市场上立足靠的是性价比。” 这个表述,韩锐敏感地体会到一丝大男子主义人身攻击。 他在影射女性客户买车只看颜值。 除非他不想要女性市场,如果竞争对手的公关拿住这话柄做点文章,他得公开道歉才能平息风波。 韩锐相信宋云开没有平白无故攻击整个女性市场的意图,完全是盛致惹恼了他,他置气了。 盛致不屑于用咬文嚼字反击他。 她看起来很从容,手上牌还很多。 “宋总开过君腾,也开过特斯拉,对此我不抱怀疑。在您的驾驶体验中两者差异不大,君腾具有明显价格优势,看起来性价比很高,是吗?” 宋云开:“不仅是差异不大,是我们在建立了恒泽平台之后、在智能驱动和智能防滑方面所做的革新更适合我国路况。” 盛致:“可您又说君腾的目标不是和特斯拉抢市场,是和低端国产新能源车抢市场。当用户选择君腾,价格一下就从万元上升到十万至几十万的层次,请问他们在为什么付费?” 宋云开:“更先进的科技配置。” 盛致:“具体是……?” 宋云开:“在过去一年里,我们围绕恒安电池所做的硬件升级将cpu算力提高了260%。” 盛致:“但万一恒安电池在技术上不能领跑了怎么办?” 宋云开笑起来:“盛小姐说这个就很外行了,恒安不要说在国内,就是全世界范围内,也是超超临界技术的领跑者。” 盛致也跟着微笑:“我都搞不清宋总是君腾汽车的创始人还是恒安能源的创始人了。” 笑容从宋云开脸上消失:“这无可指摘吧,我们和恒安是战略合作关系。” 盛致:“国内绝大多数新能源汽车与恒安都是战略合作关系。” 宋云开:“但我们有针对性地为此搭建了恒泽平台。” 盛致:“在我看来过去一年君腾的cpu算力提高260%并不是君腾的功劳,完全是恒安电池和高通芯片的升级。” 宋云开气得笑出声:“我要怎么说才能让盛小姐明白,汽车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正是‘模块化架构’。” 盛致:“确实很难明白。我现在一点都搞不清君腾想针对什么用户、什么应用场景。我倒是很好奇,宋总当初是怎么说服天使投资人的?” 真太绝了,一竿子打回去,相当于质疑到对方怎么投胎的。 找到快乐源泉之余,韩锐竟稍微发怵。 换自己在宋云开那个位置上,心里绝不会好受。 盛致能成为当家花旦、肆无忌惮,也许是因为她是谁的女人。但她自己也相当厉害,逻辑清晰,扮猪吃老虎,质问句句打在七寸,可不让人恨得牙痒么。 做她的老板,挑战还不小。 日偏食 第10节 正看到兴头上,肖君尧突然踩着轻快的步伐闯进来。 韩锐立刻按老板键切换到oa界面,做贼心虚,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是搭档,他成了老板。 肖君尧总这么没规矩没边界,换别人韩锐早受不了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可以为肖君尧破例。 小肖有这种魅力,一见他就脑子里回响起迪士尼花车游行歌曲,快乐无边,生不了气。 肖君尧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径直走到韩锐身边,靠坐在桌前,傻笑着压低声八卦:“你是不是看上盛致了?maggie说是你打招呼招进来的。” 韩锐淡淡地说:“卖梁志锋一个面子。” 肖君尧蹙一蹙眉:“谁?” 他对媒介那边大部分业务不熟,除了电视台正副台长,其他人员都不大记名字。 韩锐耐心解释:“盛致的老师是电视台总编,很有可能要调宣传口。” 肖君尧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又转回八卦,贼贼笑着:“你不喜欢?那我追咯?” 韩锐心累:“世界那么大,能不能出去找,别搅合自己公司?” 肖君尧也就是逗逗他,知道要是韩锐讨厌的人,他谁的面子都可以不卖,能在风口浪尖上允许这背调都雾里看花的女人待在自己身边,肯定不会是讨厌的。 肖君尧是乐天派,不代表他没有情商,敢去试探危险品。 他扯开话题正色道:“晚上我叔叔组了个饭局,宋云开会去,你要不要来?他们现在用的公关简直是废物开会,咱们把这个大单撬过来。” 韩锐慢条斯理地说:“你先争取吧,晚上我也有局。你带他玩痛快了,我来谈正事。” 肖君尧爽快地站起来,比了个ok手势,边说边往门外走:“他也是个直筒子,好哄的,放心交给我。” 韩锐关怀:“少喝点酒。” 这不过是句无效忠告,在国内,打开局面几乎全靠喝酒。 酒喝得畅快,就算把人喝进医院洗胃,再见面时感情也好像上了一个层次。 韩锐酒量极差,也放不开闹酒,这在他擅长的领域之外。 久而久之,被认为身段高、城府深、不能深交。 瑞廉有他运筹帷幄,但也少不了肖君尧交际应酬。 出于友情,他时常担心,照肖君尧那种喝法,容易英年早逝。 . 盛致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入职培训,枯燥乏味。 大多数时间,她在看公关文书写作标准,这是基础中的基础,其他实习生早在学校就深入研究过了。 这正好给了她喘息机会,她能腾出点精力来找房。 以前住在电视台附近,市中心黄金地段。 她又住不了过于“老破小”的房子,剩下的选择只有豪宅公寓,每个月光是租金就两万五,每个月都感觉入不敷出,难免紧张焦虑。 如今公司远离市中心,就近上班就近租房,她着实松了口气。 但她又心生一念,如果与人合租,就能住条件更好的公寓,生活质量不减,她也不介意与人分享。 只不过她合租条件太过苛刻,要求室友是女生、不养宠物、男友不上门、爱干净,合租管家帮她挂了两周没有回音,她把“不养宠物”一条删了也无济于事。 后续搬家的难题还没到来。 本来没放多少精力在公关文案上,没想到第一关考验就是这个。 她的组长张嘉桓——那个矮个小男人,在晚上8点27分,用钉钉夺命连环呼叫加班,写一个公关文案。 因为刚入职,盛致不敢问有没有加班费,按照她的理解,大抵是没有。 客户是互联网教育平台——慧萌早教。 爆发公关危机的起源是有个家长在小红书上吐槽,虽然买了课卡,但是在周末时间一直抢不到课,而且经常有提前一周预约好的周末课程到周五自动被取消,被要求重新登陆,又无法重新登陆。 这篇笔记意外爆了,评论区还有许多其他家长吐槽慧萌,有人提议组成一个家长沟通群,很快就建起了上千人微信群,形成滚雪球式的投诉舆情。 慧萌早教有一个官方微博、一个官方微信。 盛致要写的就是这两个平台将要发布的声明。 她新闻专业科班出身,准备这点文案驾轻就熟,9点半之前就给张嘉桓发了过去。 不过9点40分就被打了回来。 张嘉桓:“你这声明缺乏重点。把起源那个家长反馈的问题做一下回应就行了,不要面面俱到回应其他人。” 盛致没回应太多人,只是另外有个家长提出了建设性意见,为了教学效果,慧萌也应该相对固定两三个老师,避免全面疯抢。这不失为好意见。 家长反映的多是技术问题,修复这些bug需要时间,企业不能马上拿出处理结果,对用户的建议进行回应可以展现一些诚意。 盛致认为自己这样写没有什么问题,但她没与上司争辩。 张嘉桓鸡蛋里挑骨头,一部分因为新人进公司被挫挫锐气是惯例,一部分因为她工作效率太高了。 她9点半就交稿,鸡蛋里挑骨头也有改动的时间。 要是她11点半交稿,提出修改意见再改个来回,到1点半出稿,公关黄金时间就过了。稿子交得晚,哪怕有点不太满意也能将就用。 盛致态度良好地承诺修改,然后搁着工作去洗了个澡。 洗澡吹干头发,已经10点半,张嘉桓等不及了,又发动了一轮钉钉催命。 盛致删删改改,11点整给他发过去。 11点一刻,他又回复:“对于触发事件的来龙去脉描述还不够详细。事件在小红书上发酵,跨平台回应如果不把起因说清楚,会让事先没听到风声的普通网民搞不清状况,发表不理智的言论。” 盛致有点想怼他,你也知道是跨平台回应,公关稿还是会被用户搬回小红书上,写那么长,让用户怎么截图啊? 不过转念一想,领导吩咐的就按他吩咐的做呗,传播效果不好是他考虑不周,又不用我打工人担责。 盛致心态平稳,又改了一稿,11点45发给他,心想着应该结束了。 11点50分,张嘉桓又把她的微信公众号稿件打回来要求修改。 张嘉桓:“公众号稿件不要写得婆婆妈妈的,显得很不专业。” 盛致:“…………” 婆婆妈妈? 盛致考虑到微信公众号与微博不同,是私域传播,且能容纳较长篇幅。由于不满用户们组成了微信群,微信也是个重要阵地。把稿件写得有亲和力一点更容易让用户们把文章分享到朋友圈。 估计不会有人愿意转发张嘉桓要的那种冷漠公文。 微博微信两个平台都被他改成大大降低传播率的文本,正面声音无法扩散,负面牢骚混淆视听,张嘉桓怕不是对慧萌心存不满? 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已经影响了美容觉,多说无益。 盛致打着哈欠,照他说的改了,公众号排版花了点时间,稿件交过去已经12点半,对慧萌来说完全是雪上加霜,这个时间发布,本来就传播受阻的声明更加没人会看了。 12点40,钉钉又吵闹起来。 张嘉桓:“公众号这篇声明叙事的顺序再调整一下,事情的处理方法部分还不太诚恳。” 盛致:“慧萌给了什么处理方法?” 张嘉桓:“给他们群增加客服。” 盛致:“……那是个维权群,现在派客服进入,用户不会接纳,只会视为间谍。这个方法本身不诚恳,我怎么把它美化得诚恳?” 张嘉桓:“不然要公关干嘛?” 盛致:“…………” 打工新人没辙,只好按他说的意思粉饰一下。 但盛致怀疑,家长们并不会买单,他们又不是傻子。 改改弄弄折腾到1点20分,把稿件排好格式发给张嘉桓后,盛致就直接关机睡觉了。 再让她改她也不干,明天被质问就说太困睡着了,张嘉桓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关机的弊端出现了。 闹钟没响。 等她睡到自然醒,已经比平时晚了半小时,迟到已成定局。 盛致觉得张嘉桓很平庸,他提的修改意见都是逆向工作,出不了漂亮效果,自己在他手下混,试用期大概率过不了。 这么一想,对迟到也不紧张了,晃晃悠悠和平时一个节奏去上班。 跨区通勤高架上堵得厉害,乘地铁比开车快。 盛致挤上地铁,闲下来看看钉钉,顿时火冒三丈。 昨晚她熬到1点多写完发过去的文档,张嘉桓竟然全部“未读”! 她打开微博搜出慧萌的官方账号,果然,微博没法任何声明,微信也没有! 耍人玩呢?! 由于这个缘故。 盛致踏进公司时把高跟鞋都快踩得冒烟了。 电梯里就韩锐一个人,看见追过来的人是她,特地伸手替她把门挡开。 盛致在气头上,受了小恩小惠也没心情感激涕零,淡淡看他一眼,转过身去按了自己的楼层。 韩锐觉得她连声谢都没有,有点过分,幽幽地说:“你迟到了。” 盛致想,你不也迟到了吗?怎么有脸说别人。 不过对方毕竟是老板。 她就不带感情色彩地“嗯”了一声。 韩锐又问:“住得远不远?” 盛致答了像没答:“还好。” 对话终结者两次敷衍,让韩锐终于脸色难看了一点。 日偏食 第11节 韩锐:“你已经入职了,还住在市区,是没打算长干?还是没把考勤制度当回事?” 盛致回头看他,观察着神色反将他一军:“老板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韩锐咽了咽喉咙。 要说她入职登记的联系地址上写了,显得老板过度关心个别下属。 要说给她做公关时因为担心她安全安排保镖轮流守了一个月,更只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男人不露声色,对视的眼神里透着漫不经心:“离电视台近,离这里就不近。” 其实他还想说,她不熟附近环境,可以给她推荐几个适合租住的小区。 但是盛致的楼层到了,毫不留恋地走人。 他把话又咽了回去,进办公室还没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用内线呼叫媒介总监:“maggie,盛致在做什么案子?怎么一大早就满脸写着高兴?” 媒介总监:“唔,我看看……慧萌早教,henry约了会议室跟客户部开会。” 第7章 山外有山 他只是装一下不耐烦,但看得出盛致是真烦,眉头皱了好几下。 万幸,会议定在十点开始,张嘉桓没注意到盛致迟到。 进会议室时她就露面了,媒介部几个人到得比客户部得早。 盛致隐约摸清一些门路,在公司里,客户部要比媒介部地位略高那么一点点,客户部负责进账,媒介部负责收拾烂摊子,虽然烂摊子解决不好影响进账,但是哄好大客户的功劳一般还是记在客户部头上。 不像捕风捉影,客户部的人薪资可能都高一些。 客户部三个人带着甲方代表走进会议室,一水儿的西装制服长腿帅哥,不知道的还以为男模走秀。 客户部就没有张嘉桓这种身高。 李和铃凑到耳边八卦:“那个娃娃脸小鲜肉叫余朗,韩锐跟前的红人。你看他像实习生吧,其实人家已经是经理了。” 哇偶!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难怪狗男人说不爱花瓶,原来他喜欢男人! 但是男人也有男花瓶呢。 刚进门的余朗没发现盯着自己的盛致笑得别有深意,还以为她热情友好,越过张嘉桓朝她伸出手:“abby,我是你的粉丝。” 客气场面话,盛致没当真。 她笑着起身和对方浅握一下手,默默记住对方名字,不想耽误时间、喧宾夺主。 不知道张嘉桓会不会因此对她有意见,反正她也控制不了。 在会议开始之后,张嘉桓对她的针对就太明显了。 首先,他肯定了李和铃的声明文案,给甲方代表看过、备为预案。 盛致才知道昨晚他也让李和铃同时写了一份。 比稿么?无所谓。 盛致想反正赢了也没有加班费。 本来没人知道盛致输给了实习生,张嘉恒非要特地提一嘴:“abby的文案还有进步空间,总是感情色彩太浓厚,公关的时候不需要。” 余朗不禁蹙眉,张嘉恒情商依然这么感人,一副不想在公司混的样子。 公司上下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盛致是大老板放进来的,虽然为什么没放在客户部还没人能领悟,但她又不是一般人,说不定还是老板三顾茅庐请来的。 一尊菩萨摆你眼前,你不赶紧许愿,还嫌她基础文案写不好? 余朗怕盛致脸上挂不住,特地对她解释缘由,顺便圆个场:“抱歉昨晚让大家都加班了,但是声明没发。其实是甲方这边……”他说着与身边慧萌平台的代表来个眼神交流,“认为这个事件还比较小众,而且程序在不断修复中,目前没必要大张旗鼓发声,反而把平台修复过程中的一些小摩擦过多暴露在公众视野。” 盛致懂了,整个策略方针就是按阻碍传播的思路定调的,哪怕现在李和铃写好留着备用的文案也生硬冷漠,发出去不太能传开。 这家客户是保守型,而且不重视公关。 很多老企业有这毛病,觉得“没什么人关注我,我也不需要去别人关注”。互联网新平台像这样的不多。 大概k12线上教育受挫后,他们早教平台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其实从开会地点放在瑞廉来看,慧萌在公关方面放的经费也不多。 如果是大客户,再小的会也会在甲方公司。 既然不是大客户,在策略制定方面,瑞廉就还有一定话语权。 盛致怀疑,张嘉桓根本没给甲方提供任何意见,客户部问来甲方的意思他就照做。 刚聊了几句,韩锐突然进门,和甲方代表扬了扬下颌示意,打了个招呼,径自走到空位坐下。 会议室气氛急剧冷却,安静三秒。 张嘉桓正襟危坐,倾身朝向韩锐,三言两语简述了危机爆发的原因、甲方的思路、现在的预案。 韩锐光是听,什么也不表态,好像只是来了解情况。 他微眯着眼,看看投屏上的声明文案,干巴巴、语序不舒服,不像盛致的手笔。 张嘉桓不会放着新人不练,应该是没用她的。 难怪早上气鼓鼓。 不过压压她的傲气、教她一点心机,韩锐觉得没什么不好。 目光认真落回张嘉桓的方向,张嘉桓的方向就是她的方向,视线的焦点在她身上,没有人知道,所以她没有回避。 早上她迟到,大概路上奔波匆忙,在电梯里时头发有些凌乱。 现在已经梳好了,利落地束了个马尾,看着乖巧,要不是知道她的厉害好容易就被骗了,以为是素面女大学生。 韩锐想到这里,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他其实没完全笑,只是有点笑意,抵不住下属时刻如履薄冰地观察,一丝变化,足以让张嘉桓的喋喋不休停下来。 这就动静大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提了提神。 张嘉桓开始反思,自己哪句话说错引来嘲笑。 韩锐不露破绽,顺势支起下颌佯装不耐,绷着脸:“挑重要的说。” “哦。”张嘉桓继续陈述,更加言简意赅。 场面圆了过去。众人都以为他只是听烦了,面上有什么表情,让张嘉桓停了下来。 盛致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要点,三心二意的,没有全神贯注在韩锐,自然也这么认为。 对他印象更加不佳。 装什么逼啊? 你忙,你忙你的去,干嘛闯会议室? 闯了会议室又不耐烦? 急着听完赶投胎? 盛致觉得自己亲爹已经够能装了,天天在家装大老爷,爱立规矩。 这倒好,山外有山,还有人在公司登基。 韩锐哪能想到这么多画外音,他只是装一下不耐烦,但看得出盛致是真烦,眉头皱了好几下。 寻思自己过来延长了会议,她大概坐不住了,为了避免招人嫌,赶紧速战速决。 末了,韩锐起身告辞,和大家轻描淡写地说:“那你们忙。” 看来瑞廉对他这套作风习以为常,一伙人又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开会。 盛致有点失望,张嘉桓平庸,怎么韩锐也不作为? 她虽然没当过孩子家长,可是稍有同理心一换位思考,幼儿的事最糊弄不过去,年轻父母的怒气值燃到这个点上,根本不可能靠拖字诀打发。 张嘉桓倒是长吁一口气,老板也没提反对意见,省事了,大言不惭道:“甲方已经派客户介入私聊解决问题,我们这边准备的预案随时备用,lynn这两天辛苦,注意监测舆论级别。” 李和铃满脸积极的笑容。 张嘉桓朝盛致转过头:“abby跟着学,另外eric他们组后天要开新闻发布会,缺人手,你等会儿oa上联系他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行吧,把她当打杂的外借了。 余朗可不这么看,韩锐一进门,他心里直呼:好家伙!这是锁定“老板娘”的节奏了? 从没见过哪个新人第一次开会,老板跟到会议室来垂帘听政! 韩锐没帮盛致说话在他看来也无足挂齿,时机不成熟,避嫌嘛。 要不怎么说客户部的情商高? 情商高,弊端是容易想太多、脑补过度,有点cp脑在身上。 会散了,余朗离开时,盛致就看出他脚下黏糊,一步两回头,可能有话想说。 但是接下去一整天,两人在不同楼层工作,也没机会碰见。 盛致去别的组领了任务,给媒体名单上的老师打了一天邀约电话,都是第一次接触,拘谨礼貌有点像客服小妹,工作实在没趣味。 晚上闲来无聊,她上网混进了慧萌的家长群默默吃瓜。 和她想得差不多,群里完全是战斗模式。 当今普通人也人手一个社交账号。 更不用说还有几个家长自媒体做得颇有声量,有小几千个粉丝。 大家各显神通,四处控诉慧萌的傲慢——是的,在他们看来官方的“装死”态度就是傲慢。 其中一个叫“蕾蕾妈”的用户很特别。 盛致进去没多久就发现她有别于其他家长。 每份义愤填膺的控诉她都春风化雨、循循善诱地询问来龙去脉,一开始盛致以为她就是甲方派来的客服“小间谍”。 日偏食 第12节 可是发现每次她还会给出建议,去哪里投诉,去哪里发帖,明显也不向着甲方。 也怀疑过是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 最后发现原来这“蕾蕾妈”是都市日报的记者,专业媒体从业人员,她已经写好了稿件,正等着高层编辑过审。 盛致截了一些聊天记录,本来想和张嘉桓报备,想发送时却住了手。 张嘉桓那么普通而自信,要在事发前预警恐怕大费周折。 她仔细一琢磨,觉得按道义的立场应该及时汇报,可是如果按效率的立场,只有事情爆发出来,才能有效证明自己是对的。 而后她忽然顿悟。 会不会韩锐的思路也是如此? 要说他经验那么丰富,没看出门道?她不相信。 合理的解释是,他作为公司老板也要讲究效率,说服抠门且傻逼的甲方太难,不如顺其自然发展,能真的爆出迫在眉睫的案子公司也不是不能处理。 公关如果看起来非常容易,谁还续年单? 盛致觉得,自己可能脑内剧场过度了,但依照韩锐的身份和反应,这恐怕是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她感同身受,决定对“蕾蕾妈”的作为不加预警,顺其自然。 暴雷反而是自己走运。 第8章 近水楼台 关键是如果和盛致同小区,碰见的概率大一些。 瑞廉一楼有自己的咖啡厅,平时一些迎来送往的事,如果没正式到进会议室的地步,客户部的人也会在这里谈,不过那一般是在下午。 每天早上除非迟到,盛致会去买一杯美式喝着上楼。 她这个习惯很快让服务生琢磨出来,把情报告诉了有心人。 余朗装作也来买咖啡,和她偶遇,一回生二回熟,就有了熟人的立场。 余朗主动跟她打招呼:“abby,你来得真早啊。” 盛致和颜悦色地笑着:“又忙起来了,明天领威要开会发布新产品,杂活太多了。” 余朗恭维道:“到底是电视台出来的,正规军作风,进入角色快。” 盛致猜他有话想说,干脆主动提起:“一点门道都没摸着,像慧萌的案子,就让人很迷惑。昨天你也看见了,henry对我不太满意。” 余朗笑:“他没长嘴,老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背后都叫他‘易默成’。” 盛致笑得深一点。 多损啊。 他不仅矮小、阴骘,连那份“鼠相”也完美复刻。 余朗接着说:“他带你做事,应该跟你解释清楚,没必要装那么高深莫测。慧萌就是……”他环顾左右,压低声俯身对她耳语,“续年框的意愿不大。” 果然。 盛致点点头:“看出来了。他们不太重视公关。” 余朗:“你说到点上了。所以我们不妨先松松劲,让事态往前走一走,只要在可控范围内就行。” 盛致笑着问:“该不会危机一开始就是我们自己制造的吧?没有问题创造问题?” 余朗说:“那不会,有悖职业道德,而且我们瑞廉连黑公关都不做。” 黑公关,盛致老听到这个词,不明白确切含义,向余朗求教。 “可以简单理解为做些损毁竞争对手的事。” 盛致懂了,诋毁她的时候有浑水摸鱼的假爆料、有水军兴风作浪带节奏,不是自然形成的,大概有道德感低一点的公关接活。 难得有前辈愿意指导,她把自己近期的工作在脑内梳理一遍,又向余朗请教,明天开发布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余朗:“我对媒介那边的做法不太熟,给不了你太多帮助。不过我想,流程要记熟是最基本的,在会场经常看见一些实习生手上拿着纸,别人问一句他们看一眼,显得非常不专业,而且现场节奏快,还可能出现各种突发情况,自己都不熟悉流程容易手忙脚乱。” 盛致若有所悟点点头。 余朗试探着问:“住得离会场近吗?要记得提前到。” 盛致说:“反正比我家到公司近一点,迟到不了。” 余朗:“为什么不搬到公司附近住?” 盛致:“我倒是想,早就看中了公寓房型,但想节约一点找个人合租。中介帮忙找室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余朗猜测:“河滨府?” 盛致:“啊对。” 余朗笑眯眯:“那我知道为什么,这小区租金贵,租户以网红为主,她们财大气粗、作息阴间,不太需要室友,也不太能容忍室友。中介帮你物色是一条路,你自己在公司找找说不定成功率更高。” “瑞廉?” “是啊,附近的上班族才会想着节约一点,瑞廉的薪水又高,合租河滨府我觉得心理价位刚好。其实每年新人都有和同期同事一起合租的。” 盛致豁然开朗:“我到处问问。” “你把室友条件告诉我,我也帮你问问客户部的小朋友。” 盛致言简意赅:“女生、男友不上门、爱干净。” 余朗又笑:“男友不上门,要求还真低。但是在瑞廉,你可以放心要求单身,单身贵族遍地是,比爱干净的好找。” 盛致讶异,感觉尤其是客户部,帅哥美女一大堆:“为什么?” 余朗笑着说:“24小时待命,这工作性质,没有另一半受得了。你才刚来,henry没敢把你当牛马使唤,以后你就知道厉害了。” 噢——要说这方面,他已经用了,还用到凌晨两点。 盛致以为是偶然事件,没想到这才是常态,心往下沉一沉,原来高薪是寿命换的。 离开前余朗说:“虽然henry不爱教,但以你的悟性跟着认真学肯定受益匪浅,他毕竟是瑞廉最好的媒介经理。” 就他啊? 盛致吃了一惊:“他?最好?” 余朗点头认真道:“他有一套的。” 盛致回头一琢磨,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长成那样还能留在长腿帅哥如云的瑞廉,张嘉桓必然有两把刷子。 盛致还在感慨,这杯咖啡喝得挺值。 余朗对她的帮助没完。 中午在食堂刷卡吃饭,茫茫人海中,余朗又找到她:“你说你啊,离你最近的人你问过吗?上午做简报时我多嘴问了一句lynn,她也想住在公司附近,学校已经没课了。” 盛致问了很多人,确实故意避开了李和铃。 她的思路是两人组内竞争,如果现在合租一室,三个月后一走一留,到时候收场尴尬。 不过既然余朗带过话,那就绕不过去,他还说张嘉桓是公司最好的媒介经理,最好的或许有话语权,最后两个人都留下? 盛致马上找到李和铃,把同样的话带到,两人一合计,感觉关系又亲近了。 李和铃也介意室友的感情状态。 她对盛致的需求表示理解:“我就是因为大学室友总煲电话粥影响休息才想搬出来,深受其扰。” 盛致直接说:“我没有男朋友。” 李和铃不是按常理理解的,她深以为网上那场声势浩大的撕逼不会是捕风捉影,但如果盛致总在百亿美金俱乐部大佬之间周旋,大佬也不屑于下凡来两居室公寓。 李和铃说:“我也没有男朋友,有喜欢的人,是我们学长,我感觉我对他好感还挺明显的,但可能追他的女生多吧,他不怎么上心。” 盛致与李和铃一个学校,不奇怪,其实江城掌握话筒和笔杆子的大部分也都是校友。 盛致问:“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李和铃说:“他比你高一届。也在电视台,路澈,认识吗?” 盛致听说过,生活频道的男主播,没深交。 她实话实说,让李和铃松了口气。 李和铃:“我就怕你们在一个单位,万一不对付呢。因为他那个人,挺……厌女的。哈哈,我也不知道这么说算不算言过其实,他可能只是厌我,不过他涵养好,平时找他帮忙什么的,只要不谈感情,他都肯帮。” 盛致打消了她的疑虑:“基本可以算不认识。平时上班不在一层,我对他有印象,可能做节目前带过话让我对嘉宾关照一点之类的,这种人台里很多,一大半我没见过面。” 李和铃:“那没问题,再说他也不可能上我家来。”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联系中介把公寓定下了。 下午盛致打完媒体电话,抽空回家把东西打包,找了搬家公司速战速决。 李和铃东西更少,从寝室带了些当季衣物和必需品,直接入住。 盛致卧室朝南,是主卧,比李和铃多分摊一点租金,两人很快协商好,没产生任何分歧。 如此一来,燃眉之急解决了。 小铃到底年轻热爱生活,把房间草草布置后就拍照发了朋友圈。 文案很鸡汤:房子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 于是,以余朗为代表的一众同事都知道她搬到公司附近了,余朗还额外知道,盛致也搞定了住处。 晚上应酬时,余朗特地向韩锐透露了这个消息,当然没有直说。 他和另一个同事当着韩锐面聊起了“henry手下两个新人”的工作能力,装作不经意地说起了:“她们俩有点竞争,但意外的关系挺好,一起租房是室友,住河滨府。” 韩锐一掀眼皮:“他们工资也不少啊,住河滨府。” 余朗知道老板听出了弦外之音,接话道:“河滨最小户型现在月租两万上下,均摊的话,挺合适,也没必要太委屈。” 韩锐离开饭局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我今晚去河滨府住,你把房间收拾一下,河滨府的椭圆机处理掉,换成和中海湾一样的品牌型号。” 老板在中海湾的椭圆机是去年的新型号,和过去型号差别只在加了一个阻力梯度。 日偏食 第13节 他斩钉截铁要换,助理只能照做。 最多无非是和他确认一遍。 助理问:“是购买一模一样的吗?” “嗯。不要搬了。我最近都会住河滨府,其他必需品你看情况一样来一套。” 助理不太理解,老板常住的中海湾距离他现在要住的河滨府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内,公司几乎在中轴线上。 但他中海湾的豪宅比河滨府的面积大,明显住着更舒服,为什么要节外生枝搬这么一下,他也不敢问,只能以最快速度照做。 其实韩锐考虑得简单,面积和距离无所谓,只要住房内全套来个一模一样,他在哪里都能住下去。 关键是如果和盛致同小区,碰见的概率大一些。 至于为什么要碰见…… 他也没细想。 饭局结束后,张嘉桓来了个电话回报“慧萌”的大进展:“维权群有个家长是都市报的记者,就这件事写了篇专稿,主编通知了我,这篇稿子已经打回去了,我拿到稿子后发给客户看了一下,跟他们沟通置之不理会有持续影响,他们同意发布官方声明了。” 很常规的处理,主要取决于张嘉桓平时媒体关系维护得好。 韩锐对此没意见:“好,明天你再和余朗商量,让他去探口风。” 此时此刻,盛致正在观察那个维权群。 一会儿不打开微信,就多了400多条消息,群里的情绪又掀起新高潮,起因是“蕾蕾妈”的稿子被压了,作为领头人她有点沮丧,本来大家都在安慰她,忽然有人发现官微发了声明。 声明冷漠无诚意,还开了评论精选,只有三五个明显水军、夸赞慧萌的评论显示出来。官方这样傲慢,明摆着是拿准了家长们根本投诉无门。 的确,现在群里除了骂一骂,已经没有行动方向了。 盛致早以“锐锐妈”的身份潜伏进去。 锐锐妈:@蕾蕾妈稿件发出去了,只是普通新闻,有时稿件发不出去,反而是更好的新闻。 信息发出去,很快被一片骂声冲走。 盛致也不着急,过了三分钟,蕾蕾妈看见了这个@提醒。 蕾蕾妈回复:你的意思是走自媒体? 盛致莞尔一笑,一点就通嘛。 第9章 车马费 罪魁祸首韩锐见识过这种日子吗?没有吧。他自己才是个花瓶。 近水楼台没那么理想化。 虽然就住在同一个小区,但要碰见也不容易,河滨府很大。 盛致租的是靠马路的四栋只租不卖的精英公寓之一,韩锐住的是小区中心位置临河的楼王,进出小区的路线上没有交点,从地理位置来说还隔着河。 更不用提老板和员工的身份差异,双方出入的时间也时常错开,盛致比韩锐早出,韩锐比盛致晚归。 一大早,盛致提前赶到新品发布会现场去帮忙。 组长杨沛对盛致的来头也有些顾虑,怕她太出名引起骚乱,没让她在门口负责签到,安排了两个实习生男孩。 盛致在会场里给已经进场的媒体老师引路落座,大多数人能认出她,有些惊喜有些淡定,但是几乎都会礼貌地停下来和她交换名片。 要是瑞廉的普通实习生,媒体老师们可能不会特地交换名片,盛致不一样。 只有一个女记者,文绉绉戴副眼镜,很标准的知识青年模样。 她说话十分得体,却没和盛致交换名片。 盛致觉得反常,主动提出能不能交换名片。 这记者一瞬间慌张,摸摸身上的口袋,尴尬地说:“今天只带了一张名片,刚才在门口签到出示过就给门口的男生了。” 盛致拿起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像不是错觉,加微信她也勉为其难的样子。 扫码加上后,盛致先主动把自己的电子名片推过去。 记者简单回复了她的联系方式:信息时报,姜近,185****1644 盛致的眼神微微一变。 姜记者尴尬地冲她点头一笑,加快步伐去前排落座了。 盛致和姜近很熟,刚上小学时两个人父亲都还在部队,天天一块在废弃铁轨上玩的开裆裤朋友,长大后疏远一点,但还保持联系。 工作后盛致在电视台,姜近在报社,工作没有太多交集。 姜近唯一一次为公事找她,是给她看一篇发不出去的稿件。这篇稿件出自姜近的手笔,剑指某即将ipo的集团涉嫌关联交易,稿件被信息时报社姜近的上司打回来了。 盛致看了内容,质疑有理有据,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要封锁喉舌? 盛致在一个峰会上援引这篇未能发出的稿件对该集团的董事会主席发问,掀起轩然大波,致使该集团ipo进程暂停、遭到证监会问询、与此相关的两位银行行长被查,而三个月后,就是盛致遭报复登上热搜之时。 虽然被当了枪使,盛致并不记恨姜近,这是她出于新闻道义决定揭露的真相,而姜近和她一样,也是个有新闻理想的菜鸟草根罢了。 就在热搜风波之后,姜近还发过问候微信给盛致。 盛致怎么会认不出姜近的长相? 完全不是眼前这位。 盛致觉得事有蹊跷,去会场门口找登记签到的同事确认。 “里面有个自称《信息时报》的记者姜近,根本不是姜近本人。她说她把名片放在你们这里了,让我看一下。” 负责登记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在收获的名片中找了又找,没发现这个姜近。 其中一个男生说:“信息时报社倒是有另一个叫吴思昊的男记者,他给我留了名片。” 这边讨论多多,耽误了签到进程,门口逐渐积了一些媒体老师在排队,这是组长不太乐意看见了。 杨沛快马加鞭疾步赶来:“怎么回事?” “发现了一个冒充记者的人。”盛致说。 杨沛看了看花名册上登记的两个时报记者名,马上做出了判断:“是‘会虫’,来骗吃骗喝拿礼品的,”他抬头问接待的男生,“礼品给出去了?” 实习生如履薄冰点点头。 杨沛有些无语:“算了,吸取教训,先不要影响后续工作,之后登记核对要谨慎一点。凡是名字和花名册上不一致的,都要问清楚怎么换了人、是谁联系的。现在‘会虫’很猖獗,你们瞧不上这点车马费,但好多骗子乐意过来骗吃骗喝。” 那两个男生点头称是,继续工作。 盛致开了眼界,回到会场内去搜寻刚才的女人,果然早就不见踪影。 通常而言,瑞廉给媒介车马费算慷慨,一份礼物中红包500,市面上行价是300到1500不等,贵的多是专访。 但这么点小钱,也有大把人盯上。 今天大家都被行业蝗虫影响了心情,做事多少有点倦怠。 一个小时后,盛致又远远望见杨沛表情难看地把实习生之一拉到角落教育,绝对是在骂人。 找知情同事打听一下得知,新来的实习生怕会虫偷拿的那500事后需要自己承担,后面来的记者不仅严加审核,而且他擅自改动了红包金额,一家报社来了两个人,他拆成单个红包250,记者拿到这种数额的红包啼笑皆非,对杨沛当个笑话说起来。 盛致听听就算了,这种事不好发表意见。 车马费是行业中的灰色领域,盛致对这潜规则尤其反感,新闻不该是有偿的。但是平心而论,发布产品这种消息作为新闻还差点意思,不付钱哪有记者愿意劳苦奔波。 虽然她不赞成,但是发250金额的红包被骂也不冤枉,情商过了及格线都做不到这么天才。 发布会开始,有级别更高的前辈去控场组织,轮不到新人。 盛致闲了下来,吃吃糖,刷刷手机,听产品介绍,觉得很无聊。 发布的产品是洗衣凝珠,成分讲得太专业会让人犯困,只能讲效果,无非是留香和柔顺,说不出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 会场里待久了有点闷,盛致安静离开,在走廊呼吸新鲜空气。 阳光很好,从酒店高层望下去,马路上细碎的金点子闪闪烁烁,车辆井井有条从璀璨的航道中穿过。 她身上热起来,把浅蓝色开司米外衫搭在胳膊上,单穿一件木耳领的丝质衬衣,温温柔柔,融化在光的通路里。 她想给新家添一个白色梯子,爬高时可以应急,平时也不收,在上面摆两盘绿植,绿色配白色,一定很好。 又想把购物车里的智能窗帘轨道删去,换房搬家让这个月支出又暴增,没必要花这钱,拉窗帘累不断一只手。 心里生出这么多盘算,她自嘲有意思。 盛致呀,8岁看一线大牌走秀,看上秀款的裙子,北城新光和江城恒隆那时候还主打卖包,都没有这款。理所当然地和妈妈飞去巴黎试,以为日子永远那么过。 十几年过去,没想到日子还可以这么过,生活用品也要在购物车里加加减减。但这也不算什么,日子过得更拮据也大有人在。 她觉得见过不是坏事,人往高处的见识能开拓眼界,往低处的见识能增加同理心、让人生走得更扎实。 罪魁祸首韩锐见识过这种日子吗? 没有吧。 他自己才是个花瓶。 她刚露出一点微笑,突然,身后会议厅的门开了又关,发出压着怒火的噪音。 不是错觉,一个记者像鸽子似的扑腾出来,从她面前一晃而过,嘴角往下耷拉。 紧接着,又接二连三出来一串参会记者,个个人脸上像蒙了灰。 眨眼怔愣的片刻功夫,离场的记者少说有二十来个。 出事了?! 盛致惊出一身薄汗,逆着人潮往会场里去,迎面撞见杨沛手拿几个礼品袋焦头烂额地追着朝外走的记者赔礼道歉,姿态低却熄不了火。 那记者边走边把礼品袋撒到杨沛怀里:“为什么要这么污蔑媒体?给这点小恩小惠就能不把人当人?有什么了不起?退给你好了!” 盛致不敢贸然上前参合,赶紧逮住一个前辈姐姐问来龙去脉。 姐姐也满头冒汗:“被实习生坑惨了。被eric说了几句他不服气,发了条嘲讽的朋友圈,拍了会场上一片媒体,配文说:臭要饭的连拿人的手短都不懂,矫情死了。被有心人截图传开了,媒体老师们给气得够呛。” 可真是麻烦大了。 日偏食 第14节 照盛致自己最近做的功课来看,媒体老师在公关面前是高高在上的,拿车马费和发稿并不直接挂钩,到场的记者皆有礼品,但是领了礼品并不一定每次都出稿子,出不了的通常也不会计较,就当是作为日常维护媒体的支出。 今天这种媒体老师大规模离席的情况不容乐观,这次甲方的宣传指标很难完成,还破坏了与一大批媒体的长期关系。 怀疑这位毒舌小朋友,是对家公司派来的卧底。 现在暂时顾不上他,事情一出,亡羊补牢,所有前辈哥哥姐姐都在倾尽所能联系自己相熟的媒体老师前来救场。 也不容易,就算关系再好,记者们也有记者们的行程规划,提前一天尚且难以约到,更不用说这种临时起意的邀请。 折腾到发布会结束,没有几个记者赶来救急。 盛致给杨沛出主意:“发brief给纸媒记者让他们写稿不现实,不如增加自媒体营销那部分预算,给要点让他们做宣传,好歹完成了任务。” 杨沛给她个白眼:“就是预算不够才要开发布会,二三十万开一场发布会,首先有个活动声势浩大地摆在这里,几十家有知名度的纸媒宣传看着场面也漂亮。这点钱摆在互联网上算什么?一个稍微大点的公众号开价就是二十万。小账号没用,甲方也不是傻子,数据真的假的不会看不出来。” 盛致说:“我有个做自媒体的朋友,我问问他。先解燃眉之急吧。” 这个“自媒体朋友”自然是王灵均。 网红和网红大多是朋友,表面炒作也好,报团取暖也好,大部分都卖了他面子。 发一条广告,广告方不挑剔、不需要多次磨合改稿、不纠结投放数据回报,还能和知名pr友好往来,哪个自媒体不愿意雪中送炭呢?那炭又不是什么珍奇异宝。 但盛致心里门儿清。 人情归人情,王灵均的人情也是人情,这次他请别人帮忙别人帮了,下次别人求他他也得答应,100个人要他回报,都来要求免费营销,他自己收入受影响。 一码归一码,不能白用。 不过杨沛确实请不出这么大笔额外支出,盛致也没与他为难。 下午精疲力竭回到公司,盛致在韩锐办公的42楼转了两圈,发现他没有早退。接下来就只剩守株待兔的“巧遇”。 韩锐出了办公室一眼望见那抹颜色温柔的剪影,感觉世界倏忽安静许多,速度也缓慢下来。 她背对他,倚靠一块落地玻璃,好像远眺出了神,雪白脖颈的向光面亮得晃眼。 快到下班时间,走廊里聚着一堆等电梯的员工,见他来了,纷纷向他问好。 盛致站直了,转过头,混在人群里娴静地颔首,没有多余的举动。 但韩锐冥冥中就觉得她是特地来找自己的,她眼神有些依恋,像要把自己藏进瞳孔里,牵扯带走。 一般而言,韩锐下班后直接去地下一层车库,而大部分员工是去一楼,因此他们让开一条道让他走向电梯里。 而盛致最后进电梯,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中途有人要去一楼之外的地方,她就不厌其烦地走出去让出通道,再回来。 韩锐的视线跟着她进进出出,她背对他的时候,他目光落在她修长的后颈上,深蓝色的员工卡挂绳把皮肤衬得更白。 她不会平白无故来找自己,他猜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麻烦。 电梯到了一楼,人们齐齐往外涌。 韩锐没去地下一层,而是走出来叫住她。 “盛致,”等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才问,“今天立洁的新品发布会出了什么岔子?” 几个同时停住脚步的员工听见工作内容,不觉得有八卦,快步离开了。 盛致的眼睛和他遇在了一起,她没动,他在动,走到她身边的亮处,余晖掠过他硬朗的眉骨,描出一条温暖的弧线。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对他说工作上那起突发事件。 明明对话内容不带感情色彩,他却听出了克制的缠绵。 韩锐善解人意,听完来龙去脉就弄明白她的来意:“这个媒体费用不支付说不过去。按市场报价打个七折,你看合不合适?” 盛致说:“我觉得正好。中间人不差人情,也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韩锐粗估了一下总价,给助理打电话,让他去走账,顺便不忘嘱咐:“算杨沛项目组的支出。出现这种失误,酌情扣他一点奖金。” 盛致听了一惊,会不会让杨沛记仇。 挂断电话,韩锐波澜不惊地瞥她一眼,解释道:“要让他涨点教训,带不好实习生,就为实习生买单。” 接着他换个话题:“我这里正好有个饭局要准备,你跟我走。” 哦豁,与虎谋皮,骑虎难下了呗? 第10章 应酬 说好听点,领主意识强,司机用个贬义词就很妙。 韩锐觉得盛致对自己有点意思。 之前他主动一点,她还不解风情。这次算她主动吧? 去酒店盛致只能坐韩锐的车,她想像他的秘书、随从那样坐在副驾,他把她叫到后排一起坐,意思是路上有话要说。 车驶出去,韩锐开始用微信一万一万给她转账,叮嘱她一会儿机灵点。 盛致当然知道那钱不是送自己的:“我们请客?” 韩锐说:“我们买单。” 他简单介绍今晚做东的领导什么职级,作陪的几位是什么职级,被招待的客人分别是什么身份。 盛致听到客人中有电视台系统的,已经开始忐忑,外地来本地挂职待了多久、了解多少、知不知道自己、韩锐为什么要拽上自己?是虚荣显摆还是有其他目的? 韩锐用余光瞥她一眼:“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你在他们眼里无足轻重。” 盛致:“……哦。” 不是,四五十岁你就叫人老头,礼貌吗? 话是这么说,实际韩锐没把她当无足轻重的人,路上他叫司机转个弯先去商场,要给她买裙子。 盛致脑中警铃大作:“老板我没有特殊任务吧?没有的话我觉得穿长裤平跟鞋没问题。” 韩锐心里觉得好笑,她把他当什么了,拉皮条的? 面上他还是板着脸:“你想要什么特殊任务?” 盛致:“…………灌倒他们?” 韩锐是真没绷住,笑了一点:“你别被灌倒就行了。” 他领她在商场一楼进专柜试了三条裙子,其实款式都一样,只有面料颜色差差异,她身材标准,穿什么就没有不好看的。 韩锐留了和蓝色上衣搭配和谐的一条,叫柜姐把另外也包起来,还顺手拿了两件早春新款外套一起结账。 盛致惊了,男人花钱怎么一点节制都没有。 无功不受禄,她不安地东张西望,但是不敢阻止,万一人家不是给自己买的呢?自作多情闹笑话。 就是给她买的。 韩锐刷完卡,接过柜姐递来的黑色大纸袋,回头对她说:“这几件你放在公司备用,以后有比较重要的场合,换上就能走。” 好吧,是为了工作,盛致勉强接受。 逛完这一家,他直奔对面鞋的专柜,在门口问:“这个牌子的鞋合不合脚?” 盛致感觉他有点赶时间,没有和他像推拉新年红包一样客气,反正拒绝的话他也听不进去,直说:“我穿隔壁那家。” 价位差不错。 韩锐转身去隔壁那家,没让她试,要了她的尺码就让柜姐找个蓝色给她穿上。 同样的,他又顺手要了另外两个百搭的颜色,香槟色、黑色,一并结了账,手里又多一个大袋子。 乘电梯上车这一路,韩锐一直把纸袋自己拎着,没有扔给她。 这让盛致有了点困惑,原本她认为韩锐对她还行,是因为梁老师打过招呼,可是再怎么“还行”,她也是员工,他也是老板。 老板给员工置办行头方便工作,这也说得过去。 老板给员工拎包,怎么也说不过去。 除非他并没有以“老板—员工”的关系看待彼此,而是“男人—女人”,男人给女人拎包才顺理成章。 狗男人想干什么? 见色起意? 盛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迹象,狗男人自视甚高,看起来就没那么大量,无情拒绝他可是要“天凉王破”的,至少要重新找工作。 她忧心忡忡,警惕地坐得离他远一点,壁虎似的紧贴车门。 韩锐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么明显的肢体语言,但一点都琢磨不透,给她买一堆东西她反而不高兴,上哪儿说理去? 盛致不高兴,他更不高兴,两人在车上不说话,低气压离奇诡异,冷战似的。 到酒店进了包厢,其他人还没到,韩锐在门口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就开始点菜,盛致不知道自己坐哪里,只好满包厢闲逛,装作欣赏墙上字画。 菜点完了,韩锐终于开腔:“你不累吗?晃得我都心烦。” 盛致停在桌边搭着一个椅背,眨眨眼问:“我们坐哪里?” 她总是用“我们”这个词,让韩锐心里又舒服一点。 他指指三点钟方向:“我坐那儿,你坐我旁边。” 盛致乖巧地点点头,松了口气。 韩锐本来应该是副陪,但他又没有坐上菜的位置,那就是他的地位在发挥作用,说明没人会硬灌他酒。 自己坐他身边,是女伴不是跟班,也就不会有人灌自己酒,要看一看他的面子。 狗男人把自己当女伴,从长远来看虽然是个令人头疼的隐患,但眼前可以少喝点酒,是件好事。 可是盛致没想到,韩锐连一杯酒都没让她喝。 领导叫她干一杯,韩锐挡在前面替她说酒量差,替她干一杯。 这一关过去,后面敬来敬去她顺理成章地蒙混过关。 其实盛致跟过爸爸应酬,她年轻身体好,喝个一斤半白的才刚到微醺。韩锐这么照顾女士,倒有点让她感动了。不过转念一想,一开始在美女面前肯定都会装装绅士,还是不可信。 酒过三巡场子热闹了,领导也有几分兴奋,提到下个月女儿女婿要订婚。 大家一致祝贺,问订婚仪式怎么操办。 日偏食 第15节 领导说就家里人聚一聚,大家又很遗憾。 领导酒喝多了兴高采烈,打电话叫女儿女婿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盛致本来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埋头吃菜,一听新郎是卢云翎吓得魂飞魄散。 卢云翎是盛致爸爸集团里一个副总的儿子,他爸爸跟着她爸爸“打天下”的,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算是青梅竹马,卢云翎年少时追过盛致,盛致没看上。 虽然没成恋人,但见了面肯定能认出来。 要知道现在在她爸爸口里,盛致可是在留美深造,这一见面不得全穿帮了。 韩锐想找她说正事,一转头碰上她宛如见了鬼的表情,怔愣住了,先问:“你干嘛?” 盛致迅速找回失控的表情管理:“内急。” 韩锐:“…………” 不想和她说话了。 韩锐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一万,稍稍平复心情,才靠过来耳语:“你兑水敬领导一杯,假装喝多了出去一趟,便利店买个红包,换点现金。回来时顺便把账结了。” 盛致懂了他的意思,订婚不摆酒,主人公要来这里,宾客们当然得表示一下。 她端着酒杯起身敬酒,说几句场面话就一饮而尽,装作不胜酒力,连连咳嗽说“喝多了,好辣的酒”,顺利脱身。 什么好辣的酒? 好莽的女人、好大的戏瘾…… 韩锐注意到了她没兑水,心更累了,追加一条微信:[你别真醉了数错钱] 他眼见着对话框上方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变成盛致的名字,但是什么也没回过来,就这样没了下文。 可以肯定她已经醉了,不然怎么这么无法无天呢? 盛致庆幸之前勇敢开口买了合脚的鞋,虽然是高跟,东奔西走没觉得吃力,很快把红包买了、现金取了、在前台把账结了,回包厢前却有些迟疑,怕卢云翎已经在里面了。 在门外徘徊几圈,给韩锐发了个消息:[女儿女婿到了吗?] 韩锐回复:[刚到,你还有多久?] 噩梦成真! 盛致第一念头想干脆说自己摔断了腿回不去了,可是现金红包没送到又耽误正事,踌躇半晌,退到楼下,给他发微信:“老板你能下楼拿一下吗?我不太方便。” 过一会儿,韩锐下了楼,本来纳闷,见她一身酱汁、脚边满地狼藉,马上就明白了,猜她冒冒失失跑太快,撞上了送餐的服务生。 也不便建议她再上楼,女孩子毕竟爱美。 韩锐蹙一蹙眉,接过她的红包:“好在快结束了,你认识我的车吧,让司机送你回家。” 盛致不知他哪来的自信别人整天盯着他坐什么车:“不认识。” 韩锐:“…………” 没辙,只能帮她把司机叫进来,郑重交付。 盛致还在琢磨他的话,快结束了,司机送她,车一开走不能瞬移回来:“要不我在车上等你?” 韩锐:“william的车来接我,还有下一场。你只管走吧。” 盛致觉得他已经喝得不少了,一听有下一场,感觉不妙,脱口而出:“下一场?你行不行呀?” 怎么说话呢? 韩锐拧起眉,又不想和她说话,挥挥手让她走,自己先转了身,离开的步伐六亲不认。 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盛致也懒得操心了。 上了霸总的宾利,报了自己的住址。 司机顺口接话:“那和韩总住一起。” 盛致:“……话可不能乱说哦。” 他意识到话有歧义,兀自笑起来:“哈哈,是老板最近也住河滨府的意思。” 盛致没往心里去,看他年纪好像比自己小,毫不拘谨地攀谈,问了才知道,他比自己大。 司机爱笑:“我读过大专当过兵,退伍两年,肯定比你大。” 盛致说:“我爸爸也当过兵。” 司机听了有亲切感,又和她聊开了,话题不知不觉从部队过渡到韩锐身上。 盛致又开始操心:“他要是喝太多,有人照顾他么?” 司机笑着说:“那肯定没有啊,老板的安全联系人都是我。” 盛致腹诽,这算笑得出来的好事? 又不是老板死了你能分到遗产。 盛致:“这么大资本家,家里连个佣人也舍不得请?” 司机听见她称呼资本家,又笑,笑点实在低:“老板很孤僻的。凡是家里做事的人,绝对不能和他碰面,碰见了就会被开。” 行吧…… 说好听点,领主意识强,司机用个贬义词就很妙。 盛致往车后背靠过去,彻底不操心了。 本来想关心他一下,拉倒。 这种人死了也是自己作的,反人类人设统一了。 谁知晚上十一点半,盛致洗漱完毕,正美滋滋地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你家有吃的吗?我饿了] 好烦啊……都上床了谁想下床。 但是灵机一动, 可以趁机把老板毒死吗? 第11章 田螺姑娘 难道晚上发生的事白天就不作数? 盛致估计是小退伍兵司机回去告诉他了,自己和他一个小区。 回忆一下韩锐晚上喝的量,她离开时他就已经眼神有点迷离,这还不算后续的,图谋不轨应该客观上不行,他无非就是自己难受还折腾人。 这时间能叫到的外卖只剩烧烤生腌,娇弱少爷吃下去,恐怕不用下毒就噶了。 盛致回道: [是你主动叫我给你带吃的,见了面可不能开掉我] 韩锐:“…………” 怀疑司机小何对她说了自己坏话,想开了小何。 盛致在厨房里搜罗一圈,冷锅冷灶冰箱没新鲜菜。 平时只有她会开火,小铃是父母宠爱的女大学生,不会做菜,有时蹭着吃一些,帮着收拾碗筷作为答谢。 “粮仓”里有海鲜谷物粥底,最方便快捷的办法就是用电压锅给他压一锅。 盛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特地为他下厨,免得他“恃宠而骄”,漫不经心地回复: [有点剩的粥,我加热一下,等二十分钟] 韩锐被气到了,面对这条微信感到心梗。 作为一个公关连话都不会说,“有粥”你就说“有粥”,你不说“剩的粥”我也不会知道,让我知道了就很膈应。 而且你白天跑会场,今晚有饭局,你那粥能是哪一天的?简直思细级恐! 我妈都没让我吃过剩饭! 但是吃人嘴软,他也不好发牢骚,决定把她先叫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粥,说不定看看就饱了。 冷静下来,把自己的楼栋门牌给她发过去。 盛致有盛致的不爽,把米放进锅拿起手机一看。 连个谢字也没有,就一个地址。 把人当外卖。 过两分钟,他又追加了一条: [怕我等得睡着了,你来了自己进门,我家密码是:123321] 盛致无语,这也心太大了,坏皇后上门送毒苹果都不用敲门。 二十分钟后,各自内心骂骂咧咧的双方成功会面。 盛致把粥从保温桶里倒出来,韩锐就“真香”了。 陈的粥还是新鲜的粥,他看得出来,视线落在盛致的手上,修长的指甲上了透明甲油,乍看保养得精致,细看划痕不少,右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泛红的新鲜伤口。 她其实不像会做事的人,他问有没有吃的原本指某些膨化零食,一时感动,老实坐下道了声谢。 盛致气顺了,不再对他甩脸。 但好景不长。 韩锐喝了一口,先品出鲜味,后品出咸味……太咸了,眉头蹙了一蹙:“是不是放多盐了?” 盛致面不改色:“没有啊,我喝着挺正常,老板你好挑剔。” 韩锐赶紧改口:“那是我醉得厉害,味觉出了问题。” 盛致也不是故意pua他,自力更生以来,她的厨艺一直是意识流的厨艺,哪怕菜谱上清清楚楚写着几克盐也懒得称量,随手一挥就是“少许”,咸淡全看运气。 今晚只是时间匆忙,韩锐运气不好。 韩锐不太清醒,被糊弄得死心塌地,认真地把整碗粥喝完。 日偏食 第16节 盛致对他的歉疚转瞬即逝,心说:没事,这也是为了他好,多吃盐就会多喝水,加速解酒。 她出于职业习惯,一直仪态很好,随便往哪里一站腰杆笔直。 但有时候这也有弊端,比如现在。 韩锐觉得她站在旁边盯着自己不太合适,她又站得那么正,像侍餐仆从。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坐。” 等她坐下来,韩锐感到更不自在了。 被人盯着一口口吃饭的滋味并不好受,只能不去看她。 韩锐垂眼一勺一勺无声地舀粥,心中还是琢磨盛致,她身上有太多矛盾,显然她很注重形象,也很擅长利用美貌,但是和他相处时却很明显感觉到她在把魅力收敛着,一个多余表情也无,冰冷得像个答录机——除了请款的时候。 是他不值得她浪费表情? 韩锐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很好奇你以前为什么要拉黑我。我们,有什么过节吗?” 哈哈这个渣男,果然想不起来了。 盛致微笑起来,和颜悦色地拿出早已准备好地说辞:“没那么严重,我的习惯是对不需要经常打交道的男人统统拉黑,你也见识到了,没见过面说过话的都能闹出绯闻,我可不想因为多发了一句新年群发问候身败名裂。男人这种东西沾上了准没好事。” 男人这种东西…… 韩锐搅动勺子的动作停下来,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盛致知道他笑什么,小声咕哝道:“老板就不算男人了,老板在下属眼里是无性别的。” 不知道为什么,韩锐很喜欢听她说这些傻话,童言无忌似的,没有心智成熟的人会和小孩子较真。 他甚至希望再听一点,抬头笑对她:“能问问你为什么讨厌男人吗?我以为像你这样漂亮,从小到大都不缺男人的仰慕和优待。” 盛致说:“但如果我想得到一些权力的同时他们也不想让渡,就不可避免会发生冲突。” 韩锐:“那不一定,思考可以掌握技巧,能回避冲突而达到目的岂不是更好?” 盛致:“我不希望当我想救希腊人的时候,技巧是一条爱情魔法腰带。” 韩锐收敛一些笑意,认真问道:“那你想怎么做?身穿铠甲,金光闪闪,从他们脑袋中跳出来,在他们面前挥舞长矛?” 盛致:“我的技巧也不是变成精神男人。” 原来女战神的作为她也不敢苟同。 韩锐刚想回应她的话题,她就继续说下去:“以你受过的西方教育大概认为,要成为女神只能成为神的妻子、情人和女儿。可在东方,成为女神有其他途径。”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女性,的确有她说的共同点。 他不是只受过西方教育,她对他认识太浅薄了。 但他并不急于在她面前证明自己多有学识,他更想听她发表观点。 韩锐谦逊道:“愿闻其详。” 盛致:“她可以漂亮,也可以人面兽身,只要她掌管灾疫和五刑残杀。” 韩锐左手摸摸下颌思索须臾:“但是她都不一定是女人,有观点认为他是以豹为图腾的部落首领,豹名为貘声近似母。” 盛致很意外他接得住梗,惊喜瞬间,又反问:“母系社会,部落首领为什么不能是女人?” 韩锐笑着说:“明白了,我会留意你的能力。” 这是韩锐对这晚与她的谈话最后的印象。 到凌晨三点他酒醒了,人也醒了,在家里转了一圈,和平时一样安静冷清,仿佛没有人来过,如梦一场。 盛致把她带来的保温桶都带走了,四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田螺姑娘? 韩锐努力回忆她离开时的场景,发现没有丁点印象。 他对断片感到一丝不安,转身进监控室把几小时前餐厅的影像调出来。 喝粥时他和盛致聊了几句,因为监控无声,并不能知晓在神话之后他们又聊了些什么。喝完粥,看盛致的肢体语言似乎是在提出借用他的厨房冲洗一下餐具,他本应该阻止她,自己动手。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止,又很快恍然大悟。 盛致一进厨房,他竟然就伏在餐桌上睡着了。 等盛致从厨房出来,看见此情此景,当然首先是站在原地愣了一愣。 不仅盛致瞬间的石化惹人发笑,这之后她凑近试探韩锐是装的还是真睡、是睡着还是停止呼吸的一系列动作都非常像卡通片。 韩锐笑场的同时,又感到些许头疼。 盛致确认他并无大碍,挠挠头,慢吞吞从餐厅逛到客厅,又逛回去,好像有了主意,放下手里的餐盒,把他架起来,弄到沙发上。 韩锐对此感到惊讶,他保持一周四次健身,盛致一个女人扛他这个体格从画面上看,似乎也不怎么吃力。 盛致把他扔在沙发上后,又调高了客厅的恒温空调温度。 看来她不是不细心,只是没耐心。 她把他的大半个身体卸在沙发上,但小腿根本没有离地,她也不打算帮他把腿搬上去摆好。 这就是韩锐发现自己以字母“j”的姿势从沙发上苏醒的原因。 更让人恼火的是,韩锐从监控录像中看见,她收拾好出门前,对着沙发上的自己清晰地比了个中指。 不气不气,不跟这种两幅面孔的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韩锐气得直到天亮没再睡着。 他不愿臆断盛致的过往,但又打消不了已成型的推测,她交往过的男友绝不是和她传绯闻那三个年轻人,应该上了年纪。 正因如此,盛致才任性、骄傲、放肆着,没有服务精神,也难以被小恩小惠取悦。 她是被包容宠溺的一方。 也算她的幸运吧。 说不清为什么,韩锐心里酸溜溜的。 早晨出发去公司前,他给盛致发了条微信: [你放心睡到中午,不会扣奖金] 盛致没回,果然没醒。 到了公司,韩锐叫助理去给行政打招呼:“盛致今天不上班也不用管她,昨晚临时被我拉去酒局喝多了。” 助理反而有点同情盛致,他深知韩锐不会喝酒,被他拉出去挡酒的通常九死一生。 不过去而复返,他敲门给韩锐回话,事态发展出人意料。 “人事说盛致按时打卡上班了,我去33楼看过,她在位置上。” 看韩锐的表情,这应该也在他意料之外。 真有意思,很少有人能超出他的预料。 除了意外,韩锐还有点遗憾,好像一直以来没能帮上她什么;又有点失落,盛致醒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以为昨晚聊天时对方也能体会到精神的匹配,难道晚上发生的事白天就不作数? 这个早上的意外才刚刚开始,张嘉桓在办公室外等着汇报。 韩锐处理完手头的签字许可就把他喊进来。 张嘉桓:“慧萌的案子暴雷了。” 韩锐愣了愣,他记得张嘉桓上次说过记者稿件已经被压下来,几乎把慧萌这个小风波忘了。 作者有话说: 注: 盛致说“爱情魔法腰带”是指赫拉,在特洛伊战争中她想帮助希腊人,向阿芙洛狄忒借来了爱情魔法腰带让自己有无限魅力,去诱惑宙斯,让宙斯无心援助特洛伊人。她的潜台词是不希望自己想办事只能用美人计。 韩锐说“从男人脑袋中跳出来挥舞长矛”指的是雅典娜。但是盛致说雅典娜是精神男人不予认同,因为在美杜莎之类事件上雅典娜经常选择与男性统一战线而打压同性。 之后盛致说西方神话女神大多是神的妻子情人和女儿,但东方女神不一样。 盛致心目中的女神范本是“掌管灾疫和五刑残杀”的西王母,她可以漂亮也可以人面兽身,只要她掌握权力。 韩锐接的话是在考据西王母的身份,有观点认为西王母是男人,叫这名字是因为他的部落以“貘”为图腾。 然后盛致反驳说,就算是部落首领也可以是女人,因为早期是母系社会。 总之盛致表达的是一些女性主义观点。 文中不需要解释太具体,重点是,即使没有具体解释,她每说一个观点,韩锐就能接一个梗。表现两人在精神层面的匹配。 最后韩锐说“我会留意你的能力”是get了盛致是那类有权力欲的女人,并表示认同。 第12章 嘴替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把我的话说完吗? 那位记者家长的稿件被退回后,几个x音博主把稿件的主要内容提炼出来,做成耸人听闻博眼球的短视频,反映家长们的正当诉求被早教平台捂嘴。 维权群家长们不断去呼应,增加了热度。 又因为x音侧偏重于下沉市场,这种育儿话题很容易引起退休阿姨、宝妈们的共鸣,没有任何外在营销推动就出了圈。 这个“雷”其实还算不上“雷”。 慧萌一开始没放在眼里。 互联网平台有互联网平台的傲慢,网上舆论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串数据,只要不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找公关公司联系舆论平台限流降降热度,过几天就被人忘了。 到这一步,稍微有点经验的公关公司都能做。 慧萌这次祸不单行,因为舆论声量太大引起了监管部门注意,监管部门认为app技术上存在太多问题,要求慧萌下架整改。 app一下架,整个平台方寸大乱。 正常课程无法授课,老师和运营的工资却照常在发。家长那边却要求退款,打爆了12315和12345。 下架整改最让人头疼之处是必须通过监管部门再审才能恢复上架。 什么时候审、会不会被拖延? 日偏食 第17节 以什么标准审、会不会被挑刺? 可操作空间太大了。 并不是每个公关公司都能做,但瑞廉可以。 韩锐的政府关系维护得不错,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联络联络感情,帮着催促一下,进展会顺利很多。 不过涉及原则性问题,他也没有回天之术。 比如去年有个客户,游戏陪练性质的语聊app因为涉h被监管部门下架整改,韩锐知道是原则问题,通融的可能性不大,还是出面帮着沟通了。 监管部门甚至给了详细整改意见。 但是没用。 根本矛盾是,这app本来就是靠打擦边球吸引用户,用户们对它的终极期待和游戏没什么关系,就是和声优小姐姐撩骚罢了。 这家公司不惜做个了新app试水,让同一批声优带大家玩正经线上小游戏,宅男用户并不买单,觉得无趣,消费力几近于零。 如果按照监管部门的意见整改,即使再上架也没有盈利的可能。 事发至今已有一年有余,现状是没有整改,也没有上架,全公司上下装模作样开会上班,等耗光投资人钱的那天,也就到头了。 而慧萌不属于这种情况,仅仅是技术漏洞太多、运营机制不良,引发舆论危机,问题要轻得多。 韩锐甚至觉得,这次的处罚过重,有点敲警钟的意思。 一般非原则性问题,只会在应用市场暂停下载,不会影响平台本身日常运转。 这么一记重锤,终于引起了慧萌的重视。 十点多,慧萌ceo带了几个高层直接杀到了瑞廉商量对策。 韩锐烦他,余朗提过好几次,签了年框的客户,总是大放厥词明示暗示公关没用要求来年打折,他们是头一家,非常小家子气。 其实他们公司的大部分人就在马路对面那栋楼办公,过来一趟也容易。 韩锐是记仇的人,不想现在就给他们定心丸,至少要折磨他们忐忑几天。 反正这帮人也没预约,他推说不在公司,让肖君尧去应付。 人人都知道肖君尧就是个贪玩二世祖,他出面,满嘴跑火车吹上天也没人信。 管用的韩锐连人都不见,慧萌高管班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肖君尧召集媒介部、客户部负责这个案子的小组和甲方一起开会做方案。 韩锐知道会叫上盛致,给她发了条微信: [开会你唱白脸] 这次盛致倒是秒回:[你把我当什么了?] 韩锐回:[我的嘴替] 盛致整理好开会的纸质资料从工位上起身,看微信笑了笑,抬头想邀李和铃同行,对方已经从工位上消失了。 她笑容凝在脸上。 昨晚盛致回家前已经扔了衣服和鞋的外包装纸袋,光抱着防尘袋回家。 李和铃也是中产家庭长大的女孩,父亲经营个建材公司,这两年受建筑行业不景气影响,盈利苟延残喘,给她的支持不多。 大学阶段每年偶尔用压岁钱或奖学金买个包,年轻女孩不向往这些不可能,这些专柜都逛过,看颜色加防尘袋质地就认得出。 刚搬到一起时,两个女孩聊天,互相了解过对方家境。 盛致还是那套“父亲有精神病,母亲是清洁工”的说辞,她觉得不算撒谎,只是没说清楚是“掌舵万亿市值公司的精神病”和“打理两千平豪宅的清洁工”。 所以以李和铃的了解,四五万一件的外套、八千一万的鞋一口气来好几件,靠家里、靠工资盛致都消费不起。 这不就意味着,她和外面疯传的是同一类人么,捞女。 李和铃本来对捞女也没什么意见,做捞女还装清高就有点虚伪了。 早上出门前盛致和她说话,她装没听见不接茬。 这会儿开会前,出发地目的地都相同,她又自顾自先走。 盛致很明显感觉到被无视。 韩锐虽然不想搭理慧萌的人,事情还是出了力。 趁肖君尧一群人和慧萌一群人在公司会议室互扯头花,他出门约人见了见面,把监管的意图搞清楚了。 回到公司把张嘉桓叫过来简单通了个气,做好下一步危机处置的安排。 盛致已经和其他同事一起下班回家了。 韩锐问到开会时盛致的表现,张嘉桓只给了两个字评价:“可以。” 韩锐自己的话都因此噎回去了。 我问你盛致的表现是为了让你惜字如金给点评吗? 我是让你用说书方式把场面像关羽战吕布一样说出来啊! 你这么高冷是为了抢老板人设吗? 算了,口若悬河不在张嘉桓的领域。 张嘉桓保持一张扑克脸,略带忧心地问:“按盛致的文案发,之后怎样才能防止她骄傲?” 韩锐笑了一下:“防止不了。” 张嘉桓见老板笑,马上放弃了这个念头,反正一把手不当回事,那她尾巴翘天上去也不关他的事。 两人在韩锐办公室商讨危机公关方案接近尾声,肖君尧突然又毫无征兆地闯进来:“ray!牛逼了!电视台出事了!” 韩锐第一反应又是哪个漂亮女主播爆绯闻,态度有点懒懒的:“什么事?” 肖君尧:“刘台长死了。” 韩锐:“…………” 这种事为什么用“牛逼”形容? 电视台副台长刘仁信,和梁志峰一个级别,但资历年纪比他老,倒也没老到寿终正寝的地步。 韩锐记得自己中秋前才去他家送过月饼大闸蟹券。 他抬手掐了掐眉心:“怎么死的?” 肖君尧:“不知道,突发死亡吧,120大张旗鼓停在‘梦临黄浦湾’折腾了好久,有钱人也八卦嘛,消息传出来是刘仁信。” 韩锐沉吟:“这就很蹊跷了。” 梦临黄浦湾是市区的高端别墅,均价高于3000万,他一位体制内领导按常理负担不了那里的房价。 但是工作日大白天,他不在单位上班,死在别人家,就更扑朔迷离。 肖君尧看了眼张嘉桓,张嘉桓立刻站起来说:“那我先去处理慧萌的事情。” 韩锐点头。 无关人士退场后,肖君尧亚低声说:“刘仁信是班子里最反对《财经零距离》的,节目撤销有他的功劳。” 韩锐等了半天下文,肖君尧却不说了,不知他卖什么关子,催问:“然后呢?” 肖君尧理所当然道:“盛致肯定痛恨刘仁信,刘仁信暴毙,你去告诉她,千金一笑嘛。” 韩锐叹口气:“……先不管盛致。一个大领导突然死在不该死的地方,你不想破案光想着千金一笑?” 肖君尧:“案情很简单啊。尸体抬出来那栋别墅主人据说是申宇的老板谢宇航,刘仁信一个谢顶老男人,谢宇航一个麻子脸老男人,能有什么故事?” 申宇也是家公关公司,不过它自称咨询公司,大部分业务和瑞廉重叠,相当于“对家”。 韩锐正襟危坐:“当然有啊。刘仁信死了,谢宇航靠山就倒了,你不就能把君腾汽车的业务抢过来?” 肖君尧苦恼地摆摆手:“他不太可能换公关。” 看来肖君尧上次试水可能在他那儿碰的不是软钉子。 韩锐锲而不舍:“试试呢?今非昔比了,刘仁信毕竟死了,他麾下那么多门徒未必为谢宇航所用。” 肖君尧依旧像泥一样滩在沙发里没兴致:“他根本不需要公关,也不听公关的建议。连他自己公司的公关部都摁不住他。” 韩锐:“我看过盛致对他的访谈,他话里有破绽。一般来说,观念上贬低女性的人,即使伪装得再好,时不时就会流露出来,要找到更多破绽不难。” 肖君尧也只是大大咧咧,并不蠢,很快就理解韩锐的暗示,要爆一堆宋云开的负面消息让他觉得现有公关靠不住。 但他还有顾虑:“我们不是不做黑公关吗?” 韩锐:“我们只是为盛致做正面营销。” 肖君尧兴奋地从沙发窜起来,出门前对韩锐比了个拇指:“……当代周幽王。” 慧萌的危机在三天内就解决了。 微博和微信公众号发的都是盛致的公关文案,而且是她当天晚上写的第一版。 张嘉桓的顾虑没有成为现实,盛致并不感到骄傲,只觉得张嘉桓在整她。 盛致在那场工作会议上的表现,韩锐陆续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些转述。 一位慧萌市场部的主管特爱抢话,余朗陈述,他打断自己说;张嘉桓陈述,他打断提出反对意见;到了盛致阐述方案,他还是这套,别人一句他一句。 盛致没让着他,每当被打断后,也反向打断他,甜甜地掐着夹子音问:“不好意思,可以让我把我的话说完吗?” 市场部主管也不好和这种懵懵懂懂又态度良好的职场菜鸟翻脸,半截话就被噎了回去。 下次他打断盛致,盛致依然是这句台词。 这句台词出现频率太高,相当于把他毫无技巧的抢白搬上台面反复强调。 慧萌ceo是为了迅速解决问题来的,这十分拖延时间,又让他觉得相当没面子,回去就把人撤换了。 肖君尧在此后几天一提到盛致就乐,说她“茶茶的,真可爱”。 韩锐寻思她比自己预计的还聪明一点,身份不同,她现在把锋芒藏起来了,扮新人很入戏,装傻充愣、借刀杀人。 余朗对她也多有夸赞,觉得出了口恶气,平时早被那个强势男人烦死,不用和他再打交道真是太开心了。 其他客户部同事对她也都是好评,首先她是个美女,说不好将来飞上什么高枝,搞客户关系的都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其次她看起来傻白甜,没有动谁的利益蛋糕,不会引来针锋相对。客户部一些人反而对她放下身段从零开始很是敬佩。 慧萌结束整改恢复上架,ceo当天就拍板续了年框。 日偏食 第18节 案子了结,瑞廉的复盘会上只有一个人不太高兴。 李和铃觉得自己过程中出了不少力,论结果却没有一点自己努力的痕迹,存在感还不如去别的组忙了一圈的盛致。 她不甘心,在纠察细枝末节上格外用心,找到一些反常之处,复盘时提出:“我认为这次危机升级有人为因素,可能有我们的竞争公司插了一脚。” 会议室安静下来。 张嘉桓问:“怎么说?” 李和铃:“我翻阅聊天记录,记者家长‘蕾蕾妈’的稿件被压后,维权群虽然群情激奋,但当时的主要反抗方法还是建议去微博开话题刷热搜,直到有个人给他们指点迷津。这个人给出的思路和流程相当专业,谈吐中她使用的全是传播学术语,我认为她不是记者、就是公关,至少是学新闻的。” 韩锐伸手示意李和铃把打印的聊天记录拿给他看。 李和铃见自己的猜测被重视,更加兴奋,继续道:“技术部应该有手段查出这个人的ip,也许能找到关于她身份的蛛丝马迹……” 韩锐打断道:“没必要。看结果这个转折也不坏,往前看吧。” 又是看结果。 李和铃被泼一盆冷水,郁闷了,后半程会议都没再发言。 其实哪用得着搜寻“蛛丝马迹”? 最大的线索写在名字上了。 这个出谋划策的小号名叫“锐锐妈”。 ……除了盛致还有谁敢这么猖狂。 韩锐剜一眼在会议桌远处低头认真做笔记的盛致,外表真乖巧。 怎么老是阳奉阴违呢? 韩锐怀疑当初互相拉黑根本不是单纯的勾搭失败,她记着仇。 第13章 喝茶 星期天下午,谁爱和老板喝茶? 盛致很快发现,最近网上说她好话的人变多了。 最直观的感受是,她的青龙偃月刀小号涨粉迅速,增加了很多低龄小粉丝,导致她都不敢太缺德地骂人,要注意青少年心理健康,略微收了一收。 顺藤摸瓜找找,发现是几个营销号做了她当初采访宋云开的截图集锦,宋云开被骂的同时,她被夸了。 这几个营销号她有印象,属于同一家公司,那公司好像是瑞廉的重要渠道商。 怎么回事? 员工福利? 在顺藤摸瓜往下翻翻,发现最近骂宋云开的人比夸盛致的人多多了。 看来是冲着宋云开去的,自己只是间接受益人。 受不受益还不好说,毕竟又不吃网红那碗饭。 盛致略作分析,找到舆论爆发的源头,发现是宋云开前几天流出了一条负面短视频,饭桌酒局上的,看角度是偷拍。 宋云开在酒桌上说:“女人比男人难做,女人需要十八般武艺、九曲十八弯心思琢磨,要变成凤凰才能栖身梧桐。但是男人很简单啊,只要有权力地位就什么都接踵而至了。” 视频很短,到这里就结束了。 先不提有断章取义之嫌,盛致知道,男人在酒桌上夸夸其谈的内容很多都不能当真,有些是借着酒劲扮油 殪崋 腻,故意说出对方喜欢听的话来融洽气氛。 宋云开说这话有两种可能,可能他真是这么认为。 可能是比他地位更高的人——比如投资人,爱听这话。 盛致注意到,画面中除了有宋云开还有门,说明他不是席位上地位最高的人,地位最高的人坐在门对面,拍摄时不会看见门。 不过虽然酒局上有人针对他,但是他也不冤。 舆论得以发酵也因为之前的《财经零距离》采访他早露厌女破绽。 盛致只是气气他,他被气得骂街很正常,他被气得厌女,那就怪他自己咯。 盛致不内疚,盛致只怕被人当枪使。 有些时候当枪使是她心甘情愿的,但现在不情愿。 她好久不联系韩锐了,突发奇想给韩锐发了条微信,开门见山: [老板,我不喜欢被当枪使] 她等着韩锐问她缘由再详述,没想到等来一个回复: [我在木犀路61号喝茶,你过来说话] 盛致为表抗议,回了一个“哦”字。 星期天下午,谁爱和老板喝茶? 最烦附庸风雅的装逼犯。 好在这个地点,就在小区出门步行五分钟的地方。 盛致偶尔走路回家,路过这里,会以为是家已经倒闭的店。 光天化日大门紧闭,橱窗里茶价一克上千,可不是没倒闭也在倒闭边缘了么。 要不是韩锐邀请,她没有理由迈进这个门,世界上有脑子的茶叶爱好者都没有理由,韩锐不是没脑子,所以他先进去,就说明另有玄机。 韩锐见了她叫她坐,能坐的地方只有桌子对面。 看他亲自操作煎茶,盛致确信这家店已经倒闭,连个服务员都没有。 韩锐一看她出门的行头,心里突然不太舒服。 她没有穿他买单的任何一套衣服,搞了个卡通棉服、爆款运动裤就出门了,目测全身加起来价格不会超过300元。 介于他对她说过,见什么人穿什么衣服。 那他韩锐就是不值300元的人呗? 更气人的是她还有怨言。 盛致大大咧咧问:“为什么要来黑店喝茶?这家店连大众点评都没有。” 心累,她还看大众点评。 韩锐用平淡的语气给她科普:“没有人来茶店看大众点评评价。对外经营那种我很少去,不过有时候和人初次见面,彼此不够信任,不得不约在外面。” 盛致一点不局促,也不担心韩锐笑她无知,坐下来,心安理得享受老板给自己煮茶。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这家店是我朋友的。招待费中有些小钱入不了账,从他们这里走。” 盛致好奇怪,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抬眼打量他一眼,从表情上又看不出亲近。 “哦?都不走拍卖走茶叶了?消费降级?” 韩锐:“…………” 她还知道走拍卖,口气那么大,但都跟她说过了是小钱,他也不好反驳。 他伸手拿出一套新茶具,用水缓缓冲洗过,一边问她:“喜欢喝什么茶?” “烤黑糖波波奶茶。” 感觉到她铁了心要捣乱。 韩锐懒得抬眼,轻描淡写地说:“那就喝点金骏眉。” 小茶杯摆在盛致面前,她老实一点,端起来小口品尝。 韩锐趁这时开口问:“说说看,谁把你当枪使了。” 盛致不跟他绕弯,直说:“瑞廉要针对宋云开,不要捧杀我,凡做过必留下痕迹……” 他打断道:“怎么?你不想与瑞廉捆绑太深?” 他声音陡然低沉,盛致有种撞上大理石台面的错觉,不禁手抖一下,没握稳手里的半杯茶。 她左手迅速接一把,在茶杯落地前接住了它。 心里庆幸自己眼疾手快。 韩锐跨了两步过来捉起她的右手,仔细打量泛红的地方。 盛致满不在乎:“没事。” “不当回事,马上起个水泡。”他语气里透着责备,走远去取烫伤膏。 盛致闷哼一声,抽桌边纸巾把椅子上水擦干净,坐回去等着,被水烫过的地方不疼不痒,只是灼灼发热,心里腹诽,还不是因为你凶我。 一出神一回神他就回来了,靠坐桌边,拿起她的手涂药,动作既轻又慢,没有声音。 两个人视线落在同一处,沉默下来。 整个空间里充斥静谧。 她后知后觉,刚意识到一只手被男人握着小心呵护,忽然一呼一吸都紧张。 他垂着眼,她偷看过去,神情专注又漠然,像医生对待病人,丝毫没有邪念,又让她不好意思把手抽回。 泛红的手指开始发痒,折磨人。 她咬咬嘴唇,脸上一阵热过一阵,比手的温度还难以控制。 自己知道原因,她就是从来没有被男人拉过手,没见过世面。 盛致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情窦初开时读的是女校,上了大学对世界感到新鲜,修两个学位已经闲暇已不多,还要风风火火搞事业,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留给男人。 而且以她的条件,谁都瞧不上实属正常。顺风顺水时,地球球草来了她也要翻个白眼,自力更生时,也没那额外精力谈恋爱。 眼下弦紧紧绷着,生怕露怯。 她心里懊恼又无法自控,发现了自己的短板,这小题大做的状态委实无厘头。 日偏食 第19节 韩锐早感觉到她的僵硬,药上到反面,触到她湿津津的手心,顿时明白了。 心里有点高兴,盛致对他应该是心动的,关心则乱,她这个人就是……口嫌体直。 韩锐善解人意,不去揭穿,说了点别的东西来打岔。 “好香。” “嗯??”盛致愣一愣,停顿了半秒,找回嗅觉,“哦,是,芝麻油的味道。” 韩锐松开她的手,笑起来:“闻得我都饿了。” 这话说得…… 好像那不是她的手,是蘸好小料的猪蹄。 她跟着笑起来,忽然感觉脚底踏实,接上了地气,浑身的血液又重新流动。 他拿起药的外包装看成分:“还真写了,‘具麻油香气’。” 盛致骤然把视线转开,头脑一下清醒了,搞什么东西,对着这种男人小鹿乱撞? 且不提斩钉截铁拒绝没见过面的漂亮女人,他性向不正常的可能性有多大。 单说之前把双方父母晾在酒店包厢这种行为,都已经足见品行恶劣没教养。 现在他还是顶头上司,谈公事就谈公事,盛致你职业一点! 她清清嗓子,把话题硬掰回去:“我不是不想和瑞廉绑定,我不喜欢做自媒体,出名对我来说有害无益。公司如果觉得我能力不够,非要我做吉祥物才能留我,那我现在就得开始重新找工作。” 韩锐抽出纸巾慢慢擦拭自己手上蹭到的药膏:“倒也不至于。我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出镜主播会抗拒出名。” 她说:“做主播出镜是职业需要,但就算在电视台,我给自己的定位也不是做电视台的吉祥物。现在做公关并没有这种职业需要,有不虞之誉,就可能引来求全之毁,我很惶恐。” 韩锐顿时理解了,为什么《财经零距离》节目保不住,电视台对她就没有吸引力。 竟然还是天真少女啊。 他说:“可以理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不喜欢不用勉强。” ……? 这就同意了? 盛致准备了好多说辞还没用上,居然有点落空。 狗男人还是略有优点,好像很好说话。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没必要勉强,想出名的人遍地是,别人求之不得。 盛致事后冷静回想,她不是韩锐的对手。 他的言行举止总那么意味深长,目光里好像有麻醉剂。 稍稍松懈一个瞬间,麻醉剂就经由她的眼睛流向大脑,脑袋里马上昏昏沉沉,晕晕乎乎。 大概是职业使然,他拿捏人心太有一套,自己又不投入感情,这种人可怕且无敌。 她想逃离这种濒临失控的危险感觉。 于是在公司尽量避开他,断绝一切接触的可能性。 在韩锐看来,又是莫名其妙的意料之外。 说她不动心吧,她又能营造出心动的氛围; 说她动了心吧,转身就十天半个月避着走,又不像心里惦记的状态。 韩锐倒是心里惦记,琢磨了一阵琢磨不透,觉得她玩弄人的手段过于高明。 心中又有了气。 他韩锐又不是恋爱脑,少一个女人也死不了,忙一忙工作就什么都忘了。 . 好在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虽然按盛致的意愿把关于她的营销撤了,可是漩涡已成型,宋云开有对手,他用的公关公司也有对手,好几家下场乱战,水越来越浑。 瑞廉最早抽身。 宋云开被搞得焦头烂额,主动接触韩锐,话也没有说得太死,说要走一步看一步。 意思很明白,这是个试用期。 第14章 谣言 无风不起浪嘛,她是惯犯了,不可能安分的。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将来谁接盘。 李和铃和盛致的关系最近也变得不咸不淡。 她有点瞧不起盛致,盛致或许体会得到,竟不装了。 韩锐在42层怨念盛致躲着他,殊不知33层的李和铃也感同身受。 李和铃和盛致可是同居一个屋檐下,居然也能十天半个月没交集。 盛致没有一天在家吃饭,下班就梳妆打扮出门,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双休日更是早出晚归,成天不见踪影。 交际花本性暴露了。 不过李和铃没受到什么影响,盛致只回卧室睡个觉,她相当于花半份钱租了全套房,反而得益。 除了道德上微微谴责,李和铃也没有表现出强烈反感,表面上又还过得去。 这个周末f大新闻公关协会聚餐,李和铃难得有一次外出应酬。 做公关不能闭门造车,她现在有点经营人脉的意识。 这种活动以在校同学为主,但也有很多已经工作的同行师兄师姐,是非去不可的。 聚会地点横跨了半个城市。 李和铃出于室友礼貌,特地知会了盛致一声,自己有可能回来很晚,尽量不吵到她。 盛致没意见。 李和铃愈发确定她心思不在工作上,她虽然毕业了,也算校友,像这样要紧的同行聚会她居然反而没兴趣。 可能对有的人来说就是找个好跳板钓上金龟婿更重要吧。 盛致是知名校友,前一阵她的事又闹得满城风雨。 她虽然人没来,江湖上却有她的传闻。 李和铃还是很年轻,有点小虚荣心,在其他人议论盛致时,凡尔赛地提了一句“盛致现在正和我竞争,我可头疼了”。 因为对手重要,于是她也变得重要。 她一下就成了焦点,大家纷纷向她打听八卦。 李和铃不笨,知道圈子小,乱说话传到当事人耳朵里不好,问什么都只谨慎地推说“不了解、只是同事关系”。 场面又有点扫兴。 不过有的学长就胆大脸皮厚,眼下在娱乐公司工作,和公关沾点边,比盛致高一届,仗着资历老无所顾忌。 他说:“盛致啊,现在不清楚,当初在学校就不简单,和那时候传播系主任徐耀平有一腿。徐老师的车很多人都认识,经常看见送到教学楼边石墩禁入的地方,盛致从车上下来。” 学弟学妹们惊了:“真的假的啊?” 学长说:“那还有假?不止一个人看见。她要是和徐耀平没关系,我拧掉这颗脑袋,车接车送一个学生,不是因为暧昧关系,难道是因为爱惜人才?” 李和铃觉得这瓜有点太重磅了,她进校时徐耀平还是系主任,算算年纪是盛致爸爸那辈的。 虽然这老师身高1米85,风度翩翩,显得年轻,看起来只是年近四十,再加上学识加成,在学校本来很受女生欢迎。 但她还是接受不了青春靓丽女大学生和老男人搅和在一起。 席间有道德感强的小女生提出关键问题:“徐老师已婚吧?” 学长说:“当然已婚,他女儿是我们f大的大学姐啊!学理的。” 此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几秒,谁都尴尬得接不上话。 还是八卦的学长自己把场子再次带热,他神秘地眨眨眼:“盛致也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她还有个老板情人呢,据说为她花了不少钱,给她租了房子包养起来,全身名牌,偶尔开来一辆保时捷停在东方购物那栋楼下。她可是一天学校宿舍都没住过。剧情是不是似曾相识了?” 有人恍然大悟:“小三插足,脚踩几条船,这次的绯闻也一样。” 学长摇头感慨:“无风不起浪嘛,她是惯犯了,不可能安分的。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将来谁接盘。” 李和铃听说书听得脑子有点乱,心里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盛致刚进公司时只是有点名气,工作能力并不见得比自己强。 起码第一次竞争文案就是她输了。那时候看得出盛致在公司没什么根基,张嘉桓也不特别给她面子。后来就不一样了,开会格外给她表现机会,当初否定的文案也用上。与此同时,她又多了一堆奢侈品行头。 又傍上了谁? 张嘉桓,还是韩锐? 李和铃在公司听人事提过,盛致是韩锐放进公司的。 他那样的高岭之花看得上盛致这样的交际花吗? 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那么多富二代、男明星都喜欢整容脸网红呢。 都是欲望动物,娶什么女人是一回事,睡什么女人另当别论。 李和铃第一次陷入恐慌,还有两周就要决定去留。 她突然怀疑自己可能会被盛致挤掉,能怎么自救呢? . 圈子小、人多嘴杂的道理,李和铃一个小菜鸟都懂。 这个饭局上的八卦传播速度不容小觑。 在场有申宇公关的人,职业雷达噌噌发挥作用,回去就把消息递给了大老板谢宇航。 谢宇航对盛致不感兴趣,对徐耀平可是大有兴趣。 日偏食 第20节 徐耀平现在是信息日报社社长,那可是一张大牌,公关必争之地。刘仁信一死,以电视台为中心的关系网现在剪不断理还乱,所有人都看衰申宇。 如果马上能争取到徐耀平,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再加上盛致,现在是对家瑞廉的人。 怎么一箭双雕,笼络徐耀平的同时打击瑞廉,大有文章可做。 谢宇航心思活络起来。 . 周五中午,韩锐闲来无事,去食堂考察(个别)员工伙食。 刚巧盛致就在吃饭,一个人边玩手机边往嘴里塞吃的,没人和她坐一起。 韩锐不禁皱皱眉,人缘这么差吗? 也没多虑。自己先把饭吃了。 两次经过她视野范围,韩锐觉得她在盯着自己,一回头却没有,又低头刷手机去了。 他自认为敏锐度高,如果有人在身后看他,他能感觉到,错觉是不存在的,看了就是看了。老是装作没看,就很让人恼火。 不想回应她这种雕虫小技。 韩锐正生她好久没音讯的气,看她人没事,活得好好的,更生气,体察完民情就走了。 . 下午快下班时,肖君尧兴冲冲地跑来办公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盛致,能关联上徐耀平!信息日报一把手,徐耀平。” 这怎么,就算,好消息? 韩锐安静地看着他,眨眨眼睛。 肖君尧很着急,觉得他太迟钝:“之前布局君腾汽车,我给监控系统添加了关键词盛致,后来没放营销就没再理会了,今天无聊一看,数据混战边缘有条暗线,盛致和徐耀平!” 韩锐淡淡道:“嗯,他俩怎么了?又传绯闻?” “不是,”肖君尧激动得语无伦次,“也是。不是现在的绯闻,是盛致上大学时和徐耀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徐耀平当时是盛致的系主任,盛致大三时他调走了。” 韩锐明白他激动的点。 文人清高,更珍惜羽毛。 所以做公关,对韩锐来说,比起客户更难的是争取到媒体资源。 一直以来,信息日报这边,瑞廉够不到太上层的关系。 但它又很关键,在商业经济方面十分权威,一经发布,大小媒体承指数级转载。 不管发布客户什么负面新闻,信息日报最多提前六小时知会一声,起不了决胜翻盘的作用,更没有公关余地。 原先瑞廉把电视台的关系经营得不错,纸媒那边却经常爆出“惊喜”。 尤其是今年,信息日报还开在各大平台开了自媒体,简直成了瑞廉的心头大患。 盛致如果能搭上这条线,她就是不上班不创收,瑞廉都乐意养着她。 事情却没那么乐观。 韩锐沉吟道:“两三年前的关系,恐怕不好用了。” 肖君尧着急:“好不好用你问一声啊,你给她买个梵克雅宝,问问她能不能争取一下。” 他想辩解自己和盛致的关系不像william和他的女朋友们那样,但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和盛致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 于公,韩锐希望盛致的人脉能助瑞廉一臂之力。 于私,他却不希望她真有这条人脉。 不对…… 韩锐冥冥中感觉到不太对劲。 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传开盛致和徐耀平的陈年绯闻? 偏偏在刘仁信去世之后。 业内几乎都明白,申宇公关失去了好一棵大树,正急于寻找下一个靠山,徐耀平无疑是个好选择,但业内其他公司没有不知道这个道理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以往的经历说明徐耀平是块难啃的石头。 刘仁信在这时候放出盛致与徐耀平的绯闻能制造出两个局面:一、徐耀平需要公关,这是很容易完成的任务,无非是引导舆论控制局面。二、把瑞廉从徐耀平选择的合作对象中排除出去了,徐耀平要自证清白,首先会考虑避嫌。 无论盛致与徐耀平曾经是什么关系,瑞廉要出面联系徐耀平,这步棋都不太好走,只会碰钉子。 事不宜迟,谢宇航对徐耀平做了这么多小动作,在诚意上就大打折扣。 即使瑞廉拿不到这条关系线,也不能让谢宇航拿到。 这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盛致和徐耀平的关系能不能利用…… 他还举棋不定。 落地窗外,骤雨急降。 但韩锐起先并没有察觉到下雨了,等他醒过神来,阵雨已经止住,只剩汹涌的阴云还像波涛一样前推后拥,仿佛不甘心离去。 办公楼下本来只有一条车行道,地面上划着路线,现在被随意乱停下接人的车拥堵住了,麻将牌似的散了一地,车灯和出租车顶灯困在一滩滩积水中。 韩锐居高临下望了几秒,想起盛致平时步行回住处,可能需要伞。 他其实可以顺路带她,但她性格又倔强,怕她非要推辞,以防万一,叫助理送了一把轻一点的折叠伞进来。 韩锐把伞拿在手里,还觉得不满意。 不够轻,女士在风中很难撑住。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基于这个想法,从42楼到33楼的一路,他脚步轻快,是带着一点骄傲的。 途径所有会议室都还亮着灯。 可当他到了33楼公共办公区,盛致位置上空无一人。 看看时间,才18:02,也不至于这么早就下班。 韩锐大驾光临人事部,把准备下班的hr们吓得鸦雀无声面面相觑,都以为周末要加班。 但他只是问:“盛致人呢?” 主管忙不迭查了一下记录:“哦盛致,她打卡下班了。” 韩锐拧起眉:“什么时候打的卡?” “六点……零九秒。” 韩锐差点一口气顺不过来,顿觉拿在手里的折叠伞也多余了。 这种无情无义的员工!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作者有话说: 盛致:不会!(/"≡ w ≡)/~┴┴准点下班让我快乐! p.s.绿江的自动发表不准时,设置9点发表,9点20都不出现,所以我从今天起设置8点发,文案上还是写9点更新,免得姐妹们点进来失望。 p.p.s.开了新预收,点进专栏可以和文案先婚后爱,作法让大家收藏! 呼~呼~ 大风起兮云飞扬~ 佛祖保佑下本金榜~ 第15章 受伤 她从来没想过爸爸会出事,如果出什么大事,她肯定能在新闻中、公司公告中得知。 盛致刚进家门,就接到韩锐发来的两条微信: [后天晚上和媒体老师吃饭。] [周日晚18:00 聚在xx壹号(xx厅) 地址:xx路1399号xx人寿大厦一楼(近xx路)] 显然第二条是下属发给他,他转发的。 盛致周日自己有个饭局,她想知道值不值得为此更改定好的行程,于是回他:[哪家单位的媒体老师?缺我一个有影响吗?] 韩锐不愿意浪费时间发文字,直接把语音电话打过来,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信息日报社长,徐耀平,是你的老师,你非来不可。” 盛致一听慌了神,任他不高兴也要推辞:“我……我那个……不太方便,这个老师和我……嗯……八、八字不合。” 韩锐冷漠道:“我叫你参与肯定有我的目的。瑞廉需要徐耀平,至少不能让他被别人利用。这是很重要的工作,希望你不要儿戏。” 盛致老实了,感觉他也不在开玩笑:“哦。” 韩锐语气缓和一点:“和老师关系好吗?你在场和他叙叙旧,有没有加成?” 盛致含糊其辞:“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这个学生。我是六点到还是提前到?” 韩锐:“你按时到。我叫车接你。” 盛致惶恐:“哦不不不我自己打车去吧。我坐着宾利去,老师还以为我飞黄腾达了。” 韩锐忍俊不禁:“你飞黄腾达,他不高兴吗?” 盛致:“免得他找我借钱。” 韩锐本来是考虑这个局上还有公司其他同事,他和盛致从一个车上下来不妥,所以安排司机接他,自己开车去找代驾回。 既然她也有她的顾虑,那就免了很多麻烦,尊重她的意思:“好吧。要有时间观念,别迟到。” 日偏食 第21节 盛致挂了电话,开始头疼。 徐耀平是她的系主任,是为数不多了解她家庭情况的老师。刚入学时,父母很重视盛致的学业,请徐耀平吃过饭,徐耀平和盛致的爸爸喝得尽兴、聊得投缘,成了很好的朋友,还曾商量过将一处房产置在一起做邻居,自称“平平无奇”夕阳红组合。 两家都有独生女儿,家庭情况近似,妈妈们平日往来也多,平时天天朋友圈互相点赞,两次结伴欧洲游。 在学校盛致优秀,徐耀平一直视她为得意门生、半个女儿。 大三盛致与家里闹翻,徐耀平夫妇是知情人,都帮着劝说过盛卫平。但盛致的爸爸就是死脑筋,油盐不进。父女俩牛脾气一脉相承,外人的劝说也不管用。 恰逢徐耀平工作调动,也离开了f大,和盛家联系没断,和他家飘零在外六亲不认的盛致确实联系少了,近一年,盛致和他的交流仅限逢年过节发送祝福微信。 徐耀平多次对盛致说,有任何困难你打电话给我。 但盛致一次也没有打过,似乎潜意识感觉他是爸爸妈妈那边的人。 周日的饭局,盛致倒不担心别的,怕徐耀平酒桌上感慨叙旧,把自己家世曝光了。 眼下这就是最大的困难。 所以盛致提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徐老师,周日晚上的饭局会有我,因为我现在在瑞廉工作,但我不想让公司其他同事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只想踏实做点事,我现在试用期还没过。 徐耀平一听就会意:“我知道了,我就什么都不提,摆着普通师生的样子。” 盛致不知道的是,徐耀平也松了口气。 幸好盛致提前知会他一声。 本来最近他和盛致传出绯闻就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他怀疑是有个晋升机会,他自认自己的机会不大,但保不齐竞争对手对他寄予厚望,先污蔑再写举报信是老套路了。要是今星期天晚上吃饭时盛致突然出现,他肯定会认为瑞廉公关故意设局。 老一辈媒体人对公关本来就戴着有色眼镜,这些人一出现,无非就是恳请不要发客户的负面啦、多给客户说点好话啦,影响报道伦理的那一套。 毕竟是人情社会,完全不理他们也做不到,徐耀平一贯的原则是尽可能少打交道。 韩锐是他避不过去,仔细一想,当初韩锐是盛卫平给他牵线认识的。 韩锐上层人脉极为深厚,没有麻烦过他什么事。 他心知肚明,韩锐和他保持联系是以备不时之需,要麻烦可能就是麻烦大事。 他也没和韩锐切断联系。 这就很有意思了。 盛卫平认识韩锐,盛致躲在韩锐手底下偷偷打工,听起来还没让韩锐知道自己的身份。 再往深处一琢磨,老盛自己女儿的事业不管,去管朋友儿子的事业,这叫什么事啊。 可真是深入骨髓的重男轻女哦,难怪女儿要离家出走。 . 周日这顿饭气氛很融洽。 韩锐各方面都安排得周到,此行又只是联络感情,并没有什么诉求,彼此都轻松。 盛致并不是主角,徐耀平看出来了,还真如她所说的,她就是桌边不起眼一只小菜鸟。 韩锐带了媒介总监林悦琪,这也是盛致第一次见到林悦琪,平时听着各大小经理maggie长maggie短天天念叨,但是工作不在同一层楼,也没在一起开过会。 百闻不如一见,是那种艳光四射大美女。 一米七以上的身高,再加恨天高,褐色皮肤,脸化着全妆,阴影粉把轮廓打得很深,有点烟嗓,喝酒豪爽。很明显一看就是有国外留学背景的,甚至可能和韩锐一样是abc。 韩锐和她比都显得更像中国人。 林悦琪不仅长得漂亮,控场有一套,酒桌上被她烘得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信息日报来的几个人都喝多了。 徐老师地位高,本来是没人敢去劝酒的,但是气氛烘托到这里,他就是高兴,自发地喝了不少。 人一喝多,话就容易多。 盛致提心吊胆,怕他说漏嘴。 正出神,她被林悦琪点名了。 “盛致,今天怎么不主动,自己的老师也不敬酒。” 盛致应声端着满满一杯红酒站起来。 林悦琪揶揄道:“现在的小朋友真的不懂事哦。敬酒还隔着桌子‘上网’,过来呀,绕到身边来呀。” 韩锐盯着她手里的红酒怔了一怔,没有出声,只有视线跟着她围着桌子绕。 他担心她这一杯灌下去醉得很快,但是这一杯他又没有立场去阻止,那代表一种姿态,既包含她对老师的敬意,又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媒体和同事面前树立起她的形象。 maggie特地cue她,本来就是出于这种用意,她自己也机灵。 . 韩锐在对面看着,maggie这款张扬闪耀,社交场上其实很常见。 盛致的风格却独成一派。 明明长着甜妹脸,却一点不显怯懦,语笑嫣然,远优于常人的仪态也给她加分。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豪门姐妹花。 韩锐没出声,徐耀平发话了,他说:“哎你,不要喝这么多。” 林悦琪打趣:“徐社长这就不对了吧,学生本来很实在地敬个酒,难道你要教她偷奸耍滑啊?” 徐耀平笑起来,对盛致说:“我随意,你也随意好不好?女孩子在外面不要逞强。” 盛致和他还有一段距离,胳膊伸过去把杯口下压轻碰,一口气把整杯都喝完了。 报社的几个中层领导趁机捧场造势,惊呼:“你们瑞廉的女中豪杰可以啊。” 徐耀平故意借酒意装糊涂:“她不算瑞廉吧,还只能算我们f大的。你是哪一届?毕业了?还是实习?” 盛致听出他要给自己撑腰,会心一笑:“我毕业了,但是我还在试用期。” 徐耀平立刻转向韩锐:“我这个学生表现得如何,韩总发个话。” 韩锐笑眯眯起身,端起酒杯敬他:“那肯定是名师出高徒。” . 多余的话不用说了,既然韩锐把信息日报的关系看得这么重要,徐耀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对盛致今后的工作肯定有好处。 酒过三巡,场面就变得随意。 有人喝高了勾肩搭背唱歌,有人进进出出吐酒,有人进进出出抽烟。 徐耀平还没有醉得很厉害,见韩锐离开了,给盛致使眼色教她坐到旁边来,两人也没有挨得太近,就正常说话,保持师生应有的社交距离。 他说:“你爸爸前一阵受伤你回家看了没有?” 盛致很惊讶,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从来没想过爸爸会出事,如果出什么大事,她肯定能在新闻中、公司公告中得知。爸爸军人出身,虽然爱喝酒,但也经常锻炼,身体不差。 可老师说的是“受伤”…… 徐耀平继续说:“大概八月份的时候吧,晚上喝多了早上可能还没醒,就从你自己家里楼梯上摔下来,好在没有摔到要害,断了几根肋骨肩胛骨,你妈妈没有跟你说啊?” 盛致神色凝重摇摇头,想来那时候似乎正碰上自己遭遇风波失去工作。 说不定爸爸不是因为酒没醒,而是被她那些传闻气得摔倒。 爸爸不会允许这种“家丑”外扬,对老师可能也要粉饰缘由。 她垂眼低声道:“他这个人就是急性子,嫌电梯慢,总要走楼梯。楼梯早上很滑,我都好几次差点摔跤。” 徐耀平抽起了烟,缓缓吐着烟圈:“你是很成熟的孩子,还要和爸爸妈妈斗到几时啊?这一点都不像你。你媛媛姐姐做很多选择我也不赞同,话说开了一家人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嘛。” 盛致说:“可能我和我爸脾气都不好,我们见了面就没有不吵架的,没有那么容易和解。我现在安身立命已经很吃力,没有精力再跟他内耗。” 徐耀平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那你先管好自己。有什么需要,你找我,或者你廖阿姨说,都行。你媛媛姐姐生孩子你没赶上,下个月初宝宝满周岁,我们准备办一办,你看你能不能去呢?” 盛致还是摇头:“媛媛姐姐我有联系,会单独去看宝宝。那些大场合我爸妈肯定在的,我就不去了,免得闹不愉快。” 徐耀平想想,确实在别人宴会上他们父女俩“相见不相识”也挺尴尬的:“那就算了,你先把自己的工作搞好。” 一瞬间,盛致突然情绪上涌,爸爸永远不会像老师这么通情达理。 徐耀平自己也抽着烟叹着气感慨:“唉,这叫什么事啊。你爸爸那么宠你,就你一个女儿,看到媛媛结婚生孩子过得顺顺利利,也肯定会羡慕,也肯定会难过的。” 就在这时,韩锐返回了包间。 本来此前经过这一晚的观察,他确定盛致和徐耀平的那些传闻完全是无稽之谈,两个人没有丝毫逾矩反常之处。 徐耀平很赏识盛致,这毋庸置疑,谁能不赏识她呢? 可是现在这一脚迈进门,情况却反转了。 盛致抬头看过来,眼圈明显地泛红,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一瞬韩锐几乎已经能肯定,盛致大三以前那个人,就是徐耀平。 正常磊落的师生关系,见面哭什么呢? 另一个辅证是,一看到韩锐,盛致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当然这和她坐在韩锐的座位上有关,但不至于此。 他认为盛致也是在他面前刻意避嫌。 韩锐慢吞吞走过去,皮笑肉不笑地朝盛致伸一伸手:“坐啊,站着干嘛?” 盛致觉得韩锐拉着脸奇怪,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 这顿饭到收尾,韩锐没怎么再理她。 散场后林悦琪叫了代驾,让盛致上自己的车,顺路把她送回家,剩下的事就与韩锐无关了。 . 由于宿醉的缘故,第二天早上,舆论检测系统发出预警时媒介部中高层大多还在睡梦中。 七点半,《商业观察》杂志的公众号发出一条推送,这篇文章转载自商业类公众号“估值原理”,名为《君腾汽车融资失败,新能源车这颗“雷”离爆炸还有多远》。 《商业观察》本就是行业影响力非常大的知名媒体。 星期一早上七点半正式早高峰时间,无数上班族在乘车、等候地铁时翻看公众号推送。 “商业观察”上这篇文章很快有了10万+的阅读量。 日偏食 第22节 而大多数网络媒体编辑却还没到上班时间,这种传播率的新闻会由机器直接抓取转载,消息扩散得及其迅速。 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文章就被推到了君腾汽车创始人宋云开本人眼前。 他的应对措施是发了条朋友圈: [傻逼商业观察,无良媒体!去你们妈的,你妈炸了君腾都不会炸,以讹传讹转发500可以起诉你们了吧?我们d+轮融资在8月就已经到账了!] 8:05,客户部总监金诚的紧急电话把韩锐叫醒:“宋云开在朋友圈发疯,你问问这个危机由我们来处理吗?” 韩锐看了眼朋友圈,感到一言难尽。 唉……他的人设是霸道总裁吗? 骂人用词“你妈炸了”?? 和宋云开联系时他还在气头上,连带自己公司公关部一起骂:“什么垃圾公关部,只会叫我删删删,人都在我头上拉屎了我发泄不满都不行吗?早晚把他们这帮吃闲饭的部门一锅端裁了!” 韩锐说:“由我们处理没问题,我会让金诚每十分钟给你一个进度反馈。” 宋云开说:“不用了,我直接去你公司,我就坐在会议室等着傻逼媒体给我道歉。” 作者有话说: 宋总:做老板主打一个骂人快乐,钱钱8月就到账喽(骄傲脸 第16章 外勤 上哪说理去?她挂老板电话,她还烦了? 宋云开8:30到达瑞廉办公楼,韩锐比他早十分钟到公司。 潜在大金主亲自坐镇会议室监工,压力不言而喻。 公司两个老板,韩锐、肖君尧,媒介部总监林悦琪和客户部总监金诚,都进了会议室。除此之外,媒介部几个骨干经理都在,毕竟今天主要是媒介方面处理危机。客户部只来了个叫刘炜明的经理。 媒介专员只有一个李和铃,被张嘉桓叫来进进出出跑腿传达消息。 公司其余大部分媒介专员都在打电话,尽力通知所有关系好的媒体老师,让他们不要转载。 一时间,公共办公区看起来像客服部。 韩锐没看见盛致,觉得让她在外面打电话发挥的作用不如叫她来开会,于是私下用钉钉给张嘉桓发了条消息: [叫盛致进来开会] 张嘉桓坐着没动,回复他:[盛致没来公司,早上挂了外勤。我问她人在哪里,她已读不回也不接电话。] 韩锐暗忖,她该不会昨天喝多了起不来吧? 他和宋云开打了个招呼,暂时离开会议室,出门到走廊上给盛致电话。 值得庆幸,盛致接了他的电话,说明在她心目中和张嘉桓不一样。 不过环境噪音听起来很奇怪,她确实在外面。 韩锐问:“你在哪儿?快点来公司开会。” 盛致压低声:“我有事……” 韩锐没耐心听下去,打断道:“现在没什么事比开会更重要,君腾汽车出了公关危机,是我们需要做的案子,宋云开现在人就在公司会议室。” 盛致:“那我更不能去了,他看我不顺眼,看见我,你本来能接到的业务都接不到了。” 韩锐淡然道:“没必要回避,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盛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韩锐:“以他的身价犯不着和你过不去。” 盛致:“以他的身价还蹭我热搜发vlog呢!” 韩锐头疼地拧了拧眉心,感觉这个对话很低级,像小学生吵架一样说绕口令,要命的是自己还吵不过她。 他刚想拿出老板的权威压她,她突然先发制人,说了一声:“我有点忙,回头再跟你说。” 没等韩锐发出不满的声音,她已经自说自话直接挂断了。 韩锐愣了几秒,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从来没有人敢说一半挂他电话。 他妈都没挂过他电话! 韩锐又打了两次,盛致彻底不接,第三次她就关机了。 上哪说理去? 她挂老板电话,她还烦了? 韩锐黑着脸回到会议室坐下。 张嘉桓向他汇报,九成有影响力的媒体已经停止转载或把已转载的稿件撤销,但是“商业观察”公众号的负面影响还在继续扩散,从监测数据来看,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高达35万+,这才是症结所在。 高级媒介经理杨沛在8:30联系过商业观察的总编胡康良,当时人家也正在气头上,把他劈头盖脸怼了一顿:“我们只是转载了别人披露出来的公开信息,何错之有啊?如果这个信息是不实信息,那也是首发单位的责任,创始人不分是非把我们挂在朋友圈辱骂,我们为什么要给他删除?” 为表诚意,杨沛已经出发前往商业观察办公地,准备当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其实胡康良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以讹传讹是他们这些做自媒体的常用伎俩。这篇文章最早发出的公众号“估值原理”本来就是《商业观察》布局的小号之一,账号持有人是个小小的私企,很可能背后股东就是杂志社的某几位领导。 “估值原理”本身不具备什么影响力,只在投资圈稍有声量,是个很小众的公众号。“商业观察”这轮转载扩散,让这个公众号涨粉不少。 同时,“商业观察”转嫁了部分责任,扮演的只是“虚假信息的搬运工”的身份,和所有转发转载者一样,事后证实是不实消息后,对《商业观察》杂志的公信力影响很小。 胡康良现在明知自己发了不实报道,却不肯删除,摆明了还是要利益。 要么,再拖一段时间尽可能增加“估值原理”的粉丝数; 要么,逼君腾及其公关公司拿一些好处来交换。 拖得越久,对君腾越不利。 这个道理在座的人都懂,所以当韩锐要《商业观察》广告商名录时,张嘉桓早就准备好了。 广告商名录上有两家企业,奇乐餐饮和s日化集团,都是瑞廉的客户。 必要时可以用广告投放作为筹码和《商业观察》谈判,不过这样的方式能不用就尽量不用,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因为像这样级别的企业,广告投放方案通常会提前三个月到半年确定后一年的框架。 也就是说,奇乐和s日化全年的广告方案已经在今年10月之前敲定,除非媒体平台爆出了非常大的负面,广告方案一般不会有重大变动。 现在去给《商业观察》施压,只能用后年的广告做筹码,猴年马月的事情,分量就大打折扣。 另外从客户的角度来说,奇乐和s日化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广告赞助被用来当做其他公司公关的筹码,如果走漏了风声,影响的是瑞廉和客户的关系。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个手段能不用就不用。 还是要看杨沛的协商能力。 但杨沛那边却遇到了麻烦。 杂志社里负责执行的新媒体小编没有删文的权限,总编发了话不许删,总编自己却没有按时上班。杨沛再打电话给胡康良,他就已经不接电话了。 杨沛软磨硬泡,让小编辑开着免提拨通了总编电话,问他在哪,什么时候能到社里。 胡康良在电话里发起了牢骚:“我晚一点吧,大概9点50到。君腾的公关八点一刻就给我堵门了,我不松口不放我出来,你那什么,按我等会儿发你的文案准备一条道歉推文,听我通知再发啊。” 杨沛听了心里一惊,君腾还找了别家公关?速度比自己快啊…… 这个责任他不想自己担,马上把电话打到会议室:“胡总编说从八点一刻就被君腾的公关堵在家里出不来,这好几家下场互相影响,反而容易让《商业观察》坐地起价啊。” 瑞廉的众人一致看向宋云开。 . 宋云开一脸茫然:“没有啊,我没找第二家公关,难道是……我们自己公关部活过来了?不太可能吧,没这种能人。” 与此同时,张嘉桓的钉钉收到一条消息,他从手机上抬起眼:“是盛致。她问您能不能把朋友圈删了,您不用道歉。你删掉朋友圈,商业观察公众号马上删除文章、推送道歉。” 宋云开挑眉微笑,在桌上摊开手:“这是解决了?” “主要矛盾解决了。”张嘉恒面无表情,“接下来我们会给君腾准备一份针对这次事件的声明文案,由官方账号发布。” 宋云开顺手打开朋友圈把骂人动态删了,抬头接着高兴,问韩锐肖君尧:“原来盛致跑你们这儿来了?可以嘛,美女公关,这谁顶得住啊。” 肖君尧喜形于色,自豪地说:“可以吧?她很强的。” 宋云开好奇:“是怎么连主编的家门都能摸到?八点一刻……早高峰45分钟之内赶到,这反应速度也是绝了啊。” 韩锐刚才那两分钟已经搜索了胡康良的背景,f大新闻系毕业,比盛致大六届。 六届意味着没有同时在学校共处过,这么看,盛致交友也挺广。 韩锐轻描淡写道:“凑巧,她和胡编是校友,正好有点私交。” 9:30,《商业观察》杂志公众号删除内容,并公开道歉。 道歉文案中明确承认“因我们的报道不严谨”,想来应该盛致也做了一定工作。 接下去的流程就顺利多了。 9:50,君腾汽车官方微博发布张嘉桓拟定的事件声明。 10:27,李和铃跑来汇报,转载媒体已经全部联系删除。 危机圆满解决。 . 宋云开出了口气,心情舒爽了,韩锐趁机挽留宋云开:“宋总难得来一趟,要不要听听我们针对君腾日后的口碑维护做的方案。” 宋云开抬手看看表:“可以啊,盛致来不来?” 韩锐的眼神递给张嘉桓,张嘉桓马上会意:“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宋云开靠向椅背:“那就等她到了再开始吧。我们先休息一下,喝喝茶。” 张嘉桓飞快地在桌下用手机给盛致发了条钉钉:[你几点能到公司?] 这小孩居然又已读不回了? 张嘉桓心累,就说她会骄傲…… . 等了一刻钟,韩锐提议:“要不我们先开始吧,不耽误时间,等得坐在这里干等。盛致回来可以让她补充意见。” 日偏食 第23节 宋云开眯着眼,戏谑地笑笑:“不着急啊,韩总如果有别的事情先去忙,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韩锐哪敢把大客户扔在这里去忙别的,目前有什么事比君腾汽车更重要? 不过他隐隐有些担心,今天商业观察讹传了一条谣言,宋云开就在朋友圈骂人,但是盛致曾经在节目中那样让他难堪,视频传遍全网,更不用说瑞廉曾经买营销推波助澜,严重影响了宋云开的个人形象。他却没有对此做出过任何反应,这很反常。 宋云开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有风度的主。 要么,他是蓄着力,等待一次毁灭性报复的机会。 要么,他是看上了盛致。 前者的可能性只有30%,因为让盛致死无葬身之地的机会曾经出现过,上次盛致被陈屿宁推上热搜,如果宋云开跳出来跟着骂一遍盛致的妈,盛致可能连发声自辩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网暴到禁言,被电视台无声无息地雪藏封杀。 宋云开没那么做,他只是姗姗来迟蹭了个热度。 所以后者的可能性上升到了90%。 这却也不是好事。 这类“郎有情妾无意”的故事发展到最后,还是会演变成毁灭性报复。盛致处理不好这种情感问题,激怒了宋云开,将来他只会变本加厉向她索取利息。 韩锐感到头疼,往后的重大议题成了—— 盛致这颗雷离爆炸还有多远? 作者有话说: 写之前有犹豫堵门会不会没有边界感,但顾问说现实中工作是这样的,三天两头堵媒体老师家门,重大危机不可能打电话耍耍嘴皮就解决,对方还经常会关机、拒接,所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当面谈判。 第17章 奖金 盛致是媒介部的,但是给客户下眼药也很有一套啊。 盛致姗姗来迟, 张嘉桓给她留言,让她直奔苏格拉底会议室。 看见宋云开还在,她有点意外, 但也不至于大惊小怪, 迅速找位置坐下。 按照会议安排,张嘉桓说,首先要对刚才的危机公关过程做个十分钟左右的复盘。本质上是要让金主明确知道瑞廉做了那些工作。 宋云开今天上午大概本来也没有什么重要日程, 花十分钟听表功劳, 他没意见。 因为李和铃统计了媒介部联系的所有媒体, 汇报过数据后,张嘉桓叫她坐下一起听复盘。 最后说到最关键的, 劝《商业观察》总编胡康良删文道歉, 盛致没有夸大渲染,简单叙述了一收到舆论预警通知就赶往胡康良住处说服他的过程。 她出发的时间是7点10分,也就是那篇公众号文章发出后十分钟。 光是这一点预判上的智慧就超过了其他人。 更何况她出发时, 宋云开还没有发朋友圈骂人。 要预判到这一步事态升级, 可能还得对宋云开本人有一定了解, 别人更做不到。 宋云开听得懂她的难能可贵, 但又不想让她赢得太得意,摆了个杠精的姿态不以为然笑道:“那我怎么觉得你们能解决这个案子主要靠运气啊。难道不是吗?解决问题的关键是个偶然因素,盛致正好和他们总编私交不错。” 盛致不烦不恼,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答:“没有先天带来的私交, 都是努力经营的关系。这是我到瑞廉后给自己找的一项额外工作,利用业余时间把原先不熟却在重要岗位上的前辈一一联系起来, 建立自己的媒体通讯录。这样的通讯录瑞廉每个媒介专员各自都备着一份, 不会作为公共资源共享, 但是总体上应该能覆盖到全部媒体。我们解决案子不是靠运气, 是靠专业。” 韩锐有几分惊讶,与张嘉桓对视过去,讶异的表情也同样漫上了他的脸。 新人进公司会被发一本公司媒体通讯录,大家也都做过客服般的致电联络工作,大多收效胜微,基本上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正式员工一般要到工作半年后,才会凭悟性想起建立自己的独家媒体通讯录,去有意识地经营自己的人脉。悟性差一点的,还要多被组长骂过几次才行。 在试用期就建立通讯录的人,她是第一个。 当然,盛致做这项工作有她独特的优势,别人也很难复制。 首先她是个名人。校友中任意一个普通小学妹联系媒体主任、主编级别的学长学姐,恐怕只会吃闭门羹。而她在做公关前就已经是《财经零距离》主持人盛致。 社会是很现实的,交朋友不光讲投缘,还要考虑彼此能带给对方什么资源,搭上这个关系是不是扶贫浪费时间。 从“媒体老师”们的角度考虑,盛致采访过那么多名人,她背后的人脉也是不同寻常的,而且这个人的谈吐和思路非常“拎得清”,麻烦事不会太多。 结交一个这样的朋友有益无害。 其次她是个美女。普通美女也不怎么稀奇,相比起一般人稍稍容易获得好感罢了。但是盛致在瑞廉这个平台,意味着成了权力中心的美女,将来她能做成多大事,调动多少人,发展和短视频里那些带货的美女主播肯定又不一样。 那些文章漂亮的人可不会清高到想远离权力,他们都还想借一借东风呢。 这种朋友,是值得投入时间精力结交的人。 宋云开半开玩笑,反将她一军:“可你没有联系过我啊,是我站得不够高吗?” 盛致微笑着说:“我在媒体部工作,联系的当然是媒体老师,要是在客户部工作,可能宋总早就拒接我电话了。” “拒接”用得很妙。 一层意思是她会打得很频繁; 一层意思是接不接主动权还在宋云开手里。 话说得合理又谦逊,宋云开听了很舒服,笑起来。 会议桌一圈人半真半假地跟着笑起来。 只有一个人没笑,神色慌乱。 那人就是李和铃。 她原先觉得,盛致有名气是一个优势,但自己踏实认真搞事业也有自己的优势。 再说盛致是试用期,她是实习期,虽然在一个组里,也没有非说要为了唯一的名额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和盛致在一个组不是好事。 差距太大了,对比过于明显。 原来盛致业余时间不着家,是忙于经营自己的关系。 自己竟连想都没想到。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怨恨,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盛致也不对自己露半句口风,从一开始也没把自己当过朋友。 但她这时候却忘了,是她自己先横眉冷对,凭臆测就瞧不上盛致的。 . 会议很快进行到下一个议程。 目标很明确,瑞廉要拿出方案争取到君腾汽车这个大客户。 方案是张嘉桓做的,林悦琪帮着把了关。 君腾现在网络口碑不佳,主要是宋云开的公开言论和君腾平时的广告宣传被抠出一些冒犯女性客户的字眼。 总体上可能是过去负责他们公关的申宇,从业人员年纪偏大,敏感度不够,适应不了当下年轻人为主的网络风向。 但是君腾做新能源车,主要市场还是以年轻人为主,这个漏洞必须得及时补上。 张嘉桓就是围绕这个思路,做了一个针对女性群体维护口碑的整体方案,其中包括:支持女性公益、组织女性社会论坛、在高校组织女性职场规培活动、赞助女性综艺等,另外策划了一些营销事件来完善创始人尊重女性的个人形象。 宋云开听完,表情严肃,也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马上问盛致:“有没有补充?” 咄咄逼人的语气仿佛: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三分钟说不出打动我的东西我就要走了。 张嘉桓却没那么悲观,他觉得宋云开好像确实有点不爽,这种不爽却来自于没能挑出什么毛病。 张嘉桓心态绝佳之处更在于,他从来不觉得盛致会取代自己,他觉得盛致将来可能要取代林悦琪,而且这个方案在林悦琪那里过了,本质上是林悦琪的方案,现在该紧张的人是林悦琪。 盛致说:“宋总可以对‘凤栖梧桐说’道歉。” 此话一出,宋云开马上摆手拒绝:“不可能的,说我融资失败我骂人都没道歉,搞文字狱我更不可能道歉。” 盛致说:“所以这样就更能证明你道歉的诚意。女性客户不会觉得只是空话套话,君腾确实是很重视她们,起码比起《商业观察》更重视她们。而且这三次失言性质并不严重,是道歉就可以揭过的事。” 宋云开怔了怔:“哪来三次?” 盛致扳着手指数给她听:“暗示女性买车不懂性能、‘凤栖梧桐’、还有今天的‘你妈炸了’。” 宋云开:“‘你妈炸了’也不行吗?只是个口癖啊。” 盛致:“确实是不行的口癖,这种细节,年纪大的公关肯定没法提醒你。” 客户部总监金诚在一旁压了下自发上扬的嘴角,盛致是媒介部的,但是给客户下眼药也很有一套啊。 年纪大的公关是哪个公司呢?明说又显得太急躁,这样正好。 盛致接着说:“另外我也建议,出于将来有可能合作的前提考虑,君腾的公关部必须要有一个敏感度高一点的女性,全是男性对接,我们很难让他们明白一些遣词造句的重要性。毕竟我们也只是外援,如果公关部发布公开材料前能审核更严格一点,君腾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负面口碑。” 宋云开心想这完全废话,公关部我能招到能干的人还非要用垃圾吗? 他说:“你们能不能提供一份‘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列表说明书?” 盛致:“不存在那种说明书,如果想杜绝失言冒犯部分用户的可能性,就应该整个企业真正重视、发自内心尊重那部分用户。知行不统一,才会导致漏洞百出。” 她从面前资料中拿出一份文件夹,打开在宋云开面前又很快阖上:“针对已经出现的漏洞,我倒是整理了一份资料,是公开广告、宣传语中出现的不妥之处。君腾扭转用户印象的第一步可以从这里做起,修改所有冒犯性用词,它们已经出现,修改也会得到关注,这是最快向用户表明诚意的方式。如果有机会合作,我会尽快把这份资料备份给君腾公关部。” 宋云开乐了,还留一手? 他笑着转向韩锐、肖君尧:“是不是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韩锐知道事成了,对盛致很满意,但现在顾不上她,一边扣着西服纽扣一边起身示意宋云开:“先去我办公室喝一杯?” . 合同是瑞廉的法务部出的,回传到君腾法务部审核沟通还需要时间。 其间宋云开就没有回公司,一直在韩锐办公室,和肖君尧三人品酒聊天。 宋云开又半开玩笑问:“盛致短期内不会跳槽吧?” 肖君尧斩钉截铁拍胸道:“不会!不可能。” 引得韩锐不禁疑惑,他哪来的自信。 不过此刻韩锐心情不错,经过今天面对面的观察,他判断宋云开对盛致的威胁警报可以解除了。 宋云开对盛致不盲目宠溺,也不满怀恶意,合理质疑,合理认同。 他总是嘴上不经意冒犯女性,本身根子里确实有一点不自知的厌女,但对盛致却又很尊重。 总体上,宋云开是个讲道理的人,他也没有以看待女性的眼光看待盛致。 日偏食 第24节 在他眼里,盛致是个有能力的工作伙伴,和张嘉桓没有区别,能为他所用就好。 这个单子能拿下来并不全是盛致的功劳,肖君尧做了很多前期工作,张嘉桓出的方案也很完备。 不过就今天的表现而言,盛致很亮眼,宋云开高兴,事情的进程自然加快了。 韩锐给她发微信问:[要什么奖励?] 这次她倒是秒回:[奖金] 韩锐又好气又好笑,还没跟她算挂电话的帐呢。 奖金倒也是应该的。 她经营关系请客吃饭,这段时间估计花销不少。 韩锐把助理叫进来嘱咐他去跟盛致对接一下,餐饮、礼品有发票的收上来直接报销,报销之外给她另支两万备用金,给她个人加三万奖金。 肖君尧在旁边多嘴多舌地抗议:“三万也太少了吧,你这么抠门别人以为瑞廉快倒闭了。” 韩锐没理他,依旧叫助理照办。 他可没有肖君尧那种莫名的自信。 他有种感觉,不仅盛致,任何员工翅膀硬了都会马上飞走,一次表现亮眼,倒也不用夸张地捧上天去。盛致刚进行业,还没遇到过真正有难度的挑战,被捧得太过就是捧杀。 李和铃接下来半天都待在茶水间发呆,她心烦意乱,不知道回工位能以什么表情面对盛致。 如丧考妣的心情,就像已经被辞退了一样。 听说瑞廉今天顺利签下了君腾汽车的大单,她却没有办法与公司感同身受,体会同等喜悦。 隔壁组一个和她要好的实习生碰巧也来茶水间冲咖啡,看见她说:“哎?lynn你在这里,技术部的logan下午来找过你两次,你都正好不在。” 李和铃愣了一愣,想起自己拜托过技术部一位小哥帮忙查慧萌早教维权群的ip。 想来大概是有进展了。 她匆匆来到技术部办公区,把logan叫出来,不问结果先道歉:“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两趟,我同事刚刚才告诉我,今晚我请你吃烤肉。” 男生本来帮她也没图回报,单纯因为她漂亮光鲜,美女开口求助,顺手帮个小忙,这下有了收获自然更加卖力:“你上次上我检测的ip,我早就查出来了,不过我觉得一串数字对你来说意义也不大,帮你圈定了一下区域,这个好像是公司附近的住宅,河滨府。” 李和铃讶异:“啊,我就住在河滨府。” logan:“具体范围是27-30号楼。还可以继续往下查。” 李和铃:“我就住在30号楼。” logan笑了:“那是你吗?” 李和铃怔怔出神:“当然不是我自己……” 但我还有个同公司的室友。 后半句她没说。 盛致这种给公司添乱的行为,算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吧? 难怪她表现得各种神勇,李和铃不信她没有高人指点,会不会她其实是个商业间谍呢? 李和铃开始琢磨,怎么打好这绝地反击的最后一张牌。 第18章 离职日 每年这个时候也常有留不下的人搞些剑走偏锋的花头,对肖君尧是不小的挑战 实习生们是同一天进公司的, 除了在工作中出现重大失误已经被开了的个别人,其余大部分人也是在同一天离开。 hr和主管经理从一大早就开始找人谈话,不管是否留用, 主管经理会对每个人拿出阶段小结。 一些人拿了offer不露声色, 继续回到工位上班。 一些人准备离职也回到工位,摸摸鱼等待最后一次考勤,拿到最后一次全勤工资。 张嘉桓想找李和铃谈话, 她却不在位置上。 考勤又显示她早上按时打卡, 所以她在公司, 有可能进了其他组的会议室? 这也是怪事一桩。 张嘉桓感觉蹊跷,先搁下不谈, 忙自己工作去了。 昨天签订了与君腾汽车的合同, 今天就要开始推行新方案。 他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盛致聊她的表现,经过她工位时停下来提了别的事:“你那套‘保密材料’可以拿出来了,我们研究一下统一意见, 尽快传给君腾公关部。” “来了。”盛致从资料篮里抽出那个文件夹, 跟着他转来转去, 进了会议室。 . 李和铃心思并不在这次谈话上, 或者说,她认为张嘉桓没资格决定她的去留。 她从进公司就直奔高层所在的42楼,蹲守肖君尧。 这是不得已的行动。 她昨晚试图在钉钉上联系肖君尧,肖君尧没有读她的信息。 她也试过和他的秘书预约正式会面, 助理不给她预约,让她有事找自己的主管, 把她打发走了。 看来瑞廉所谓的“扁平化管理”, 也不过是句空话。 . 李和铃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在走廊里徘徊, 要留意目标人物, 也要避人耳目,又不能在一个位置停留太久。 她暗嘲自己,有“谍战”的氛围了。 肖君尧姗姗来迟,十点半才进公司,走廊里已经没什么闲人走动。 李和铃一眼认出,马上紧贴上前,跟在他侧后方边走边说:“william,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想跟你汇报。” 男人驻足停下来,回过头上下打量。 肖君尧身高一米八五,体重恐怕只有一百二十斤,看起来就不常健身,只是单纯的瘦,喜欢穿别具一格的西装,不是设计独特,就是纹样花俏。俊美妖孽。 标准的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款款的目光。 李和铃近距离对视两秒,就觉得头脑晕乎,把目光垂下想正事要紧。 肖君尧看见她的工牌上“实习”二字,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哦,是今天。 一年一度的实习生离职日。 每年这个时候也常有留不下的人搞些剑走偏锋的花头,对肖君尧是不小的挑战,这两天得格外小心被人泼咖啡。 今年的……肖君尧把视线抬高,又从她脸上扫过……有点普通,冲击性没那么强。 肖君尧微笑着看她,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喟叹。 李和铃莫名地紧张,咽了咽喉咙。 这几秒的沉默对她来说像几个世纪那么难熬。 最后他说:“办公室坐下说吧。” . 李和铃忐忑地跟在他身后,进门时助理不友好的目光一路追着她。 有种告御状的架势了。 她深呼吸两次,平复心情,反正本来也留不下来,失败了不会有更多损失,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怕什么? 肖君尧示意她在沙发上找位置坐,自己却没坐,从柜子上取了一瓶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 李和铃感到惊讶,老板都是这样的吗?这个点喝酒是不是太早了?难怪总觉得肖君尧无时无刻不是醉的。 而出人意料,肖君尧却把那杯酒放在她面前,与她面对面坐下。 “你先喝了这个,我才听你说话。” “啊?”李和铃大脑一片空白,“我?喝这么多?” 肖君尧歪过头笑吟吟地望着她:“还好吧,不多。” 真是奇怪的转折。 但肖君尧的主场,他提出这种过分要求,看准了李和铃没有办法拒绝。 只不过一杯酒,喝了也不会怎么样。 她心一横,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肖君尧满意地靠向椅背,给出评价:“酒量还不错嘛。” 李和铃把空杯放在茶几上,心里狠狠骂他无赖,表面上却还得装作恭敬:“我可以开始说了吗?” 肖君尧调整坐姿,慵懒得向她伸伸手:“你说。” “我进公司做的第一个案子,是慧萌早教平台。他们因为技术和机制问题遭到家长投诉,其中一位家长是记者,我的组长联系报社领导把稿件撤回了,平台官微也发过致歉声明,本来事情已经平息,舆论又在某音发酵,导致危机升级,app被监管部门下架。我现在有证据,这次危机升级是人为的,有人在家长群为他们出谋划策,而且这个人就是我们自己的员工,盛致。” 肖君尧还在笑,装出头疼的样子按着太阳穴:“具体业务问题,为什么跟我说啊,ray会比较了解吧。” 李和铃嫌他不争气,漠然道:“其实我认为他不是没有怀疑,我曾经在会议上指出这个角色可疑,但他叫我不要追究了。我听说盛致是ray安排进公司的,不管她做错什么,ray一定会袒护她,否则不是打老板的脸么。” 肖君尧笑得更深一点:“哦哦,你还知道这种内幕。那你来告诉我,是想让我去打老板的脸?” 李和铃:“…………” 这问题她没想过,肖君尧应该不会贸然将这件事公开,除非他一丁点智商都没有。 她只是希望他知情,了解自己被盛致挤走的真相,能扮演公正的角色把她留下来。 肖君尧起身又倒了一杯酒,绕回她身边摆在她面前。 李和铃有些讶异,甚至有些危险的感觉,再喝下去她就很难保持清醒了:“我喝不了这么多。” 肖君尧漫不经心说:“我不喜欢被拒绝。” 语气虽然随意,但是压迫感很强,不由分说。 日偏食 第25节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外表风流纨绔,但好像也是有些气场在的。 李和铃没辙,只能端起来再喝,喝得比刚才那杯慢一点。 肖君尧一边看着她喝,一边问:“你怎么确定煽动家长的人是盛致?” 李和铃双手捧着酒杯放在膝盖上:“我拜托技术员查了ip,ip地址指向我自己的住处,当然煽风点火的人不是我,只能是和我住在一起的盛致。她那个账号的历史登录记录中甚至还有过公司33楼的ip。” 肖君尧好像对证据链不感兴趣,只对她喝不喝酒感兴趣,催道:“怎么不喝了?” 李和铃几乎有点恼火,这家伙自己不喝,专劝别人,强人所难不知道安得什么心思。 但她没选择,只能继续喝下去。 肖君尧切回正题,却又有点偏题:“哪个技术员帮你查的?” 李和铃:“我不能说。” 肖君尧脸色冷峻几分:“我说过不喜欢被拒绝。” 李和铃迟疑一秒,正色道:“别人帮助了我,我不能让他承担额外的风险。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是谁,那我就从这里出去,你当我没有来过。” 肖君尧笑起来:“看来你不是一点都不懂嘛,口风紧倒是个优点。不过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他在李和铃惊惶的注视下打内线电话让秘书叫来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进了办公室,肖君尧指着李和铃说:“问问你们部门谁和媒介部lynn走得近,问问谁帮她查过慧萌平台家长群里的ip。” 技术总监的目光在李和铃脸上停留一秒,匆匆离开。 李和铃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运转,不知是事态发展的走向太过奇怪,还是酒精使然,脸上火辣辣地发烧,她想自己肯定已经面红耳赤了。 技术总监知道事情要紧,五分钟之内就来回话:“是冯广洋,logan。” 肖君尧吐出掷地有声的几个字:“今天之内,让他走人。” 李和铃震惊得从沙发上站起来。 技术总监根本没问原因就点点头转身出去办了。 其实他有点自己的猜测,估摸着可能手下这男生骚扰媒介部小美女了,人家梨花带雨跑来向老板告状。 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都不重要。 肖君尧很少发话开人,在总监的印象中就是没有过,他真要这么做,说明容不下这个人。 等到办公室的门完全关严,肖君尧才转头看向李和铃。 他说:“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ray叫你停止你就该停止,这位搞技术的查到自己人ip时就该停止,在你确认是盛致的时候他也应该劝你停止。职场上真正聪明的人都懂得适可而止。” 李和铃险些就要哭出来了,眼含着泪仓皇地朝他鞠一躬,放下酒杯,落荒而逃。 走在回工位的路上,她意识到是自己太蠢了,还自作聪明。 她怎么会认定自己比盛致更聪明? 她怎么会认定自己比肖君尧更聪明? 她甚至认定韩锐是个偏听偏信的“昏君”。 . 下午张嘉桓找她谈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脑子里总在想一件事,自己可能连张嘉桓都比不上,尽管他长相那么猥琐。 快下班时她开始收拾东西。 盛致借了个装快递剩下的瓦楞纸箱给她,没说什么话,只是帮着一起把桌上的零散小文具和小摆件放进纸箱。 李和铃上午喝的两杯威士忌后劲太大,到现在还恍恍惚惚,人一上头,胆子也大,索性直接问:“卧底家长群的事,是ray指派你干的吗?” 盛致被问得一愣:“不是,但他知道。” 盛致本来就没打算隐瞒,记得他看见“锐锐妈”那个名字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李和铃叹口气,苦笑一声,这也算死了个明白。 她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解释,盛致这么做,ray和william都知情,虽然没想通这战略布局是什么用意,老板罩着她,是因为她在帮老板办事。 李和铃问:“学姐,怎么才能被当做‘局内人’?” 她以前从没有喊过盛致“学姐”,因为盛致只比她大一届,同一天进公司,从一开始她就有种错觉,好像彼此是同龄人。 看似同龄人,之间的鸿沟却如此明显。 她发现无论是张嘉桓还是韩锐,没有人像对待学生似的对待盛致,像这种“与老板共谋些什么”的机会,李和铃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 盛致自己只背了个小包,帮她抱了个箱子往外走,准备和她一起上叫好的专车,下楼到人少一点的地方边走边说:“我想是先要改变学生思维吧。在学校我们总是一心想着表现优秀,争得老师表扬,都是学霸,这条路就这么过来的。但是社会上没有老师,大家都是各取所需,你优不优秀和任何人没有关系,重点是搞清楚别人需要什么,自己能提供什么。” 李和铃醍醐灌顶,忽然觉得这次实习能学到这个,也算受益匪浅了。 . 肖君尧从挑空的餐饮平台往下望,在离开的人群中看见了李和铃。 盛致是不会走的,手里抱的纸箱应该是她的,两人还说说笑笑,女生的关系真是复杂。 肖君尧自上而下用食指点点李和铃,对韩锐笑着说:“那个lynn,我想留下。” 韩锐:“为什么?henry说她没有特别出彩。” 肖君尧:“那是在媒介部,要是在客户部就不一样了。” 韩锐面无表情:“客户部不需要女的。” 肖君尧笑道:“现在女总裁也越来越多了,lynn会喝酒,能和姐姐们聊小话。” 韩锐:“成功的女性不喜欢给年轻女性机会。” 肖君尧:“关键她喝了以后口风紧。” 韩锐剜他一眼:“你又知道了?能不能别在公司泡员工啊?” 肖君尧笑得前仰后合:“我没泡她啊,只是关注了一下,我刚才问过henry为什么不想留她,你猜henry怎么回答我的?” 韩锐不愿猜,静待下文。 肖君尧说:“他给我的理由是,像lynn这样的女生年轻漂亮没对象,工作一稳定马上就会请婚假请产假,后患无穷。” 韩锐听了眉头皱一皱。 肖君尧又笑:“这种一心为公司的人才值得嘉奖,不过,他说出这样的话就不适合做君腾的案子,厌女铁直男聚一堆叠buff呢?我看君腾的案子干脆给盛致接手,我来安排。” 韩锐听明白了,这是人情交换。 肖君尧想留下李和铃,找了合理借口把君腾的案子送给盛致做交换。 韩锐没意见,不过往李和铃的背影望了一眼,好奇她有什么魅力让肖君尧惦记上了。 作者有话说: 张嘉桓:……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第19章 表演效果 盛致没想明白今天这个局是什么性质,为什么处处透着古怪? 肖君尧要把张嘉桓一直负责的项目拿去给盛致, 也需要一些技巧。 处理得不够妥当,容易引起张嘉桓的情绪。 虽然理论上来说,做老板的不用看下属脸色, 但是额外制造这种不必要的内部矛盾也影响工作。 他的处理办法是给张嘉桓一个更重要的工作, 而且让他认为重要工作交给他是对他的额外信任,简而言之,又被重用的错觉。 这项工作就是, 为徐耀平控制舆情。 徐耀平这边的情况和当初君腾汽车的情况类似, 场面比较混乱, 很多家浑水摸鱼,有像申宇公关这样下饵钓鱼的, 也有他的政敌趁机兴风作浪扩大声势。 肖君尧说:“徐总编自己得到了消息, 纪委收到关于他的两封信,都是匿名信。匿名信的标准处理流程本来是看内容,如果内容只是泛泛而谈、捕风捉影, 举不出具体时间地点数额, 一般就只会置之不理, 封存起来。这两封信就是这种类型, 虽然很擅长上升高度,但说的事就还是他做老师时和盛致的不伦恋情以及当领导时收受了好处,也没有什么细节。可是现在网络噪音太大了,要是完全置之不理, 又怕被质疑不重视人民呼声。” 所以症结就在这里,可查可不查, 查不查看舆情趋势走。 就算没有任何事, 只要立案调查, 肯定对徐耀平不利。 张嘉桓点头表示明白, 接话:“确实,我一直关注着这一块的舆情,本来对个别领导的私事,网民也不感兴趣,要说感兴趣的可能只有和盛致有关那部分。但从上周开始风向明显被人有目的地带偏了,他们指出信息日报在立场上‘歪屁股’、‘崇洋媚外’,对于外资企业的评价长期高于民族企业,这个风向一带出来,煽动了很多人的爱国情绪,热度一下子又上去了。我看也不能置之不理。” 肖君尧顺势说:“现在风口浪尖上,无数眼睛盯着,要把这个舆论压下去,一定要找个经验非常丰富的渠道商才行,你手里有选择吗?” 肖君尧话说得委婉,这种局面需要的渠道商不仅得经验丰富,还得胆大心细。 处理网络舆论是公关方面一个主要的灰色地带。 过去论坛时代,公关的方式还比较轻松,只要和网络平台处好关系,打好招呼,把相关帖子删除即可。 如今去中心化,人人都是个小小自媒体,谁都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 和平台关系好,确实可以在指定平台降低相关话题的热度。 但总有关系照顾不到的角落。 如果监管部门需要禁止什么话题,只要设置关键词屏蔽。这在技术上并不难做到。 关键在于,监管部门之外的其他人做这种事,是违规违法的。 瑞廉在这方面一向谨慎,万不得已需要在短时间内极速控制舆论,一般是委托渠道商去做,对做的过程不闻不问。 张嘉桓说:“我有个朋友做这个技术很新,它设置屏蔽词以后不会提示用户,呈现的效果只是搜不出半年内与这个词有关的新信息,看起来就是没什么人议论而已。” 肖君尧摆摆手:“技术的问题你不用跟我说,说了我也不懂。你就告诉我他的报价好了。” 张嘉桓说:“偏贵一点,全案做完要100万。媒介我们自己做,我再看情况砍一砍,预计能压到80万。” 肖君尧知道,就算这80万也是有水分的,张嘉桓自己能抽掉十几万。 不过如果真有他说的那种技术,这80万也花得值得。 以往做屏蔽限流比较麻烦的一点是,第一轮热度压下去,网民们发现被屏蔽后可能逆反,制造出其他谐音或者玩梗的代称,产生新的屏蔽词,好几轮下来也是拉锯战。 他说的那个技术手段,肖君尧其实听得懂,好处就在神不知鬼不觉。 大众喜欢跟风,误以为广场上风向不明显、议论不热烈,人群就容易散了。 肖君尧点头说:“可以,你去安排吧。”其他事只是作为捎带,顺嘴一提,“君腾的案子你交给盛致,你不要分神,专心处理这件事。徐耀平学生多,关系网盘根错节,他自己也想往重要职位上走一走。现在帮他过了这一关,以后好处自不必说。” 日偏食 第26节 张嘉桓领了这重要任务,私人小金库还可能有些进账,当然毫无异议。 甚至觉得老板把这么重要的工作转交给他,而不放心交给别人,是有一些寓意的。 . 除了张嘉桓,还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时来运转、天将降大任。 那就是李和铃。 . 李和铃被“打包退货”还不到一天,就接到通知,去客户部正式入职。 很奇怪,她从来没接触过客户部的工作。 但是李和铃这个人又非常自信,很容易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她认为自己被留下的原因是,在与客户部的人合作项目的过程中证明了自己的优秀,客户部的人慧眼识珠向公司要了她。 介于“告御状”的经历不算愉快,她压根没想到肖君尧一转身又会“怜香惜玉”。 那个“慧眼识珠”推荐她的人,她认为是余朗。 因为在实习期也没有客户部其他经理与她深入对接过,更何况余朗还是“当红炸子鸡”级别的经理,留下一个实习生他来开口可能比别人更简单。 美中不足的是,李和铃没能和余朗分在一个组里。 李和铃现在是客户专员,跟随的leader是客户经理刘炜明,目前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君腾汽车。 也就是说,李和铃现在的日常工作主要是和盛致打配合。 这倒没什么问题。 自从离职那天,两个人的友谊好像上了个台阶。李和铃不再用有色眼镜看盛致,盛致偶尔也会分享一点职场经验给她。 职业生涯还很长,就像龟兔赛跑。 虽然盛致现在已经是独立负责项目的媒介专员,而李和铃还是跟在组长身后听命的客户专员,但这个领先身位优势也没那么明显。 李和铃决定稍微搁一搁好胜心,打基础阶段,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才是奥义。 盛致的日子却过得一点不轻松。 君腾汽车的口碑算是水深火热,而这么一个大摊子就“哐”的一下砸她一个人身上了。工作阻力绝不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常常开会一上午,进展0.5%。 君腾汽车广告语总是在雷点上蹦迪。 光和他们公关部一群男人解释,为什么官网公众号推文中“坐享豪车,坐拥美女”这样的slogan需要被替换,都花了两天时间。 客户代表说这代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盛致说这是物化女性。 客户代表说现实是女性物化男性,是女性先提出结婚先有车房的条件。 盛致:“……我现在不是要讨论现实,是要讨论文案,在这个文案中,同样两个动宾短语,把女性和车放在同一位置上,怎么着,你们君腾是不想做女性市场了吗?” 然后,客户代表就向客户部控诉了盛致。 “什么意思嘛?她现在就搞‘避开现实不谈’那套,专门给我们上纲上线。” 又纠缠了好几天,在客户部的调解下,客户才同意改掉这条slogan。 这还只是其中一条。 好在客户部还有个李和铃,能在客户部迷惑时指出盛致的立场才是人间正道,帮忙一致向外。 虽然宋云开在大方向上支持盛致,但盛致也不是每个月都能见到君腾一号人物,具体实施起来完全看下面人的觉悟,临近年关,看起来他们公关部招聘女性的进程也放慢了。 盛致烦不胜烦,每天像个高压锅,感觉内耗严重。 客户部老刘倒是习以为常,笑着说:“是这样的,我们的工作阻力80%都来自客户。” 刘炜明和张嘉桓最大的区别就是,老刘无时无刻不在乐呵。 焦头烂额时,盛致收到了韩锐的微信,叫她把时间安排出来,晚上有个饭局。 地点在市中心最贵的西餐厅那一带。 他却特地嘱咐:[不用穿得太贵] 盛致凭借这些信息推断要见的是生意人,没有公职,韩锐希望她在场但只做个边缘嘉宾,不太建议喧宾夺主。 . 到了地点,盛致体会到韩锐叮嘱中的另一层用意,客户是女性,不管怎么穿盛致都比对方年轻漂亮,不刻意打扮才能表现出一些礼貌。 客户名叫宣蓉,是山水资本知名的女投资人。四五十岁,比实际年纪年轻却又医美过度的样貌。 四人桌的小位置,其实进餐的只有盛致、韩锐和客户三个人。 韩锐自己坐一边,早早就宣称开了车过来,不能喝酒,让盛致陪宣总喝红酒。 对面坐着客户和盛致。 客户对此安排也没有异议,似乎是比较亲密随性的朋友。 韩锐点单催菜,鞍前马后,把后勤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好像他才是员工盛致是老板。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盛致一边好奇,一边应付场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山水在早期就投资过君腾,不过项目负责人不是宣蓉,那人已经准备离开。目前宣蓉接手了一些工作,却开始在君腾汽车和永宏汽车之间犹豫。两者都是新能源汽车近两年崛起的翘楚。 韩锐没嘱咐她为君腾搭台唱戏,盛致本来一直保持中立,话不漏风。 主菜过去之后,宣总逼问她:“如果让盛小姐以投资人的眼光来二选一呢?” 盛致笑吟吟说:“我的眼光就太主观了。”顺便在桌下踢踢韩锐的鞋。 韩锐却没理会她,她又只能自由发挥。 宣总问:“主观不怕的,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判断。” 盛致硬着头皮,半开玩笑:“非要我二选一还是选君腾,不过为什么不两者都选,对冲一下呢。” 宣蓉:“你在电视上好像不是这样说的,看起来你对它敌意很大。” 盛致道:“我只是指出它还没有找准定位。把女性市场想当然排除在外不明智。” 宣蓉朗声笑起来:“不过宋云开这家伙,老那么自以为是,脑子相当不好。” 听起来投资人对他非常不满,盛致替他捏把汗,下一轮融资还能不能按时到账啊。 一晚上聊天没什么界限,投资人与她聊了很久美容保养的话题。 盛致应对自如,但心中的疑虑挥之不去,她知道韩锐带自己出来应酬绝不会只是休闲聊天那么简单。 盛致没想明白今天这个局是什么性质,为什么处处透着古怪? 为什么韩锐自始至终存在感极低? 为什么谈到与大客户业务有关的话题却让她信口开河? 她有种不爽的感觉,自己就像个舞台上献技的小丑,重要的不是交流内容而是表演效果。 第20章 性格好 我认为上下五千年没有能配得上你的人,公司里大家应该都这么想的。 散场后, 韩锐提出送宣蓉回去,宣蓉没有推辞,让自己的司机开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宣蓉和盛致一起坐在后排, 两个人都喝了不少红酒。 盛致没有醉, 只是头有点晕,感觉口渴,她想忍一忍就好。 宣蓉拉起她的手惊呼:“你这双手真是漂亮极了, 是怎么保养的?” 盛致以为她真要取经, 老老实实把用什么护甲油、指缘油之类仔细说一遍, 每种东西怎么使用、怎么修剪也细细道来。 韩锐在前边听得见,心里惊叹又长了见识, 原来她们女的做这些养护竟能有这么多繁琐的工序。 她的手确实纤长秀气, 宛如葱白,但是让人爱不释手也太夸张了。 在她说话的几分钟里,宣蓉反复抚着她的手没放开。 盛致说完了, 手还在对方手里, 后知后觉, 终于感到一丝不对劲, 那抚摸中分明带着一些暧昧。 这念头刚撞进脑海,一阵恶心就从胃里翻上来。 盛致弹簧似的把手抽走,随着这动作,宣蓉脸上的笑意一扫而光, 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连醉意都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了。 盛致定了定神, 想把场面圆过去, 对韩锐说:“能不能靠边停一下?我晕车要吐。” 韩锐回头瞥她一眼, 脸色煞白, 旁边那位头别向另一侧,脸也像上了浆似的,心里大致知道她们闹了什么不愉快,把车靠边停了。 盛致象征性地在路边吐了一会儿,要上车时又迟疑,大胆抖了个机灵:“我想坐前面,坐前排没那么容易晕车。” 韩锐点点头让她上车。 后半程车里静得出奇,盛致在副驾位置连头也不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韩锐为了缓解气氛放了点轻音乐糊弄过去。 宣蓉的住处很快到,冷冷道“不用进去了”就在门 殪崋 口下了车,仿佛一秒也不愿多待。 韩锐下车为她开了门,说了几句客气的场面话,也没有执意要送她进去。 他站在原地目送,等人影不见了才回头,发现盛致也下了车,还往远处走了一段。 韩锐追过去拉住她的手腕。 盛致绷着脸没说话,只是用力甩开他的手。 等他又拉她第二次再被甩开,她才控制住没带出哭腔:“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想偏了。我没有……”韩锐第三次拽住她。 日偏食 第27节 盛致想抽手没成功,加大力度和他相持,韩锐怕弄伤了她,犹豫着松了松手,没想到正赶上她施力,突然失去重心,脱手摔了下去。 她朝后趔趄的两步刚巧高跟鞋崴脚踩空,结结实实摔一跤,即使有酒精的麻痹也能感觉到,痛楚从腿上、脚上、手掌上……所有与地面的触点袭来。 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抬起头眼泪倏然滑落:“我想偏什么了?你是要测试我的忠诚?还是测试我的底线?” 韩锐在她身边蹲下,更关心她的伤势,拽起手掌看见血迹,擦伤不轻,想扶她起来,又被她执拗地推开。 看着她一脸倔强,他有点无奈:“你确定就要坐在马路上听我解释?” “你有嘴就说!” 韩锐为了证明自己有嘴,只好蹲在一边说:“我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宣姐比较喜欢女孩,这我听说过。这次吃饭是为了答谢她之前帮的忙,就只是朋友一聚,她说不想吃个饭老聊工作,让我带着女朋友或者助理。你知道的,我助理也是男的,所以想到带上你。你性格好,说话也有分寸,我觉得她会喜欢你,可没想到是这个层面的‘喜欢’……” 性格好? 第一次听人说自己性格好。 从小到大周围人都说她脾气坏。 盛致不哭了,脸有点痒,用手挠了挠,脸上灰了一道。 韩锐用中指无名指的指背轻轻帮她擦了一下,接着说:“她也不是非要强人所难,是我给错了信号,把不是助理也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带去见她,她以为是有意为之,生出误会了。” 盛致赶紧点头甩锅:“嗯嗯,人是你得罪的,可不要怪我。” 韩锐笑起来:“怪我。你不生气了吧?” 怎么感觉……这个人还有点温柔呢。 盛致有点不自在,回避他的视线:“我没有生气。” “没生气干嘛赖在地上不起来?”他说着起身碰他,这回没被推开,便用了力半搂着腰把她扶起来,“自己能走吗?” “没问题。”她主要伤的是手,小腿不过擦破表皮,不影响走路。 韩锐怕加剧她的疼痛,手没多在她身上停留,只是虚虚地护在身旁以防她再次摔倒。 好艰难回到车里,韩锐俯过身,替她把安全带系好。 欺近的几秒,他注意到对方绷得僵直努力往后躲的身体,全身都在抗拒。 突然让人好奇。 韩锐把车开出去,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她对你做了什么把你惹毛了?后排,我看不到。” 盛致咬咬嘴唇:“她摸我的手。” ???? 神经这么脆弱的吗? 韩锐诧异地侧转过脸:“嗯?就只是摸手?” 盛致嫌弃地蹙眉:“什么叫‘只是’啊?你还想怎么样!” 韩锐的眼底浮现笑意:“可我也摸过,上次,在茶室。” “那、那又不一样!” 他笑得更深一点:“哦不一样,你喜欢我,你不喜欢她。” 盛致害怕地把屁股往车门那边挪了挪,紧紧攥着安全带:“不要开这么恐怖的玩笑,正常人谁、谁谁会喜欢老板!” 韩锐觉得自己能把电视台当家花旦刺激到口吃也是种本事,乐不可支:“公司里喜欢我的小姑娘不少。” “没有的事。”盛致注意到他的视线摆过来,意识到口不择言了,不能把仇恨写在脸上,得赶紧装狗腿找补,“唔……老板你出身名门,又年轻有为,找对象得要求多高啊!我认为上下五千年没有能配得上你的人,公司里大家应该都这么想的。做梦没问题,可我们老实人不会做那种太离奇的梦。” 韩锐:“…………” 怎么觉得听着怪别扭的? 已经熟悉了她的套路,盛致一不正经,就成了荒谬大师,暧昧气氛一扫净,说什么都让人感觉扯淡中带着嘲讽……“上下五千年”都来了。 韩锐沉默片刻,找到一个切入点:“怎么知道我出身名门?你调查过我?” 盛致随机应变:“百度过你。” 行吧。 韩锐都没有聊天思路了。 刚好及时来了个电话缓解冷场,韩锐一看来电显示是杨沛,估计是公事,没必要避着盛致,蓝牙连着车内音响,直接就接起来了。 于是盛致也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坐一边听了个完整危机公关简报。 杨沛汇报,海源置地出了点纠纷,今天下午6点以后,微信里开始流传一个视频,河滨府保安仇富,砸业主豪车。正好河滨府业主长期对物业不满,这个视频流传范围比较广,还在某音等平台扩散了,对海源置地不利。所以已经准备了官方声明,预计明天上午十点就发,声明门卫为物业公司聘请的临时工,事发后已解聘。另外对该业主车辆损坏,海源方面会承担所有赔偿。 韩锐只说:“好,知道了。” 便挂了电话。 盛致倒很兴奋:“哇,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我看看小区群怎么说。” 海源置地既是河滨府的开发商又是物业。 韩锐挑了挑眉,分神看她拿起手机一通捣鼓:“你还加了小区群?” 盛致:“当然啊,你不加吗?那要是再碰到疫情封控你怎么领物资?” 韩锐:“……我不需要物资。” 盛致:“你需要,你冰箱里什么存货都没有,到时候别让我给你送。” 韩锐:“……小区群怎么说?” 盛致把那个视频找出来了,放给他看。 韩锐盯着路况,耳朵听着,偶尔瞄两眼,不到一分钟的视频,也就是一个年纪不轻的保安在疯狂砸一辆奔驰,看起来精神就不太正常。 “奇怪。”盛致看完了把手机收起来。 韩锐:“怎么奇怪?” 盛致:“奔驰在河滨府也不算豪啊,仇富应该砸你的车。” 可真谢谢你,这种好事非我莫属是吧? 韩锐:“……不都说中年人的崩溃往往就是一瞬间,生活不如意也许已经很久了,可能这车就是正好赶上。” 这个理由暂时说服了盛致,却也没完全说服,她还想回家后再去看看详情。 盛致:“原来公司里所有案子你都知道吗?” 韩锐:“不是所有。但专员会知道哪些是我们的重要客户,重要客户出了什么岔子、大致怎么解决,我需要知道。你现在也是专员了,你只有一个客户,君腾汽车就很重要,你以后也会有其他交了钱签了年框但没那么重要的客户,要不要汇报给我,体现你的智慧。” 盛致:“可我以为,慧萌早教就是那种交了钱签了年框又没那么重要的客户,你不仅知道,还亲自过问、亲自处理了。” 韩锐:“…………”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那个组吗? 韩锐又产生了不想和她说话的消极感。 他说:“嗯。” 换盛致感到无语。 人家正经跟他谈工作,他“嗯”,“嗯”是什么意思? 你那么高冷,能不能别做公关? 盛致对他的从业适应度都产生了怀疑:“老板你为什么要干这行?躺在家里吃信托基金不安逸吗?” 这个问题韩锐倒是认真回答了,只是在盛致听起来显得十分b king。 “我觉得有钱没什么用。” 你可以给我,我觉得有用。——盛致 韩锐眼睛直视路况:“人们一度盲目拜金,是因为在一个消费主义盛行的特殊时期,钱被推崇到令人晕眩的高度。但是回归理智你就会发现,高级一点的事情靠花钱办不成。盛致你想掌握权力,我也想,我们对于权力的理解不太一样。” 盛致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转过脸认真听他说话。 韩锐:“我是这么理解的,古今中外都是关系社会。关系人脉是你手里拥有的构件,如何用构件搭建起自己的框架,如何塑造建筑,它能承载几何,也就是拥有多大权力,办成多大事情。这可以称之为‘艺术’。如果你没有更形而上的追求,不如从这里开始。权力不是别人赋予你的,就看你自己能怎么搞艺术。” 盛致起了两胳膊鸡皮疙瘩,从没听过这种论调,从小到大爸爸妈妈也不会教她。 这男人有点东西。 但他说这些恐怕也是试探。 盛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野心超过能力太多,插科打诨笑起来:“你这调调让我好惶恐,像要物色合伙人。” 韩锐似笑非笑:“反正william也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韩锐:在物色结婚合伙人。 第21章 私人领地 没有恋也没有爱,不过短暂地被蒙蔽了一下双眼。 盛致一夜睡到天亮, 从完全陌生的床上醒来,眼前一片空白。 发呆十几秒,清醒的同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猛地坐起来, 脸上一大张a4白纸滑落到胸前。 上面清秀的两行中文字:不要上班, 在家休息。 落款是韩锐。 . 这算什么?为了报复她上次没回微信直接写便条贴脸上? 盛致挠了挠头,觉察到手掌心有痛感,垂眼去看, 两只手都被清创包扎了, 掀开被子, 身上穿着昨晚的毛衣和裙子,小腿擦伤的地方也同样处理过, 缠了两层薄薄的纱布。 大概是韩锐做的, 但盛致又怀疑像他那样清风霁月的公子哥不会伺候人,可能叫来了护理人员帮忙? 日偏食 第28节 仔细回想,盛致最后的记忆是在车上和他翻看过小区群里的视频, 她努力用“包子手”打开枕边的手机, 会看了一下小区群的聊天记录, 找到有印象的部分, 那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 后来盛致酒劲上来睡着了,韩锐或许知道她与同事合住,为免更多麻烦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带她回了自己家。 深更半夜, 要紧急招来医护并非不可能,但凭他一贯始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 更可能自己将就帮她处理伤口。 只帮她脱了一件大衣就安排睡下, 还挺符合他的绅士。 手机被放在枕边, 也挺符合他的体贴。 不过她失去意识, 是怎么从地下车库到家里的? 是怎么脱了鞋的?应该是自己脱的……吧? 细思极恐。 幸好狗男人傲慢,犯不着趁人之危,要是碰上什么猥琐下流之徒,喝断片又摔伤被人带回家可太要命了。 盛致万分后怕,决定清空内存,停止危险假设。 她撑着床沿找到拖鞋,拉扯到伤口,疼得嘶嘶抽气。 这大概是个客房,套间内就有盥洗室,洗漱用具都没拆封,镜子上又贴了一大张a4纸,还是他的留言:卸妆水洗面乳我让小何买好放家门口,你记得拿进来用。要是你起得太早商场还没开门,就等一等。 小何?想起来了,司机。 盛致简单洗漱,看看手机时间,才上午十点一刻。 这就很尴尬了。附近最大的商场十点开门,小何要是赶最早去买了东西送过来,就差不多这时间点前后,现在自己去开门,随时撞个正着。 本来小何可能只知道有女人在老板家过夜了。 四目相对,小何可就知道在老板家过夜的是谁了。 盛致决定不能冒这个险,得坐在沙发边等到一个安全时间再开门。 刚坐上沙发,又看见脚边地上一张a4纸:你的鞋跟坏了,我让小何送去修,今天不一定能修好,他会先买一双平跟鞋给你送来。 很好。 first blood:这说明昨晚韩锐不仅帮自己脱了鞋,还研究了一下鞋。 double kill:小何现在已经解锁了历史上最著名的寻人道具——灰姑娘的水晶鞋,保险起见,今后这两双鞋都不能出现在公司范围内了。 triple kill:小何不仅要买化妆品,还要买鞋,两个专柜,等待时间+1+1+1+1…… . 盛致感觉很饿,更渴,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决定发扬主人翁精神,找找有没有工具能烧点开水喝。 屋里屋外绕了一圈,水吧台有恒温饮水机,但没找到合适的杯子,回到客房取了盥洗室里刷牙的玻璃杯洗了一个使用。 刚做完这些事,手机收到一条钉钉消息: 何雨田(总裁办):abby,东西我已经放门口了,你起床查收后回复一声。 妈妈救命!!!!!! 全世界就我一个人要脸是吧? 你可是真不拿司机当外人啊! 盛致欲哭无泪,把杯里的温水慢慢喝光,灰头土脸地开门把东西领进来清点一遍,*pb的卸妆乳和洁面、一条ad*das运动裤、一双运动袜加运动鞋,尺码比她的皮鞋大一号。 虽然和韩锐留言的不太一致,但这事明显办得更妥帖了。 晚上吃饭从车里到酒店处处暖气,她光腿穿裙子光脚穿皮鞋并不觉得冷。但是同样的气温她现在要步行出门,再光脚穿单鞋,哪怕平跟,还是会有点不方便。 不知道是韩锐改了主意,还是小何聪明的自由发挥。 看狗男人这寡廉鲜耻的样子八成没少带女人回家过夜,好习惯成自然啊你们! 盛致只好硬着头皮给小何回复:都收到了,谢谢。 能回消息意味着盛致醒了,消息传得很快。 五分钟后,韩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说:“你手不方便做事,一会儿我让家政公司派人上门,这两天她会陪你住在这里,给你做饭,你就好好休息。我住别的地方去。” 盛致惊慌失措:“哦不不不,我还是回自己家,我……” 话没说完就被他无情地打断:“你回自己家,让lynn伺候你,你们俩乱成一锅粥,正好把君腾晾在一边是吧?” 盛致:“…………” 知道他一番好意,可非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她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词,韩锐就视为她默许:“门禁密码你知道的,我这里开会,不说了。” 门禁密码?123321? 盛致本以为那是个临时密码,让她送粥那次临时改的,事后马上就会改掉。 没想到是个长期密码……这人也活得太潦草了。 . 没让她久等,家政公司派来的阿姨很快上门了。 阿姨五十多岁,带了一只20寸的小行李箱,手里拎着一大塑料袋净菜和米,开口就很客气:“不知道小姐爱吃什么,我先自作主张买了一点,小姐想吃的我再去买。” 盛致把她让进来说:“我没那么讲究,吃什么都行。” 简单交流后得知,阿姨是一直在他家做事的阿姨,他住中海湾时在中海湾做事,他住河滨府时就在河滨府做事,厨房用具放在哪里都已经很熟悉了。 但就像小何提到的那样,她不能与韩锐照面,平时下午工作四小时,打扫完屋子做好家务和晚饭就走,是钟点工的做法,但又领着远高于市场价的全薪工资,所以韩锐虽然有诸多怪癖,阿姨还是很愿意上门。 至于为什么薪水给那么高,阿姨说“因为先生不喜欢换人,我平时虽然也能尽可能多接点散活,但是一遇到像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或者哪怕是突然需要搬个家开个荒,只要接到通知就得把手里活推掉。” 盛致暗忖,你又不跟人见面,换个人对你有影响吗? 不过以韩锐这样的身家,家里没有专职做饭的厨师,只有个普通家政阿姨,看起来也没有过人之处,还稍嫌年纪大了。 这让她也有点意外。 盛致家——现在而言是父母家,早中晚餐有不同的主厨负责,厨房里打下手的帮佣也有两三个,宴请朋友是宴请朋友的厨师,举办宴会是举办宴会的班底。 当然她一个人生活,就只能自己敷衍自己。 韩锐也一个人生活,但经济水平肯定远在她之上,不细分说明他不挑剔,但怪癖又那么多,只能说是……纯粹的作精。 盛致比照两件客卧大小没有太大差异,把自己没住过的另一间分给了阿姨。 她就感激涕零,原以为要住保姆间。 盛致本来不知道这公寓还有保姆间,她和李和铃租的那边可没有。 阿姨指给她看,是洗衣房旁边的一小间,单人床,只有十平米大小。 盛致说:“哦这没必要,反正又不缺客卧。” 阿姨这年纪难免唠叨,平时连雇主都遇不见,打开话匣就不知什么时候该关上,说:“其实能住保姆间已经都很好了,至少有地暖。我本来以为先生是决不允许旁人进家里住的。” 盛致笑了:“那不至于吧,又不是周扒皮。” 阿姨感慨:“上半年封控的时候,先生就没提,我也不敢问,但每天还得做事,我在小区又借不到房子,只好睡在楼道里,好在那时候天气暖和了。” 盛致眼睛瞪得像铜铃:“楼道?楼梯,消防通道那个楼道?” 阿姨一边翻出行李一边回忆:“是啊。先生也一片好心,他说让我每天少打扫一些面积,特地搬到河滨府来,就是这河滨府管控太严格了,出去就不让再进来,办不到每天进进出出做事。” 盛致诧异得接不上话:“那、那住楼道,不怎么方便吧?” 阿姨苦笑:“就是一开始害怕,整天东躲西藏,在家里做事还惦记行李,生怕被人发现楼道里的衣服包袱给扔了。后来还是被巡逻的保安队发现了,幸好他们都跟我差不多年纪,能互相体谅,是大好人啊,不仅让我住着,还每天把菜饭都分我一份。我也就帮忙收拾一下这边三栋楼的垃圾,那时候很困难啊,外面人进不来,垃圾也清理不过来。” 盛致都不敢想象,那种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连声音都冷淡了几分:“那你在家里做事,他连饭也不给你吃吗?” 阿姨愣了愣:“谁?先生?”她宽厚地笑笑,“我们哪能和先生吃一样的呢,再说先生有点洁癖的,他自己衣服都得分三个洗衣机,要知道和佣人一个锅里吃饭,他肯定会有意见。” …… 盛致怒从心头起,你有洁癖你干嘛不自清洁啊,你那三个洗衣机都能自清洁呢。 刚对他产生的那么一丁点好感就烟消云散了。 还找补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其实就是个刀子嘴刀子心。 什么狗日的资本家!有钱也不能让人风餐露宿吧! 可不能对他恋爱脑了。 呸呸呸,哪来的恋爱脑,没有恋也没有爱,不过短暂地被蒙蔽了一下双眼。 清醒着想想,他的体贴、温柔、绅士风度,只不过因为她现在是他感兴趣的小玩意儿,等他下头再看一看,他断子绝孙的人设可是始终如一。 . 盛致吃了阿姨煮的馄饨,吃饱了撑又心烦,无聊地在小区群里刷邻里撕逼。 日常撕逼不外乎那些,业主控诉哪儿维修缓慢物业怠慢,业主控诉哪儿管理不善物业装死,物业群发消息通知及时缴纳物业费遭到群嘲,业主控诉门禁卡失效物业回应是因为未交物业费…… 这些纷争平时与租户无关,租户们租金包含物业费,平日来去匆匆,对物业有没有管理也不太清楚。 今天这些无效信息中又间歇性夹杂保安砸车事件线索,盛致因此才看得格外细致。 门禁卡失效是个普遍现象。 盛致决定合理利用。 她换了裤子鞋子,下楼去了趟物业部,声称自己是租户,可门禁卡也不能用了。 物业的客服小姐姐说那可能是因为信息没有更新,需要实名登记,现场就给她办理。 办理过程中,周围办公人员还在兴奋地讨论昨天的砸车事件。 盛致竖起耳朵偷听,得到的信息是果然并非视频所呈现的那样,原来正是因为车主没交物业费门禁卡失效,保安让她去物业更新信息在进入,女车主心知肚明去了物业就要被催缴物业费,因此不愿去,和保安发生口角。车主的老公却是从楼上家中后一步赶来,看见双方争执,以为自己老婆吃了亏,上前就先对保安动了手。保安年纪大了,不敌男车主,为了泄愤才砸了好几下车。 根据物业部门人员的议论,昨天这场纠纷当场就报了案调了监控,孰是孰非早有论断。 可是在昨晚韩锐得到的通报中,盛致却没听见关于真相的信息,只有业主方一面之词的控诉和物业公司息事宁人的妥协。 盛致装出傻白甜的模样插嘴加入议论:“既然警方那边都有记录了,为什么保安大叔不和公司论个是非啊?就这么任人污蔑还被开除。” 日偏食 第29节 物业的员工说:“不懂啊,出来打工的谁敢跟公司杠,公司赔了医药费给了遣散费,还能图什么?警方调了监控,他自己也没存啊。” 他自己没存,找他也没用。 公司要这么处理,这样小的民事纠纷,警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跳出来声张正义。 这事还挺难办。 别说不是当事人,就算是当事人业主,也不能随意调取监控,必须报警走完全部流程,显然盛致没有调取这段监控的资格。 但她很快有了点灵感。 作者有话说: 喜报:把老婆拐回家了(*^▽^*) 悲报:黑历史暴露了(;へ:) 第22章 鸿沟 “你高岭之花的生活不也是建立在普通人的善良之上么?” 以盛致的经验, 小区里发生这种恶性冲突,持续时间从开始争执到打人砸车不会少于五分钟,围观拍照的人也不可能只有一个。 她计划仔细排查小区群里言语中透露过自己在场的业主, 各个击破找个拍过视频的人。 但今天运气太好。 仔细再看了两遍流传的那条视频, 她发现画面中有个穿卡其色大衣的女车主,同样也在用手机录像。 如果没猜错,被堵在肇事车辆后面无法进门的那辆车就是她的。 一辆红色三系宝马, 车牌号az53**, 被遮挡了两个数字, 不过这些线索已经够了。 晚上等河滨府里业主的车大量回到小区,盛致去地下车库转了半小时, 找到了这辆车, 把留言条夹在挡风玻璃上,如果对方愿意合作,最迟明早就得得到答复。 做完这件事回到韩锐的住处, 她也没闲着, 混在小区群里打探业主们平时与门卫保安的关系。 总体而言, 业主对保安意见不大, 除了一些业主对保安年龄普遍四五十岁颇有微词。 但也正因为保安们年纪都偏大,有时稍嫌行动迟缓服务跟不上,业主们也都能理解。 最主要的矛盾还是存在于业主和物业公司之间,许多业主并不把保安与物业视为一体。即使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砸车原委, 群里隔三差五依然能看见替门卫说话的人。 [也太辛苦了,这个海源物业平时没少克扣员工。] [海源克扣它底下的人, 员工心里有怨气, 还不是发泄在我们身上呀?] [我听说他们工资都是贴着最低线给的。] [这么冷的天要在外面巡逻, 赚三千的工资, 天天百万豪车从面前过当然要心里不平衡咯。] …… 盛致正看得入神,忽然门铃响了,一瞬间莫名慌神。 她“鸠占鹊巢”,要是韩锐的朋友上门来找他,可要怎么解释呢? 靠近门禁看了看,居然是韩锐本人。 怎么这么无厘头? 盛致打开门:“你回你自己家,干嘛按门铃?” 韩锐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靠在墙边,从昏暗的光线中抬眼望她,声音略显疲惫,却又带着笑意:“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做什么、方不方便啊。” 风尘仆仆的样子,结合时间考虑,大概结束了应酬顺道过来。 盛致一时无言。 她总觉得世界上存在两个韩锐,泛泛认识的、道听途说的他,零下十度。 眼前身边的他,三十七度刚好。 不过他说她是花瓶,闹得她家分崩离析,那条微信总不可能是别人代他发的。 男人面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时怎么开屏都正常,但他对陌生人的态度才最容易暴露涵养,兴趣总有一天会消失,到那一天谁都会是陌生人。 盛致沉默片刻,清醒一些,语气淡淡地问:“你要住这里?” 他进了门把门关上,摇头说:“不。我就过来看看你的手,需不需要缝针。” 盛致最怕去医院,连睫毛都狂颤几下:“那不至于!” 韩锐好笑地看他一眼:“伤多重你又不知道。” 他说的也是事实,盛致光是感到疼痛,对伤口长什么样一点也回忆不起来。 韩锐坐下帮她拆纱布,表层的白纱布一天就成了灰纱布,他边拆边笑:“我让你在家休息,你出门挖煤去了?” 盛致反唇相讥:“那要怪你家不干净,到处都落了灰。” 无稽之谈,韩锐不跟她扯皮,又想逗她,突兀冒出一句:“你喝多了爱说胡话。” 盛致应激紧张两秒,声音都变了:“我说了什么?” 他笑得别有深意:“你觉得呢?” 盛致:“……骂老板骂客户?” 韩锐卖关子停顿须臾,才缓声说:“不知道哪国语言,我听不懂。” 好一招兵不厌诈。 盛致横眉冷对,马上破了功。 纱布和伤口有些黏连,韩锐眼都不眨飞快地撕开,她疼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韩锐面对她的咬牙切齿无动于衷,知道她怒发冲冠的缘由,依然那副慢吞吞的调调:“撕得慢,会更疼。” 盛致恨得牙痒痒,又想起关键问题:“不会每天都要撕一遍吧?”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给伤口消毒:“不用。我只是担心昨晚弄得仓促,没清理干净,让伤口发炎。处理好了你少用手,再有两天也就愈合了,很快的。” 盛致盯着掌心撕开的口子,感到心有余悸,这差不多是她从小到大受过最严重的伤:“它都分开了,能自己长到一起吗?” 韩锐诧异地抬眼睨她:“你生物学得这么差吗?但凡高中毕业……”他及时住了口,又似乎已经说完了。 盛致:“…………” 韩锐:“所以说,让你少用手。最好是躺在床上什么也别做,保持手的自然弧度,不要总去拉扯伤口。” 盛致讪笑,躺在床上是不可能不玩手机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手机。 韩锐猜不到她笑什么,频繁追问又显得蠢,干脆视而不见。 沉默的一小会儿,让盛致想起了正事:“哦对,小区里保安砸车那件事,杨沛了解的版本完全颠倒黑白了。” 韩锐:“怎么说?” 盛致:“我从物业和小区群里了解的信息综合下来是另一个版本,业主因为和物业有矛盾不交物业费导致门禁卡失效,保安没放行而是催他们去物业更新门禁卡,业主恼羞成怒先殴打保安,保安才砸的车。虽然砸车也不对,但是当时报了警调了监控,全过程事实很清晰的,我很困惑为什么杨沛给你汇报的版本却是断章取义的。” 韩锐把纱布扎起来固定好,阖上药箱,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冷淡几分:“盛致,管好你自己,别老掺和别人的案子。” 盛致瞠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别人处理得古怪,我不能质疑吗?” 韩锐把食指靠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件事的处理已经结束了。” . 第二天下午四点,杨沛焦头烂额地忙完才敢来向韩锐汇报。 监测到海源置地的案子节外生枝,从微信爆发了第二轮舆论。 事发现场真实全过程的短视频流出,河滨府二十几个团购群、七八个业主群,辐射到全市高端、中高端社区微信群,几乎全吃上了瓜。用大家流行的话来说“等子弹飞一会儿”、“果然反转了”。 保安应负的责任很小、同时也是受害者,业主不占理,但由此又牵扯出了背后的业主与物业矛盾,一切都因物业费而起。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海源物业,封控期保障不够作壁上观等业主自救的是它,连日常维修服务都跟不上却坐收高额物业费的是它,为了逼缴物业费让门禁卡失效限制业主进出的是它,自己的员工被殴打,警方早有定论,却为了息事宁人倒打一耙的也是它。 这些负面消息捆绑在一起席卷了全市民众的手机,就连河滨府自己的业主都笑称“完蛋,这下要影响房价了”。 杨沛花了大半天时间,忙得午饭都没吃上。 重发了人性化的官方声明解释完整来龙去脉,对车辆损坏道歉,承担业主的赔偿工作,同时重新了解情况后对门卫安保道歉,信任公安机关会依法处置,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承担门卫的医疗费用与误工补贴。 又找渠道商放了大量水军去引导舆论,好不容易把风波平息。 但也是真的惹了客户生气,海源置地对这种鸡毛蒜皮小事闹得这么大不太满意。 杨沛擦擦脑袋上的汗:“这次是我掉以轻心了,应该更及时安抚一下部分业主。亡羊补牢了,lance那边有点招架不住海源,他现在人已经在海建大厦解释了,可能最后还能您亲自出面圆个场。” 韩锐支着脸听罢,沉默了让杨沛胆战心惊的十几秒,才像反应迟钝似的开了腔:“好,知道了。” 杨沛屁滚尿流赶紧撤退。 留韩锐一个人陷入沉思,长吁一口气。 这样高效的大众传播速度,盛致你痛点找得很准啊。 杨沛疏忽了业主,韩锐可不会疏忽业主,他昨天上午早把业委会那几个人的背景了解了一遍,也扩大范围涵盖了部分有号召力的团购团长。 团长自不必说,什么行业都有,大多数是原有餐饮业基础的,还有些法律界人士。 业委会当初选举时有所偏重,大多是房地产相关行业中层或退休人士。 他之所以没再把海源的事放在心上,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人掀不起大风大浪。 盛致昨晚要是不提那一嘴,他也怀疑不到盛致身上。 . 韩锐憋了两小时气,一下班就直奔河滨府家中。 这次连门铃都懒得按了,晚饭时间,她还能脱光了在家跳舞? 盛致确实没跳舞,和阿姨两个人在厨房,她帮着打下手搅拌蘸料,不太能活动到手。 韩锐径直走到厨房门口,见有外人在,一腔怒火又不好发泄,冷着声说:“地为什么这么脏?” 他是有脾气的,发起脾气来气场也骇人。 这一声把阿姨吓了个哆嗦,下意识退到一边。 日偏食 第30节 没想到盛致不仅不怕他,白眼还翻上来,比他语气还凶:“污水流到地上,鞋底踩到就这么脏,你第一次来地球吗?” 韩锐被吼了个莫名其妙:“…………” 他又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和女人吵架,掐着眉心回到客厅,再跟她多来个回合,恐怕要掐的是人中。 盛致知道他闹哪门子脾气,摘了袖套跟到客厅,想开口。 他一回头,却不能就事论事:“你是不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盛致成熟冷静:“我想要解决问题,而不是掩盖问题。” 韩锐冷笑一声把视线移开:“哦,你居然是这个思路,那你不适合干这行,从没听说过做公关是要解决问题的。” 盛致直视他冷淡地说:“但是做人是要解决问题的,先做个人吧。” 韩锐明显感到寒意,她话里有话,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回来,预感这次,好像要逼近真相。 他放缓节奏,一字一顿道:“我怎么不做人了?” 盛致的余光瞥见阿姨从厨房频频回头、竖起耳朵偷听,开门走到门外。 韩锐虽然生气,却还有默契,乖乖跟出来把门带上。 盛致舒了口气调整情绪,心平气和了才开口:“老板你知道吗,封控时期,这位无辜被打的保安也给咱们家阿姨送过饭、送过被子,至于为什么阿姨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韩锐感觉脑子钝了一点,钝在她说“咱们家”的时候,她大概这两天和阿姨相处融洽顺嘴口误,可一个人顺嘴口误最能映射潜意识。 他回过神,不露声色地问:“阿姨她怎么了?” 盛致抬眸盯着他,眼神中有拷问的意思:“你让她做事,又不让她住家,她只能睡在楼道里。” 韩锐一瞬间错愕:“……但她,没有说过啊。” 盛致:“她没说过,可你认为她住在哪里呢?” 韩锐:“……我没想过。我以为她……我没有以为……我就是……” 盛致垂下眼咽了咽喉咙:“嗯,你就是根本没有想过,在封控的三个月都没有想过。说出去可能很难让人相信,可是我信。你工作能力很强,想要攻略的人也总能攻略,可是我觉得你缺乏最起码的同理心,特别是对弱势群体。如果你没有想过,你现在就可以想一想,没有这些不起眼的保安,阿姨就在楼道里过不下去,顺便一提,后来物业的员工让她睡到员工宿舍去了。阿姨不在,你的吃穿用都要受影响,三个月可能死不了人,但你能过上什么样水准的生活就不好说。” 韩锐一个字也说不出,盛致和他考虑得完全不在一条路线上。 相识几个月,他第一次感觉到和盛致三观上的鸿沟。 盛致抬眼看着他说:“你高岭之花的生活不也是建立在普通人的善良之上么?” 韩锐调整一下心情道:“家政这方面是我疏忽了,但她也是没向我反映过困难,不代表我不会做人。不过盛致,我看错你了,你大概觉得这样能引起我的注意,但事实上,没有人愿意遭受无端的批判。我们可能……” 思维方式差距太大了。 他只会着眼宏观,盛致却只盯着微观。 “我本来很……” 喜欢。 “很欣赏你的。”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似乎忘了里面是他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 韩·破防·锐:老婆骂我不做人呜呜呜~(阴暗地爬行)(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尖叫)(爬行)(扭动)(分裂)(阴暗地蠕动)(翻滚)(激烈地爬动)(扭曲)(疮孪)(嘶吼)(蝙动)(阴森地低吼)(爬行)(分裂)(走上岸)(扭动)(痤孪)(蠕动)(扭曲地行走)(不分对象攻击)(扭曲地往前爬)(嘶吼)(挣泞)(试图站起来)(向前奔跑)(摔倒在地)(阴暗的扭动)(嘶吼)(挣泞)(试图站起来)(向前奔跑)(摔倒在地)(阴暗的扭动) 第23章 跳槽 “你那么有同理心,怎么不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 盛致知道自己有错。 公关应该与客户统一立场, 她澄清了真相,却与客户的立场背道而驰。 她想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干这行,前一阵过于顺利, 有了点资源, 薪水也丰厚,让她误以为能一直做下去,看来应该准备再投简历了。 韩锐话里的潜台词她很明白。 ——本来很欣赏你。 终究还是失望了。 她也不好意思再赖在他家, 当晚就回了自己住处。那位家政阿姨马上把消息告知韩锐。韩锐还在气头上, 没说什么, 但趁机就封控时的疏漏向阿姨道了个歉,给了她一点经济上的补偿。 盛致没有那么娇气, 手掌划拉个口子要卧床好几天, 韩锐的人情她也不想担,第二天她就去上班,又把生活过成了两点一线, 和韩锐不再有交集。 韩锐那边却不安宁。 盛致这女孩是有一点自说自话, 仿佛是突然之间就闯进他的世界一屁股坐下, 很嚣张地把孤独挤走了。 所以她一撤退, 孤独就变本加厉地侵占反击,卷土重来。 她像个黑洞,看不透,能把所有目光都吞噬。 耀眼的绚丽曾在视网膜上留下烙印, 很难不让人反复回忆。 他记得她那双手,宛如象牙雕的艺术品, 一双看起来就像从小到大没做过事的手。 他原先推断, 即使家境贫寒, 她也是受父母宠爱的, 又考上名校,想必从小到大专心读书,确实没做过事。 可是回想他那天去家里找她时,她却在厨房帮忙。明明做家务是家政工人的工作,她竟也没有办法待在一边看别人劳作自己享受。 她是有一点莽撞,裹挟着原始的天真,而底色是善良。 野得很,但又没有犯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琢磨起来有点可笑,善良在他的世界还真是稀缺品质。 他反省自己那话说重了。 中午过后肖君尧来办公室找他,坐下第一句话就问:“你和盛致吵架了?” 韩锐心里皱一下眉:“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肖君尧拍拍胸:“还好还好,吓我一跳。我今天看盛致在招聘网站更新简历了。” 韩锐:“……你老像电子警察一样盯着她干嘛?” 肖君尧:“当然要盯着她啊,盛致要是跳槽了,谁能控制住宋云开那条疯狗?” 韩锐浅笑:“业务是你要揽过来的,揽过来又嫌人家疯狗。” 肖君尧:“他最近心情不怎么好,早上差点又惹出事,还好盛致处理得干脆。有个公众号说话难听,说‘君腾汽车最近跪舔女性,看起来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他又去给文章下面留言说‘我就是君腾的员工,没听说过君腾要跪舔谁,君腾只会让别人跪别人舔’。” 韩锐扶额:“对他而言已经算语气很有礼貌了。” 肖君尧:“问题是他用户名宋云开啊,还‘君腾的员工’!掩耳盗铃真服了他,盛致十分钟内连文章带留言给撤了,还是有一些截图传出去,只能以同名冒充的辟谣了,不然又是‘跪’又是‘舔’的又得炸锅。” 韩锐叹了口气,又想到盛致刷简历。 真的就一句话把孩子吓着了,年底准备跳槽? . 韩锐本来还在犹豫,和海源的饭局要不要叫她。 那种场合其实不太适合小姑娘家,再加上海源的中高层大多是背景深厚的官二富二代,怕万一哪位惦记上盛致,又节外生枝。 可是再不叫她,她都已经在更新简历,时间拖下去肯定生出嫌隙。 韩锐在一楼大门口上车前停下来给她发了条钉钉:[下楼,有饭局。] 看她已读了就回身等着,没想到过一会儿她从另一个方向,马路那边跑回来。 韩锐看看手表,才18:05。 下班又溜得这么快…… 装都不装! 盛致像没和他吵过架,完全不提前情,只问:“和哪家的饭局?我穿这个合适吗?” 韩锐上下扫一眼,浅藕色羊绒衫配制服裙、驼色大衣,基础款,很得体:“海源置地,就这样吧,你跟我的车,包放车上。” 盛致上了车,不敢直视小何,垂着眼端坐着一言不发。 韩锐眼睛看窗外,话却是对她说的:“房地产这帮人搞酒很凶,你别逞能,该装怂就装怂,让lance他们喝。” 盛致:“嗯。”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也少喝一点。” 这嘱咐就有点温情了。韩锐余光摆过来一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盛致只是特别讨厌闹酒。 她还小的时候,父亲还在部队,部队里喝起酒来都是豪放的作派,烂醉如泥被抬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闹酒的喧嚣在现场怎么也不可能劝住,喝高了还可能六亲不认,那几乎成了她的童年阴影。 后来父亲转业创立企业,又把这套豪放的作派推广到自己的企业里。 管也管不住,她和妈妈只觉得心累。 . 海源置地也是这套作派,为首的领导问:“我们的酒抬上来没有?” 用的字眼是“抬”。 一堆码得齐齐的茅台瓶子,盛致光是看就头皮发麻。 在韩锐的坚持下,单独给她要了一瓶红酒,算是女士特权。余朗几个男孩子仗着年轻酒量好,喝得又急又快,根本不用小杯,都拿二两的分酒壶直接往嘴里倒,像倒凉白开。 韩锐喝得没那么多,可盛致知道他酒量不咋样,明显喝了不到两壶就醉了。盛致一着急,就从他手里拿走两壶替他喝了。 海源置地的人惊呼:“美女还是能喝一点儿的嘛!” 韩锐蹙着眉,费劲捋直舌头:“她哪能喝啊,瞎胡闹。” 边说边在桌下掐她手指。 过一会儿等没人注意了才说:“你笨蛋吗?我装醉。” 盛致无言以对,你怎么不去当影帝? 日偏食 第31节 酒闹够了,一群人又闹哄哄地转场,各自上了车浩浩荡荡往别处进发。 韩锐果然装醉,一上车说话就正常了:“喝花酒,你不用进去了,在车上等着。” 盛致却有点晕乎,本来她不至于喝四两就醉,问题是喝了混酒,不太舒服,只“嗯”了一声。 韩锐看出她难受,下车前找杯子给她倒了杯水,叮嘱小何:“照顾一下。” 人一走,盛致就横躺下来,准备趁机睡一觉。 所以韩锐回来时一开车门,座位上一颗脑袋让他愣住了。 盛致听见开门声爬起来:“这么快?” 感觉来去才……十分钟? 韩锐脸垮了一下:“我不用参加。” 盛致搓搓脸:“会不会显得你……不合群?” 韩锐说:“安排好就行。” 盛致觉得长了见识,自己嘀咕:“原来说什么身不由己都是假的,不参加也可以啊,那余朗……” 韩锐飞快地接嘴:“干嘛?你喜欢他?” 盛致喝懵了,嘴有点不利索,慢吞吞说:“没有啊,就是觉得他看着挺纯情的。” 韩锐笑了,小何也在笑,肩膀抖了抖。 韩锐:“纯情……不至于。但他确实也不好这口,不过清醒的就他一个了,他得留下来买单。” 盛致估算今晚的花费,酒是对方带来的,不算第二场光吃菜已经好几万了,算上第二场更没边了。 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自己要是没插手,这场酒局就不会有,也不用赔笑脸花销那么大。 纠结片刻,她小声嗫嚅:“你要不……扣我奖金吧。” 韩锐转过头来看着她笑:“喝多了?” 停顿一下,他正色道:“我不会跟你算这种小账。你今晚在场,看得出桌上海源的人谁地位最低?” 盛致努力回想:“那个……郑昱聪,物业公司的……” 韩锐点头:“其实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当初海源华东总部高层大换血,内部一团乱,他临危受命从平台调过来管项目,一个人负责6个重点地块。现在活干完了,抢功劳的二代们杀出来了,把他挤出项目弄去管物业,你这么一折腾,我估计他在海源待不到明年了,挺可惜的。” 盛致安静听着,心情又坏了一点。 韩锐接着说:“物业做不好都是钱闹的,卡他经费,他就只有换那些中老年保安,服务也没法保障,业主评价过低就成了他的罪状。本来一个实干派留在海源,对海源对我们都有好处。其实看着是非很分明的一件事,背后全是你摸不清的斗争。也怪我,没耐心跟你说清楚。你下次捣鼓什么还是先问过我……” 盛致眨眨眼睛:“……啊?你能同意么。” 韩锐:“酌情。要是不影响大局,你顺便地‘解决问题’,我就当做慈善攒人品了,免得你骂我‘不做人’。” 盛致:“……你这个人还记仇啊。” 韩锐想想又觉得好笑:“好大个帽子扣过来。你那么有同理心,怎么不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封在家三个月,我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女家政,怎么住同一屋檐下?” 盛致瞠着眼睛:“不是,那阿姨都五十岁了。” 韩锐:“五十岁也是女的啊。” 盛致:“那我也是女的啊,你使唤我半夜跑你家不觉得男女有别呢。” 韩锐:“…………” 回旋镖打人怎么这么疼。 你不是女的,我找你干嘛? 小何在前排噗嗤、噗嗤地憋不住笑。 韩锐沉默许久,才想起更关键的事:“盛致你不要想着跳槽,君腾这个项目你跟的,你虎头蛇尾影响不好,人家会觉得我们瑞廉言而无信。” 话说完半晌,她没反应。 韩锐扭头一看,睡着了,伸手推了推,好像不是遇到关键问题就装睡。 他叹了口气,反思自己也不是这么绝缘吧? 我是把你当女的,你是真没把我当男的啊! 小何问:“还送她回家吗?” 韩锐没好气:“不送!绑架了!” 第24章 社死 “我感觉没有,你感觉呢?” 喝了酒韩锐总是醒得早, 睡得不太安稳。 早上五点多翻个身还没睁眼,手上多了点温温软软的触感,等他半梦半醒间意识到可能摸到了什么, 神志一瞬间冲进大脑, 智商却下线了。 被子一掀,瞠目结舌。 盛致就睡在身边,什么也没穿, 并且由于他掀被子的动作幅度太大被惊醒, 这会儿正迷迷糊糊睁眼, 看见…… 一个男人站在床边,面如死灰, 一动不动, 像被掐了电源线。 盛致也花了三秒消化这个场面带来的冲击性,头痛欲裂,还是身体先有了感觉, 胸前一片凉意, 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把被子扯回来团在面前。 这死亡般寂静的三秒, 韩锐脑海里都跑出人生的走马灯了。 喝酒误事,喝酒害人。 盛致战战兢兢开口:“我们这是……睡了?” 韩锐的大脑勉力开始工作,现在是早晨,像平时每个早晨一样, 人醒时某些程序会常规性地启动,今天好像也并没有释放过的迹象。 盛致虽然什么都没穿, 但他自己睡衣从上到下是全套的。 他取过枕头, 欲盖弥彰地挡在自己和盛致之间说:“我感觉没有, ”却无法完全确定, 心虚地问,“你感觉呢?” 盛致把头埋进被子里企图在床单上找找线索,最后钻出来说:“我没有感觉。” 这弱智的对话多少说明了点问题,应该是虚惊一场。 但怎么会出现这么荒唐的场面,韩锐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昨晚他也没醉到断片,明明记得把盛致妥善安置在隔壁客卧,也并没有脱过她衣服,虽然她穿着毛衣盖被子,是嚷嚷“热”来着。 盛致裹着被子茫然无措地东张西望:“我衣服呢?” 算是问到点上了。 韩锐四下看,也没找到,抹一把脸:“可能在隔壁,我去拿过来。” 韩锐转身去客卧,毛衣裙子确实被乱扔在床面和地上,他一边捡一边冷静下来,百分之八十肯定是盛致嫌热自己脱的,所有凌乱的迹象都带着女孩子的毛躁随意,大概她没分清在自己家还是别人家。 只是盛致连内衣裤一起扔了,收拾到这两片单薄的布料,他又有一点不冷静。 象牙白的蕾丝款。 对男人是很有杀伤力的。 结合刚才掀被子看见的画面……韩锐觉得需要坐下来冷静一会儿。 平时没见过她穿着暴露,看不出来居然身材不错,现在的年轻女孩营养都很好啊,她是哪一年的?好像和他小妹一样大……循着思路到了这里,感觉有些罪恶,自己竟然在幻想和妹妹一样大的小女孩。 话说回来,才差了四岁,她也成年了,想想不犯法吧。 隔壁那位就不止是想了,盛致在枕边到处摸手机,没摸到自己的,摸到了韩锐的。韩锐的……按捺不住好奇心,也将就用,只是锁屏密码……试着输入“123321”,居然真开了。 ……好简单的男人。 盛致顾不上那么多,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做那件事是什么感觉。 排前三的都是医疗平台,迅速扫了几眼,没得到科学的学术性的答案,倒是越看越面红耳赤,怎么现在的医疗平台尺度都这么大的吗?干嘛详述过程啊? 听见韩锐的脚步声在返回,她飞快地退出,把手机放回枕边。 韩锐为了避免尴尬,把内衣裤包在毛衣和裙子里,整个儿裹成一团放她面前,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指着外面:“那我先去洗漱了,你……可以用客卫。” “嗯嗯。”盛致目光闪烁,囫囵吞枣地点头。 韩锐觉得她脸上带着潮……红,立刻觉得自己心术不正想多了,大步流星逃离现场。 像一个讽刺性的尾音,盛致抖开毛衣,内衣掉出来。 呼吸暂停。 . 等到盛致冲了个澡,穿戴完毕,磨磨蹭蹭平复心情,准备从沙发上找到自己的公文包偷摸开溜,韩锐正靠在大餐桌边坦然自若地看着她,捻动手中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盛致直起身,犹豫该怎么打招呼。 他先开口问:“吃面包么?”似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马上又转身迈两步去打开了冰箱,“唔……还有牛奶。” 既然已经决定对刚才的社会性死亡事件揭过不谈,盛致也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阻止:“牛奶不要喝,已经临期了。” 韩锐把牛奶瓶拿在手里微怔,想到可能还是她住这里那两天买的,时间挺长了,听劝扔了垃圾桶。 又拿回吐司袋看看生产日期:“这个还能吃。” 用餐碟分了一片给她。 彼此都已经下嘴了,他才想起来:“是不是应该烤一下?” 盛致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面包,觉得根本不是烤不烤的问题,龇牙咧嘴问:“这是什么面包?” 韩锐也觉得挺难吃,拎起包装眯着眼研究:“全麦……轻食……益生菌……” 盛致:“你还减肥?” 韩锐:“不啊,我挑贵的买。” 妥妥的智商税,盛致觉得旧社会路边捡的馒头都比这好点。 她把大片吐司扔回餐碟里:“你习惯吃西餐?” 韩锐摇摇头:“不会,中餐为主。冰柜里也有包子,可能解冻蒸了以后能吃,你要吗?” 日偏食 第32节 可能……能吃…… 盛致都忍不住笑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面包屑:“我下个面条吧,喝了酒喝点面汤胃里舒服点,你要不要?” “好啊。”他想无非是烧一锅水把面煮熟,也不麻烦。 但是盛致挽起袖子开始动手,他就开始眼花缭乱。 明明说是下面条,她却把油倒进锅里,他眨个眼的功夫,鸡蛋就滑进油里,从哪里变出来的,第二个他眼都不眨,看清楚了,锅边敲一下,一只手就能把蛋壳掰两半。这边他还在惊叹速度之快,鸡蛋煎好了,另一边用水壶烧好的热水冲进锅里,奶白色的汤翻滚起来。 面条晚一步放进去,煮的过程中,她又不知从哪里变出几颗蔬菜一把葱花。 韩锐感觉她身边有结界,一点忙帮不上,充满敬畏地退后两步,怕自己站在她行动线上干扰了。 热汤落进胃里,果然舒服。 韩锐问:“你是从小就学过做菜?” 她说:“不是,我毕业后一个人生活才学的,每天吃外卖重油重盐,水肿太严重,上镜不好看。” 有点让人惊讶:“你不就是今年才毕业。” 盛致咬着面,含糊道:“嗯,但我大四没课,已经进电视台,大三下半学期就自己租房住了。不过做菜又不是很难,网上都有视频,只有第一个月手忙脚乱,第二个月就……没遇到太多困难。” 韩锐已经无话可接了。 做菜,一个月学会了。 公关,好像也就一个月适应了。 相比起来自己除了年龄优势没什么别的优势,不知道盛致对他什么印象,会不会觉得他蠢? 韩锐起身说:“我……会煮咖啡,我去煮咖啡。” . 盛致觉得这一天画风突变太快,一大早是惊悚片——没错,从盛致的角度而言和横尸荒野、坐起来发现找不到脑袋是同一种体验,并没有韩锐的视角那么旖旎缱绻。 半上午两个人一起捣鼓吃的喝的,舒舒服服说说话,又好像转入了家庭剧片场。 再后来韩锐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就明显转了低气压。 盛致要收拾餐具,被他阻止:“你放着我来。” 语气阴沉,盛致都不敢和他开玩笑质疑他会不会。 盛致试探着问:“工作上,出事了?” 韩锐摇摇头:“只是张皓翔要离职,提前来打招呼。” 盛致努力在脑中信息库里搜索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韩锐见她脸上茫然,补充信息:“助理。” “哦……”那她确实根本没怎么打过交道,只知道他有两个助理,具体做什么工作也不了解,猜测是安排行程、迎来送往、打打杂,可实际现实中好多杂事其实是司机小何在做。 她不懂,干脆直接问:“他走了对公司伤筋动骨吗?” 韩锐愣一愣,语气缓和一点:“没有,完全无足轻重。” “那你干嘛……”盛致摊摊手,暗示他的反常。 韩锐:“我就是不喜欢换人。他说做到下个月,我恨不得立刻开人,让他现在就滚。” 盛致:“额……他能带走什么机密吗?” 韩锐冷笑:“他能接触到什么机密?但是挡不住别人以为他能接触到什么机密,总是来高薪挖人。做过我的助理,就好像身价倍增了,人人都拿这里当个跳板。说实话他能联系上一些人,可如果不是替我出面去联系,那些人连电话也不会接。” 盛致:“这是当然。所以你气什么?外人给的薪水高,他跳槽走了,不就像昼夜更替一样正常么。” 韩锐:“我对他够好了。” 盛致露出微笑:“你对人好也不能阻止别人有自己的规划呀,你又不是唯一的宇宙中心,地球都得绕着你转。偏离你这中心的其他角落,别人有自己的职业期望、薪资期望,可能有养家糊口的需要,可能要去其他城市发展,也可能只是觉得一直做助理上升空间受限。” 韩锐理智上被说服了,感情上拒绝接受,仍在生闷气,又想起昨晚她迷糊过去没回答的问题,也不和她婉转表述了,言简意赅提要求:“你不许跳槽。” 盛致说:“嗯。” 他还不依不饶:“‘嗯’是什么意思?” 她就笑了:“我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又被他抓到话里的漏洞:“所以有更好的去处,你也跳槽?” 盛致挠挠头,觉得他任性的时候有点像爸爸。 这些被权力宠坏的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样? 她还是笑,绕开锋芒打趣:“老板,我入职时签的是劳动合同还是魔鬼的契约啊?” 韩锐终于意识到自己索要的有些不切实际,本身向她要承诺这个行为就够不可理喻的了。 他绷起脸:“你将来要跳槽也可以,提前跟我说。” 盛致:“好。” 韩锐一本正经:“我一定给你搅黄。” 盛致:“…………” 第25章 风声 毕竟人都能睡到一个床上去了,想提什么要求不能提。 临近年末, 涉及很多工作要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收尾,自然愈发繁忙,公司也愈发兵荒马乱。 盛致有时跑一趟会议室, 一路要撞两三个人, 不是她撞人就是人撞她,大家都行色匆匆、脑中想事,像一群失去导航系统的迷途飞行器。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 盛致听见一点风声。 对韩锐来说, 可能是坏消息。 他助理要跳槽不过是个开端, 李和铃说,客户部那边暗流汹涌, 有大经理要跳槽。 盛致:“消息确定吗?我最近在招聘网站上溜达, 还好奇都看不到我们公司履历的人。” 李和铃:“我们公司出去的人还要上招聘网站找工作,那不白混了?” 盛致没说她自己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李和铃:“尤其是高级职位,没有人会在网上投简历, 做这一行还不是靠圈子靠人脉?就像猎头, 你见过猎头在网上找工作?” 盛致笑起来, 那应该找不到吧。 她问李和铃:“是哪个大经理要走?” 李和铃说:“这谁能确定啊, 都在猜,我猜是lance,很简单嘛,他手里最大的客户海源置地满意度不高, 一直拖着没续约,这次案子处理得又不好。以他的能力为什么搞不定这个?我看是去意已决, 无心恋战了。哎, 客户部又少一大帅哥。” 盛致听着, 心里又翻上来一点歉疚, 看余朗那天在饭局上的表现,他也尽力了。 不过都到了年底,她没想到海源还没续约,正常的年框应该在十月十一月就敲定的。拖到这个时候,看来问题存在已久,也不完全是自己的责任。 盛致:“客户满意度不高,可能问题还是出在媒介这边,确实有些不足。这两年它的业务一直在瑞廉,但是口碑做得一般,明明想成为豪宅line,给客户的品牌印象却像豪宅里的贫苦户,买得起豪宅的人谁会去注重经济实用啊,弄了个四不像,逼格狂掉。” 李和铃笑:“那也不能怪咱们啊,它房价比其他豪宅本来就低嘛。” 盛致:“反正我觉得jimmy没花多少心思研究漂亮方案。” 李和铃压低声凑过来悄悄耳语:“jimmy的水平就那样。”她恢复正常音量,在嘈杂的食堂也传不到隔壁桌,“不过我都觉得他就那样,ray为什么会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呢,因为ray也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交给henry,henry不见得能干得更好。” 盛致:“关系很复杂吗?” 李和铃:“不是关系,是先天不足。你没发现咱们住的河滨府面积非常小吗?” 盛致一听就乐了:“那是因为咱们穷啊。” 韩锐的房子可大了! 李和铃白她一眼:“我是说是每一间房间面积偏小,整套面积也不大,真正的豪宅大平层是什么样的?是280平的三房啊。河滨府这个一百平出头怎么好意思自称豪宅呢!” 盛致想了想:“还是有市场的,中产偏年轻的客户群做首套婚房,海源的房子其实很抢手,我看每次开盘抢得头破血流,积分门槛都过100了。” 李和铃:“就是嘛,它不愁卖,所以谁来做公关差别不大,销售不care。” 盛致心中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了。 公关业务签给谁肯定是分管销售的高层说了算,但是它不愁销售,签给谁差别不大,瑞廉佣金高,并不算特别好的选择。 不过前两年楼盘建得多,需要实干家,郑昱聪在关键岗位上,如果像韩锐说的,他一个人负责六个地块,那还是实权派,瑞廉朝中有人好办事。 今非昔比,郑昱聪被挪开了,瑞廉的业务在海源内部没人说得上话,续约就一拖再拖,悬而未决。 这节骨眼上盛致好心办坏事,让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关系雪上加霜。 郑昱聪估计待不下去,瑞廉拿不到海源的约,杨沛可能无所谓,受打击最大的人还是余朗。 一时半会儿,公司也找不到和海源同级别的大客户给他负责,对事业心强的人实属重创,更不用说奖金差不多直接腰斩。 盛致有些忧心,公司里传余朗要走不会是空穴来风,余朗本人可能也露出些颓势,他也许本来没有要走的心,但是海源的合约拿不到,他可能就不得不另谋出路了。 这一串多米诺骨牌倒下去,影响有点超出想象。 . 下午两点有第四季度季报会议,差不多全公司中高层、二级以上专员都会参加,主要任务是报进度、要经费。 盛致不懂他们为什么不使用多媒体厅,而非要挤在会议室,或许是为了营造民主议事的氛围。 瑞廉所有会议室以哲学家名字命名,盛致猜是b king韩锐的主意,不太像肖君尧的风格。 最大的那间苏格拉底充其量也就坐得下四五十人,平时嫌空旷,用不上,开季会又不够用。 盛致1点40过去看,除了留给高层的几个位子已经坐满了。 她没找到座位,索性先去找财务报销,途中碰到小何也去报销发票,两人就同行了一段,路过另一个会议室,看着也像在开会,门口还有些生面孔,一长溜的高个儿制服漂亮男生,能出个男团,男团气质还没这么好。 盛致情不自禁回了两次头。 小何在一旁笑着解释:“是帮老板招助理吧。” 盛致唏嘘:“他的标准是不是185以下不招啊?还得长得帅?” 小何说:“那倒没有,但都知道老板有点外貌协会,hr也不敢给他招个丑的天天怼他面前去吧。” 日偏食 第33节 盛致边走边说:“应该招女孩啊,漂亮女孩比漂亮男孩好找,美女们心也没那么高,还仔细,干助理觉得怀才不遇的少,人员流动性就没那么大了。” 小何:“他不要女的,他说伺候不起。” 盛致皱一皱眉:“……谁让他伺候助理了?” . 韩锐认真扫视了会议室两遍,盛致没来,有点失望。 盛致可以来,因为接君腾的业务有特殊贡献,她从正式录用那天起就是二级专员了。本来只要有资格,所有员工都会来,毕竟是为数不多能直接与高层沟通的机会,有要求的提要求,没要求的卖个功劳也好。 韩锐在琢磨,盛致没来是还年轻不太懂,还是平时跟他对话太容易。 后者吧。 毕竟人都能睡到一个床上去了,想提什么要求不能提。 一想起这件事,他就免不了走神。 这两天想得也太频繁了,说不出理智的原因,估计是当时受的刺激太大。 想着想着他眉头拧起来,为什么他这么想盛致,盛致却不想他? 没要求没功劳,难道就不可以单纯想和他见个面? 韩锐眉头这一拧,斜对面正在做汇报的客户专员就停了下来,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让老板感到厌烦。客户总监金诚坐在韩锐左边,没看见他的表情,又纳闷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停了,试探着接了一句。专员才如履薄冰继续说下去。 韩锐知道刚才那个小插曲是自己造成的,对那客户专员也没什么歉疚,算他倒霉,谁让他汇报工作不盯着直属上司老盯着自己。 又过了十分钟,侧玻璃墙上忽然多了个身影。 韩锐的余光第一时间瞄见了。 会议室靠着墙的一面都是毛玻璃,只能看出是个人,女人,衣服颜色上半身姜黄,下半身棕茶。 他觉得那是盛致。 像只蛾子似的趴墙上干什么? . 盛致企图透过玻璃看里面,但这毛玻璃太毛了,怎么看都只有一大团人影,什么也看不清。 她又跑到门口,连门口都挤满了人,没那么多位置坐,都站着,两个客户部帅哥铁塔似的把门遮得掩饰。 盛致一会儿从人肩后垫脚,一会儿从人身侧探头,脑袋这儿露一下,那儿露一下。 韩锐知道她进不来着急了,好可爱。 差点忍不住笑场,视线转开才憋住。 终于等正在请款这个媒介把事办完,韩锐直接朝门口问:“盛致,你要说什么?” 全会议室的人都惊了。 季会开始以来,韩锐除了开头说了两句,无论谁汇报都没回应过,其实他以前开会也不怎么当场表态,更加很少在会上叫人。 今年大家有印象的,他就叫过lance,所以才会有lance很得赏识的传闻。 但他现在叫的是盛致,甚至不是她的英文名。 公司里不能称本名是约定俗成的,两个员工互称本名容易被猜忌,尤其是上司猜忌,他们俩是不是私交过密,是不是在撺掇什么事情。 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去碰这根线,免除不必要麻烦。 韩锐这么叫,几乎是把私交甩所有人脸上了。 在场的只有少数几个中高层没在心里打算盘,琢磨这是什么信号。 只有这几个人知道,没什么信号,韩锐从第一天就这么叫,一直没能改口。 这几秒里,会议室里的人像一片海,脑袋往一个方向转,目光齐齐往门口涌,门口的人则像被这浪推搡了,自动分开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 盛致从这通道里出来,往前走了四步:“我要新年礼物。” 韩锐这回没忍住笑,不过笑起来的人不止他一个,也不显得突兀。 大家都知道盛致说的新年礼物是什么。 到了年底,媒介部都会给媒体老师送礼品,普通记者就简单点,一个普通礼盒,里面有印着瑞廉logo的年历、笔记本、文具。 如果是在一定职务之上的领导,礼盒里就不止这些,有购物券折扣券之类,更有足金的书签,由公司统一去定做,数量都得报备。这种在公司内部叫a类礼品。 媒介总监林悦琪接了她的话:“哦,邮件我看过了,没顾上回复。”接着转头对经办的人说,“盛致要292份a类,给她加急安排一下。” 会议室上空冒出无数隐形问号。 经办人替大家道出疑问:“292份?a类?” “是的。”林悦琪无比确凿地说,“我核对过了,一部分是外地的。” 经办人:“好……的。” 全场媒介部的人一时间脸色精彩纷呈。 盛致到公司才几个月,自己发展了300个a类资源,还与公司里其他人的条线没有重叠。 你为什么不去自己开公司呢? 内卷对你有什么好处呜呜呜? 韩锐没跟着他们大惊小怪,一副尽在掌控的模样。 心里自然得意。 还觉得她的聪明一般人领悟不够。 来之前她给maggie发过邮件,流程走得到位,知道越级办不好事。 林悦琪得到了尊重,也投桃报李对她客气,用关心的语气问:“客户的礼品有没有都安排好?” 客户的礼品,指为客户定制,送给客户的业务相关单位的礼物。这个价位、选品、定制由媒介专员和客户专员协商,与客户沟通定案,执行,再寄送。 是很繁琐的一项工作,而且由于时间紧张,总能忙得鸡飞狗跳。 盛致说:“15号之前已经全部寄出了。” 林悦琪说:“那你效率真是很高。” 这就又替她表了功劳,把韩锐的面子给足了。 韩锐没说什么,再夸会给她招嫉妒,没必要。 盛致这一par就算过了,她不在中间站着,靠墙躲一边去听别人汇报。 听也不用太全神贯注,视线若即若离在韩锐身上飘来飘去,心里想的和季度工作没关系。 他那么喜欢的余朗要跳槽了,要不要告诉他? 按理说自己只是员工,另一个员工要跳槽,自己去提醒,像是打小报告,实在僭越。 可是这个玻璃心,突然遭到打击,会不会又emo? 韩锐和她不一样,视线只在她小腿上飘来飘去。 心想这裙子颜色好,就是过长了。 作者有话说: 寡王产生了一些非分之想……感谢在2023-04-27 10:43:00~2023-05-03 23:0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ikkill 3个;写作业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ieletbleu 15瓶;缱绻 6瓶;困崽崽崽 2瓶;没想好改啥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碰瓷 如果她想低调点,完全可以穿灰色。 韩锐开始怀疑, 盛致是不是有点故意在勾引自己。 依据是每次他到楼下开会,总能看见盛致,不是也在开会, 就是在跑来跑去。 到了冬天, 她喜欢穿暖色系的衣服,在白色、灰色、玻璃为主调的公司看起来很显眼。 如果她想低调点,完全可以穿灰色。 你看她就是在欲擒故纵。 与此同时, 肖君尧开始怀疑, 韩锐是不是对自己有点意见。 他怀疑, 他就直言不讳:“一天来三趟都找你不到,你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韩锐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肖君尧:“那你为什么整天跑33楼开会?有什么大项目要做吗?明明没有啊。鸡毛蒜皮的会你也去插一脚, 不是为了躲我, 是为了见谁?” 韩锐:“……我关心业务,甩手掌柜有一个就够了。” 肖君尧:“你关心业务的结果是现在楼下人心惶惶,说你在亲自观察工作状态, 搞年终考核, 末位淘汰。” 韩锐:“…………” . 盛致有盛致的困惑, 和韩锐没关系。 前一天下午她给《商业观察》的胡康良打电话约见, 想找个方便的时间登门拜访,把公司的礼品送过去。 胡康良却说已经收到了,上周末她上司先联系过,问送到出版社方便还是家里方便。 盛致迟疑问:“哪个上司?” 胡康良说:“朱星晟啊。” 盛致马上反应过来, 自己这条关系是被人截胡了。 朱星晟根本不算她上司,他的确是媒介经理, 和盛致却没有共同的项目, 更谈不上对盛稚有管辖权, 不过在职级上比她高一点。 可胡编说他是盛致的上司, 依据肯定是朱星晟自称。 日偏食 第34节 这就很值得留意。 如果只是公关目标不小心撞车,朱星晟不会谎称是自己上司,那种情况下,当他联系胡康良时,胡康良就会告诉他和同公司的盛致已有联系。走正常路线是不可能撞线的。 但朱星晟自称上司,相当于直接把盛致搭建的关系直接接手了。 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脸都不要了,这是要干嘛啊,挖墙脚? 单纯的挖墙脚也就罢了,只能说这人人品不行。 盛致就怕有人要跳槽,拿公司的礼品做了人情,开年去别的公司把关系带走,不是没可能。 . 如果像李和铃说的余朗要跳槽,或者常规性的,开年总有几个人要跳槽。 一个客户经理有可能会邀搭档的媒介经理一起走。 一个能撬动两三个大客户的客户经理,加多多益善的媒介经理,其实都能成立一个新的小公司。 公关这行门槛不高,轻资产,如果野心不算大,自己做个小老板也是不错的选择。 盛致对这些背后插刀的无间道有点反感。 余朗可能跳槽的事儿,她暂时没去给韩锐打预防针,毕竟她没什么证据,要是因为捕风捉影让老板对余朗产生芥蒂,反倒不好。 更不用说余朗还曾经帮过她。 不过她特别留意着余朗了,尤其是盯着他手里几个中等体量客户的续约情况。 . 周二,她发现公司里部分人确实在密谋些什么。 时常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喜笑颜开,其乐融融,中心人物手里翻弄着金色小卡片。截止下午下班时,她至少见过四次金色小卡片,分别在客户经理冯一帆、吴文卓、媒介经理江颖、张嘉桓手中,当然,没有人和张嘉桓一起庆祝,他依旧摆着那张讨人嫌的臭脸。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呢?都是骨干,来公司的时间都不短。 江颖最年轻,25岁,不过她是公司成立之初的第一批媒介专员,如今也算经理中很优秀的。 不会吧,这些人全要跳槽? 还是加入了凤凰社? 盛致想凑近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卡片,但她目标过于明显,只要稍微靠近,聚在一起的人马上噤声或者潦草四散。 晚上回家和李和铃讨论,这回她消息也不太灵通:“好奇怪,谁哪一家实力雄厚到一口气挖这么多人?” 盛致:“会不会是申宇?” 李和铃:“申宇在到处挖媒介这我知道,可是同时挖那么多客户经理干嘛?大客户基本都是掌握在老板手里,一般带不走,申宇又不缺服务客户的经理。” 盛致:“像这个架势,感觉是一家新公司要起来。” 李和铃:“比起这个,更奇怪的是你这么强为什么没有人挖你?难道是,你和老板一条裤子太明显了?” 盛致:“啊、哪有一条裤子……没有一条裤子。” 反常的迹象还在延续,盛致又注意到另一些人也拿到金色小卡片。 到了周四,盛致觉得自己想多了。 余朗也拿到了金色小卡片,但是他拿着卡片的时候和肖君尧在一起,两人在走廊通风口抽着烟,倒是没有太兴高采烈,余朗没有笑,只是在说话,不过肖君尧一边说话一边拍了拍他的肩,看起来气氛是融洽的。 盛致在对面通道边走边看,直接和韩锐撞了满怀。 韩锐让她撞的。 早看见她一路走路不看路,光顾着抻着脖子回头八卦,韩锐停下来,又起了调戏她的坏心眼,故意站在她的行走路线上守株待兔。 盛致穿着高跟鞋,重心不太稳,撞在他身上就一个趔趄。 他又趁机抱了一下,心满意足。 韩锐事后回想那天早上摸到的部位,应该是她的腰,凹下去紧绷滑嫩的手感,滑得不可思议,他原先不知道女孩身体的皮肤是这种触觉。 之前帮她处理伤口顺势摸过小腿,不过因为是冬天,她穿裙子,小腿始终裸露在冷空气里也是冷的,不像身上带着温热,好像个进烤箱前发酵中的小面团,想停留都搁不住手,很新奇。 不过公共场合,光天化日,他的手很老实,只轻轻揽了她一下,扶稳了马上松开。 韩锐装得一本正经,仿佛她刚才是撞上了墙:“碰瓷?” 盛致眨眨眼,混乱中回神指向余朗的方向,又突然想到跳槽不能说,阿巴阿巴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出来。 韩锐见她窘得可爱,怕自己先笑了场,冷着脸转移话题:“星期六把时间空出来。” 盛致:“嗯?干嘛?” 韩锐从西服口袋拿出她眼熟的金色小卡片放在她手里:“过年。” 没等她答话,韩锐有了新发现,指着她手心说:“留疤了,涂点药。” ……你说得倒轻巧,什么灵丹妙药有这个奇效? 盛致没来得及吐槽,他已经匆匆走了。 展开手里的卡片,原来是邀请函,地点就在韩锐家,她刚想起来,星期六是平安夜。 韩锐过圣诞节很正常。 但他为什么不和家人而是和员工一起过? 他妈妈不在国内吗? 盛致第一反应去搜了他爷爷的名字,考察健在与否。 想当初急着催婚,记得好像是爷爷病了? 事实是依然健在,如果去世,浏览器第一页可能全是讣告。 带着残存的疑惑,盛致跑回工位先去给李和铃解惑,搞半天神神秘秘的,居然是员工福利,老板请大家吃饭。 李和铃醍醐灌顶:“嗨——我居然没把小卡片和这件事联系起来!星期一就听人议论,往年平安夜在工作日,公司春节放假圣诞不放,但是平安夜晚上会在楼下办个party开酒庆祝,今年平安夜在休息日,ray只邀请了个别人去家里,这时候谁受器重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盛致讪笑着:“那可不嘛,地方小,全公司去了要叠叠乐。” 李和铃:“不可能小吧。他们说ray也住我们河滨府,是河边那栋楼王啊。” 盛致:“和我们比大,但河滨府还是比别的府小。” 李和铃:“啊那倒是。好羡慕你们,地方小我也好想看。” 盛致笑了:“你来啊,你可以来,邀请函说了可以带伴,你跟我一起。” 李和铃:“那还是算了,别人带的都是男朋友、女朋友,肯定都别的公司的,我还是我们公司的,我去了算什么啊。你们是优秀员工,我是……及格员工。” 盛致:“过节一块儿玩玩,干嘛想这些,我们又不可能谈工作。” 李和铃有点心动,有机会凑到老板面前去留个印象当然是好事,她又有其他顾虑:“william去么?他去我就算了。” . 于是,韩锐收到了盛致发来的一条莫名其妙微信:[圣诞聚会william在吗?] 他花了一刻钟追忆盛致和肖君尧有过什么交集,又花了一刻钟推演回答“会”或“不会”的利弊得失。 最终毫无头绪,还是只能如实以告:[他不在] . 到了平安夜当晚,韩锐见盛致和李和铃一起来,立刻就明白她是替别人问的。 不过猜不到李和铃和肖君尧之间发生了什么曲折故事,到了要避而不见的地步。 韩锐对这个李和铃没有好感,因为她整晚都和盛致捆绑在一起,导致他都没机会和盛致说上话。吃饭归吃饭,谁向他举杯敬酒他都冷脸拒绝,最后众人也都心里笃定了,暗想还是从前那个老板,没变。 一晚上,韩锐就保持着冷淡和大家说客气话。 盛致不觉得开心,觉得像教导主任和同学们“欢度圣诞”,气氛始终放不开,到最后又成了另一场工作汇报会,李和铃在席上坐立难安。 临近收尾,盛致突然接到一条信息:[我有东西要给你,你想办法留一下。] 盛致抬起头,望向餐桌斜对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不出意图。 给他回复:[什么办法?] 韩锐在她的余光中低下头去。 隔几秒她收到一条不痛不痒的回复:[你动脑筋。] ???? 盛致真想再拉黑他一遍。 她想了个简单可行的办法,下楼后对李和铃说还与人有约,两人就在楼下分了手,她象征性往小区门口走了一段再折回去,但又怕他家里还有人没离开,给他发消息:[我在楼下,你拿下来] 本来很正常的关系(除了酒后错乱那次),如此暗度陈仓反倒像偷情。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兀自笑起来。 小区里枝丫上装饰着彩灯,风拂过微微摇摆,夜色就变得风情无边。 她难得闲暇沉静下来,远的记忆与近的交往层层叠叠,她激烈的破茧、她横遭的侵袭、她从世俗的黑暗中重生的希望、她无法持续加码的仇怨和百转千回的心软,细大不捐,都与一人有关,萤火的微光聚拢也足以照亮一具身影。 那身影中凝结她的百感,随时能抽出一缕情绪,复杂又含混,给视线蒙上了柔和的滤镜。 在滤镜下,试探进退的忐忑成了缠绵。 她站在亮处想心事,巡逻的保安看见了走过来,送她一枝玫瑰一个苹果,这小恩小惠是为了营造节日氛围,今夜在小区里走动的业主见者有份。 韩锐下楼后遇见此景,心里竟生出一些温柔,在楼栋里停住脚步,远远望着,没上前打搅。 等到闲杂人等退场,他才从亮处走到暗处。 盛致见他只穿着毛衣、两手空空,有些诧异。 韩锐在门边朝她勾勾手指:“进来,东西在车里。” 盛致跟他到地下车库,他把平时常坐的那辆宾利后备箱打开,里面齐齐码着六个鞋盒,他随机取了面上一个打开:“你磨坏的这双鞋看着成色还新,就只帮你换了鞋跟镶嵌的橡胶。我另外又帮你买了五双,因为你好像总喜欢这一款。” 盛致慌张得语无伦次:“我、我也没有那么多脚,再说无功不受禄。” 韩锐笑起来,慢吞吞问:“不是你说的?‘要新年礼物’?” 盛致怔了怔,没接上话,投其所好他是太在行了。 日偏食 第35节 韩锐见她局促,误以为她有什么难处,想到她和年轻初入社会毫无资本的女孩住同一屋檐下,也许有怕招人妒忌的隐忧,贴心地说:“你要是觉得拿回去没地方放,就暂存我这里,穿坏一双换一双,怎么样?” 盛致没学过推辞,只有些许感动,除了“好”也没有其他话可答。 韩锐接着道:“这双旧鞋你要不要试试,看有没有修好?” 她点点头,左右张望看哪里有能倚靠的地方。 韩锐走到前面去把后排车门打开,让她坐在座椅上。 她一弯腰,衣裙的某些地方就沿着身体的曲线勒紧,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下掠过,却没有让她自己换鞋,而是直接抚上她的脚踝,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一激灵。 他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把坦然的神色投到她眼中的阴影里,直到那阴影温顺地展开。 他始终抬头,半是凭摸索半是凭灵感替她换上鞋,声音低沉温柔:“走走看。” 平安夜你也许去过王子的舞会。 通往宫殿的路上挤满了南瓜马车。 王子亲自为你取来那只鞋,带你经过了榛子树。 刹那间你揣着的秘密震颤出激烈的鼓点,即将像蘑菇云穿透大气层一样穿透心脏。 作者有话说: 韩锐:谁说我不会谈恋爱?我只是嫌烦、没兴趣、伺候不起…… 盛致:进过火葬场的前夫敲骨灰盒了! 第27章 私活 好奇是什么男人让她这样盛装打扮,还有说有笑乐不可支。 盛致失眠了。 她将此归咎于“对付男人的经验太少”, 从小到大她只顾心无旁骛地追求卓越和目中无人地展示美丽。 男人觊觎她,她心里有数。 但他们不敢靠近,她也没有放在眼里。 偶尔有贸然接近的, 对上她的高傲只能悻悻而归。 说出去大概没人相信, 独(母)自(胎)美(单)丽(身)了22年,面对一个男人用近似单膝跪地的姿势屈尊为自己穿鞋,盛致乱了阵脚。 任她在专柜买成vic, 柜哥也不会提供这种服务。 闭上眼, 思维却异常活跃。 她想其实如果第一个男朋友是韩锐倒是不差的选择。 转而又觉得自己对狗男人动了心没骨气, 心理上过不去。 早晨起床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一双黑眼圈,她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 好在还有一天休息。 通过冥想自我疗愈, 周一早上她已经恢复心如止水。 李和铃上班和她一起出门, 觉得她像变了个人。 灰大衣、小黑裙、铆钉高跟鞋、蓝色系截断式眼妆,配以在大润发杀鱼20年的冷漠表情,像利刃出鞘。 是女生会觉得“姐姐杀我”、男生觉得攻击性太强的打扮。 李和铃走在她身边话都不敢多说, 怀疑她是不是过圣诞和好感对象闹掰了。 说实话, 猜得大方向没错。 公司里暖气充足, 盛致到办公桌边就把大衣脱了, 但这样一来好像攻击性显得更强。 最明显的表现,李和铃注意到,有一次张嘉桓经过这边,本来要穿过盛致身后的过道, 他看了眼盛致突然停住,犹豫片刻后绕到更远的一条过道去了, 多走好几步路。 panpan 有幸在那几秒碰巧抬头的李和铃差点当场笑出声。 不过也有见过世面不当回事的。 肖君尧就一点没怵, 径直走到盛致身边, 撑着桌和她说话。 肖君尧一靠近, 李和铃就紧张,快把脸贴到桌上去,心里又八卦,只能用耳朵听。 肖君尧笑眯眯问盛致:“忙么?我有点事,借一步说话?” 盛致进公司以来没怎么和肖君尧打过交道,说起来也是老板,不敢怠慢,把杀鱼的表情收了收,跟着他去了远一点的走廊。 肖君尧说话声压低,像地下党接头:“abby你娱乐圈媒体关系怎么样?我们公司不做娱乐,都知道ray极其讨厌娱乐圈,其他人不可能发展这种线。” 盛致答得谨慎:“认识一两个。” 她没说是影响力最大那一两个。 肖君尧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表情轻松许多:“那你能不能私下帮我做点事?” 盛致:“你说,我能做到就做。” 肖君尧又把声音压低下去:“平安夜有个party,有些娱乐圈的咖,还有些找机会的人。” 盛致知道开party不会需要公关,肯定出事了,直接问:“出了什么事?” 肖君尧:“有个女孩报警了,说聚会不干净,有人给她下药。这小女孩是学表演的大一学生,差一个月满18岁。要我说,未成年就该在家里好好学习嘛,你要出来混圈,看不惯又要举报,现在的小孩真烦!” 盛致笑起来:“那要我做什么?” 肖君尧:“这事爆出来影响不好,会让外界觉得参加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个局上有我女朋友苏扬……” 盛致:“噢。” 这个“噢”代表很多含义,没想到肖君尧能追到上升期二线小花是一方面。 不过再仔细一想,上升期说不定是他出了力。 肖君尧:“其实我也在场,我可以保证聚会是干净的,烟酒多点罢了,没药。” 盛致笑一笑:“我干这行学的第一条真理就是,永远不要相信客户。” “怎么就不能信呢!你看我这样像嗑药的吗?”见盛致满脸写着“像”,肖君尧也笑起来,白了她一眼,转而正色道:“你帮我打听一下这料有没有媒体准备爆、对方手里有什么,价格好商量。” 盛致机警地点点头,知道这事得争分夺秒。 她马上给四叔打了个电话。 . 盛致的四叔和她爸爸一样,早年在部队,不过转业后没下海,去了公安系统,现在是江城公安系统大领导。 盛致和爸爸一刀两断,但没和叔叔一刀两断。她毕业后不要回家,户口都挂在叔叔家里。 这也正是替盛致公关时,连林悦琪出马都查不到她信息的根本原因。 盛致的家境还是其次,也并非韩锐猜测的那样被大人物打过招呼。 谁在系统里一查,都和顶头上司一个户口本,没人敢说三道四。 关键在于无论张嘉桓还是林悦琪的联系人,都不是普通派出所小民警,有点身份的人更懂得分寸,所以回话都讳莫如深。 四叔比爸爸开明,不觉得她在电视台露脸有什么丢人,但是劝不住他们父女两个倔脾气,平时只能搭把手关照她一点,经常叫她去家里吃饭,盛致工作忙,只能偶尔去,转了公关这件事是向四叔报备过的。 盛致平时很少因工作麻烦四叔,叔叔接到这个电话很意外,也很重视,挂了电话马上去询问案情。 五分钟后,回电就来了,叔叔说:“这个案件是公关不掉的。” 盛稚立刻明白,这案子的性质绝不像肖君尧说得那么简单。 不过案件公关不掉,不代表没法把苏扬从里面摘出来。 分清立场,她现在只是苏扬的公关。 就算案件最后出了蓝底白字公告,只要苏扬本人没沾黄赌毒,公告上也不会出现苏扬的名字。 重点是得保证后续没有营销号把她的名字或影像和这件案子扯上关系。 盛致心里有了基本情况的底,致电王灵均时就不至于被忽悠。 王灵均在电话那头笑:“呀,作为圈外人士你消息还是很快的嘛。” 盛致不和他嬉皮笑脸:“你手里有料吗?” 王灵均:“有是有……” 盛致也不和他兜圈子:“视频?” 王灵均:“……算是吧。你是替谁打听这个?” 盛致先不亮牌,没直接回答:“别人手里有料吗?” 王灵均得意得嚣张:“你当切瓜分饼呢?人人手里都有料?这种聚会,进去就收手机,能流得出什么料?” 盛致和他相处随便,怼他:“你不就拍到了。” 王灵均又乐:“我是有团队的,还是专业团队好吧。” 盛致:“那你发我看,我审判一下专不专业。” 王灵均:“…………” 沉默三秒后,他声音听起来明显严肃多了:“网传不安全,你住哪?我拿给你看。” 盛致不想再告诉他自己住哪了。 上一个住址她搬进去时还没毕业,关系较好的大学同学被叫来家里聚过餐,王灵均也在其中。现在搬了家,有同居室友,她不想王灵均随时随地能找到家门。 盛致心里有数,王灵均对自己有点好感,越是这样越应该保持距离。 她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十分钟,这个点很妙,于是说:“我在公司,晚上得加班,你来我公司吧。” 约定地点就在一楼的咖啡馆。 王灵均见了她也比较随便,又不正经了,上下一打量:“哟呵你现在怎么走这个路线,好像大网红啊!” 盛致放下笔记本,忙着开电脑:“哪的话啊,我本来就是大网红。” 日偏食 第36节 王灵均想起来,她还有个专门骂男人的号,笑了:“我关注你了。” 盛致知道:“还是别关注了,免得发现自己哪天被骂。” 王灵均:“我是妇女之友,我不可能被骂。” 盛致问他要视频,他把u盘拿出来:“你别在这看,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看。这个拷贝就给你,像素不太高,反正你也就看个内容。” 盛致收下u盘,把电脑又阖上,心下有点感动,觉得王灵均挺仗义。也许有人脑子拎不清把视频提前爆出,他损失会很大,但他对自己就没这方面顾虑,更不怀疑她会拿去卖。 王灵均是为数不多知道盛致真实家境的同学之一。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追过盛致,他这个人很聪明实际,明知是自己高攀不上的阶层,不如处好关系多个红颜知己。 盛致把东西放好,问他要喝什么咖啡。 王灵均:“不喝了,我一会儿有个饭局,就过来见见你聊两句。你还没告诉我,这是替谁公关呢?” 盛致:“苏扬。” 王灵均眼皮耷拉下来,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啊,你能劝她换个专业团队别搞家庭作坊了吗?电话打爆了她经纪人竟然拒接。” 盛致笑起来:“不接你们讲条件的电话吗?” 王灵均:“当红的里面就没见过这种人,这么猛的料她不接招嘿!太不上道了!再打还给我拉黑名单了,反诈中心app可以请她做代言!” 盛致感受到了王灵均的苦恼,控制不住地笑。 她今天是穿得很显眼。 韩锐从外面回公司,经过大厅刷门禁卡之前就瞄见她了,脚步不由得慢下来。 裙子短了点,张扬漂亮。 好奇是什么男人让她这样盛装打扮,还有说有笑乐不可支。 韩锐停滞了片刻,先上楼去了。 过一会儿下到33楼,想碰碰运气看她还在不在,远远又看见她行色匆匆抱着笔记本电脑进了小间会议室。 韩锐抬手看看表,感到愈发纳闷,打死不加班的人竟然加班了。 他刷卡进门,盛致的反应更反常,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两秒。 韩锐随手带上门,问:“在忙什么呢?” 盛致支支吾吾的同时阖上了电脑屏幕:“嗯……我自己的一点事情。” 韩锐饶有兴趣地在她身边坐下:“我说呢,怎么反常加班了,原来是私活。” 盛致不想他产生误会,直接说:“是william委托我帮他女朋友处理点事。” “演员那堆破事儿啊?”韩锐摸摸下巴,“让我看看。” 盛致警惕地纠结几秒,护着电脑约法三章:“只可以看,不可以往外说哦。” 教育小孩似的。 韩锐气得发笑,白眼都快翻上天灵盖了:“我在你心目中到底什么形象啊!” 作者有话说: 盛致:乱说别人花瓶的形象(仇恨脸) 第28章 地震 正因如此,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种happyending。 盛致用播放软件把u盘里的视频打开。 画面确实模糊, 勉强能看清人脸,这倒是其次,视野异常狭窄显示这是偷拍。 盛致想象不出拍摄设备, 她觉得肯定不是手机。 随着拍摄者在室内走动, 可以看出这是个挺大的别墅,上过两次楼梯,走廊长得像走不到头。不过盛致见过世面, 不大惊小怪, 江城最大的独栋别墅一度是她自己家, 近两年郊区才建了更大的。 这个视频就没有什么剧情,全程在走不到头的廊道里晃晃悠悠逛, 没进过房间, 一路有人擦身而过,看见了好几个电影里的熟脸,盛致看得犯困, 这是唯一能激起她一点兴奋度的节点。 她也是个急性子。 五分钟后, 晃动光标看了看进度条。 妈呀, 好漫长! 盛致觑着眼:“这么无聊, 放出去也没有观众能看完。” 韩锐在一旁轻笑:“配上音乐和解说,不会显得很长。” 盛致:“但没有爆点啊。” 韩锐转过脸冲她挑挑眉:“你口气不小,这还不爆?这要全爆出去,娱乐圈新一轮地震吧。” 盛致:“……啊?爆什么?” 韩锐:“……你不会看不出, 这里面七成人磕了药?” 盛致正襟危坐:“……怎么看出来的?” 韩锐哭笑不得,挥挥食指:“你倒回去倒回去, 前面有两个女的, 对, 就这。” 盛致按了暂停, 那两位咖不大,在电影里露过脸,文艺片。 韩锐指着其中一人的眼睛说:“看瞳孔,这就是典型的。你别以为磕了药都会兴奋,只是□□的话其实犯困。这个局上,药还不止一种。” 盛致按了播放,确实这俩女的都有点倦倦的味道,她狐疑的眼神睨向韩锐:“你好有经验哦。” “国外很普遍,我小妹青春期也有药物依赖。”他顿了顿,把话题带到盛致身上,“你的生活圈,很体面嘛。” 盛致没理他,继续全神贯注看视频,现在可不敢情敌了,她必须注意蛛丝马迹,苏扬有没有沾药。 紧盯着视频又看了两分钟,拍摄镜头一转,停下了。 不远处有两个人靠得很近,靠在中岛台一直来回耸动,频次有点高,盛致想,该不会磕了传说中的□□?特地凑近认真观看。 救命!人家只是在达成生命的大和谐! 这不就很尴尬了? 盛致想自己是不是脑袋进水了要和韩锐一起看这个。 这个时候加速播放,是不是又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不禁咬了咬下嘴唇的死皮,暗忖这该死的漫长小视频怎么还没结束。 然后她听见韩锐的声音,猛转头。 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问:“你饿不饿?要吃糖吗?” “嗯嗯。”盛致看见他手里晃着的薄荷糖盒,像找到救命稻草,忙不迭把手伸过去掌心摊开。 韩锐起了恶作剧的心,故意给她倒得很慢,趁机捕捉她埋下去的头红扑扑的脸。 好可爱。 . 吃完糖,这一段已经过去了。 盛致不敢再盯着屏幕全神贯注,怕又有什么劲爆尴尬现场,一边眼神游离,一边和韩锐说几句话。 “你吃饭了吗?” “没有。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啊,反正我也要吃。” “那我想吃xx壹号的清蒸石斑鱼。” “…………” 还真挑。 韩锐拿出手机给小何发微信,叫他去点菜打包送过来。 再往下看,女主角居然出场了,就在走廊尽头。 一众小花中,苏扬身材高挑,辨识度很高,这时却成了弊端,离很远也能看出是她。 盛致屏息凝神十数秒,确认她的热吻对象并不是肖君尧,而是某知名、已婚、导演。 不禁爆了个粗口:“卧槽?” 韩锐放下手机,视线回到屏幕上,淡然道:“正常。这就是我们不做娱乐圈的原因,时刻都是惊喜。” 盛致眼睛瞪得像铜铃,转头看向他:“william也在这个聚会上啊!” 韩锐轻描淡写地笑笑:“那你为什么不思考,william是什么原因没在她身边呢?” 盛致:“…………” 盛致挠了挠头。 盛致还不甘心,说:“william跟我提到她的时候用词是‘女朋友’。” 韩锐:“嗯。william对各阶段的定义有点模糊,当然他认为date不需要exclusive,不过至少他还是会有primary partner,抱歉我不知道这种关系用中文怎么定义。但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让william看到这个画面。” 盛致:“所以他还是会介意?” 韩锐:“嗯。双标的介意。男人不喜欢分享,我也不喜欢。比如你薪水我发的,以后别人叫你做事不要做,william也不行。”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描淡写说出这么有压迫感的要求? 盛致:“……我下班啦。” 韩锐:“给william加班更不行。” 盛致:“…………” 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光是让苏扬在这场聚会上隐身还不够,得让她彻底消失。 日偏食 第37节 难怪王灵均会在曝光前先试图联系苏扬团队,她这个片段无疑是整段视频的最佳彩蛋。 盛致当即直接拨打王灵均手机:“苏扬这个片段要剪掉,你开个价我去沟通。” 王灵均迟疑片刻,报给她50万,大大低于盛致的预估。 盛致挂断电话如释重负,只要把视频内容瞒住,肖君尧不至于出不了这50万。 “多少?”韩锐问。 盛致伸手比了个“五”。 “五百?” “五十。” 韩锐怔了几秒,脸色忽然凝重:“盛致你和这营销号,什么关系?” “啊?”盛致有些错愕,实话实说,“我们大学是同班同学。” 论年纪,大概就是刚才和她在楼下喝咖啡那个男孩。 韩锐支着脸懒洋洋问:“前男友?” 盛致瞪大眼睛:“别乱说好么。” 韩锐:“那就……你是他‘白月光’?” 非要这么说其实没错,他很敏锐,可盛致接受不了这么说,仿佛她得了一些便宜,是因为自己散发了魅力。 她换出杀鱼的表情说:“我去茶水间喝水。” 手腕却被他强行扣住,她不得不坐回自己的位置。 “盛致,”他凑近与她面对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宁愿你给william开价五百,能成就是缘,不成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这么郑重,让她有些惊慌失措。 “开价……低太多了吗?”她其实不太了解娱乐圈行情。 韩锐松开她的手,靠向椅背:“五百多了点,但五十太离谱了。这个料想买的大有人在,两三百不成问题。我不知道苏扬懂不懂事,但她的竞争对手肯定有懂事的,她的商业价值不以百万计。你这么考虑很容易想清楚,别人答应给你截掉这段,会想要你付出什么对等的东西。”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盛稚不爱听。 “你不要认为世界上什么感情都可以用价格衡量,无价的东西多的是。”她说着站起来,“我去喝水。” 气氛就此僵了。 盛致出了门,韩锐有点失落。 他很难分辨,自己话说这么难听,是不是存了私心。 他知道对盛致这样出身不好但个人十分优秀的女孩来说,最终找个经济条件还可以、仰慕她的同龄男孩也许是最好的归宿。 正因如此,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种happy ending。 他非要揭穿点撕破点什么,不惜让她难受来达到自私的目的。 他准备出门透口气,而突然之间,盛致就飞奔回来撞进他怀里,准确地说,是直接把他从门口撞回了会议室,猛地压在墙上。 梦幻一点来说,壁咚。 “救命救命救命,不要出去!” 韩锐顿了顿,马上从不开心的情绪里抽身,宠溺地笑起来:“怎么了?” 她手指比着噤声发出一连串的“嘘”,把门关严实了才说:“maggie和lance在外面走廊密谋,都快脸贴脸了!” 韩锐显得淡定,还在笑,他发笑的点主要是,盛致根本没注意,她和他也快脸贴脸了。 “嗯。那又怎么了?”他感受到她的瞳孔地震,像逗小孩一样问。 盛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仰视他,甚至还叹了口气:“lance可能会辞职,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 他正色道:“有一点。” “如果他带走maggie,我们公司是不是要完蛋了?” 韩锐努力地憋,还是破了功,简直要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出眼泪。 他说:“盛致,你没发现maggie和他本来就是一对吗?” 盛致不仅没发现,而且刷新了世界观。 她退后两步,把手从老板胸口放下。 她默默走回桌边坐下,体会一个社会性死亡直接送火葬场的瞬间,其实心里在做数学题。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他们差七岁吧?” 韩锐实在太乐了,觉得她动作像个卡通角色,很难不起心调戏:“差七岁怎么了?” 盛致回过神,恢复过来:“是我格局小了。” 这个时间间隙,小何把吃的送了过来,韩锐收了打包盒没让他进门,回到会议桌前一盒盒拆开:“吃点吧,可能不会有堂吃那么好。” 盛致接过一次性筷子,听见他闲聊:“不过你倒是很有主人翁精神啊,公司完蛋其实你也犯不着担心。” 盛致掰开筷子,实话实说:“我不担心公司,我担心你不开心。” 轮到韩锐的动作停顿须臾。 分好彼此的米饭,他才重新开口:“有人要走这我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我确实需要一个大客户作强心针,免得人心涣散都像你一样担忧,以为公司气数已尽。你预判得很好,仅仅失去一两个客户经理,我不会有这样的压力。” 他不知为什么要对她倾诉这些。 只是觉得有些话想和盛致一个人说,别人不行。 意外的是,盛致边数米粒边吃饭,最后认真说:“我知道了。” 他宽厚地笑起来:“你知道什么?” 盛致不仅知道了,还行动了。 她回家就和闺蜜通了电话,问餐饮连锁集团禧福轩的董事局主席,要不要换个公关公司。 作者有话说: 韩锐:我不看好这个王灵均,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姓王?一定有哪里不对劲的。 第29章 潜在客户 她想得很简单,韩锐帮过她,她投桃报李罢了。 [你有空吗?我有事] 早晨韩锐刚进办公室就收到盛致一条微信。 这种开场白通常是韩锐最讨厌的:在吗?有空吗?有时间吗?……沟通前先浪费时间进行一轮无效沟通。 平时哪个下属这么给他发微信, 他会怼回去:[有事说事]。 因此大部分人现在都有了经验,直接给他发一长段小作文,搁着等回复, 要一直没回复也许就是看漏了, 隔六小时再催一次。 但盛致这么发,韩锐觉得没问题,他也没回复, 计划直接去33楼找个会议室把她叫进来说话。 不过正准备出门, 媒介总监maggie林悦琪把他给堵了。 “我部门里有十几个人提加薪, 我想问问你意见。” 正事要紧,韩锐退回办公室把她让进来。 “luke、david wu 和 jimmy明确提出了希望加薪5%, ”林悦琪找沙发坐下, 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开门见山,“其他人没有明确提数额, 只是提出了加薪。” 韩锐也坐下:“5%我不能接受,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今年经济形势差吗?” 林悦琪:“如果3%呢?你觉得怎么样?” 韩锐没有正面回答, 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腿上:“你认为jimmy今年工作完成得好吗?十个月前我就说了需要看到海源置地的品牌优化方案, 至今都没有看见。” 林悦琪:“的确,但今年有很多客观的意外情况,从三月到六月许多工作几乎是半停滞状态,然后到了四个月前, 海源置地依然没有续约,jimmy主观上认为这项工作可以暂停。” 韩锐摊摊手:“你这不也说了么, 今年有三个多月时间他们居家办公相当于在休长假, 广告投放只有线上没有线下。难道不应该给他们减薪?” 林悦琪微笑道:“按工作量算, 确实应该减薪。但经济形势变差, 大家生活压力更大,如果我们太过苛刻,有些人可能会考虑跳一跳、寻找机会。” 韩锐严肃道:“maggie你应该去说服他们,而不是来说服我。” 林悦琪:“我明白,我会找他们谈。我只是想来问问哪些人是你一定想留的?” 韩锐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又扔回给林悦琪:“我一定想留的人都不在这张纸上。” 林悦琪点着头,把名单收回文件夹里:“明白了。” 她准备起身离开,韩锐又突然问:“为什么不讨论给盛致加薪?” 林悦琪错愕了两秒:“嗯……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没提?” 韩锐默想,盛致今天找他谈的事,会不会就是加薪? 韩锐:“她不比这几个整天漏洞百出的家伙强么?” 林悦琪为难地笑笑:“ray,我不能把整个部门押注在一个人身上,押在她身上她也忙不过来,我……还需要其他人干活。” 韩锐意识到自己的建议有点离谱了,把视线移向旁边地面,心里在骂盛致笨蛋,如果她自己主动提出过加薪,这事不会显得这么荒唐。 林悦琪接着说:“她才来了不到半年,不必操之过急。” 韩锐点头表示认同,开门和她一起出去。 林悦琪临走又追加一句:“当然我承认盛致很有能力,她能够影响别人。” 这个“别人”,韩锐觉得她意有所指。 . 他不想那么痛快地承认被影响,犹豫着在42楼闲逛了一圈,没有去33楼找她,回办公室给她打了个电话。 “刚才忙,有什么事?你说。” 盛致轻轻“嗯”了一声,低语道:“稍等。” 韩锐猜她大概正从工作位跑到人少的走廊。 日偏食 第38节 等了几秒,盛致还是用很小的声音说话:“有个潜在客户,你有没有兴趣见一面。能不能谈成我不好打包票,她很挑剔,具体要求条件得等见了面谈。” 韩锐听她温言细语,心软软的,觉得真是太为难她了,后悔没去楼下找她。 他说:“行,见面谈,有客户是好事,你说话干嘛怯怯的?” 盛致:“……唔,她忙,得你去见她。” 韩锐:“可以,人在哪里?” 盛致:“港城。” 韩锐:“…………”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了嗤笑声。 韩锐笑着说:“你向上管理能力见长啊,还给我安排出差?说来听听,是什么客户?” 盛致:“禧福轩的陈美仪。” 禧福轩是规模屈指可数的餐饮连锁集团,其投资版图还覆盖地产、期货。而陈美仪是家里的大小姐,也才26岁,已经全面接管家里公司一年有余。 韩锐不笑了,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禧福轩准备有什么动作?” 盛致:“要打开内地市场,餐饮会再铺一点,更主要的方向是进军食品饮料。” 对韩锐而言,这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转变主营业务,加打开内地市场,意味着巨额品牌推广投入,简称“烧钱”。不会有比这更大的大客户了,别说让他出一趟差,就是让他马上飞一趟港城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韩锐没有表现得太欣喜若狂,保持如常的语气:“你和我一起去吗?” 能陪着去也许谈成的概率大一点,但盛致不敢去,怕美仪和她太亲密露了马脚。 她说:“我就不去了吧。我并没有太硬的关系,只是上半年采访她,有过这样一面之缘。她愿意听一听我们的方案,你可以带客户经理去。怎么打动她,靠你们自己了。” 韩锐有点失落,即使盛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他也想把她带在身边。 但也能理解,盛致能搭上这条线已经把关系用到底了,如果带上她,最后合作没有谈成,徒增她的心理负担。 韩锐:“也好,后面的事你不用操心。你联系好时间告诉我。” 挂断电话,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大步流星去了林悦琪的办公室,也不进门,就意气风发地站在门口对他说话:“迟一点再找他们谈。” 林悦琪坐着没动,但已经听懂他这话的意思,刚才那点时间里出现了转机,也许是一个大客户,能带来更多利润,支出经营成本时不必太缩手缩脚,同时,也需要更多为之服务的员工。 她跟着面露喜色,语调变得轻盈:“等什么呢?” “等我消息。” 其实一个八字没一撇的好消息不至于让韩锐欣喜若狂。 让他欣喜若狂的是,这好消息是盛致带来的。 . 盛致牵这条线,于自己没太大好处,拉来了的大客户,她也没兴趣调到客户部去对接,这么大的盘子即使接下来,她一个媒介专员扛不住,最后无非是团队合作。 她想得很简单,韩锐帮过她,她投桃报李罢了,没什么可兴奋的。 挂了电话回到工位,又继续做ppt。 隔断对面的工位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骚动,紧接着整个工作区上空的空气都明显浮躁起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盛致抬起头,还在纳闷。 李和铃已经从隔断上方冒了半个脑袋:“看手机,娱乐大瓜。” 盛致从凌乱的办公桌上翻找出手机,小铃很贴心,把热搜上事件概括得最好那篇博文转发了过来。 #柳晖出轨与苏扬热吻# 光看个标题就值得一声叹息,苏扬完了。 点进视频看了几眼,就是昨天看过的那段,没想到刑案瓜还没曝,出轨瓜先声夺人了。就在几个小时前,盛致才把价格报给肖君尧,她既没有按王灵均提的50万报,也没按韩锐的指导意见500万报,折个中,报了350,那50是等他还价的。 当然,盛致没给他看热吻那一段,给他看的是苏扬在聚会上被拍到的另一段,端着酒杯一晃而过。 肖君尧没有立刻回应,因为王灵均明确地说过是准备“周一见”,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好几天,太早开始讨价还价有点消耗精力。 盛致本来预估到下午下班时,肖君尧会给出第一次开价,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也就在她愣神的这几秒,肖君尧已经气势汹汹走到她座位边,撑着桌咬牙切齿地问:“曝光的这段,你活动的过程中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盛致面不改色心不跳,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如果有我会让你知道。” 肖君尧不太信,还在气头上,非常想找个人迁怒:“可我看,和你给我的那段是同样的画面风格,差不多拍摄手法。” 盛致一点破绽也不露,淡定以对:“我想应该因为,知道我在替苏扬的男朋友联系,所以必然不会给我看完整的,这段我确实没见过。” 也算是合情合理圆过去了。 肖君尧深吸一口气,没法找她出气,只能愤愤走了,走出不远,看见会议室门口正对的走廊窗台上有个空饮料杯,马上逮着机会破口大骂:“哪个不要脸的把垃圾扔这里?自己赶紧收走!没文化没素质的狗东西!别逼我查监控开人!” 李和铃刚才把两人对话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小心翼翼从隔断后探出头来:“他最近在和苏扬交往啊?还找你公关?” 事情办砸在自己手里,盛致心情也一般,正琢磨可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和铃望着肖君尧骂骂咧咧的身影感慨:“他也怪可怜的。” 盛致回过神,柳眉一挑:“可怜啥?不用破费了,还能加速换女友。” 李和铃:“…………” 盛致教育她:“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你自己不也心疼? 作者有话说: 韩锐:我老婆超爱我的!(骄傲) 第30章 话不投机 吃饱了撑的?专门跑来揭人短? 虽然盛致并不同情肖君尧, 但毕竟是她帮忙张罗过的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出了意外她也想知道是哪里有了疏忽。 她匆匆忙忙, 绕着33楼走廊转了两大圈, 才好不容易找到没人的区域给王灵均打电话。 “不是说下周再爆料吗?怎么提前了?” 王灵均:“别提了,我也纳闷呢!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不莫名其妙吗?” 盛致顿了顿, 谨慎地追问:“和你不是一家的么?” 王灵均:“怎么可能是一家, 我要曝也不在这个平台曝, 它这样一打岔,后面再追加同一个聚会的料惊喜度就下降了, 我们后面的料得重新谈价。” 可就连肖君尧也看得出来, 这两个视频是同源的。 盛致语调往下降了一点,装作懵懂无知地问:“是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的?” 王灵均:“肯定投稿人一稿多投了吧,这种情况很常见, 看哪边出价高给哪边独家, 看这急不可耐的样子, 大概就是对方出了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临时反水了。” 他大概自己都忘了,在盛致面前吹嘘过这视频就是他的团队拍的,团队还是专业的。 盛致“嗯”了一声,故意沉默了好几秒。 这几秒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让他忐忑难熬,彼此都不傻, 心里也有数, 这暗示了一个信号——我知道实际真相。 不过, 场面上还得过得去, 总不能因此绝交。 沉默之后她平静地开口:“那你们这个工作确实辛苦。” 王灵均如释重负地感慨:“可不是么,娱乐圈就这样,出尔反尔家常便饭。” 双方又说了几句“有空约饭”之类的客气话,通话就结束了。 盛致挂了电话,望着窗外长吁一口气,感到有什么隐形的东西沉重地压在肩膀上,回身准备去继续上班,步子还没迈出去就愣住了。 韩锐倚墙站在两米开外,神情平淡地望着她,眼里似乎有点笑意。 也不知道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盛致嗅到空气里一股冷冽的青橘香,前调苦涩后调醇厚,一开场的气息更适合夏天,现在这季节显得有点距离感。 但是用在他身上,又很切题。 韩锐确实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怎么样?白月光,影响赚钱还是不行。” 前一秒,盛致还在香水味里迷糊。 他一开口,她就下头了。 吃饱了撑的?专门跑来揭人短? 盛致本来心情就不好,没好脸色对他:“管好你自己。” 韩锐笑得更深,更欠打了:“王灵均辜负你的期望,你找我出什么气?” 真讨厌!知名知姓的,他还去调查人家了。 盛致白了他一眼。 办公楼暖气充足,这人今天穿件黑色棉府绸的衬衫,隐形门襟,只有领口单一颗珍珠贝母纽扣,一本正经得好像随时都要拿十字架出来。 可为什么好好一个人长了张嘴。 盛致冷淡地说:“娱乐圈规则你又不懂,不要乱揣度别人。” 韩锐靠近过来,和她站在窗边同一侧,似乎来了斗志:“我不懂娱乐圈我懂男人啊。钱他一定要赚,怎么剪他说了不算,这么精彩的视频剪得稀碎可信度降低,就没那么值钱了。他不想赚你的小钱,又不想让你失望,干脆找小号把你关注的先曝,后面再出完整视频就不得罪你了。” 是不是他还以为她会感激他,耐心地给解释了这么多? 盛致冷笑道:“那你可真是懂王。就因为你是这种男人,所以全世界男人都得和你一样?” 韩锐幸灾乐祸:“我还真不这样,钱对我来说没这么重要。” 盛致已经气得越过他走出去一段了,听他凡尔赛又忍不住回过头:“你都不这样,就更别捕风捉影诋毁别人。” 韩锐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你不是这么天真吧?真金白银给你花的男人也不一定是真心,但把钱看得比你重的男人一定不是真心,这道理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