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转学生强到炸裂》 第1页 《新来的转学生强到炸裂》作者:晚秋初十【完结】 文案: 1. 双城一中来了一位转校生。 一次闲着无聊,学校有人组织了试胆大会,前往郊区废弃别墅。 没想到,试胆试胆,居然真的闹鬼了! 原就诡异的破旧别墅,灯光忽明忽灭,鬼雾缭绕,周围漂浮阴仄仄的诡异笑声。 所有人瑟瑟发抖。 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转学生安雪竟然在危机时刻徒手捉妖,握住黑漆漆的一团,十秒之后,妖怪灰飞烟灭。 安雪:“别怕,只是房子太旧,电路不太稳定,以及风刮过墙壁裂缝摩擦发出的声音。” 众人:“………” . 中元节,鬼界通道开启,十年一次,万鬼奔向人界。 所有鬼都很兴奋,只要跑到人界他们就解脱了! 然而,一位少年天师挡在通道尽头,正在玩手机。 屏幕光线幽幽映在他的脸上:“打个商量,今天我不用上课,约会一天,你们别出来打扰我,OK?” 2. “听说安雪交了个男朋友,我们把他绑了,让他也体会一把绝望无助的滋味!嘻嘻嘻!!” 听说安雪交了个男朋友,是个温润美少年,被他欺负惨了的鬼计划直接绑了他男朋友。 众鬼做足准备来到男朋友宿舍,露出凶恶獠牙、鬼面与武器,凶戾道:“桀桀桀!给我老实点,我们要绑……” “绑?”坐在书桌前的美少年打断他们,浅笑道,“绑什么?嗯?” 见到他的脸,众鬼大惊:!!!!!!! 卧槽?? 鬼……是鬼王啊!!!! 最强天师的男朋友!!为什么会是鬼王啊!!! 3. 在后来的某一天,鬼怪们提起特殊管理局,总会想起那位年轻的天师, “不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能让他受伤。”老鬼怪们如此告诉后辈。 “为什么?”后辈天真的问。 老鬼怪回想起那位天师的模样,想起他在足以剥夺生命的痛楚中兴奋至极的表情,浑身瑟瑟发抖。 “因为、因为他是个疯子!” 高岭之花/高智商但感情冷淡/见血疯/天师受x人前奶狗暖男/鬼前阴鸷大佬/宠妻狂魔鬼王攻 阅读指南: 1.<a href=www.po18e.vip/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校园</a>天师文,剧情流练笔文。作者在认真中二,不恐怖不迷信,本文纯属虚构,世界观架空,不要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a href=www.po18e.vip/tuijian/kongjianwen/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空间</a> <a href=www.po18e.vip/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情有独钟</a>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雪(受),冉羽迟(攻) ┃ 配角: ┃ 其它:预收文《神颜野王重生成了Omega[电竞]》《谁说哭包小丧尸不能做攻啦?》,求戳专栏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不、要、让、我、受、伤、哦—— 立意:要勇于面对困难险阻,保持一颗热血沸腾的心。 第1卷 红染 第001章 双城的夏天十分闷热,灼灼烈日连同湿漉漉的蝉鸣一起黏在空气里。 安雪挤在人群中,步伐有些疲惫。 他第一次来双城,并不熟悉这里,只是跟着人流和标识寻找路线,一下高铁,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风晃到头晕。 好热。 下午两点,一整天最闷热的时刻。 ——这个时候,他原本应该躺在自己的床上,或者至少在一个有空调的地方。 而现在的他,却坐了三十九小时高铁,千里迢迢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手机铃声响起,安雪接通,耳机里传来温润的男声:“到了么?” 安雪:“到了,正在找地铁。” “好。”电话那边又说道,“记得在南兜站下车,换乘二号线,转部水站,A1出口,双星塔方向步行七百二十米,就能抵达分局,不想走路可以扫一辆共享单车。” “……”有点麻烦,安雪声音懒唧唧的没什么精神,“为什么分局不能派一部车来接我?” 浅霖笑了笑:“因为阿雪这回是降职处罚,一切特殊待遇取消。” 安雪跟随队伍,刷身份证走出站口:“好吧,但你不需要说得那么详细,我想我能够自己导航。” “阿雪是路痴,我不太放心。” 安雪决定挂断电话:“浅霖,你很烦,绝交吧。” 浅霖低笑一声,他早习惯了,每回提到路痴,安雪总要先和他绝交三分钟。 他在安雪挂断电话前,发过去一张图片,提醒道:“你需要在今天四点前抵达分局报道,然后,你将转到双城一中,这是你未来的学校。” 双城一中是双城老牌名校,建校百年,以升学率和教学质量闻名,在招生方面几乎不需要做过多宣传,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大把家长将拼命将孩子送进这所学校。 今年学校的宣传部门并不算懒,至少制作了一张海报。 身为特殊管理局成员,在处理特殊事件的同时,每个成员都有个正常身份,安雪今年十八岁,所以,他的身份是一名高三学生,将在明年六月参加高考。 安雪没有点开,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缩略图。对于他来说,在哪里上学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教室里有没有空调。 ——他很怕热。 “我知道了。”安雪被人群挤出一身汗,找了个地方等待地铁,他认床,一路上都没睡好,现在有些困,打着哈欠道,“我要挂了,到了联系你,再见,浅霖。” 第2页 “嗯。”挂断前,浅霖提醒他“别受伤,自己弄的也不行。” 安雪:“我没有那种奇怪癖好。” 浅霖一声轻叹:“我也希望你没有。” “……再见。”安雪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 地铁很快抵达,安雪排在队伍中间,他正在挑选歌单,周围挤满了人,两个女生将书包放在胸前背着,边排,兴高采烈的聊天,互相交换手机,时不时发出两声尖叫。 安雪并不想听她们聊天的内容,但女孩子的声音总是太过明显,尤其是聊到自己喜欢的爱豆时。 “听说花都要回学校了!” “好像是!工作室说接完这个广告拍摄就给他放几天假,让他好好学习!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学校里看到他!” “我就是因为想见花都才考的一中!好期待!” 花都?这名字有些熟悉。 安雪花了三秒钟时间回忆。 的确熟悉。这是只要会上网必会听到的名字。 花都,两年前凭借一部电视剧人气角色一夜爆红,实力硬核,<a href=www.po18e.vip/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娱乐圈</a>顶流,当红炸子鸡,今年才十八岁,未来可期。 就连地铁车厢里都有他的海报——听说是富婆粉为他做的生日应援,包了一整条地铁线广告,连续一个月。前两周还有粉丝买下一颗星星,作为送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 安雪一面听两个女生聊天,一面往地铁里走,正往前,猛不丁被身后的人撞了下。 “抱歉抱歉。”那人解释,“人太挤了。” 安雪回过头。 这人看起来很高,但穿着实在奇怪,闷热的三伏天,竟然身穿长袖长裤,戴了帽子口罩墨镜,把脖子以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特立独行,像根行走的坐标。 行走的坐标在听到前面两位女生要和花都结婚生孩子的幻想之后,又把口罩往上扯了扯。 安雪他继续走上地铁,在跨进门前一刻,脚步一顿。 很短暂的一下。 他没有任何表现,找到座位座好,怪衣小哥紧跟其后,坐在他的对面的空位上。 提示铃响过两声之后,车门关闭,地铁开动,好在车厢里有空调,安雪终于从闷热中缓过来些,盯着封闭窗外不停掠过的广告牌出神。 车门旁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海报,海边,沙滩,红日,还有一句标语。 “双城欢迎您。” 双城——这是一座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 因为受到处分,在接下来的一年多,他都得待在这座城市,在总局对于他的表现评估之后才能重新获得回到总局的机会。 评估,代表着需要再次考试,还要应付总局派来的人。 也就是说,这一年,他必须扮演好在学校的角色,并且完成管理局下派的任务,以及时刻注意有无总局的人来抽查。 ……好麻烦。 安雪打了个哈欠。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麻烦事,因为有件更麻烦的摆在眼前——他现在需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然后换乘,然后走路或是扫共享单车。 哦,还有踏进地铁时那份不自然的感觉。 . 大概过了四五站,车厢里的人渐渐少了,周边的人换了一波。 安雪听着音乐,闭目养神。 一会抵达分局必定没法睡,他需要在路上好好休—— 车身不自然的抖了下。 ——可能依然没法好好休息。安雪想。 车厢内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地铁贴地行使,总有股不自然的“嗡嗡”声黏在耳畔。 下一秒,车厢的灯光忽然灭了。 耳边猝然传来极其刺耳的声音,地铁紧急制动,车身与铁轨摩擦的尖锐声响穿透封闭玻璃,直冲耳膜。 车厢里的人大都在发呆或是玩手机,被惯性带得往前摔去,滚成一团,身边的两个女生发出一声尖叫,直接摔向坐在对面的怪衣小哥,被他伸手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头顶广播“滋滋”响了两声,毫无来由的播放起七八十<a href=www.po18e.vip/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年代</a>老旧的歌。 场景与广播一度显得割裂。 然后,有人清了清嗓子。 “咳咳,喂,听得见吗?” 被机械处理过的声音不怎么好听,有些沙哑,混着电流,像是小刀划过玻璃。 “啊,好,我听见了。” 众人:“?” “今天是21xx年8月18日,星期日,天气,晴。” “金冥刑,月火冲,宜求医疗病,宜工作,忌出行,忌睡眠。” 脾气暴躁的乘客被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语说得恼怒:“有病么?” “地铁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好了?!” “突然搞什么啊?” 广播的声音仍然不紧不慢,掺在断断续续的老歌中。 “不要急不要急。” “二三五车厢的乘客摸摸座椅下方,是不是贴了薄且硬的东西,其他车厢的乘客是否可以看到置物架上放的不同颜色的行李箱?” 乘客一头雾水,既然地铁停运,就下意识跟着广播提示去触碰观察,座椅和置物架上确实有放东西,旋即又疑惑的抬起头。 在确认乘客的行为以及反应之后,之后,广播里一阵笑:“大家小心点,那些,全、都、是、炸、弹、哦!” 第3页 众人哗然。 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希望各位乘客此时不要离开座位,将手机等通讯工具放在脚边,不要和外界联系,随便走动,车厢被我安装了传感器,重量一旦发生变化,车上的炸弹会直接爆炸。” 声音停顿了一会,老歌在一段极其欢快的萨克斯后,进入高潮。 那人发出一声怪笑:“也就是说,这列地铁,被我劫持了!” 神他么劫持地铁。 玩笑开到劫持地铁的程度就过分了,一位男乘客起身,朝前走了两步,指着广播吼道:“唬谁?啊?你要唬谁?你觉得现在还有可能………”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 在他发出质问那一刻,传感器疯狂发出警报,他的脚底刹那间爆出火光,火色霎时充斥漆黑的隧道,一声巨响,携同剧烈的震颤,瞬间绵延整列地铁车厢。 “轰!” 男人被炸飞了。他的身体弹起,又落下,“砰”的一声,重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是血。 周围静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后,惊惧的尖叫遍布整列地铁。 . 安雪静静的看向那节引发骚乱的车厢,叹了口气。 好麻烦。 在踏入地铁前一刻,他便觉得这里不大对劲。 那是一种属于天师的直觉。 ——这列地铁上,有鬼。 普通人类看不到,也感知不到的,鬼。 现在直觉被验证了。 老歌声中,场面一片混乱。 不远处的车厢着了火,乘客惊慌失措,有想要逃离的,却被身边人牢牢拉住——他们亲眼看见男人被炸飞,现在还倒在他们面前,劫匪说的炸弹是真的,下一个被炸飞的有可能就是自己。 安雪所在的这列车厢情况同样不好,除了对面那位衣着奇怪的小哥表现得淡定些,还能保持理智紧靠座椅,其余人全都失控般抱住脖颈,失声尖叫,两个女生更是直接瘫软在座椅前。 再远一点是什么样,安雪看不到,应该差不了太多。 很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 “不要怕,不要担心。”声音又出现了,听起来游刃有余,他跟随老歌的节奏,放缓语调,安抚道,“只要别动,听我的话,就没事,知道了吗?” 一片混乱中,安雪换了份歌单,他挑了一份纯音乐,耳机里的琴音将外界喧闹通通遮蔽。 然后,他在额心画了一道符咒,兜上帽兜,缓缓起身。 广播里的劫匪先生说得对。 今日,宜工作,忌睡眠,忌出行。 ——真的,好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这篇走中二风! 评论发红包,感谢支持。 第002章 第一车厢中。 男人跨坐在不知从何处搬来的座椅上,一手搭在椅背,一只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坐姿极其嚣张。 地铁司乘人员被捆成麻花丢在一旁。 他的脚边放了一架老式收音机,正是播放出老歌的那台,而他本人正闭眼,极为享受的随歌曲节奏摇晃。 老歌欢快,他的心情也很好,连带交涉得语气都轻快许多:“我需要三百万现金钞票,必须没有任何标记,以及一辆装满燃油的车。” “希望你们不要耍花招,整个地铁的乘客都是我的人质,我可以随时引爆,只有等我抵达安全的地方,我才会解除炸弹。” 他只是说完他想说的,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便立马掐断电话——不,是砸碎了手机。 “咔嚓”一声。 第一车厢里的乘客跟着颤了下。 男人的心情十分愉悦。 男人并不担心有任何人会打乱他的计划,哪怕有天师来他也不怕。 人类是他见过最重视生命的生物,只要这一车乘客的命都拿捏在他手中,就没人能对他动手脚。 他甚至很享受这一幕。 混乱、恐惧,这些都是刻在身为鬼的他骨子里最为喜欢的东西。 正在他愉悦的欣赏自己造成的混乱时,迎面飞来了一个灭火器。 脚边收音机发出“嗡”的声音,男人面前凭空出现一道屏障,挡住了灭火器。 “谁?!”男人抬头。 只见一位挂了半边耳机的少年懒怏怏的倚在门框旁:“不好意思,手滑了。” 手滑?滑个灭火器?! 关键他还能舔不要脸的再问一句:“能轻轻的还给我么?” “……” “好吧。”安雪站直身子,“我就知道不行,那我过去?” 他说过去就立马过去,不给男人半点反应时间,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出现在男人面前,屈膝抬腿,一脚踹向男人下腹,在他因为疼痛蜷缩身子时,手肘精准击向后脑,两招,三秒,男人被打趴在地。 安雪一脚踩上收音机,弯下身观察了一会,回过头问道:“这是你的能力?收音机?动手时需要扛——” 需要扛肩上么? 没等他问完,收音机像是卡了般,发出类似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老歌的节奏变了,加快,再加快,正在爬起的男人周围空气密集波动,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雾。 男人问他:“你是谁?” 他只是问,并不需要安雪回答。 白雾汇聚,以极快的速度朝安雪劈去。 第4页 安雪侧身躲过,顺便解了绑住司乘人员的绳子。 白雾撞至墙面,火光四溅,被碰到的地方瞬间被灼烧焦黑。 “你这样很危险。”安雪扶起其中一位腿软站不直的司乘人员,打了个响指。 顷刻间,第一车厢的人被转移至其他车厢。 男人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静静的盯着面前的少年,摆好架势,说了两个字:“天师。” “啊。”安雪应得不走心,他甚至提不起兴趣,敷衍道,“暴露了。” . 特殊管理局的天师,只有一个任务。 抓捕鬼、驱逐鬼,遇到实在棘手的情况,消灭鬼。 或许是知道了安雪的身份。 男人开始了疯狂攻击。 收音机的老歌不断切换,每一次都会引发不同程度的爆破,掀起阵阵浓烟。 浓烟盖住了少年的身影。 然后,他听到浓烟中传来一声叹息。 安雪的语气懒懒的,没什么精神:“好无聊,第一次么,业务不太熟练。” 他从浓烟中走出,宽松的衣服并未压住锋利的肩背。 他始终没有过多表情:“抱歉,很久没看到这么……” 安雪思考了一下形容词,最终决定不给这位劫匪先生留面子,“没有脑子的。” 他一步一步,朝劫匪走去。 老歌不停切换,无数白雾同时击打在他身上,攻击像是打进水里,安雪全盘接下,却毫发无损,脚步声依旧逐渐靠近。 “你提的金额太大,还是现金……请问你是否考虑过现钞的重量?你能够怎么逃跑?现在是电子支付时代,如果你能多了解人类社会,大概还不会显得你那么蠢。” “你需要的装满燃油的汽车不可能开进地铁站里,你认为你有多大的概率能从这里走到车子面前?综合逃离线路,逃离时间,逃离概率,很显然,劫持地铁都不是最佳选择。” 安雪来到劫匪面前,抬起双眸。 他的瞳色很深,像冬夜寒泉,眼尾微垂,懒怏怏的生出几分轻蔑。 安雪:“你应该抢飞机,至少打不过能直接跳。” 忍无可忍。 男人轻搭上收音机的播放按钮,明晃晃的威胁:“你是想让整个车厢给你陪葬?” 安雪轻扫他一眼,眼眸半垂着:“你按吧。” 他的声音依旧没太多干劲,没什么脑子的鬼,他向来没有多大兴趣。 好麻烦,好烦,好困,好想睡觉。 他甚至还换了首歌,听了半分钟前奏,抬头发现劫匪的脸已经沉了下去。 他不停的在摁,不停的想要引爆炸弹,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安雪轻轻抓了下他的肩,神情恹懒:“你一开始就直接暴露了炸弹的位置。” 他从劫匪身侧走过,松开手。 下一秒,“哐当”一声,收音机砸落,劫匪死死捂住胸口,忽然跪倒在地上。 他的心脏飞快跳动,血管膨胀,再膨胀—— 安雪走出第一车厢,顺便拉上车厢之间的透明隔板。 他戴上另一边耳机,依旧是纯音乐,琴音渐缓,进入尾声。 身后很闷的一声。 隔板上鲜血飞溅。 . 劫匪失去行动能力,但由于地铁卡在隧道中,救援人员只能徒步走进来。 司乘人员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很快恢复冷静,配合救援人员引导乘客下车。 隧道外传来若隐若现的警铃。 ——特殊管理局的人应该来了。 这次地铁劫持性质恶劣,被卷进来的人数众多,必须得靠特殊管理局来处理。 . 地铁的乘客被尽数撤离。 列车空无一人,除了第一车厢。 劫匪还倒在那。 鬼在被击败抓捕时,需要特殊手铐,很不巧,此刻安雪不在工作时间,身上没有携带,只能在附近等待其他天师。 “嘎吱嘎吱。” 车厢传出类似骨头响动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漆黑的地铁车厢中,原本趴在地上的鬼动了。 他的后背鼓了起来,躯干弯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脑袋像被吹涨了的气球般膨胀,五官歪曲,眼珠被挤上头顶,而另一只眼睛,长出了尖锐的角。他的手也开始变形,长出类似节肢动物一样的关节和骨骼。 ——这才是他真实的形态。 变形后的鬼速度极快,他撕开门,嘶吼着,喉咙发出像破了洞的风箱般狰狞的叫喊,他的手臂开始长出尖锐的刺,像是螳螂或是其他捕食昆虫的形状。 ——他追上了人群,冲向一个孩子! 就在尖刺即将插到孩子前一刻,安雪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脚踹开孩子,小孩在地上翻滚两圈,被腿软的家长抱住。 “嗤。” 锋利尖刺直接扎进安雪的腹部,血流不止。 劫匪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挡。” 他站在隧道里,只有地铁两旁昏暗的应急灯光,他将刺穿了天师身体的那只手高高举起,像是战利品一样向所有人展示。 暗红色——在灯光下的血液呈现不那么健康的颜色,沿着伤口低落。 “去死吧。” 劫匪狠狠把安雪的身体甩向地面,很软,却很用力的一声,血液沿着伤口流出,分成数道形似树杈的纹路。 第5页 有人死在面前。 好不容易才从地铁中逃脱的乘客再一次开始混乱,发了疯的往前跑。 身后,变了形象劫匪扛起那台老旧的收音机。 这回他播放的是一首爵士乐。 更多白雾从他周身扩散,开始疯狂爆破。 一时间,尖叫声、脚步声混着爆破声,在隧道中此起彼伏的回荡着。 炸响中,脚下传来一道声音。 “好疼。” 声音来自躺在地上的天师。 劫匪转过身。 那只丑陋的眼睛开始抖动,眼角眉梢的肌肉也一并颤抖。 地面上,那一摊血液泛起极为诡异的红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血液中飘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安雪在血泊中坐了起来。 他捂着腹部的血洞,望向劫匪,咧起嘴角:“你刚刚是认真的,对吗?!” 他的身上依然淌血,可那些血液却像是被赋予生命一般,曲折扭动,缠上劫匪丑陋的身体,有的变为尖刀——极为锋利的尖刀。 他的速度比刚刚更快,根本来不及呼吸,安雪已经单手掐住劫匪的脖子。 那些尖刀骤然缩紧,裹挟着令人无法反抗的压迫力,悬浮在他的周围。 劫匪一动也不能动。 “你刚刚对我动手了,对吧?”安雪指向腹部的血洞,逼迫劫匪低头。 伤口并未愈合,仍在滴落暗黑色的血液,只是血液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漂浮,像是有生命般,浮在安雪身侧。 “这里是你弄伤的,对吧?” 他分明一身是血,但他却似是没有半分痛觉般,在笑,满脸怡悦,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不大自然的潮红,连声音都在颤抖,在激动,仿佛兴奋到近乎癫狂。 “我很喜欢,我好高兴,谢谢你——” 明明是愉悦的笑声,劫匪却抖如筛糠。 诡秘的红芒,疯狂的笑,奇怪的话语。 他恍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惹到了个绝对不能惹的人。 “你要小心,有一位天师,绝对不能让他受伤。” 在他决定劫持地铁前,有一位只有半边身子的鬼提醒他。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那只鬼忽然浑身颤抖,眼神发散,他组织不出更加贴切的语言,所以,他只说,“因为他是个疯子!!!” 是啊!他是个疯子!!! 面前的天师,完全不怕死,不怕受伤,不怕疼痛,甚至——他在享受那份可能会剥夺他生命的痛觉!! 劫匪被疯子捏碎了角,他被血液缠住,血凝成的尖刀刺进他的体内,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只能感受到自己被甩向地面,被刺穿身体,一只脚重重踏上他的胸口,他的肋骨好像断了,扎进肺里,炸裂般的疼痛遍布全身。 然后,安雪看向他。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睫毛很长,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下压。他的左眼,是极深的黑色,右眼,瞳仁深处泛一抹深且亮的红,像是血一样。 少年捧着兴奋到滚烫的脸颊,俯下身,偏头,以一种极其期待的语气问他。 “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对吗?” 第003章 从接到地铁劫持的通知起,双城特殊管理局的警报就没有停过。 劫持人数768人,劫匪鬼拥有爆破能力,综合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救援难度以及损失,此次地铁劫持最终被定级为A级事件。 特殊管理局的后勤人员及天师被紧急调往现场,所有人都做好与劫匪对峙周旋的准备。 然而,刚到现场,所有人懵了。 引发了A级事件的地铁劫匪,此时此刻正被牢牢扣在地上。 一位不知名的少年死死压住他的后颈,隧道中浓烟翻腾,少年坐在烟中,脸上没有丝毫温度,他低着头,戴着半边耳机,右肩松垮垮挂一只灰色背包。 他的衣服有些脏,似乎是破了,腰腹有个血洞,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场面看起来有些狼狈,又不完全狼狈,因为劫匪正在哭天喊地的求饶,“爸爸”“爷爷”“祖宗”轮番上阵,对方愣是没给一个眼神,靠得近的天师,还听到他面无表情的嗤了句:“好弱。” 天师们:“?” 在又一声“爷爷饶了我吧”的哭喊中,有人看了眼表。 五分钟。 从劫匪逼停地铁,到全员赶到现场,再到看到鬼可怜兮兮的求饶,一共只过了五分钟。 后勤部的姑娘不知道这位何方神圣,看他腰腹上的伤口不停喷血,情况不大乐观的模样,鼓起胆子上前:“您好,要不我给您先……包扎一下?” “不用。”安雪起身,那鬼见身上的重量变轻,连忙跟着动,被安雪又一脚踩进坑里,四肢抽抽两下,眼白一翻,半个“爷”字留在口中,晕过去了。 周围的天师们:“……” 不知名的大佬不需要他们担忧,天师们拷上奄奄一息劫匪鬼,确认现场再无鬼留下的痕迹之后,将鬼拖入法阵之中,与救援队共同救援乘客。 场面不算太乱,这位不知名的勇士用了最佳处理方法,A级鬼不管什么时候发疯都不奇怪,他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制服劫匪,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后勤部的小姑娘干着手上的活,想起他的伤势,不放心,回头看了眼。 第6页 安雪坐在不远处的楼梯上,从包里掏出两根采血管放在伤处,血液像听话似的往管子里钻,收集满两管之后,被放进腰侧的小包里。 手里一番动作结束,安雪戴上另一边耳机,拿了酒精绷带往伤口上招呼,然后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衣着奇怪的小哥身上。 . 地铁乘客被集中在其中一片区域,装扮成医务人员天师正检查他们是否受伤,身上有无被鬼感染的痕迹。 “朋友们,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大信,我在十分钟之前经历了一场地铁劫持事件!” 通过检查后,一个身穿绿色圆领T恤的男生手持稳定器,一面走一面拍:“那是一场刺激又短小的劫持!你死对头都没这场劫持结束得那么快!” “你在直播?”身后有人问。 有人在听,男生嘿嘿笑止住话头:“没呢。这会没信号,我就拍个视频,回头看看能不能剪成vlog,地铁劫持啊,这么大的事明天肯定上头条!”他说着,回过头,“哎?这位小哥穿得有些许炎热?” 怎么看怎么热,大夏天,室外近四十度的高温,这人长衣长裤口罩帽子墨镜,他都怀疑这人出来的目的是要闷死自己。 “是有点热。”衣着奇怪的小哥看了眼周围,确定其他人的注意力还不在这,摘下墨镜口罩,挽起袖口,将落在前额的发丝往后梳。 男生挺高兴有人互动,翻转镜头,等调完画面看到屏幕里的另一张脸,惊呆了。 一张精致的脸,鼻梁很高,嘴唇很薄,嘴角有一点天生的弧度,极其好看的笑唇。 男生好半天才有反应,看看眼前的人,又抬头看了眼地铁站的海报,最后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花、花、花、花都?!” 花都一笑,露出颗犬牙,随后竖起手指在唇边碰了碰,趁没人注意拉过男生,屏幕画面跟着男生的动作一块晃了下,把花都也给框了进去。 “我认识你,咱俩一个学校的对吧?” 男生点头。 “我还听过你,x站生活区vlog博主怀子星。” “嗯嗯!”怀子星疯狂点头。 他个十八线vlog博主被一线顶流记住了! 他、他要红了!! 花都见他又瞪大眼,一副立马要叫出来的模样,无奈说:“别激动,周围人有些多。” 怀子星强忍兴奋心情,两眼放光:“嗯!” 我天,难怪把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 能不包严实么?!这要被看到,今天他们都回不去,地铁全被粉丝堵了。 他深呼吸好几口气,刚平复下心情,花都便低声问:“你有看到刚刚是谁制服的劫匪么?” “有有有!我看到了!”说起劫持事件,怀子星想起正事,把镜头往面前转,“卧槽他可太帅了啊,被劫匪那一通威胁谁还敢动呢!就只有他,真勇士,走一步传感器掉一个,然后行李箱就开始冒烟,他长得还很帅,长……长……” 怀子星忽的一卡壳。 花都挑起眉梢。 “他长什么样来的?!”怀子星本想形容一下勇士的长相,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是词穷的那种说不出,而是完完全全,想不起那人的脸。 他回忆得太认真,没注意到前面来了个了人,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和花都双双被敲了脑袋。 像是被棍子之类的东西一敲,力道并不重,但两人却停下脚步,视线盯向前方,眼神发散。 片刻后,怀子星喃喃:“啊,不能录像,我要删了,云备份的部分也要删掉。刚刚发生的事也不能记住。没事,什么也没发生……” 他边删视频边往出口走,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身穿黑色制服,还戴了面具的人。 “慢吞吞的在干嘛?”那人的眼神扫过附近的后勤队员,语气不悦。 后勤队员缩了缩脖子。 又吃炸药了。 ——这位,他们可不敢惹。 谁不知道他是特殊管理局双城分局的凶神小少爷? 小少爷名为夕楼,分局局长的孙子,管理局年纪最小的天师,上个月刚过完十七岁生日。 他的能力特殊,能够在一定范围消除和改造记忆。因为能力,他从小就参与执行任务,再加上天赋异禀,成绩优秀,原本要在这个月提拔为队长,结果总局一个空降,把他队长的位置挤没了。 再一看通知文件,好家伙,还是个受处分的降职顶了他的队长。 小少爷一通发火,气了好几天,见谁都一张要捅了总局空降兵的脸。 在这种关头惹了小少爷可不是一个正确选择。 另一边,安雪正坐在阶梯处发呆。 为了避免有关鬼的消息被泄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特殊管理局切断了地铁区域的网络信号。 没信号没网,人来人往的也没法睡觉,只能听听手机里缓存过的歌单。 一位特殊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走向他,例行公事的语气:“不好意思,我们需要核验下您的身份。” “嗯。”安雪点头。 工作人员点开平板,刷脸进入核验界面,问道:“姓名。” 安雪正要开口,不远处的小少爷迈着高贵冷艳的步伐走来,哐当一下站定在他面前,斜睨一眼,回答道:“安雪。” 安雪:“?” 第7页 工作人员:“?” 夕楼撑着他的手杖,目不斜视:“继续。” “……”工作人员,“为什么前来双城?” 夕楼:“被总局处分,降职至分局。” 工作人员:“?” 他见安雪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便又问道:“分局职位?” 夕楼:“十一分队队长。” 工作人员:“预定报道时间?” 夕楼:“下午四点。” 工作人员:“……” “刚才见您并未穿上制服,您是否在劫匪和群众面前暴露长相?” 这个问题很重要。 由于工作性质,常年与鬼打交道,天师需要隐藏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在场的天师几乎都会佩戴面具,包括夕楼。 安雪扫了眼夕楼,他佩戴的是一张狐面,斜斜挡住半张脸。 夕楼冷笑:“没有暴露,行动前他画了符咒,额头上还有,看到没?鬼和普通人都记不住他脸,再说就算看到,也已经全被我清除了。” 说完,他发出一声嗤笑,又迈着高贵冷艳的步伐走了。 安雪:“?” ? 莫名其妙。 安雪懒得管,有人替他回答问题还省事,递上ID卡最终确认身份之后,跟随后勤部一起抵达双城分局。 带领他办理报道手续的是一位模样及其干练的女人,高马尾包臀裙,高跟鞋踩得又快又稳。 “我叫苏雾里。”女人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负责办公室工作,很高兴你能加入双城分局,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46层,关于总局的考察与核验也会由我进行通知。” 安雪打了个哈欠,“嗯”了声。 苏雾里将安雪带到一间办公室,说道:“我去办录入手续,在这里等我一会。”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另一间隔间。 安雪懒懒的坐在座椅上,又打了个哈欠。 等待期间玩手机总归不好,实在无聊,安雪看起办公室墙上贴的一排通缉令。 前几张的头像上被划了叉,估计是已经抓捕归案,第五张是今天劫持地铁的鬼,等级A级,这会也已经被捕,大概晚上或明天也要被划道叉,往后看到的第六张没有鬼的照片,头像那栏空空如也,下面只有一行简介。 【鬼魅。】 【以人类精气为生,生性残暴,拥有蛊惑之力,时时刻刻在追求爱情。】 【简称——生性残暴的恋爱脑。】 安雪:“……” 什么玩意儿? 很快,苏雾里办完手续,领安雪一同出去,路上简单介绍几句分局,又问道:“对于分局还有哪些问题?” 说话时正好路过某间会议室,里面站了不少人,安雪感受到从玻璃后传来的视线,问道:“他为什么一直那么看我?” 夕楼盯了他一下午,在路上盯,进办公室盯,出办公室盯,路过会议室还盯,用一种没法形容的眼神,斜着眼盯。 苏雾里:“不用在意,他斜视,看谁都这样。” 安雪稍微琢磨了下,确实,一下午都这样,他也想不出他们有什么过节,估计是真的斜视。 . 将安雪送至电梯口,苏雾里说:“这些材料我需要交给局长,你可以先回去了,宿舍在2303,刷ID卡就能进。” 简单道别,苏雾里又踩着高跟鞋上楼,电梯门打开,安雪走进电梯。 向下过程中,电梯黑了下,及其短暂,不到一秒。 再打开门时,周围情景变了。 变得突然,变得猝不及防。 眼前黄沙弥漫,杂草丛生,原本雄伟的特殊管理局大楼倒了一半,只剩残破的框架,视线所及之处,荒芜一片,仿佛<a href=www.po18e.vip/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末世</a>降临。 正在低头找新歌单准备回宿舍吹空调睡觉的安雪:“?” 耳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 狂风袭来,黄沙迷了眼。 安雪根本来不及思考,眯起眼扯下耳机往后一跃,险险避开突然出现的藤蔓。 藤蔓足有小腿那样粗壮,力道十足,每挥动一下都带起凌厉的破风声。它们仿佛拥有视线,被避开后又立即扭动身子,发动下一轮袭击。 安雪迅速往左侧翻滚,他的腰腹才受了伤,此刻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血液涌出,沾上绷带,染在新换的衣服上。 下一刻,又有新的藤蔓凭空出现,它们直蹦受伤的腰腹,在抵挡瞬间转变方向,迅速捆住安雪的双手和腰腹,接着,是更多的藤蔓,蚕蛹一样将安雪包裹其中。 那一瞬间,像是有无数刀片划破皮肤,鲜红的血洇了出来。 他的手上、身上全是细细密密的伤口,风刮过,便会掀起一阵像是被虫子撕咬般的疼痛。 安雪垂下头,笑了一声。 待他再次抬起头时,右眼逐渐蒙上一层血色。 藤蔓在顷刻间粉碎。 安雪沉浸在疼痛的喜悦中,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 他闭上眼,感受自皮肤散发而出的伤痛,然后睁开眼,视线掠过荒凉无际的平原。 “这种的,我也很喜欢。” . 苏雾里走进局长办公室,将整理好的资料打包上传。 陈局泡了杯枸杞茶,将杯盖打开放在桌面,点开资料。 滚烫的枸杞茶飘出几缕白雾。 第8页 如果说夕楼的履历是优秀,那么安雪在总局的履历足以称为完美。 任谁看到这份资料,都会眼前一亮。 安雪,男,18岁,身高179,编号A689121。 参与过二十三次B级任务,十五次A级任务,甚至参与过三次S级任务,战力评估5S,在总局排名前十,不论是成绩排名,还是其他有关天师的各种各样的排行,总能名列前茅。 也难怪能在五分钟内解决A级劫持事件。 再翻页,则是能力和人格评估,以及一行及其显眼的红标。 【能力:造血干细胞】 【血液中的细胞能够根据需求模拟分子信号,并进行形态转化及复制。】 【战力评级:SSSSS】 【人格评估:极度危险】 【危险等级:SSSS】 【负伤或是危及生命状态下将呈现异常兴奋状态,行为极度缺乏理智。】 【注意:非任务期间绝对不能受伤!非任务期间绝对不能受伤!非任务期间绝对不能受伤!】 还未来得及细思这行标红还强调了三次的字是什么意思,大楼忽然开始剧烈摇晃,刚泡进保温杯的枸杞茶洒了一桌子,窗户被撞得砰砰直响。 苏雾里身子一晃,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两秒后,震动停了下来。 再两秒,一道火光自下而上冲出,随着一声巨响,局长办公室被削得只剩一半。 . 安雪肩扛血红色炮筒,对准旷野就是一炮。 伤口处滴落的血液凝聚、缠绕,逐渐凝结成弹药的形状,自动填装进炮筒里,随后对准天空,半闭左眼。 “轰!” 金红色火光炸开,蔓延天际。 他又换上一枚新的炮弹。 炮筒发出一连串滴滴声,似乎是在瞄准,又似乎是在寻找目标。 在即将发射前一刻,安雪忽然把手一放,炮筒砸在地面上,化为一摊血液,紧接着又浮起,幻影般跟在安雪身后。 “找到了。” 安雪咧起嘴角,五指弯曲,掐住前方一缕空气。 “是你让我受伤的。” “我好高兴,真的——” 空气开始颤动,缓缓印出一个人的形状。 安雪有一瞬间的怔愣。 兴奋在这一瞬间被浇灭。 周围景象逐渐褪去。 末世、黄沙、荒漠,碎片般从视线中消失。 ——眼前是被炸到漏风的特殊管理局大楼,石块从三十多楼往下掉,溅起一层灰。 危险警报器疯狂尖叫。 而他的手上,掐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总是斜视的夕楼。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流血,没有疼痛。 安雪:“?” 从被轰穿的办公室往下看的苏雾里:“…………” 躲在角落避难的无辜人员:“……………” ——21xx年8月18日,因处分降职的天师安雪,在来到分局第一天,轰了分局半栋楼。 第004章 在分局的第一个晚上,安雪是在禁闭室中度过的。 ——和夕楼一起。 夕楼扒禁闭室大门发火时,安雪在找到一份新的歌单;夕楼烦到抓耳怒吼时,安雪把耳机音量调得大了些;夕楼来回踱步心烦意乱时,安雪戴上眼罩准备在简易床上睡一觉。 夕楼:“……” 他一把将安雪从床上拉起,揪掉他的耳机,难以置信:“你居然还睡得着?!” 安雪打个哈欠,眼里全是困懒的雾气:“这里不热,也没蚊子,睡得着。” 夕楼看不惯他的懒散样,几乎是忍着火,提醒他:“这里是禁闭室!” 安雪眨掉眼里的泪花:“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夕楼一下子没声了。 为什么在禁闭室? 因为夕楼使用能力,在安雪脑内制造虚假映像,让他认为自己身处险境,遭受袭击而身受重伤,当场就兴奋过度,两炮轰了半栋大楼。 这会后勤部门的工程师还看着大楼正中一大圈镂空发愁。 两个始作俑者自然被丢进禁闭室里先关着。 夕楼:“……” 他没立场质问安雪,只能松开手,安雪重新戴上耳机,睡了一会,悠悠转醒时,看到夕楼坐在凳子上,再次用无法形容的眼神斜斜盯他。 “……”安雪心想斜视也不容易,会给生活带来很多麻烦,好心询问,“你的斜视需要治疗么?我的朋友应该认识不错的眼科医生。” 他的嗓音带着股懒散的哑意,听起来漫不经心,放在夕楼耳中,简直就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本来心情就憋闷,这会更是忍不住,他直接冲向安雪,攥起他的领子:“你什么意思?” 安雪:“?” 夕楼怒目:“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他很希望安雪能有一点反应,至少把表面这点懒散撤去,或者有片刻惊慌失措,但安雪却只是眨眨眼,像是思考了一阵,很认真的问他:“为什么?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夕楼闭眼,深呼吸,额角青筋怒跳。 他看到这张脸,又想到自己的成绩,和那天突然下来的通知文件,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你抢了我队长的位置!” “……”安雪安静片刻,“我?” 夕楼:“你!” 第9页 “我训练,考试,参与任务,从小就被关在训练室里!见不到父母见不到家人!好不容易通过考核,你说来就来?!还是因为处分被降职?!” 闻言,安雪从口袋取出队长徽章,说道:“你想当?那给你。” “哈??”夕楼一听,火气又升上来三成,“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要!” 徽章安安静静躺在手中,夕楼没有拿走。 安雪露出不解的神情:“为什么?你想当,我就给你,为什么不要?” 安雪:“你好麻烦。” 夕楼:“……” 夕楼深呼吸,再次深呼吸,又一次深呼吸,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沉沉道:“我真的,很讨厌你。” 说着,他一掌击向安雪右肩,想将他推至身后墙上,即将触碰到肩膀的那刻,安雪眼神忽的一凛,恹懒神色顿时消散,如临大敌般攥住夕楼的手腕,借着拳头挥过来的力量往上一提,当场就是一个快准狠的过肩摔。 骨骼发出错位的声音,夕楼没有半分还手余地,惨叫一声,瞬间被压在地上。 “操啊!!”局势倒转,夕楼动弹不得,只能大喊,“放开我!” 安雪捂住右眼,任凭夕楼喊叫挣扎,左手死死捏住夕楼双手手腕,捏得指尖泛白。 他开口,语气不带半分感情色彩:“夕楼,别碰我右边。” “哈?”夕楼不肯低头,拼命仰起身子,“右边?莫名其妙?从总局来的人那么宝贵?!” 安雪放下手,看向夕楼,右眼浮上一层血色。他说:“我不喜欢。” 安雪的神情露出几分针扎似的戾气,瞳色不同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夕楼,他只觉得身上涌过一股凉意,从头冻到脚,什么嘴硬的话也说不出。 好在安雪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多久,他眨下右眼,再睁开时一切恢复如常。 双瞳漆黑,瞳色深得恍若浸入寒潭。 夕楼一安静下来,整个禁闭室就没了声。 “你的能力很强,刚刚我没看出来是假的。”片刻后,安雪忽然开口。 夕楼一愣:“哈??” 安雪不想重复,只说:“我困了,回去吧。” 夕楼下意识回应:“去哪?” 夜风从头顶小窗子飘了进来,盛夏的风总是曳着蝉鸣,安雪垂下眼,又戴上他的耳机。 “我有办法出去。” . 关于怎么从禁闭室出去,安雪只说了三个字。 “我能修。” 于是,两人被一群愁秃脑袋的工程师接了出去,扔到一堆图纸中。 安雪看了眼钢筋结构,向工程师们反复确认材料和形状。 “你说他想干什么?”分局长办公室,苏雾里坐在局长对面,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饶有兴致的观察下方情景。 分局长是个长相慈祥的老头,白发白眉白胡子,笑容温和。 他重新给自己泡了一壶枸杞茶,摇头笑道:“我也看不出来。” 一楼大厅,安雪记下数据,起身,抬头对比了下距离,转头问夕楼:“有刀么?” 夕楼:“干嘛?” 安雪:“有用。” 夕楼从腰后取出一只匕首,丢给安雪后立马又偏开头退开两步,表现得像个高岭之花,没半点兴趣。 然后他又悄悄偏回视线,用余光看往那个方向。 只见安雪取出两管之前收集的血,倒在地上,接着抬起匕首,“嗤”的一声就往才包扎好的伤口扎。 夕楼瞬间转过头:“???” 在场工程师:“卧槽?!” 那一匕首扎得很深,血液呈喷射状往外溅。 夕楼想起下午安雪发疯时变出肩扛式大炮,惊道:“你又要发疯?!” “……”安雪面不改色将匕首往上一提,血柱喷涌,“自己弄的不会。” 场面一度十分血腥,在场工程师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感到腰腹一阵疼。 估计血量差不多够用,安雪止住血液,重新缠上绷带。 与此同时,喷溅于地面的血珠缓缓汇聚,再缓缓悬浮,每一滴血液相接、再拉升,蛛网般覆盖住天花板的镂空,很快,血液的颜色变了,变为同样的材质和密度,与大楼融为一体。 苏雾里:“这能力可以这么用?” 她蹲下身,抚摸在正自动愈合的地面:“让血细胞转化并复制成相同材料,让转化后的血细胞快速分化……”她笑了,“难怪刚刚能凭空变出肩扛式大炮。” “分局啊。”苏雾里将头发撩至耳后,指甲拂过耳廓,涂满显眼且艳丽的颜色,“终于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 夜很静,明月冷清清挂在夜空当中,将圆未圆。 安雪躺在床上。 困了一整个白天,等真躺在床上时反而睡意全无。 凌晨一点半,第三次入睡失败,安雪选择放弃,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十分钟前,浅霖发来一条消息。 浅霖:睡了么? 安雪趴在枕头上敲字:睡不着。 浅霖的回复很快:今天怎么样? 安雪:还行。 浅霖:是么? 发完一条,头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安雪等了会,看到浅霖的第二条回复。 浅霖:听说你轰了分局半栋楼,还捅了自己一匕首? 第10页 浅霖:你说过你没有弄伤自己这样奇怪的癖好。 安雪的视线在这两行对话框中停留许久。 他很了解浅霖。 被局长从<a href=www.po18e.vip/Tags_Nan/GuEr.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孤儿</a>院带出来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浅霖。 浅霖突然提起这个,是因为他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 安雪并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生气的人,他想了许久,最后敲出三个字,发送。 安雪:别生气。 浅霖:我为什么生气? 安雪实话实说:不太知道。 这一次,浅霖隔了很久也没回复,正在输入显示数次,却什么也没发过来,等屏幕再次亮起,打来的是一通语音通话。 浅霖说:“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使用你的能力,大楼轰了有很多方式可以修好,你也有很多方式从禁闭室里出来。但是安雪,你这样不应该,你没有把自己当成人,普通人类失去那么多血是会死的。” 安雪:“我本来就不……” “你是。”浅霖打断他,“你是,你不仅不应该用这种方法使用你的能力,你还要交朋友,安雪,你不能再把自己关起来,你需要改变。” 安雪:“人际关系很麻烦。” 浅霖:“这些对于一个人来说很重要。” 安雪觉得今晚的浅霖很奇怪:“……你以前不对我说这些。” 听筒另一边,浅霖沉默下来,就像他在思考应该怎么回复这一句一样。 安雪又说:“那天之后,你偶尔会变得很奇怪。”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浅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安雪猜不出来,他本来就不大会猜。 再开口时,浅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叹了口气:“抱歉,今晚我有点急,是因为我你才到的分局,我……算了,抱歉,安雪,今晚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 “好。”安雪说,“晚安,浅霖。” “晚安。” 语音通话挂断,屏幕跟着一起熄灭。安雪静坐片刻,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的右手有一圈伤痕,颜色很深,形状弯曲且不规整,像极了细细密密的针脚。 ——看起来,就好像这只手曾经被砍断,却又被缝补起来似的。 这时,屏幕又亮了起来。 桌面弹出几条群聊消息,安雪不知什么时候被拉进一个群聊中,夕楼正在群里咆哮。 夕楼:你们不要命了是吗?! 夕楼:给我把头像换回去!!! 夕楼:你们把安雪拖进来干嘛?! 夕楼:啊啊啊啊!!! ? 安雪他顺手戳进群成员界面。 群聊名称简单粗暴——双城分局十一分队。群聊人数十三个人,每个人的头像都是一行黑体字。 队长好! 队长名字真好听! 队长强到炸裂啊! 替我们小少爷给队长道个歉。 他只是情商低毒舌还高傲。 但他是个好人。 你看,我们这么玩他,他也只是在群里吼。 夕楼:你们特么!想死是吗?!想死滚我面前! 其中还有一人的头像是:这是我们替小少爷准备的头像↓。 又弹出一条消息,顶着“这是我们替小少爷准备的头像↓”的队员发出一张图片。 今天,我被队长打服了。 夕楼:……… 夕楼:……………… 夕楼:操!尼!玛! 夕楼:给我撤回!!!! 夕楼:你们完了!明天!不!现在!给我等着!!! 满屏感叹号。 安雪:。 新队长的这个句点就像是水溅进油锅里,原本只有夕楼一个人咆哮的群瞬间沸腾起来。 队长晚上好,还没睡吗?队长也是夜猫子? 夕楼:叫谁队长?撤回! 小少爷,接受现实吧,你已经被打服了。 夕楼:谁说的?哈?? 监控录像看到了。老三今天一下午都在守禁闭室监控,亲眼看到你被队长摁地上,一句话也没说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三还录像了,视频发出来看看@老三 收到。 [视频] 那是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视频,夕楼想要一拳揍向安雪,却被他反手一波过肩摔,在这之后,吵了一下午的夕楼安静如鸡。 被打服了。 清晰,明了,证据充分。 夕楼:啊啊啊啊啊!!!撤回!!你们!!死定了!!! 夕楼:[微笑][微笑][微笑] 十一个男孩子,再加个夕楼,消息跳得很快。 安雪不爱回消息,看着他们在群里吵吵闹闹,不再去注意手上的疤。 空调嗡嗡运转,盛夏的夜偶尔曳起蝉鸣。 无意中下拉状态栏,他发现自己一直有一条未读短信。 时间是下午,他刚抵达双城的时候。 【亲爱的旅客,双城欢迎您。】 *** 房间里有浓浓的酒气,纯白色床单上一片狼藉,衣服随意的扔在床边。 一个男人趴在床上,他的神色餍足,正在喝他平日里最爱的红酒。 落地窗前的男生正在抽烟,他很年轻,洁白劲瘦的腰上,有几道极深极红的指痕,显然是刚才有人用力掐过。 第11页 他静静的看着落地窗外。 城市没有夜晚,万家灯火通明。 “我看到他的脸了。”床上的男人开口,“在他给自己画上符咒之前。” 他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酒,酒滴落在床单上,像染了血。 然后,他缓缓走向窗边的男生,落地窗的倒影映出他的身子。 每走一步,身体便变形一分,直到完全脱离人形,变为一只鬼的模样。 “我们去杀了他,杀了天师吧!”他搂住窗边的男生,轻轻嗅了嗅他的后颈,唤他的名字,“花都。” 作者有话要说: 红染——八月别称。 希望能把安雪这位疯子好好介绍给大家。 攻:那我呢? 第005章 新的一天。 安雪在闹钟响过两声后醒来,对着略显陌生的房间发了会呆,才想起自己此刻正在分局分配的宿舍里。 枕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显示今日日程。 【讲个鬼故事——高三提前开学。】 安雪:“……” 面无表情的摁熄屏幕,安雪起床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 天际只有一两片白云,大街小巷充满生活气息。 安雪走到一棵榕树前,停下脚步。 两旁是两条一模一样的路,没有地标,安雪点开导航。 正在搜索目的地,耳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 树叶动了动,小巷围墙翻过来一个男生,他的动作娴熟,手掌一撑,直接跳到巨大的榕树上,顺着树干往下滑,直到越过树影,他才注意到树下站了个人,猝不及防的和安雪对上视线。 一个相当张扬的少年,几乎是从天而降,宽松的T恤衣尾掀起,单肩背着个黑色的包。 不远处的小巷追出一群人,个个手握铁棍,领头的那人指向这里,高声喊道:“他在这!东西在他手上!” 男生刹住身子,顺势把包往安雪怀里一丢:“哎,你怎么抢我包呢?!” 他扔下这句话,游刃有余的跳回树上,留下安雪被一群凶神团团围住。 “包,给我。”那群人只认包,不认人,为首的花衬衫掂了掂铁棍,往前一步,其余人跟着缩小包围圈,气势汹汹。 安雪:“……” 他抬头,躲在浓浓树叶后的男生用嘴型对他说:“加——油——” 安雪:“………” 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挺重,安雪做了个抛投的姿势,对准男生把包往上砸,回过头—— 花衬衫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捏住手腕,手里铁棍被夺走,只听几声铁棍打到肉体的声音,再然后是一连串惨叫。 两分钟,全员倒地,一群社会青年抱着淤青的腿吱呀乱叫。 身后,男生抱着包,稳稳从树上跳下:“哦!这位朋友!你好强!” 安雪没理他,只是看向他,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的脸。 少年肤色冷白,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略带几分笑意,一颗泪痣点缀眼角。 安雪看得认真,微微皱起眉头。 下一秒,男生忽的伸出手,扯过安雪右臂,将他挡至身后,抬脚踹向拿起棍子冲向他们的社会青年。 铁棍“哐当”一声砸在地面,那人胸口一个脚印,疼得蜷缩身子。 再下一刻,安雪不由分说,反手放倒男生,掌心捏住他肩膀往地上撞,眉尾冷戾。 男生:“?” 男生:“能不能给我一个被压的理由?”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安雪松开手:“我不喜欢被人碰。”他顿了下,“右边。” “右边?”男生起身,拍拍身后的灰,抓住关键词,“是指右手还是全部?腰也不行么?腿呢?脸呢?可以捏么?” 安雪蹙眉:“……啧。” 男生低头闷笑,笑够了,抬头发现安雪再次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住他。 半晌,安雪问:“这附近好像有家肯德基,应该走哪条路?” 纠结那么久就是想问路? 男生又没忍住笑了,没直接回答:“你很有意思。大清早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生气么?或者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最起码得对包里装了什么好奇吧?” “好麻烦。”安雪声音很懒,“肯德基怎么走?” “麻烦先生,你叫什么?” “肯德基。” “这名字很奇怪。” 安雪抬眸,淡淡的扫他一眼,不想再问,点开导航。 男生又笑了,看着安雪,笑意停留嘴角:“走右边,直走过个马路就能到。” “谢谢。”安雪戴上耳机,绕过躺在地上的社会青年,留下一地狼藉和奇怪的少年,走了。 . 双城一中。 “那栋房子里,出现过鬼。” 高三四班的窗帘紧紧拉着,挡住光,幸思远坐在正中,手电筒从下往上,尽可能营造出恐怖气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得很长:“明明没有人住在里面,明明已经断水断电,但别墅院子的灯却长明不灭,不管怎么关也关不掉。” “有的时候,墙上会出现鲜血、血掌印,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深夜从别墅路过,会听到恐怖的哭声,还有‘嘎吱嘎吱’,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哇!”突然有人大叫一声,胆子稍小的女生尖叫捂眼,窗帘被猛的拉开,热烈的光涌了进来。 第12页 幸思远:“怀子星,你有毒?!” 怀子星:“大白天讲鬼故事?你也差不多。” 幸思远关闭手电筒:“所以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试胆大会!深入郊区闹鬼的房子……” “等等等等!”怀子星打断他,“先听我讲个事。” 身为四班万事通,怀子星总能挖到点小道消息,男生女生们纷纷围过来。 “什么事什么事?” 身为vlog博主的职业素养不能没有,怀子星不紧不慢的架起稳定器,将镜头面向自己:“咳咳,怀子星的高三开学日记。” 他又找了好些角度,终于满意了之后,才缓缓说道:“听说,我们班今天要来个转学生。” “真的假的?!” “高三转学?” “他在原先学校成绩怎么样?” “还转来咱们学校?是嫌考试不够猛还是作业不够多?来受苦受难来了?” 男生们的反应比较正直,关注学业。 女生们一听要来个转学生,眼睛放光。 “咱们新同学,长得帅不帅?!高不高?!” “有女朋友没?” “名字叫什么?好不好听?!” 女生们满眼期待,怀子星一挠头:“我不知道啊。” 女生们:“……要你何用!” 怀子星还没来得及喊冤,有人叫了声“老班来了!”,闹哄哄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所有人回到座位。 班主任带着转学生走进教室。 刚踏上讲台,底下一片“嘤嘤嘤”,女生们互相拉扯同桌,有的跺起脚来。 转学生,好帅! 好!踏!马!帅! 班主任:“来个自我介绍吧,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安雪:“我叫安雪。” 班主任微笑的等了一会:“还有呢?” 安雪:“没了。” 相当高冷。 班主任尬笑一声。 这位转学生奇怪,家长也奇怪。 他和转校生的家长全程通过网络沟通,没见过面,这位家长也很有个性,直接说自己没法来家长会,希望老师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联系他,因为很可能联系不上,如果后面安雪需要请假,希望老师能够直接批准。 ——明显送孩子来混日子的。 班主任曾委婉的告知家长,学校教学进度较快,学习模式和其他高中不同,贸然转进来,可能会跟不上学习进度。 那位家长直接无视了这句话。 行吧。 班主任说:“你先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叠试卷,“同学们,咱们开始考试。” 还没走到座位的安雪:“?” 五分钟后,安雪拿到试卷,一张全科试卷,语数英理化生的题印在同一张卷子上,考试时长三小时。 一个半小时后,安雪趴桌上睡着了。 他趴在那,周围一个传一个,忍不住把视线往转学生身上看。 一个半小时就睡着,这位转校生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大好过。 安雪并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 趴桌上睡不大舒服,半睡半醒中隐隐听到一阵钢琴声。 琴音很轻,很温柔。 他像是做了个梦,又像是很久之前的一段记忆。 他好像没法呼吸,脖子被掐住了,好像快死了,又好像没有。 他看见一个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人的声音比琴声还要温柔,他唤他:“安。” 是谁? 他不知道。 眼前一片黑暗,再睁开眼时,他看到的是局长和浅霖。 他们站在火场里,孤儿院焚烧殆尽,36个孩子,只剩下他一人存活。 浅霖比他大一点,挡住他的眼睛,对他说:“以后我们是家人,你,我,还有局长。” 这个梦做得很不舒服,很不合时宜,安雪终于醒了,抬眼就看到怀子星和幸思远蹲在他的桌子前,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见安雪睁开眼,怀子星松一口气,指指他的试卷:“新同学,该交卷了。” 安雪递上,怀子星说道:“你可能不大习惯,开学就考试,一中老传统了,开学前五天,一天考两回,回回三小时,能直接把你学习状态拉回来。” 安雪:“……” 看转学学生的表情有些凝固,大概是被连续五天的考试吓到了,幸思远又递上一张传单。 【猎奇社试胆大会之鬼屋冒险】 安雪:“……” 土到爆炸。 幸思远搓搓手:“新同学,你对鬼屋探险有没有兴趣?猎奇社试胆大会,专为高三生定制,咱们这几天不用晚自习,可以一起去放松放松,活动就在周四,要不要报个名?” 安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传单为了吓人而画的鬼:“好麻烦。” 幸思远:“?” 他把传单还给幸思远,问道:“刚刚是有人在弹琴?” “是啊是啊!”怀子星已经走到前面,一听安雪问弹琴,立马弹射回来,“是咱们学校学生会会长!最近要比赛了,在琴房练琴呢!” 说着,怀子星掏出个二维码:“咱们会长长得好看,人又温柔,成绩好,脾气也好,一手钢琴弹得出神入化,比赛在周末,咱们班女生、和我——后援会会长,打算一起去给会长加油,加后援会,咱们一起啊!” 第13页 安雪:“……” 一个试胆一个后援会,蹲一块像俩拉客的。 现在高三这么闲的? 他本想说一声没太大兴趣,还未开口,教室里忽然吵起来,不少女生尖叫着人跑出走廊,又捧着脸激动的往后蹦。 “花都!花都来学校了啊!!” 那一声就像在雪山里轰了管火炮,整个走廊都炸了,所有人都往走廊上走,挤得水泄不通。 那可是花都! 娱乐圈顶流!粉丝无数! 能在学校看一眼花都,四舍五入就是和自己爱豆结过婚了! 女生们将花都围成个小圈,边花痴边跟着他走,花都早就习惯这样一副场面,应对自如,几句话,几个眼神,走廊上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花都就这样带着一大串小尾巴走到四班后门,敲了敲:“我听说这里有个猎奇社的试胆大会?” 幸思远一个弹射,蹦到后门,疯狂推荐:“是是是!咱们打算去南郊别墅区无人别墅撞鬼、啊不是,试胆!时间就在周四,晚上七点!” 花都拿出传单,传单背面就是报名表:“我是来报名的。” 幸思远一愣,脖子一直,发出一连串鹅叫,最后才颤抖着手接过传单:“真的么?!” “嗯。”花都一笑,大明星当面笑比在镜头或是海报里更有视觉冲击力,“咔嚓”声连成一片。 “最近压力有点大,想想个法子调整,正好看到猎奇社的传单。”他冲周围拍照的女生们双手合十,眨下一边眼睛,“私人行程,大家不要说出去,可以吗?” Wink! 女生们只觉得心脏都要停了。 可以可以可以! 何止可以不说出去?!绕别墅三圈保护现场都行! 一片吵闹中,花都同安雪对上眼神。 “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花都问,“新同学一起么?” 幸思远摇摇头,有些可惜:“新同学可能没……”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安雪开口:“嗯,我有去。” 幸思远:“?” 安雪:“我很期待。” 花都缓缓挑起眉梢,一笑,道:“我也很期待。” . 自从花都和转学生提交报名表后,猎奇社的试胆大会一下子变得极受欢迎,报名人数远超预期,原本十人都凑不齐的试胆大会一下子涌来上百人,人太多,幸思远只能搞了个抽奖,从后面提交报名表的再挑出三个,凑成十人小队。 周四,下午三小时考试结束。 离开学校时,安雪路过音乐教室。 琴音悠扬,不少女生们围在门外。 “是会长!” “好好听啊!” “周末比赛!我好期待啊!” “会长温柔好看,成绩好还会弹琴,简直人间理想!” 暮色渐浓,晚霞温柔,琴音缱绻在走廊中,逐渐飘远。 放学路上,试胆小队各个激动。 “能录像么?我拍个和顶流一起试胆的日常!”怀子星说。 “不能!”幸思远摆摆手拒绝,“咱们答应花都不录像不拍照。” “今晚试胆,周六给会长加油,高三的开始真是太美妙了!”怀子星感叹。 郊区别墅。 花都站在大门前,血水从门缝中流出,他蹲下,话音轻柔:“我回来了。” 音乐教室中。 夕阳跃过窗子,攀上少年挺直的肩。 他的眼睫微垂,与眼角的泪痣一起,在光影中印出一道极为惊艳的弧度。 身后,一大团乌黑的烟雾中伸出无数双手,嘶吼、挣扎、蠢蠢欲动。 没人看得见。 作者有话要说: 攻:我终于出场啦!咦,我的姓名呢? 第006章 六点四十五分,试胆小队抵达远郊别墅区。 这一片已经沦为工业区,厂房才搭建到一半,略显荒凉,因为传说中的闹鬼别墅导致附近住户都搬离了,漆黑一片,没有路灯。 “十一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惨案,当然,只是传闻,是真是假不清楚,因为警局并没有关于案件的记载。” 幸思远身为试胆小队队长,尽职尽责的介绍闹鬼别墅的背景,营造试胆气氛。 “传闻中,在C区3栋的别墅里,发生了碎尸案。那一天,这里的每一位住户都听到了惨叫声,那户人家的邻居胆子较大,去敲门,是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孩给他开的门,小孩身后,站了一只……鬼。” “噫。”怀子星一阵恶寒,搓搓胳膊。 幸思远:“那天之后,这里每晚每晚都能听到恐怖的惨叫和哭声,看见血掌印,有想要买下那栋别墅的购房者一打开门就看到整片整片的血。闹鬼的传闻越传越大,就这样,后来这一片就开始荒芜了,越来越多的人搬走,最后没人再敢住过来,这两年就被划成工业区了。” 的确如幸思远说的那样,整片别墅区已经沦为荒地,大门残破,四周全是枯黄的草和破败的黄叶。 没有光源,月色便显得阴森,就连刮来的一阵风都阴簌簌的。 试胆小队的其他人不敢说话,只有花都低笑一声,说:“听起来很有意思。” 安雪看向他。 与周围还没进别墅区就已经开始发抖的小队成员比,花过分淡定了,淡定得像是他熟悉这里,非常熟悉。 第14页 花都感受到目光,礼貌回以一个微笑。 怀子星受不了外头的气氛,在凉风中哆嗦了下,催促道:“人都齐了,咱们进去吧。” “不行。”安雪拦住他,“等整点。” 怀子星:“为什么?” “新同学很懂嘛。”幸思远科普,“传说中,一栋房子被传为凶宅,不仅人能听到,鬼也行,他们会在凶宅附近布置结界,只有整点进入结界,才能平安从结界中出来。虽然这种说法很扯淡,但咱们毕竟是闹鬼别墅试胆,还是要尊重一下‘结界’的。” 等了几分钟,七点整,众人踏进别墅去。 队伍里唯一的女生抖了抖肩,小心翼翼的观察周围:“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有点冷?” 男生们也忍不住一哆嗦。 何止是冷,简直是阴森,厚厚的云层从空中压下来,仿佛空气都变浑浊了,阴沉得透不过气。 男生们靠成一团,将女生围在中间,谨慎的往前走。 “在哪啊?”怀子星用胳膊肘碰碰幸思远。 “我正在找呢不是!”幸思远回答。 话音刚落,漆黑无比的别墅区猝然亮起一盏灯。 橙色灯光忽明忽暗。 怀子星伸出手指,指向那一块,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那里啊……” “为什么灯会亮起来?”其中一个男生抖着嗓音问。 “零件掉了吧。”安雪没有犹豫,直接往灯亮起来的地方走。 被这一提醒,幸思远说:“《走近科学》不也有期节目?老汉家里的灯总是无缘无故亮起来,洋洋洒洒分析了三期,鬼拉灯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了,最后结论——灯里某个零件掉了,导致电灯自动打开。” 幸思远站在门口,对瑟瑟发抖的试胆成员们说:“所以啊,大家不用担心,凡是诡异的事都必然有科学解释。” “吱吖——” 他的话才刚说完,房门自动开了。 门已经很久没用过,门栓生锈,“吱吖”声令人牙酸。 怀子星又开始发抖:“那门呢?” 幸思远第一个走进屋子里,猜测:“也许是门锁坏了。” 接着是安雪和花都,其他男生见这三位勇士进去,也不好再继续踌躇,保护女生一起进了屋子。 又是一声“吱吖”。 没有人碰过的门动了。 幸思远:“风,一定是风。别担心,这鬼别墅在我们圈子里很出名,怎么那些人都没——” 话音未落,门“砰”的一声砸上,一个诡异的光源出现在幸思远面前,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因为从来没有人进来过。” “卧槽啊啊啊!!”幸思远猛地往后一秃噜,摔在男生中间。 安雪:“……我很吓人?” “哈哈哈哈哈。”花都全程淡定,甚至还能笑出声,“这样照确实有点吓人。” 房门关得突然,安雪只来得及点亮屏幕,光线从下往上照,显得整张脸苍白失色。 安雪:“……” 他点开手电筒。 闪光灯的光比屏幕的亮上许多,往黑暗中一照,猛不丁看到一颗倒垂而下的头,乌黑头发披散,两颗突出的眼球和所有人面面相觑。 眼皮眨了两下。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怀子星掏出十字架,挡在眼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后面呢,后面是哪些!!” 安雪徒手抓住女鬼的头发,把她往下一扯:“不用怕。” 阴风刮过,头顶的灯光忽然亮了,明明灭灭——客厅地面覆盖一层厚厚的灰尘,每一件家具上都盖上白布,阴仄仄的笑声拂过耳畔。 “嘻嘻嘻……” “嘻嘻嘻……” 幸思远没法再为一系列变故找理由,和其他几位男生一起缩到怀子星身后:“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怀子星被推到最前面,心情有些崩溃:“为什么都躲我后面!” 男生A:“你有十字架!” 怀子星:“那是挡吸血鬼的!” 男生B:“总比空手强啊!” 头顶灯光闪烁几下,很快便黑了下去,在众人视线被黑色覆盖时,安雪徒手抓住乌漆嘛黑的一团,随手捏碎,用没什么起伏的音调说:“没事,只是线路故障。” “嘻嘻嘻……” 耳边又听到怪笑声。 安雪淡淡扫一眼,怪笑戛然而止。 “风摩擦墙壁裂缝。”安雪说。 他说得太淡定,太理所当然,试胆小队只是怀疑三秒便立马接受了安雪的说法。 “是吧。”幸思远扶墙站起,尽可能让自己声音不那么抖,“凡是诡异的事都必然有科学解释。” 他们想继续往里走,队伍里的三个男生已经受不了别墅的氛围。 这才一开始就抖成这样,后面得多恐怖?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 “抱歉大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受不了了,不想往里走了。” “我们先回去了。” 黑暗和未知最可怕,每次试胆都会有人退出,不是大事。幸思远没拦他们,转头问抖成筛子的怀子星:“你你你、你回不回?现现现在回还有个伴。” 怀子星把自己手上十字架往前一伸:“我我我、我不走!你你是不是怕了?” 经过进门一事,试胆小队的核心从幸思远转移成安雪,花都和安雪走在最前面,唯一的女生攥住他俩衣角,怀子星、幸思远和另外两名男生二三分组,保持队形。 第15页 房子太久没人住,四处都弥漫一股糜烂的气味。 花都忽然开口:“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大,在本就诡异的环境中听得令人发毛。 安雪:“凶案?碎尸?” “不对。”花都说,“不完全对。” “这里住的是很普通的一家,日子很平淡,很平淡。原本应该永远平淡下去——” “直到某个雷雨天。” 他正说着,窗外便落下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隆隆雷声。 女生:“怎么会突然打雷?我记得今天的天气一直很不错。” 她四处张望。 闪电劈下来那瞬间,视线被照亮,女生看到了餐厅悬挂着的精美吊扇,以及扇叶上,吊着一个女孩。 她一身红裙,发丝披散,腿很白,血液顺着大腿往下滴落。 后颈一片冰凉。 女生感到一阵恶寒,浑身汗毛竖起,她僵硬的触碰后颈,手指一片湿糯—— 血!血!她的手上沾满了血!!! 女生:“啊——!!!” “怎么了怎么了?”几个男生连忙扶住颤抖的女生。 女生指向吊扇,忽的一愣。 没有!那里什么都没有! 花都像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 “住在这里的是一家五口,父亲,母亲,姐姐,弟弟,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妹妹。” “滋啦滋啦——” 屋内昏暗,客厅的电视亮了,男生们一惊,紧紧抱成一团。 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的电视正在播放黑白动画。 一只浑身都是补丁的熊,眼睛是两枚纽扣。 它在榨果汁,番茄汁。 黑白画面中,只有番茄汁是红色的。 可是熊先生的动作并不流畅,或许是由于补丁太多了吧,它有些笨手笨脚的。 他摔破了玻璃杯,于是番茄汁洒了,桌面,地板……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整个屏幕都被染红,最终定格在刺眼的红色画面上。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有人在拍皮球。 紧接着,是孩童的笑声。 房子明明没有其他人,却又好像有无数个人。 一道稚嫩的声音唱起了歌。 很慢,很轻。 男生们呼吸凝固,只进气不出气,浑身僵硬。 幸思远直接撅了。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又开了,刚刚离开的三个男生跌跌撞撞,几乎是用滚的方式爬进来。 连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们出不去!鬼打墙啊!不管多少次多少次多少次,都他妈会回来!!” 他们才刚说完,又听到自上而下传来的儿歌,像在耳边吹气似的,立马被吓得浑身僵直。 又是一声雷,银紫色的闪电撕裂夜空。 花都站在客厅中央。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扭曲的、变形的,像是鬼一样的形状。 可怖的童谣中,他开口:“后来有一天,这家人全死了。” 五官逐渐模糊,两颗眼珠,像极了空洞,他咧起嘴角,露出极为阴森的笑容。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第007章 “幸思远?!” 怀子星没注意周围,一个劲的摇晃幸思远,直到几个男生带着唯一的女生越靠越近,几乎贴住他的后背。 “你们怎么了?怎么一直靠——奥奥奥卧槽?!” 直到转过头,怀子星才看到。 鬼,到处都是鬼! 整个房子里,密密麻麻,全是黑影!!! 花都站在正中,在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影中,和一位奇形怪状的鬼正在……接吻。 他想说和鬼接吻,我的个妈?! 就见那位面目狰狞的鬼消失了,青筋布满花都的脸,他看起来像变异了,手臂变得尤为粗壮,目光转向怀子星,以无法看清的速度朝他们迸射而去。 那动作太快太猛,怀子星和男生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千钧一发之际,安雪凭空抽出一把红色巨镰,硬生生抗住花都的一击。 那声音震得耳膜嗡鸣,空气似乎变得滚烫,白雾四散。 待到白雾完全散去时,安雪的装束已经完全变了,衬衫、外套,还有绷带——缠住他的双手,脖颈,挡住他的下半张脸。 怀子星:“你你你,这这这?!卧槽?!” 安雪削开烟雾,巨镰挡在身前。 怀子星还想问点什么,但安雪不理他,变异的花都也根本不想给他机会,粗壮的手臂一下一下削在巨镰上,耳边充斥钢铁硬物相撞的声响,每一下,便会溅起满目白雾。 怀子星一手抱住自己,另一只手勉强替幸思远也挡了挡,蹲下身:“这什么情况啊?!” 他刚嚎完,一道甲光迎面而来,花都躲过安雪出现在他的面前,脸色惨白,眼睛只剩两颗血洞,浑身上下散发出难以忍受的高温。 他抬起手—— 安雪瞬间跃至怀子星面前,镰刀一横,将他挡在白雾之后。 “鬼。”安雪说,“是鬼魅。” 窗外再次落下一道闪电。 整栋房子被银紫色的光线充斥。 但,花都消失了。 第16页 充斥耳畔的嗡鸣也消失了。 “鬼魅?什么鬼魅?”怀子星,“还有你那一键变装?这都不大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瞪大眼。 ——在白雾中,安雪手中的红色巨镰忽然碎了,碎成漂浮在空气中的水滴,破碎、又重组,变为一条长锁链,将他和其他人捆成一团。 他听见安雪说:“睡一会,醒了就忘了。” 这哪睡得着?忘了什么? 怀子星想问,但他感到一阵无法抵挡的困意,眼皮沉重,没有力气开口。 又是一声响雷,怀子星重重阖上眼皮,在即将陷入沉睡前一秒,安雪的身影彻底消失。 . “嘀嘀嘀、嘀嘀嘀——” 手腕上的腕链不停发出声响。 安雪捏住腕链,让声响听起来稍微小些,不那么刺耳朵,顺便观察四周。 对于目前处境,他有些难以评价。 怎么说呢? 他正在一栋大楼中,不清楚到底是哪,不知道是几楼,只是面前的,不管是横着竖着还是躺的,全是鬼。 他们盯着安雪,鼻端嗅了嗅,随后,双目放出像是许久未进食的野兽终于发现猎物的那种光芒。 “人、人、是人类啊!!!” 有只鬼喊了一声,成千上万的鬼从墙上、地上、天花板钻出来,带着令人生厌的狞笑和痴狂朝安雪倾泻而来。 . 餐厅的灯光是暖色的。 装饰这个家的女主人曾经说过,在温暖的地方进食能让人更有食欲。 鬼魅也是这么想。 花都坐在桌上,身旁放了喝到一半的红酒。 鬼魅正在亲吻他,耳垂,唇角,脖颈。 “他不会再回来了么?”花都偏开一点脑袋,保持一个欲吻不吻的距离,认真的看向面前这只鬼魅。 “回不来的,他受了伤。”不远处有一大滩血迹——哪怕是天师,流了那么多血也没办法再坚持多久。 “你不相信我么?”鬼魅摸索花都的下巴,问道。 花都笑了笑。 他笑起来太好看了,睫毛漫不经心的轻轻一撩,有些痒。 “我很相信。”他贴住鬼魅的脸,“我只是有点担心。” “哈哈哈哈哈。”鬼魅大笑,“不用担心,那个地方啊,全是鬼魅,饿疯了的鬼魅!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他们会在他彻底死亡之前把他摁在地上,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剥夺他拥有的一切,囚禁他折磨他凌辱他……因为他们需要进食!” “像你一样么?”花都微微仰起后颈,笑道。 “不,不一样。”鬼魅倾身,拥住他,舔舐他的脖颈,“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温柔,我最爱你,我不会让天师打扰你,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的花都。” . “嘀嘀嘀,嘀嘀嘀——” 腕链还在响个不停。 成千上万的鬼魅追在安雪身后,可能是饿傻了,不论哪一只,口中都只有一句台词:“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一只鬼叫是噪音,一堆鬼叫,叠一块是精神污染。 安雪只觉得被吵到头晕,烦不胜烦,强行打开大楼防火喷雾,细细密密的水往下洒,鬼魅们迷了视线,安雪趁机跳出窗外——他没有往下跳,手指捏住边沿又把自己往上甩,血液凝成的刀扎进墙里,他牢牢固定在窗外。 只想进食的鬼魅不带脑子,接连探出头,探出一个被踹一个,探出一个踹一个,那么高的楼,整只鬼摔下去都听不到响声。 腕链的响声持续,频率越来越快。 安雪捏住腕链,踹鬼间隙,看了眼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天台上。 “嘀嘀嘀,嘀嘀嘀——” 他从另一扇窗重新翻进大楼,直蹦天台。 鬼魅们闻到气味,放弃“跳楼”行动,紧随其后。 成群的鬼魅咆哮着,嘶吼着,血液在安雪手中凝成各式各样的热武器,但鬼魅们并不怕烫,也不怕死,他们飞蛾扑火般成群袭来。 四十六楼,血液凝为屏障,短暂的挡住鬼魅们的步伐,安雪一脚踹开天台大门。 这里的月亮是红色的。 青年站在天台最高处,像是站在圆月正中,他身着张扬的红色外套,右耳一排耳钉在红月下熠熠闪烁。 他好像在听歌,悠闲的节奏从被丢在一旁的手机播放而出。 青年看到安雪的衣服,以及被挡住的半张脸,挑起一边眉梢:“你是天师吗?” 安雪没有回答。 他朝青年冲了过去,抱住他的腰直接往下跃,于此同时,不计其数的鬼魅们撞破天台大门,潮水般涌进天台。 腕链滴滴声连成一条直线,终于不响了。 “这里是四十七楼!哈哈哈,这一届天师都这么野?!” 失重感不断袭来,安雪斜睨青年一眼,声音冷冷淡淡:“你害怕?” “好像有点怕。”青年指着头上跟着一块往下跳的鬼魅,“我能录像么?” 安雪“……” 还想录像,怕个屁? 青年见天师不搭理他,又指向腕链,问道:“刚刚那个是什么?我听见了,一直在响。” “活物。”安雪说,“大楼里有活物。” “活物?我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青年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笑。 第17页 安雪不知道青年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的青年会出现在鬼魅的空间中。 他暂时不想管,因为,头顶上,鬼魅们愤怒了。 食物——他们的食物,宁愿跳楼也不愿意让他们填饱肚子。 这样不行,不可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他们发了疯的想要吸食这个人类! 声声怪叫自头顶倾泻,直冲耳膜,周围空气温度逐渐升高,耳边隐隐传来破风声——是攻击! 无数只鬼魅同时发动攻击,数不清看不清的甲光从天而降,裹挟着愤怒的杀气,温度灼灼上升,仿佛浑身上下都在被烈火炙烤,剔骨般的疼痛顷刻之间蔓延全身。 伤口——盈千累万的伤口遍布全身,绷带被割裂,渗出血液,几乎染红了整件衬衫。 赤色的血,赤色的月亮,赤色的眼睛,铺天盖地的杀气。 安雪低声一笑。 ——他又开始兴奋了。 . “轰!” 火光在空中炸开,夜空镶上一层金色的边。 本就滚烫的空气变得更加滚烫。 喷溅而出的血凝成了火箭筒,一枚又一枚破甲弹随随便便就炸焦一群鬼魅。 热浪扑面而来。 几乎是地动山摇。 不止是火箭筒,散落空中的血液凝成各式各样的武器,安雪随手扛起一道,对准天空狂轰乱炸。 肩被人拍了拍,青年勾起嘴角:“有没有人说你很疯?” “不知道。”安雪沉迷于令人战栗的杀气和疼痛中,他和刚才完全不同,嗓音都带着愉悦,“但没有人敢让我受伤!我太喜欢了!喜欢得发疯!” “你明明可以炸,为什么刚才一个劲的在大楼里逃窜?”青年又问。 安雪朝鬼魅们又轰了一炮,然后看向青年,右眼血红,抬起手上的腕链。 ——会不停提示有活物存在的腕链。 “活物么?”青年笑了,“为了救我?” “是。”安雪没有否认,保护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类是天师的职职责。 但接下来,他将炮筒对准青年:“所以,没有灵力的你为什么会这里并且一点也不怕?” “怕。”青年回答,“我很怕的,我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就被吸了进来,或许我对他们有些好处?你觉得呢?” “我认为你能帮忙一起轰了他们。”安雪把炮筒丢给青年。 “哈哈哈哈哈!”青年又开始笑,笑得眼泪都要挤出来,然后他抹抹眼角,看着炮筒自动填充弹药,问道,“你有想听的歌吗?” 安雪又开了火,回答道:“来首爵士。” 青年点开歌单,音乐便倾了出来,他抬起炮筒,被后坐力震得往后一躺,滚滚浓烟腾空而起。 目光所及是猩红色的火焰。 那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安雪不知道如何形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上只有短短几秒,他们从147米高的大楼往下跳,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他不正常,他身旁的青年似乎也不大正常,安雪很少能碰见这种状态下和他一起疯的人,每个人总是束手束脚,这样不行那样不行。 于是,两个不大正常的疯子凑在一块,炮筒没完没了的往四处轰,失重感遍布全身,爆炸声响彻耳畔,焦黑的鬼魅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气势汹汹,蚊子般鸣叫,求饶,被火焰烧焦,最后摔落。 轻柔又慵懒的爵士乐就夹在一片嘈杂之中。 在他们落地那刻,大楼忽然亮了,滚烫热浪冲破了大楼的玻璃外墙,晶莹碎片散落,大楼拦腰炸断,大批鬼魅飞蛾般逃离,却被漫天炮弹轰成一片焦黑。 “哈哈哈哈哈!”青年大笑,他从容不迫的样子,能让人想不起他并没有灵力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出去,这里是鬼魅的领域,对吧?!” 安雪伸出左手:“抓紧我。” 青年拉住他,漫天武器渐渐瓦解,血液像是丝线一样开始缠绕。 火光照亮的青年的侧脸,他的耳钉,还有脖颈上挂的项链——或许可以称为项链吧。 实际上,那只是一条黑绳,挂了拇指长的铁制铭牌,只有一半。 “啊。”青年握住那枚铭牌,问道,“现在几点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滴水,同缠绕的血液、和安雪一起,消失在近乎疯狂的、弥漫火光的夜色里。 . 夕楼率领十一分队抵达别墅区外。 除了荒废了点,一片祥和,什么也没有。 “哈?!”夕楼一脚踹开石子,“他什么意思?!” 六点多,所有十一分队成员收到安雪用天师暗语传来的消息,要所有人赶到远郊别墅区。 夕楼问他理由,安雪又用暗语回答了两个字:收割。 “收割?!收割什么?!”夕楼踩在石块上,权杖用力一砸,“什么都没,人还不在?什么意思?哈?你们说他什么意思?!” 石块“咔嚓”一声,裂了。 头顶传来更大的“咔嚓”声。 八个被捆成一团呼呼大睡的高中生忽然出现在十一分队成员脚边,怀子星紧紧搂住幸思远,另外几个男生护住唯一的女生。 夕楼:“???” 然后是一阵悲戾嘶吼。 第18页 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灼灼火光从裂缝中落下,一同落下的,还有鬼魅——成千上万的鬼魅! 夕楼:“……卧槽?!” 与此同时,鬼魅正在享受他的晚餐。 他将花都翻过来,紧紧的盯着他的脸。 他太喜欢这张脸了,喜欢半睁着的含着湿热的眼睛,发红的脸颊和耳垂,以及被冲撞得细碎的声音。 ——这些全是他的东西。 “你真的杀了他吗?”花都的手肘挡在眼前,尽量让自己气息平稳些。 “当然。”鬼魅对自己的能力一向自信,掌心括在他的腰上,用力的撞,“他大概……正在被享用吧。” 墙上挂了极为精美的挂钟。 地上,血液泛起幽幽红芒,就在鬼魅说完那句话后,血液上方忽的出现两个人。 血液成丝,细细密密的漂浮在安雪身后。 他手握血镰,浑身都是伤,但他却笑着,表情极其享受,极其沉迷,笑容从嘴角延至眼角,赤红色的右眼让整个人显得有些疯。 “嘀嗒、嘀嗒……” 钟摆左右摇晃。 此时此刻,19点55分。 第008章 说实话,眼前的情景略微有些尴尬。 双方各自沉默几秒,青年:“哇哦。” 他转向安雪:“我们确定没来错地方?” “……”安雪的伤口还在流血,亢奋尚未褪去,他盯着鬼魅,“没有,就是这里,会躲么?” “当然。”青年躲到一旁,安雪把血镰往空中一抛,血镰散成几节,变为数枚触发式手雷,安雪抓起一枚,直接往鬼魅的方向丢。 鬼魅搂住花都,偏身一躲。 手雷擦过鬼魅,落在墙角。 一连几枚,皆是如此,将将避开,没有击中。 鬼魅冷笑一声:“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出来的,但很显然,你不适合用这个。” “是么?”安雪掂起新的一枚手雷,轻轻飘飘的朝墙角扔去,手雷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另一枚。 然后,“轰——!” 数枚手雷同时炸裂,身后的墙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在砖瓦摩擦的声音中,开始倒塌。 安雪一笑,嘴角卷起极帅极疯的弧度,躬身,像豹子一样冲过去。 整面墙倒塌需要零点五秒,他的速度更快一点,或许是零点四秒,血镰挽了个花,再一勾,安雪雷霆般出现在鬼魅面前,削断了他的右手,在鬼魅惊异的眼神中,抬脚一踹,踹进正在倒塌的墙壁下。 砖瓦碎满地,整面墙都塌了,掀起一片尘埃,鬼魅被压在千斤重的墙下。 青年吹了声口哨。 花都披上外套,倒塌的墙没有半点动静,大概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鬼魅本来就不属于擅长近战的鬼,否则刚刚也不会附在花都身上,以及选择把安雪丢到另一个空间中。 安雪站在不远处,身上的伤口正在自动愈合,血液爬进伤口,蒸发、融合,冒出一道道细细的白雾,在夜风中四处飘散。 花都蜷起一条腿,下巴倚在膝盖上,仰脸问安雪:“你不杀我?” 安雪身上的情绪也一点点散了,暂时没有值得让他兴奋地事情。 他回答道:“那不是我的工作内容。” 花都抿唇浅笑,又说:“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看到脸。” 他看到安雪走向倒塌的墙,手中血镰缓缓变成撬棍,在地上拖行,一步一步,缓缓靠近鬼魅。 “嗯。”撬棍拖动的声音清脆,却又刺耳,安雪说,“你不对劲,从你撞到我我就觉得不对。但那只是我的直觉,我不能无缘无故怀疑你,只凭直觉捉人,天师局要乱套了。” ——那天的地铁上,有两只鬼。 一只智商不大高的选择劫持地铁,另一只,躲在花都的身体里,恰好坐在安雪对面。 花都接着他的话说:“所以你故意不换制服,只在脸上画道符咒。如果我是普通人记忆会被清除,如果我真的和鬼有关,我会来找你。” “一半一半。”砖块滚落,磕碎一角,安雪举起撬棍,“那天我还没领到制服。” 花都笑了,然后跳下桌子,伸出手:“接下来,能让我来么?” “可以。”安雪把撬棍交给他。 此时此刻,19:57。 奇怪的青年在客厅转了一圈,发现个老式唱机,他从抽屉里取出张黑胶碟,几秒杂声之后,缓慢低沉的音乐飘了出来。 安雪和青年对上眼神,青年用嘴型说:“音乐属于生理需求。” 安雪向他走去,认同的说:“确实。” 老式歌调飘满客厅和餐厅,轻柔的旋律中,鬼魅从砖瓦堆里爬出,花都高举撬棍,用尽全力往他的后脑勺砸。 “嗤——” 带着体温的、绿色的液体溅到花都脸上,那是鬼魅的血液。 花都面无表情,听不到鬼魅的嚎叫,无视他的怒吼,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砸。 绿色的血沾在他的衣服上,裤子上,手上,脸上。 粘稠,又肮脏。 花都问他:“这里住的是很普通的一家,日子很平淡,很平淡。原本应该永远平淡下去——” “直到某个雷雨天。” “这家人全死了。”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第19页 又是一道闪电,响雷紧随其后。 花都冷笑着蹲下身,拎起鬼魅的头,逼迫他看向自己——尽管那张脸已经被撬棍砸得乱七八糟。 他的声音很低,像藏了多年的愤怒终于能够宣泄那样,他说:“因为,有只饿疯了的鬼魅把他们全吃了。” 他不可能忘了那时的情景。 在这里、在这栋房子中,当他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妈妈只剩下半个身子,从餐厅爬出,满地血痕,她看到花都,用仅存的力气说:“快跑,快跑,儿子。” 爸爸已经动不了了,姐姐被吊死在风扇上,风扇还在旋转,他亲眼看着姐姐被甩飞,全身骨头都断了,像纸片一样,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妹妹被吃得只剩下骨头。 那只长得像影子的、奇形怪状的鬼扔下妹妹的头骨,冲到他的面前,在他的脖颈嗅了嗅,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好香啊,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鬼魅,以人类精气为生。 那天的花都在血流成河的房子里,在他死去的亲人面前,被翻来覆去。 被剥夺、被折磨、被凌辱。 他又开始砸,撬棍泄愤般砸上鬼魅。 他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后背湿了,是汗,也可能是溅了满身的鬼魅的血。 他只是个普通人类,无法反抗,无法逃离。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很多年。 响雷过后,终于下雨了,大雨倾盆,和那天的天气一样。 绿色的血同雨水混杂在一块。 花都直立撬棍,狠狠往鬼魅脸上一扎。 他笑出声,笑声却像是在哭,不知道,花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哭,脸上身上都被雨水淋湿。 “你这个……”奄奄一息的鬼魅缓缓抬起手,他想要抓住花都。 但他没办法,因为安雪出现在他的面前,狠狠一踩,腕骨顷刻间粉碎,鬼魅无力的垂下手。 然后,安雪再次抽出血镰,锋利的镰刀勾住鬼魅的脖颈,寒光闪烁。 音乐进入尾声,一点一点,渐渐弱了下去。 20:00。 餐厅的钟声响了起来。 安雪勾起血镰。 鬼魅在哭喊,但他没有太大感觉,这只是天师的工作而已,他曾给了很多作恶多端的鬼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威压,无法抵挡的压力几乎是从天而降,分明没有一丝灵力的青年在下一秒出现在安雪面前,轻轻捏住血镰。 就像被浸入水里般,血镰渐渐开始融化。 “小天师,能把他让我带走吗?”青年笑着问道。 安雪的眼睛亮了——他没有回答,而是松开手,起身,血液又化出新的血镰,直直朝青年劈去。 青年不闪也不避,抬手,轻轻巧巧的便接住了这一击。 那一刻,整栋房子开始震颤,空气似乎也被撞开,透明涟漪不断往外扩散,玻璃被震碎,碎片洒落一地。 正在别墅区处理鬼魅的十一分队动作骤然停滞。 ——那是一股强大到足以令他们无法动弹的灵力! 从某一栋别墅中蔓延而出,他们的肌肉开始不自觉的战栗,无法控制,无法克制。 房子里,奄奄一息的鬼魅就身处攻击正中,他忽然惨叫一声,开始挣扎,开始发抖,他好像终于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他惊恐的看向青年:“是你!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雪护住花都,他开始笑,笑得痛快淋漓,他的右眼再度变为赤色,眼神甚至在炯炯发光:“哈哈哈哈哈!你好强!”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人!!!! “一般。”青年像拎一只小动物一样拎起鬼魅,“我可以带走他吗?我向你保证,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可以么?” 鬼魅颤抖起来,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腥臭味,像只虫子一样扭曲身体:“不行!不可以!你不能带走我!!” 安雪不想管他们的对话,也不想知道为什么青年要带走这只鬼魅。 他现在很激动!! 他挥起血镰就开始攻击,青年赤手抵挡,每一击都是正面击中,正面抵挡,裹挟着令人震撼的、无法行动的威压,但安雪却在兴奋,愈发兴奋,血液涌上头脑,像被灼灼燃烧那样,烫得惊人。 他不断靠近青年,攻击和情绪通通毫无保留。 “你怎么做到的?你刚刚明明没有一点灵力!!” “你好强!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你是鬼吗?!” “难怪,刚刚听到活物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因为所有的鬼都不是活物对吗!” 咄咄逼近,青年人却始终游刃有余,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一开始发疯,连话都变多了呢,小疯子。” 安雪更加亢奋了,他的脸颊微红,露出一副极度沉迷的神情:“认真点,好吗!认真和我打一架吧!我超期待!!” 青年人低笑一声,抬手化解安雪的攻击。 血镰再次融化,血滴漂浮半空,青年顺势拉过安雪,拉住他的左手,食指的绷带松了,打着卷往下落,指尖鲜血淋漓。 青年轻轻含住他的指尖,吮吸。 “很甜。”他如是评价。 “是么?”安雪抓住青年的衣领,将他往下扯,两人靠得极近,呼吸,耳钉、铭牌,还有五官,一清二楚。 第20页 血红色的眼眸里映出青年的影子,安雪用近乎难以克制的澎湃若狂的语气说道:“想尝么,和我干一架?” 青年有些遗憾:“今天没办法,我只是来带走他的,小天师。” 他又咬住安雪的食指,在上面留下一道牙印,缓缓舔舐指尖上的血。 很痒,痒炸了。 安雪的呼吸加快,吐息逐渐变得滚烫。 唱片机又开始放起音乐,很轻,很轻,青年人眯起眼睛:“我们下次见,小疯子。” 然后,他在下一刻消失了,连同鬼魅一起。 . 有关别墅后续,并不需要担忧,花都和试胆小队的其他成员安然无恙,外面成片鬼魅被十一分队用特殊道具压缩,装了两辆面包车;安雪用了些时间才从情绪中缓过来,他不停的摩挲手指,摩挲在那片齿痕上,直到夕楼重重叹了一口气。 花都的记忆无法被清除,他和鬼魅待在一块的时间太长了,还被占用过身体。 “不行。”夕楼尝试过后摇摇头,“如果强行清除,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会损伤你的大脑。” “好吧。”花都一笑,笑意中有着细微复杂的情绪,没人想要记住这些事,太痛苦了。 夕楼也明白,难得安静下来。 “我不会说出去。”花都说。 幸思远怀子星和其他试胆小队的成员还在呼呼大睡,花都脱下外套,盖在女孩身上,问道:“我想一个人回去,可以么?” “可以。”安雪说。 花都弯了弯眼睫,挥手:“那么,学校见。” “嗯。”安雪点头,接着,车辆驶入车道,没入夜色中。 . 花都戴上口罩帽子,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还买了两瓶红酒,回到平时住的地方。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单身公寓,没有被怎么装扮,只有几件常用家具。这里是三十二楼,能看见城市的夜晚。 他倚靠在飘窗,把红酒倒入酒杯中,两个酒杯——他和鬼魅一人一个。 窗外,车辆喧嚣,霓虹灯蜿蜒成线,月光清冷,落在迷宫般的街道。 和鬼魅呆一块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长到他足以摸清鬼魅的能力和性格。 他们残暴,却想要爱情,他们不适合近战,却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所以他总是会在被享用时,抱住鬼魅,一遍遍对他说:“如果你也能爱上我就好了。” 他无法反抗,也从不反抗,他用鬼魅最喜欢的表情,最喜欢的姿势,乖巧又服从。 在鬼魅爱上他之后,他又说:“你很爱我,对么?你能够给我我想要的生活,对么?” 于是,他的人生开始变得顺理,他踏进娱乐圈,资源不断,人气高涨,因为鬼魅能够蛊惑人心,能够为他带来想要的一切。 他向鬼魅索取,同样的,鬼魅也会向他索取。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 再然后,他遇到了地铁劫持,他看到了天师的脸。 那天,花都在鬼魅沉迷用餐时,用发抖的手臂搂住他:“怎么办,我很害怕,那位天师,他就坐在我们对面,我怕他来抓捕我,我怕他会让我们分开,我怕他会让我忘记你。” 鬼魅沉默了很久,终于,他下定决心,搂住站在窗边的花都,轻轻嗅了嗅他的后颈:“我们去杀了他,杀了天师吧!” 他唤他的名字:“花都。” 花都喝完了红酒,还有另一杯,他倒在了床上,纯白被单泼上一层红。 然后他拉上窗帘,打开门,走出房间,关上。 不堪、屈辱、恶心和厌恶—— 房间中的一切都被关进黑暗之中。 第009章 特殊管理局双城分局登记部门。 登记部门相较于后勤部其他部门,工作内容更<a href=www.po18e.vip/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轻松</a>些,不需要外勤,完成日常工作后能有些闲聊的时间。 成员A:“听说十一分队的队长是总局来的?还是被处分降职来分局的?” 成员B:“是啊,被处分还能是队长,他以前在总局是得多牛逼?” 成员C:“也可能是后台牛逼,咱们小少爷听见空降,气了好几天不是?” 成员A:“不过十一分队的成员年纪都不大,这一两年估计不会有什么大成绩。” 几人聊着天,觉得窗外有些吵,成员A走到窗户旁,只见楼下停了三辆车,天师们一窝蜂往大门涌。 有人敲开登记部的门,声音有些喘:“快,你们快下楼,十一分队回来了!” 成员B不解:“他们回来就回来了,怎么了?” 成员C玩笑道:“难道是小少爷又发飙了?今天是因为什么事?” 来通知的人脸上震惊未褪,声音都还留着余韵:“他们带回来了鬼魅!” “挺厉害啊。”成员C感叹,“一队小孩能抓一只鬼魅。” 鬼魅在通缉榜单排名靠前,捉捕鬼魅的赏金也很高,只不过他们不大好抓,挂在通缉令上那么久,至今没人抓回来过,导致通缉令上连照片也没有。 抓回一只也算破了冰。 “不是一只!”通知的人用力敲了敲门,强调,“是三千两百四十八只!他们带回来了三千两百四十八只鬼魅!!!” 成员A、B、C:“????” “多少?!” 第21页 “三千两百四十八!!” 一楼大厅堆满了烧得焦黑的鬼魅,在场的人,包括问询赶回来的天师们个个张大嘴,一副被雷劈的表情,表情看起来比鬼魅们还要焦。 这这这,这特么?是把鬼魅的老巢给直接端了吧?! 苏雾里算是为数不多能维持镇定的人,派人清点数量,问夕楼道:“谁是主力?” 夕楼“啧”一声,手臂往后一挥,不甘心的指向安雪:“他,全是他,我们就负责收割。” 登记部成员A愣在原地:“全是他?什么意思?” 夕楼没兴趣当所有人面说一通安雪多牛逼,极不情愿的用最简单的语言说:“他发消息让我们来收割,一到那,这群鬼魅就一身焦黑从天上落下来。” 所有人:“……” 登记部成员A、B、C嘴张得尤其大,塞进去一颗苹果估计也没问题,两分钟前他们觉得后台牛逼、年纪小干不出大成绩的空降队长,就这么,一人端了三千两百四十八只鬼魅?! 怪物!!! 这特么比五分钟解决地铁劫持还要怪物! 而此刻,怪物本物已经倚后驾驶上睡着了,他明天还得考试。 毫无意外,第二天的两场考试,安雪都在考场上睡了大半场,班主任对这位纯来混日子的转学生不抱希望,看到他趴桌上只露个后脑勺,干脆也没叫醒他,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收卷铃响,安雪迷迷瞪瞪睁开眼交卷,听到有几个其他班的女生来问怀子星和幸思远前一晚鬼屋试胆的事。 “昨天你们怎么样啊?”女生们满眼期待,她们比较想听关于花都的部分。 “昨天鬼屋可惊险了啊!我们……”幸思远说到一半,话语忽的一顿,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他跟着记忆中的画面组织语言,“我们找到别墅,从门口进去,里面全是灰,黑不溜秋,然后我们又出来了。” 女生:“……没了?” “有啊!”怀子星想接着往下说,话到嘴边同样顿住,“我昨天觉得挺惊险来的,怎么这会回想起来索然无味?我记得我们探到一半还困了?” 幸思远:“是的,无聊,这是我去过最无聊的试胆会。” 安雪心说:因为你们的记忆被修改了。他没参与对话,掏出手机打算听点歌,屏幕刚摁亮,手机提示只有2%的电,自动关机。 安雪:“……” 女生们结束毫无趣味的鬼屋话题,怀子星把试卷放到办公室,回来收拾东西,幸思远等他一块,两人见转学生还没走,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招呼道:“安雪,你家在哪?咱们一起回去?” 安雪:“好。” 双城一中的高三教学楼和综合楼之间有条连廊,高三生回家都喜欢往连廊走,离校门近。这条路会路过音乐教室。 今天的音乐教室没有人,金色斜阳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斜映下来。 看见音乐教室就想起每天在这里练琴的学生会会长,怀子星蹦到安雪身边,一个劲的游说:“安雪安雪,明天记得来给我们会长一起加个油呗!重要的是气势啊气势!咱们一中人多,穿好应援衫,整齐划一往位置上一坐,气势如虹啊!别的学校输一半啊是不是!” 安雪:“……” 身为学生会会长头号迷弟,怀子星三句不离会长,疯狂游说安雪加入他们的钢琴比赛加油大队,幸思远为他这迷弟行为解释:“他高二的时候被会长帮过,然后就成这样了。” 幸思远耸耸肩。 怀子星又聊起被会长罩的经历。 那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大概就是不小心惹了几位社会青年,被堵在巷子里,会长单枪匹马来找他,特温柔的对社会青年们笑笑,再特温柔的问一句:“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为什么,那几位社会青年听到那么温柔的一句,竟然瞬间腿软,什么也没说就跑了,再之后,会长还帮他躲了回教务主任,一件两件都是极为俗套的校园小说情节,奈何怀子星中二晚期,极度崇拜充满人格魅力的学生会会长,从此化身迷弟,处处安利自家性格温柔、处事舒服的学生会会长,甚至成立了后援会,怀子星是后援会中为数不多的男生,直男。 “嗯。”安雪听完后评价,“动漫看多了。” 校园动漫的学生会会长和风纪委员,要么有超能力,要么身负使命,总之每个都不太日常。 怀子星停下脚步,话题忽然转弯:“转学生,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安雪:“?” 说着,怀子星转过头瞅了他半天:“你今天怎么没听歌?” 认识安雪五天,只要不在考试,哪都能看见他插根耳机。 安雪:“……手机没电了。” 幸思远笑道:“得,逃避世俗的法器没了,听怀子星给你安利会长吧。” 一路上,怀子星的嘴就没停过,会长好,会长妙,会长浑身放光芒。 直到走进便利店才安静下来。 安雪并没有想买的东西,站在门外等他们。 夕阳下坠,视线染上一层金色,苍黄余晖投在小路上。 安雪踩住一枚小石子,左右捻了捻。 他总是想起昨晚遇见的青年。 想起他迎着月光的样子。 ——那人实在太强了,强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