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节 ?本书名称: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本书作者: 今日风回 文案: 昭澜是修仙界出了名的灾星,不管是谁,只要踏入她方圆三尺,必倒大霉。 一朝重生,昭澜痛定思痛,决定直捣魔族老巢。 她要嘎掉那个千年后会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一路努力升职,她终于从籍籍无名小杂工,做到了魔域二把手。 昭澜得意一笑。 这下总能和大魔头贴贴了吧,还怕克不死他? · 因为昭澜和魔尊过近的社交距离,魔域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听说她为尊上背叛了师门,被全修仙界通缉。“ “听说她不喜人接近三尺之内,唯独和尊上形影不离。” “听说她为了帮尊上唤醒上古神器,差点殒命。” 众魔虽对昭澜坐上二把手位置,褒贬不一,但都认同一句话—— “她爱他,她好爱他!” 不久后,昭澜和魔尊两情相悦一事,三界皆知。 昭澜风中凌乱。 她来魔域真的只是想杀大魔头,怎么会变成和魔尊共抗修仙界的! 大魔头你好歹也澄清一下谣言好不好! 褚玉瞥了昭澜一眼,面色不虞。 “该做的都做了,竟不想负责?亏你还是正道人士。” 昭澜:…… 不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大魔头你说清楚一点啊! 修仙界磨刀霍霍:当着全三界都敢这样打情骂俏,还说没在一起,骗谁? · 昭澜和大魔头破除万难,终于在一起了。 某日,她问褚玉: “你既然对一统三界没兴趣,前世为何突然干掉大半个修仙界?” 褚玉忆起前世,放下为她梳发的手。 “好像是因为你。” ——- 脑回路清奇·专克修仙界·大灾星 x 消极怠工·修身养性·怕麻烦魔尊 *剧情流,主角各有过去,互相救赎。 *沙雕含量30%,女主有点聪明,但不多 *男主在魔尊当中属于精神相对正常的那款(?)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异能 重生 成长 沙雕 搜索关键字:主角:昭澜,褚玉 ┃ 配角:预收《电子幽灵会爱上程序员吗?》《我死后他堕仙了》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道灾星,专克修仙界 立意:勇敢踏出第一步 第1章 三尺定律 众生海底,有一洞穴。 洞穴垂直而下,长数百丈,深邃得不见尽头。 此地是修仙界关押极恶之人的监牢。三界众生,无论修为几何,只要踏入,就会被困死其中,直到化为一具白骨。 海边住了一辈子的渔夫,从不敢路过附近。 修仙界称之为——玄井。 涨潮时分,大浪拍岸,长长的队伍沿着海边行进。 一名少女被押送着,正在前往玄井的路上。 少女杏眼低垂,两侧发髻垂在耳边。她白绒球耳坠蹭了灰,像极了跟人打架输了之后,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有修士朝她呸了一口。 “灾星,真晦气。” 旁边的人一窒,赶忙拉住这修士,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修士不屑道:“怕什么?锁妖链锁着呢,只要不凑到她跟前去,这灾星还能伤到我们不成?” “那也得小心啊。” “哼。” 修士虽对这灾星百般看不起,却也真的担心最后关头出什么乱子,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扯紧了锁妖链。 少女踉跄一下,摔在地上。 押送的人窸窸窣窣,讨论起来。 “这番把灾星送去玄井,修仙界应该安宁了吧?” “是啊,按天清石的预言,没了她,修仙界气运就该回来了。只是玄井这地方……进去了不是疯,就是死。关去这里,是不是过分了?” “那有什么办法,若不这样,千年后我们都得死。何况她是自愿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就是就是。”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自愿,自愿。 话是这么说,可世上真有人会自愿去玄井呆着? 修士心中闪过一丝怀疑。 但未经思索,他很快将这抹怀疑抹平了。 就算灾星不是自愿被关起来,又怎么样?她是灾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 把她关进去,不过是让修仙界回归正轨。 不过好歹送行路上,没必要做得太难看,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道: “她瀚元宗的同门呢,怎的一个都没见着?” “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来了,万一哪个大发善心,把她劫走怎么办?”有人没好气道,“虞心音不在尘州,唯一留在瀚元宗的,就她那叶师弟。喏,在那儿呢。” 旁边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人群中有一打眼的少年,身着松石绿衣衫,容貌俊俏,颇引人好感。再仔细一看,走路却一瘸一拐,是左腿断了,还没养好。 旁边人扶了扶帽子,乐了。 “哎唷,你是说叶小少爷?” 谁不知道叶荣和灾星天生合不来,两人一见面必掐。前几天还打了一架呢。 让他来送,是方便他往灾星坟头添把土吗? 不过安排倒也周全。 人群中的佛修双手合十,闭上眼,摇头。 “阿弥陀佛,一点逃走的机会都没给灾星留。” 而灾星并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她手腕、脚踝处的铁链,摩擦着血肉,皮开肉绽。两手无力地垂着,走得十分缓慢。 旁边的人面色不耐,冷不丁拽了一下锁妖链,将她扯得一个趔趄。 “走快点!” 叶师弟皱了皱眉,饶是他不喜欢灾星,也多少有点看不下去了,便暗中把那扯锁妖链扯松了些。 叶师弟心中很是不爽。 这灾星前天和他打架的时候,不还挺得意的,今日怎的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他犹豫一番,遮住嘴,朝灾星传音。 【贼星,虞师姐又不在这儿,你装可怜给谁看?】 【知道你蠢,却没想到你这般蠢,玄井你都敢进?】 【要逃就快点逃,别耽误我时间。】 怎么没反应?叶师弟面色狐疑。 【贼星?扫把星?大祸害?呆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叶师弟盯着昭澜的眼睛,想看她什么反应,但昭澜……无动于衷。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节 她都不想逃走的吗? 叶师弟不敢相信。 这两天,他想了数十种法子把逃跑的她抓回来,结果她就真的老老实实被关进去? 哼,不逃就算了,活该她被抓起来。 就算现在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帮她逃走! 叶师弟生气地撇开脸,什么也不说了。 修士修炼到一定的境界,通过人的眼睛,能看见人的魂火。 魂火,代表着人的生命力。 此时,若是叶荣境界再高个几重,必然能发现。 昭澜的魂火,熄灭了。 但叶师弟修行尚浅,自然不会知道,和他自小打到大的冤家—— 已经死过了一次。 · 刚刚醒来的昭澜一头雾水。 怎么都死了还有人骂她蠢,能不能让人安心投胎了? 不过这少年的骂声,好是耳熟。如此欠揍,像极了叶师弟。但叶师弟该同自己一样,死在魔兽群里了吧? …… 等下,她这是在哪里来着? 死过一次的灾星眨眨眼,不可置信地原地转了一圈。熟悉的海风让她清醒过来。 沉宵岛,瀚元宗。 简单来说,她师门。 不对啊,她明明被甩入魔兽群中,惨遭践踏,粉身碎骨而死。 骨头碎裂的声音尚不绝于耳,她该是已死得透透的,那她现在是……又活过来了? 昭澜前世也曾游方数百年,见过不少奇闻异事,知道修仙界一般管这个叫…… 重生。 她重生了。 昭澜愣愣地仰着头,片刻后,颇有点伤春悲秋地抹了抹眼角。 转头她又精神起来,朝那松石绿衣衫的少年挥了挥手。 “叶师弟,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我们都死了,现在看你还活着,我可真高兴啊哈哈哈哈哈!” 叶荣:“……” 昭澜这一个急停,搅乱了队形。 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被风吹进了灾星的三尺圈啊啊啊啊——” “拉紧锁妖链,别让她跑了!” “不过是个灾星,不要怕!”“你不怕,那你倒是别跑啊!” 众人神色惊恐,大声喊叫。 不过片刻,数人口吐白沫,晕倒在地。 修仙界有一人尽皆知的定律,名为三尺定律。 意为踏入灾星三尺之内,必遭厄运。 轻则被口水呛晕,平地摔断腿,重则修为大跌,命丧黄泉。 若在灾星身边,呆上一柱香时间,必死无疑。 没有例外。 众人惊魂未定,看了看那名被锁链捆得死死的少女,不由地脑子发麻,后退一步。 这灾星修为虽然不高,对气运的影响却实在可怕,他们可不能离得太近,否则也会成为三尺定律的刀下亡魂。 谴责的目光箭雨般朝昭澜射来。 啊,这熟悉的千夫所指之感。 这熟悉的走到哪里都是世界中心(?)的独特待遇。 没错,她确实是活过来了。 昭澜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脸。 其实三尺定律只影响活物,光是头发进了三尺圈,对他们是不会有影响的。 那剑修应该是被她吓晕的。 但众人显然觉得都是她的错。 算了,他们要误会就误会吧,这不重要。 重生前,她的灾星命格创了太多人,她积怨无数,为了不让师尊为难,只得进入玄井。 在里面呆了一千年,金丹都快发霉了,也没出去。 谁能想到,最后来救她的,竟是跟她最合不来的叶师弟。 结果刚爬出玄井,那大魔头褚玉就打上了修仙界,要做什么三界之主。 很不幸,她和叶荣双双成为了魔兽的磨牙棒。 谢谢你,叶师弟。 昭澜扶住了额头。 这谢谢还是有半分真心的。 毕竟玄井那鬼地方,昭澜宁愿再被魔兽嘎嘣脆一千次,也不愿意再进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她没记错,现在正是她被押去玄井的那天。 是她蹲大牢噩梦的开始。 怎么逃呢。 找人帮忙? 虞师姐——不行,她早被仙主们支开,去了千梦州。 叶师弟——更不可能,如果她没记错,这时候,她刚刚打断了叶荣的腿。 在这短短时间内,要让叶师弟和自己冰释前嫌,绝对不可能。 也就是说,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帮她逃走。 所有人都恨不得速速将她塞入玄井,解决一个麻烦。 她只能靠自己。 “灾星,你以为你能从锁妖链底下逃走?” 千梦州修士拉高声音,恐吓道。 锁妖链是千梦州用来捆魔兽的,锁的是魂魄。 人修少说也得千余年修行,才能有机会将其挣脱,这灾星小小年纪,魂魄尚且稚嫩,根本不可能挣脱这铁链。 前排十八人狠狠拉紧了锁妖链,链子环环相扣,结成一个蛛网般的链,哗哗作响。 处在网最中心的昭澜,快被撕成了碎片。 她大声道:“哎哎哎轻点!要是在这里杀了我,小心修仙界现在就得亡!” “怎么,你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这个嘛……”昭澜摸摸下巴,“你们还真不能杀我。” 她的灾星之力,并非天生,而是来自右眼封印的厄气,厄气若离开她这个容器,怕是整个尘州,留不下一个活口。 所以天清石的预言只说,该把她关起来,而不是埋了。 这是前世师尊亲口告诉自己的,只有仙主们知道的秘密。 只有仙主知道的秘密啊。 昭澜呵呵一笑,看向最前头的人。 这位小修士有点眼熟啊。 下一刻,“小修士”便怒道:“别动锁妖链!” 他说得铿锵有力,正气十足,众人正被这气势镇住,不敢再动锁妖链。谁料一阵大风刮过,掀开了他头上的假发。 场景变得有些滑稽。 众人大惊:“千梦州仙主?!” “子阳道友,你怎会在此处?” 没错,这位伪装成无名小人的修士,啊不是,伪装成无名小修士的人,正是千梦州大名鼎鼎的秃头仙主,林子阳。 这阵风刮得可真是时候啊。 昭澜抬头望天,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干。 林子阳捡起假发,带在头上,气急败坏朝昭澜道: “你别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哦。” 昭澜摊了摊手。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节 让她别动?这帮修仙界老顽固,自己还没个儿子呢,就想着给全世界当爹。 不让她动是吧,嘿,她偏要动! 下一刻,昭澜手上镣铐重重坠地,砸出两个大坑。 众人心神一震,还未回过神来,就见昭澜护住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一边不忘十分贴心地,将两坨废铁踢到众人面前,好叫他们看得清楚些。 昭澜眨眨眼道: “哎唷,这不是千梦州鼎鼎大名的锁妖链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 众人:“……” 林子阳虽说是仙主,但其实是仙主中最没本事的一个。 他吓了一大跳。 “你,你怎么可能挣脱锁妖链……” 怎么不可能,昭澜冷笑一声。 这玄井中的一千年,岂是白呆的? 牢里强行闭关! 完全不能摸鱼! 听闻有位前辈,拖延症十分严重,为自律修行,忍痛打断双腿。 闭关不过三百年,修为直升七重天! 她也被迫尝试了一下。 果然十分见效。 玄井中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修炼时间。 昭澜拈了拈袖中一沓厚厚的黄纸。 她在玄井中,便是借着这点黄纸,用咬破的手指日复一日地画符。 在那根本没有一点光线的鬼地方,直接练出了闭眼画符、反手画符、用脚画符、倒立画符、舌头画符…… 总之就是用各种奇怪姿势画符的本领。 脚趾画符她都能干,解个锁妖链算什么。 “呵,解了锁妖链又如何,你能从这数百修士手中逃走吗?!哪怕跑去天涯海角,我们也能将你找回来!” “灾星,你无处可逃!” 那可不一定。 昭澜搓搓手上黄纸,视线落在岸边一处。 有一个地方可以逃。不仅可以逃…… 这帮人还不敢追。 第2章 逃走 昭澜虽行事张扬,却从不违逆师长。 但那是前世的昭澜了。 今日她非要当着这帮道貌岸然的大前辈们逃走,出出前世被关了千年的恶气。 昭澜左袖微动,指尖血垂落,不偏不倚落在手心。 她凌空一抹,血成咒,纸成符。 第一张,随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八张。 袖中动作顺滑如流水,悄无声息。从头到尾,没人察觉到一点异常。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昭澜指着他们背后大喊。 “魔尊褚玉!” 叶师弟面色一沉,这种老掉牙的手段她也用?什么样的傻子才会被骗? 但片刻后,叶师弟回头一看,默了。 还真骗到不少傻子。 饶是知道昭澜可能是胡说的,还是有半数修士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掐住时机,昭澜的符蹭蹭射出,打在前排十八人的头上。这十八人登时觉得,身上如负千钧,跪倒在地。 再捏一张符,转眼,昭澜传送到了十丈外,岸边的一座玉石塔边。 但还在众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在他们能抓到的范围内。 林子阳奇了。 她在想什么,这逃了和没逃有什么区别吗? 只见昭澜飒爽地踢了一脚裙摆,发梢在空中扫过,潇洒极了。随后靠在海边的玉石塔上,一脸“看看我厉害吧”的表情。 人群中,叶师弟忍不住嘟囔道:“谁逃跑时还回头炫耀的,生怕不被抓回去,蠢死了。” 昭澜阴森森地看了少年一眼。 叶师弟,说话还是如此难听。 明明先前出声将局面弄乱,是想激她逃走,怎么性子就是如此别扭? 难怪前世互相看不顺眼。 算了,看在他俩前世死在一处,同病相怜,而且叶荣好歹帮了自己的份上,今日就不揍他了。 昭澜眯了眯眼。 何况,就在刚刚,她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帮老头子,不是老拿大魔头道德绑架她? 那她去魔域,直接将大魔头嘎掉不就行了? 没错,等魔尊褚玉死了,看这帮老东西还能找出什么新理由关她! 昭澜想问题,一向比较简单粗暴。 做事情,更是时常被叶师弟评价没什么脑子。但考虑到叶师弟做事也没什么脑子,昭澜一向当他这评价是在胡说。 昭澜捻起手中一张符纸,招摇地晃了晃。 “这是什么符?怎从未见过。” “我倒是见过,乃是破杀之符,能在瞬间爆出极大的灵气。只是这符十分难学,我都还未曾练会,她资历尚小,资质平平,是怎么……” “那又如何,能逃出去不成?” 闹了大半天,林子阳面子挂不住,大怒昭澜“还不束手就擒!”时,昭澜手中的破杀之符,早已贴在身边那座玉石塔上。 符纸映出金光,照在昭澜身上,刺得众人移开双目。 与此同时,符纸之下,现出两道裂缝。顷刻间,雷声轰鸣,大地开裂,海水倒灌。 塔下出现一个洞口。 昭澜提了裙摆,深吸一口气,没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径直跳入了洞口。 众人冲上前时,通道早已自行封闭。 金光散去,符纸被风吹过,落在众人面前。 一股黑雾在他们面前扬起。 林子阳喃喃道: “糟了。这通道……是通往魔域的。” · 魔域,众生海。 海水血红,走几步便是骷髅堆成的小山。 岸边立着的玉石塔,和修仙界那个是同款。周身散发寒气,冰雕似的剔透。和魔域阴沉的氛围,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毫无征兆,灯塔上骤然出现两道裂痕。一个人影凭空出现,从塔上狠狠摔下来。 那人影哎唷两声,扶着腰站起身。 “疼死了疼死了。” 昭澜呸呸吐掉嘴里的海草,忍不住靠在塔边休息。 嗯,怎么听见裂石之声? 她回头一看,塔上的两道裂痕,骤然加深。 ?! 她迅速挪远身子,嘴里不忘嘟囔道:“奇怪,我的体质对死物向来不起作用,不至于让我扶一下就要垮了吧,你这上古的塔,同天清石一样的年纪,可不能碰瓷我一个小小的灾星啊,多丢脸?” 八角塔:“……” 塔底这条通道,连接人魔两界,需要一些灵力刺激才可打开,所以她用了破杀之符。 因为隐蔽,这条通道在修仙界没什么人知道。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没人知道。 但差不多千年后,会有一位魔头通过这条通道,现身修仙界。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节 没错,昭澜死前,魔尊就是利用这个通道,打上修仙界的! 昭澜握紧了拳头。 她,自小的梦想便是惩恶扬善,与邪恶势力不共戴天。 虽说因为灾星命格,前世大部分时候,她是那个人人喊打的邪恶势力。 但,不影响她有一个做正道人士的梦! 哪怕是个灾星,也要当正道的灾星! 当然,她知道魔尊很强。 褚玉,现任魔域尊主,一勾手指就能毁了妖魔两界持续万年的和平,魔生一大爱好:杀人不眨眼。 所有你能想到的负面形容词,安在他名字前面都一点不违和。 他现在的实力已是变态,一千年后更是十分变态。 但再强又如何! 没有人可以逃过她的灾星命格。 三步之内,只需要一柱香时间。 什么魔尊仙主,就是阎王爷站她面前,也得再死一次。 昭澜在这方面很有自信。 她昂首阔步向前,已经开始想着克死魔尊之后,修仙界那群哑口无言的顽固老头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嘿嘿,想着就十分爽快。 思及此,昭澜忍不住背起手,一边走一边开心地哼起小曲儿。 作恶多端的大魔头,你的性命将终结于今日! · 魔域,天地阁。 一块形状奇异的冰,悬浮在水中。 剔透的冰块深处,冻结着一株白梅,枝上小小的花苞,因为寒冷,无法开放。 一边的水榭,八根冰柱,将小楼支撑在清透见底的水上。 白衣男子原本倚在美人靠上闭目养神,场景平和极了。 却突然眼皮微动,睁开眼,淡茶色的瞳孔如同他整个人一般平和。 他眼中有些不可见的厌烦,好像对世上的事都不关心,却在看见那株白梅后,微微露出一丝讶异。 他盯住那株白梅,缓缓道: “林叔,这冰是不是化了些?” 他身侧的林叔撑大眼睛看了看,心道也没什么变化啊。 自从多年前,雪霁救了尊上一命后,花瓣便尽数落下,悄然冻结,如同被时间所遗弃,停滞在这方小院的池中,再没有绽放过。 但既然尊上说冰化了,那应当就是化了。 林叔道:“似乎是化了些。哎,尊上,您去哪儿?” 俊美男子披上衣服,如瀑的黑发垂至腰下,他坐起身,朝海边瞥去一眼。 哦—— 林叔看得出来,尊上这是遇到不得不去解决的事了。 下一刻,俊美男子眉间皱了起来。 哦—— 林叔看得出来,尊上这是…… 在嫌麻烦。 林叔服侍褚玉多年,知道尊上其实对魔域事务,一点不关心。 除了下属解决不了的问题,所有魔域事务,他都懒得过问。 自古魔尊霸气侧漏,他们家魔尊……日日安静得很。 要是没有事务处理,便坐在天地阁看上一日的书。 今日尊上每翻一页书,便抬一次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果然,书翻至一半,褚玉心乱得很,看不下去,干脆闭了闭眼,将书扔在桌面。 “尊上?” 魔尊淡漠的眸子一抬,言简意赅道:“影魔现身了。” 见自家尊上大袖一甩,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林叔心领神会,正要跟上,被身后赶来的猛男扯住。 “林叔!我刚刚查到,那条专拐骗女子的梭子鱼,老窝在海边……” 猛男行色匆匆,有事禀报,左看右看,也没看见魔尊的身影,他道:“尊上呢?” 林叔:“去海边了。” 猛男是个憨厚大汉,他不解地挠挠头。 “尊上是得知此事,才赶去的?” “那当然不是,这等小事,怎会惊动尊上亲临。不过那鱼妖也在海边啊……” 林叔垂头思索。 “啊?为何要说也?”崇问面色迷茫,“还有谁在海边?” “影魔啊。” 崇问大惊:“影魔?!” 影魔专杀妖,尤其爱杀少女,可以说哪怕在魔域,也算得上作恶多端,为魔唾弃。 这段时日,影魔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魔域这年龄的妖族女子,应是照名单一一都安排了魔兵看护,影魔也有好长一段时日未曾出现。 影魔怎么会突然现身? 等一下,拐骗少女的鱼妖在海边,影魔也在海边…… 该不会是他漏了名单上的哪位女子吧? 想到这里,崇问拉上林叔,跑得飞快。 若真是因为自己没派人保护,出了岔子,尊上怕是会罚他去燃石岛受皮肉腐烂之苦。 “不过……谁家姑娘这么倒霉啊?一撞撞上两个变态。” 崇问喃喃道。 林叔也很疑惑。 “是啊,谁呢?” · “哎。”昭澜经历一劫,整个人软绵绵的。日头毒辣,她走了不远,便找了个路边的大石头,趴上头休息。 克魔尊这件事,昭澜本来想着速战速决,但她好像想漏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她这个人……常被虞师姐夸奖,想法十分大胆,行事也十分有新意。 但行事之前,可以再想想。 比如在克死魔尊这个事情上,她忘记的重要事情就是——魔域很大。 而她可能根本就见不到那大魔头! 昭澜捏捏手中还剩三张,代表师姐爱的黄纸,谨慎的叠起来,揣进了兜里。 这可是她的保命符,不可乱用。 她遥目而望,远处高山半腰,有一黑红色大殿,那是魔尊处理事务的回生殿。 守备森严,要真偷摸闯入,会被当成潜入此地,居心叵测的人族。恐怕还没见着魔尊的影儿,就没命了。 这么一看,等魔尊出殿时,找机会凑上去,制造偶遇,是不是比较合适? 说起来,似乎正是这个时间点,魔域因为一个魔族,发生了什么大乱子来着…… 昭澜正思考这魔族叫什么名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姑娘?”是一名男子的声音。 第3章 海草头 一只青紫色的爪子,搭在昭澜肩膀上。 搭在了她肩膀上肩膀上肩膀上! 卧槽,灾星学第一大定律——不可接近灾星三尺之内! 不是吧,刚来就惹出魔命?! 昭澜吓得蹦出去三尺远。 那男子…… 哎? 不是魔。 是头鱼妖。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节 他身子细细长长,两头尖,中腰粗,像个梭子,鳞片泛着蓝光。 海草一样的头发上,还插了几条鱼。 魔域的审美,真是独特。 鱼妖咔嚓两下接回手臂,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大白牙。 “我看姑娘似乎在找什么?我对这一带很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海草头皮肤发灰,死气沉沉的。 昭澜捏了捏眉心。 她行走修仙界多年,一眼便看出这海草头不怀好意,当然不会真信了他要帮忙的话。 她转头便走。 海草头追来:“姑娘。这里乃是妖魔两界边境,平日荒凉得很,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歇脚……” 昭澜并未搭理,走了一阵,那海草头便消失了。她努努嘴,不太在意地继续前进。 转过一弯,她突然看见一客栈,便立在正门前的石砖路上,仰望着牌匾。 牌匾上没有写字,只是有一只巨大的眼睛镶嵌其中,咕噜咕噜转动。 “瞳”。 这客栈在修仙界也算赫赫有名。这不是石头泥巴糊起来的客栈,它是活物,是一只妖。 支柱为骨,皮肤为墙,牌匾上的瞳孔为眼。 真名为瞳妖,修仙界一般管它叫房子妖。 长得像房子,所以是房子妖。 俗名,好记。 店内一个客人也没有,桌椅却擦得锃亮,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小二快步走来,热情相迎。 这种荒凉地方开客栈,做得如此周全? 有鬼。 昭澜未踏足店内,只叫了碗面在门口端着吃。 三尺定律对活物都管用,这房子妖虽没什么灵智,却也算半个活物,她若是离近了去碰一碰,可能要出事。 正吸进一大口面条,她腮帮子嚼得鼓鼓,又喝了一口面汤。 暖意入腹,昭澜这时才真有点活过来的意思。 她从荷包里掏出点灵石,扔给小二,正打算进行下一步计划,突然余光瞥见一人,不是,一妖,狠狠地拧紧了眉心。 海草头。 这鱼妖怎么阴魂不散! 昭澜转头正想走,却突见海草头身后闪过一个黑影。 那黑影很快便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海草头身后一名紫衣女妖。 “夫君等等!” 紫衣女妖神态慌张,步子急促,她扯过海草头,想和他说什么,却被海草头不耐烦地一手甩开。 “谁是你夫君?” 紫衣女妖一个没站稳,就要摔在地上。电光火石之间,昭澜袖中小手一勾。 甩出一张除妖符。 海草头被符纸一击,摔到地上。随后,符纸便在海草头那绿油油的头发中,燃烧起来。 等扑灭这火焰,海草头已被烫了一手的泡,怒道: “谁!是谁暗算我!” 昭澜目光移开,抬头吹起了口哨。 这海草头,对她不怀好意也就罢了,竟然还打老婆。 妖渣! 昭澜内心哼了一声,将荷包狠狠塞进衣襟。 原本初来乍到,不想惹事,看来这海草头是不给她机会。 一看便知,魔域边境,荒凉贫瘠,没人过路,突然出现这样的落脚地,不合常理。 刚刚昭澜还见,那小二和海草头偷偷交换了眼神。 这个海草头明显和小二有所勾结,在谋什么不正的行当。 这店,摆明了是想嘎她腰子的黑店! 来魔域的第一天,昭澜决定大干一场。 昭澜挺直了腰板,倏尔朝海草头方向走去。她弯下腰,挤出一脸假笑,十分友好地朝海草头搓搓手。 “如此荒凉的地方,撞见兄台两次,我们也太有缘了吧!兄台怎么称呼?不如我先请你吃碗面?” 刚刚还一句话都不跟他说,现在又如此热情。 这女子怎么态度转变如此快? 海草头疑惑。 哦—— 懂了。 肯定是被他帅气的外表折服了。 不错,肯定是这样,他向来魅力爆棚。 海草头忍不住撩起一头油腻的绿发,“丫头”二字的“丫”字还未出口,便被打断。 昭澜假笑不改,手臂一抬,指向客栈大门。 “兄台请?” “……请。” 海草头跟着有礼起来,装模作样便进了客栈。 昭澜侧头,只见紫衣女妖面目柔婉,一手护着肚腹,朝她行了个礼。 “紫姑多谢姑娘,不然我腹中这孩子……” 她语气里满是后怕。 昭澜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一般人见着她,只一句“你别过来”,眼神中全是惊恐。 今日做了好事,这女妖竟还朝她道谢! 灾星小脸一红,扭捏一番,嘿嘿笑了。 “不谢不谢。不过夫人,那海草头实在有些心术不正,我看你修为也不比他差,为何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昭澜犹豫了一番,小声道:“为了孩子不值当啊,夫人。” 为了孩子? 紫姑怔愣一瞬,摇了摇头,失笑道。 “无妨,孩子不是他的。” 昭澜:“……” 再追问下去好像有些不太礼貌了。 昭澜抹抹脑门上的汗,决定继续去把这黑店给端了。 她一脚踏入客栈大门,身后赫然几声巨响,她回头,大门处插下一连串铁柱,如牢狱的铁栅栏一般,封住了门窗。 这铁栏杆她知道,相当于房子妖的牙齿,牢不可破。 海草头同他一群小弟将昭澜团团围住。 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了? 开黑店的,一点耐心没有。她还想了不少招,打算折腾一下海草头呢,这下都用不上了。 昭澜轻咳一声,回过身,突然狠掐了自己一下,挤出几滴眼泪。 她双手捂嘴,睁大清澈如小鹿的双眸: “你们要做什么?!” 语气十分害怕,面色十分惊恐。 海草头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大笑。 “你猜我们要做什么?” 昭澜一边假哭,一边退后几步,调用灵力一拍,沿路的桌椅全飞了起来,“砰”“哐啷”数声在店内响起,店被砸得面目全非。 一番小鸡捉老鹰后,原本是桌椅的东西都碎成巴掌大的木块。 昭澜头发跑散了一半,脸蛋发红,气喘吁吁。 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朝着对面同样是气喘吁吁的海草头和他小弟,发出忠告。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别靠近我啊,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知道。大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 她缩在墙角,举起一把条凳,拦在众妖面前。 海草头:“小妮子,就靠近你,你能怎么样?” 她能怎么样? 昭澜抹掉脸上的泪,突然挺直了腰,嘿嘿笑了。 海草头觉得有些不对,再看,那小姑娘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模样,颇有她一个人包围了他们一群人的气魄。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节 难不成她真有什么后招? 不,不可能,她就是个修为低下的人修罢了,看装束也不像。 多半是在虚张声势。 昭澜抬腿,一脚踩在墙壁上,那里霍然出现一个大洞。 昭澜钻了出去,拿了凳子卡在洞口。 海草头冷哼一声:“你傻吗?在墙上开个洞跑出去,然后把墙洞堵上?” 他难道不会从正门出去抓她? “是吗?” 昭澜看看她打出来的洞。甩甩手上的粘液,看看贴着自己掌心的房子妖。 哎,她跟房子妖都贴得这么近了,房子妖该觉得有点不适了吧? …… 就在昭澜碰触到墙的瞬间,魔域刮起一阵没有来由的妖风。 房子妖被风沙迷了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整栋房子突然扭曲,剧烈抽搐起来。 土墙越来越薄,逐渐变得如同拉抻的皮肤,妖魔被裹在气球当中。气球越膨胀越大,一声巨响。 包裹着海草头的房子妖砰然炸开。 房子妖在空中咻咻飞了两圈,落在远处,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而海草头则被弹到了远处的石板上,双腿发出脆裂的声响。 “啊!快,快来救我!” 但他的小弟也在一边抱着自己的手脚嗷嗷惨叫,四个人腾不出一只手来救他。 出师大捷! 昭澜哼了一声,拍拍手道:“搞定!” 房子妖五行属土,触感迟钝,唯独眼睛十分敏感,一旦受到攻击,整个妖便会鼓起,变成一只巨大的气球,然后炸开。 修仙界有句话叫日天日地,莫惹灾星。 三尺定律从无失手!你们惹错人啦! 一番折腾,日头已晚,昭澜拍拍身上的灰,找了个地坐下。 休息完,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一个黑影闪过,缩入阴影中。 白天是不是也见过它来着? 看他的气息,应该是魔,不过没什么攻击意图,所以白天的时候,昭澜也没把它当回事,现在夜幕降临,影子身上的魔气却是越发浓重。它在阴影中窜来窜去,就像在寻找什么。 等下,黑影? 在寻找什么? 昭澜在脑中搜寻了这两个关键词,一拍脑门。 哎,她想起来了,这不是影魔吗! 只要跟着影魔,她就能找到大魔头了! 影魔形如黑影,行踪诡异,专潜藏在人的影子之中移动。 前世这时候,它在魔域引发了大乱子,在修仙界引起热议。 只因他恶贯满盈,专杀女妖。 照理说,影魔并不强,根本不是褚玉的对手,若褚玉真心想动手,早该除掉他了。 但大魔头就是拖了许久没管。 据说最后身亡的那名孕妇,被生生剖开肚子,腹中淌出的鱼子铺了满地,死相凄惨,闻者无不愤怒拍桌,骂一句褚狗不得好死。 等等,孕妇? 昭澜回头,发现紫姑躲在石板后,好奇地看着她。而那黑影一步一跳,竟然已蹿到了紫姑身边! 卧槽,该不会紫姑便是最后被杀的那名孕妇吧? 昭澜手比脑子快,嘴比手快,大喊一声:“小心!” 第4章 不太聪明 太迟了,昭澜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张开大口,朝紫姑攻去。 就在紫姑将被影魔吞噬的瞬间,耳边却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数道寒光从昭澜眼前划过,气势凌厉,流星般落在她脚边。 身边冒起几缕寒气,昭澜垂头,见脚边有团黑影,被刚刚的白日“流星”钉在地上,诡异地蠕动,宛如一只大蟑螂。 “是影魔的分身!” 有妖魔大喊道。 昭澜立马伸腿,啪啪两下,把脚边鼓涌的影魔分身踩成碎片。 抬头又有数道寒光闪过。 “锵”一声,“流星”将影魔钉在紫姑藏身的石板上。 “唔……啊……啊啊啊——” 流星中炸出雪白的灵力,将石板包覆起来。 石板内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因为影魔的挣扎,石板被活生生撞出了裂痕。 一阵尖锐的哀嚎声响起,影魔游离的分身越变越小,随后彻底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 简直像是把它送入虚空去了。 “这么厉害?” 昭澜啪啪啪鼓起掌来。 影魔前世闹出那般大的乱子,花了许久才被抓住,这人谁啊,竟能瞬间就将影魔干掉? 必不是泛泛之辈! 好歹也得有魔尊麾下第一员大将,崇问那水平才行。 不懂就问,昭澜出声道:“哪位道……哪位魔友,身手如此敏捷?” 但没人答她。她又四处望了望,一片落叶寂寥落在她面前。 没人。 好吧,路见不平,不留姓名,可以理解。 她于是捡起脚边的“流星”,细目打量起来。这才发现那串“流星”原是七柄雪白飞刀,由七枚玉石薄片做成。薄如蝉翼,在锋利的边侧轻一按,拇指上便划拉出个口子。 仔细一看,上头还浮雕了一朵淡雅的梅花。 好精致的梅花刀。 昭澜奇了,魔域向来是审美洼地,所有建筑都是黑色红色糊成一坨,这地方什么人的武器能这般优雅。 难不成真是魔尊麾下第一员大将,崇问? 很快昭澜便知道了。因为她身前众妖魔齐刷刷跪地,齐声道: “魔尊大人!” 昭澜一个手滑,飞刀插在了鞋子上。 嗷,她的脚! 昭澜忍着痛,抱起往外呲血的脚,就着这个金鸡独立的姿势,一蹦一蹦地回过头。 什么人这么大阵仗,吓得她扎到脚了! 她怒气冲冲回头,愣住了。 只见那里站了三位男子。 一名光膀子大汉,肌肉发达。 一名干练老叔,鹰眼矍铄。 一名佛子般平和,面目俊美的青年,淡茶色的瞳孔,纤长的睫毛,笔挺的身形,像株白梅挺立,举手投足就写着四个字—— 高不可攀。 这是……正撞上褚玉来收拾影魔了? 她今日运气也太好了吧! 虽师姐常说,她做事不带脑子,总把一件简单事情搞得不可收拾。但每次霉运当头,最后总是会化险为夷! 看看,看看,今日这不就应验了? 只要干掉魔尊,她就自由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三位男子,哪一位是她要干掉的大魔头呢?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 首先,排除那名俊美男子。 · 男子手中还把玩着一把梅花小刀,显然,刚刚对自己动手的就是他。 那他肯定不可能是魔尊啊,堂堂魔尊怎么可能先出手?先出手的必然是小弟! 至于那位老叔,年纪大了点,也不可能。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节 那就只可能是那名赤膊猛男了。 没错,这强壮的肌肉,这独树一帜的身高! 这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眼中只有想要力量的目光! 他,必然就是魔尊! 昭澜一个猛扑,抱住了猛男的大腿。 “实不相瞒,我是来投奔魔尊大人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展开。 猛男僵住了。围观群众僵住了。 褚玉也微微僵住了。 他脚边跟着的白兔,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息,蹦到一边,颤颤巍巍缩成一团。 褚玉面色淡漠,这会儿却是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 “……呆子。” 刚刚被昭澜弄断腿的海草头,正四处张望,试图趁乱逃走。 褚玉抬眸瞥见,忍不住拧紧了眉心。 今日怎么这么多麻烦事。 害他都没能午憩。 他面露不耐,给了林叔一个眼神。林叔心领神会,朝暗处小兵招了招手,海草头和他那四位小弟便被抓了起来。 却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窜入紫姑身后的小巷。 只有褚玉的视线在小巷处停留了一会儿。在追还是不追的问题上,他似是陷入了极大的纠结。 顿了一顿,还是抬脚跟上。 而昭澜这侧,被她抱住的猛男突然口吐白沫,翻了个白眼躺在地上。 一帮子魔兵把猛男抬上架子。 “将军!将军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昭澜一边追上去,一边没忍住在想,这帮人为什么要管大魔头叫将军。不是应该喊尊上,魔尊大人,殿下之类的? 算了不重要,可能是什么魔域独特的称呼办法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抱住魔尊大腿还没到一柱香时间呢,他肯定死不成。 她要再加点时间。 昭澜略加思索,再次猛扑到架子边,一掌拍在刚刚被刀子戳得飙血的脚背上,呲牙咧嘴大哭出声。 “魔尊大人,魔尊大人你怎么了!” 面对众人复杂的眼光,她越哭越起劲。 抬架子的魔兵一个没站稳,齐刷刷摔在地上,给猛男来了一个二次伤害。 担架上的猛男口吐白沫,彻底晕死过去。 “……你别哭了!” 一旁的魔兵听得耳膜发痛,拿剑将她戳开。 昭澜抹抹眼泪,站起身。差不多了吧,嗓子都哭哑了。 大魔头应该死了。 虽说堂堂魔尊,死得这么简单,有点不对。大家管他叫将军,也有点不对。 但昭澜此刻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注意到这点不合理。 林叔处理完这一桩麻烦事,转头见昭澜理了理头发,就要走,拦住了她:“你……” 他查问的话没说出口。 因为昭澜正抱着右腿跳来跳去,给脚背止血。 跳了一会儿,觉得不太方便,她便弯下腰,伸手去够脚背。 但这姑娘筋骨显然不太好,脸颊憋得通红,也没止住血。 林叔按按紧蹙的眉头。 他方才还在跟崇问讨论,究竟哪家小姑娘运气这么差,同时撞上两个变态。 现在看来,不是运气差,是脑子不太好使。 林叔向小弟们挥挥手,朝昭澜走去。 他神情严肃,宛如一个教训孙女的爷爷。 “你是不是傻?爹妈没教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吗?” 此地民风纯朴,围观妖魔十分热心,纷纷点头,差点一同教育起昭澜来。 昭澜吞了一下口水。 确定这里是魔域吗?怎么感觉比修仙界还要像正道人士集中地? 但被训了,昭澜莫名有点怂:“父母双亡,未,未曾见过他们……” 众妖魔:“啊这——” 压力来到了林叔身上。 林叔:……他真该死啊。 林叔抿了抿唇,翻出籍册,道:“你哪里来的妖?原型是甚,我叫魔兵送你回妖界去。” “呃……” 也不怪这位老叔没认出她是人族。 昭澜搓搓手。 她左手手腕最细处缠了一根黑绳,隐隐散出些妖气。 这手绳是用少时养的灵宠掉的毛薅来织的,绳上残留的妖力,帮她遮掩了人族身份。 她正想着那只灵宠什么模样来着,小巷边突然飞来一片玉刀,“刺啦”划破她左手袖子。 露出昭澜手腕上的黑绳。 “?!” 在场的妖怪们齐刷刷看向这根绳子,随后倒吸一口凉气,无一例外皱起了脸,面露痛苦神色。 但魔修们大多没什么反应,有魔修戳戳身边的妖友,十分好奇。 “那手链不就是妖的毛发,有什么不对么?” 旁边的妖两手抱臂,牙齿打着颤。 “魔友,你掉发吗?” 吃瓜魔修不解:“这和掉发有什么关系?” 那妖扯下假发摔在地上,捋了捋自己稀疏的头发,语气悲愤。 “你会把自己掉的头发收集起来,织成手链吗?!” “不会,那有点恐怖的。” “对啊,我们妖也这么觉得!” 妖以毛发多为荣,每次见着掉毛都心痛不已,怎么可能拿自己脱落的毛发做成饰物?简直是随时在提醒自己要秃了啊! 这种事情向来只有无聊的人修会干! “这女人不是妖,她是人族!” 那妖的怒吼声响彻天际。 昭澜僵在原地。 她这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虽说魔域不许人随意出入的律条已经废除许久,但大家对人族仍十分不待见。 像她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族,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会被群殴的。 妖魔摩拳擦掌,一时间魔气环绕,天都黑了几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众妖魔听见人族便炸了锅。 “什么?人族?!” “人族竟然敢只身闯魔域,不想活了是吧?!” “人族?”林叔原本还有些愧疚,现下却面色一凛,“呔!” 您变脸怎么这么快啊,爷爷,刚刚还如此慈爱呢。 昭澜揉揉脚踝。 “你们听我说,我可以解释……” 林叔义正辞严,回头就看见自家尊上半眯着眼睛,靠在小巷边,一双冷目望着昭澜。 他飞快小跑过去,指着昭澜道: “尊上,别脏了您的手!这人族就交给我来处置!” 昭澜眨了眨眼。 等等,尊上?魔域除了褚玉以外,还有第二个人,能被称作尊上吗? 魔尊不是刚刚那个被架子抬着的肌肉猛男么?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8节 这位小白脸不是衬托魔尊凶猛肌肉的小弟甲吗? …… 昭澜终于回过神来。她好像弄错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她颤抖着手问道:“等等,魔尊大人是哪位?” 林叔冷哼一声,看向小巷边的褚玉。 他笑容中没有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压迫感,昭澜看着那双淡茶色眸子,后脑勺一麻。 昭澜小声道:“魔,魔尊大人?” 褚玉手一翻,皓如霜雪的梅花玉刀飞起,压上昭澜颈侧命脉。 他不咸不淡道:“找我有事?” 然后紧紧皱起了眉头。 “有事快说,别耽误我休息。” 昭澜:“……” 第5章 恶笼谷 这气质,这谈吐,哪里像魔尊,简直是被绑到魔域的仙主啊! 放修仙界指不定能拿一个三好修士奖。 被压住命脉的感觉不怎么好,昭澜干笑两声,将脖子上的梅花刀推开。 褚玉也没料到她胆子这般大,梅花刀一歪,在昭澜项间划拉出一条血珠链。 昭澜心道这下要血溅当场了,认命地闭上眼睛。但等了好一会儿,那玉片也没划破她喉咙。 部下失色:“尊上,留一个活口盘问啊!” 褚玉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教我做事?” 部下们都退下几步,不敢吭声了。 只有林叔道:“你们瞎了吗,魔尊大人刚刚哪里有动手?分明是那奸细要自尽!” 昭澜:“……” 爷爷,做人要就事论事的,她哪里要自尽了。 而且她就是单纯来杀魔尊的,多么地正大光明,怎能称她为奸细! 昭澜小心翼翼睁开眼,正对上褚玉的打量她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眼神中带了一点嫌弃。 倒不是其他妖魔眼中那种对人族的厌恶,毕竟褚玉的魔生目标是平等地创死三界,从没有对哪个种族格外讨厌。 所以是在嫌弃她什么? 围观的魔兵和吃瓜群众也屏住了呼吸。 “要是杀了这个人族,会不会和修仙界打起来啊?” “这人太弱了,不配死在尊上手中。” “对,而且她还矮,才到尊上胸口,是我我也不屑于杀。” 哦,那还真是谢谢你的不杀之恩,这位个子也没多高的大哥哥。 昭澜磨了磨牙。 大魔头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竟然真的收了手。 众妖魔惊诧之余,大魔头他心里想的是—— 好麻烦。 杀了这人族简单,但后头会跟着一连串的麻烦事。 修仙界正愁没理由找他打架。 影响他睡觉。 大魔头眉心紧蹙,思忖究竟要怎么处理这个不速之客。 现场气氛十分僵硬。 谁也不知道大魔头此刻在想些什么。 昭澜心中也打鼓,师姐说得对,她来魔域之前,应该好好想想,而不是直接头铁上。 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她脑中闪过一个大胆想法,决定主动出击,随后砰地一下跪在地上,虔诚跪拜。 “实不相瞒,我是来投奔魔尊大人的!” 众妖魔:“……” 昭澜拿出毕生的演技,凄苦道: “魔尊大人,我无父无母,门内师弟天天欺负我,师兄算计我,连路边的狗见了我都要咬一口。” “我原本以为那七位仙主,皆是心中有不凡的追求,可哪知道,他们只当我是个工具人,利用完便将我抛开,让我死在……让我差点死无葬身之地。但现在,我不一样了!” 昭澜站了起来。 “我脱胎换骨,决定跟从本心,再也不要听那帮仙主的话了!” 昭澜的嘴开始满场乱飞。 两柱香时间过去,众妖魔鼓起掌来。甚至有些共情能力强的,簌簌落泪。 “魔尊大人,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只要能让我跟在尊上身边,我干什么都愿意。” 昭澜脑袋贴地,恭敬得只能看见大魔头的衣摆,还有一地的寂静。 片刻后,她听见一声。 “来魔域投奔我,却不知我长相?” 昭澜噎住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不能怪她。 她前世一直被关在玄井里,怎么可能知道魔尊长什么样子啊! 传言说魔尊黑发赤瞳三头六臂九只眼,长相奇形怪状。她死前见过的魔兽也都长相凶恶,她想象中的魔尊,至少也该是刚刚那位猛男那样的。 怎么会长得这般……人畜无害。 “你怎么来的?” 昭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魔头是在问她怎么从修仙界来的魔域,便从袖中掏出符纸。 “从海边那座玉石塔来的。” 玉石塔? 那底下的封印,要解开,是得费些力气。 看来她没有看上去那么没用。 既然她今日给他找了这么多麻烦,最起码得派上一点用场。 “你来我殿当差之事,可以考虑。” “什么?!尊上,不可以啊!”林叔强烈反对,“人族不可信任!哪怕我们再缺人手,也不能让人族来——” “尊上的意思是——”昭澜一愣,兴奋地起身,搓搓小手。 “不过,有个条件。” 魔尊纤细的手指一收,梅花刀便回到了他的手心之中。 “什么条件?” 昭澜还没问完,霎时觉得自己衣领被隔空拽了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在空中移动,等到停在某地,昭澜在刺眼的风中垂头往下,便看见一堆五彩斑斓的鱼,聚集在一个黑漆漆的山谷底部,走来走去。 对,鱼在地上,走来走去。 昭澜猛吞了一口口水。 “尊上,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 “恶笼谷。” 果然是恶笼谷啊! 昭澜表情如同吃了黄连。 恶笼谷里全是豢养的魔兽,魔修们将各种魔兽放进去之后,便任这些魔兽互相杀食。 胜者为王,败者进肚子。 它们在这里飞快进化。 快到什么程度呢?快到鱼都进化出了脚。 总之是些凶残到了极点的魔兽。 昭澜死前,见过这些魔兽,她下意识抓紧衣领,颤巍巍道:“魔尊大人,您该不会是想放手吧?实在不行,要不我改日再来投奔……” “迟了。” 魔尊大人眉梢一挑。仿佛昭澜刚才已经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还是不准赎的那种。 “在魔域活过十天,再来见我。”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9节 大魔头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昭澜在空中—— 自由落体。 昭澜,修仙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灾星。 来魔域的第一天,被反杀。 · 恶笼谷底。 一条条五彩斑斓的灯笼鱼,在昭澜面前游动。 它们在这干旱的地方,十分缺水,皮肤皴裂,四只脚从雪白的腹部长出,尖利的牙齿有昭澜手臂粗。 扁扁的头顶上挂着一个大灯笼,奇丑无比。 昭澜扶扶差点没被摔断的腰,在自己身板上比划了一下。 嗯,这灯笼鱼,牙齿发育得真不错。 正好能把十个她串起来做烧烤。 一滴口水落地,地上霎时出现一个大洞。 昭澜顺势垂头,只见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被灯笼鱼酸液腐蚀,呲呲冒出白气的土地。 昭澜记得,灯笼鱼在战场上,常常聚集在一类人旁边。 它有一个特点,就是尤其容易被人的叫骂声吸引。 简单来说,喜欢被骂。 …… 昭澜速速写了张扩音符,扔出去,只听另一侧的谷底传来符纸的叫骂声:“你这蠢鱼你这蠢鱼你这蠢鱼——” 回声传遍整个谷底,果然,她身边的鱼看了看她,回头朝扩音符的方向望去,有一半都慢悠悠地朝那一侧移动。 不过怎么还有半数都无动于衷?这样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又掏出一张扩音符,努力寻找最难听的骂人词汇,随后把符扔到另一边,谷底开始左右回响起“你这蠢鱼!”以及“靠,你这呆头鱼!”立体声。 离开恶笼谷差不多百步的魔尊大人脚步一顿。 魔尊大人自少时被亲叔父背叛,面上表情便不容易让人猜出本意。但林叔照顾他多年,可以看出,此刻自家魔尊大人的心情大抵是有些无语。 林叔不太确定地道:“她该不会是知道灯笼鱼容易被骂声吸引,所以在远离自己的地方扔下诱饵,刻意骂它们吧?” 魔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林叔喃喃道:“她不仅知道瞳妖,甚至熟知灯笼鱼的习性,果然是修仙界派来的奸细,殿下,莫不我们还是直接将她……” 林叔在脖子上比划两下。 魔尊思索片刻,道:“鱼妖的事,通知玄鸣。还有,派人守着那名紫衣女妖。” 玄鸣,乃是妖界大王,和他家尊上打小一块长大,硬要说,他们还带了点血缘关系。 影魔杀了那么多妖,要联系玄鸣通个气,林叔倒是理解。 不过为何要派人守着女妖,殿下不是不管这些小事吗? 似是看出林叔的疑问,魔尊缓缓提醒道:“影魔。” “影魔您方才,不是已经……” “那是他的分身。” 林叔皱紧眉头:“那影魔竟如此能藏?还是魔尊大人英明。” “那这位昭澜,殿下如何处置?总不可能她若是真的在这里活过十天,大人便收她做部下吧……她可是奸细!” “奸细?”魔尊耳边还回荡着山谷那侧传来的“靠,你这蠢鱼!”的声响。 他有些无语。 “你见过连骂人都这么蠢的奸细吗?” 林叔:“……” 好像是没有。 · 天快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扩音符放同样的声音太久,那些灯笼鱼开始蠢蠢欲动。 昭澜十分苦恼。 她手中还剩最后一张符,原本打算留着以后保命用的。 现在却要思来想去,想出一句最难听的骂人的话往上写。 最严重的问题是,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 没办法,师姐也没教过她骂人啊!他们瀚元宗从上到下都是十分人模狗样……不是,都是十分有素质的。 她抬起手,露出手上的通讯玉环取下。 昭澜十分贫穷,这个通讯玉环,还是小时候师姐送她的。 造价低廉,且十分耐造,一般是小孩用的,民间人称小神童传信手环。 好在通信能力没有太大区别。 她想想,联系谁好呢? 师姐? 不行,师姐必然会十分担心她,说不定手上事情一扔,直接跑来魔域找她,不行不行。 有谁是既能帮她,又不至于特别想帮她,而且还特别会骂人的? 好像想不出来,她也没什么朋友,冒出的几个名字,都是那种转头会背刺她的类型。 等等,有一个人可以。 昭澜脑中浮现某个爱穿松石绿衣衫的小崽子,眼睛一亮。 叶师弟! 要说叶师弟,原本该排行老三,谁料他投入师门那天,师父突然将昭澜捡了回去,叶荣便只能排行老四,成了她师弟。 他俩的仇大概便是如此结下的。 昭澜心中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但他俩的仇不止因为这个。 可能是自小没有母亲,叶荣对他俩共同的师姐虞心音,十分依赖,但……虞师姐总是比较偏爱自己。 昭澜摸摸手中的黄纸。 这纸还是师姐跑去白骨州,特地帮她定做的,比一般符纸有用得多。 虽说是她的灾星命格让师姐心生怜悯,才对她十分关心,但叶荣可不管这么多。 每次师姐和自己贴得近些,叶荣便开始找她麻烦,两人常常隔空斗法。今日抽她椅子,明日偷她作业。 只是叶荣越是折腾她,师姐便越关心她。 昭澜摇摇头。 恶性循环啊恶性循环。 经历了牢中那一千年,昭澜已经看破红尘,根本不会同这小子一般计较。 何况她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前世她被关进玄井后,师姐为了自己,和师尊大吵一架。 随后不知怎的,师姐和转修无情道的师尊来了一场虐恋情深,叶师弟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感情当中,甘当苦情男二,为师姐默默付出。最后跟平生之敌——也就是她,死在了一处,根本没留下姓名。 惨,好惨一背景板。 她断然不是在幸灾乐祸。 总之,叶荣本性不坏,不至于看着她去死。 最重要的是,他,十分擅长骂人。 这不就是眼下求助的完美人选! 昭澜将传信玉环转了九下,嘟三声之后,玉环上浮起一小图,是瀚元宗的弟子院,那侧一阵死寂,也没看到叶荣的脑袋。 不会是传信玉环坏了吧,天要亡她?昭澜小声敲了敲玉环,没坏啊。 她又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喂?” 只听见那侧一阵巨响,混乱的“叶师弟?”“公子?”此起彼伏后,叶荣说“没什么”,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房门。 他深吸一口气,大吼道:“灾星,你还敢跟我联络,你死哪儿去了!” 第6章 紫姑 叶师弟这声吼,真是中气十足。 昭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群灯笼鱼。 还好还好,并未听见这侧的声音。 ……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提前将声音调小了,否则叶荣这一声出来,她恐怕得当场洗一场酸液口水浴。 叶荣已是快气炸了。 瀚元宗此刻正因为灾星出逃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大家都在找她,这人竟然还悠哉悠哉地找他? 他正要破口大骂,灯笼鱼似是察觉到了昭澜的说话声,开始朝这边游荡。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0节 昭澜急道:“叶师弟,没时间解释了,快点骂我,骂得越难听越好。” 叶荣:?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他愣住了。 他看这灾星灰头土脸,鬼鬼祟祟,说话小声,好像躲在哪处的山谷里,该不会是太无聊拿他当消遣吧。 等一下,他懂了! 这人的传信玉环是虞师姐送的,有录画功能,这灾星定是想把自己骂她的话存下来,转头便去找师姐告状! 阴险狡诈的灾星,他要是上当,他就不姓叶! 叶荣皮笑肉不笑道:“想让我骂你?” 昭澜恳切地点点头。 “呵呵,我偏不。” 昭澜:“……” 那破鱼离她越来越近,一口酸水已经将她裙子腐蚀了一个破洞。 救命啊,这鱼又不知道她是灾星,不像修仙界的人,会主动避开她。 若是被这口酸水喷到,她会和这群魔兽死在一起。 什么自杀式袭击! 昭澜急道:“叶荣,我在恶笼谷,你再不骂,我真要死了!” 恶笼谷? 叶荣脑子转得飞快。 怪不得这么着急。 天大地大,谁叫她偏偏往魔域逃,真是不长脑子。 虽说他向来看不惯这灾星,但若让她死了,师姐知道,必会责怪他。 哼,勉强救她一救吧。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开始骂,怒气一消,却是想了半天,搜肠刮肚也没酝酿出骂人的情绪。 叶荣:“无缘无故,我突不知该骂什么,怎么办?” 昭澜咬牙切齿道:“叶荣。” 呵呵。想生气是吧?做了这么多年“相亲相爱”师姐弟,叶荣的死穴,昭澜还能不知道是什么? “我跟你说,师姐有喜欢的人了!” 昭澜叉着腰道。 “但那个人不是你!” 叶荣:“……” 玉环里一连串传来震耳欲聋的叫骂声。 “你放你#%¥的&¥%#!” · 昭澜将玉环甩到远处。瞬间,整个山谷的灯鱼全朝那侧涌去。 毕竟叶荣真情实感骂得十分难听。 昭澜啧啧摇头,心中默默为师弟的坎坷情路点了根蜡烛。 来到山谷边缘,她搓搓手,打算爬上去。 腿一抬,手一伸,她一番操作猛如虎,扒上崖,回头一看,离地一寸。 这不行啊,爬不上去。 土壁凹凸不平,上头却沾了粘液。太滑溜,不能作着力点攀。 昭澜嫌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 那飞也飞不上去啊。 昭澜抬头,一圈黑色禁制,乌云压顶般阴沉沉朝她压下,仿佛在嘲讽她今天根本无路可逃。 魔族怎么也有护宗大阵一样的东西。 昭澜捂住了脸。 为人点蜡者,终被点蜡之。 也是。 若是那么容易爬上去,灯笼鱼就不会被困在谷里了。 但她的胜算,还是要比那脑仁只有核桃大的灯笼鱼大些。 昭澜不认命地扯下裙摆布条,咬破手指,扬臂画符。 血字之符飞扬上天,撞上魔族封印,一阵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她画的符顷刻间化作碎片。 …… 嗯。 怎么才能在干掉灯笼鱼的同时,给自己留个全尸呢。 上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小的说话声。 “姑娘!” 封印缝隙钻出个人,昭澜定睛一看,竟是她白天救过的那名孕妇,紫姑。 紫姑朝她招招手,昭澜回头看了一眼,蹑手蹑脚来到紫姑下方。 “夫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随着你气息追来,见你掉下去,便拿了法器来救你。” 紫姑腰间有一八卦罗盘。 这个罗盘,昭澜也买过,修仙界人手一个,转起来会咯咯咯响。 大概是没什么用。 不仅没用,可能还会帮倒忙。 昭澜慌乱伸手:“等等夫人,你确定这个不会把灯笼鱼引过来——” 没等她说完,紫姑已开始并指念咒。 她指尖溢出紫色灵气,在空中飞舞几圈,注入手中八卦罗盘,罗盘上层旋转几下,不消片刻,禁制竟露出一个缺口。 昭澜两眼一亮。 还真有用! 怎么她当初买的罗盘一点用处没有,难不成是假货? 但她回头一看,旋即两眼一黑。 灯笼鱼浩浩汤汤,被罗盘的声响引过来了。 紫姑垂下一条飘带。 “姑娘快些!我妖力不足,只能坚持一小阵时间。” 昭澜飞速将那飘带在腰上系紧,又绕右手臂几圈。 扯了几下,确认结实,昭澜搓搓手蹬地借力蹦出几步,紫姑也在上面帮忙拉。 灯笼鱼成群结队,飞速空游而来。 呲、呲的酸液腐蚀声,已经到了耳边。 一股热气吹来,昭澜扯着带子在空中甩了一圈,避开面前灯笼鱼口中密密麻麻的小齿。顺势在鱼脊骨上一蹬,再借力甩上几丈。 那鱼平地一摔,被后涌来的灯笼鱼踩成碎片。 但已经够不着她了,昭澜正要松口气。那些灯笼鱼竟一条条叠罗汉似的朝她叠了过来。 还有朝飘带上喷酸液的! 昭澜倒吸一口凉气,她想了片刻,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只由手握着。 紫姑大惊:“姑娘?!” 前两日的伤还隐隐作痛,拇指上还有褚玉那大魔头玉片割出来的新鲜伤口。 明明她才是灾星,怎么重生后,自己成了最倒霉的那个? 魔域风水也忒差了! 昭澜抓着飘带,飞速向下坠落,她推了崖壁避开酸液,从叠罗汉的灯笼鱼身侧一路带出阵风。 纸片鱼,可别把人看扁了! 她好歹也是堂堂灾星! 只见那一堆灯笼鱼片刻后,尽数倒下。 昭澜松了口气,回头吭哧吭哧往上爬。 耽搁这些时间,紫姑方才弄开的小洞却已经缩至拳头大小,她必然是钻不过去了。 昭澜看看自己往外呲血的手掌,苦着脸道: “夫人,还能再开一次么?” 紫姑摇摇头,显然以她的能力,能在禁制上开一次小洞,已经是极限了。 不会吧,好不容易爬到这里,天要亡她?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1节 昭澜手疼得麻木,她脚勾住飘带缠了几圈,将力换在了腿上。 她看见那罗盘,脑中突然飞速闪过什么。 “紫姑!罗盘予我!” 紫姑虽惊讶,但生死时刻,未曾多说,全力甩来。 昭澜翻过八卦盘,在底层一拍,那里竟有个暗格。 她从里头抽出两张黄纸来。 沾血写了符,拍在禁制破漏之处,勉强扩至她一人大小,紫姑在上一拉,昭澜奋力一蹬,终于扑上地面。 禁制回归了原样,符纸灰飞烟灭。 谷底叶荣的骂声还未停止。 “你他#……¥……的——” 回声回声回声。 …… 传信玉环消耗灵力很少,剩下的灵力,应当还能坚持它响半年左右。 谷底的灯笼鱼想必会很开心罢。 谢谢你,叶师弟。 昭澜又写了两张回春符,贴在手心。 磨破的伤口重新长合,她疼得面色扭曲,就差在地上阴暗爬行了。 等她找到褚玉,他就死!定!了! 紫姑在一边好奇问道:“姑娘怎知道那八卦盘下有暗格?” 昭澜看着那碎裂两半的八卦盘。 “这个嘛……这法器乃是修仙界爆款,我也买过,底下暗格里,会附赠几张黄纸。” 店家促销手段罢了。因为赠品,昭澜曾买过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劣质八卦盘,当然这事儿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原是如此,姑娘真是博学多才。” “哪里哪里,夫人竟能把魔族封印开出个洞来,才叫厉害。” 昭澜商业互吹道。 紫姑捂嘴轻笑。 “家族小把戏,不足为提。” “嗯?”说起来,紫姑身上有妖气,她一直以为紫姑是妖来着,现下,紫姑这般轻易在魔族结界中开出个洞来。 昭澜面露疑惑:“夫人难道是魔?” 明明身上有妖气啊。 紫姑侧首,鬓上取下一流苏发簪。昭澜两手还疼着,她想了想,用手背接了。 她将发簪夹在手背,拿起来细看,发簪牡丹艳丽,略有些妖气。 “啊!” 她知道了! 她刷啦抬起左手,露出左腕黑绳,她先前也靠着黑绳,让大家以为她是妖来着。 紫姑也一样,她是利用簪子上的妖气,伪装成妖的。 昭澜摸摸下巴:“原来夫人是魔啊。不过魔族也流行用八卦罗盘的吗?” 这好像是修仙界特产来着。 她开玩笑道:“夫人总不可能也是从修仙界来的吧哈哈哈。” 紫姑顿了一下,摇摇头。 “那自然不是,人如何会来魔域呢?不要命了么。说到这个……姑娘为什么来魔域呢?” “啊?”昭澜心头一跳,打哈哈道,“当然是来投奔魔尊的啊,我还等着十日后成他部下呢!” 紫姑皱眉:“他在姑娘所在的修仙界,风评如此差,姑娘当真是来投奔他的?” 这是在为她着想么? 昭澜手上伤口渐好,便握住牡丹簪,抛了回去。 “说实话吧,活得下去,我还真不会来魔域。但左右修仙界我是不想回去了。” 昭澜摆摆手,便走在了紫姑前面。 “为何?师门中总有关心你的人吧。” “有是有……不过我留在那里,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不如呆在魔域,他们好我好,什么都好!” 紫姑看了昭澜背影许久。 等到昭澜离开,紫姑摸摸耳上玉珏,朝那头的人道:“听见了?看样子她铁了心不想回去。” “那由不得她。” 那头传来一个青年男子声音,初听温文尔雅,再听却含了些郁气。 “她就算死,也得死在瀚元宗。” “哎唷,真可怕,你这模样,敢叫你昭澜师妹知道么?” 紫姑摇摇头,若不是欠郁长绍人情,她才懒得在魔域做这些危险事。 这小姑娘,得了个灾星的名头,倒也可怜。若是被送回修仙界,必不得善终。 郁长绍那等唯利是图的人,到死都会榨干她最后一分价值吧。 紫姑捂了捂心口。 但那又与她何干? 只要将昭澜送回修仙界去,她欠郁长绍的人情就还完了。 昭澜却不知道这些,她早一蹦一跳,走在了前头。腰间白兔荷包甩出俏皮弧度,心头还想着刚才开的玩笑。 修仙界现在肯定忙死了,估计连她在魔域的事都不知道。 紫姑绝对不是修仙界派来抓她的,安啦安啦。 第7章 崇问 这是昭澜在魔域的第九天。 她原本想在外头没有人烟的地,随便找个能躲雨的山洞呆上几天,但紫姑非要将她留下。 昭澜提出各种离谱要求,试图委婉拒绝紫姑过于友好的提议。 “那我要住大房间,很好的那种。” “可以。” “得是独栋,周围不得有其他人。” 紫姑面不改色:“都有。” 昭澜沉默了。 “紫姑,你家究竟干什么的,如此财大气粗?” 紫姑微笑道:“卖房子的。” 卖房子,如此挣钱么? 在外游方时一直贫穷住山洞的昭澜,不太了解一般修士的标准。 最终昭澜还是给自己要了个单间。 每日饭食会定时送到门口,她缩在房间当中,不必出门,十分安全。 本可在房中躺到第十天,再去找大魔头。 但她实在闲得慌。 她在玄井中,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这几日,她每天都从睡梦中惊醒,甚至觉得身下的被子,摸起来像牢底的海草。 光是想起那每天和海草对话的疯魔日子,昭澜便觉得头皮发麻。 不行,不能在此发霉,她得出去逛逛。 正好是晚上,她出去逛逛,应当不会碰见什么妖魔鬼怪吧? 昭澜小心地推开门,做贼一般鬼鬼祟祟下楼,找到后门打算溜出去。 但是那里已经有人了。 是紫姑。她皱着眉头在同外面的人说些什么,氛围不太融洽,像是在吵架。 昭澜探了探头,想看清外头那人究竟是谁,她瞥到一点海草般的头发。 看来应该是那海草头鱼妖的亲戚,估计是来纠缠紫姑的,真是一坏坏一窝。 昭澜这几日早已和紫姑打成同一阵营。她义愤填膺,想要上前将那骚扰人的亲戚揍一顿,却在一阵风,将虚掩的门吹开一条缝后,愣在当场。 卧槽。 海草头本人! 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好哇褚玉,你这徇私枉法的万恶大魔头!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2节 昭澜走近两步,扒拉在廊柱后头鬼鬼祟祟偷窥。半刻过去,咂巴咂巴嘴,又觉出点不对劲来。 那海草头面色比前两日更苍白,四肢僵硬,不像个活的。 果不其然,下个瞬间,紫姑身上魔气将海草头一裹,紧跟着甩了一个隐身咒。 她将海草头身形隐在角落,便转身离去。 ……好一套行云流水的藏尸手法。 昭澜不禁打了个寒颤。 紫姑身上好像也有诸多秘密,总觉得住在这里很危险。 昭澜悄悄关上房门,等紫姑走远后,飘到楼下,一探究竟。 她蹲下身,贴了张符,海草头尸体幽幽显形。 昭澜嫌弃地戳戳那海草脑袋。 脖子上没几块好骨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海草头气色就有些奇怪,看着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紫姑对海草头的出现,也一点不吃惊,好像知道海草头会来一般。 昭澜跟着紫姑离开的方向,来到一处小柴门,推门而入。 正当中是个画斋,昭澜绕了两圈,也没见着紫姑人。 咦,明明看见紫姑进来这里了,怎么不见了? 昭澜正奇怪,脚上猛地一痛。她低头,脚边有个白团子死咬她不放,忍痛将白团子甩出去,下一刻,她的嘴被一只大手捂住。 昭澜呜呜两声,狠狠一压,和背后那人一起倒在地上。 好像听见了两声肋骨断裂的声音。 呵,活该,谋财害命竟然谋到她堂堂灾星的身上。 昭澜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待看见被她逼回原形的猛男,头上蹭蹭冒出一对兔耳朵。 这,这不是白天那个被她抱住大腿,然后口吐白沫的猛男吗! “兔兔!”昭澜惊讶。 “叫我崇问!” 昭澜更惊讶了。 “崇,崇问?” 魔尊麾下第一员大将,崇问啊! 那个一日拿下三百城的魔域大将军,竟然是兔妖? 昭澜脑子停了好大一阵,才从猛男和兔耳朵这个搭配中回过神来。 先不管他身体怎会这么快恢复。 他来这里做什么的? “难不成你是让海草头跑了,来抓他的?” “海草头?那个鱼妖有什么重要,我是跟着……”崇问条件反射回答了两句,又闭上了嘴,“关你何事?我还要向你报告不成?” “不是跟着鱼妖……” 昭澜张大了嘴。 “那难道是跟着我?!” 说好的她在魔域活过十天,就收她做部下,大魔头该不会是后悔了,所以派人来杀人灭口? 万恶的大魔头! “跟着你?” 怎么可能,崇问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哼一声,将骨头接好。 若不是这人族打岔,他怎么会丢失影魔的踪迹。 “真不知这样的修为,怎么从恶笼谷逃出来的。” 昭澜一个后仰。 “你刚刚被我一肘打倒在地,怎好意思说我的修为?” 崇问也奇怪,他的力气怎可能赢不过一个小姑娘,刚刚莫名其妙就摔倒了。 他低头一看,门槛边缘正好落了一张光滑洁白的纸,他就是踩上这纸滑了一跤。 他来之前分明还没有的! 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就在他咬住这人族裤腿的时候,正好让他踩上? 崇问自是不会知道昭澜的灾星体质,只能归结于他最近实在倒霉。 昭澜看他沉默半天,一句话也不肯说,只当他是被自己戳中了痛处,转口又问:“既然不是监视我,那你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监视别人?” 崇问不说话了,不会真让她猜中了吧?昭澜顿了顿,道:“紫姑?” 一看崇问额头冒汗,昭澜便知自己猜对了。不过大魔头监视紫姑做什么? 感觉是个阴谋。 要不试探一下吧。 等一下。 紫姑是不是说过,她肚子里孩子不是海草头的? 昭澜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难不成魔尊大人他,他和紫姑……”昭澜欲言又止,“虽说魔域民风开放,但这着实有些……” 崇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随即大怒。 “放屁!尊上不过是担心‘影魔’而已,休败坏尊上名声!” …… 三界第一大魔头的名声还需要她来败坏吗。 昭澜摸摸下巴。 “不过,影魔……” 如她所料。 她猜想得证,示好一笑。 “莫生气嘛,我也算尊上半个部下,只是替他分忧。不如这样,我们联手把影魔抓起来,交到尊上手中,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她就可以获得大魔头的信任,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夺么完美的计划! “我一妖足矣,你少添乱。” 崇问一脸嫌弃。他点亮手中油灯,不想继续跟昭澜废话,开始在屋内四处翻找。 昭澜凑上前去。 “找什么呢?” “暗室,影魔藏尸首的地方。你没闻着有股血腥味吗?”崇问没好气道。 昭澜摸摸后脑勺。 藏尸首的暗室啊。 那她也不是妖,鼻子没那么灵啊,怎么闻得到。 “说话不要这么冲嘛,同僚。” 昭澜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凑起近乎来。 “身为魔尊麾下第一员猛将,肯定是优先考虑魔域事务,而不是个人情绪,若是耽误了魔尊的大业,你要如何向他交代?!” 昭澜表情十分真心,似乎真的在为尊上考虑,连崇问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无理取闹。 “你知道什么,也能帮尊上?”崇问嗤了一声。 昭澜乘胜追击。 “我知道,影魔专杀妖族女子。你看,”昭澜一拍大腿,“专杀妖族女子的魔修,难道不会挑拨妖魔两界关系?” 崇问沉默了。 因为昭澜这话,切中了核心。 近来,魔域的确有人挑事,他已经为此忙了数月,到处处理。 若不是因为人手不足,尊上才不会收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族。 算了,既然尊上都开口了,他也不能老是和她对着来。 崇问冷哼一声,没再找昭澜麻烦,他一边找东西,一边道:“那你打算如何收拾影魔?” “这个嘛……” 昭澜摸摸下巴。 她只知影魔分身无数,潜藏在不同的影子中,只有同时毁了所有分身,才能杀死他,堪称无敌。 但影魔在两种情况下,所有的分身都会回归本体。 进食和繁殖。 “哎,崇问兄,你说影魔他对我感不感兴趣啊?要不拿我当诱饵引他出来?” 崇问闻言抬头,皱着眉头打量她几分。 “就那么想跟着尊上?” 昭澜眼神发光:“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3节 不接近他,要怎么杀他啊! 崇问:“……” 素来听闻人族入魔的,比天生魔族还疯,这人族看着乖乖巧巧的,比他妹妹还小,这样年纪,竟不惜拿自己做诱饵,真是疯得可以。 为了投奔尊上,不要命了? 崇问手上找机关的手一顿,结结巴巴道。 “你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 昭澜歪了歪头,眼神十分清澈地回望。 崇问想的是,以前有不少女妖,因为馋尊上身子,来魔域做事,但都被尊上赶走了。 难道这个人族也是其中一员? 目的不纯。 想到这里,崇问面色冷硬起来。 “就你这样的修为,还没发现影魔在何处,就被他杀了。” “那可不一定,我命很硬的,祸害遗千年。” 昭澜拍拍胸脯,保证道。 “随便你,反正我可不会救一个人族。” 昭澜摊摊手。 她倒不怎么担心,一副心大的模样跟着崇问,也开始翻机关,想找出那个血腥的暗室。 她举起一个摆件:“你看这像是暗室机关吗?” “不是。” “这个呢?”“不是。” “这个必然是!”“……不是。” “那这个……”“行了!” 崇问动了动兔耳朵,指着门口:“你守着门口,我来找。” 昭澜“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往门边走,脚踩到什么黏叽叽的东西,她一滑,眼疾手快拉住书架,才没摔个狗吃屎。 嗯?这书架摸着怎么有点不对,好像多出来一截。 昭澜手贱地将书架上的凸起往下一摁,就听见咯咯两声,随后房间嗡嗡地振动,偌大的烟尘扑面而来,把她和崇问都包在了里面。 灰尘散尽,她呛咳两声,就见书架之后开了一扇门。 昭澜大喜,冲上前去。 “同僚你看,我就说,带上我有用吧!” “呵,运气而已。” 崇问找机关的手僵在半空,撇开头,朝门内走去。 进去一会,他两只粉嫩的兔耳朵从门口探了出来,不耐烦道:“你跟不跟上?” “跟!” 第8章 影魔·上 昭澜一脚踏入暗门。 密闭空间内,浓郁的血腥味灌入鼻腔。 周身空气粘腻,感觉衣服上湿气瞬间变重,一挤就能挤出水。 “嘶……” 粘稠的液体滴在脸上,昭澜伸手一抹,待看清这液体是什么,她愣了片刻,抬头。 人尸如同牲畜,串上锈迹斑斑的铁钩,挂在屋梁下,满满几排,像人间过年时刚割的猪肉,嗒嗒往下滴着血。 昭澜默默往没下血的地方站了几步,叭唧一声,好像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她低头。 地上密密麻麻,铺满金色鱼子。 鱼子在地上拖出一条道路,一路向前延伸,内屋转角处,一双女子的腿露在门外。 独独一双腿,没有上半身。 昭澜一个脚滑,险些摔了一跤。 她头皮发麻地往后缩了缩。 影魔到底杀了多少妖? 前世虽知死的妖多,但都是听说,难免将尸体的数目当作千里之外的几个数字。 现下站在这血肉淋漓的场景面前,才有了种“原是真的有人死了”的实感。 昭澜后背有点凉。 她小心避开地上的尸体,一脚踢在一个硬物上,捡起来一看,是修仙界爆款八卦盘。 地上那具趴伏的尸体,身披紫衫纱衣,头戴牡丹簪。 “紫姑?”昭澜惊叫一声,将那尸首翻了个面。 她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不是。” “什么不是?”崇问不知何时收回了兔耳朵,他手中拿出一只蜡烛,点燃,放在一边,提醒昭澜道,“待会儿若是撞到影魔,就护住这只蜡烛,不要让它熄灭。” “只要蜡烛不灭,影魔就近不了我们的身。” 昭澜正要点头,就有一阵妖风吹过。 她嘴角抽了抽。 “那什么,同僚,蜡烛灭了。” · 走廊上灯笼发出昏黄的光,一阵阴风吹过,呼呼似女子的哭声。 紫姑不知何时出现在昭澜身后,神色诡异地倚靠在门上。 她身后赫然显出两条影子,一条是个女人,而另一条……是个男人。 紫姑浑然不觉,跨进门来。 她手一挥,两侧墙壁上的人油蜡烛亮了八支。 但独独那只克制影魔的蜡烛未亮。 影魔的躯体从墙上拔出。 先是漆黑的头颅,随后是四肢,影子高耸的躯体不断缩小,最终定格在紫姑的头顶。 现在正是黄昏,它进食前,力量最为强盛的时候。 那影子如天穹压下,钻入紫姑的身体之中。 紫姑全然没有察觉。 她问:“昭澜姑娘,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没,没什么,紫姑,你站那儿先别动。等影魔被从你身体中逼出来,我就有办法了!” 昭澜心里有点慌,但她劝紫姑先别慌,回头便捏诀,把那根蜡烛点燃了。 “崇问大将军,紫姑被影魔附身啦,你想想办法!” 崇问摇摇头:“没有办法,他们得一起死。” “哦——” 紫姑突然回归了平静,声音却如同鬼魅。 “那真可惜。” 紫姑突然取下头上金簪,猛然朝自己肚腹刺去。 昭澜、崇问:“住手!” 簪子深深插入肚腹。紫姑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吃吃笑了,将手移开,转了一圈。 她肚子上却一滴血也没有。 末了似是很满意两人的表情,她朝肚子上一按,鼓起的肚子便平坦了下去。 “骗你们的。” 昭澜惊诧地张大嘴。 “紫姑……?” 昭澜突然为之前一些诡异的感觉找到了解释。 她第一次见到紫姑的时候,影魔分身也出现了。 紫姑每一次和影魔接触,都和它离得很近,但危急时刻,她总是能逃脱。 昭澜垂头思索一番,颤手道: “你,你难不成和影魔是一伙的?” “你终于发现啦?” 紫姑嗔笑一声,她纱袖中爬出一条红蛇,缠在腕间,嘶嘶吐着信子。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4节 影魔从紫姑的身后分出来,和她站在了一处。 崇问突然道:“你很会装作软弱无害,连我都被你骗了。” 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将带崽母兽纳入保护范围。她假装身怀六甲,足以让大家感觉她无害。 自然难以联想到,她和影魔有关。 尊上让自己跟着紫姑,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吗? 昭澜有些犹疑,朝紫姑道:“你明明在恶笼谷救了我。” “昭澜姑娘,你太好骗了。你不知道,世上有些人救你,只是为了让你的命为他们所用吗?” 那她确实遇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昭澜摸摸下巴,眼睛落在那个修仙界的八卦盘上。 “既然这样,便把你们都抓起来。”崇问亮出爪子道。 影魔嗤嗤地笑了。 “就凭你们?” 昭澜拍拍胸脯:“是啊,我俩可厉害了。你小心点,别死得太快。” 崇问趴在地上,化身一只半人高的白兔,后腿狠狠一蹬,震得周身地面都晃了几下。 他周身萦绕着蓝色焰火,蹬上房梁,回身朝影魔扑去。 魔域大将军,变身! 昭澜啪啪鼓掌。 虽说大家阵营不同,但崇问的实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她看得出来,崇问应该是最为善战的那类魔兔,一晚上能拆一个门派,他凶残的獠牙把影魔放出的分身一个个撕成碎片。 昭澜护着蜡烛,在一边加油助威。 但影魔的分身无穷无尽。 一番打斗之后,崇问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他肯定会输。 好歹日后是要当同僚的,在这里刷一波好感度,对升职有好处。 对升职有好处,就对接近大魔头有好处! 何况对付影魔,和对付大魔头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三界除害嘛,何乐而不为。 昭澜想了想,啪一下把蜡烛灭了。 “影魔,有本事来追我!” · 魔域,天地阁。 褚玉踏遍花园,提着鹅颈琉璃壶,一个个地给花浇水。 说实话,林叔一直不太理解,魔尊大人明明一个弹指,便能浇完所有的花,为何每次都要抱着水壶,慢悠悠地将那几百盆花一个个洒水。 洒完还要检查花长得如何,怕冷的往屋外挪,怕晒的往阴处放。 作为魔尊来说,兴趣爱好是琴棋书画,养花养草,实在是让人不太说得出口。 哪怕是像他母亲魔姬,成日看美人图也好过这些啊。 林叔摇了摇头,上前禀报。 “崇问已经逮住那影魔的本体了,魔尊如何处置?” “逮住了?”褚玉浇花的手停住。 他表情淡淡,手指一勾,冰景中显露出一地窖。 当中坐着的正是崇问与昭澜。 他们一个被逼到角落,抱头鼠窜,一个躺在地上,伤痕累累。 相识不过几日,看上去竟有些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十分有默契。 十分有默契地被揍了。 褚玉指着那张画卷,微笑道:“你刚才说,谁逮住了谁?” 林叔:“……” 这崇问,今日做事怎么如此不靠谱,他平时不这样的……哦,他知道了。 林叔握拳。 定是那个叫昭澜的人族从中作梗!她究竟是怎么从恶笼谷逃出来的? “那尊上打算怎么办啊?”林叔小心道。 褚玉冷淡地按住眉心,捡起地上一朵淡蓝色落花。 这花唤作幽蝶,是从白骨州移栽来的,靠灵气生存,在魔域这种灵气贫瘠的地方很难养活。 今日他回来浇花,不过迟了一刻,它就凋落了。 既然这样,不如就交给幽蝶决定吧。 去,还是不去? 单数,救。 双数,不救。 半个时辰后,褚玉慢悠悠撕下最后一瓣,正好是双数。 消极怠工的大魔头满意地笑了。 好,不救。 第9章 影魔·下 得出不用出外勤的结论,大魔头松了口气,正要回寝殿,突觉得掌心有些发痒。 他一摊手,一枚紫色花瓣,明晃晃沾在手心。 他数漏了一瓣。 大魔头紧紧皱起眉,心里闪过诸多思绪,片刻后,自言自语道—— “好吧。” 若是没有崇问,魔域需要处理的事务,又要增多了。 今日外出工作,是为了未来几日,不用工作。 做完加班的心理建设以后,大魔头披了件袍子,准备出门。 临走时,他又看了池中被冻结的梅树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雪霁上附着的冰,化得更多了。 · 昭澜毫无征兆灭掉蜡烛,不仅崇问愣了,连影魔也停住了手上动作。 给影魔整不会了。 他的视线在崇问和昭澜面前逡巡。 按喜好,比起兔耳猛男崇问,他更想杀这个女子。 但紫姑说过,不能对她动手。 虽不知为何,但既然紫姑这么说了,那他听着就是。 影魔弯下身子,选择继续和崇问玩追逐战。 于是理所当然的,灭掉蜡烛,装作逃跑,实则正等着影魔窜入她三尺之内的昭澜,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这不河狸。 昭澜大为不解。 她就差把“快来杀我”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这影魔怎么对杀她一点不心动的。 是因为她看上去太适合活着了,所以连这等杀人如麻的大魔头都不忍心杀她吗。 很有道理。 虽然确实如此,但影魔不来追她,她的计划无法进行啊。 昭澜咬咬牙,心道算了,山不来就她,那她去就山。 勇敢踏出第一步,才能有故事。 昭澜一副壮士断腕,视死如归的模样,朝崇问挥手。随后一个蛮牛冲撞,撞在影魔肚子上。 她闭着眼大声道:“崇问,你快走,不要管我,我来断后!” 一阵比玄井还冷的死寂之后,崇问仍然坐在原地,护着伤口。 影魔则是满脸疑惑地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的人族。 他手中拿着一只雪白蜡烛——刚刚昭澜冲过来的瞬间,从她手里抢来的。 影魔举着蜡烛晃了晃。 这火焰差点就烧到他了。 他分出一只小分身,将蜡烛掐灭。 但火灭后,那一截小虫子般的分身掉在地上,扭动了一会儿,就停住不动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5节 这蜡烛乃是魔尊特制,专门用来抓他的。 瞬间就能引燃他全身,让他无法将身体散开。 这个人族怪灵活的,刚刚撞他那一下,还真有点危险。 影魔将蜡烛扔到背后。 他的进食时间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他的本体又会散开。 没有这个蜡烛,他们没有胜算。 “你们的保命符没了,现在打算怎么办?” 昭澜没回答,死死抱着他的大腿没松。 “你不会觉得这样能伤到我吧。” 影魔的手臂伸长两倍,从头顶取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钩。 “看见那里的尸首了吗?我杀的。”他恐吓道。 见昭澜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低着头死死把他抱住。 影魔哼笑一声。 “不自量力,你这样有什么用?” 昭澜这次终于抬起头,邪魅一笑。 “有用的。” “你不信,回头看看?” 影魔将信将疑地回头,只见那只蜡烛被扔出去后,卡在了天花板的裂缝中,一点点往下滑。 ——蜡烛以一个极其邪门的角度,擦过墙上的火苗,重新点燃了。 它在地板上的每一次撞击,都落在了意料之外的地方。 最后一下,蜡烛摔成两半。 一半骨碌碌滚到影魔脚下。 没有一丝丝防备。 火就那么……燃了起来。 匪夷所思,巧夺天工,异想天开,神妙莫测。 崇问看呆了。 影魔浑身燃烧起来,哀嚎着想要灭火。 崇问:“你做了什么?” 昭澜露出一口白牙。 “我的每一步行动,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怎么可能!” 对,当然不可能。 因为她是胡扯的。 让蜡烛自动滚到影魔身边的,不是什么缜密思考。 昭澜叉腰。 就只是修仙界闻风丧胆的三尺定律罢辽。 火光冲天,没有地方供影魔躲藏,此刻他所有的分身又回到了本体,正是捕捉的绝好时机。 昭澜捡起地上的八卦盘,便将影魔连魔带火装了进去。 昭澜指指门口,朝崇问道: “同僚,紫姑那边就交给你……” 没等她说完,崇问早追到了门外,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根飘带回来。 “迟了,她跑得太快。” 昭澜站在门边,哦了一声。 她接过飘带,认出这是紫姑在恶笼谷救她时的那根。 摸到上面有什么东西,昭澜顿了一下,偷偷把飘带揣进兜里。 崇问用余光瞥了昭澜一眼,她手心被刚刚的烛火烧伤了。 同时他注意到,这人族手腕上还有好几道被绑的痕迹,该是有些时日了。 显然她以前说的在人间并不受待见的话,有几分真实。 他神色复杂道:“多谢。” 昭澜嘿嘿笑道:“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不用这般客气。” 崇问又刻意冷冷道:“但尊上还是不会收你做部下的。” “什么,为什么?!” “你目的不纯。” 什么,难道她想克死大魔头的目标被发现了吗? 昭澜干笑一声:“我能有什么目的,同僚,你多想了。” “你对尊上图谋不轨。” 昭澜额头冒汗:“这个没有,绝对没有,你误会了。” 崇问面色严肃地忠告。 “虽然你在人族中算还行的,但这些年追尊上的女人,没有一个得手过,你死了这条心吧。” 见昭澜满头问号,崇问自顾自继续道: “我们尊上洁身自好,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对他感兴趣的女人,可以走进回生殿。” “你若是不耽于儿女情长,好好做事,日后也许能混个好职位当。” 昭澜:“哦——” 原来崇问是误会了她喜欢大魔头。 她拍拍胸脯:“同僚不用担心,我对尊上一点那方面的兴趣都没有。” “真没有。” “一,点,都,没,有。” 说得这么绝对? 说得太绝对,反而有大问题。 崇问心头将昭澜划到“馋尊上身子”那一类,摇了摇头。 影魔的事情告一段落,昭澜看着墙上的裂缝,挠挠下巴。 她刚才虽说十分镇静,但其实有些担心。三尺定律导致的后果可说是多种多样。她一直担心房子会塌,还好今日走运,未曾出什么事。 刚刚抬头,想说接下来该去找大魔头了,就见崇问的手伸了过来。 “将影魔给我吧,我去找尊上交差。” 昭澜躲避不及,看着离她三寸的手,和瞬间便塌下来的天花板,无语凝噎。 说什么来什么。 大意了! · 倒塌的房子烧成一堆废墟,还在冒着火星。 崇问满身是伤,站在尊上身边,回头看了废墟一眼。 他感觉到,最后有一道灵力波动把他从暗室里推了出来,楼就轰一下塌了。 是那个人族救了他。 这样一想,昭澜和他妹妹年龄也差不多,来这里,举目无亲。 崇问对她多了一点怜悯。 此刻赶来的大魔头,把影魔关在了特制的不漏光罐子里,交给林叔带走,就打算回去。 崇问犹豫几分,还是道:“尊上,那个人族还没出来。” 大魔头看了看日头,没什么表示。 “还没到十天。” 意思是,还不是他部下,懒得管。 天将亮,火已经熄了。 那堆废墟当中没有声音。 那人族大概是死了。 熬过了前九天,偏偏最后一天没活下来。 可惜了。 他会记住这个友好的人族的。 崇问摇摇头,转头正要去回生殿,就听见一些微妙的动静。 动静清晰了起来。 “咳,咳。” 废墟中传来几声咳嗽。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6节 一块木板突然被拱起,小煤人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悲切地滚了几圈。 小煤人四处望了几圈,视线锁定到他们,猛咳了一声。 不顾满脸的灰,飞扑过来。 “第十天了,魔尊大人!您说好要收我做部下的!不可食言啊!” 崇问、林叔:“……” 快死了都还不忘这件事,倒是执着。 “竟有十天了。” 大魔头低着头,若有所思道。 “总觉得昨天还见过你。” 大魔头的语气有点感慨。 昭澜朝旁边的崇问努了努嘴,用口型道:你们尊上怎么了,是不是没睡醒? 林叔拢拢袖子,为自家尊上翻译了一下。 “尊上的意思是,清闲的时光总是过得这么快。” “又是新的一天了。” “又要工作了。” “好麻烦。” “以及——真不想见到你啊。” “好麻烦。” 昭澜:“……” 你怎么从大魔头短短两句话里读出这么多信息的。 林叔自豪地昂着胸。 “我身为管家,陪在历任魔尊身边,知道这些,是应该的。” 哦! 昭澜拍手。 她知道了。 叶师弟曾告诉过她,历任魔尊身边都有这样一位管家。 他们从小跟着魔尊一起长大,包办了魔尊所有琐事。 包括给魔尊物色对象。 他们会提醒每一个接近自家尊上的人,让她不要自不量力,肖想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 其经典台词是: 尊上已经十年没这么笑过了。 今日见到真人了,还有点激动。 “总之,十日之期已到,要安排我干什么呢,尊上。”昭澜搓搓手,满脸期待。 若是能安排在离他近点的地方,那可再好不过了。 半晌,大魔头眼睑半垂,回过神来,缓缓道。 “浮声林还缺个养兔子的。” “养兔子?” 崇问也是兔子,难不成这些兔子,说的是魔尊手下的兔兵兔将? 昭澜好奇地睁大眼睛转头朝崇问道:“那是个很重要的职位么?” 崇问:…… 他艰难道:“算……是吧。” 第10章 小杂毛 昭澜很快便知道崇问为何欲言又止了。 因为她要养的那堆兔子,不是魔兵,也不是什么凶残魔兽。 就是修仙界随处可见的普通兔子。 前两天临走前,大魔头很是严肃地警告过她。 “不能让任何一只兔子死掉,否则……” 懂了,如果兔子死了,让她陪葬。 果然还是前世那个血洗修仙界的大魔头,阴晴不定,草菅人命! 昭澜握拳。 不过养兔子能有什么难的,她在修仙界也不是没养过。 喂吃的,铲屎,不接近它们三尺之内不就行了。 这有什么难度吗? 昭澜如是想。 但在浮声林住上三天后,昭澜发现她错了。 她要养的兔子不多,一共三只。 小白,体质健康,性格温顺,除了挑食,没有什么问题,还算省事。 小黄,性子胆小,喜欢缩在角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把它吓死。 于是昭澜帮它搭了个小草棚,它成日缩在里面,问题也算解决。 最后这一只小杂毛,它什么都好,膘肥体壮,特别能吃。 但就是放荡不羁爱自由,擅长越狱。 昭澜都把笼子加固到一人高了,这兔子还总是半夜!跑出去!瞎逛! 然后在山里面跑累了再回来。 且要挺着它傲然的胸毛,在昭澜的门口前蹲着,悠然地磨着三瓣嘴,一脸炫耀。 ——你看你那破笼子关不住我。 这能忍?! 昭澜一个生气,给笼子加了个盖。 这两天,小杂毛一见到昭澜,就呲出两颗大兔牙,吭吭地啃笼子,以表气愤。 昭澜毫不怀疑,若是把小杂毛放出来,它绝对会朝着她深深来一口。 呵。 不过可惜,你只是一只可怜巴巴的普通小兔子,又能怎么样呢,呼呼。 清晨,昭澜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举起扫帚,又开始全新一天的奋力铲屎。 她用余光确认几只兔子的情况。 小白在慢悠悠吃草,小黄的尾巴在凉棚底下。 至于小杂毛嘛,肯定在啃笼子表示对她的不满。 奇怪,怎么没有啃笼子的声音。 等等,小杂毛呢?! 昭澜扫帚一扔,冲上前去,一眼扫过,兔笼里根本没有小杂毛的踪影。 石槽边食物还剩一半,笼子被咬出个豁口。 不会是小杂毛啃断铁网,然后越狱了吧? 昭澜凑近铁丝网的缺口,从笼子上取下一撮白毛。 毛发上沾了星点血迹。 嗯? 昭澜摩挲下巴。 这不是小杂毛的毛。 虽说毛发顺滑透亮,是银白色的,和小杂毛屁股墩上的颜色相近。但它明显比兔毛更长更粗更硬,应该是从其它再大一点的动物身上掉下来的。 …… 这不像小杂毛越狱了,倒像是它被当作食物衔走了。 昭澜回头缓缓看了一眼后山。 不会是哪只魔兽,下山来打牙祭了吧。 要是小杂毛死了,她会被大魔头拉去陪葬的唉。 现在去救还来得及不? · 昭澜追上了后山。 好在这只魔兽根本没有掩藏自己的踪迹,一路的脚印明显得很。 血迹停在一棵树下,昭澜正要去查探,突然听见说话声。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7节 她停下脚步,靠在树后,透过草丛往前打量,只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 其中一个是名女子,她清甜的声音带了点娇娇的怒气。 “我帮你藏在这儿,你竟敢说话不算话?!” 小男孩不屑地撇开脸。 “我不会帮你追舅舅的。” “信不信我吃了你?” 小男孩微微抖了一下,装作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耳朵。 “就凭你?” “我可是狐狸,我天生吃兔子的!” “那我更不能帮你追舅舅了,你把他吃了怎么办。” 那娇娇的女儿家,是只白狐狸,它几条又白又蓬松的大尾巴,气呼呼拍了一下树,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昭澜从树叶子里露出两只眼睛,趁机往前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这狐狸一共四条尾巴,起码四百年修为,算得上妖中一霸。 白狐也不想真想杀了小杂毛,只是想吓吓他。 至于这个小男孩……好眼熟,绝对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昭澜张大了嘴。 兔耳朵啊! 小男孩的头发,银中带了一点棕。 和小杂毛一模一样! 小男孩就是小杂毛! 但昭澜转念又觉得有点奇怪。 听他们两个的交谈,是这只白狐将小男孩送来浮声林,换掉了大魔头养的小杂毛。 冒大风险在魔尊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情,就为了追小杂毛的舅舅? 这小杂毛的舅舅得是个什么大人物? 昭澜正要蹦出去,不小心踩到地上树叶,那白狐受了惊,蹭一下跑进树林深处。 小杂毛认出自己的新任“饲主”,慌张中带了一丝镇定。 “你是来找我的啊。” “但我不会谢谢你的。” 昭澜皮笑肉不笑道:“你当然不用谢谢我。” 她扔出一个网,把小杂毛套入其中,拖着便往回走。 “你干什么?” 昭澜磨牙道:“你猜?” 她刚刚意识到一件事情。 若小杂毛只是只普通兔子,那它这几日不懂事的行为,她可以理解。 但是,小杂毛既然能化成人形,现在还在和她交谈,就说明之前他每次越狱,回来被她凶的时候,都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听懂了,但故意的。 知道越狱不好,但下次还敢。 “今日便把你拖回去炖汤。” 昭澜担惊受怕了半天,这会儿松了口气,恶狠狠又补充了一句。 “不,做成麻辣兔头!” “反正原本的小杂毛已经被你俩干掉了吧,我去告诉崇问,看你们怎么办!” 小杂毛终于乖巧地蹲好,再也不敢造次。 但嘴里仍是不服气地嗫嚅道。 “你告诉崇问也没用,他才不会罚我呢。” “啊是是是。” 昭澜敷衍道。 过了一会儿,昭澜气消了,又好奇道: “不过你舅舅是谁啊?” 小杂毛:“……” 后几日,昭澜知道小杂毛的舅舅原来就是崇问。 而那只白狐,是妖族公主瑶露,外貌清甜,打起架来却强悍得很,且喜欢和她一样强大的人。 听闻她以前曾追过大魔头,但不知道怎么的,又对大魔头完全失去了兴趣,转而去追求崇问。 “怎么算大魔头都比崇问强啊?”昭澜不解。 “强?你也太不懂看人了。” 小男孩哼了一声。 “我舅三百年前,还是只籍籍无名的小兔子,现在,他已经是魔域的大将军了。” “你再看看褚玉呢?” “三百年前,他是魔尊。” “现在,他还是魔尊。” 昭澜沉默了一下。 “那不是保持着魔域第一的意思?” “你懂什么,他这叫没有上进心!” 那他都魔域之主了。 进步的空间确实是不大了。 “可能他是大器晚成型,说不准千年后,他就一统三界了呢?” 小杂毛瞪大了眼睛。 “说什么梦话?你当上三界之主,他都不可能当上。” 昭澜:“……” 第11章 卫柯轩 算起来,昭澜已经在浮声林喂了快十天的兔子。 她趴在石桌上,朝兔场里啧啧啧几声。小白猛地竖起耳朵,在地上打了个滚,撒欢地蹦起来。 小黄胆子大了点,在草棚外露出半截它圆润的爱心屁股,还有妖娆的大长腿。 昭澜满意地盘腿坐好。 不错,养兔子事业蒸蒸日上。 但她转瞬又长叹了一口气。 ……但正经事业原地踏步。 这些日子,昭澜爬房顶,钻狗洞,四处找机会接近大魔头,但回生殿严防死守,根本进不去。 完全没有克死大魔头的机会。 昭澜躺在茅草上望天。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从后山救回小杂毛后,它安静了好一段时间,没给她找麻烦。 倒不是因为感谢她,只是这小杂毛,好像还挺怕他舅的。 昭澜朝那个正在扫地的兔耳少年招了招手。 “小杂毛,你对大魔头有没有什么了解,知道他行踪吗?” 化成人形正在帮忙铲屎的卫柯轩怒道。 “我不叫小杂毛!我姓卫,叫柯轩!” “哦哦,知道了小轩。” “别叫那么亲近。” “好好好,知道了小卫。” 昭澜敷衍地摆摆手。 卫柯轩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给她透露了不少大魔头的消息。 “魔尊每日卯时起床,去天地阁浇花,然后到回生殿,落日后,回寝殿休息。” “不去其他地方?”昭澜满头疑惑。 他不出外勤的? 那他俩前两天怎么会碰见? “他前回出外勤,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不过嘛,你刚从修仙界过来,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也很正常。”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8节 先昭澜几年到魔域的小杂毛前辈——卫柯轩拍拍胸脯,如是说。 他瞥了一眼昭澜。 这几日他也看透了,这个人族,事业心极强,一直想方设法接近大魔头。 他作为前辈,有义务劝一下后辈,另谋高就,免得耽误大好青春。 毕竟在魔尊手底下搞事业,是没有前途的。 卫柯轩语重心长道: “魔尊最爱养花种草,看书养兔子。过得十分修身养性。你来这里之前,三只兔子,全是褚玉亲自来喂。” 言下之意,大魔头成日不务正业。 昭澜完全没理解小卫的意思,她摆摆手。 “不可能,那你不是普通兔子的事,肯定早被发现了。” “他发现了啊。” “发现了?”昭澜瞪大眼睛,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然后呢?他没把你跟你舅舅都埋了?” 大魔头分明威胁她,说若是哪只兔子死了,就要她陪葬。 你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难道因为他看出这事和妖族公主有关,考虑到两界关系,所以没声张?”昭澜锁紧眉头,思索道。 卫柯轩不太赞成地摇头。 “绝不是。两界关系这种高大上的理由,魔尊会考虑吗?他不会。” 昭澜不信:“你怎能这般肯定,你和褚玉又不熟。他思维缜密,步步为营,所走的每一步,必然都是为了以后铺路!” “你跟他也不熟啊?” 卫柯轩不知道昭澜对魔尊的信任从何而来。 呵,固执的女人。 跟她说不通,卫柯轩提起一边的小白,决定演一下那天的场景。 “我给你模仿一下,他当时发现我的时候,这么跟我说的。你把小白当作我,把我当作褚玉。” 卫柯轩收敛了一下表情,露出副冰山般的面孔,装起大魔头来。 昭澜“哦——”地鼓掌捧场。 小卫确实学到了一点大魔头的神韵,睥睨众生的感觉抓住了。 “但是魔尊身高更高点,皮肤更白点,手指更长点,长得更好看点。” 卫柯轩气呼呼道:“你少挑了!” 【大魔头死死盯着手中的兔子,语气冷漠。 “不管瑶露说什么,都不能帮她追崇问。” “崇问若和她在一起,就没时间处理魔域事务了。” “那我的工作量,翻倍。”大魔头眉头紧皱。 “这不可以。”】 “等下,插个嘴,”昭澜举手道,“他若是真的这般不想工作,为何不退位,分明就是演的。” 卫柯轩摇摇头:“我当时也这么问他的,你猜他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实在不想工作,尊上不能退位吗?”大魔头手中的兔子天真反问道。 大魔头定定地看了兔子两眼,半天没说话,兔子有点后背发麻,觉得它说错话了。 褚玉私底下,再怎么被下属们叫做“褚三好”,那也是堂堂魔尊,一界之主啊。 这么顶撞他,不会被干掉吧。 它害怕地缩小了身子。 谁料褚玉不仅没有杀它,还在思索片刻后,认真回答。 “除了我,魔域还有谁能坐稳这个位子?这些年,修仙界哪怕出过一个能赢我的人。” “哪怕一个。” “——我的日程至于这么紧凑?” 大魔头眉梢一挑,语气沉郁。 他看上去真的很想请个长假,永远没人来烦他的那种。 小兔艰难道。 “尊上这些年……工作辛苦了。”】 卫柯轩转过头。 “懂了吧。” 大魔头在意的点只有自己能不能摆烂。 到现在都没卸任魔尊跑去隐居,纯纯是因为修仙界不行。 昭澜这头确实也理解了。 她严肃地点点头。 “懂了。” “大魔头果然野心勃勃,一口一个没人能比过他,完全没把修仙界放在眼里。他真是太……太有魄力了。” 昭澜本来想骂,想起还在卫柯轩面前,峰回路转,换成了夸奖。 昭澜才不信大魔头性子真的不问世事,只求隐居。 他要是真对一统三界没兴趣,前世干掉修仙界的是谁啊? 鬼吗? 昭澜眯了眯眼。 果然,还是要尽快把他嘎掉。 要升职,就得先去找她的顶头上司——崇问。 找个项目蹭蹭。 · “那个,这位姐姐,你知不知道,崇问将军在哪里?”“不知道。” “这位大哥可知道?”“不知道。” “这位兄弟呢?” 那侍卫斜瞥昭澜一眼,上下打量。 “知道。” 终于有一个知道的!昭澜一喜,她找崇问已经找了一整天了,一个兔影子都没有,这下总算是有点线索。 “将军在哪儿啊?” 那侍卫大哥看出她是人族,冷哼一声转过头。 “知道也不告诉你,一个人族,呵。” 昭澜:“……” 好吧,她去找崇问,路上的侍女侍卫们,好一点的还和她唠两句,其他的都朝她翻白眼,根本不理她。 人族在魔域还真不受待见。 不过比起被当作灾星时候的待遇,可好多了,对她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脸皮厚,就不会受到伤害!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那日和大魔头呆在一起的那名管家。 林叔! 她冲上前去。 “林管家,您知不知道崇问将军在何处?” 林叔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她。 呵,人族。 但毕竟是尊上留下来的人,他要给尊上面子,林叔手一挥,还是给她指了路。 “多谢管家!下次给您写个平安符!” 昭澜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林叔身边的魔兵有些犹豫。 “告诉她,合适吗?” 林叔抬抬下巴:“正好跟上,看看她想干什么。” 这头,昭澜刚到门口,就差点撞上冲出来的魔兵。那魔兵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昭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直道歉。 魔兵一脸不解,这不是没撞上吗,她道什么歉? 怪有礼貌的。 “将军在里面?” “在倒是在……”魔兵挠挠头。 但将军忙得焦头烂额,应该没时间搭理她。 魔兵朝昭澜一个拱手礼,转头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见院子的树后藏了一大群人。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19节 树上还倒挂着几个。 他走了几步,又撞见一只隐身的妖。 “?” “你们干什么?成群结队地聚集在这里?放饭了?” 众人盯着昭澜进去的地方,严肃道。 “没看出来啊?那个抓住影魔的人族终于不甘于养兔子,来找崇问将军了。” “她肯定想接近尊上!” “我们自然是来吃瓜的。” 魔兵尴尬不已。 那他刚刚摔那一跤,岂不是大家都看见了。太丢人了,今日怎么这么倒霉。 他找补道:“这么忙还来吃瓜,被尊上看见,还要不要命了?” 侍女侍卫们朝他扔去了锅碗瓢盆。 “你懂什么,朝闻瓜,夕可死矣!” 此刻正赶到瓜田的林叔:“……” 第12章 蹭个项目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崇问砰一下关上门,昭澜吃了个闭门羹。 “你看,我就说吧,将军肯定不会理她。” “人族就回修仙界去呗,来魔域凑什么热闹?” “是啊,何况将军的妹妹就是跟人族跑掉的,将军向来不喜欢和人族亲近……” 吃瓜群众们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他们看见昭澜并不气馁,她脚往门缝一插,推开门,朝屋内探进半个身子。 “将军,是很重要的事,此事和你外甥卫柯轩有关。” 她严肃地顿了一下,补充道。 “和瑶露公主也有关。” “什么?” 崇问闻言呆了一下,瑶露公主? 他外甥? 呆滞一瞬后,崇问愤怒地掀了桌子。 不能怪他生气。 瑶露公主,在魔域鼎鼎大名。 公主曾发过誓,要将他带回妖界做压寨夫君。 崇问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数月前的一个半夜,崇问爬起来喝水,只见瑶露公主一袭莲白衣裙,依在窗边,月明星稀,她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眨动,深情地望着他。 深情个屁! 瑶露公主是白狐,他是白兔。他们是天敌,他们之间只有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没有爱情! 至于他妹妹,就更让他生气了。 数年前,她妹妹同家里断绝关系,跟人族私奔了。他早下令,这辈子都不想听见“卫”这个姓。 哪怕昭澜之前救过自己,她一下子提起他的两个禁忌之词,是可忍,孰不可忍! 崇问朝桌子上一拍,横眉竖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昭澜抖了一抖。 “将军怎么突然如此激动,都露出耳朵了。” 哦——昭澜眨眨眼。她懂了,肯定是后面那帮魔兵太吵,崇问没听清楚,所以特意露出长耳朵,想再听一遍。 于是昭澜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同僚啊,你外甥现在在我手里呢。” 崇问额头上爆出几缕青筋。 院子里看戏的众人搭好了板凳,开始嗑瓜子。 “我看这人族会被踩成肉酱。” “不不不,我不同意。她帮忙抓住了影魔,将军至少会给她留个全尸。” “胡说八道,影魔的事情,她能帮上什么忙。是不是林叔?” “咔嚓咔嚓咔嚓。”“呸呸呸。” 大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向在场职位最高的林管家投去好奇的目光。 “抓住影魔的……确实是她。”林管家甩了甩袖子,说道。 大家大失所望,林管家面上有些挂不住,捋捋胡子,哼声道。 “能不能别边说话边嗑瓜子?讲点卫生行不行?” 他也看不上这人族,但崇问告诉他,那日抓住影魔的就是这个人族,他还能怎么说嘛!撒谎吗? 大家讪讪地缩了回去,一脸不情愿地把瓜子藏到身后。 “好吧,就当她真的抓住了影魔,但不管她再厉害,也是个符修啊?众所周知,符修的战斗力修仙界垫底。她总不可能打得过崇问将军吧?” 想到这里,众妖魔幸灾乐祸:“这人族,完了。” 林叔也是捋捋胡子。 昭澜想用卫柯轩的事,来找崇问邀功,小算盘打得不错,崇问最是在乎亲情,确实会因为这事儿提她一把。 不过她这个方法嘛……完全错了,她该直接把卫柯轩带过来。 要是自家外甥,崇问肯定舍不得揍,要是她的话,那肯定挨揍。 崇问半只手已经化成了爪子。 昭澜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崇问看上去很生气,怪不得方才她想带上卫柯轩,他死活不肯一块来。 原来是怕被自家舅舅揍啊。 昭澜摇摇头:“同僚,卫柯轩受我照顾好几天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打我泄愤不合适吧?” “你还敢提卫字?你再提,我就把你揍一顿,然后扔去众生海!” “建议不要。” 昭澜叹气。 “这么多同僚在这里呢,你要是打输了,影响多不好。”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族,竟然对着他们的大将军说这种话,太狂妄了吧。 崇问利爪一亮,就朝昭澜扑来,昭澜原地不动,只伸出了一根手指,按在崇问的鼻子上。 崇问就一个平地摔。 众人:“?” 崇问:“?” 刚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的魔兵,朝一边扫地的阿婆道:“阿婆,我觉得门口今日拖得太滑了。” 阿婆眼睛半瞎,不耐烦地看着他。 “我在这里扫地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遇到事情能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 “分明是崇问他自己摔的。” 崇问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脚下的一张纸,面色惊悚。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先前抓影魔的时候,他咬了这人族一口,之后莫名其妙便踩到一张纸,然后摔倒了! 打影魔的时候,那根蜡烛也是非常奇怪地,正好滚到影魔脚下。 难不成昭澜真如此厉害,提前将这些全算到了? 崇问冷静下来,让昭澜进屋里聊。 昭澜眯了眯眼,笑道:“好。” 众人大惊。 什么,他们的大将军就这样,被一个人族,一根手指,打败了?! 而且将军还消极地承认了? “不,那肯定是将军让着她呢。” “我们再等等,兴许她待会儿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鼻青脸肿的。” 等了一阵,昭澜推开门,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0节 她朝房间里招招手,咧嘴笑道:“同僚,说好了下次出任务带着我啊!” 崇问砰地关上了门。 里头传来闷声。 “让卫柯轩自己过来找我!” “好!” 昭澜嘿嘿一笑。 崇问已经同意她跟着他做事了,这下她升职接近大魔头,指日可待。 她噔噔跳下梯子,谁料天上突然降下一大盆水,湿答答的脏水将衣服全黏在了身上。 昭澜看了看树后那群魔兵,抹了一把脸。 这种七岁孩童的手段也好意思用? “算了,我今日心情好,不同你们一般计较。” 昭澜友善地问了一下周围的侍女,有没有哪里能洗澡。 但没有一个侍女愿意上来接近她。 她绕了几圈,走到刚刚那个扫地婆婆身边。 “婆婆,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大池子?” 扫地婆婆抬起她半瞎的眼睛,缓缓道。 “浮声林你再往深处走一点,有个池子。” 昭澜道了声谢谢,一蹦一跳便去了。 等她走了以后,阿婆突然拍了一下脑袋,站起身来。 “哎唷,忘了。那个池子好像是尊上专用的。” 不过尊上后来在天地阁修了一个,就没再常去了。应该……也不会和这小姑娘撞上吧? 第13章 温泉 浮声林深处。 扒开一大片芭蕉叶,水雾扑面,暖意融融,池水咕嘟翻腾着气泡。 昭澜按了按酸痛的腿,坐在池边。 池壁的暖玉幽幽冒上来点灵气。 魔域灵气荒芜,这里倒不一样。应该是特地给妖族部下修的吧,大魔头是魔,灵气对他也没什么用。 昭澜脱掉沾湿的外衣,绕着池子走了一圈,没有人。 伸手一探,温度正好,昭澜往身上扔了个清洁术,想到周围没人,她张开双臂,大喊一声“大鹏展翅!”,跳入池中,砸出一朵大大的水花。 池水中,一团野兽般的生物动了动,露在水面上的两只黑色耳朵,凌厉地甩掉被她溅上的水珠。 他黑着脸把头露出水面。 但昭澜并没有发现。 周围都是草丛,朝着山外的那一面,水面和天际齐平。 昭澜趴在池边,放松身体,往下一看,后山景色一览无余。 她喟叹一声,缩成一团。 太舒服了。 魔域福利还真好,连下属洗澡的地方都准备这么周全。就是池子小了点,那么多部下感觉不够用吧。 不过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人,她快点洗完出去就完事儿了。 “你是谁?”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昭澜吓了一跳,猛地回身,掀起半池子水花。 修仙界再怎么不在乎皮囊,那也没有男女共浴的,她得出去。 昭澜一扒池边,想起来什么,动作又停住。 她不能起来,她没穿衣服啊。站起来不就坦诚相待了! 昭澜想了想,又把肩膀沉回水下。没办法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温泉水雾浓重,她只看见黑乎乎一团影子。 该是只妖。 像只玄豹。 那玄豹化作人形,往前走了几步,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算了,麻烦,不问了。 玄豹按了按眉心,手指向昭澜来的方向,淡漠道。 “你走。” 什么?让她走? 昭澜呆了一下,随即面露不忿。她手在水面上一拍,溅了那妖一身的水珠子。 刚刚在崇问门前,被泼一身水就算了,好不容易找个池子泡个澡放松,还要被人直接甩脸,说你走? 这能忍?她也是正儿八经的魔域职工好不好! 员工福利说扣就扣,你哪位啊,大魔头吗! 嘿,她偏就不走。 昭澜又躺回池中,两腿交叠,两手往池边一搭,拽拽道:“我为何要走,这池子写了你的名字,只能你用不成?” “……” 那确实没有写。 只是他在这里,就没有下属敢来此地罢了。 男子沉默了一阵,好像是妥协了,退回原处,也坐回了水中。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道。 “你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什么?” 不轨之事?昭澜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她对一只玄豹能有什么想法,她少时还养过一只呢! 她挥了挥手:“没有,别多想。现在整个魔域,不,大千世界,我只对尊上一个人感兴趣。” “……” 对面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水声响起,那妖族似是放弃了将昭澜赶走,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平和地跟昭澜聊起天来。 “听说你刚刚被崇问提拔?” “是。” “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褚玉?” “是。” “为什么想接近他?” 昭澜擦擦鼻尖的水珠道:“我想升职。” 池子那头,有一点水波撞了过来。 男子微微一愣,随后声音放轻了一点。 “努力工作,会升职的。” 哟呵,气质还挺沉稳,说不定职位挺高的。 能不能从他这里套到点大魔头的行踪? 昭澜话题一转。 “同僚来魔域多少年了?” “千年。” 千年?那岂不是上任魔姬还在时,他就在这儿了。 那确实挺久了,说不定是看着大魔头长大的。 昭澜挠挠下巴,好奇道。 “尊上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啊,人啊,之类的?”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同僚也可以问我问题,我肯定毫无保留回答你。” 问她问题? 水雾中的影子淡淡朝这边瞥了一眼,顿了顿,答道:“褚玉他……以前被人背后捅过一刀,之后忘掉了一些事情。” “忘掉什么?”昭澜眨眨眼。 那人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疑惑。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1节 “都忘掉了,还怎么告诉你?” 昭澜匪夷所思道:“他忘掉了,周围总还有人记得吧,没一个人能帮他想起来的?” “那时候在场的人大多都死了。” …… 这听着不像是忘了。 倒像是大魔头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然后把在场的人全灭口了啊! 哎,刚刚这股风真冷。 昭澜往水里沉了沉,咕嘟咕嘟吐起泡泡。 “轮到我问你了。” 男子缓缓道。 “若今日在这里遇见的是褚玉,你打算做什么?” “这美梦我可不敢做。”昭澜摇摇头。 大魔头若是在这里泡温泉,那他肯定没穿衣服,没带武器,还没有旁人待在他身边。完美的时机,完美的地点,正适合暗鲨! 昭澜摸了摸下巴。 “那我可能会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 “……” 男子冷冷道: “你别多想,他不会对你感兴趣。” 昭澜心道大魔头对她感不感兴趣关她什么事,但嘴上还是信口胡诌。 “那确实,谈恋爱影响搞事业,他还是早日统一三界来的好。” 昭澜觉得自己泡得差不多了,她理理头发,游到放衣服的地方,敷衍地朝那妖族挥了挥手。 “我洗好了,同僚你继续。” 昭澜裹了里衣,开始往岸上爬。 一阵大风吹过,把温泉上面的雾气吹散了。 她一个没站稳,又栽回池子里,后背蓦地顶上一个软软的爪垫,把她撑住。 嘶,她只穿了一层里衣啊! 昭澜一着急,将自己的裙子笼在了那只玄豹头上,撒蹄子冲进森林里。 远远地还在喊:“谢谢同僚,下次还是穿着衣服见面吧!” “……” 男子黑着脸,把那条红裙从头上薅下来,扔到一边。 水中浮起一根黑色的尾巴,不自觉在水面上抽了几下。男子面无表情地将那不受他控制的尾巴按了回去。 水雾之后,露出的这张脸,正是魔尊,褚玉。 他有一半的妖族血统,曾经在重伤的时候,被雪霁所救。当时雪霁送他去了修仙界。但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他一点不记得。 水中浮起那个兔子荷包,是昭澜刚刚掉下的。 他搓了搓那两只刺绣的兔耳朵,鬼使神差地,将荷包带在了身上。 本来以为这人族是来杀他的,还好不是。 他黑发半湿,一手撑在岸边,淡茶色瞳孔骤然一缩。 他不想弄脏这里。 第14章 褚三好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但我没料到,那个,那个新来的人族,竟干出这种事!” “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她特地挑尊上在的时间,去浮声林沐浴。” “什么,太不要脸了罢!” 名叫清玥的侍女正好路过,摸了摸下巴,八卦道: “可是魔尊为什么没有处罚她?” 上一个干这种事的,已经被魔尊扔出噬生城了。 这个昭澜哪里特别,让褚玉另眼相待? “难道魔尊也对她感兴趣?” 崇问放下手中的笔,甩甩酸痛的手。 “怎么可能,多半只是觉得又有个新人可以压榨了。” 众魔兵沉默。 照尊上的性格……这极有可能。 “但不管怎么样,总之,我们不能让她接近尊上。” “保护尊上的清誉,我等义不容辞。” “将军说得有理。”“没有异议。”“算我一个。” …… 升职后,昭澜成天跟着崇问四处跑,累得脚不沾地。 魔域并不太平,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不少,其中还有五成都来自修仙界。 昭澜是崇问手下唯一的人族,每次遇到和人族有关的事件,都会被派去打杂。 不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修仙界在魔域搞了这么多小动作? 人菜的话,能不能苟一苟,不要知道自己菜还挑衅啊? 她夹在中间很难做的。 今日是昭澜难得的休假,她散步到回生殿前,魔兵看见是她,伸手便拦。 “将军吩咐你不能来这里。” “请回。” 路过都不行? 怎么防她比以前还严了,她干了什么吗? 昭澜摸不着头脑。 那魔兵毫无让步的意思,昭澜摊摊手,转头下山。 算了,难得今日休假,不如去噬生城逛逛。 她来魔域之后,就忙着各种事情,还没仔细看过噬生城什么样子。 换个环境,说不定有新思路接近大魔头呢? · 噬生城中很是热闹,和修仙界的集市倒也相像。 只一点,修仙界集市张灯结彩,这里便是黑压压一片——几乎所有人都披着黑色袍子。 在魔域不穿黑色是不是犯法? 昭澜低头瞅瞅自己这件红外套,窜入路边店里,不一会儿,也裹了件黑袍出来。 很好,完美融入。 她拢拢袍子,往前蹦哒两下,错过拐角处一家书店,昭澜走了几步,顿了下,又倒回去,头往书店门口一探。 店门中间,摆着一本《如何让魔尊宠爱你一辈子》。 昭澜:? 这显眼的书名,那粉红色的书衣,封面角落里泫然绽放的花,有点旖旎,很像某种不可说的书籍。 这是可以大剌剌摆在书店正门的书吗? “姑娘真有眼光,一眼挑中这本《如何让魔尊宠爱你一辈子》!” 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这放门口,她要是看不见,那不是眼光的问题,那是身有眼疾。 昭澜心道。 “这本书是妖族公主写的,她可是除了魔姬——也就是尊上他母亲外,曾离尊上最近的一个女人了!” “天上地下,唯一一个摸进魔尊大人寝殿的女人,可以说离追到魔尊就差一步……要知道,每一个进入寝殿的人,都会被扔出来。这么些年,根本没有女人能近魔尊大人的身。” 店员说得慷慨激昂,昭澜却兴趣缺缺。 “可你这本书放在这里,也没见有什么人来买啊?非要说……”昭澜指指旁边的架子,“这本《如何征服魔族将军》买的人似乎还多些。” “这你就不懂了吧,”店员小声道,“《魔宠》以前也曾畅销过好一段时间,可说魔域上下人手一本,想暗杀魔尊殿下的组织,他们每日的功课就是看这本书,然后逐字分析,阅读理解。” “那后来怎的又不畅销了?” “自然是因为魔尊大人实在太严防死守!我们魔域又不讲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习惯,大家见魔尊大人对情爱冷漠,自然就转头去喜欢将军了。” 说得很有道理。 昭澜沉吟一二,点了点头。获取信任和宠爱大概是有些共通之处的。她掏出灵石买了一本,随手翻看起来。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2节 前几页讲的是,公主和大魔头如何认识的,这个昭澜在修仙界也听说过。 大魔头少时出外磨练,正好撞上两位妖族王室,三人便结伴同行,一来二去,大家熟识起来,结为好友。 后来他们马甲一脱,才发现一个妖王,一个下任魔尊,还有一个妖族公主。 这个在修仙界算是常识,不重要。昭澜在店前买了杯鲜榨椰子汁,快速翻到下一页。 【褚玉呢,在下属之间,有个外号叫褚三好。这三好的好,是为外形佳,样貌俊,人品好。】 【褚三好远没有他外表展现出来的那般心狠手辣。他性子别扭,不喜人近身,防备心甚重,是因为小时候的创伤。】 外形佳,样貌俊,说的难道不是同一件事?这个先不管,人品好是怎么回事? 大魔头哪来的什么人品? 不过……创伤? 昭澜本昏昏欲睡,看到此处,终于眼神一亮,自动将创伤两字翻译了一番。 什么创伤啊,就是弱点! 昭澜猛吸了一口椰子汁。凝目往下看。 【褚玉当上魔尊前,曾被引至我妖族禁地,雪林,他在那里被人背后捅刀,受了好重的伤,听说差点没救回来,偏偏给他捅刀的还是——口口口】 ? 这里怎么口口了。 昭澜皱着眉头挂了挂那处涂黑的地方。 一旁店员探了头来,解释道:“此乃机密,不可说,用口口代替。” 你口什么不好偏口这最重要的三个字! 昭澜看到一半,抓心挠肝,想知道这能在褚玉背后捅上刀子的究竟是谁。 吾辈楷模啊! 能不能找他取取经? 店员见昭澜感兴趣,忙上前道。 “此人书中虽不能提,但你可以当面问妖族公主。” 瑶露公主是这么好见的? 像是知道昭澜要问这个问题,店员神秘道: “明天这里有秘密签售,瑶露公主要来。” 昭澜点点头,转身便走。 “那我明日再来。” “不行!”店员拦住她,“签售需要入场券。” “怎么卖?” “不卖,”店员摇摇手指,“你买《魔宠》,就有几率可以抽取这张入场券。” “多大几率?” 店员神秘道:“买一百本,有一本会中。” 一百本才能中? 这年头,店家的促销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她是断然不会上当的。 昭澜毫不心动,转头就走,那店员“哎哎”地叫住她。 “购书特典是白骨州限定版黄纸,匠人精神,手工定制,还剩最后一百份,赠完即止,过时不候哦。” 昭澜:“……” 怎么你们也学修仙界那一套,她上过当,才不会买的。 绝对不会买! 第15章 原形 半刻后,昭澜捏着空空的荷包痛哭流涕。 买了整整一百册都没有中,说好概率百中之一呢!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昭澜把手中的书一股脑塞进储物囊。 她都已经买了一百册了,总要获得点什么,不然方才的灵石岂不是白花了! 她去凑点灵石,再买个五十册的,就不信中不了。 昭澜有些上头,风风火火窜到副殿,跳到崇问桌前。 “崇问兄,能不能预支一月的工资?” 崇问抬头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袖中的《魔宠》,和周围的魔兵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终究还是买了这本书。】 【我记得《魔宠》里有写,尊上喜欢花。魔域鲜花昂贵,她肯定是想预支工资,去给尊上送花!】 【不行,不能让她得逞。】 众魔兵商量好,崇问清了清嗓子,道: “不行,不合规矩。” “我就支半个月的!”“不行。” “十天的!”“不行。” “五,五日的。” “半日的也不行。” “我前两日分明看见他有预支半年的工资,”昭澜指向一边的某位魔兵,“还是为了去喝酒!” “总之就是不行。” 昭澜哼哼两声。 “知道了,魔族可以,人族不行嘛。那便算了。” 昭澜侧头,耷拉着肩膀,独自离去。夕阳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很是寂寥。 众魔兵挠挠头,都心虚起来。 昭澜姑娘来魔域这段时日,工作也算尽职尽责,他们虽不喜欢人族,但也没到欺负人的地步。 仔细想想,其实这姑娘也就是要追他们尊上嘛,尊上都还没说什么,他们这么拦着…… 好像有点缺德。 想到这里,众魔兵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他们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最后是前两日在门前摔倒的那个魔兵,上前叫住了昭澜。 昭澜丧气地回过头。 “什么事,这位同僚?” “呃……将军说,可以破例,给你预支五日的工资。” “算了,”昭澜摆摆手,“想了想,也没什么意义。买了又有什么用呢,反正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看看他们干了什么,同僚这都要对爱情失去信心了啊! 魔兵们捂住胸口。 “哦,对了,忘了一件事。” 昭澜回过神来,踏入副殿,从袖中掏出十本《魔宠》,放到桌上。 “反正也没什么用了,不如送你们,还能垫桌角用。” 她储物囊一打开,众魔兵更心虚了。 她的储物囊里竟塞满了《魔宠》。看上去,至少得有一百册。 竟,竟对尊上如此执着。 昭澜转头,这回是真要走了。 顿了一顿,崇问“哎”一声叫住她,犹豫了一会儿,从抽屉掏出一沓奖票。 昭澜愣了一下,面色疑惑:“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没刮的奖票?” 旁边的魔兵插嘴:“瑶露公主赠他赔罪的。当初那本《如何征服魔族将军》付梨枣,将军受了好大影响,门都不敢出。” 昭澜:“……” “拿去拿去。” 公主送的,扔又不能扔,眼下正好找个机会送出去。 崇问摆摆手,一股脑将奖券全塞给了昭澜。 “不要了,全给你。” “多谢崇问兄!” 昭澜赶时间,没多道谢,脚上抹油,一滑溜赶到书店。 那店员接过奖券,转来转去研究几下,不好意思道:“姑娘,你这奖券虽的确是中奖了,可……这是另一册书的,不参与此次抽选啊。” 众人正为此惋惜,二楼却有人掀了帘子。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3节 一个清甜的声音从窗内传来。 “无妨,让她上来。” · 侍女上了茶,狠狠瞪了昭澜一眼,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昭澜跟瑶露公主。 “你就是那个人族?” 高傲的声音从珠帘内传来。 昭澜有点坐立不安。 她一时刮卡上头,都忘了,自己找瑶露公主,是想问问那个背后捅大魔头刀子的勇士是谁。 但是现在这个境况好像不太适合问问题。 珠帘撞声,瑶露公主从里屋走来。 一袭雪白的烟罗纱衣映入眼帘,流苏耳坠随着她的走动,缓缓甩动。 瑶露手中提着一串血色葡萄,有一颗掉在地上。 “哎——” 昭澜正想提醒,瑶露赤足踩住那颗葡萄,碾了碾。 鲜红的汁水溅到昭澜的绣鞋上。 昭澜背后一凉。 瑶露坐在昭澜对面,眯了眯狐狸眼,磨着自己的指甲。 “听说——是你告诉崇问,我把卫柯轩带到魔域来的?” 她凶狠地嗷叫一声。 “因为这个,他说他再也不要见我了,对不对!” “……”这公主,长相甜美中带了点美艳,看着是叫人有亲切感的类型。 但长期身处上位,仍自然而然,带了极强的压迫感。 昭澜吞了一口口水,缩在桌子一边:“我未曾听他说过这个话。” “你还胡说,”瑶露变脸如变天,她泫然欲泣,将那一沓子奖券摔在了桌上。 “那他派你来找我做什么!他把这些还给我,不就是要和我一刀两断吗!” “不,这个是我请求的……” “你请求他送你的!?” 瑶露一掌将桌子拍裂。 “你不是喜欢褚三好吗,对我的人出手做什么!” 昭澜面色麻木:“我不是喜欢褚三好……不是,尊上,不是,哎呀!” “我只是想来找公主问问尊上的事情!” 瑶露怒气发到一半,被昭澜一句话卡住。 她愣了一瞬,道:“问褚三好的事情?真的?你不是在诓骗我?” “真的,还有卫柯轩的事,我也查清了。” 昭澜真诚道。 “他外甥是在修仙界遇到危险,您顺手救下了送来魔域的。崇问将军没因为这事怪您,反倒有些感谢您。” 瑶露慢慢坐了下去。 “真,真的?” “公主不过太过担心,崇问兄挺讲理的。” “是啊,你说得对,”瑶露拍拍胸口,眼神放松下来,“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她冷静下来,对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汗颜,叫人搬来了一张新桌子,打算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你知道的,涉及到心上人,容易失去判断力。就像你为了褚三好买了一百册《魔宠》一样。” “是的,我完全可以理解,公主为何如此激动。” 虽然她只是单纯沉没成本太高,赌上了头,和瑶露公主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但这件事就不说了吧。 昭澜抹抹额头上的汗,给公主顺毛一阵之后,说出自己的来意。 “说到《魔宠》,我有一事很是好奇,不知能不能问。” “你问!” “公主以前不是喜欢尊上,怎会喜欢上崇问兄了?” 昭澜虽对瑶露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公主出身妖族最强的狐族,实力强劲,她在三界很出名的一点就是——慕强。 所以,怎么会略过大魔头,去追崇问呢? 这不河狸。 “喜欢褚玉?” 瑶露恍然大悟。 原来这昭澜姑娘是担心她还对褚三好有兴趣。 对心上人的独占欲,她可太懂了,她对崇问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瑶露收起爪子,越看昭澜,越觉得两人简直是追男人不成功的难姐难妹。 她叹了口气,道: “这说来就话长了,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追求褚玉吗?” 第16章 满昆 “我那时候觉得,我乃妖界第一能打的,那配得上我的,起码也得是魔域第一。现在想来,真不知是长的什么脑子。” 瑶露摆摆手,摇着头怀念那个年少不懂情爱的自己。 “总之我现在对崇问一心一意,我和褚三好不可能,倒是你,”瑶露满脸调笑,“那日在浮声林……” “啊,那日?” 哪日? 她在浮声林干什么了? “哎唷,跟我不用害羞,”瑶露狐狸眼眨了眨,“你们在温泉里发生了什么,半个噬生城都知道了。” 温泉? 不是,你们究竟知道了什么,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瑶露于是细细讲了这几日噬生城有关她的传言。昭澜越听越错愕,她一个没坐稳,鼓凳在地上转了半圈。 什么,原来大家都以为她跟大魔头在温泉中呆了一下午? 怪不得这几日回生殿防她跟防贼似的,合着是因为这个! “公主,那日池中除了我,只有一只玄豹,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玄豹?” 那不是褚玉的原形吗? 瑶露这头比昭澜更错愕,她吃葡萄的手一顿,大受震撼。 褚三好有妖族血脉,小时候魔性不稳,常常会变回玄豹的模样,这还是小叔亲口告诉她的。 这事儿对外是个秘密,褚玉也从来不跟人提。 现在昭澜知道了他的原形,他竟然没什么反应? 瑶露露出八卦的笑容。 看来褚玉对人家姑娘也有点意思嘛。 昭澜奇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昭澜姑娘这么说,那估计是大家弄错了。” 总归褚玉的原形是个秘密,瑶露摇了摇头,转移话题。 “你方才不是想问,背后给褚玉捅刀子的是谁。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我叔父,满昆。说来他可是只野心勃勃的老狐狸,干了不少坏事,现在还关在燃石岛呢。” 燃石岛?懂了,这就动身。 昭澜说了几句告别话,就要离开。 瑶露啧啧感叹两声,囫囵吞下一颗葡萄,把盘子往面前一推,示意昭澜坐下。 “别急啊,听我说完。你去不了燃石岛的。” “为何?难道人族不许去?” “那倒不是,”瑶露摇摇头,“只是关押满昆的牢狱,在众生海深处,那地方太危险。” 魔域的众生海,和修仙界的众生海,上古时连在一起,是以他们有着同样的名字。 但二者外形全然不同。 修仙界的众生海,一派蔚蓝澄澈,生机盎然。而魔域的众生海,鲜红如血,连扑出的浪花仿佛都带了血腥味。 人若踏入,肉身腐烂,肠穿肚破,白骨都能被染黑。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4节 而且海水能压制人的灵力,御剑而行,不过数十步,便会坠落。 昭澜在修仙界时,也听过这个说法。 她沉吟三分,道:“但既然能送犯人进去,说明总还是有办法出入吧?” “不错,用特制的船,能渡海。不过这样的船,至少得崇问才有资格调用,我没许可也没办法——” 瑶露往嘴里塞葡萄的手停住,她耳朵动了动。 “昭澜姑娘,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楼下传来吵闹声,听着像魔兵走动,昭澜朝瑶露“嘘”了一声,推开窗,用木头支住。 底下崇问领着一大队的魔兵,正好路过,像要去什么地方。 队伍里头一个魔兵敏锐抬头,看见是昭澜,朝她挥了挥手。 昭澜犹豫几分,还是一个翻身,便从二楼跳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们都在?” 昭澜扫了一眼,这数十个魔兵,都是魔兵中的精锐,平时都是分散了工作的,今天怎么全聚到一块了? 是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崇问紧皱着眉头,似是遇上什么难题,他也抬头,注意到昭澜的存在,抬手示意昭澜过去。 “燃石岛出事了,我要去处理。人手不够,正找你,你既然顺路,就一起去。” 崇问边走便解释。 燃石岛?这么巧! 昭澜又惊又喜,太好了,她正想去找那个满昆取取经。 昭澜高兴之后,却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朝崇问道:“燃石岛关的都是重犯吧,这事儿是不是该尊上亲自去处理?” 崇问摇摇头,一脸无奈。 “今晨燃石岛驻守的魔兵传信,说满昆好像从牢里逃了出来。我看见消息,便想同那侧取得联系,谁料那头再没有回音。这件事最好由我们处理。实在不行……再报给尊上吧。” “什么?”跟在昭澜身后跳下楼的瑶露看到崇问,本来正高兴,这会儿手中的葡萄砸到地上。 “你说满昆?” 她和昭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视线中的惊诧。 她俩刚刚还在说他呢。 背后捅大魔头刀子的那只老狐狸! · 瑶露非要跟着一起去,崇问拗不过她——总归她还是妖族的公主,他不敢说什么,只能由着。 “既然是满昆逃走,那和我们妖界也有关系,此次我便代表妖界和你们一道去。” 崇问领头的十几名魔兵,行进到众生海边。 他们要渡海。 崇问从袖中掏出一个核桃,雕得精致,打开外壳,里面包裹着一只袖珍的小船。 他身后魔兵也跟随着,一人掏出一颗小核桃。 他们将核桃往海里一抛,袖珍小船在空中变大,落入海中,便成了一个小船队。 魔兵们纷纷踏上自己那艘小船。 崇问给昭澜也抛了一个核桃。 昭澜有样学样,爬了上去。 瑶露眼巴巴伸手道:“等等,那我呢?” 崇问掏了掏兜子。 “没有了,刚刚给昭澜的是最后一个,公主若是想去,可以和她一起,你们体重轻,这船可以乘你们两人。” 昭澜大声道:“不可!” 崇问、瑶露都面露疑惑:“怎么了。” 昭澜低头,这小船实在太小,不过丈余,若是她和瑶露同乘一船,指不定什么时候,她们便一不小心碰到了。 她可以打包票,只要她跟公主上了同一条船,不出半刻,这船必沉。 到时候她跟公主都会掉进众生海里,骨头不剩一块。 昭澜有些严肃:“实,实在抱歉,公主。我真的不喜欢和人太过接近。你要不去和崇问将军同乘……?” 瑶露愣了一会,回过神来,心头给昭澜竖了个大拇指。 她这是故意制造机会让她和崇问近距离接触啊。 这个助攻她给满分。等回来,她必想办法撮合昭澜和褚三好,还此恩情! 瑶露抚下头发,轻咳一声,道:“听见了吧,崇问。既昭澜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与她呆在一条船上,如此,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和你同乘吧。” 崇问轻飘飘地看了昭澜一眼。 嘴型说的是:恩将仇报,吃里扒外,你给我等着。 昭澜:“……” 完了,又得罪上司了。 第17章 燃石岛·一 核桃小船看着摇摇晃晃,实际却还挺平稳,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昭澜一行人送到了燃石岛上。 一到岸边,大家便飞快地踏上土地,有魔兵没站稳,踩在了海水里,一双鞋子瞬间便被腐蚀没了。 “啊——” 脚剧痛难忍,魔兵伸手便想脱鞋,检查伤势。 崇问大喊一声“住手!”,止住魔兵动作,把他拖离海边。 瑶露从岸边捡来一根树枝,挑开那魔兵脚上的鞋。 伤口腐烂,深可见骨,连骨头都已经开始发黑,用棍子一碰,便碎成两半。 其它魔兵露出遗憾的表情,纷纷摇头。 “这下不行了。”“必须把他的脚砍了。” 那魔兵咬着牙道:“不行!” “倔什么,要是不砍,你整条腿都没有了!” “你现在砍了这只腿,也就丢一条腿,若是不砍,那人都可能没了。” 昭澜皱着眉头:“他只是沾了一点海水,便要砍掉整双腿吗?” “这海水毒得很,还没见谁掉进去之后能活着出来,我小时候听的童谣里就唱过。” “对对对,还唱了什么创世神之血。” 魔兵点点头:“魔域也有这个童谣,怎么唱的来着?” 一边的魔兵唱—— “混沌破,分两开。 “天清碎,雪霁埋。 “血生魔,厄生灾。 “切莫近,死得快。” 魔兵带了点口音,还溜溜说得飞快,他唱了一个片段,昭澜听得云里雾里,只依稀听清了什么“血生魔,切莫近,死得快”。 血应该是指众生海的海水吧?所以说切莫近,死得快。 昭澜摇摇头。 “众生海孕育了魔族,还对魔族这么狠啊?” “魔族嘛,杀来杀去也正常,不是谁都像褚玉那样是个三好魔尊。”瑶露摊手。 那魔兵疼得面色发白,汗如雨下,仍不忘怒骂两句:“这算哪门子创世神!别人创世神死后化作春泥,他倒好,死了以后留下这么个地方,宁愿他别创世了!” 魔兵不舍地看着自己的腿,他按了会儿大腿,末了闭上眼睛,下定决心。 算了,还是命重要,这条腿没了就没了吧。 旁边的魔兵见他不再固执,松了口气,帮他把腿绑住,嗤了一声。 “谁叫你不小心,省点力气吧,待会可有你疼的。” 旁边的魔兵右手变形,化成一把尖刃,砍下去前突然问:“昭澜,有没有什么符能止痛的?” 昭澜抱臂道:“有倒是有,但我觉得他不需要。” 那魔兵痛得咬牙切齿:“你看我这样子需不需要?” “我的意思是,你的腿不需要砍。” 合着刚刚说那么多,昭澜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啊? “都说了,沾上众生海的海水,若是不将这条腿砍了,那海水顺着皮肤爬上去,过几日别说是腿,他连命都没了!” “听见了,所以我说不用砍。” 昭澜唰一下,从袖中掏出一沓黄纸,捻出一张,在上面画了点什么。 “用回春符应该能行。” 崇问看她画符,满脸怀疑,但他在昭澜手里栽过两次,昭澜若是说自己能行,好像还真的有点可信度。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5节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确定能行?” 昭澜:“七成把握。” “那你试试,不成功的话把你的腿接给他。” 众魔兵:“……” 将军今日怎么胡言乱语的,杜子的腿都有昭澜两倍粗了,这要接也不能拿她的腿接啊。 昭澜放下符,严肃道:“那你还是把他腿砍了吧。” “少贫嘴,快画。” 昭澜轻咳一声,沾了点湿朱砂,笔走龙蛇,待最后一笔,突然顿住了,又把黄纸往地上一扔,重新画了一张。 “怎么了,刚刚那张不能用?” “不是,手滑画错了。” 众魔兵:“……” 他们窸窸窣窣道:“确定可以吗?我咋感觉不太靠谱?” “要不还是先砍了再说?” 他们小声说话这阵,昭澜飞快画好了第二张,她念诀,将符纸一甩,贴在魔兵脚底。 魔兵突然开始惨叫。 “喂,你不会用错符了吧?!” 昭澜细看,拦住众人,又迅速补了一张回春符。 “别动他。” “不行,快把符纸揭掉,万一待会命都没有了!” “不,等等,你看……” 那魔兵抱着腿,鬼哭狼嚎半天,在几息后,突然停止惨叫。 他脚底密密麻麻渗出血水,骨头缝上都冒出血珠。 发黑的伤口随着血水排出,慢慢变白,不消片刻,恢复了正常的血色,重新被肌肉包裹起来,只剩一些皮外伤。 “哎,怎么不疼了?” 魔兵站起身来,蹦了两下,先是不可置信,随即面露惊喜。 “我好了!” 再看,他小腿的青紫也已经消了下去,瑶露好奇地上前戳了两下。 “真没事了,昭澜很厉害哎。” 众魔兵扑上去,一阵检查。 那受伤的魔兵一开始还高兴,被摸了半天也烦了。 “哎,差不多得了,你们自己没肌肉啊,要摸摸自己的去。” “嘁,大家担心你呢,小杜子真是不领情。” 众魔兵看着恢复的伤口,仍是啧啧称奇,看昭澜的眼神也多了点敬佩。 “原本以为符修用处不大,你这倒也顶得上半个医修。” “呵,那是,”昭澜甩了甩额间碎发,叉腰道,“我们符修可不是剑修口中的废物……” 她话说到一半,身子就往地上栽。 “你没事吧?”有魔兵想上来扶,被昭澜挡了回去。 灵力不足,有点晕,还好不是很严重。 真是帅不过三息。 昭澜干笑一声,摇摇头:“没事,我灵气用太多了,有点晕,休息一会儿就行。” “哦,也是。” 燃石岛上灵气稀薄,这个符效用这么大,需要的灵气肯定挺多的。 大家表示理解。 瑶露捡过那张符,仔细看了看,确实像回春符,但又有点不太一样。 “昭澜,你这真是回春符吗?我记得回春符只能治些小伤。” “呃……公主好眼力。” 昭澜靠在一边的石梯上缓了缓。 “我以前的住处,常常会有些奇怪的生物,它们时不时会来咬我一口。又不会有人来给我治伤。受伤次数多了,我为省事,就把符改良了一下。” “以前的住处?你这听着不像住处,像我们魔域的牢房。” 那确实也是牢房。 昭澜轻轻点头。 魔域的牢房她虽没去过,但待着应该比玄井舒服。 玄井这个地方吧,黑漆漆的,她不管往哪个地方游,都摸不到边界。 偶尔摸到一团细密的海草,那更是噩梦。 因为海草下面还连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昭澜叹了口气:“那地方,不提也罢。” 众魔兵这才想起,昭澜无父无母,是被师门捡去的孤儿。 听说师门虐待她,本来以为是不给吃饭,罚她扫地这种程度的,结果竟然还把她关起来? 太过分了罢! 瑶露撩起袖子,露出犬齿道:“你哪个门派的,我叫修仙界的姐妹去帮你出气。” “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昭澜当然不可能说出她的门派,委婉拒绝,“等日后……呃,我在魔域混出点名堂了,再说此事吧。” 等克死了大魔头,她的待克名单上还有那么几个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确实,这种童年阴影,要自己动手才解恨。不过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帮忙,我们妖族在修仙界的姐妹可多,一喊可以来一个山头。”瑶露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 刚上岸便耽搁了,时间紧急,崇问决定先派其它魔兵去查探,若有满昆的踪迹,再互相报信。 “至于昭澜和杜子,等恢复好了,你们再出发。” “对了,还有一件事,”崇问临走前回头道,“燃石岛上到处是生前惨遭折磨的魂魄,若是他们和你说话,千万别回答。” 昭澜挠挠头:“若是回答了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缠上你,附你的身,操纵你。若是魂魄强劲的,甚至会把你的生魂挤出去,直接取你代之。” “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不可回答岛上冤魂的问题,一个字都不成,不然我会有大坏事发生。” 崇问变回兔子原形,跳上台阶,命令道: “散开。” 十几名魔兵瞬间便从原地消失,瑶露也化作白狐,四肢趴地,离弦箭般跟在崇问身后。 昭澜静下来,在等魔兵恢复的过程中,绕着近处的海边走了一圈。 噬生城就在海对面,能看见,回生殿也远远地立在半山。 大魔头这会儿应该在殿内忙着魔域事务吧。 身后的魔兵终于完全恢复,走过来,看见的便是昭澜用袖子遮住嘴,面色苍白的样子。 一阵海风吹过,昭澜身子栽了栽,但仍坚强地立在那里,宛如一块望夫石看着回生殿。 回生殿里有什么呢? 有他们尊上。 哎,这便是母亲说的,你若是喜欢谁,视线便会下意识朝向哪个方向吧。 杜博山摇摇头,叹真是个痴情女子。 他道:“昭澜姑娘,我好得差不多了。” 昭澜点头:“那我们便分头行动吧。” 杜博山有些犹豫,昭澜没来过燃石岛,对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他们最好一起行动。 昭澜:“不,既然你腿已经恢复了,那还是单独行动的好。刚刚崇问不是说过,不能和这里的冤魂说话?若是我们一起行动,难免会互相问话。这时候若是鬼魂插嘴一句,我们岂不是双双中招。” 杜博山觉得她说得有理,但还是担心。 “那我跟在你后面,然后什么都不说吧。” 昭澜:“……” 后面要是跟着个人,她待会儿找到满昆,还怎么跟他探听大魔头的事情。 算了,路上把他甩掉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杜博山瞠目结舌。 “我们共事那么久了,你,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杜博山!” 前几日,他路过昭澜身边,在副殿前摔了那么大一跤。 今日,昭澜去找将军预支工资的时候,他也上去和她搭过话的。 她竟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6节 杜博山,肌肉猛男,和崇问一样的大块头,不禁垂头丧气道。 “你都不记得我名字,那我有点伤心的。” 昭澜看着他哗哗流下的眼泪,险些又晕过去。 “好的杜兄,你名字我记住了,你先别哭成不?” 杜博山猛男抽噎。 昭澜心里大叫。 堂堂魔兵,怎会因为一个名字哭成这样,你们魔域的下属能不能靠谱一点! 大魔头,光搞福利是不够的,员工心理健康也关照下啊!!! 第18章 燃石岛·二 燃石岛上,黑压压的影子在各处乱窜,十分诡异。 这些是受折磨而死的魂魄,随时在寻找一个他们可以抢夺的身体。 而魂魄的下方,是各处魔兵驻守的地方。这里显然经过一场大战,尸首横躺,均是血流成河。 尸首中间,站着一名黑衣人,身姿挺拔,是名男子。 他腰间有剑,哪怕被黑袍裹住,也藏不住那锋锐的剑意。 但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所以并不用剑。 黑衣人收回血淋淋的手,施术清理掉身上的血,没多做停留,便跟随一团漂浮的冤魂,穿过层层树林,来到一个隐蔽的小山洞。 山洞里,一双狐狸眼猛地睁开,发出算计的光。 满昆朝黑衣人道:“来得可真迟。” “魔域防守严密。从我踏入噬生城的一瞬,就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 黑衣人弯身,踏入窄小的洞口。掀开兜帽,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深黑色的眼眸,藏在额间碎发的阴影中,带了一丝阴郁,细看叫人有些发寒。可他眼角却温润柔和,深情似水,端方里有几分多情。 是女子偏爱的长相。 他的确很讨女子喜欢,否则怎能骗到紫姑帮他做事呢? 紫姑可是他手下最会骗人的魔了。 满昆看着这位修仙界炙手可热的剑修奇才,不可置否地摇摇头。 郁长绍,剑修世家,父母惨死,被归海仙主捡去,做了瀚元宗的大师兄。 一派光风霁月,道袍不染尘埃。 修仙界若是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不知道端方君子的话还能不能夸出口。 年轻后生,真是可畏。 满昆嘴角一勾,指指郁长绍右手中魔气。 “你入魔了?之前不还说,杀掉褚玉的事情要从长计议,怎么突然改变计划。” 郁长绍解开封印的手一顿。 “修仙界出了点变数。” “哦?从你口中听见变数这个词,真是新鲜。” 他向来精于算计,把事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看来修仙界这个变数,真的有点大。 满昆眼珠子转了转,心道之后要让部下去查查,这会儿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郁长绍俊朗的下颌紧绷着,他跋涉数时日,从妖界来到魔域,皆是因为那个变数。 他原本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昭澜安安心心进入玄井。 可昭澜不知怎的,竟然挣脱了千梦州的锁妖链,还开了连师尊都打不开的魔域通道。 她逃走了。 众人都说昭澜肯定是蓄谋已久,但郁长绍知道不是。 昭澜心性善良,断不会让师尊难做,若是一开始就打算逃跑,必然会告诉他。 她这次逃跑,毫无征兆,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郁长绍想起昭澜以前,乖巧跟在他身后,眼里心里都是大师兄的模样,微微眯眼,右手下意识握拳。 他直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你的眼神真可怕。究竟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老狐狸盯着郁长绍。 郁长绍没回答,用魔气将封印凿出一个裂缝。 满昆这些年,四肢都被封印压得蜷曲,这会儿终于略舒心地伸长了四肢。 就在封印快要完全解开的时候,山洞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郁长绍视线猛地凌厉,停下解开封印的动作,右手一压,黑色的魔气瞬间化作一道黑刃。 山洞内静极了。 山洞外,那女子好像在安慰一名哭泣的男子。 满昆沉默了一下:“燃石岛这种地方,总不可能带孩子来踏青吧?” “杜兄,别哭了,你都哭一路了。” 女子极力使她的话听上去像安慰,但安慰半天,也有点乏力。她话锋一转,扬声道。 “我们正事还没干完呢,你再哭,回头我给将军打小报告了昂。” 郁长绍那双带了点忧郁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有些震惊。 师妹? 她怎会在这里? 不行,他们现在还不能见面,郁长绍重新将兜帽戴上。 满昆则是抬抬下巴,示意在那儿站了半天的郁长绍可以动手了。 那女子一口一个将军,明显是在崇问手底下做事。他们今日在燃石岛闹了一番,褚玉那边是该派人来了。 但郁长绍并没动手,不但如此,他还魔气一泄,身躯散没在山洞的角落中,看不见了。 满昆托住下巴:“藏什么?难道你认识那两人?” 而山洞外的昭澜,磨蹭了一会儿,决定进来看看。 杜博山块头大,好半天才挤进山洞,刚走两步,便看到了洞里盘坐着的老狐狸,他大喊一声:“满昆在此!” “啥?不会吧,这么快就找到了?” 昭澜跟在他身后一段距离,待进洞后,也大喊一声。 “等等,那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杜博山以为墙边藏着满昆的部下,半蹲下身,如临大敌,但过了一会儿,那面墙什么动静都没有。 墙边隐没着的郁长绍面上浮出丝淡笑。 哪怕他用了障眼法,师妹还是那么擅长发现他。 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昭澜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啊,不好意思,杜兄。有只蟑螂在动,看错了。” 郁长绍垂头,脚边正好有只蟑螂爬过。 “……” 原来师妹不是发现了自己,而是注意到这只蟑螂? 师妹没有发现他,是好事,但……他并没想象中那般高兴。 他抬头,视线停留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以前不管到哪里,只要他在的地方,师妹总是能最先注意到他的存在。 是什么变了? 难道真如魔域传言所说,她投靠魔尊了? 郁长绍阴狠地捏紧了拳头。 那可不行,她只能为他所用。 杜博山手刚揣进兜里,打算联络崇问。 满昆千年的老狐狸了,哪里会察觉不到,他冷笑一声:“想报信?” 转瞬,墙上黑影闪过,出现在杜博山背后,把他的手齐刷刷砍断。 杜博山发出一声惨嚎。 黑衣魔影退后几步,将黑刃架在杜博山项上,随后从他身上取出报信的玉珏,一刀劈成两半。 黑衣人朝昭澜道。 “别动。” 这声音乍一听冷淡,但总带点缱绻的感觉,昭澜觉得有点耳熟。 她凑近一点,想看看那魔影究竟是谁。 但黑衣人兜帽盖得深,又遮住了嘴,昭澜只能看出那是个……黑衣人。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7节 估计是满昆的部下吧。 随着失血,杜博山脸色越发苍白,再不处理,估计就两腿一蹬,升天了。 昭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举起两手,示意自己人畜无害,什么都没打算做。 洞深处,满昆的封印尚未完全解开,没办法杀掉外面那么多魔兵。 真正有威胁的,是这个黑衣人。 本来是来抓满昆的,怎么半路杀出个这么厉害的家伙。她只想问完大魔头的事情就走啊! 僵持一会儿,昭澜朝那位黑衣人走近一步。 “那个魔兵快死了,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又有什么用?不如挟持我。” 第19章 燃石岛·三 “不如挟持我?” 昭澜嘴角带笑,两手举高,就着这个投降的姿势,往前走了一步。 一点不害怕。 黑衣人却没搭理她,他一手勒住杜博山项间,一手用刃护在面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不仅如此,半晌,黑衣人面对步步紧逼的昭澜,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搞什么,郁长绍在怕这个女子? 满昆摸了摸下巴。 不可能吧,这女子看着小小弱弱的,修为也不高。 就算郁长绍和她认识,可面对女子,郁长绍也从不是会后退的人。 昭澜也有些奇怪。 这个黑衣人方才在外面杀了那么多人,这会儿对着她和一个受了重伤的魔兵,难道不该直接下手?为什么看上去犹犹豫豫的,而且一直避着她? 难道说…… 昭澜眯了眯眼。 这个黑衣人认识她? 还知道她是灾星? 两人一妖各怀鬼胎,紧张的气氛中,黑衣人和昭澜在山洞中开始了…… 二人转。 半刻后,在二人转中心的杜博山咕噜噜吐出两口血,气若游丝道:“别转了,我头晕。” 干什么呢,要打就打,这样吊着他不死,宛如凌迟,不如给个痛快! 昭澜、黑衣人:“……” 僵持一会儿,黑衣人松手把杜博山扔开,干净利落地抬手,劈了一刀满昆的封印,劈出个大裂痕后,他便散开一身魔气,头也不回,风一般离开了山洞。 依然避开了昭澜,没靠近她。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洞内三人目瞪口呆。 不过惊讶过后,昭澜更确定自己的判断。 这黑衣人果然认识她,还知道她是灾星,不然怎么会一直离她那么远。而且他身上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灵力,多半是修仙界来的。 修仙界来的…… 会是谁呢? 昭澜袖中掉出一根飘带,是先前紫姑逃走时,留在画斋的。 脚边传来杜博山的呻|吟。 昭澜连忙将飘带往袖子里塞了塞。算了,现在不是想黑衣人是谁的时候,杜博山撑不下去了。 她掏出黄纸,就要画回春符。杜博山靠在岩壁上,虚弱地摇摇头,拒绝了昭澜的救助。 “不用了,你先逃。回春符消耗的灵气太大,你如果帮了我,也会陷入危险。” “一张符而已,哪有那么夸张。”昭澜手指沾上一点湿朱砂,在黄纸上画下符,贴在了杜博山身上。 她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杜博山呛了一口血,怒道:“够了!你以为那个黑衣人走了就安全了吗?满昆的封印撑不了多久,等他出来,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那头满昆悠闲地侧躺在地,朝这头搭话:“不错,很明智的判断,等我破开封印,岛上一个活口都不会有,你们最好能逃一个是一个,省得我杀起来手累。” 杜博山咬咬牙道:“你先去找将军报信,我有办法可以逃。” 昭澜一脸狐疑:“真的?” 杜博山满脸郑重:“真的。” 昭澜上下打量他几下,觉得他说得有几分真实,她拍拍身上的灰,长吁一口气,走出山洞。 这边,杜博山紧咬着牙,他体内最后一点能供操纵的魔气,被他凝成一只黑手,捏紧了心脏,缓缓收紧。 他有办法?他有个屁的办法。 他打算等昭澜走后,就捏了自己的心脏,自爆。 失去的血液带走身体的温度,他半闭着眼睛,冷得打颤。 他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他是个极为普通的魔族。父母早亡,奶奶养大,在魔域没什么特别。 普通地出生,普通地长大,普通地就业,普通地成为数万万不起眼魔兵中的一位。 共事十几天的同事,都记不住他名字叫杜博山。 总之就是没什么波澜,普普通通的一生。 但现在他要死了。 他死得高尚,这回,整个魔域都会记住他的名字。 死的时候,总算是可以闪耀一回。 杜博山的手缓缓放在心脏之上。 老狐狸睨他一眼,不屑道:“区区魔兵,你不会以为一个自爆,就可以伤到我吧?” 杜博山冷笑一声:“总得试一试。” 他两手一抓,打算和老狐狸同归于尽。 山洞口,昭澜又探进了头。 她的眼神明亮又无辜,就像大街上过来凑热闹的小姑娘,充满生机。 杜博山一个手滑,心脏上捏着的手差点没收回来。 他刚刚的心理建设全倒塌了。 昭澜出现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丝恍然。 还有一点欣喜。 没错,他是个普通魔族,所以他其实也很普通地…… 不想死。 但杜博山又觉得有点愤怒,也不知自己是在迁怒还是害怕,朝昭澜大喊道: “你回来做什么?想死吗?”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走。” 昭澜挠挠头,心道失血这么多还能吼她啊,不愧是魔兵中的精锐。 “好不容易救的你,要自爆也要问我同不同意吧,不然我刚刚两张符不是白用了?” 杜博山泪眼婆娑:“你……” “行了行了,你什么你,好好躺着。” 昭澜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在山洞外,她花了好大的灵力,让传信符在天上炸开。别说燃石岛的崇问和瑶露,噬生城那侧应该也知道这里出事了。 虽说大魔头多半不会来,但等崇问和瑶露到了这里,应该不用担心什么了……吧? 但此番又是事与愿违,山洞深处的老狐狸低沉地笑了。 “是啊,这位魔兵说得对,你回来做什么啊,小姑娘?” “你刚刚要是走了,我兴许懒得去杀你,可惜——” 可惜什么? 山洞里头,漆黑又幽黑的角落,传来阴森森的声响。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昭澜和杜博山回头一看,皆是一惊。原本缠绕在洞窟深处的黑色封印,已经被冲裂成碎片。 满昆皮肤上闪过白狐的印记,喉咙里发出喜悦的低吼,锋利的犬齿无不彰显他下一刻便要撕裂山洞内所有的活物。 尖锐的爪子,在墙上轻轻一刻,就是几道深深的抓痕。 他解开了最后一层封印。 几千岁的老狐狸精,这灵力,那可真不是盖的。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8节 昭澜缩了缩背,本能地吞了一口口水,将传送符拍在了杜博山的背后。 杜博山想扯下那张传送符,但他没那个力气了。 “你干什么?!都说了让你走!” 她怎能这样,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刚刚认识十几天的同僚而已! “我何德何能让姑娘如此救我,我只是个平凡路人甲。” 眼见杜博山恢复一点精神,嘴里呜咽半天,又要开始猛男落泪。 昭澜叹气:“什么平凡路人甲,你不是有个名字叫杜博山吗。” “我记得的。” 第20章 燃石岛·四 杜博山被传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山洞里只剩下昭澜。 还有被关了数百年,身上没有一块好皮的满昆。 满昆恨极了。 他当年和褚玉干了一架,受了重伤,原本以为必死无疑。 谁料褚玉用药吊着他一条命,生生把他救了回来。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数月,伤口又疼又痒,这才发现褚玉给他的哪里是药,分明是毒! 敷料里掺了幽蝶的汁水,让他的伤口不停溃烂。 这数百年,他如同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呆在阴冷潮湿的燃石岛,每一天都在忍受这种虫咬蚁噬的痛苦。 没有一天例外! 而那小豹崽子,在众妖魔眼中,竟还是个十足的受害者。大家都觉得,褚玉是因为顾念他们的亲情,所以没舍得杀他。 还叫他褚三好。 三好个头,顾念个屁! 那小豹崽子平常确实像个三好魔尊,可一旦记恨上你,事情就不一样了,他心眼子多得很! 褚玉将他扔来燃石岛的那日的场景,满昆现今还记得。 彼时褚玉和自己打过一架,身上多少带了伤,大氅裹身,看着怪虚弱的。他神态平静,怀中抱着只兔子,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白兔后背顺着毛。 “叔父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他语气轻描淡写,甚至没正眼看满昆一眼。 满昆冷哼一声:“哪儿?” “错在不该想杀我。”褚玉微微一笑。 “更错在——” “不该想着杀我,却失手了。” 满昆想起这件事,便气得两眼发红,毛发高竖。 他被关来这里,受尽折磨,褚玉却在被他重伤后,得到了上古神器雪霁的青睐,坐稳了魔尊之位。 这不公平!魔尊之位该是他的! 满昆恨恨地踏了一脚。 但好在他现在已经自由了。 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流通,他重新获得了力量。 地上皆是方才那名逃走魔兵的血。湿黏黏的血沾在满昆的脚底,像美味的食物勾出他的野性。 他视线落在那个人族小姑娘纤细易折的脖颈上。 好久没有触碰过血了,好馋。这般鲜嫩的肉,她的血一定很甜。 他已经几百年没喝过血。 满昆舔了一下爪子,涎水滴落在地上。他顶着巨大的身躯,俯视着昭澜,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利爪在地上发出不详的摩擦声。 昭澜视满昆如无物,只站在原地,四处观望,时不时朝洞外探头,像只尚未察觉危险的小兽。 “找谁?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满昆露出邪笑。 只需要一瞬,他的牙齿就能刺入她的喉咙。 但他今日心情好,可以搞点猎物的临终关照。 满昆眯了眯眼,好心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昭澜左顾右盼,伸手推拒。 “呃,能不能等一等?先别离我这么近,我还有话没说完……” “求饶可没有用。” “求饶?”昭澜愣了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 满昆耐心告罄,懒得再听她废话,倾身而下,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昭澜,尖齿抵在昭澜项间,就要穿透。 正这时,天上不知怎的,蓦闪过一道雷,硬生生将山洞劈开一尺的缝隙。 满昆外表不显,却是没忍住一颤。 他们这类妖兽最怕的东西,一是火,二是天雷。怕火是因为会烧到毛,怕天雷是因为如果在野外渡劫,被天雷劈伤,容易遭其它族类趁虚而入,抢夺妖丹,这是刻入骨髓的恐惧。 但不对啊?燃石岛这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天雷。 眼见外面唐突又落下几道雷,满昆愤怒起身。 余光瞥见身前那个小兽般“柔弱”的女子,靠在墙上,眼中清明,倒映着他的影子,一点不像个将死之人。 她不害怕,也不求饶。 而满昆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真是丢脸,竟被雷声吓成这样。他收敛表情,就又要张开嘴,刺向昭澜的咽喉。 却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动了。 怎么回事? 他舌头麻痹着,只得大舌头道:“你干了甚么?” 昭澜没忍住噗嗤一声,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大妖,现在竟这样和她说话。 满昆僵在原地,只能努力地转着眼珠子。 他的眼珠子转到最下,发现他的嘴边呼啦啦飘着一张符纸。 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昭澜好心提醒道:“问题不大,死不了,一张定身符而已。” 满昆大惊,她什么时候画的符?他怎么没看见?! 等等,难道刚才那道让他分心的雷,乃是她故意引来的? 可她方才还用灵气送杜博山走,分明已是面色苍白,灵力将要用尽的样子,哪里来的灵气,能在燃石岛这种地方引雷! 难不成,她竟能掩藏自己的修为至此,连他一只大妖都未曾看穿。 满昆心头一惊。 何等深藏不露,怪不得连郁长绍都躲着她。 昭澜却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围着他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他背后,只感慨道这九条尾巴看着真好捏,好好的尾巴,怎么偏偏长在一个大坏蛋身上。 不过她转瞬又觉得是个机会。 这白狐若是个大坏蛋,那她接近一下过把瘾也没关系吧? 要不待会儿趁机捏一捏? 她上次摸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还是上次。 叶师弟曾养过一只小白兔,是他们瀚元宗的一只团宠,谁知道刚刚被她摸完第二天,就被做成了麻辣兔头。 昭澜死盯着那只毛绒绒的尾巴,满昆不知怎的,本能性地察觉到有点危险,尾巴微微一炸,缩到屁股后面。 面对小辈这样,实在有些失了前辈的风范。 满昆心道他聪明一世,现在竟然因为区区一张定身符,栽在了一个人族手中。 他还宁愿几百年前被褚玉干掉,最起码不会这般丢人! 满昆静静等待了一阵,然后感觉到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尾巴。 还带着一点嫌弃。 “看着倒是挺好看的,摸起来怎么一点也不舒服?” 昭澜摸着这双尾巴,天上又是几道响雷劈过。 满昆:“士可杀,不可辱!你一个正道人士,方才还救了魔兵,现在又要折辱于我,你这样也配做正道人士吗!” 昭澜摸摸鼻子。 怎么这些大坏蛋明明自己坏事做尽,却老喜欢道德绑架别人,死不认错。 她道:“那我可不是大善人,我干掉的修仙界大佬,比起你只多不少。” 昭澜嘿嘿一笑。 “不过你说得也有理,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29节 第21章 燃石岛·五 “交易?” “对,交易,”昭澜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托着脸道,“当年在雪林,你怎么伤到褚玉的?告诉我,我就把定身符撤掉。” 满昆愣了下,立刻便反应过来,这人族没打算对他怎么样。 他方才出来的冷汗消了下去。 用了定身符,明明可以跟他提那么多要求……却只问他这么一件小事?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和人谈判怎么能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满昆放下心来,也不慌了,慢悠悠道: “你也想杀褚玉?” 昭澜屁股一歪,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心里一惊: 卧槽,这老狐狸怎么看出来的! 不,她方才如此谨言慎行,绝对没说漏嘴,这老狐狸定是在诈她。 昭澜收敛表情,面色略显僵硬道。 “哦,有趣的猜想,为什么这么说?” 老狐狸一个太极打回来:“活得久了,一眼就能看穿。” “你方才支开杜博山,就为了问这个?为何不问些更有趣的?” 他压低声音道:“既然我们都想杀褚玉,你何不解开我的定身符……同我合作?” “合作?” 昭澜匪夷所思,这老狐狸不会真把她当傻子吧。现在拿开定身符,他肯定马上杀她! 她才不要与虎谋皮。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几句话便打乱了她的思路。 话题朝着昭澜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她定了定神,想起师姐说过,和人对峙,不要被拉到对方的节奏里,便哼哼两声,没上当。 “你才是不能动的那个,你回答我的问题。” 老狐狸瞥她一眼:“你倒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 昭澜冷哼一声。 “聪明不一定,只是很擅长分辨你这类人。” “哪类?” “想利用我的人,”昭澜抱胸,一副我早看穿你真面目的表情,“所以大家只是做个交易。” 老狐狸胸腔中发出几声闷笑。 “想知道当年我怎么重伤他?旧事一桩,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是四百年前的事了,说不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四百年前? 昭澜摇摇头。 那她肯定出生了。 而且那段时间的事,她记得清楚,件件不敢忘。 ——因为那正是天清石预言,她是灭世灾星的时候。 · 褚玉穿过一段花团锦簇的青石小径,来到粉蓝色的幽蝶花前。 过了一会儿,林叔紧跟进来,慌乱地跑到他面前,语气急切。 “尊上!不好了,满昆逃走了,他……” 褚玉置若罔闻,抬起那棵有点蔫的花苞,不紧不慢地往上输送灵气。 此花叶片繁茂,需要的灵气滋养极多,若不按时补给,便会蔫。 他精心养护了数百年的花,自从那个人族来了之后,短短一个月时间,已经折了两枝。 过了一会儿,花似是恢复了精神,褚玉净了手,斜靠着阑干,半垂眼帘,从袖中掏出一本《论道》。 “要入夜了,林叔休息吧。” “我这个年纪,睡不着觉!” 看来今日又没办法好好休息了。 褚玉才草草翻了两页,揉揉眉头,将书册放下。 “何事如此担忧?燃石岛?” 他自然看见那个人族的传信符了,符在燃石岛顶端炸了足足一刻,整个噬生城的人该是都看见了。 “满昆此番解开封印,必是想来杀您啊!” “我自然知道,所以只要在这里等他来杀我,不就行了?” 想杀他,要杀他的人多了,一个个去干掉多累。 这样比较省事。 林叔:“……” 尊上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林叔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满昆明明是您叔父,却背叛了您的信任,您不恨他吗?” “恨?”褚玉抬眸,茶色的眼中有丝淡淡的厌烦,“他没有那个价值。” 褚玉翻开下一页,突然看到书上多了一点红色,他皱眉回翻,也有一处红点,寻找片刻,他抬起手指,才发现是方才看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花刺。 他流血了。 这数百年来,他鲜少受过伤,也再没流过血。 满昆这个名字,自从关去燃石岛以后,他也很久没听过了。 褚玉垂眸。 那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 褚玉承魔姬血脉,修行天赋异禀,别人穷尽一生也堪不破的境界,他信手拈来。 有人说,假以时日,三界之主必落他手。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更适合做魔尊。 但某日,褚玉遇到一个他无法解决的问题。 因为好友突然问他: “褚三好,你是不是不开心?” 褚玉不解:“未曾,为何这样问?” 好友抖抖头毛:“因为你从来不笑。” 他未曾不开心,也未曾开心过。 不值得笑,所以不笑。 他询问母亲,如何才能让自己高兴? 魔姬看着自家儿子,挠挠头,感觉她快长出了脑子。 她日日都高兴,从没想过不高兴要怎么办。 让那些麻烦他、打搅他,让他烦心的人消失不就行了? 可魔姬转念又想,前两日才与夫君约法三章,在教育孩子一事上,不可推崇暴力。 正好,她望见脚边一朵野花,便道: “养花。平心静气。” 褚玉点了点头,于是他每日便都种花,甚至是堪称魔域无人能种活,最难养护的幽蝶。 但他还是不会笑。 褚玉当上魔尊前,又遇见一个问题。 他为何要做魔尊? “上古天地两分,万物生死轮回——若这是规则,是必然,我做魔尊,有什么意义?” “若一切都是既定的,我当三界之主,又有什么意义?” 魔姬觉得头疼。 这儿子生来便是跟他较劲的。为什么每次都问些她根本不会去想的问题? 她转念又想,前两日才与夫君约法三章,不可糊弄自家孩子,便直接道:“我也不知道。” 褚玉:“……” 魔姬严肃地说:“我又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魔域大祖宗,不知道不是很正常?若有人说自己什么都知道,那必然是骗子好吧!” 褚玉跑去问爹,此刻正在研究草药的爹只道: “这问题太难,你得自己去找答案。对了,少去烦你娘。” 褚玉:“……” 褚玉觉得他多半也是在糊弄自己。 但他对这个问题很执着。 思考了数百年,也没有找到答案。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0节 又是几百年过去,他身为魔姬唯一的血脉,登上魔尊之位。 林叔追着褚玉,满面苦楚。 “尊上?你不能走啊,你走了,魔域可怎么办?” “为何,这魔域缺了我,便不能运转了吗?”褚玉脚步不停,手往空中一掀,空中便出现一个通道。 他想去个安静点的地方,没人烦他。 “可您是魔尊啊,一界之主!” “那又如何。” “您是魔姬唯一的孩子!” “无所谓。” 这时,满昆走了出来,劝住林叔:“他还年轻,可能有些事情没想清楚。” 随后,满昆又拍拍褚玉的肩膀,慈祥道。 “雪林的梅花开了,侄儿要不要去看看?” 上古神器之一的雪霁就在雪林里,若能得到它的青睐,对增强魔域的力量,大有裨益。 “就当去散散心,试试?” 褚玉出门的脚步一顿。 “若是去了,便再也不会拿这事儿来烦我了吧。” “那便去吧。” · 雪林是一大片白梅林。 褚玉背对着满昆,手拂过雪霁的枝叶,轻轻放在手心,灵气在他周围聚集起来。 在满昆眼中,便是半点不设防。 满昆眼睛一眯,右手聚力,直接朝褚玉心脏处攻去。 但满昆甫一出手,就知道坏事了。 他心惊,惊自己竟然因为褚玉不设防,而一时没忍住,对他下了死手。 任谁这种时候都会下意识反击,何况褚玉?他若按兵不动,那必然有后招! 满昆扮演一个慈祥的叔父,这么多年,最后算计这一次,却反过来中了圈套。 但出乎意料的是,褚玉结结实实接下了这一击。 他咯出一口血,靠在雪霁旁边,半闭着眼,缓缓坐下。 雪色变了血色。 满昆害怕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得手的人,却察觉到一种滔天的恐惧,迎面涌来。 他喃喃着后退:“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想杀你。” 知道他接近他,对他好,一切的好都是有所目的。 “你,你——” 满昆结巴,那他既然知道,为何一直放任。 甚至到现在受了重伤,都没有唤来魔兵。 他想做什么? 杀了他? 将他扔进众生海中,肠穿肚烂而死? 将他关入大牢,千刀万剐? 但褚玉哪一个都没有选。 他蹭掉嘴边的血丝,淡茶色眸子微抬,像游离尘世的一株白梅,被孤独与虚无浸没。 他问了满昆一个问题。 “叔父为何想做魔尊?” 叔父看着垂死的侄子,眼神有些茫然,但随后,他的目光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狂热起来,满眼贪婪。 “因为我想要权力,想要站在顶端,想要他人的跪伏,想要无所不能。” “想要世间的一切都为我所掌控。” “你呢?”他追问道,“你又为何不愿意做魔尊?” 为何? 褚玉闭了闭眼,有些讥讽地轻笑一声,手中紧握的白梅花瓣,从指缝掉下,零落在地。 “——虚妄。” 第22章 燃石岛·六 “虚妄?” 昭澜一个后仰。 不是,这是魔尊该说出来的话吗? 你佛子转世啊? “这件事之后,我被关到燃石岛,而褚玉……他消失了。” “消失了?” “不错。整整数月,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魔域将这件事情瞒得死死,你们修仙界自然是不知道。我猜他是去什么地方,偷偷养伤了。” 昭澜摸了摸下巴。 这老狐狸说的话不似作假,在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和她撒谎。 但,真的假的,大魔头那时候这般厌世,有人杀他都不反抗的? 原以为他是性情恶劣,草菅人命,现在看来,倒有点像另一个类型。 自己不想活了,拉全修仙界陪葬的那种。 …… “我说完了,这会儿可以帮我把定身符拿掉了吧?” 老狐狸龇了龇牙。 昭澜没有多说,手一扬,撤回了定身符。 还是太天真了,这般容易放下戒心。 那他可不是那般良善的。 老狐狸腰板一挺,舒展身体,一个假动作后,猛扑向昭澜的方位。 但他脚尚未踏出洞口,就撞上一面空气墙。 黑压压的魔纹蚯蚓一般扭动,片刻的光华之后,平静了下来。 魔族封印! 满昆大惊。 什么时候有的,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难道这人族崽子搬了救兵? 老狐狸四面一望,也没有啊。 难道是她下的封印? 老狐狸眯了眯眼。 “姑娘不会是在耍我吧?” “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 睁大无辜的杏仁眼,昭澜藏了藏袖中的八卦盘。 自从出了恶笼谷,她晚上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总是半夜惊醒。 一会儿梦见在孤寂的玄井中数着人头,一会儿梦见被魔兽咬成碎片。 她上辈子所有噩梦,就跟串成一个连环似的,夜夜来偷袭她。 均是因为掉入恶笼谷那天,被那黑压压的封印刺激到了。 昭澜于是将封印研究了个透彻。 只为了睡个安稳觉。 只是没想到,她闲来研究的东西,会在今日派上用场,机会真就留给有准备的人。 昭澜抬头望天。 “哎,怎么这里会凭空出现一个封印呢?大概修仙界和魔域风水有些不一样。抱歉了满兄,看来我没办法救你出去了,你跟褚玉的仇,可以放一放再报。” “你在符上动了手脚吧。” 老狐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明明你我的目的都是杀了那崽子,放我出去,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个助力?” 姜还是老的辣,竟然被他看出,那定身符上加了层封印。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1节 昭澜挠挠头,脸上带了些困扰。 “这位前辈,我脑袋虽说不大灵光,但我不傻啊。” 若今日她在这里把老狐狸放出去了,等褚玉死后,下一个魔尊是谁? 老狐狸啊! 虽说褚玉在三界口碑十分差劲,但好歹也是千年后才扫荡了修仙界,这一千年,修仙界还算安稳。 若是换成这只权欲熏心的老狐狸……他明天就打上修仙界也不奇怪。 两害相权取其轻啊朋友! 她不可能真放他出去的好不好。 老狐狸见劝说不动,又换了个办法。 他化作人形,扒在封印旁边。 “你往背后看看,那是谁?” 昭澜摆摆手:“别想骗我,这等手段,三岁小孩才用。” “真有人。” “你堂堂大妖,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老狐狸眯了眯眼:“唉,好心劝你你不听,那就不能怪我了,落到她手里,我也救你不了咯。” 身后传来女子娇俏的声音。 “是啊,昭澜姑娘,好久不见,都不愿意回头看看我?” 卧槽!是她! 昭澜手飞速往兜里揣,但已太迟了,一根绳子从背后将她死死绑住,随后狠狠一拉。昭澜还没来得及大叫,就倒在地上,被飞速拖行。 这速度,快得像前面绑了一匹受惊的马。 昭澜的脑袋在地上撞出起码十个大包,才急停在一处空无人烟的角落。 飘带幻化作一条绿蛇,缠绕在她脖子上。 吐信子的“嘶嘶”声,近在耳边。 那拖行昭澜的女子,装出几分委屈。 “昭澜姑娘,我明明留了信息,说要送你回修仙界的,你怎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好不领情。” 送她回修仙界,还想让她领情? 你不要太离谱! 昭澜抬头,刚刚同她说话的,当然是她在魔域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女子——紫姑。 而紫姑身边,站了一名黑衣人,正是刚刚砍断杜博山双手的那位。 这黑衣人,果然是修仙界派来带她回去的大坏蛋,且和紫姑是一伙的! 她不过顺路来燃石岛,想问两句话,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碰见了。 你们魔域风水真的很差晓不晓得! “怎么不说话?” 昭澜脸憋得通红,心道你俩倒是把她脖子上那玩意儿松开啊,谁脖子被勒住还能说话的! 她快喘不过气,黑衣人顿了一下,接过紫姑手中的飘带,帮昭澜松了松。 大量的空气灌入肺里,昭澜猛咳几声,肺都快咳出来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直盯着那两人,顺气道: “有必要拖着我走吗?!” 黑衣人低沉了声音:“现在同我回修仙界吧。” 昭澜哼哼唧唧,完全不打算配合。 “我若不回呢,你还能杀了我?” “怎么会杀了你呢?”紫姑轻笑一声,“杀了你,爆出的厄气,也会杀了我们。” “不杀你但让你服软的办法,有很多。” 黑衣人沉声威胁的同时,干净利落地掏出一把钳子,递到紫姑手中。 钳子上血迹斑斑,还有可疑的红色液体。 …… 你俩拷问人很熟练啊。 就知道跟着影魔一块混的,肯定也不是啥正常魔。 昭澜想起那日在画斋暗室中,见到的那一排排尸体,忍不住呕了一口。 紫姑将那把钳子夹到昭澜指尖,也犹豫了三分,回头朝黑衣人传声。 【来真的啊?】 不是说是他师妹吗? 但黑衣人什么都没说,示意她只要能把昭澜带回去,就行。 【只要不死,你自由发挥。】 “真是,每次脏活累活都是我做,你倒是会装好人。” 紫姑捂着心口,将钳子卡在昭澜的小指上。 “所以,你想先从哪根手指开始?” “哦,或者……你比较喜欢从牙齿开始?” 昭澜张大嘴:“救命啊——杀人啦——” 钳子一把夹住了她的大牙。 旁边的黑衣人蹲下身来,轻言细语劝诫道。 “你若配合我们回修仙界,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语气太过熟悉,太过钻心。昭澜惊吓之余,右手下意识抓紧,连沙子嵌入指缝都没有发觉。 恍然想起前世的事情,她右眼瞳孔周围,浮起一抹浅浅的血红。 她吃惊,因为她那位人前显赫的大师兄,也喜欢用这般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 在她被关入玄井后,他数次救自己出来。 然后把自己扔进满是敌人的战场上,数次看着自己身陷囹圄。 他语气温柔,却诛心。 “不要想着有人来救你。” “不会有人来救你。” “没有我,你会永远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昭澜,只有我能帮你,所以,听师兄的话,乖一点,知道吗?” 铁钳死死咬住昭澜的手指,压了下去。 第23章 燃石岛·结 其它魔兵陆续赶来。 但等他们追到山洞前,只看见一地的爪印,满昆和昭澜都不见了踪影。 “都是我的错,是我让昭澜姑娘被抓的!” 杜博山捶胸顿足。旁边的魔兵一脸无奈,按住他刚止住血的手:“别捶了,你血飙我身上了。” 瑶露摸了摸地上的血,弹一个响指,身上骤发出几道银光,尾后浮起一串雪白的铃铛,四散飞去。 有魔兵小声道:“这是什么?” 崇问沉稳道:“狐族的追踪术,那白铃铛会追着人的灵气走,若找到方向,便会叮铃作响。” “可这铃铛好像……失灵了?” 魔兵们视线追随着那抹白色而去,铃铛在空中绕了几圈,又飞回瑶露身前,没有响铃。 片刻后,瑶露叹了口气,将铃铛收起。 “不行,痕迹被清除了,我探不出她的方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魔兵里分出两派。 杜博山这侧想继续找昭澜的去向。 另一边则觉得昭澜凶多吉少,不必去救。 “将军,你觉得呢?” 崇问不可能给出其他回答。 “比起一个下属的性命,自是尊上的安危比较重要,何况就算我们要救她,总得知道她在哪儿吧?” 杜博山不说话了。 气氛令人窒息,胶着一阵后,空中有点异常的灵力波动。 空中掀开一个圆形通道,褚玉从帘幕中跨出,足尖点地。他穿得单薄,眼眸半垂,明显是快要休息了,被硬拉来的。 一阵梅香带来寒意,瞬间便让众人冷静下来。 “尊上!”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2节 崇问恭敬行礼后,将现在的情况做了个大致说明。 “所以尊上,我们现在要去追满昆。” “满昆?”褚玉拢了拢衣领,语气不咸不淡。 他朝一边的林管家抬抬下巴,林管家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个铁笼子。 铁笼里关了一坨白色毛绒绒的物体,见一群魔兵凑近去看,那生物张开大嘴,露出犬齿,非常不耐烦地朝他们哈气,尾巴还狠狠拍了几下笼子。 大家都缩了缩,只有瑶露凑上前去,一脸惊奇:“叔父啊,你怎么又又又被抓啦?” 满昆撞了下笼子,以示不满。 褚玉瞥了林叔一眼,林叔轻咳几声。尊上的意思是:早就说过,不必担忧。他自己会来找我,为何费力把我叫出来? 但林九祥也知道,尊上若是真不想出来,单凭他一个老骨头,肯定是叫不动的。 尊上既然来了,肯定是为这帮下属来的。 果然,褚玉皱着眉头看向地上那滩血。 “折了几个?” “杜博山受了点伤,其它倒没死,但昭澜她……不知去向。” 昭澜?他记得,是那个霸占他浴池的人族。 那天她穿着中衣,差点掉进水里,他扶了她一把,结果那人族转头就把裙子套他头上。 不知感恩。 优点就是,还蛮有上进心。 她好像说过想升职? 褚玉垂头,手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天捡到的白兔荷包。 那个想升职的人族,失踪了? 见这帮魔兵都看着他,满昆磨了磨牙。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干的。她耍了我,我确实想咬死她,可惜没机会。” 杜博山一拍铁笼。 “你胡说,若你什么都没做,那她去了哪儿?” 满昆转过头,屁股对着他们:“反正不是我,爱信不信。” 眼见进入僵局,杜博山抱住褚玉的大腿,宛如找到救命稻草。 “尊上救救她吧!” 褚玉思忖片刻后,摊开右手。 一朵洁白梅花出现在他手心,层层叠叠的花瓣,宛如不知寒温的黄昏雪,无尽地凋落在地上,顺着一处不可见的踪迹,消失在某个方向。 他踏足而去。 · 昭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哎呀,这孩子,眼睛真漂亮!” 有人指着她的右眼道。 但转瞬,那人眼中的喜爱,变成了厌恶与恐惧。 他推得昭澜一个趔趄,咒骂道: “好不祥的红色,滚开!” 昭澜撞在一根柱子上,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木楞楞地转头。 场景变幻,只见众仙主跪地匍匐,崇敬地看向大殿上供奉的那样东西。 天清石。 她伫立在大殿正中,两侧是齐齐跪下的众仙主。 天清石原本是块通体纯黑的圆形巨石,以前曾镇在众生海底,但它被发现时,碎裂了许多,便只剩下这一小部分,像一弯黑色的弦月。 但不影响,它仍旧作为修仙界的上古神器,受人信仰。 天清石忽然动了。 它震动起来,剥落黑色粉末,悬浮空中。 众人惊讶抬头,那些粉末,来到昭澜身边,聚集成几行黑色古字。 【此子乃厄气集结之体,】 【凡近者,必受其累。】 【千年内若不封之,则修仙界——】 【必亡。】 天清石钦定她为灭世灾星。 昭澜被人押住,关入玄井。 漆黑不见底的海中,她无法呼吸,手臂忍不住挥舞,被一堆海草缠上,割开后,她突然好奇玄井中为何会有海草,便提起那堆柔腻的细丝。 一双极其惊恐的眼睛,布满血丝,和她对视。 这是一颗被撕咬下的头颅。 她屏住呼吸,连尖叫都做不到,将那颗头扔了出去。 她在那里呆了好久。 久到她一开始恐惧的那些头颅,她都不怕了,甚至还能和他们对话。 那几颗头颅,变成了郁长绍,师尊,千梦州、百回州,七州仙主。 他们一齐张嘴,朝她扑来,在她耳边此起彼伏地大叫。 “昭澜,只有我们能救你。” “我们会找到克制你右眼厄气的办法。” “你要呆在这里,要听话,知道吗?”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不会。”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昭澜觉得喉咙里有血腥味,她刚刚好像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我不会……回修仙界的,死都不回去!” 但好像没有办法了。 好不容易来到魔域,还是只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吗? 昭澜缓缓闭上眼,突然听见有打斗的声音。 是她听错了吧。 意识模糊之中,她的身体被抬起,那人动作冷硬,还撞了她的伤口,着实不太温柔。 但好像是来救她的。 她下意识想把人推开,想说不要接近我,你可能会死。 但她现在实在太需要……太需要一个怀抱了。 一股淡淡的梅花香钻入鼻腔。 “死了?” 第24章 接近 死倒是没死,就是痛得有点想死。 昭澜闭着眼,半梦半醒地咂咂嘴。下意识捏住那只袖子,贴了上去,小声嘟囔道:“死了,没救了。” “……” 褚玉冷淡地抽回衣袖,看着怀中缩成一团的昭澜,淡茶色眸子中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缓缓伸手,把抱着他腰的那双手压了下去。 这一动,昭澜袖子滑下,露出半只手臂。 昭澜这只手上的景色……颇为精彩。 满是伤疤。 刀伤的,兽咬的,青紫的,各式各样,百花齐放。 一层叠一层的旧伤疤还没好全,上面又添了新的。 就连见惯流血的褚玉,也禁不住愣了一下,眼睁睁放任那双手又环在了自己腰上。 他手底下日日刀尖舔血的魔兵,身上都没这么多伤。 这人族年纪不大,哪儿来这么多旧伤? 旁边杜博山追来,气喘吁吁,看见昭澜那条手臂,大惊道: “这,这这这,是在十八层地狱的刀山滚过吗?” 旁边的崇问点头道:“该是她师门干的好事吧。” “师门?” 褚玉垂了垂眸,陷入沉思。头一回见面的时候,这人族确实说过,师门待她不好。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3节 “岂止是待她过分,简直人神共愤!不然昭澜姑娘方才梦话,怎么会说死都不要回修仙界。” 杜博山愤而握拳,为昭澜鸣不平道。 鸣不平倒是好事,只是杜博山当了数年魔兵,嗓门颇大。这一嗓子吼得昭澜头晕脑胀,缩在褚玉怀里,说起胡话来。 她咕哝半天,说得小声,大家也没听清,只听见什么“修仙界”“全灭”之类的话。 大概是在诅咒那个待她不好的修仙界吧,大家表示可以理解。 片刻后,昭澜不知梦见什么,突然紧皱着眉头,脸都憋红了。 这是梦见了什么极度愤恨的事情,梦中都这般生气? 于是他们就听见了昭澜一声怒火中烧,中气十足的: “大魔头,我都这么惨了,还不给我升职!” 众人:“……” 确定她是真的在说胡话,不是趁尊上在场的时候,影射什么吧?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尊上的表情。 还好,尊上不知在想什么,直盯着昭澜的手腕,一阵沉思。 这些魔兵不知道褚玉在想什么,林叔却是知道。 他傲然抬头,掸了掸衣摆尘土。 他可太了解自家尊上了。 尊上极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麻烦事,能推则推。 这会儿来了,人族已经救到,他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 但这人族,竟还赖在尊上身边不走。 赖在身边都算了,还赖在怀里! 他们尊上洁身自好,从不乱搞男女关系。 现在定是十分不耐烦。 作为陪伴尊上这么多年的管家,他林九祥,必须要帮尊上挡住这些馋他身子,不怀好意的女子! 林叔充满使命感地握拳。 他恭敬上前,想把那个麻烦的人族接过来。但还没碰到昭澜的手,昭澜便缩成更小一团,一个劲儿往褚玉怀里钻,跟嵌进去了似的,说什么也不出来。 崇问拍拍林叔的肩膀,无奈摇头。 “我以前手下也有受过虐待的孩子,他们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边,才能安心睡着。” 众魔兵恍然大悟,纷纷觉得崇问这个推测非常合理。 而昭澜…… 全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咂咂嘴,心道这人抱着可真舒服啊,她上次这么抱过的活物,还是少时养过的那只玄豹,它的皮毛黑亮,摸起来也是这般丝滑。 她用下巴蹭蹭那顺滑的头发,忍不住多薅了两下。 摸着摸着,她想起那玄豹以前和她睡一起的时候,就喜欢衔着她脖子,她磨了磨牙,一口就想咬上去。 褚玉面无表情地伸手,将那张嘴堵了回去。 瑶露大受震撼,张大了嘴。 “比我还野啊,宝贝。” 被公主一激动,下意识揪住大臂一丝肉的崇问:“……” 魔兵们抬头望天,四处打转,轻咳声此消彼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想起自己先前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尊上的清誉。 呃…… 其实尊上寡了这么多年,也是需要一点真诚的情爱来调剂一下的,对吧。 众人眼神幽幽地盯着自家尊上,空气中腾升一股莫名的压力。 褚玉:“?” 都看着他做什么。 在场的,只有瑶露敢胡说,她便先道:“我记得,昭澜不喜欢他人接近,要不你送她回去,我们就先走了,你说是吧崇问?” 崇问:不敢说话。 旁边的林管家早知道瑶露在想什么,心中警铃大作,道:“不可!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什么? 什么婚事? 谁跟谁的婚事? 这时候,一团乱麻的声音终于将昭澜吵醒,她半睁开眼,抹掉嘴角的口水。 想起刚刚紫姑的钳子还夹过她的大牙,她手往嘴上一按,摸到牙齿全在,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拔了指甲,要是拔了门牙,那就太难看了。 不过这抱着她的是谁啊,衣服凉浸浸的,贴在她火辣辣的伤口上,像冰敷似的,减缓了疼痛,还挺舒服。 等等,抱着她? 昭澜霎时把那人往边上一推,按住他的肩膀,关心道: “你没出事儿吧!” 这人方才救了她,可别刚救完她就归西了。 在她身边呆上一柱香时间,就没有什么活物是死不成的! 而被她推的那位仁兄,纹丝不动,就是身上气息更冷了一点,昭澜一边使了吃奶的力气继续推,一边半带着歉意抬头,在看清那是谁以后,险些没又晕过去。 怎么是大魔头! 大魔头抱着她干什么? 昭澜头晕脑胀片刻后,又晃晃脑袋,感觉福至心灵。 不对,自己来魔域,不就是为了克死大魔头。 现在大魔头就在他身边,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她猛扑回去。 “……” 褚玉默了默,看向怀里那个脑袋。 看来当初在浴池内,人族说的那番话,字字真实,未曾作假。 【“若今日在这里遇见的是褚玉,你打算做什么?”】 【“那我可能会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 她来魔域,果然是想对他行不轨之事。 …… 气氛有些诡异,大家摩挲摩挲下巴,上下打量。 昭澜姑娘堪堪醒来,便把人推开,一看见是尊上,又扑了回去。 别人不能接近,但是尊上就可以。 果然对尊上爱得深沉。 最重要的是,尊上也不是很抵触的样子。 他俩有戏。 众魔兵面面相觑,纷纷找个借口,转头就走。 杜博山想再看看昭澜伤势,也被崇问拖走了。 就连林叔也被瑶露以公主的身份,公然带走。林叔被架在崇问肩膀上,临去时,还伸手大叫:“不行,我不同意——” 但他的反抗无效。 待众人走得都差不多了,褚玉捏住昭澜的后颈,冷淡道。 “放手。” 昭澜僵持未动,那头褚玉也没再说什么,她正心中打鼓,觉得这大魔头是不是有什么后招之时,褚玉耐心告罄,俯下身,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第25章 打地鼠(?) 且说那头先走的魔兵一行,回到噬生城后,先将满昆关了起来。 处理完后,却并未散开,而是聚集到了一起。 只因瑶露从袖中掏出他们狐族祖传的一面照空镜,想看他们走后,燃石岛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崇问按着她的手,不赞同道:“公主,这样偷看不好吧。” 瑶露一把推开他的手,深沉道:“你不懂,这是必要的。” 再没有瓜吃,她要无聊死了! 她朝着众魔兵呼吁道: “你们难道不关心褚三好的终身大事吗?怎可以错过这个!” 魔兵们互相对视,其实他们也想看,但碍于尊上的威严,他们不敢这般放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4节 不过这会儿既有妖族公主带头,他们就只是顺便看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总归背锅的是公主…… “算我一个!”杜博山道。 有第一个魔兵表示赞同,便有第二个,然后便是一群。 他们全凑到照空镜旁,想看看燃石岛上,尊上和昭澜究竟在干什么,连崇问也败下阵来。 最后只剩一个魔兵,他犹豫不决半天,最后还是转头走了。 瑶露急忙拦住他:“你去哪里?可不准告密!” 那魔兵小声道:“我去叫我女朋友一块来看看,她待会要是知道我独自掖着瓜不告诉她,定揍死我。” “……行叭。” 褚玉这些手下,真是个顶个的八卦。 大概是平时工作压力太大,精神状态都需要靠吃瓜来维持。 于是不消片刻,回生殿一群魔兵侍女,全挤在了一起,连那位半瞎的扫地阿婆都停下扫帚,往照空镜前凑了凑。 瑶露在上一挥,“滋啦”几声,照空镜镜面点亮,闪了几下,又暗了下去。 众魔兵期待值已被拉到最高,这会儿大失所望。 “公主,你这镜子不会失灵了吧?” 杜博山小声:“您那狐铃,之前也没生效。找到昭澜的还是我们尊上呢。” “胡说八道!”瑶露娇眉倒竖,“我那狐铃才没失效,只是确实有人消了踪迹,才没寻着人好不好,我如此厉害,妖界第一,莫将我瞧扁了!” 她嘴上不肯输,心里却是有点虚。 祖上传下来的这些小物件,怎么总是关键时刻出故障?太丢狐脸了! 她焦急地“砰砰”拍动手上的照空镜,镜面闪过数根彩条,滋啦滋啦的声音后,镜面上缓缓显示出一个模糊的背影。 众魔兵精神来了,纷纷指着镜面道:“这是尊上,尊上怀中抱着那个人族呢!” “公主,你这什么上古画质啊?拍得这么糊?” “算了算了,知足吧,起码音质好,那头海浪的声音都能听见呢。” · 昭澜全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全被噬生城那帮吃瓜群众听在耳中。 她心里只有奇怪。 刚刚救了她的,真是大魔头啊? 不,不对,大魔头可是千年后灭了修仙界的,就算救了她,多半也是一时兴起,她不能被骗了。 他说不准另有图谋,比如想在半路把她扔进众生海里,就像当初把她扔进恶笼谷一样。 让她连做数日噩梦,这仇她还记着呢。 昭澜小心翼翼抬头,试图依据大魔头的神色,揣测一下他现在的心理,结果正好褚玉也低头,他俩下巴和脑门直愣愣撞在一起,发出“邦”一声。 昭澜吃痛地揉揉脑袋,不禁感叹这下巴真硬,比她脑袋还硬。 但她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这在脑袋上一摸,新长的发茬戳进伤口,昭澜冷嘶一声。 想了想,她从褚玉怀中翻身下来,掏出一张黄纸。 “……你做什么?” 褚玉怀里蓦地一空,有些不习惯。皱眉看向那人族,不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也没止住她动作。 昭澜却没回答,她忙着画符。 不是用手,而是用……舌头。 因为她手疼! 昭澜舌尖沾了点朱砂,在纸上奋舌疾书。很快一张回春符就成型了。 她三下五除二,把浑身的伤口都贴上符纸。 弄完后,她才发现,大魔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就那么默默地盯着她……的舌头。 “修仙界越来越有新意了。” 这话中带了点冷讽。 他在生气? 哦,她知道了。 定是因为她刚刚撞到大魔头的下巴,却只管自己,忽略了他下巴也撞青了。 下属怎么能在上司面前,优先照顾自己的伤势呢? 虽说她是来杀大魔头的,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 昭澜讨好地又画了一张回春符,伸手便想贴在大魔头略略发红的下巴上。 但她失败了,大魔头伸手便轻轻松松把她挡了回去。 不仅如此,他还按住昭澜的脑袋,往下一压。 昭澜感觉项上一重,往上顶了两下,没顶动。 此路不通,就换一条路。 昭澜开始在褚玉的五指山下左钻右钻。 褚玉脸色变幻莫测。 这人族真的很……像只狡猾的地鼠。 他伸出手,把地鼠头又按了下去。 显然,地鼠的脑袋快不过猫咪的爪子。 昭澜本来只是想做点场面活,被人拍了半天头,这下却被勾出一点胜负欲。 不让她贴符是吧? 她偏要贴! 昭澜趁褚玉不备,勾住他脖子,狠狠往下一拉,以她单身多年的手速,飞快地把符纸拍在褚玉嘴边。 “对唔住啊尊上,不是故意的。” 大魔头,仗着长得高欺负人是吧,她可不是乖乖站着被欺负的类型。 褚玉面色冷了冷。 他今日来燃石岛,又折掉一枝幽蝶。 他没把人族扔在那处,而是抱着她走了这么远,已是破例。这会儿,人族还把沾满口水的符拍他脸上。 换作别人,早被他揍一顿扔开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对这人族太过放纵,她还得寸进尺。 他在干什么? 褚玉心烦地捏住符纸,就要撕下,谁料昭澜一时上头,竟大胆抓住他的手腕,按了回去。 随后哄小孩一般道。 “尊上,还没好呢,再等会儿。” 只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交流,顶多带了点火气。 这头,魔兵们看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照空镜上,只有尊上的背影。因为昭澜长得小只,被尊上遮了个严实。 尊上将昭澜放下去后,她一双手缱绻地勾上了尊上的脖子,蓦地往跟前一拉,一阵纠缠的深吻后,昭澜拉开两人距离,小声给尊上道了个歉。 尊上被人非礼,有些动怒,手一抬,却又被昭澜一把按下,她踮起脚,身体和尊上贴得更近,说了一声—— “还没好,再等会儿。” “胡说,我明明听见她说的是‘还没好,再亲会儿’。” 崇问皱眉道: “明明是突然被人非礼,尊上反应怎么如此平淡,竟没将人推开?” “你不懂了吧,这叫欲拒还迎。” 有人抹泪道:“我的幻想破灭了,我一直以为我们尊上是一款霸道魔尊,没想到竟是下克上。” “下克上也很经典的好不好!” 瑶露大受冲击,险些没把手中的照空镜掉在地上。 她以为她半夜去崇问窗前唱歌,已算是十分主动,没想到昭澜更胜一筹。 可恶,狐族女人永不认输,她也要试试! 瑶露眸中烈焰闪闪,射向一边的崇问。 崇问:? 大家都呆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其中最不愿意相信的,该是林叔,他瘫坐在地,捂面哭得像个三岁孩童。 “完了,尊上被人族玷污了呜呜呜呜呜。” 第26章 不能回答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5节 昭澜和大魔头迎着夕阳,吹了一会儿海风,终于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大魔头抱了她这么久,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照理说,他起码应该摔一跤,或被天上骤然坠落的流星砸到脑袋,或被突如其来的天雷劈个里焦外嫩。 他该倒大霉才对! 为什么他到现在,除了下巴被她撞青了一下,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昭澜不解地咂咂嘴。 难不成……他受的是内伤? 没错,先前百回州仙主就是踩了她的衣摆,修为大掉,百回州到现在还一片大乱。 她的灾星体质从未失效。 这大魔头定是受了内伤!只是在下属面前强忍着,所以没有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昭澜心头有了底,她假意关心道: “尊上,您不舒服吗?” 不舒服? 褚玉撕下那张符,一巴掌拍在昭澜脑门正中,见她捂着头哀嚎两声,嘴角松了松。 少时他还不能维持人形的时候,便常玩打地鼠的游戏。 地洞里冒出一个鼠鼠头,他便伸爪把它敲回去。 现下终于敲到这只地鼠头,他心头舒坦了。 不过,这人族为何这样问?他看上去像受伤很严重? 地鼠捂着被拍红的脑门,吹动头上符咒,清澈的杏眼潋滟,好奇盯着他,眼波中怀揣有几分不信任,十分笃定他受伤了。 像是真的在关心他,好像他刚刚做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举动。 他做了什么? 方才撞上正行拷问的黑衣人,那人和他对视后,便防守着缓缓后退,找个机会溜了,根本不敢与他正面对垒。 这等欺软怕硬的懦夫,怎可能伤到他。 而这之后,他唯一做的事,就是抱着昭澜走了一段路。 难不成……她是觉得自己抱不动她? 所以才主动从他怀中跳下来? 呵。 褚玉没忍住,冷笑一声。 这人族还没他园子里一盆花坠手,她竟觉得,自己抱她走了几步,就身体发虚,觉得不适? 想到这里,褚玉面上多少带了点不虞。 “我为何要不舒服?” 啊? 不是,你刚刚不还微笑了一下?虽说只是嘴角上扬了微不可察的一点,但那也算微笑啊。 怎么又不高兴了? 这不关心他吗,这也生气的? 阴晴不定,好难哄! 昭澜心头暗道糟糕,轻咳一声,疯狂找补道:“没,没有,就是尊上方才不是和那老狐狸打过一架嘛,我担心您受了伤……” 褚玉哪里看不出来这人族是顺口编的借口,但他也懒得继续计较,天色已晚,再拖一会儿,怕是又要到第二天了。 从袖中掏出一颗粉白核桃,打开后,里面掉出一朵剔透的莲花,精致典雅。 …… 昭澜默了。 这看着实在像先前崇问给她的核桃小舟·升级版,但里面装的不是小船,而是莲花。 果然,魔尊跟部下的装备还是不太一样。 莲花被抛掷在空中,巴掌大的莲花座瞬间就变成了能容纳三人并肩而立的大小,稳稳落在岸边。 雪白莲花沉稳大气,很像白骨州那些佛修大殿的塑像底座。 大魔头飞身而上,衣袂翻飞,仙气十足。 可以说,手里面再端个白瓷瓶,瓶中插根柳枝,佛修们说不准就跪下叩拜了。 一个灭世的大魔头,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昭澜心中摇头,在兜里摸了摸自己的核桃小船,就想跟在褚玉身后。 但她上下摸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僵硬。 她没找着回噬生城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怀中没有,腰包没有,袖子里也没有。 不会是方才被拖行在地上的时候,弄丢了吧? 那她要怎么回去! 总不可能同大魔头乘同一条船啊?只要同船,他俩必然一同沉到众生海底下。 大魔头死了是好事,但她还不想死。 见那人族还在岸边傻愣愣站着,褚玉仁至义尽,不想再理,转头便走。 【“哎哎?!尊上怎么独自走了?”】 【“定是刚刚被强吻,生气了。”】 【“那人族下手也太快了,不是应该先培养一下感情吗?”】 【“什么啊,你不会不知道他们数日前已经共浴过了吧。”】 【“什么?!”】 昭澜无依无靠,叫住大魔头也不是,不叫住他也不是,正想着如何回噬生城,耳边传来声响。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用气音道: 【要不要我帮帮你?】 昭澜正忙着想事,一心不能二用,听见声音,下意识道:“啥?” 耳边传来女子嘻嘻的笑声。 【中招了。】 中招了? 中什么招? 昭澜侧身,就见天上那些原本在乱动的黑色魂魄,如同时间被冻结,停在原地。 随后开始以更大的幅度飞速舞动,像在庆祝什么。 庆祝什么? 她中招了? 一团黑色的魂魄落地,化作一身段袅娜的女子,从地上爬了过来。 昭澜想逃,身体却不能移动。 那条美女蛇缠上她身体,在她耳边嘶嘶道。 “你的身体,是我的了。” 昭澜恐慌之中,猛地想起,来燃石岛之前,崇问好像说过,燃石岛上到处是生前惨遭折磨的魂魄。他们和你说话,决不能回答。 若是回答了—— “他们会缠上你,附你的身,操纵你。” “若是魂魄强劲的,甚至会把你的生魂挤出去,直接取你代之。” …… 很明显,靠在她肩上的这个女子,就是燃石岛上的冤魂。 啊啊啊救命!!她不过说了一句“啥?”,也算回答的吗,太坑人了! 女子魂魄缓缓和昭澜的身体重叠,随后昭澜便眼前一黑。 这女子魂魄不停挤压着她的生魂,且力量十分强大,绝不是泛泛之辈,昭澜极力抵御,也只能落荒而逃。 她快被挤出身体,只能在自己的肉身中左窜右跳,被逼无路之时,突然看见前方有一亮光,散发出温热的气息,她想也没想,便朝那里冲去。 柔嫩细腻的布片包裹住昭澜的身体,她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这片白色亮光里。 那追来的魂魄“咦”了一声,撞上白光,宛如被除妖符一震,刺了回去。 这人族心脏之处,是有个什么东西,竟能抵挡住她的全力一击? 那蛇妖眯了眯眼,不慌不忙,在白光周围慢悠悠转了一阵,却没找到突破口。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反正这具身体,除了心脏,都已经交由她来控制,这人族再怎么挣扎,也不是她万年蛇妖的对手。 再过几日,她的身体就是她的了。 燃石岛上,“昭澜”突然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一缩,尖细如同蛇瞳。 她微微一笑,朝离岸几丈的那个白色背影扔去一个石子,待他不解回头后,语带魅惑道: “尊上,我的小船不见了,能否渡我一程?”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6节 第27章 落海 附身昭澜的魂魄,名叫离止菁,乃是万年蛇妖一脉的末女。 她们蛇族,同现今的妖王血脉,玄凤一族,生来便不合。一个是蛇,一个是鸟,祖上就打来打去,谁也看不惯谁。 若不是满柯羽赢了她曾曾曾祖父,离止菁说不准便是当今的妖王。 她自然不服玄鸣的统治。 当年她和满昆合谋,要将妖魔两界收入囊中,满昆负责魔域之主褚玉,她则负责妖王玄鸣。 谁知道褚玉那头早有防备,故意给他们漏了破绽,引诱他们出手,事情败露后,她和满昆一起被关进了燃石岛,受尽折磨。 老狐狸捡回一条命,她却没那么好运,在燃石岛呆了没多久,便死了。 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抢夺到一个人族身体,她必然要把妖魔两界搅个大乱! 离止菁站在莲花船上,眯了眯眼,打量着身前褚玉。 她要怎么对付这魔尊呢?底下就是众生海,把他推下去,应该活不成吧。 正这么想,心脏之处,倏然传来那人族的声音。 【这位姐姐,你说得有理,建议你现在把他推下去。】 离止菁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自她被那股异样的白光弹开,心脏便不停刺痛,定是那个人族的魂魄在搞什么鬼。 这人族明明和魔尊是一伙的,竟让她把魔尊扔下去,打的什么主意。 方才她在岛上都看见了,她和魔尊卿卿我我,贴得那么近。 魔尊最怕麻烦,竟然为了她特地赶来此。 他俩关系肯定不一般。 这人族难道是……想迫自己心急出手,露出破绽,然后被魔尊一击毙命,再也没有伤害她情郎的机会? 为了自己的情郎,竟做到如此,真是感人至深。 那她便不推了。 离止菁眉梢上挑,笑得邪性。 毕竟她最爱干的事情,便是棒打鸳鸯。 她要留着这魔尊的命,好好折磨。 让这个人族,慢慢看着褚玉去死的样子,她的魂魄一定也会越来越弱,最后心如死灰,被自己抢走身体。 离止菁在心中发出大反派的笑声。 【放心,我不会推你情郎的,桀桀桀桀桀!】 昭澜:……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是担心她自己和大魔头呆在一起,会出什么意外,才出言提醒,但这个蛇妖,好像听不进去她的话。 完蛋,感觉要出事。 霉运说来就来,黑压压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流星,不顾一切地燃烧,昭然绰绰。 魔域这个地方,同修仙界不同,夜里能清楚看着月亮的日子,一年内也是屈指可数,更别提星星了。 流星这东西,百年难遇。 更不要提连续四颗。 此刻噬生城内,看着照空镜的魔兵们,也没忍住抬头观星。 “哇,白日流星啊!快点许愿!” 瑶露兴奋地闭上眼,双手合十,刚刚许到第二个,崇问突然焦急地拍了拍她。 瑶露拍开他的手,扭捏嗔怪道:“干嘛?” 崇问下意识退了一步,抹了抹手臂的鸡皮疙瘩,指向天空。 “公主,你看那几颗流星是不是……在往同一处砸?” 瑶露“哎呀”了一声,很是无奈地摆摆手。 “怎么可能,魔域那么大,四颗流星全往一处落,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拉着崇问,跳上回生殿,身体前倾,手支在额上,远眺众生海。 片刻后,默了。 那些流星,好像还真的在朝同一个方向坠落。 而且是他们非常熟悉的方向。 她重新举起照空镜,那头是褚玉和昭澜,正同时抬头仰望着天空。 刹那间,众生海被一道极白的闪光覆盖,连照空镜这侧的瑶露,都没忍住用手遮挡刺眼的光线。 然后是扑通的一声落水。 等那道光消散,只见照空镜上,空空荡荡。 血色的水面上漾出数道波纹,莲花船打翻,上头没有任何人。 他们的魔尊大人,还有那位人族…… 都掉进了众生海里。 · 昭澜心道完蛋了。 杜博山先前,不过误踩了几下众生海的海水,便差点没了性命。 那她整个人泡进去,还能有活路?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感受到痛苦,身上都还很干燥,不像落水了。 怎么回事? 昭澜微微睁开眼,兴许是因为惊吓,那蛇妖这会儿倒是暂且将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了她,她屏住呼吸,发现自己半个人挂在了大魔头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正托着她后腰,让她不至于掉下去。 看看她这不安分的腿,巴不得在大魔头身上缠个十几圈,缠出个麻花来。 肯定是附身她的蛇妖干的! 昭澜轻咳一声,收了收腿,试图让她和大魔头之间的距离正常一点。 “不想死就别动。” 耳边传来大魔头沉沉的声音,昭澜微微侧头,这才发现,他二人周围,竟有无数雪白的花瓣,硬生生制造出一个圆形空间,把他们同海水隔离开。 是上古神器雪霁的力量吧。 不愧是大魔头,实力过硬。 实力过硬的大魔头靠在她肩上,咯出一口血。 昭澜:? 她伸出手,摸了摸肩膀处湿热的血迹,大惊。 等下,不要告诉她大魔头这会儿只是硬撑着啊,你可是用雪霁将半个修仙界送入虚空的人,这时候千万别掉链子。 堂堂灭世大魔王,别死在这种地方啊! 昭澜快速决定,比起克死大魔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这里。 她可以暂时跟大魔头合作一下。 她道:“尊上,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大魔头胸口剧烈起伏,气息不稳。 “闭上嘴,安静点。” 哦,让她不要帮倒忙的意思呗。 褚玉闭了闭眼,陷入沉思。 大家都以为当年雪霁认他为主,他必然力量强盛,却不知道,雪霁在他重伤恢复后,陷入了沉眠。 他只能操控雪霁的极小一部分力量。 那数颗流星,来得实在离奇,而他们落水的地方,也极为危险。 他们被卷入一个巨大漩涡,现下若要出去,须得取回雪霁全部的力量。 面前的人族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突然抽痛一声。 “怎么了?” “尊,尊上,我心口疼。” 第28章 黄昏雪 “别装。”大魔头冷冷道。 昭澜痛得弓下身体, 她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往下坠。 不是她装,是?真疼啊。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心口疼, 以前没这?毛病啊! 她脚软站不稳, 下意识揪住大魔头的衣袖, 把头怼到?他胸口。 褚玉胸口被?蓦地一撞, 差点又?咯出一口血。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7节 …… 这?人族,想接近他能不能挑一挑场合,现在合适吗? 他不耐地皱起眉头, 托着这?人族的下巴, 将软趴趴的身子撑起来。 人族被?迫仰头看他,两眼红通通的,像只沾水的兔子。 手上湿漉漉的,凉得褚玉微微一愣。 哭了? 之前脑袋不还挺硬的吗。 看来是?吓狠了。 褚玉想起浮声林养的那只小黄。它是?从?山里捡来的, 性?子胆小,一旦受点什么惊吓, 能当场蹬腿归天。 麻烦, 早知道刚才不救了。 褚玉顿了一下,还是?抓兔子一般, 提起昭澜后颈, 缓缓输入灵力?。 但昭澜的面色不仅没变好, 反倒更严重了。 ……不是?装的? 她真疼? 褚玉用?灵力?探了探她身体, 眸光定住,冷道: “你胸口处是?何物?” “胸口?” 昭澜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想那么多, 十分听话?地将手按在胸口。 “胸口处自然是?……胸。” 褚玉:“……” 他闭了闭眼,用?尽耐心, 又?道: “我说的是?更深处,接近心脏的地方?,是?什么法?器?” “那东西想出来,用?你的灵力?将它引出来。” 真的假的? 她心脏哪里来的什么法?器。 昭澜半信半疑地朝左胸输入一点灵气,呼吸起伏间,她还真摸到?了什么。 揪住一点尾巴,昭澜缓缓一提,捧在胸口。她摊开?手心,看见上面的东西,惊诧万分。 那是?一朵雪白的梅花,生机盎然,灵气充裕。 真是?漂亮,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她体内啊? 褚玉微微睁大眼睛。 他当魔尊这?些?年,已不怎么将情绪表露在外,现下却是?猛抓住昭澜的手腕,拉到?面前。 这?熟悉的灵力?,他每日都会遇见。 雪霁本体,乃是?一株白梅,埋在妖族禁地的雪林之中。 现下,被?冻在在天地阁。 这?朵梅花,是?雪霁。 是?他当年流落修仙界,遗留下的那一枝。 怎么会在这?个人族手里? 褚玉看向昭澜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是?她? 她与他当年被?重伤后,消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昭澜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这?大魔头怎的突然又?抽风。 这?朵花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至于抓住就不撒手吧? 昭澜捧起那朵近乎透明的白梅,看大魔头这?会儿?嘴角还带着点血,面色和她半斤八两,恶作?剧心思一起,将花顺势别到?褚玉耳边,玩笑道。 “尊上,这?花和你还蛮搭的。” 而此刻,远在天地阁,小池悬空的数道冰柱,龟裂而开?,冰层咔一声碎裂。 那株被?冰封的白梅,骤然间,爆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灵力?,冲得天地阁的花唰唰倒了一片。 沉眠的上古神器雪霁,被?彻底唤醒,重见天日。 灵力?突然充盈,在体内横冲直撞,褚玉顿了一顿,回过神来。 灵力?骤然增加,他控制不住。 必须先?出去。 他沉声道:“抓紧。” 昭澜猝不及防,完全没理解刚刚还趴在她肩上虚弱的大魔头怎么突然就精神抖擞,仿佛打了鸡血,她大喊道:“哎,等等,怎么回事——” 褚玉一点没理,提起昭澜的腰带,灵力?便裹挟着她冲上了海面。 · “啊啊啊怎么办!他们掉下去这?么久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瑶露以头抢地,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狐狸的嘤嘤声。 “我打从?一开?始便不该告诉昭澜这?件事!她若不知道,便不会想去揍叔父,她若不去揍叔父,就不会和褚玉殉情!” 林叔带着一群魔兵,在海上寻找褚玉的踪迹,找得眼睛发酸,腰都要断了。 但他听见瑶露这?话?,还是?忍不住百忙之中抽空纠正道。 “什么殉情,你清醒一点,尊上若是?独行,根本不会掉进海里。都是?为了救这?个人族……” 林叔愤怒握拳。 “这?人族何德何能,让尊上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等一下!”瑶露止住他的话?。 “怎么,我说错了不成?”林叔怒目。 “不,我的意思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下一瞬,水面冲出一团巨物,猛地掀起一道波澜,把众魔兵的船全部掀翻。 空中,飘飞冷艳的花瓣,裹着寒凉的梅花香,顺着一阵有力?的无形的风,冲出海面。 这?风如同一双手,把海面上差点落水的魔兵都推回岸边。 魔兵们被?摔在岸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空中又?掉下一个梅花裹着的人来。 瑶露上前一看,捂着嘴道:“哎呀,昭澜!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是?啊,我祸害遗千年。” 昭澜哈哈干笑两声。她浑身被?花枝缠绕,动弹不得,只有两只眼睛眨了眨。 “公主,能否帮我解开??” 瑶露摇摇头:“褚三好绑的,那我不敢解,你对他干了什么?” 她干了什么? 她也想知道! 林叔朝海上望了望,这?人族是?回来了,可他们尊上呢? “我觉得尊上状态不大对劲,果然还是?回海中去看看。” 刚说完,林九祥身边就刮起一道小旋风,卷起一堆花瓣,在空中写出一行大字。 【别过来,雪霁被?唤醒,我暂且控制不住它的力?量。】 知情人皆是?大惊。什么,雪霁被?唤醒? 尊上受伤这?么多年来,雪霁一直在沉眠,用?尽各种办法?,那外头包裹的冰都不化。 现在怎么突然就被?唤醒了? 被?谁唤醒的? 而远处,众生海上,褚玉身边隐隐现出一株诡异,海市蜃楼般的白梅树,他肩上轻轻落了一朵花。 雪霁。 他素手轻抬,千朵极白之花一齐绽放,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刻。 在长久到?仅能听见呼吸声的寂静之后—— 围簇的花瓣在众生海上轰然炸开?,,顷刻间将众生海覆盖在空虚的纯白之下,如同一场凄清冷寂的雪。 黄昏雪。 世人皆爱说海枯石烂,但那用?来形容时间长久,没人真的能见到?海枯。 现下魔域众生却是?见过了。 整片众生海的海水……尽数枯竭。 一滴不剩。 这?便是?魔尊真正的力?量。 昭澜吞了吞口水。 上一世,褚玉就是?用?这?招黄昏雪,将修仙界半数人送入了虚空。 褚玉缓缓落在岸上,弹指解开?昭澜身上缠着的花枝。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8节 褚玉此刻,终于记清了这?个人族的名字。 “昭澜。” 第一次见面,他便对她手下留情。 之后他数次三番,因为此人,心神不宁,做出不像自己的事来。 原来都是?有理由的。 他们以前认识,且是?十分亲密的关系。 他记得他们曾同床共枕。 雪霁被?唤醒,褚玉脑中零零星星,生出几?点记忆。 少女站在沙滩上,抱着他,给他指那片蔚蓝无际的海。 “我出生时,经历了一场海啸,整个村子,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这?名字,是?虞师姐给我取的。” “昭日之下,波澜中生,名为昭澜。” 褚玉垂着头,捏住衣袖。 他本日复一日,不知在等着什么降临,现在却突然对这?无聊的人生,生出一点好奇。 他想知道,那些?失去的记忆,究竟有什么特别。 因为他当年离开?,原本不打算活下去的。 褚玉冷了冷声音,朝昭澜道: “你,以后来回生殿做事。” 第29章 压榨 “是?, 是??” 昭澜乍一自由,猛地从地上爬起。 只要进了回生殿,就能接近大魔头。 在魔域晃荡这么些天, 终于要达成目的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激动?完了, 昭澜却眸光闪烁, 心生犹豫。 算起来大魔头救了她?两次,撇开这个不说,从她?来魔域开始, 大魔头好像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修仙界说褚玉放纵影魔作?恶, 但昭澜看到的是?,他将影魔抓了起来。 修仙界说他对一统三界野心勃勃,但他日子过得很是?修身?养性?。 不似传闻中那般善恶不分,人神共愤。 倒比某几位仙主光明磊落多?了。 真的要杀他吗? 昭澜头痛地按住脑子, 揉了揉左眼?。 先,先观望两天吧,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 眼?睛不太好的阿婆, 今日也在回?生殿前?的广场扫地,她?工作?勤恳, 扫把熟练地肆意挥舞, 刚扫了没一阵, 撞上一根木头。 这片地方她?都扫了多?少年了, 哪儿来的拦路木头? 她?凑近了一点,这才模模糊糊看见,她?撞上的不是?木头, 而是?个呆若木鸡的人。 她?不耐地用扫把拍了拍地,怒斥道:“林九祥, 抬脚!” 林九祥叹了口气,挪了个位置。 他这几日很是?忧郁。 尊上自打和那个人族单独呆了那么一会儿,就变得很奇怪。 这几日,他常常神游天外?,摊开爱读的《论道》,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夜里还经常醒过来,看着床边,喃喃自语。 以林九祥自身?的经验来说,肯定是?谈恋爱了! 第一日这样的时候,他还想着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说不准尊上是?因为上古神器的事,才心神不宁。 但第二日,林九祥破防了,因为—— 尊上他加班了。 他,加班了! 太可怕了,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尊上主动?加班三天更可怕的事? 就现在,天都黑了,他竟然还在回?生殿,和那个人族呆在一起,不愿意出来! 在回?生殿前?呆着的,不只林九祥。 一大群侍女侍卫们状似无意地路过,时不时朝殿内瞥一眼?,试图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以说,他们今天来到这里,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 吃瓜。 林九祥指着乌泱泱的吃瓜大军,恨铁不成钢道:“干什么,干什么呢?那边那个嗑瓜子的,你没事情干啊?” “我去茅厕。”“我来接水。”“我去送材料。” 最后那名侍女眼?见摸鱼的借口都被?找遍了,只能道: “我……我路过!” 林九祥紧了紧眉头。 “你今日已经路过这里三百八十七次了!” 那侍女不好意思?地一笑,干脆也不装了。 “林管家您不也在这儿呢吗?连我路过多?少次都清楚。” 林九祥一噎。 好吧,他来这里,也是?想看看殿内的情况。 所以尊上和那个人族究竟在殿内干什么? 难道是?在亲亲我我? 林九祥想了想,朝吃瓜大军打了个手势,一起凑近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他们越贴越紧,一个压一个,门?板被?压得喘不过气。 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 里头有人推了一下门?板,没推开,那只手疑惑地顿了顿,一掌把门?拍开。 一众吃瓜大军七倒八歪,全躺地上。 ……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褚玉面色冷淡,但林九祥能看出,尊上心中有些?无语。 林九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朝身?后的妖魔指指点点道:“就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尊上想干什么,岂是?你们可以窥视的!” 吃瓜大军:“……” 这老头子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而在吃瓜大军的注目中,昭澜踉踉跄跄跟了出来,她?眼?睛半眯,困意十足地扫视过这一堆魔山魔海。 随后叹了一口气,靠在门?上,生无可恋道:“好累。” 下属们窸窸窣窣道:“这,这这这,这人族黑眼?圈真重啊,这几日一定没睡好吧。” “还扶着腰!难道说她?和尊上……” “咳,我觉得我们想得一样。” “想什么?” 尊上的声音从头上冷冷传来。 吃瓜大军心中一惊,心道当年魔姬便是?独占欲极强,把他抢来的夫君拖去小黑屋,他们尊上必然也是?如此。 他们再多?看昭澜两眼?,怕是?小命不保。 吃瓜大军作?鸟兽散,临走前?,还不忘拍马屁。 “尊上辛苦了!” 褚玉漠然点了点头。 昭澜看着自己手上的一沓纸,冷笑一声。 他辛苦? 他辛苦个屁!她?才辛苦! 之前?她?以为,这大魔头在回?生殿肯定都是?在干正事。 但她?错了。 这大魔头消极怠工,工作?全是?她?一个人干的! 手里头这厚厚一沓文书,从影魔开始,一直积压到前?两日的满昆,也就是?说,她?来魔域这个把月,褚玉完全没在工作?。 可以想象,这段时间大魔头都在干嘛。 估计和他今日做的事情一样。 他闲坐桌边,神态平和,翻完了那本修仙界大概从没有一个人能看完的《论道》。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39节 通常,修仙界的朋友们,只会在睡不着的时候,看这本书催眠。 看《论道》也就罢了,毕竟他是?魔尊,大概存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心思?,在研究修仙界典籍。 但翻完后,他午憇了三个时辰。 简单来说,整个下午都睡过去了。 这时候,昭澜以为褚玉终于要开始工作?,他却?抿了一口茶,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一本《如何让魔尊宠爱你一辈子》。 …… 你不就魔尊本人吗,你看这个干嘛! 昭澜没忍住问出了口,那位侧倚桌背,姿态慵懒,白衣胜雪的大魔头闻言,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崇问送我的。” 那不就是?她?花灵石买的吗!! 昭澜想起自己头脑发热,买的那一百册《魔宠》,便觉得钱包滴血,她?咬牙提醒道: “尊上没有什么正事要做吗?” “正事?” 褚玉放下那本粉色封皮的书,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见大魔头好似在认真思?考,昭澜满怀期待地捧了捧自己手中的一堆文书,往大魔头那边推了推。 昭澜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现在该回?天地阁了。”褚玉起身?。 昭澜手中的笔差点没摔地上。 天地阁是?大魔头休息的地方,他这是?想下班啊! 昭澜假装不知,垂死挣扎,明知故问道。 “尊上,去天地阁做什么?” 褚玉挥了挥衣袖,示意她?也一起来。 “种花。” …… 惨遭大魔头压榨劳动?力,这就是?她?现在累得不行?的原因了。 看着那个朝天地阁而去的背影,昭澜恨恨地磨了磨牙。 她?加班到现在,还要去陪大魔头种花。 你大半夜的种什么花。 处处压榨下属,怪不得魔域福利这般好,若是?不好,下属们早跑光了! 她?叹了口气,临走前?朝林九祥指了指殿内的文书,代替褚玉安排起这几日魔域的事务来。 “影魔一事,三日后监刑,按规矩该有妖界的人士在场,我找不着瑶露公主,林管家可知她?在哪儿?” 林九祥惊诧,尊上竟然将这些?事情都交给?这人族管,也太信任她?了。 他接过那部分文书,看了几眼?,更惊诧了。 这字迹狂放得很,一看就不是?尊上的,尊上字迹更为隽秀些?。 可虽然字有点不拘束,细细读下来,竟十分有条理,比尊上差不到哪里去。 大概是?尊上口述,这人族写的吧,不然怎会把事情都安排得这么好。 林叔清了清嗓子,他不同意这门?婚事是?一回?事,但正事归正事,魔域事务不可轻慢。 他解释道:“公主不太喜欢这类场合,一月前?,尊上已安排过此事,他叫了玄鸣殿下来。” 玄鸣殿下?不就是?瑶露她?亲哥,兼褚玉的至交好友。 妖界之主! 不过一月前?就安排了,怎么现在还没到。从妖界到魔域,好像不需要花上这么长的时间。 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可前?世没听说玄鸣在来魔域的途中出过什么事啊。 算了,毕竟是?妖界之主,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林九祥说完正事,便看见昭澜揉揉酸痛的手指,跟在尊上身?后,要进天地阁,他心头一梗,拦住昭澜。 “你做什么,天地阁不许外?人进去。” 尊上的寝殿就在里头,她?想干什么! 昭澜困意十足,只想睡觉。她?磨了磨牙,举起手中的小铲子,恨恨道。 “尊上让我去种花。” 林九祥:!!! 第30章 小安 天地阁, 水榭亭阁。居于回生殿与后山之间,周遭一圈都是环状花园,风雅得?很。 此时天地阁内, 一地残香。 昭澜左臂抱一盆粉花, 右臂夹一盆小竹, 走得?大?摇大?摆, 待来到?桌前,小心翼翼把花盆往中间推了推。 “尊上,还活着的就这些了吧?” 她拍了拍酸痛的腰, 朝一边剪枝的褚玉道。 “差不多。” 褚玉侧头看了她一眼, 又继续捻捻手中耷拉的幽蝶,用灵力救起一朵。 被雪霁波及,褚玉这些年日日精心?养护的花,一夜间折了半数。断的断, 死的死。 昭澜与其?说是来帮大?魔头种花,不如说是来救花。 不过大?魔头养的花还真多, 足足几百盆。 褚玉手头那朵, 昭澜认得?,是白?骨州佛家爱种的花, 幽蝶。在灵气充足的地方, 一旦开了花, 千年万年也不会凋零。 但在魔域不好养活, 褚玉为了这一园的花,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看来是真喜欢花啊。 昭澜蹲下指着身边的一盆道。 “尊上,这个粉的看着还能?救救。” 褚玉走过来, 抬起花头,往其?中输送灵力。 浅淡的粉色花苞, 像女子娇艳的裙摆,嘭一下炸开,淡淡的鲜香袭来。 花开总归让人愉悦,褚玉面色蓦地轻松了几分,垂眸道: “这株叫犬美人,是千梦州来的。” 这是在和她介绍养的花? 昭澜犹豫了一下,又指了指另一盆。 “那株白?的——”“叫雪山,仓州的。” “那株红的——”“朱衣,白?骨州的。” “那株长得?很好看的黄的。”“黄玉雪山,也是仓州。” 合着这一园子的花,全是七州来的啊! “尊上特地去?修仙界移栽的?” 褚玉修枝的手一停,剪歪了一棵。他垂了垂眸,取来一贝壳白?的瓶子,舀了池水,将花插了进去?。 似有若无?道:“不,我很久没有去?修仙界了。” 很久没有去?,就是以前去?过的意思? 昭澜搓了搓手,小心?试探:“尊上曾去?过?” 褚玉透过一丛花枝,垂下头和昭澜对视。 她身形娇小,一张小脸藏在满开的粉色花丛后,杏眼中满是好奇。右眼瞳孔处,那圈隐隐的薄红,和记忆中那个搂着她的女子,完全重合。 叫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且心?烦意乱。 将几株断头花的花瓣扯下,扔进水榭池中。 “想知道?” 花瓣随着水面淡淡浮沉,褚玉沉声道。 “跟我来。” 小廊,小池,斜梅枝。 池面如镜,空照月色。 池边是千百雪色花苞盛开的白?梅树,月白?色灵光围绕着雪霁的本?体,乐谱一般,缓缓流动。 褚玉伸手,折下一枝梅,递给昭澜。 昭澜不知什么意思,但还是把花接了下来。 她仔细端详手中的梅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和那天从她心?脏里取出来的长得?这么像。 “尊上,世间的白?梅……都长这样?”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0节 “你当?雪霁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梅树吗?” 哦,懂了。那天那朵梅花,就是雪霁。 昭澜反应过来,猛抬头,不敢相信地扶桌。 等?下,所以那天帮大?魔头唤醒上古神器的,是她?! 她究竟来魔域干什么的? 怎么感觉修仙界凉得?更快了! 褚玉却不管这许多,直接道: “那支雪霁,谁给你的?” 昭澜挠挠头,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仔细思考后,只能?摊手。 “不记得?了。” 不是糊弄,她说的实话。 她,灭世灾星,其?他修士唯恐避之不及,哪有人敢给她送花。 能?给她送花的……给她送过花的? 昭澜仔细思考,细致分析,半晌后“啊”了一声,恍然叫出一个怀念的名字。 “小安!” · 昭澜少时,被赶到?沉宵岛最人烟稀少的山中,独自生活。 遇见小安那日,下着瓢泼大?雨。 半大?的玄豹埋在树叶中,缩成?一团,鲜血淋漓。身边没有母兽的踪影,恐怕已经被杀死了。 这么冷的天,又淋了雨,若是她不救,这小豹必活不成?。 昭澜犹豫了一番,提起小豹后颈,放在她的破茅草屋门口,给它扔了个旧蒲团。 一边赏雨,一边托着下巴,她朝那只弱弱的小豹道。 “若能?在这里活过十天,我便养你。” 虽这么说,但昭澜觉得?,豹崽大?概是会死的。 她身边没有活物能?撑过十天。 但惊奇的是,十日后放晴,豹崽竟真的活了下来。 “说话算话,本?符修这就收养你。让我想想,取个什么名呢?唔……” 昭澜搓搓它的脑门,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想起这小豹丝毫不怕生,在她家呆得?心?安理得?,便道—— “随遇而安,不错,就叫小安吧。” · “我以前救了它,它便带了朵梅花给我。” 她就说,那花被她放在床边,打算珍藏起来,结果一夜起来就不见了,她还伤心?了两日。 原来是有灵识,钻她心?脏里去?护着她了。 “小安?” 褚玉若有所思。 小安,应该是自己流落修仙界的化名吧。 褚玉未多做解释,转过身去?,修剪起另一盆花。 他想起那段同床共枕的记忆,抿唇道:“你和那个小安曾住在一起?” 不知怎的,大?魔头手里动作略显僵硬,像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 昭澜顺口答道。 “当?然,我天天跟它睡一块儿,还天天亲它呢。” 昭澜回想起小安顺滑的皮毛,捧了捧脸,舒服地眯起眼。 昭澜喜欢把玄豹抱去?床上睡,它不太喜欢,但每次被她亲了以后,又马上老实下来,那双淡茶色的豹瞳,死死将她盯着。 对,就像大?魔头现?在这样,一脸不可?置信地将她盯着。 好像在说:“你竟敢亲我。” 褚玉按了按眉间挤出的川字。 他只记得?她搂着自己后颈,狠狠往怀里塞的同床共枕的部?分。 但亲的部?分,他没印象。 所以他在修仙界的时候,被这人族救了,然后……以身相许了? 不,他想报恩,会用其?它办法?。 他不可?能?因为谁救了他,就以身相许。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他那时候,喜欢上她了。 褚玉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亲他,他同意吗?” 昭澜莫名其?妙。 大?魔头今日怎么回事,尽问些奇怪的问题。 亲自己的灵宠,还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 “当?然同意。” 没咬她,那肯定就是同意。 手上传来一阵刺痛,褚玉手微微一缩,沁出几滴血。 他将剪子往桌上砰地一放,闭了闭眼。 他们真的曾经是那种亲密关系。 “尊上,尊上?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昭澜,有些艰难地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 第31章 离止菁 修仙界, 天清殿。 月牙形的天清石,在长梯尽头,近天之处, 被精致地供着。 它浑身闪烁着曜石般的光辉, 悬浮八卦盘之上, 周围四方青铜神兽坐镇, 高不可攀。 毕竟上古神器。 修仙界有什?么大事,都在天清殿宣告。除去对外开放的时间,平日?天清殿便当作诸位仙主聚首, 商讨要事的大殿。 此刻, 殿内坐了五位仙主。 中年男子身形周正,不怒自威。他端坐在梯子上,两手扶膝,怒音道:“林子阳, 你怎么看的人?竟让那灾星跑了!” 林子阳张了张嘴,面色心虚。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符修, 竟能挣断他千梦州的锁妖链。 但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 一旦认了错,那他就真错了。 林子阳语带激动地呛声:“这能怪我?若不是你们非要将她关入玄井, 能有今天这事儿?” “哈!”第三人气?极反笑, “说得好?像当时你没同意似的。” 林子阳扶了扶自己的假发, 小声道。 “你们何时管过我同不同意。” “你!” 第三人指着他“你”了半天, 也?没你出个结果来。 毕竟说得也?没错,林子阳修为不行,脑子不行, 完全处于?七位仙主的鄙视链底端。 就算当时林子阳反驳了,他们也?确实不在乎。 “自我认知还挺清晰。” 第三人哼了一声, 懒得跟这秃头仙主一般计较,转头便想和第四人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 结果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 威严的天清殿,一时之间,仿佛变成了菜市场。 中年男子闭了闭眼,道:“都别吵了!” “宗倬正,你这会儿开始装好?人了?” 坐在轮椅上,一直未曾说话的第五人班乾,砰地拍了一下椅子,气?得站了起来。 “都怪你出的这破主意!” 班乾,乃是百回州州主,便是先前?因近身昭澜,走火入魔,大乘期修为,一下滑落金丹的那位。 照理说,这会儿身体虚弱,该是站不起来。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1节 但现场来自万里州、千梦州、仓州、中州的其?它四位仙主,对班乾突然起立的医学奇迹,一点都不意外。 显然知道,他修为根本没有受损。 在一众“这事儿能只怪我吗,你难道没有责任”的推卸声中,一边的侍从小声提醒道:“班仙主,班仙主,露馅了!” 班乾这才赶忙坐下。 “原来你修为未曾受损?” 女子冷如霜雪的声音,伴着一阵碎冰碰撞的叮铃声,从殿外响起,轻灵而摄人心魄,好?听?极了。 白纱挂耳的女子,踏下雪玉一般的鸾车,落在殿内。 她将面纱摘下,面容清冷,神色冷肃,隐隐带了丝怒气?。 美人连生气?都如此好?看。 林子阳忍不住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不愧是尘州每个修士的梦中情人——虞心音。 但他转瞬反应过来。 哎不对,虞心音不是被困在千梦州了吗,怎会来这里? 虞心音冷声道: “我便奇怪,班仙主这些年修为为何迟迟没有长进?,今日?一看,算是明白了,原是班仙主无心修行,一门心思修炼起了演技。” 林子阳原本想笑,但在看到?班乾铁青的脸色后,缩了缩身子,朝虞心音正气?凛然道: “虞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跟仙主说话,没大没小!” “敢做亏心事,还怕有人说?” 虞心音大袖一甩,空中凝出数道冰锥,晶莹剔透,却又锋利无比,泄愤一般,欻欻数声,刺入周边的铁柱,打出数道裂痕。 气?得有些狠了。 虞心音缓了缓气?息,耳边传信玉珏甩动了一下。 师妹许久没联络过自己了。 若不是叶师弟告诉她,师妹被抓了,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她就说,千梦州怎会突然出现魔兽,还要她去支援,那边的修士又为何支支吾吾强留她,不想让她回瀚元宗。 原来是这几位仙主怕她半路杀回来救人,刻意将她支开! 虞心音叹了口气?。 昭澜的名?字是她取的,人是她养大的。小时候爱哭,也?是她一次次哄好?的。 身世?凄苦,偏偏又摊上灾星的身份,受人冷眼,遭人排挤。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拉扯大。 这当中,得有一百分的努力,一千分的运气?,性子才没长歪,成了现在这般坚韧可爱的模样。 想来,少时就不该给她讲什?么匡扶正道,人间大义。就该将她养得自私点,骄纵点,更顾及自己一点。 省得受这些仙主的鸟气?! 此番她风风火火赶回来,就是要替自家师妹讨个公道。 虞心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班仙主,刻意接近我师妹,装作修为受损的模样,让修仙界对她更为恐惧。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柔弱小姑娘,真是好?意思。” 林子阳高亢着声音:“柔弱?她可是灭世?灾星!” “灭世?灾星?”虞心音笑了。 “她为何会成灾星,你们心里头不清楚?” 殿里登时鸦默鹊静。 一边的侍从瞪大眼睛,等下,成为灾星? 听?虞心音话里有话,怎感觉昭澜这灾星,好?像不是……天生的? 宗倬正瞥了那侍从一眼,掐了掐袖中手指,笑道:“虞姑娘说笑了,我们应该清楚什?么?” 林子阳哼笑一声。 “就是。你虞心音就无辜?当年众生海底,厄气?封印被打开时,你也?在场!” 侍从:卧槽,感觉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我是在场。” 虞心音顿了一下,侧头静静地看了这一阵,自嘲一笑。 “所以我在赎罪。” 她很想问,那你们呢? “你们还想骗修仙界到?什?么时候?” “那,那——” 他们自然是永远都能找到?理由,自圆其?说的,冠冕堂皇,叫人挑不出错处的理由。 虞心音冷冷看着这五人,一想到?他们平日?里,在自家弟子面前?指点江山,现在面对她的质问,却一个接一个的甩锅,真觉得讽刺。 这修仙界,根里便烂透了。 她挥一挥衣袖,转头踏上鸾车,飞速离去。 林子阳有些瑟缩,敲了敲班乾的肩膀。 “当,当年的事,她不会告诉别人吧?” “瞧你那胆小如鼠的样子,她要说当年不早说了?” 班乾没好?气?地推开林子阳,驾着轮椅,离他远了一点。 虞心音不说,一边是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另一边,若是说了,她心心念念的师尊也?是其?中一环,岂不是千夫所指。 一边的侍从,定了定神道:“虞道友应是去妖界了,她先前?一直在找将那灾星身上的厄气?除掉的办法。” “是啊,班仙主这位侍从,说得很有道理。” 宗倬正闪现在那名?侍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很是慈祥。 侍从背后却起了一阵寒意。 下一瞬,侍从眼前?一黑,听?见?咚的一声。 好?像是什?么重物落地。 咦。 他转动一下眼珠,先是看到?一双脚,然后是膝盖,腰,胸口,脖颈,再往上……空无一物。 这是一个没有头的人。 这人怎么跟他,穿的同样的衣服。 侍从的脑子缓缓转动,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终于?反应过来。 是他。 是他被拧断了头颅。 班乾看着满地的血,犹豫道:“你……” 宗倬正摇了摇头,举起那颗脑袋,朝空中抛了抛。 “班仙主,这事知道的人越多?,我们就越危险,切莫妇人之仁。” 门外松石绿衣衫的少年,看见?这幕差点惊呼出声,他捂住嘴,转头就跑,却正撞上一人。 男子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荣冷汗遂出,惊悚抬头。 但马上又松了口气?。 原来是郁师兄啊,吓他一跳。 还以为他听?见?了不该听?的,也?会像那侍从一般被灭口。 既然是郁师兄,那便不必担心了。 叶荣拍拍胸口道:“师兄这几日?去哪儿了,大家找不到?你,都跟没头苍蝇似的。” 郁长绍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天清殿。 “已经找到?昭澜师妹的位置了,师尊让你同我一起去带她回来。” “啊?”叶荣不太想去。 他还打算和虞师姐同行呢,师姐独自去妖界,必然危险。 至于?灾星,呵,那灾星的事情,他才不想管。 郁长绍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使力。 “师弟不想去?” “还是说……师弟从仙主们那里听?见?了什?么,另有安排?” 郁师兄怎么这么说话,他不会也?知道这事内情吧。 他入门比虞师姐早,知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他……是来灭口的? 见?叶荣瞬间僵起身子,郁长绍突然笑了,拍拍他的背,气?氛轻松下来。 “瞧你,我开玩笑的。怎么出了一身冷汗?” “没,没有,”叶荣干笑两声,“师兄这玩笑挺好?笑的哈哈哈。” 下次最好?就别开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2节 叶荣腹诽,但没敢说出口。 “看来师弟没有异议了。” 郁长绍那端方多?情的眸子微微一眯。 “那我们先去魔域一趟吧,把昭澜带回来。” · 昭澜忙了一天,累极了。 离开天地阁后,径直回了兔园,沾床就呼呼大睡。 半夜,她抱着枕头,斜躺在床上,安逸地翻了个身,滚到?床边。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紧闭的杏眼微微颤动,随后猛地一睁。 醒来的不是昭澜,而是附身她的蛇妖魂魄——离止菁。 离止菁冷哼一声,起身坐在妆奁前?,对着镜子,仔细地左右侧侧脸。 这人族,睡相太差。头发睡得乱七八糟,鸟窝一样。 嫌弃地皱起眉。 她当年也?是蛇族第一美人,盈盈可握杨柳腰,项上的红色蛇纹,不知道迷晕多?少男女,她挑侍从都不愿挑太丑的。 这人族长得实在…… 离止菁凑近了镜子,撩开头发,再仔细看了看。 嗯,行吧,长得其?实还可以,小家碧玉,倒是挺可爱。 但真是不修边幅,看看这头发,一看就没保养,都糙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不能忍受。 她按了按头顶突兀的那撮呆毛,把头发顺到?一边。 前?几日?,她被雪霁伤了魂魄,这几日?一直在养伤,没能出来,心情极差。 好?在心脏处,那片白光已经消失,昭澜的魂魄没了那东西?的保护,她现在如鱼得水。 总算能控制这人族的身体了,虽说暂时只是在夜间。 但不需要多?久,白天便也?可以。 只要等她的魂魄修养好?,这人族的身体就属于?她了。 等到?那时候嘛…… 离止菁眯了眯眼。 她一定要去跟魔尊找点乐子。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昭澜的黑眼圈颜色加深。 奇怪,昨晚明明沾床就睡,怎么起床以后,跟没睡过一样。 第三天,她身体更疲惫了。 第四天,她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蛇妖的声音在脑中悠悠回响。 【人族,你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有没有什?么遗愿,我勉强听?听?,要是有意思,我可以帮你达成一下,要是没意思,那就算了。】 蛇妖对着镜子,用昭澜那张透着一股清澈愚蠢的脸,扭曲地桀桀一笑。 昭澜:…… 她心中忍不住咆哮: 一灾刚去,又来一灾,有完没完啊! 第32章 蝮蛇粉 昭澜想套话, 但蛇妖一个话头?都不接。半天过去,昭澜只?能?从有限的信息中推断出她的名字叫离止菁。 还有就是蛇妖和大魔头有仇,非常想杀他。 昭澜轻咳一声。 ……好吧她承认, 这蛇妖防备心重得很, 她用尽了聪明的小脑袋瓜, 但其实?什么都没套出来。 这些都是蛇妖主动告诉她的。 “快说?遗言, ”离止菁妖娆地翘起腿,手在腿上不耐地点,“再不说?我就……” 就一脚把她从身体里踹出去是吧。 抢身体之前还提醒一下, 你?人怪好的?嘞。 其实?蛇妖会控制她身体的?事?, 昭澜前几日做了准备,但能?不能?夺回身体……嗯,不好说?。 能?做的?都做了,听天由命了。 昭澜说?起自己的?遗言。 【我死前想和?师姐通个信。】 “无趣。” 【去和?小卫道个别。】 “无聊。” 【那?和?师弟通个信。】 “没意思。” 昭澜梗了一下, 其实?离止菁根本没存什么好心,只?是想玩她吧? 【您老觉得什么遗言比较有意思?】 离止菁扭了扭腰, 理理头?发。 “去找你?那?相好的?大魔头?, 把他杀了。” 果然如此! 【前辈,其实?我也想杀大魔头?, 要不您先把身体还给我?】 【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呵, 她想杀褚玉? 离止菁冷哼一声。 “年?轻人, 爱意是掩饰不住的?。” 【误会, 误会,我跟大魔头?之间,属于是纯洁的?上司下属关系。】 “胡说?八道。” 早在众生?海上, 她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要是真对人家没点意思,为什么把花凑人家耳边, 说?‘尊上,这花真配你?’?” 【我那?是开玩笑?。】 “你?跟别人也这么开玩笑??” 【那?,那?是……】 昭澜一时心虚。那?她不是看大魔头?一时受伤,有点脆弱的?模样,鬼迷心窍想恶作剧一下吗,怎么就变成对他有意思了。 断然没有这回事?! 听见?昭澜支支吾吾,离止菁得意地笑?了。她蛇眼金睛,这辈子什么时候看错过。 这人族就是喜欢褚玉。 昭澜还想再解释一番,眼前遽然一黑。 先前还能?跟着离止菁看到身体周围的?环境,这会儿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被切断了视感?。 那?人族的?魂魄一阵乱动,搅得离止菁走路的?步伐也乱了几拍,但她很快便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不耐烦道: “再乱动,我将你?五感?全切断。” 昭澜缩了缩,安静下来。 若是真被切断五感?,夺回身体的?几率怕是更小了。能?听见?声音,总还能?判断环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苟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昭澜将心神凝在“视”以外的?四?感?之上,推测起周围的?环境来。 离止菁没走多远,这里吵闹不已,到处都是吆喝声,应该是噬生?城最热闹那?一带。 一股苦涩的?药味钻入鼻腔。 离止菁来药铺干什么?不会是想毒死褚玉吧? “老板,来点万年?蝮蛇粉,十人份的?。” “万年?蝮蛇粉?” 那?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了“昭澜”两眼,眼带怀疑。 这年?纪,买这个不合适吧? 还买十人份的?? 药店老板忍了忍,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少?管闲事?,不然容易被揍。 离止菁手往柜台上一拍,冷哼一声:“卖不卖?不卖走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3节 “卖,当然卖。” 药店老板摊了摊手,他手指一勾,飞出一张纸,在药柜小抽屉里包了一包药粉。 “三千灵石。” 啥?什么药这么贵?? 昭澜现在就想窜出去封住她的?荷包。 这她一个月工资! 离止菁拿过药粉,捻了一下。 这些年?,药店是愈发偷工减料了,这么一点,还十人份? 但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灵石,她才懒得说?什么。 离止菁摆了摆手。 “量太少?,再来十倍。” 呵,这客人真是不懂行。老板被人当作奸商,哼哼唧唧十分不满。 蝮蛇粉升级换代好多年?,和?当年?的?早不一样,现在一包顶十包。 他们可是做良心生?意的?,这一包就可以弄倒半城的?人—— 但左右东西是卖出去了,能?多卖点,他才不管其它的?。 老板包好药,正要收钱,那?客人却没掏荷包。 好嘛,要赖账?他撩起袖子朝一边的?小二使了个眼色。 小二却朝他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劝他别打,嘴里口型说?的?是“贵客”,“贵客”。 果不其然,客人下一句便是:“记魔尊账上。” 老板揍人的?手顿在空中。 他一句不敢多说?,待那?人族离开后,旁边的?小二才心有馀悸道: “叔,我看这客人有点眼熟,像是尊上身边那?个人族。” 老板这时候,也终于认出这人族来,揪住小二的?手,面露惊恐。 “等下,那?她买这么多蝮蛇粉给谁用?” “那?是春|药啊!” · 离止菁很熟悉魔域的?环境,走的?尽是没有守卫巡逻的?小道。 暗杀魔尊这件事?情上,感?觉她轻车熟路。 但回生?殿前总是有侍卫的?,且很不巧,这个侍卫和?昭澜关系不好,平日里总找她麻烦。 果不其然,看到她,侍卫皱起眉头?,上来就想拦。 【要不换我来跟他说?——】 离止菁面露不爽,嗤笑?一声。 “就这样的?守卫,也想拦住我?” 蛇妖利爪一伸,就要毁掉那?不长眼侍卫的?喉咙,侍卫却在还未碰到蛇爪之时,突一个脚滑摔了个狠的?,头?上滴溜溜淌下一股血。 离止菁:“?” 她还没动手呢,这侍卫怎么自己就摔了? 现在回生?殿的?守卫这么没水平,站在原地也能?摔的?吗? 昭澜默了默。 没想到啊没想到,灾星体质也有救人的?一天。 离止菁蹲下身,欻欻两个手刀,把守卫劈晕过去,端着茶进了内殿。 “尊上?” 离止菁慢悠悠滑步,来到褚玉面前——应该是,昭澜虽说?看不见?,但能?听到翻书的?哗哗声,还有熟悉的?清冷梅香。 随后茶盘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翻书的?声音停了下来,褚玉的?嗓音极近。 “干什么。” 离止菁捂住嘴,侧坐在地,轻笑?一声。 “林叔扭着腰了,让我来给您送茶。” “……” 轻笑?一声什么鬼啊! 是怎么用她刚正不屈的?喉咙发出这种?软绵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的?! 大魔头?你?聪明一点,快点看出来她这是被附身了! 这头?昭澜心急如焚,那?头?大魔头?岁月静好。 冷白修长的?手指端起茶,送到嘴边,冒出的?热气一碰到唇,褚玉顿了顿,又突然放下了。 随后翻书声又响了起来。 离止菁笑?容一僵。 魔尊不会是看出茶里放了东西吧,要是被拆穿了,就不好玩了。 但她毕竟万年?蛇妖,处变不惊,她收了收情绪,微笑?道: “怎么了尊上,是这茶有什么问题吗?” 第33章 你喝。 昭澜今日梳的侧发髻, 尾发蜷曲,搭在左肩,比往常更?多了几分灵动。她两眼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茶。 “尊上, 茶有问题吗?” 褚玉余光淡淡朝昭澜一扫, 又不经?意?落回茶杯上。 茶水轻泛着明亮的绿, 看着倒是好, 但香气杂了,一看便不是林九祥泡的,应该是这人族的手?笔。 他放下《论道?》, 拿起文书, 敲敲笔头,漫不经?心写下两字,语气冷淡道?。 “没什么,待会儿再喝。” 不是针对这人族, 只是他舌头敏感,喝不了烫的。若是往日, 林九祥来?送茶, 都会放凉些再送来?。 ……但也不能全然这么说。 他可能的确有些针对她。 褚玉垂了垂眸,淡茶色眸子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冷淡, 只是因为不知该怎么与她相处。 毕竟当?年?他们曾是……伴侣。 前两日在天地阁分别后?, 正好人族身体有些不适, 告假了。 说实话, 他松了口气。 玄鸣曾开他玩笑,说他虽是魔姬生的,但性子同魔姬不像。魔姬喜好各色美人, 而他对这些没甚兴趣。 但玄鸣又说,他与魔姬很像, 若是心动,哪怕两人身份千差万别,中间?隔了两界龃龉……也不会轻易放手?。 这位好友,做其他事情不行,唯独感情之事,一说一个准。 “褚三好,你这般厌世,若有什么人能让你生出兴趣,你定会死死抓住不放。” “收敛点,别把人吓跑了。” 褚玉举笔太久,回过?神?,墨滴在纸上,洇成黑乎乎的一团。 所以当?年?他回到?魔域,掌管魔域,再也没想?过?修仙界的事。 他和昭澜之间?,必然是结束了。 而结束是因……他执念太深,把她吓跑了? 他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个,未曾睡好。 而昭澜还在盯着那杯茶。 褚玉眉心紧蹙,薄唇抿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他为重逢如此烦恼,她倒是一身轻松,这般在意?这杯茶做什么? 这杯茶?他搁了笔,眉梢一挑。 难道?说她…… 口渴,但一直忍着没说? 先前在燃石岛,昭澜身受重伤意?识不清之时?,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歇斯底里,说她死也不要回修仙界。 她对那里,厌恶且恐惧。 大概是在师门遭受的那些,教会她不可软弱,否则就会被人欺负。 所以她想?要什么,从来?不说。连软弱都只能在濒死时?露出一点。 思及此,褚玉轻轻一推,将茶盏推到?了昭澜面前。 “既这般口渴,那这杯茶,便你喝吧。” 昭澜:……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4节 她就说方才怎么心脏狂跳,有不好的预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几日,她已?基本确信,褚玉本性不坏,只是日子过?得太空虚,想?要平等创死所有人。 所以她想?着,自己现在身为魔域二把手?,褚玉应该会帮她一把。 哪怕是从减少自身工作量的角度。 于是她前两日,将被附身之事写在字条上,抄了一百份,夹在文书里。 在显眼处给他留了信息,权当?做出事时?的保险。 别告诉她,那整整一百册文书,褚玉连一本都没翻开。 …… 他不会真的一本都没翻开吧? 昭澜呆若木鸡,随后?心中狂嚎。 褚三好,你又摸鱼不工作! 不,遇到?事情先不要慌,都是自己吓自己。 昭澜抚住胸口,冷静下来?。 没关系,她早就想?到?了这一茬。 如果褚玉没看,他肯定会交给其他下属处理,多半是林叔或者崇问。他们两个,多半是会帮她的。 哪怕是从减少自身工作量的角度。 而此刻,远在副殿的其他下属崇问,正在清扫房间?。 他用掸子顺手?扫了两下桌上那沓根本未曾翻开过?的厚厚文书。 哎,这些文书,本来?应该交给林叔处理的,但谁知道?,林叔突然扭了腰,全送他这儿来?了。 放这儿有什么用?他和他这帮魔兵,大字不识几个。 他心不在焉地掸掸,高大的身躯撞在桌边,把其中一册撞落。 里头掉出一张符纸,和一张字条。 他眼疾手?快抓住符纸,字条却正好掉进墨砚中,崇问慌乱捏住一提,拿到?面前。 但已?经?太迟,纸条全泡黑了,在他衣服上甩出一大堆墨点子。 魔兵们凑上前,扯过?那张符纸,透光看了看。 “这写的什么啊?”“不知道?。”“好一张字迹狂放的鬼画符。” “估计是昭澜姑娘落下的。”“收好待会儿还她吧。” 他们正聊得欢畅,魔兵群中冒出两只白绒绒的狐狸耳朵——是瑶露的脑袋。她咧嘴一笑,一蹦一跳地便挤去崇问身边,接过?那张符。 瑶露咂摸咂摸嘴。 “除秽符,专门除厉鬼的。” 不过?似乎和回春符一样,做了改动。改良回春符,是方便治伤,那改动除秽符又是为何? 修仙界门派大都阳气很重,不该有许多厉鬼要除。 “昭澜以前究竟呆在什么鬼地方,怎么一会儿需要治伤,一会儿需要除厉鬼?” 杜博山想?了想?,道?:“地府?” “……” 一番插科打诨后?,魔兵们相约着去喝酒。崇问将那字条往桌上一放,也跟了上去。 若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东西?,应该会当?面说,而不会夹在文书中吧。 不过?以防万一,明日再去找昭澜问问。 今日嘛……先去喝酒。 · “怎么不喝?” 见昭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褚玉手?中的笔停了停,语气中带了些催促。 刚刚离止菁在药铺里面买了整整十倍的量,全掺茶里了。 药粉叫什么名?字来?着?万年?蝮蛇粉。 万年?,还是蝮蛇粉,一听就很毒! 而且离止菁身为一只蛇妖,用同族的尸首磨成粉做药…… 感觉更?毒了。 不能喝,这杯茶喝下去,她必死无疑。 昭澜慌得朝离止菁乱叫,离止菁却桀桀桀连笑数声。 褚玉明明看出茶里加了春|药,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这人族喝。 面对喜欢的人,魔尊也不是那般的正人君子。 原本以为这俩人是纯情小情侣,没想?到?调情手?段还挺变态。 会玩。 不如再玩大一点。 离止菁端过?那杯茶,举起杯,仰面喝下,道?了一句:“谢尊上赏茶。” 她转了转杯子。 里头全喝光了。 褚玉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昭澜感受到?那股热流,从喉咙管一路窜到?胃里,还没来?得及问候离止菁八辈祖宗,胃中的热流就朝全身扩散开。 她面前恍然出现了大魔头的脸。 等下,她视感回来?了。 昭澜眨眨眼。 不仅如此,还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离止菁这是什么意?思,喝下毒药之后?让她出来?,然后?让她疼死? 可这具身体死了,她也会重新变成游魂野鬼啊! 昭澜完全想?不通这蛇妖想?干什么,她浑身发热,头晕脑胀。 两腿一软,扶住桌子,鼻子里冒出一股热流。昭澜用手?抹了抹,一手?血红。 完了,毒性发作,都开始七窍流血了! 身上越来?越烫,喉咙里干得像装了沙子。 昭澜在桌子上一滚,掀翻了茶壶。 褚玉听见声响,侧身便被一个滚烫的身子扑了满怀。 昭澜也没想?到?平日里不可近身的大魔头,今日竟然这么好推倒。手?一时?没撑住,直接趴在了褚玉身上,她抬头,双眼正对上褚玉微微睁大的淡茶色瞳孔。 …… 午后?内殿无人来?打扰,只有他们两人。 褚玉的黑发湿了一半,穿过?昭澜的指缝,和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脸颊边的水珠,顺着下颌,滴在昭澜的右手?上。 好烫。 昭澜一个激灵把手?缩了回来?,没忍住,又用衣袖按了按褚玉睫毛上的水珠。 她不否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有点被褚玉这副皮相惊艳到?。但总归他是大魔头,而自己……是灾星。 她的视线微微向下,跟随身体本能,诚实地停留在褚玉的唇上。 有点想?亲。 昭澜回过?神?,被这想?法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死前回光返照,她想?的不是虞师姐,不是叶师弟,不是她的小安,竟然想?的是和褚玉做这样那样的事。 她怎会变成这样一个不分场合的色魔! 丢人,太丢人了。 她努力想?把一些不堪入目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却一直回想?刚刚无意?间?蹭到?的皮肤,冰冰凉凉,想?整个人都贴上去。 褚玉身上的梅花香格外好闻,能带来?平静。 很快,昭澜便双目失神?,一把抱了上去。 这石头又冷又硬,抱着真凉快。 但还是很热。 想?再贴紧一点。 她手?按在腰间?,迷迷糊糊地勾住自己腰带,就要解开。 褚玉身子一僵,终于按住她的手?。 那茶里加了东西?。 她下的?为何? 来?不及思索,人族软软的身体便贴了上来?,圈住他的后?颈。 发丝扫过?脸颊,昭澜趴在他身上,水汪汪的右眼泛起雾气,眼尾那点红色,如挂盏的釉泪。 就像记忆中一样,她熟练地在他左脸亲了口,还调皮地轻咬一下,留下淡淡的牙印。 颊边碎发扫过?褚玉的手?腕,他心中突地发紧。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5节 这蝮蛇粉究竟下了多少,他不过?头发上沾了一点,竟也受到?影响。 咬咬牙压制药性,他手?上力气一凝,把昭澜松松垮垮的腰带打了个死结。 昭澜药效入脑,歪着头,往他身上蹭了蹭,显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只觉得这块石头凉丝丝的,抱着真舒服。 原来?如此。 褚玉终于想?明白了。 她是来?找他复合的。 第34章 厄气 下药是罔顾对方的意愿, 若真心喜欢,不该用这种手段。 ……哪怕复合也不行。 褚玉手朝殿内一挥,大门敞开, 一股水流卷来?, 透着凉意, 哗地把昭澜从头到?脚, 浇了个透心凉。 昭澜眉间结出雪白霜花,体内的热流霎时便降了下去。 “下次若再用这种手段……” 褚玉原想给昭澜一个教训,让她?好好记住, 但看她?瑟瑟发抖的样子, 语气又收了收。 “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这是天地阁引来?的池水,里头也有雪霁的灵力,可以帮助缓解药性。 照理说,这点凉水浇下去, 药性就应该消了。 但片刻后,昭澜体内的热流马上又点燃, 脸颊仍是绯红。褚玉伸手一探, 很烫。 这么严重? 褚玉皱起?眉头,提过那壶, 晃了晃。 “你下了多少药?” 昭澜回过一点神, 撑住桌子, 迷茫道?: “十, 十包?” “……” 她?是真的敢。 十包? 十包撒去噬生城,等过几个月,他们魔域的魔口能翻一百倍。 这么大的量, 她?全撒茶里面?就算了。 他让她?喝,她?还真喝了? …… 褚玉少见?地不知该说什么。 这茶不管是谁喝, 她?这事?干得都很……不知死活。 而此刻,离止菁正缩在昭澜的脑子里,无聊地甩着尾巴。 还以为能看到?他们做|爱做的事?,结果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褚玉你是不是不行! 离止菁一开始,是打算自己上,但想到?褚玉身为魔尊,肯定不愿意被人按在身下,她?又喜欢上位,想到?这小?姑娘看上去还算顺眼,而且还是个处子—— 她?虽说坏事?做尽,不过床笫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良心,便把身体让出来?,让小?姑娘死前?有点独特的体验。 不然都没享受过就死了,那多亏。 倒没想到?,这小?小?一只的人族,初生牛犊不怕虎,扑上去还挺猛。 倒显得那个假正经的魔尊不行。 看看,耳朵红了一半,还凶巴巴说着不能用这种手段,实际上前?面?还有个下次。 那不就是期待还有下次吗。 啧,恋爱的酸臭味让人发毛。 她?这番算是用尽好心,仁至义尽了。 离止菁尾巴一甩,取回身体,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正好这会儿?药性半消,应是最媚人的时候,她?就趁这会儿?勾引魔尊,把他干掉。 她?想扯开腰带,却发现被系了个死结,扯了半天也没动静,怒地伸爪,把衣领往下一扯,露出半边雪肩,晃晃悠悠贴了上去。 魔尊移开视线,避了避。 “我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要我马上同意复合,不行。” 这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复合? 【人族,你跟他吵架了?】 昭澜那头没有回声,估计是看她?接近她?情郎,正在伤心难过。 离止菁只得根据猜想,自由发挥。 小?情侣之间嘛,没事?闹闹分手很正常。 她?又贴近了一点:“我们又没分手,谈何复合啊尊上。” “没有……分手?” 褚玉踏前?两步,面?色严肃。 “为何没有分手?” 离止菁笑容僵在脸上,有些火了。 她?在心头朝昭澜怒喷数句。 【你究竟看上他哪点了?他知不知道?都借坡下驴这四个字咋写??】 【哪有和对象吵架闹分手,好不容易对方拉下脸皮来?求和的时候,他却硬邦邦甩下一句“为何没有分手”的!】 【这不分才怪!】 昭澜那边一直没有回应,看来?是伤心得狠了。 离止菁还想再逗逗,但又想着正事?要紧,她?翘起?指尖,顺着褚玉的手便摸上肩膀,在他背心按了按。 “尊——啊!” 她?惨叫一声,觉得胸口处传来?阵烧灼的疼痛。 那感觉就像,就像她?以前?曾在修仙界碰到?过的——除秽符! 她?垂头,就见?胸口处贴着一张符纸。 褚玉还在走神,顺口道?:“你刚刚将这符塞到?了我袖中,还你。” 离止菁气得双手颤抖。 这人族,这人族竟然中了药,都还没忘了要除掉她?! 除秽符,对付一般妖魔绰绰有余,对付她?这样的,则必须等她?附身控制时,才能使用。 也就是说,昭澜本人并不能用,否则前?两天就将她?干掉了。 只能将符纸交给他人来?用。 离止菁自然也有防备,前?几日?一直清醒着,昭澜每日?做了什么,写?了什么,去了哪里,从早到?晚,她?看得一清二楚。 昭澜根本就不可能有时间,在她?眼皮子底下写?这般复杂的符! 她?恨恨地被封入符纸之中,开始叫骂。 昭澜夺回身体,晃悠了两下。 “前?辈还是太小?瞧我了。” 她?,可是会倒立画符、舌头画符、闭着眼睛画符的人。 这几日?,她?常常背着手走路。 离止菁以为她?的手只是在背后动了几下,可实际上,她?却是在盲写?符篆。 其实最难写?的是字条上的情况说明。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辛辛苦苦些的字条还是被人看见?了。 褚玉只是假装没有发觉,想整她?一下,实际上却在紧要关头,掏出了那张除秽符。 一码归一码,虽说过程……坎坷了那么一点,但该道?谢就要道?谢! “多谢尊上,又救我一次。” “救你?”褚玉有些不解,“我只是把符还给你了。” 昭澜顿了顿:“尊上不是因为知道?我被蛇妖附身了,所以才用符的?” “只是因为符纸在袖中割手,拿出来?的时候,顺手用了,是个意外。” “……” 顺手用了? 是个意外? 昭澜吞了一口口水:“尊上没有看到?字条?” “什么字条?” …… 昭澜深吸了一口气:“尊上这几日?,看文?书了吗?”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6节 褚玉转过身去:“前?几日?,花未完全养好,没那个心情。” 昭澜闭了闭眼。 先前?卫柯轩老是说魔尊一点上进心没有,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再魔域搞事?业,没前?途的时候,她?还不信,总觉得褚玉是步步为营,肯定事?业心极强。 她?错了,错得彻底。 先前?她?想克死大魔头,是想为三界干点好事?。 现在,只要想起?自己白天加班,晚上还要去帮他种花,她?就油然而生一种不知如?何言说的愤怒。 可恶,要不还是干脆克死他算了! 她?正想着怎么出气,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崇问带着人,乌泱泱冲了进来?。 “尊上——尊上你没事?吧!” 然后他们就石化在了门口。 昭澜,脸颊绯红,浑身湿透,左肩半露,一手还挂在尊上的肩上。 他们尊上,黑发半湿,领口被拉开,脸侧还有一个暧昧的牙印。 褚玉皱着眉,把昭澜的衣服往上扯了扯。 一众魔兵张大了嘴,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对不起?尊上,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褚玉叫住也想跟着跑的崇问:“怎么回事??” 今日?不是他们相约喝酒的老日?子,怎么会来?这里。 崇问拱手道?:“尊上,我们在外喝酒的时候,突然听?见?,呃……” “听?见?什么?” “听?见?旁桌的药店老板在说,昭澜姑娘买了,买了十包万年蝮蛇粉,然后……” 褚玉按了按眉头:“然后又什么?一次说完。” “说要给您用。” 一旁的瑶露没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十包,整整十包,褚三好,你知道?外面?在传你什么,都在说你是不是不唔唔——崇问,你捂我嘴做什么!” 瑶露气愤地蹬了蹬腿儿?。 崇问缩了缩道?:“公主还是谨言慎行……” 哪能当着尊上的面?说尊上不行,不要命啦! 昭澜却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她?给褚玉下毒,为何被人议论的却是褚玉? “和尊上没有关系,用药的是我。” 肉眼可见?,瑶露的动作停止了,崇问也僵了,瑶露一把扒拉开嘴上的大手。 “桥豆麻袋,”瑶露一个箭步上前?,“这药难不成是褚三好让你买的?!” 瑶露颤抖着双手,指着褚玉。 “褚三好,我原以为你是个正直的朋友,没想到?你,你竟然诱骗纯情少女?!” “我?诱骗她??”褚玉冷哼一声,“分明是她?……” “分明是她?什么?” “……” 褚玉把霸王硬上弓五个字咽了回去。 昭澜:“呃……” 这气氛怎么如?此诡异,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昭澜弱弱地举手,直觉这事?儿?和离止菁下的毒,恐怕有点关系,便道?:“万年蝮蛇粉究竟是……什么毒?” “你连这个是什么药都不知道??”瑶露不可置信,“那是春|药啊!” “春|药?”昭澜傻傻道?。 “春|药?!”她?失声道?。 昭澜睁大了眼睛,面?色激动,随后猛地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瑶露:? 不是你为什么会松了口气? 昭澜拍了拍她?有些发烫的脸颊。 还以为自己死到?临头,满脑子全是和大魔头双修的场面?,那家?伙,把师姐从合欢宗带来?的小?册子里的四十八般体位全脑补了一遍,方才药性消退之时,她?险些被自己吓得道?心破碎。 原是因为她?中了春|药,才会有这些诡异的想法。 既然是药物作用,而不是喜欢褚玉,那她?就放心了。 她?是灾星,不适合喜欢上任何人。 昭澜挠了挠头,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她?手中的除秽符,化成一个琉璃瓶,离止菁的魂魄在里面?大叫。 “尊上,她?要怎么处理?” “她?没办法附在谁身上了,你自己看着办。” “是。” 昭澜说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右眼,想到?药性还没完全消下,她?扶住发软的腰,脚步虚浮地和瑶露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告假离开。 剩下几人,在殿内面?面?相觑。 “褚玉,你们……” “没有发生。” “尊上,你们……” 褚玉冷冷瞟来?一眼:“你们很闲?” 好吧,这是被人打搅生气了。 崇问和瑶露悄悄退了下去,褚玉心烦意乱地将殿内还原,又坐回了桌前?,翻开文?书,掉出一张纸条。 他看着上头那狂放的字迹,顿了顿,将字迹盖在下面?,正也打算走,桌边遽然飘起?一股深红色的雾气。 雾气微不可察,褚玉手悬空一捏,便散了。 深红色的,乃是厄气。 这里为何会有厄气? 第35章 裂痕 第二日, 昭澜没来回生殿。 林叔正养好腰伤,回来?工作,他看着空旷的大殿道:“她未告假, 要不?要去叫她?” 出了这档子?事?, 她一时间可能确实不?想来?, 褚玉便道:“等两日吧。” 第三日, 昭澜还是没来。 第四日、第五日,仍没有来?。 且没有请假。 林叔刚好的腰又开始疼了。 不?得不?承认,自打?昭澜成了魔域二把?手, 他轻松了不?是一点半点, 终于?看到了养老生活的曙光。 一旦习惯了这种轻松,等到再次忙起来?,那?感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林九祥还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他认同昭澜的工作态度。 有她辅佐尊上, 也不?是件坏事?。 ……虽然?但是,再强调一遍, 下属不?准啵上司嘴。 所以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那?日尊上不?至于?那?么猛吧,五日了, 整整五日了! 知道他和崇问这五日是怎么过的吗! 林九祥痛苦地?扶着老腰, 周身深深的怨气?都快化为实体。 他端上茶, 却没退下。 清了清嗓子?, 面色恐怖,手不?容置喙地?按在桌子?上,眼底迸射出一道光。 “尊上, 不?管什么理由,她这都是恶意旷工。” “恶、意、旷、工!” 字字血泪。 褚玉提笔的手顿了顿, 过了半晌,道:“知道了。” 待会儿去浮声林看看。 · 今日是魔域少见能沐浴月光的日子?。 月明星稀,浮声林静寂无声,褚玉踏至兔园。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7节 小白?活蹦乱跳,小黄胆子?也大了点,见到褚玉,甚至微微地?往前蹦了两?下,膘肥体壮。 看来?昭澜把?它们养得不?错。 同样胖了两?圈的卫柯轩,在兔笼边打?盹,被褚玉一弹脑袋,爬了起来?。 他吓了个清醒:“尊,尊上。” “她怎么回事??” 褚玉没指名道姓,卫柯轩便知道他问的是昭澜。 开玩笑,前两?天,昭澜和褚玉在回生殿发生的事?情,已有数十个版本在噬生城流传。 什么霸道魔尊爱上她,落魄人?族带球跑,这众生海,我替你承包了——简直百花齐放。 连带着卫柯轩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只因他是整个魔域,和昭澜距离最近的妖。 这些八卦千奇百怪,但只有卫柯轩知道,定是霸王硬上弓的版本,最真实。 以他对昭澜的了解,给尊上下药这事?儿,她绝对干得出来?。 回过神,见魔尊死死将他盯着,卫柯轩轻咳一声,挠了挠头。 “咳,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昭澜几?日没有出来?了,我叫她,她不?回我。” “你没进去看看?” 卫柯轩摊摊手:“我倒也想,但她不?喜人?接近,还设了阵法,我进不?去。” “不?喜欢人?接近?” 褚玉顿了顿。 有吗?她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想着接近他,在他身边,几?乎没有任何排斥。 似是看出褚玉心中?所想,卫柯轩抱着小白?咂咂嘴,不?太?乐意地?帮那?人?族解释道:“她不?接近别人?,只愿意接近您。” 只愿意接近他? 果然?是来?复合的。 褚玉没再多说,迈着轻盈的步子?,沉沉地?推开破旧的门?,果然?见院内四角都贴了符。 “昭澜。” 他叫了几?声,里面没有一点回应。 倒是门?缝中?,漏出了一点深红雾气?。 厄气?。 果然?前两?日在回生殿看到的那?抹厄气?,不?是他错觉。是那?蛇妖的魂魄没有除净,又跑出来?了? 正这时候,屋里头骨碌碌滚出一个琉璃小瓶子?,顺着台阶摔到褚玉跟前。 里头还有声音在喊。 “快点救我,救我!” 拾起瓶子?,里头的黑雾是一个极其微弱的魂魄,它闪了闪,凝成一条小小的黑蛇。 褚玉想了想,道: “离止菁?” “终于?有人?来?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褚玉顿了顿:“你已经死了。” “能不?能抓重点啊!” 离止菁张牙舞爪,面色惊恐,害怕过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若她现在还活着,牙齿间应该会发出嗑嗑的颤动声。 是以她一时都忘了自己前两?日还想着干掉褚玉,竟和他求救起来?。 “那?个人?族,她身体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 离止菁的确想逃,但没成功。 如她所料,那?人?族心软,带她回来?后并没将她除掉,只是暂时封在瓶子?里。 死死封住。 白?瓷瓶子?立在桌上,离止菁不?停地?撞,撞了一天,总算是把?瓶子?给撞到了地?上。 但那?个人?族,自回来?的头一日,便一直不?太?舒服。 离止菁以为,人?族是因被她附身,影响了身体,但很快她便发现,不?是。 人?族的右眼原本只有周围的一圈,是深红色,现在却是扩展到了半圈瞳孔。 离止菁初附身的时候,便发现昭澜右眼处封印了什么至邪之物,但因为对她没什么影响,她就没仔细去探。 现在,那?处封印,却因除秽符的冲击,有了一个裂痕。 裂痕里流出不?详的红雾,越来?越多。 哪怕是燃石岛上,那?么多的冤魂,生出的厄气?,怕也塞不?满这一整个屋子?,而这人?族眼中?流出的厄气?,仿佛无穷无尽。 离止菁一开始是惊奇,还敢凑近去看,想着自己就是冤魂,能不?能利用这些厄气?。 看了半天,最后只剩恐惧。 太?多了,这个量的厄气?,绝不?是一个小小的人?族符修能承受的。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若不?是这个瓶子?将她护着,她迟早会被这些厄气?吞噬。 离止菁便撞着瓶子?,试图滚到屋外求救。 就正好滚到了褚玉跟前。 “是吗?”褚玉举着瓶子?,眯着眼道,“你若是撒谎……” “绝无半句假话!” 性命攸关,她可不?敢开玩笑。 褚玉眯着眼看了她一阵,直看得离止菁头皮发麻。 末了,褚玉叫来?卫柯轩,将瓷瓶往他手中?一抛。 “去叫崇问,让他把?浮声林围起来?,别让人?进来?。” “上阵。” “别让任何东西出去。” · 五日前,昭澜刚躺到床上,左眼便一阵剧痛,她昏昏沉沉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厄气?封印出了问题。 前世师尊告诉她,她之所以是灾星,就是因为右眼中?的厄气?。 但是谁封印的,为何会封印在她身上,她也不?清楚。 左右和修仙界几?位仙主脱不?了关系。 但现在也不?可能跑回去让他们加固封印,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先不?说,就算补上了,那?她也是有去无回。 只能自己再试试。 她掏出一沓黄纸,差不?多试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一次的时候,褚玉推门?而进。 “……” “……” 昭澜躺在床上,周围是一地?的破碎的符纸。 两?人?大眼瞪小眼,昭澜心道褚玉过来?,不?会是因为她未曾告假,特意过来?兴师问罪的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昭澜先一步打?破沉默,额头冒汗道:“尊上,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总之我不?是故意旷工的。” “扣灵石我认了,你先冷静,工作什么时候做它不?是做呢,对吧?” 褚玉却是没接她的茬,环视一周,屋内已经被红雾铺满,就连他,若不?是有雪霁护体,现下应该也和昭澜一样,动弹不?得。 他冷道:“有情况为何不?说。” 昭澜心中?大叫,那?她能说吗。谁都知道,褚玉对上想杀他的人?,那?是一个也不?放过。 看看满昆,离止菁,还有燃石岛上空窜来?窜去的那?堆魂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被扔去燃石岛反倒是好的,那?里环境还挺优美,没事?还能找个冤魂聊天,日子?应该不?会很无聊。 但万一褚玉知道她是灾星,一上头把?自己嘎了,那?整个魔域不?就没了—— 哎不?对,她为什么会关心魔域没不?没。 昭澜躺在床上,盯着床顶上那?朵雕刻的梅花。 遭了,在魔域待得太?久,整个人?都被同化,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正道人?士! 虽说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魔域其实跟修仙界也没什么差别。 甚至民风还更好点,也不?会有人?对着她扔石头…… 呃,扯远了,总之不?能让褚玉知道自己是灾星。 褚玉冷道:“回答。” 昭澜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头颅。 “主要我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可以解决。” “五日了,解决了吗?” “大概也许可能……快了。” 她已经找到了修补封印的诀窍,等到第两?千次用符的时候,应该就能补上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8节 “那?你为何不?动?” 昭澜躺在床上,厄气?泄露让她身体僵硬,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现在只有右手还能移动,食指在画符。 “出了点意外,动不?了。” “呵。” 一道略带讥讽的笑声后,身边的被子?沉了沉,是褚玉坐了过来?,阴影遮住昭澜半个身子?,那?股浅淡的梅花香,总是忍不?住让她回想起前两?日那?场乌龙。 还有那?四十八般体位—— 昭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 “我觉得尊上还是……离我远一点好。” 为了各自的心身健康。 不?是,说起来?褚玉那?天可是被她按在了地?上,险些失身。他为什么能这般自如地?和她说话,还这样靠近她。 但很快,昭澜便想通了。 想来?他这般漂亮的皮相?,又是魔尊,应该是对被人?扑倒这件事?,习以为常。 她一边画符,一边把?那?些画面挤出脑袋。 褚三好可能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脑中?只有他那?几?盆幽蝶、朱衣、雪山,今日是否忘了浇灵气?。 厌世的人?能有这些世俗的欲望吗? 他没有。 哎,本来?已经没打?算杀褚玉,正想着处理完离止菁,找个机会辞职跑路,谁知道又遇上这桩子?事?。 她来?魔域都遇上多少次危险了,海草头,紫姑,影魔,恶笼谷的灯鱼也得算上,满昆,黑衣人?,离止菁…… 还有工作加班,险些猝死,这个算褚玉的锅。 八次,加上这次,就九次了。 不?过一两?个月,差点死九次。 昭澜闭了闭眼:“尊上,你们魔域风水真的不?好,要不?我哪天帮你找个人?看看?” 褚玉手心接连冒出数朵梅花,融在昭澜身体之中?。 雪霁的净化之力,将她身上的厄气?除去,但厄气?很快便又卷土重来?。 离止菁没撒谎,这厄气?的量,实在不?正常。 褚玉按住她右眼,面色沉了沉。 “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第36章 论道 雪霁灵力爆出, 充盈屋内,暂且压制住了厄气。 身体能?动?了,昭澜赶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掏出符, 却发现黏糊糊的?。 是血。 她这才觉得, 右眼处一片温热, 有股血腥味,手往上?一摸,将覆在右眼处的那只手, 往外扯了扯。 褚玉微微蜷曲的手指撑开, 露出手心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是被厄气伤的?。 昭澜愣了一下,道:“尊上??” 他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虽有雪霁在修复那血洞,但源源不断的?厄气, 仍反复将?褚玉手心的?伤口撕开。 褚玉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尖。 “专心。” “啊?” “你不是说有办法将?封印补上?吗。”褚玉隐隐压制着疼痛,面上?却仍是冷冷淡淡, 一副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 怎么可?能?没受影响, 昭澜光是看着那伤口,都脚趾扣床, 暗暗叫痛。 好能?忍啊。 说来, 她也想象不出褚玉受伤后?同谁诉说的?样子, 多半连亲妈都不告诉, 全自?己一个?人忍着。 那年他被老狐狸背后?捅刀的?时候年纪还不大,该是更难熬。 昭澜摇摇头,决定关爱一下职场上?司。 她之前和?褚玉面对面坐着, 这回她扯过褚玉的?袖子,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褚玉坐到?她身后?。 她背贴着褚玉胸口,想着褚玉这会儿应该还挺疼,需要谈话转移一下注意力,便道: “尊上?这般相信我说的?话,万一我补不了封印呢?” “你想和?我死在一起的?话,我不反对。” 昭澜:“……” 明明是讽刺,听上?去怎么这般温存。 有些后?悔换成?这个?姿势了,就跟坐在他怀里似的?,褚玉每次吐字,温热的?气息都正打在她耳边。 昭澜缩缩耳朵,心中默念十遍清心咒,把那什么合欢宗一百零八式赶出脑中。 离止菁,你坏事做尽! 褚玉面色苍白,盯着面前那个?地鼠一般的?脑袋,忍了忍,没把爪子摁上?去,沉声道。 “你曾解过恶笼谷的?尺星阵,还学会了它。” “我相信你能?破解。” 昭澜画符的?手顿了顿。 说到?信任,自?小到?大,她唯独被身边众人信任的?一点,就是近她三尺,必倒大霉。 还从没有人相信过她的?符修才能?。 但自?从来到?魔域,她的?符修之力,简直大放异彩,连褚玉都这么夸她…… “懂了。” 昭澜胳膊肘往后?撞了一下,意气风发。 “尊上?的?意思是,我其实是个?符修天才。” 被下手没有轻重的?地鼠痛击腰子的?褚玉:“……” 那倒不至于。 “你右眼的?封印,和?尺星阵有相似之处。” “哦——” 原来不是相信她的?符修才能?啊。 昭澜失望地继续画符。 还以为是在夸她呢。 雪白的?灵力将?两人裹住,昭澜专心致志鬼画符,褚玉垂头,看见她左手腕上?的?黑绳。 第一次见面时,他只当这黑绳是人族想要伪装成?妖的?小把戏,便拆穿了她的?人族身份,却没注意到?上?面的?妖气,是自?己的?。 妖族绝不会用毛发来编织手绳,但人族中,似乎有夫妻结发之说。 她到?现在还留着这个?的?意思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想起魔姬曾说,感情之事,喜欢就去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爹曾说,喜欢就不要拖拖拉拉的?,该答应就答应。 昭澜知道他忘了那段时间,才一直这般守在他身边,等她挑明他们关系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作何反应。 只是觉得,她若离开……会有些可?惜。 “尊上??你灵气断了。” 昭澜不知道褚玉脑中想了些什么有的?没的?,疑惑地喊了两下,但褚玉一直没回答。 不会是痛昏过去了吧?这时候可?别掉链子啊。 昭澜肘子往后?顶了顶,褚玉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哦,看来是还醒着。 “对不住尊上?,我又动?不了了,你要不先保持下清醒。” 她这会儿倒是胆子很大。 一时被下克上?的?褚玉,也没有多说什么,按住昭澜的?眼睛回敬了一点灵力。 “所以,某位符修天才想到?办法了吗?” 呵,方?才还说她呢,你这不也挺有闲心开玩笑?的?。 昭澜轻咳一声,眸光闪烁道: “实不相瞒尊上?,这世上?有些困难吧,它就是很难克服。” 这不能?怪她啊,给她十天半个?月,她有信心把右眼的?窟窿补上?,但现在时间这么紧急,哪能?解决问?题。 这可?是伴随她那么多年的?灾星印记,要那么容易弄懂,她上?辈子蹲那千年的?玄井,岂不是显得十分儿戏。 她可?是灭世灾星!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49节 褚玉:“……” “挺好,那我们一起等死吧。” 他想起先前一起坠落众生海那次,传得面目全非的?谣言,哼笑?一声道: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殉情’了。” 看着昭澜“嘶”了一声,脑袋使劲往上?拱,褚玉把那地鼠头往底下按了按,装作无事发生,从袖中掏出一本《论?道》,翻看起来。 “……” 真就不管了啊? 屋内一时寂静。 《论?道》此书,话语精炼,文句顺畅。说是谈论?道法,实际上?却是劝人向善。 整册书不明觉厉,但看完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昭澜余光瞥了瞥褚玉正在看的?那页,说的?是天道对万物一视同仁。 褚玉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突然垂眸道: “昭澜,你是否时常觉得,世间无趣,叫人乏累?” 昭澜噎了一下。不愧是千年后?毁天灭地的?大魔头,那颗觉得世间无趣的?灭世之心,此刻已初具雏形。 “若万物轮回,是规则,是必然,一切都是既定的?,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昭澜想了想,道:“还是有些乐趣的?,尊上?。” “生老病死是世间规律,所以许多人修仙求长生,逆天而行,起因也许皆是——不服世间的?诸多不平。也许只是不服命运。” 褚玉的?气息近在耳边。 “你也不服吗?” “不服。”昭澜斩钉截铁道。 天清石预言,她是灭世灾星,会在千年之后?让修仙界毁灭。 那这一千年,她难不成?就等死? 不可?能?。 “……尊上?,你其实也不服的?。” 褚玉少见地,神色有些迷茫。 “我不服吗?” “尊上?那日却去燃石岛救部下,也救了我。若真活得乏累,永远呆在天地阁,岂不一身轻松。” “而且……尊上?,今日的?花,你已浇了吗?” 少女用指节在右眼处轻扣两下,侧过头狡黠一笑?。 “每次救我,天地阁的?花都要遭难。此次若是幽蝶又死了,可?别怪我。” 她眼神认真闪亮,手里未停,飞快地画着符,比世上?任何一束花都具有野性的?生命力。 好像没有什么能?打倒她。 空中雪白的?灵力,和?红色的?雾气交缠碰撞,消失。随后?又是源源不断的?厄气冒了出来。 褚玉身体里的?灵力不要钱似的?一直往外流。 已经消耗掉了半数的?灵力。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不行了。 虽然昭澜也很不想说,但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 “尊上?,没时间了,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能?试着传送吗?” “什么地方??” “玄井。” 褚玉顿了顿,坐起身来,眉头皱得有些紧。 昭澜心中叹气,是吧,果?然会警惕吧,玄井这地方?只进不出,在三界怪有名的?,他应该也知道。 昭澜以为褚玉误会了她要对他不利,补充道: “尊上?,我的?意思是……” 她一个?人去就行。 但褚玉却打断了她: “玄井在修仙界。你说过你不想回去。” 咦,他难道是在为她着想。 昭澜挠挠头道:“我那时做了噩梦,说的?胡话。” “你想回去?” “那倒不是,但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它是应不应该的?问?题。” “想不想?应不……应该?” 这几?个?词,像打开记忆的?钥匙。 褚玉脑中,流星般闪过一段画面。 他在修仙界一处草地上?躺着,似是受了伤。一帮华服修士,颐指气使地冲来,剑、棍齐齐指向他。 而昭澜护在他身前,那帮修士便不敢动?,只能?朝她怒道: “你这灾星,不老实呆在你那破茅草屋里,出来做什么。” “我看就应该把她关到?玄井里去!” “哦,是吗?知道我是灾星,还敢来惹我?不要命啦。” 少女眼睛眨了眨,眯起眼,手里扫帚往地上?一杵。 见那帮修士害怕往后?,她露出一个?“我早知道你们不敢接近我”的?笑?容。 往前一蹦,那帮修士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昭澜两手一拢,朝远方?大声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我想不想!” 说完潇洒回身,蹲在褚玉面前,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你说是吧,小安。” 满袖春风,想做什么就做,她那时候,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会这般犹豫,不会这般瞻前顾后?,不会活得这般掣肘。 褚玉胸口涌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指着那书,缓缓对昭澜道:“我一直觉得,此书讽刺。” “前面还在说善有善报,可?后?头又说,天道不分好坏,对万物一视同仁。” “哪来的?什么好人有好报。” 恰恰是良善的?人活得举步维艰,恶人却横行霸道。 褚玉加大了灵气的?量,沉声道。 “你不想去,那就不去。这里是魔域,不是你师门。” “他们护不住你,我可?以。” 第37章 解决 护, 护住她? 昭澜微微有些震惊。 “尊,尊上……我近来的工作,就那么让你满意吗?穷尽雪霁之力, 都要留下我?” 这是什么反应。在她眼中, 他把那点工作, 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 褚玉下颌紧绷, 面色冷下来。淡茶色眸子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恼意。 “你觉得我帮你,是因为这个?” 那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总不可?能是前两天那件事?, 让褚玉对她产生了感?情吧。 人生第一大错觉, 就是以为别人喜欢你。 昭澜晃了晃脑袋,想起自己一开始来魔域的目的,有些心虚道: “尊上不必对我这么好,日后若知?道我来魔域是为了什么, 会?后悔的。” “我知?道。”褚玉沉声。 “……啥?” “我知?道你来魔域是为了什么。” · 浮声林外,魔兵围成一圈, 拉出尺星阵。 数百年前, 众生海中,厄气倒灌, 差点淹没整个噬生城, 全靠尺星阵, 才免遭一难。 卫柯轩抱着瓶子, 把小黄小白安置好,就和魔兵们?一起守在?兔园中,听从褚玉的命令, 未曾踏入屋内一步。 尺星阵里,只有尊上和昭澜两人。 魔兵们?隔着那层黑乎乎的屏障, 从缝隙往里探看?,但那屋子安安静静,平和极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0节 “情况怎么样了?” “不清楚,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真的出了什么事?吗,不是哄骗我们?玩的?” 众魔兵想到这几日噬生城中,有关?尊上和昭澜的关?系传闻,眸中都有些怀疑。 前两日他们?闯入回生殿,就看?见尊上与昭澜在?公事?桌边,衣衫不整,青丝半湿。 还是昭澜姑娘在?上面。 事?后听闻,是昭澜给尊上下了猛药,一阵惊天动地的不可?描述后,她翘班了整整五天。 事?别五日,尊上又主动找过来,叫这么多魔兵在?外面守着。 崇问真诚地道:“我们?不会?成了什么新?玩法的一环吧?” 卫柯轩慌忙解释:“你们?不要误会?,那屋子里有厄气,他们?是在?做正?事?。” 众魔兵:“哦——” 在?做正?事?。 瑶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肘压在?卫柯轩肩膀上,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有瓜的地方,怎么能缺了我。” 吃瓜可?是他们?妖族的优良传统! 她从百宝箱里掏出照空镜,注入灵力。 那日从燃石岛回来,照空镜掉进海里,本?以为找不回来了,谁知?道褚三好一个大招,竟瞬间将众生海的海水全弄走。 于是瑶露吭哧吭哧,去干涸的海底,把她这祖传宝物捡了回来。 照空镜悬在?空中,滋啦滋啦响了半天。 瑶露掏掏耳朵,朝众魔兵挥挥手。 “哎,理解一下,它年纪大了,启动的时候需要预热。” 照空镜卡壳半刻后,终于浮现出一段画面。 是先前在?燃石岛,尊上将昭澜打横抱起的画面。 夕阳西下,他们?在?空无一人的海边,激情深吻。 画面一转,昭澜满怀爱意,将雪白花枝别到他们?尊上耳边,语带调戏。 “尊上,这花和你很?配。” 雪霁的白色花瓣在?画面中飞过,很?是浪漫。 在?昭澜和尊上的深情对视中,照空镜十分上道地于此处拉近了视角,配上甜得冒粉红泡泡的乐声,简直让人心潮澎湃。 众魔兵脸红着捂住眼睛,从指缝中偷看?。 “啊,这段是新?的,我们?没看?过!” 瑶露轻咳一声。那当然了,昨日刚剪的。 没看?出来,这些魔兵还是帮纯爱战士,这么容易脸红。 画面再转——照空镜终于启动完毕,视角转到屋内。 白茫茫一片灵力,深处床榻上,有一抹红色。 原本?就模糊的画质,加上这堆雾气,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正?这时,屋内突然传来昭澜的一声大喊。 “尊上,你轻点!床要塌了!” 什么,床都塌了? 众魔兵小脸通黄,你戳戳我,我戳戳你,正?想着该不该离开,就听卫柯轩一声惊呼。 轰然的声响撞破耳膜,厄气爆出。 强烈的冲击下,牢实的尺星阵险些破碎。 好在?那些厄气很?快便和雪白灵力,互相交融,消失在?空中。 “怎么了?!”“你没事?吧?”“我没事?!”“尊上怎么样了?” 卫柯轩手一滑,怀中的琉璃瓶在?两手间滚落好几次,最后在?离地两寸的地方,才接住。 离止菁在?琉璃瓶里趔趄一下,重新?盘好身子,甩了甩青绿色的蛇尾,没好气道:“小心点,杂毛兔子,懂不懂尊敬前辈?” 卫柯轩没时间和她一般计较,急道:“你知?道里面怎么回事?不?” 离止菁毕竟是在?场年纪最大的,若她都弄不清状况,那怕是谁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哼,这种态度还找她问问题。 离止菁瞥了瞥这娇弱的少年,心道她这般聪慧的族类,不和蠢笨的兔子一般计较。 她道:“那厄气,雪霁应该能净化一部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厄气的量太大,若单靠褚玉使出的雪霁之力来净化,够呛。” 离止菁闭上了嘴。 褚玉,现在?怕是不太好受。 · 离止菁想的不错。 褚玉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所以他干脆将雪霁的枝干折下,分了一半在?昭澜体内。 反正?先前唤醒雪霁,也是因昭澜心脏之处那一小朵梅花,现下还回去,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雪霁对昭澜的身体并不陌生,甚至是很?欢快地就钻了进去,好像也把昭澜当作半个主人。 褚玉失了半数灵气,靠在?床头,面色苍白,袖子挡着嘴,血丝丝地往下流。 飘飞的白色花瓣,缓缓散落。 昭澜不敢相信地在?右眼上摸了几下。 方才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褚玉一伸手,就净化起她右眼的厄气。 随后褚玉便栽到了她怀里——说是栽,不如说是砸,她娇小的身躯,险些被压扁在?褚玉和床板之间。 好不容易撑起身子——身上淡茶色的眸子仍紧盯着她,中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尊,尊上?” 昭澜有些心虚地吞了吞口水。 他方才说,他知?道自己来魔域是为了什么,不会?是猜出她之前想杀他了吧。 昭澜心头暗暗叫苦。 那,那她不是未遂吗,这些天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褚三好不至于这会?儿来和她发难—— 但褚玉想说的,完全不是这回事?。 “‘小安’的事?,我记起来了一些。但想想,不记起来也没什么所谓。” “复合之事?,我想过了,现在?还不行。” “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先从朋友做起。” 褚玉说完想说的,便放松了下来,微微眯眼。他用了太多灵气,很?累,想睡一觉。想到这里,他干脆地闭上了眼,如记忆中的小安,娴熟地霸占了昭澜的床,很?快呼吸便沉稳下来。 “等等,尊上,你先别睡,我还有话要问——” 昭澜想把他推醒再问清楚,那消极怠工的大魔头却翻过身,背对着她,一句也不回了。 沾床就睡,这什么睡眠品质啊。 …… 好吧,床是你的了。 昭澜眉头紧皱,一头雾水地踏出门。 不过褚玉刚刚说什么复核之事?。复核什么,文?书? 这里面又和小安有什么关?系。褚玉在?说什么,她为何一个字都听不懂? 算了,大概是他太困了,意识不清,胡说八道。 总之最重要的就是,褚玉没看?出她当初心怀不轨,想嘎了他,还三岁小朋友似的,说要跟她做朋友。 那她当初那点心怀不轨,就当作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好了。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厄气也封住了,危机也解决了,昭澜一身轻松走到门外,便看?见一群黑压压的魔兵,翘首以盼。 崇问见她这回是衣着完好出来的,松了一口气。 尊上的名声总算是保住了。 至少今天份的是保住了。 他沉稳道:“尊上呢?” “尊上累了,休息一会?儿。” 众魔兵嗷嗷叫了起来。 昭澜:“?” 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他们?满脸通红,激动得好像被通知?可?以放假十天。 现场气氛热烈,只有离止菁还在?关?心先前的厄气,她好奇地甩了甩尾巴,问道: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1节 “褚玉怎么封住那厄气的?” 昭澜摸摸脑袋。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尊上一手按住我的右眼,一手摁住我的衣领,片刻后,我感?觉一股暖流涌入身体,然后厄气就消失了,我俩的生命都回归了和谐——” 她说到一半,顿住了。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这么看?着你,你心里没点数? 崇问怀疑妖生。 他们?这一大帮魔兵,兢兢业业在?这里值班,结果竟成了她和尊上新?玩法的一环? 伤风败俗!白日宣淫! 尊上的名声可?怎么办! 瑶露狐狸眼上挑,啧啧地晃了两下食指。 “野啊宝贝。” 得,别指望他俩说人话了。 昭澜的视线落到卫柯轩头上。小卫是她来魔域后,见过的最正?常的妖了。 “小卫,你解释解释,他们?那反应什么意思??” 卫柯轩支支吾吾半天,满脸通红道: “流氓!” 昭澜:? 不是,她说什么了,怎么就流氓了? 第38章 前心上人 昭澜刚躺完五天, 又轮到褚玉躺了。 回生殿内,昭澜落下最后一笔,伸了伸懒腰, 将文书?理了理。 她有重要的事情找褚玉, 但今日尚没见到他踪影。 林叔不是说他今日要来吗?怎么都要酉时了, 还没出现?。 昭澜按住酸痛的肩膀, 正推开回生殿的门,周围顿时冲上来一圈侍女侍卫,又把她迎回了回生殿。 一时间, 殿内站满了人。侍女们气势汹汹, 把昭澜团团围住。 “站住,你是不是喜欢尊上!” “别走,说?清楚!” “你和尊上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别想着瞒我们!” 昭澜心道褚玉还是很有人气, 这么多侍女喜欢他,还因为他来围堵自己。 好新鲜的体验。 不过, 她对她们没什么威胁, 毕竟用褚玉前两日的话来说?。 他们之间顶多就是从上下属关系,变成了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众妖魔愤怒摔桌, 把他们当傻子糊弄呢, “谁会给朋友下药啊!” 昭澜摆了摆手, 无奈道:“所以说?你们吃瓜不要吃一半, 都解释过多少次了,那?是离止菁干的好事……” “什么,你怎么能不喜欢他?!” 领头的侍女咬着帕子, 眼角盈泪。 旁边的侍卫看了看自己的泫然欲泣的对象,心疼不已, 朝昭澜凶狠地亮出爪子: “给你一个机会再说?一次,你喜欢尊上,是不是?快点说?是!” 等下,你俩在谈啊? 昭澜直觉哪里不太对。怎么感觉这些侍女不是将她看做抢心上人的对手,反倒很希望她喜欢褚玉? “你怎么能不喜欢他呢?你若不喜欢他,我都要不相信爱情?了。” “就是,你肯定?对尊上爱得深沉。” “听?见没有!”那?侍卫再次亮出尖利的爪子,“快说?你喜欢尊上。” “前有你帮尊上唤醒雪霁,后有尊上将雪霁之力分了你一半,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是爱。” 那?侍女抹着眼泪,嗑生嗑死。 昭澜大受震撼。 她们的脑子里,好像存在着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世界,在那?里她和褚玉相亲相爱,爱得不死不休。 说?不通了。 昭澜扶了扶额头,侧身和旁边一位看上去十分冷静的侍女搭话。 那?侍女确实挺冷静的,她悄声给昭澜指了指门口一位冷面侍卫。 “昭澜姑娘,你连尊上都能搞定?,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追人技巧,能不能教教我?我追他三年了,他一点不搭理我。” 昭澜:“……” 旁边的清玥正好路过,从侍女那?儿?分来一根鸡腿,啃了起?来。也加入了这个讨论。 清玥是公主手下的侍女,可惜瑶露不喜欢侍女跟着,经常甩下清玥独自出去玩。 清玥回回被扔下,都来找昭澜大哭特?哭。 不过几天?,就和昭澜熟了起?来。 清玥抹了抹嘴上的油,道:“这个好,我也可以学一点,回头教给公主,省得她成天?都在烦恼怎么约崇问将军去赏月。” 独特?的追人技巧? 昭澜犹豫三分,道:“我没追求过谁啊。” 旁边的清玥一点不信。 “你没追过人,总有喜欢过的人吧?——除了尊上以外。” 都说?了没追过褚玉啊! 哎算了,先不管这茬了。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是灾星,从来没考虑过道侣的问题,所以自然不会去追求别人。 若说?是被人追求…… 她刚出门游方那?段时日,有不信邪的修士偏要来追求她,结果撞入她三尺圈,第二日便被家里人抬回去了。 谈个恋爱,不至于把命搭上。 所以这么干的人也没几个。 昭澜正要说?真没有什么追人技巧,但弱弱扫视一番,满殿都是求知若渴的眼神。 呃……今日不交出个追人技巧,她是别想下班了。 亲情?爱情?都有相似之处吧,她以前有个十分尊敬的人,可以加工一下他们的经历。 昭澜想了想,道:“我喜欢过大师兄。” 当然,是纯洁的师兄妹情?谊。 “你说?这个我们可不困了啊。”侍女们精神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 昭澜回忆起?过去的事来。 “我在门派中,其实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因为是老幺,所以少时,大家十分关心她。 郁师兄是瀚元宗最为宠她的一个,每次游方都会给她带礼物。 哪怕后来天?清石钦定?了她是灭世灾星,也没变。 昭澜一开始并没因为这个灾星身份多困扰,毕竟她不熟的人怎么看待她,她不怎么在乎,只要她亲近的人对待她如常就行?了。 郁师兄待她不变,虞师姐四处帮她找改命的办法,叶荣还是日日跟她掐架,哪怕偶尔被她灾星体质误伤也没放弃。 这不挺好的。 昭澜隐去了其中灾星的部分,改成了自己常常闯祸。 “不对啊,我们问你喜欢的人,你提你师门所有人做什么?” 众人听?了半天?,一头雾水。 昭澜咳了一声,差点暴露了她在用自己的师门情?谊临时改编一段爱情?故事。 她想了想,又把话题掰了回来。 “我曾经给大师兄送过平安符,上面写了他名字。” “哦!这个我知道,你们人族最喜欢送点定?情?之物,方便以后分手的时候拿来怀念,”清玥点头道,“公主跟我说?过。” “定?情?之物不是这个意?思吧?不是拿来定?情?的吗?” 清玥撇撇嘴。 “有几个定?情?的人真能在一起?的啊,我还见过同样?的定?情?信物,送了十几个人呢。” 昭澜心虚地咳了两声,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个平安符,她确实送过十几个人,差不多是当时师门上下相识的人,全送过一张。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2节 毕竟这是她那?时候画得最好的符,说?不准能替主人挡致命一击,当然要给大家都安排上了。 “然后呢,把平安符给他之后,你大师兄什么反应,他收下没有?” “收倒是收下了。”昭澜有些踌躇。 “他收下了你还这般愁眉不展的?怎么,他没同意?啊?” 昭澜心道这符人手一份,她又不是喜欢大师兄才?送的,同不同意?要怎么编啊。 昭澜想了想,干脆照事实继续讲了下去。 去送平安符的那?天?,她刚刚走到院门,便听?见大师兄和千梦州来的几位华服修士在谈论自己。 “你对那?个灾星那?么好做什么,不会是喜欢她吧?” “怎么可能,”郁师兄失笑,“她性?子天?真,你知道,这样?的人,只要对她稍微好一点……” 一边的人接话道。 “哈哈哈,我知道,这样?的人,你给她一点好,她就会对你掏心掏肺的。” 昭澜沉默了一下。 “什么?这也太过分了吧?!要是有人敢这么对我家公主,我非骟了他不可!” 清玥气得连鸡都不啃了,她盯着昭澜,怒道。 “你干了什么?别告诉我你忍着了,什么都没做啊!我会揍你的!” “自然不可能什么都没做。我……进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那?几个华服修士,是郁师兄游方时交的朋友,喜欢追着昭澜,叫她灾星。 昭澜本就不喜。 所以她在他们逐渐惊恐的目光之中,非常友好地走近了他们。 然后和他们打了许久的招呼。 管她叫了那?么久的灾星,不给他们秀一手,不太礼貌,对吧? 众妖魔听?见她这话,都陷入了沉默。 那?几个华服修士,说?话如此过分,昭澜竟然只是进去打了个招呼,一个不是也不敢说?? 听?说?这人族刚来魔域的时候,跪在尊上面前大哭,说?她被师门欺负,前来投奔,看来是真的。 她还不喜欢别人接近,是不是被虐待过,有心理阴影? 众妖魔心中掬了一把同情?泪。 “嘁,没出息。” 清玥吸了吸鼻子,将自己的鸡腿撕了一半,往昭澜这边推了推。 “你这师兄不行?。后来你没再和他来往了吧?” 昭澜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清玥惊讶了。 人族怎么这么喜欢受气,都这样?了还喜欢?怪不得为了魔尊大人,不管不顾地,直接跑来魔域呢,合着是有前科啊! “呃,那?倒不是……” 她只是年少时,把师兄当作尊敬的人,但后来也不再尊敬了。 “你们在我门前做什么?” 紧闭的门被一脚踢开,褚玉眉头紧皱,手里还拿着一册书?。 有胆子大的侍女嘴快道:“昭澜姑娘在说?她心上人呢!” 侍女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心上人。” 昭澜:“……” 谢谢你帮忙解释。 “是吗?” 昭澜能感觉到大魔头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脑袋上,逡巡了好一会儿?。 半刻后,褚玉冷笑一声。 “第四个了。” 昭澜:“啊?” “前天?,你说?你心上人是你师尊。” “昨天?,你说?是你师姐。” “上午,你还在讲你师弟。” “现?在又是你师兄?” 褚玉甩袖便走,临走前朝那?群侍女道:“你们怎么不问问她,究竟有过多少个心上人?” “尊上因为昭澜的前心上人吃醋了。” “嗷呜!”侍女咬着手帕,眼神激动。 “我嗑!” 林叔跟在褚玉身后,回头狠狠瞪了昭澜一眼。 “少招惹我们尊上。” 昭澜:“……” 怎么没有灾星这个头衔,受伤的还总是她。她难不成是什么靶子精转世,专门负责挨刺? 说?实话没明白?褚玉为何生气,但昭澜还是大喊一声: “尊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你等等!” 便追了上去。 殿内的一群侍卫侍女,互相默契地点了点头,也飞速跟在昭澜背后。 刚吃完饭的杜博山呆愣愣站在回生殿门口:“你们干嘛?” 队伍里的锅碗瓢盆全朝他飞了过去。 “你懂什么,吃瓜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第39章 叶师弟 褚玉脚步飞快, 把昭澜远远甩在身后。 回生殿后?面,其实有暗门,他每日都在那里坐着。 观察前殿。 这几天, 那群平日里不敢和他抬头对视的属下?, 数次将昭澜拦住, 向她?请教追人技巧。 昭澜倒也很乐于助人, 接连说了几天的心上人。 前心上人。 像什么“师尊将我捡回去?,对我有恩,我喜欢他”, “师姐素来照顾我, 而?且是个?大美人,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就是师姐”,甚至还有“我那师弟虽说人不太行,但常常来和我掐架, 我俩也还算亲近”。 这几日她?将这些前心上人,表白了个?遍。 里面没有“小安”的名字。 褚玉脚步渐渐放缓, 最后?在幽蝶前,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 等着昭澜开口。 身后?飞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昭澜险些撞了上来, 她?一个?急刹, 停在褚玉三尺外, 掐着腰大喘了两口气,才平缓下?呼吸。 这大魔头跑得也太快了,不是身体刚恢复好吗, 这么快就精神了?恐怖如斯。 她?挠挠头,思索她?说的事, 要怎么说。 像一只没有头绪的地鼠,她?原地转了转,纠结一阵,还是道: “尊上,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坦白。” “嗯。” “你必须保证,听见?之后?不能生气。” 褚玉紧了紧袖子,转身,不太在乎地给幽蝶输送起灵力来。 “说,我不会生气。” 墙头上传来小声的议论?。 “这是要表白了?” “我觉得不是,他们该做的都?做了,应该早就表白了吧?” “说得很有道理。我懂了!”那侍女捂着嘴,激动得险些从墙头滚了下?来。 “那这就是要求婚了!” 并没打算求婚的昭澜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酝酿了半天,结结巴巴道: “尊上,你保证,真的不能生气。” “说了不会。” “那我真的说了?” 褚玉今日不知为何?很耐心地道:“说。” 昭澜眼?神躲闪,又纠结了一阵,似是下?定了决心。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3节 “尊上,我其实是想说……” “我要辞职。” “砰——”“哎呦!”“我德妈!” 那爬墙头的几个?被吓得手滑,摔在地上扶着老腰。 “我一定是听错了,她?刚刚说的是尊上我喜欢你吧?” “不,我很确定,她?说的是她?要辞职。” 墙头后?齐刷刷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褚玉手指微微一颤,面色冷了冷,垂头道。 “为何?要辞职?” “这个?……有一些私人的原因,不方便说。” 趴在墙边的林叔,愤怒得扣下?一块墙皮。 什么,不是来表白的? 虽然?他也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他们尊上拒绝可以,你一个?人族,先把尊上甩了是什么意?思! 不识抬举!不知礼数!不自量力! 林叔隔着墙头大喊:“姓昭的,你对尊上有什么不满意?不成?” 昭澜赶忙摆手道: “不,不,怎么会,自然?是很满意?。” 舍身救下?属,这何?等高洁傲岸,她?夸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满意?呢。 就是她?来魔域的目的,出了一点偏差。 她?一开始来魔域,是想克死大魔头。但经过实地考察,大魔头不仅不坏,还救了她?数次。 那她?杀他做什么? 既然?不打算杀他,那留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图这里工作?太轻松? 昭澜举手朝墙根道:“顺便说一下?,我不姓昭,我名字就叫昭澜,我没姓。” 褚玉手一抖,剪断了一枝开得正好的花枝。面无表情地将它扔到一边,缓了缓语气,道: “离开之后?你想去?哪里,修仙界?” “还没想好。” 但昭澜心里大概有数。 前世,虞师姐在妖界找到了替她?改命的办法,但她?还没来得及赶去?,就死了。 她?打算过两天就去?妖界看看。 正好她?这两月差不多把魔域也逛遍了,三界之中尚没逛过的,就差妖界了。 但她?的去?向,还是少点人知道的好,所以没必要说出来。 “什么都?没想好,那就想好了再走。” 褚玉声音有些冷,似是不想给昭澜再多说的机会,转身就走。 “哎,尊上——” 昭澜还想再说,褚玉已经牢牢将门拍上,闭门谢客。 所以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算了,管他同不同意?,反正她?跑了,褚玉也不可能大老远跑妖界去?把她?抓回来,是吧。 昭澜走出天地阁,一圈侍女侍卫再次围了上来。 不过这回不是气势汹汹,是哭天抢地。 “你不能走啊!” “澜子,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昭澜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无非是魔域事务相?关。 她?无奈地叹气道:“我走之后?,你们一定要加油工作?。” 随后?隔空拍了拍林叔的肩膀。 “魔域的未来就靠你和崇问了,叔。” 林九祥妥协了,闭目道:“只要你对尊上没有别的心思,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是啊,你走了,林管家怕是没办法活着退休了。” 昭澜顿了顿,还是委婉道: “您老当益壮,一定可以熬到那天的。” 林叔一噎,转头不欲多说。 旁边不太看得见?东西的扫地婆婆,竟也上来劝她?。 “年轻人,多一点磨练,是好的。” 昭澜想起这婆婆一开始对她?便十分?友好,也友好回应道: “所以我打算换个?地方磨练。” “我的建议是,魔域多招点人手吧。” 杜博山在一边猛男大哭起来。 昭澜竖起大拇指:“相?信自己,挑战不可能,何?况不是还有尊上吗,你们对他要有信心。” 林叔和崇问内心嚎叫。 他们对尊上的哪方面都?有信心,唯独事业上没有! 轻盈的白狐嘴中衔着什么东西,跳上墙根,站在众人头顶。 瑶露一个?二段跳,在卫柯轩的脑袋上一踩,落到昭澜面前。 她?也是来劝昭澜不要走的,但她?的理由有些不同。 昭澜退后?两步。 “公主,我知道我离开后?,你同崇问将军相?聚的时间肯定更少了,但这事儿?真的不能怪我,我也有自己的安排,我必须离开——” “我懂。我不是来劝你留下?的——呃,也算来劝你留下?的,但不是因为崇问……什么,担心我生气?我生什么气,原本就是褚三好一点不怜香惜玉,才逼你走的,我理解,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瑶露手中举着修仙界小报,在昭澜面前晃了晃。 仔细一看,上面赫然?是昭澜的头像,眼?睛上打了两黑条。 亮粉色的头条标题,极其显眼?。 “震惊,大魔头和正道逃犯热恋中!” 瑶露欲言又止道:“昭澜,修仙界好像……将你列入通缉了。” 昭澜:…… 接过小报看了一圈,上面简直把她?描述得十恶不赦。 打断了修仙世家叶家小少爷的腿不说,揍了百回州仙主班乾,押送途上破了锁妖链,还掀了秃头仙主的假发。 那叫一个?为非作?歹,履历精彩。 末尾评论?:难怪第一次见?面,褚玉便将她?收归部下?,简直强强联手,他们日后?必会向修仙界发难,修仙界一定要早做准备。 你们这些编八卦小报的,能不能别只想着吸睛。 她?上次看到这小报,写的还是褚玉和妖王玄鸣强强联手,要对修仙界不利,现在这就把玄鸣换成她?了是吧。 她?排面还挺大,都?能跟玄鸣并肩了。 瑶露挠挠耳朵。 “不过昭澜你真差点干掉了百回州仙主?厉害啊!” “那是个?意?外。” 她?至今没理解,她?小心翼翼维持着距离,班乾怎么会摔到她?面前。 “还谦虚,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昭澜沉默了一下?。 说到玄鸣,她?还真想起来一件事情。 褚玉和玄鸣是至交好友,但他们在影魔行刑时,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反目成仇。 自此妖魔两界开始混乱起来。 和朋友决裂,想必对褚三好刺激挺大,说不准前世他毁天灭地,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她?……离开之前,先将玄鸣的事,理理清楚吧。 · 房子妖圆鼓鼓的眼?睛在门匾上转来转去?。 那日海草头被抓,本来也该把它也关起来,但总归它只是个?没什么灵智的房子妖,被海草头利用,崇问便也懒得罚他,只是重新修缮一番,又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依旧是一家客栈。 客栈来了两人。 松石绿衣衫的少年四处打量,在门口墙上,发现一处补丁。他那补丁旁边戳了戳。 旁边路过的魔道:“别摸!那可是个?景点。” 松石绿少年奇怪道:“为何??这不就是那灾……那个?叫昭澜的,戳出的一个?洞而?已,有什么不能摸的。” “那个?叫昭澜的,而?已?”那魔拉高了声调,“她?可是让我们魔尊在床上躺了三天的女人,恐怖如斯!”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4节 “……” 松石绿衣衫的少年——叶荣哼唧两声,退了下?来。 磨磨蹭蹭这么久,竟然?还真让那灾星潜伏到了魔尊身边,获取了他的信任。 然?后?一举用三尺定律,将魔尊干趴下?了。 有点东西,不枉自己先前帮了她?。 “那魔尊应该受了挺重的伤吧?” 捏紧腰间带了点妖气的玉佩,叶荣语带试探道。 “是啊,”那魔一拍大腿,“尊上和她?看对眼?了,为了救她?,甚至将雪霁的一半力量,分?给了她?。” “什么?” 叶师弟皱起眉,他的推断似乎在哪里出现了一丝偏差。 看对眼?了? 谁跟谁? 第40章 混沌·始 昭澜拿着手中那份修仙界小报, 唉声叹气。 上面明晃晃写着“魔头和神?秘修仙界逃犯,强强联手,修仙界危在旦夕”。 还?神?秘修仙界逃犯呢, 是不是该感谢你们没把灾星俩字写出来? 昭澜按了?按脑袋。 明明是来杀褚玉的, 现在竟然变成和褚玉共抗修仙界了?。 造化弄人啊! 当初就?是看了?这小报铺天盖地的宣传, 才觉得褚三好无恶不作, 跑来魔域。 算来已被?坑了?两次,要让她逮到这小报的发行人,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再往下头一翻, 还?有个?副标题。 “因坠入爱河, 褚玉事业心突然变强,竟连日高强度工作,仅为博得爱人欢心”。 煽情的笔触写到后面,简直成了?笔者的自我陶醉, “我们男子?搞事业全是为了?老婆孩子?”的自我感动埋伏在字里行间,就?等着把读者戳死, 内容和褚玉已经没有半分?关系。 昭澜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干脆将小报摔在一边,告个?假, 想去散散心。 一边的魔兵早有准备, 将她团团围住。 “您去哪儿?” “想喝水?我马上倒。” “想吃东西?我立刻去买。” 魔兵双手合十: “干什么都行, 求您了?, 别辞职,千万别辞职。” …… 昭澜按了?按头:“我只是出门去散个?心,你们是打算把我软禁起来吗?” “不敢!” “……” 说?着不敢, 却一个?个?铁柱子?似的,杵在昭澜面前, 一步也不肯让。 昭澜叹了?口气:“影魔行刑前,我暂时不走,你们若没事干,不如帮忙去找找玄鸣殿下。” 那魔兵还?要再说?什么,昭澜示意她耐心告罄。指缝中夹住两道符纸,语带威胁道: “你们若是再拦,我可不客气了?。” 这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夹在尊上和未来的尊上夫人之间,真是十分?难做。 魔兵只得放行。 而昭澜……真就?是打算出门散心,顺便去找个?东西。 初入魔域时,她遇上一连串麻烦事,于是迟迟没有和虞师姐联系。 现在情况稳定下来,她又要去妖界,正是联系师姐的好时候,若是能和师姐同?行,就?更好了?。 所?以——是时候去恶笼谷,把她的小神?童传信手环找回?来了?。 她朝那帮魔兵挥了?挥手,留下一个?娇小且潇洒的背影。 “我去一趟恶笼谷,别跟来。” · “什么?!” 客栈内,叶荣怒而拍桌。 “你说?昭澜和褚玉?不可能!”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啊,这就?是事实,”那魔翻了?个?白眼,“话说?你消息怎么如此不灵通,我们待的不是同?一个?三界?她和尊上热恋的事,都传了?好几日了?!” 叶荣一脸怀疑人生。 “我不信,褚玉怎可能把上古神?器的力量分?给她,肯定是受她欺骗。” 那灾星就?是个?不讲理的小矮子?,性格恶劣,手段粗鲁。 “路边的一块石头都比她长得好看。魔尊什么品味,竟然看上她?” 这大魔头,找对象一点不挑,怪不得魔域是三界审美洼地! “嘿,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们尊上夫人很有灵气的好不好。” 那魔从兜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小卡片,叶荣冷哼着,施舍般瞥了?眼,愣了?一瞬,将卡片抢了?过来。 卡片上的女子?,身形娇小,垂耳兔般的发髻略显可爱,右眼瞳孔周围,一圈深红。 熟得不能再熟,正是昭澜。 但又有些微的陌生。 这位自小便和他?掐到大的冤家,除了?揍他?就?是揍别人,在叶荣的印象中,绝对和情爱俩字一点沾不上边。 在那画中,他?的冤家竟然两眼含情脉脉,用手勾住大魔头的脖子?,三分?动情两分?邪魅一分?漫不经心。 宛如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摊文?学。 “这,这是什么?” 叶荣不可置信地拿起那张小卡片,语气中甚至带了?一点惊恐,对那女魔道:“你画的?” 魔没好气地把画抽了?回?来,小心检查了?一下,见没有折痕,才松了?一口气。 “你小子?毛手毛脚的,小心点,老娘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呢,给我弄坏了?,我干掉你。” 旁桌的女妖凑了?过来,眯眯眼道:“怎么,你也嗑?若喜欢,我可以找太太帮你画一张。当然这个?收费的事情……” 叶荣仿佛被?九重天雷从头到脚劈下,他?甩开那女妖娇滴滴搭上来的手,落荒而逃。 逃走时踢到门槛,险些在门口摔了?一跤。 噬生城大街上,少?年举步如飞,走路带风,引来众妖魔的注目。 “这小公子?长得怪俊俏的,谁家的?” “不知道,生面孔,估计又是妖界来的吧。” “咦,他?腰间该不会是有把……剑?” 他?们小声道:“不会是修仙界来的吧,要不要禀报崇问将军?” 叶荣对他?们的谈论一无所?知,心中还?在生气。 那灾星虽然人不行,但守礼义廉耻,怎么还?出卖色相接近大魔头,真丢他?们瀚元宗的脸! 郁师兄说?有事要先去处理,让他?独自逛逛。 但……逛什么逛,他?现在就?要把昭澜抓住! 出门一绕,想起那灾星的小神?童传信手环有定位功能,他?便拿起自己的手环,飞快点了?几下。 上头浮现出一个?地点来。 “恶笼谷?” 那是她最?后跟他?联系的地方。 正好,他?也想见识一下那里的魔兽长什么样子?。 一个?时辰后,独自站在恶笼谷边的叶师弟,沉默了?。 谷底不停地回?荡着他?深情的叫骂声,旁边还?有前来巡礼的妖魔在指手画脚,打卡留念。 “听说?这个?骂人的,就?是昭澜的师弟。” “啧,骂得真是难听,尊上夫人肯定是天天被?他?骂,才跑路来这里。” 轰隆一声,恶笼谷抖了?三抖。 叶荣拔剑将那两个?妖魔吓走,气得呲牙咧嘴。 他?就?知道,昭澜哪可能真心跟他?求助,肯定存着坏心。怪他?那天心软,竟帮了?她。 昭澜天天被?他?欺负?一派胡言。 就?不久前他?俩打架,昭澜可是直接把他?腿给打断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5节 虽说?这之前他?也把她从山崖上推下去过,属于礼尚往来。 但他?可以欺负她,她不可以! 叶荣捶了?捶胸口,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那灾星,他?对她已经够友好了?。 …… 但叶荣又想起,那日天清殿外,虞师姐驾着鸾车赶来,斩钉截铁质问那几位仙主。 “她为何会成灾星,你们心里头清楚。” 昭澜不是天生的灾星,她变成这样,和仙主们有关。 但那又如何,他?叶荣讨厌昭澜,从来不是因为她是灾星。 他?就?单纯讨厌这人,特讨厌! 等他?找到灾星,定要狠狠揍她一顿,然后带回?修仙界,关进玄井。 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叶荣怒了?两下,便打算跳下恶笼谷,将那循环着叫骂声的手环回?收。 刚走到崖边,一群黑压压的魔兵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名披甲的猛男,想必是将军一类的大人物,他?神?态严肃,径直来到叶荣面前。 “你是哪里来的人族,来魔域有何目的?报上名来。” “我不是——”叶荣摸摸手中的玉佩,把说?到一半的人字又咽了?回?去。 我不是人?听着怪不对劲的。 郁师兄不是说?这个?玉佩可以帮他?伪装成妖族吗,怎么会被?看出来? 那大汉看出叶荣心中所?想,冷哼一声:“最?近伪装成妖族的人实在太多?了?,你这点手段,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所?以,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那猛男又靠近了?一点。叶荣其实身板也还?行,但和猛男相比,简直不够看。 知道这帮魔兵难缠,不过叶荣少?爷脾气惯了?,一被?这将军压了?一头,气性便上来。 “我是来找人的,关你什么事?” 话一说?出,他?便梗着脖子?,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崇问噎了?一噎,这破脾气,和卫柯轩那臭小子?一模一样! 他?外甥他?不舍得揍,这一个?人族他?还?揍不了?不成。 他?举起拳头,叶荣顺势拔剑,魔兵们分?成两排,在一边给将军加油鼓劲起来。 “将军,给他?点颜色看看!” “揍死那不识相的臭小子?!” 叶荣冷笑?一声。 他?好歹也是叶家的独苗,叶家是什么水平?仙主来了?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修仙世家! 他?身为剑修,自小在各路高手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眼界便和一般修士不同?。 他?的剑,可不是一般人接得住的。 正在气头上,叶荣心道管他?这个?猛男是谁,揍完再说?,他?叶衡之还?打不过他?不成! 剑爪相碰,“当啷”一声金属声之后,地上爪痕一片,剑痕深刻,叶荣崇问各退三步,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错愕。 这对手,不一般。 崇问绷紧肌肉,脱掉外甲,化作巨兔,四足蹬地,认真起来。 叶荣从袖中掏出一块银丝布。 有魔兵小声道:“我认得,这银丝布,修仙界专用来磨剑的!” 铁蛛丝织,价格昂贵,修仙界寻常人家用不起。 但叶荣将那晃亮的银丝布在剑刃上一顿摩擦后,竟是当作一次性的破布般,扔到一边。 银丝布飘飘悠悠,正盖在一只地鼠头上。 地鼠正吭哧从恶笼谷底往上爬,突然眼前一黑,她哀嚎一声:“谁这么没有公德心乱扔东西!” 叶荣和崇问同?时停住了?动作,齐齐转头朝那地鼠看了?过去。 众人这才发现,恶笼谷底那持续了?数月的叫骂声,就?在刚刚已经停止,那堆灯笼鱼,正有些哀愁地盯着崖边。 而那说?人话的地鼠——昭澜手上,赫然戴上了?她的小神?童传信手环。 昭澜爬上恶笼谷,拍拍屁股正要走,就?看见一帮魔兵。 她礼貌地给崇问打了?个?招呼。 “将军,好巧你也在此。这又是哪个?修仙界来的不长眼的在此挑事……” 昭澜说?到这里,尾音一扬,惊慌失措道:“叶师弟?!” 旁边的魔兵更惊慌:“什么,昭澜姑娘的师弟,难道是——那位和他?见面就?掐的前心上人?!” “不,应该是前前心上人,她前心上人,我记得是那位渣男师兄。” 叶荣险些摔了?剑,什么,连郁师兄都惨遭这灾星编排? 他?莫名想起方才在客栈,那小卡上昭澜含情脉脉的眼神?…… 闭了?闭眼。 他?脏了?。 他?朝昭澜怒道:“你也配喜欢我,莫来沾边!” “谁喜欢你啊!” 昭澜险些昏厥,她原本?想着,那瞎编一通也没指名道姓的心上人名单,等她过几日离开魔域,估计很快就?无人在意。 谁能料到,叶荣竟然会在这风口浪尖来魔域。 前世这时候,叶荣应该是去千梦州陪虞师姐了?,没有发生这档子?事啊。 怎么事情进展发生变化了?? 她把叶荣弄到一边讲小话道: “你一个?人来魔域做什么?不要命啦?!” “谁一个?人……”叶荣顿了?一顿,没把郁师兄的行踪交出去,“我就?一个?人来的,怎么,你独自来合情合理,我来就?是不要命?”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昭澜莫名其妙,她难道不是在担心他?? “呵,还?装。”叶荣极力忍耐着,让那帮魔兵滚开,随后调转剑尖,指向那个?不知道状况的灾星。 “昭澜,好久不见,我太想……揍你了?。” 哦。 “那可不,我也很想揍你,你腿已经好全了??” 叶荣面色一黑,拔剑刺来。 面对魔兵的一阵惊呼,昭澜挥挥手,示意自己能解决。 这起势她熟啊,叶师弟每次和她打架之前就?这样。 当断则断,昭澜掏出一张定身符,拍在叶荣的脑袋上。 叶荣被?定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他?们往常打架的流程可不是这样的!不都要先互相试探几下,保持安全距离的吗? 被?一个?区区符修吊打,对剑修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叶师弟大声道:“你什么意思!” 昭澜没理他?,转头不好意思地朝崇问道: “将军啊,这我师弟,估计是看我在魔域混得不错,所?以也想来投奔魔尊的,不过他?这个?水平还?差了?一点,我劝劝他?,回?头把他?送回?修仙界去。” 她既这么说?了?,崇问也收了?爪子?,看戏的众魔兵摇头晃脑,都在说?本?来还?以为能看将军干一架的,可惜了?,便也没回?头,相约着喝酒去了?。 魔兵都走光,昭澜蹲下身来,和叶荣平视。 “师弟啊,不要怪我,我知道你是来抓我回?去的,但我不会回?修仙界了?。” “我现在帮你把噤声符撕开,你不要大声吵吵,知道不?” 她撕下叶荣嘴上黄纸,熟悉的叫骂声响彻恶笼谷。 灯笼鱼纷纷聚来,抬头仰望,渴望的眼神?中仿佛在说?:多?骂点,再多?骂点。 昭澜摇摇头,替灯笼鱼道了?一声:“谢谢你,叶师弟。” 然后果断把噤声符又贴了?回?去。 · 昭澜思来想去,总觉得把叶荣安放在噬生城中,不太放心。 便干脆和卫柯轩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照顾。 叶荣一番进了?那兔园,便解了?定身符,从凳子?上站起来。 呵,那灾星,难不成是傻的,她以为自己会在这儿老老实实呆着? 一边的卫柯轩给兔子?铲完屎,抱起一个?琉璃瓶,来到叶荣身边。 琉璃瓶里头有一条黑蛇,趴在瓶壁上,生无可恋。 离止菁嘶声道:“放我出去——” 这,这是将人的魂魄困在里面了?? 恶毒,太恶毒了?。 这个?叫卫柯轩的,与灾星同?流合污,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6节 叶荣手往旁边的剑上一摸,就?要为民?除害,但他?的视线落在卫柯轩怀中,突然一僵。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兔子?,黑珠子?一般纯净的眼睛,正好奇地将他?盯着。 这,这同?他?少?时养的那只灵宠小白,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那只小白就?是被?灾星杀死的! 他?犹豫了?一番,收起了?剑。 不可在小白面前杀人,兔子?犯了?什么错呢。 叶荣看卫柯轩将小白放回?了?兔笼中,才又摸上剑。 然后就?见卫柯轩冒出两只兔耳朵来。 叶荣险些失力地跪坐在地。 “你,你也是兔子?……” 卫柯轩翻了?个?白眼。早知道,这些人族总是对兔子?有些奇怪的印象,觉得他?们柔弱又好欺负。 全是刻板印象,他?们衣服一脱,身上肌肉那可让人族自惭形秽。 卫柯轩无语地转头:“怎么,第一次看见兔妖?你方才看见的那个?大汉,也是兔妖啊,他?还?是魔域大将军呢。” 叶荣默默收回?了?剑,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败给了?那只他?儿时被?做成一盘麻辣兔头的小白。 “那个?,就?是……能不能让我摸一下……兔子??” 卫柯轩:? · 噬生城一处隐蔽的小巷内,一男一女正在碰头。 那男子?掀开兜帽,露出双端方却又带了?点多?情的眸子?。 女子?身着紫色纱衣,正是紫姑。 “你那师弟呢,不是一起来的魔域吗,怎么没跟你一道?” “我们办事,带着他?不方便。” 紫姑的指甲在他?胸口按了?按,蛇一般缠了?上去,凑近他?耳边。 “那倒是,他?年纪还?太小。” 郁长绍手在紫姑肩膀上一按,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紫姑推开,温柔道: “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昭澜碰头了?,这几日噬生城的守备森严,当是褚玉也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要想将昭澜带走,就?只能靠他?了?。” “靠他??” 紫姑摸了?摸项上的珍珠,面露疑惑。 “你不是说?他?们自小掐到大?昭澜见了?他?,不是该躲得远远的。” “是,正因为自小掐到大,”郁长绍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他?们虽互相嫌弃,但说?他?们最?为了?解对方,也不为过。” 昭澜和叶荣年龄相近,拜入门下的时候,也相近。 叶荣是世家的小少?爷,周边人大多?溜须拍马,没几个?真心待他?,只有昭澜天不怕地不怕,根本?没把他?那家族当回?事。 至于昭澜……就?更不必说?了?,因为是灾星,愿意主动接近她的人,少?之又少?。 记得少?时,昭澜似乎还?替叶荣出过头。 “他?们一开始关系十分?不错,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瀚元宗以前养过只兔子?叫小白,毛绒绒,胖乎乎,大家都宠爱它,但某日小白突然死了?。大家查来查去,最?后发现,它死前一日,昭澜曾去看过它。” “叶荣自然觉得是因昭澜离兔子?太近,才害了?它,便去找昭澜对峙,昭澜那时候尚小,没太理解灾星的意思,只说?不是她的缘故,还?说?她不是什么灾星,但叶荣不信,和她大吵了?一架。之后他?们不欢而散,关系便淡了?下来。” “再后来,昭澜想要求和,但……叶荣将她的灵宠杀了?。” 郁长绍敲敲下巴。 “我记得是只玄豹,名字叫小安来着?” “总之,他?们自此以后,关系一落千丈,见面便打。” 紫姑理了?理衣襟,不太关心地敷衍道: “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小孩子?最?是在乎自己的灵宠了?,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怪不得他?俩关系不好。” 但紫姑说?完,又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 “所?以,那只兔子?,还?有灵宠,究竟是谁杀的?” 一阵寂静后,郁长绍轻笑?一声,替她提了?提衣服,温文?尔雅道: “谁知道呢,该是个?很坏的人吧。” “天色不早了?,走吧。” “妖王殿下还?要在路上耽搁两天,”郁长绍有礼地伸手,请紫姑先行,“我们先去给魔尊……添点麻烦。” · 前世妖王玄鸣来到魔域观刑时,发生了?骚乱,玄鸣受了?重伤,以为是褚玉下的手,从此好友反目,原本?和平的妖魔两界也陷入水火之中。 玄鸣同?魔域打了?一千来年,后来被?白骨州的仙主所?救,但还?是损耗过多?,不治而亡,总之给褚玉添了?不少?乱子?。 原本?还?在调和妖魔两界关系的瑶露,也在兄长死后,于修仙界郁郁而终。 若要阻止这场浩劫,首先得把玄鸣找到。 问题就?在这里。 距离原定的观刑之日,已过去很久了?,玄鸣仍然迟迟未到。 他?未到,影魔的行刑便得一直拖下去。 不会是在路上出事了?吧,前世没听说?这事儿啊? 等等,说?来叶师弟现在也在魔域。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东西? 昭澜心事重重,走着走着,又回?到兔园。 瑶露公主扒在铁笼上,露出犬齿,一边流口水,一边逗兔子?。 卫柯轩在一旁敢怒不敢言,见昭澜来了?,赶忙朝她使眼色,让她把这狐狸赶走。 “好巧,在这里遇见你。我看你这几日身体虚,要不我们吃点东西补补?” 瑶露甩甩尾巴,就?要拉着昭澜去浮声林。 “浮声林的五彩锦鸡可好吃。” “公主实在想吃鸡,我们可以去噬生城买点……”昭澜婉拒。 瑶露可爱地摇了?摇头,就?要撒娇。 “那些养得不好,我们去后山抓五彩锦鸡。这鸡肉质好,还?大补,正好适合你身体。” “何况锦鸡锦鸡,前程似锦啊,你既然要辞职离开,取个?好兆头也好,吃了?事业蒸蒸日上!” 昭澜拗不过瑶露那张会说?的狐狸嘴,只能跟着她一起去。 瑶露回?头朝卫柯轩比划了?两下。 【又拖住她一天,快去禀报褚三好,让他?给崇问放假,过两日就?是魔域有月亮的日子?,我准备了?好久的赏月之事,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卫柯轩不耐地甩甩手。 【知道了?,但我还?是劝你换个?目标吧,我舅舅不喜欢你这样的。】 【哼,少?说?话,多?做事。】 · “五彩锦鸡呢,黄毛,红腹,爪子?很厉害,脖子?上有云状斑纹。” “这五彩,说?的是孔雀绿、蓝、朱、黄、黑,漂亮得很,你看见,一眼就?能认出来。” 瑶露变回?狐狸形状,很是认真地讲解起来,一门心思就?想带着昭澜去抓鸡。 “公主确定不是自己想吃吗?” 瑶露露出犬齿,龇牙道:“胡说?,我看上去像那么嘴馋的狐狸吗?” 昭澜缓缓点头:“很像。” “等等!” 瑶露嘘了?一声,放慢脚步,弓下身子?,小小的脚垫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昭澜也屏住呼吸。 他?们透过一丛灌木,看到一只花鸡,正在地上啄虫子?吃。 黄毛,红腹,尖利的爪子?,云状斑纹。 不错,正是瑶露所?说?的五彩锦鸡。 瑶露舔了?舔爪子?。 “昭澜姑娘,我们约法三章,捕猎不能用灵力。” “啊?”昭澜拿符的手停在空中。 “捕猎就?是要靠自己的爪子?,才有意思。” “行,行吧。” 瑶露满意地点点头,她抓紧地,正要扑上去,就?见昭澜一把掀开灌木丛,径直走了?上去,靠近那只锦鸡。 瑶露的爪子?往额头上一拍,生无可恋。 他?们这些人族,其他?方面发展的挺好,就?是捕猎这事,完全不如野兽来的擅长。 她朝昭澜怜悯地道:“昭澜,你要是妖,在野外活不过三天我跟你说?。” 她等着看那锦鸡飞走——谁料那只锦鸡,竟然在原地绊倒了?,脑袋以一个?邪门的角度,磕到一边的石头,晕了?过去。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7节 瑶露:“……” 肯定是碰巧摔倒了?。 瑶露想了?想,决定和昭澜比一比,天黑之前,谁抓的鸡多?。 她转头便换了?个?地盘,独自抓得兴起,完全忘了?她是来看着昭澜不让她跑路的。 昭澜如法炮制,在三尺圈内连续抓了?十几只五彩锦鸡,一网打尽。 天快黑了?,瑶露好不容易抓住三只,前来和未来嫂子?炫耀,就?发现昭澜满载而归,一家鸡齐齐整整。 五彩斑斓,羽毛都够做一件衣服了?。 瑶露惊讶万分?:“你怎么抓到的?说?好了?不准用灵力啊!” 昭澜语带神?秘道:“独家秘籍,不便透露。” 瑶露:“下次还?来。” 昭澜:“……公主,你果然是自己想吃鸡对吧。” 瑶露调皮地甩了?甩狐狸尾巴。 “这两只留给清玥,她爱吃,这几只给你,剩的我拔了?毛做个?毽子?……啊!” 正在清点那些鸡的时候,瑶露突然惊呼出声。 昭澜看瑶露从袋子?里提出其中一只鸡。 “怎么了?,这只鸡有什么特别的?”昭澜疑惑道。 瑶露大声惨叫:“这是我哥!!” 昭澜脑子?一懵,瑶露她哥? 那不就?是他?们等了?好几日的妖王玄鸣? 不是,玄鸣那可是玄鸟啊,他?应该有金色的羽毛,展翅能兜住一个?人,可威风凛凛了?,但瑶露手中这只垂头丧气,拔了?毛的鸡…… 怎么看都不像妖王。 但瑶露都说?他?是,那他?想必真的是。 昭澜弱弱地看了?一眼。 她不会不小心把妖王给克死了?吧。 别啊,妖王要是死了?,妖界必乱。 妖界一乱,三界必然大乱啊! 她留下来究竟是为什么,怎么感觉问题越变越严重了?? 明日八卦小报头条,怕不是要变成“魔域二把手暗鲨妖王,褚玉此举,意在何处?”。 昭澜倒吸一口凉气,忙问:“还?有救吗?” 瑶露检查一会儿,戳了?戳那鸡翅膀,道:“没什么大事。” 她从兜里掏出一瓶灵露,浇在那鸡身上,随后堪称凶残地拍了?一下鸡屁股。 “蠢鸡,快点起来,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 妖王这般没有排面的吗。 不过亲兄妹之间,应该只是出于担心吧,毕竟是妖王,肯定是受人尊敬的。 灵露把玄鸣身上五彩的颜色洗了?个?干净,露出原本?的金黄色羽毛。 头上孔雀绿的冠宇也流光溢彩,哪怕是在晚上,也闪闪发亮,漂亮极了?。 只见妖王殿下冠宇软趴趴的,宛如一只土鸡,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气无力道。 “我……” “你,你什么?你在来这里的路上遭了?暗算?” 瑶露完全没给她哥说?话的机会,掀起它的鸡翅膀动了?两下。 “你早我十几天出发来魔域,结果迟迟未到,还?以为你在路上被?人拐走了?呢。” 瑶露又检查了?一下,奇怪道: “感觉没什么问题啊?谁把你的毛染成这样?” 玄鸣吸了?灵气,终于恢复了?元气。他?抖了?抖羽毛,站在瑶露的肩膀上。 “我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一个?人族乐修,他?和我分?享了?一些人间趣事,我一时听得入神?,忘了?时间,就?和队伍走丢了?。至于这个?毛……是我意外掉进泥坑里,扑腾出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玄鸣理理屁股上的鸡毛,看向昭澜。 “等等,这位姑娘是谁?” 昭澜不太确定怎么称呼,这好歹也是妖王,她是不是应该尊敬一点? 但是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实在是叫她……严肃不起来。 妖魔两界都被?修仙界视为威胁,但修士们防备的大多?是褚玉,对于妖王,其实没有太多?了?解。 昭澜印象中,妖王性子?良善,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他?在修仙界风评差,纯粹是因为跟褚玉做了?朋友。 昭澜心中有些唏嘘,报上自己大名。 “昭澜?!”玄鸣惊叫得差点破了?喉咙,“你就?是那个?睡了?褚三好的人族!” “不我没有。” 昭澜熟练地迅速反驳道。 “我们只是被?离止菁暗算,意外不小心一起中了?□□而已,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昭澜面无表情补充了?一句:“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瑶露严肃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虽然事后你俩轮番在床上躺了?五天,但我们当然相信,你们关系十分?纯洁,你从修仙界大老远跑来投奔他?,日日加班,肯定不是因为馋他?身子?,而是想来魔域闯出一番事业!” 玄鸣抽了?两下,皱紧了?眉头:“你在褚三好手底下加班?” 外人不知道,他?玄鸣以前也是被?褚三好压榨过的,那种生活,就?算是有人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干。 褚三好这人当朋友不错,当他?下属那就?自求多?福吧。 “看出来了?,能忍受他?的压榨,你确实是爱得深沉。” 玄鸣想了?想:“听说?你要辞职?若没找好下家,不如转投我们妖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瑶露一根手指弹了?下去。 “哪有你这样撬兄弟墙角的?你不是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姐姐?” 玄鸣翅膀扑飞两下,哎唷哎唷地惨叫。 “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单纯考虑到昭澜姑娘的才能好不好。我们妖界也缺人,她不想在褚三好那里干了?,来妖界不是挺好的,防止人才外流知不知道?” 玄鸣嘟囔两声,缩在一边。 他?好歹也是妖界大王,怎么这般凄惨,谁都能欺负一下。 “就?会欺负你哥我!” 瑶露正色朝昭澜道:“昭澜,我实话告诉你吧,在魔域做事,褚玉最?起码有能力护着你,但是妖界呢——”她指了?指那只鸡。 “他?不仅不工作,他?还?蠢!举世的草包加起来,都比不上玄鸣一个?!” “瑶露!” “怎么,我说?错了?不成?” “我是你哥!” “我还?是你祖宗呢!” 昭澜这才想起来,瑶露好像并不认同?她这哥当上妖王,仍一直以他?们爹为妖王,她则自称公主。 这对兄妹掐架掐起来也真是个?没完,像她跟叶师弟似的。 “玄鸣殿下既然来了?,那影魔行刑的事情便定在明日?” 玄鸣摇了?摇头:“我累死了?,后日再说?。” 昭澜点点头:“好,那便后日。” 瑶露左看右看,心头也有点拿不准,昭澜究竟还?想不想辞职了?,她探听一阵,昭澜道。 “影魔之事完结后,我便离开。” “哦——哦。” 说?完这话,昭澜便走了?。 瑶露举起手中那筐子?鸡,朝她的背影大喊。 “哎,昭澜,你鸡不吃啦?真不吃啦?那我可全吃了?!” 人都走远了?,玄鸣甩了?甩毛,总算灵力恢复,变成了?人形。 他?戳了?戳自家的便宜妹妹。 “以前怎么没见你对人这么好过?” “我向来平易近人。” “我看你是担心她走后,崇问更没时间陪你吧?” “哼,我要真想天天和崇问见面,直接将他?绑走就?行,还?需要绕这么大一圈子??” 瑶露撇撇嘴,这兄长真是想太多?。 “行了?,别的方面你能骗过我,情情爱爱的,想都别想,”玄鸣摸摸耳上的羽毛坠,哼唧了?一声,“这方面,妖界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说?认真的,你不觉得,褚三好对她真的有些不一样吗?照他?那嫌麻烦的性子?,早在有人族出现在魔域的时候,就?该将她扔回?去。” “若不是昭澜姑娘是人族,我简直要怀疑,他?们俩以前是不是认识。” 玄鸣摸了?摸下巴。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8节 “说?不准真认识呢?我去找褚三好问问。” · 褚玉在磨墨。 他?沾了?墨汁,正要落笔,回?生殿外一只五彩斑斓的鸟便冲了?进来。 他?拉长声音叫道:“褚三好——”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朝他?砸来的墨砚,玄鸣一个?激灵躲开,墨砚在地上摔出个?坑来。 玄鸣捡起墨砚,放回?桌上。 “哇,褚三好,你对象想跑,不必拿我出气吧?” “不是对象,朋友关系。” “你看看,我还?没说?对象是谁呢,你说?的是谁?” “……” “哎哎哎我知道了?,你这人怎么如此开不起玩笑?,别砸,别砸了?!也别拔我毛!我是来帮你的!” 玄鸣停止了?嘴贱,殿内总算平和下来。 “你看看你,明明对别人有意思,非要说?什么朋友关系,这下把人气跑了?吧?” “她有自己的安排。” “哎哎,是,她的人生安排里自是没有你……好了?我不贫了?,你别这眼神?看着我,我怕死。” 褚玉沾了?点墨,缓缓落笔。 玄鸣理了?理自己翘起的头毛,随口道:“她为何辞职?” “不知。” “你真不知?” …… 也许是因为他?说?要从朋友做起,她生气了?? 褚玉茶色的眸子?淡了?淡,反问道:“你觉得是为何?” 但刚问完,他?便后悔了?,转过身去。 “算了?,当我没问。” 玄鸣收了?几分?玩笑?,抱臂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真想把她留下来?” “……” 没回?答啊?以他?多?年来对褚玉的了?解,没反驳那就?是默认了?。 “哎唷,若是我要走,你留都不会留一下。”玄鸣无奈地摊手。 “没办法,做朋友的,两肋插刀,帮帮你呗,不然你多?半要孤独终老。到时候我三界情感咨询大师的招牌岂不是砸了?。” “……” 又不回?答啊?行叭,那就?当他?默认了?。 “不过,本?大王出马,你不怕我英俊潇洒,把她拐跑了??” “你?” 褚玉搁下笔,微微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玄鸣两下,眉宇间都写着不信。 玄鸣:“……” 他?张牙舞爪道: “不是你什么意思?!我在妖界可是有很多?姐姐喜欢!” 褚玉装作没听见,擦了?擦手,冷声道: “少?管闲事,我心里有数。离她远些。” 玄鸣哼哼两声:“那我眼神?可不好,你说?要多?远。” 褚玉垂头道:“三尺吧。” “再近,我不保证你的安全。” 玄鸣心道瞧瞧,三尺都不准人接近,这褚三好,独占欲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第41章 混沌·鬼 自昨日?分别后, 昭澜便没看见过玄鸣。 这不成。 说好?的?后日?观刑,到时候又和?瑶露一样,神出鬼没找不到人可怎么办。 昭澜主动出击去问林叔, 玄鸣住处在哪儿, 且再三保证她可以帮忙处理事务, 林叔却一反常态, 将工作全揽了过去,支支吾吾,一个字都不告诉她。 “你管好?魔域的事就行!少打听。” 连一根鸟毛都没看到, 她要怎么探听玄鸣和?褚玉大打出手的?契机。 睡也睡不着, 清晨天还未亮,昭澜便蹲在兔笼前面,嘴里衔了根萝卜,和?小白相视而嚼, 很是发愁。 一脸苦瓜相的?侍女?提着篮子路过,见?昭澜和?兔子对蹲, 一个?动着三瓣嘴啃草, 一个?拿着萝卜,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动作极其同步。 没忍住, 捂着嘴笑了一声。 昭澜听见?笑声, 抬起头, 就见?那?眉清目秀,身材高挑的?侍女?在朝她挥手。 这侍女?昭澜认得。 前几日?,她说她喜欢冷面侍卫, 追了人家三年都没追到手,来找昭澜询问追人技巧。 记得她的?名字叫疏星。 疏星蹲在一边, 抱起小白就是一顿揉搓,十分解压。 “多亏你前两日?告诉我,要用行动勇敢追爱,我前两日?终于亲到他了。” “那?可太好?了。” 虽然她是瞎编的?,但能帮到别人也是好?事。 “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疏星摇摇头:“他极其吃惊地推开了我。” “啊?”昭澜端坐身体,莫名跟着紧张起来,“那?是成了还是没成?” “成了,”疏星叹气道,“他说他也喜欢我好?几年了。” 合着他们互相喜欢了好?几年,结果都没在一起。 昭澜有些惊讶,追问道:“你不是说,三年前就同他表白过?” “是啊,我也这么问他了,然后他说他耳朵不太好?,听不清,以?为我每次都只是找他闲聊。” “合着这三年我日?日?跟他表白,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疏星愤怒地拍了一下小白的?屁股。 “……” 昭澜安慰道:“误会解开了就行。往好?处想?,他是真?的?耳朵不太好?,你看,有不少伴侣,他们长了耳朵,不也互相误会几年,迟迟没在一起吗?” 疏星抚了抚胸口,感觉有被安慰到。 “昭澜姑娘说得是。但太迟了,我跟他可能没有以?后了。今天该我去玄鸣殿下住的?地方,希望我能活着回?来。” “什么,玄鸣?”她正找他呢! 昭澜扬起声音,见?疏星有些意外地抱紧篮子,又收了收声音,不好?意思地坐回?了小板凳上。 “你知道玄鸣在那?里?” “谁能不知道?”疏星一脸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的?表情,“玄鸣殿下喜好?自然一点的?场所,每次都在浮声林深处的?树屋住下。” 昭澜摸摸下巴:“大家都知道?那?为何我不管问谁,他们都不告诉我。” “兴许是怕你被玄鸣殿下拐去妖界,那?尊上怎么办?” “……”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昭澜再细问,原来侍从?们都轮着号去妖王的?住处,一天只安排一个?。 玄鸣这样的?人物,远道而来,接待规模好?像有点小了。 “主要没人愿意去。”疏星摸了摸小白的?兔头。 “为什么?看他还挺平易近人。”昭澜追问。 “妖王殿下性子是好?,否则也不能跟尊上做朋友不是?就是爱好?有些……那?个?什么,”疏星欲言又止,“总之他每次来,大家都不太爱接待他。” 哦,大家都不愿意啊。 昭澜咔咔两下嗑了一个?瓜子,眼神放光。 那?正好?! “不如今日?接待妖王这事儿,就交给我?” 疏星如看见?天神下凡。 “真?的??不许反悔啊。” “不反悔,他住哪儿来着,我现在就去。” “等等!”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59节 疏星良心终究有点不安,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团白色的?棉花,想?塞到昭澜手中。 昭澜退了几步:“这是做什么?” “你拿着,用得上。” 拿棉花做什么?难不成妖王的?爱好?是往人身上戳血窟窿,需要用棉花填上不成? 但昭澜心道早点解决这桩事,早点离开魔域,便也没多想?就往浮声林深处走去。 途中遇见?崇问,他俩正好?顺路。崇问毕竟也是妖,家中亲属还在妖界,照理要来拜见?一下妖王的?。 “你带棉花了吗?”崇问低头看她。 “有什么用?” “没带你也敢来?”崇问一脸惊讶。 昭澜表示不能理解。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疏星也就算了,怎么崇问一个?将军,对玄鸣也如临大敌? “没带,你还去不去了?” 崇问心头道了一句不知死?活,然后前头带路。 昭澜心头好?奇,跟了上去。 所以?究竟为何要带棉花? 玄鸣的?住处在一处巨树上,满树都挂了彩条,在密林深处,倒也显眼。底下堆积了琵琶,古琴、萧、瑟,鼓,各类乐器。 昭澜正要往前踏,撞见?一处灵力腔,她微微一碰那?灵力薄膜,检查了一下,不是陷阱。 “隔音阵?” 这个?地方本身也安静,玄凤一族算是百鸟之王,玄鸣住在这里,妖兽魔兽也不敢出声。 这里弄隔音阵做什么,玄鸣他神经衰弱? 昭澜正想?问,就发现崇问将兔耳朵露了出来,然后往里面塞了两大团棉花。 “你干什么——” 下一瞬昭澜便知道为什么了。 踏进结界的?瞬间?,昭澜听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叽叽叽——叽咕——嗷——” 一段难以?称之为曲的?东西钻进她的?耳朵,简直要把她耳骨钻出一个?洞来。 昭澜整个?脑子都在震荡。 她扶住树,干呕了两口,勉强爬了起来,敲了两下树边挂的?锣,那?尖啸才停止了。 昭澜得以?缓和?,仰着头问道。 “玄,玄鸣殿下,你在做什么?” “练声啊!” 玄鸣一见?有人来,两眼亮晶晶的?,冠羽都精神起来。 呵,褚三好?那?小气的?家伙,把人藏起来,今天终于让他见?到了吧! 玄鸣鸡爪子一收,便从?树上飞了下来,一个?急刹,停在昭澜三尺之外。 练……声? 昭澜抹了一把眼泪——是刚刚干呕的?时候下意识涌出来的?。 确定那?是能用喉咙发出的?声音吗? 你喉咙里是不是藏了个?唢呐? 说来话长,年少时,昭澜也曾想?当个?乐修。 彼时,虞师姐,堂堂修仙界乐修翘楚,欣然表示这件事,包在她身上。 但在听昭澜哼了两句歌后,惯常不惧艰难险阻的?虞师姐沉默下来,道: “澜澜,要不我们换个?赛道?” 昭澜以?为她已经算五音不全中的?佼佼者,哪里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更夸张的?。 昭澜噎了一番,委婉道:“我走遍修仙界,从?未听过如此?独特的?声音。” “不愧是把褚三好?追到手的?人,你真?会夸人。” 昭澜自动无视了前半句。 不是在夸你啊妖王殿下,你唱歌是真?难听啊。 她看向崇问那?塞满棉花的?耳朵。 终于为何他们来见?妖王都要带棉花了。 原来侍从?们在这里设隔音阵,不是怕吵着妖王,而是怕整个?魔域都被他折磨得神经衰弱。 昭澜生无可恋地写了一张符,往脑门?上一拍。 崇问扯了扯耳朵道:“这是什么?” “弱音符。”昭澜耷拉着发髻,顺手也给崇问扔了张,崇问学着昭澜的?样子往脑袋上一贴,猛敲身旁的?鼓,以?他的?力气,鼓理应发出惊天巨响,现在却如小小的?蚊音一般。 “倒是有用,又是什么符改良的??” “这个?可不是,从?头到尾,纯纯是我自己?研究的?,怎么样,厉害吧?” 昭澜叉腰。 玄鸣看了眼昭澜,又看了眼崇问,没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感觉在说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一兴奋,高兴地变回?原形,啪啪扇起翅膀来。 “太厉害啦!太厉害啦!” 昭澜:“……” 玄鸣是他们妖族至上的?妖王,崇问同为妖兽,觉得有些丢脸。 他艰难道:“殿下祖上……混了点,鹦鹉的?血统。” 昭澜缓缓点头:“看出来了。” · 玄鸣不像是个?王。 他喜好?乐曲,最?爱唱歌,虽然唱歌难听,但依旧锲而不舍地自称艺术家。 瑶露称他草包,林叔称他不务正业,褚三好?称他……工作量还是太少。 连褚三好?都这么说了,玄鸣平时大抵是真?不怎么管事。 玄鸣一点没架子,像只需要人陪伴的?寂寞小鹦鹉,到处乱跑,整个?回?生殿的?仆从?都在劝诫他“端庄持重”、“顾全大局”。 若问有什么话,是属下们不敢对玄鸣说的?,那?恐怕只有他唱歌难听。 且还不是因为玄鸣妖王的?威严——这他也没有。主要是照顾到玄鸣的?脆弱艺术家心灵。 玄鸣想?找个?人一起玩,昭澜想?了解他和?褚玉的?关系,他俩一见?如故,一拍即合。 于是卯时,昭澜被玄鸣拖着,讲了数个?时辰的?修仙界乐修,昭澜配合地点头夸夸,嘴皮子都磨破了,耳膜刺痛,还因为听了几次玄鸣高耸入云的?歌声,差点没归西。 午时,昭澜被玄鸣的?练声吵醒,眯着眼,爬起来往门?上贴了张弱音符。 酉时,又被玄鸣拖去讲课。 是夜,昭澜打了今夜的?第十八个?呵欠,玄鸣才终于发觉天色已晚,放她回?屋,不再跟她聊修仙界的?乐修之事。 临走前,玄鸣还不忘同她打招呼。 “务必介绍你虞师姐和?我认识。” 昭澜苦哈哈道:“有机会的?话。” 她刚走出没两步,玄鸣一张俊脸躲在门?板后,朝她哎了一声,又叫住她。 玄鸣有些不好?意思:“昭澜姑娘,我记得你是符修,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忙?他堂堂妖王,还有什么忙需要自己?帮的?。 但左右和?他熟起来是件好?事,昭澜并没多想?,便答应了,玄鸣见?她点头,哭唧唧地嚎了一声:“我屋子里有鬼。” 没等昭澜问,他又道:“你能不能来帮我捉鬼?” …… 昭澜看了看这幽寂的?树屋,是有些阴森。 ……好?吧她自欺欺人不下去了,她真?的?很想?休息! 而且你一介妖王怕什么鬼啊! 昭澜扶额:“殿下看见?什么了?” “不是看见?,是听见?。”玄鸣缩了缩肩膀,害怕道。 “我昨夜听见?有一女?鬼在说话,问我要不要听她弹琵琶。” 昭澜和?崇问对视一眼,觉得玄鸣大抵是认床,没睡好?,做了个?噩梦。 但昭澜还是开口道:“殿下不是喜欢听琵琶嘛,听就是,有什么可怕的??” “她是鬼啊,”玄鸣抱着自己?的?肩膀,死?命搓搓鸡皮疙瘩,“鬼会勾魂的?!” 昭澜小声道:“妖王殿下怕鬼么?” 崇问小声答:“自小便怕得很。” 昭澜于是写了辟邪符,贴在玄鸣门?外。 崇问却不太同意。 “你这辟邪符,辟的?邪里包括妖吗?妖王殿下也是妖,万一也被辟了怎么办?”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0节 昭澜无言地凝视拿着符,没有一点反应的?崇问。 “你看这符对你起作用吗?” 崇问不解道:“那?你画它做什么?” “崇问兄,有些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合着这符一点作用没有,就是起个?心理作用啊。 崇问觉得,昭澜这摇头晃脑的?模样,像极了人间?那?些举个?旗子招摇撞骗的?老道。 但昭澜这招显然没有起效,因为第二天,玄鸣的?黑眼圈更严重了。他头上光鲜亮丽的?羽毛,今日?都耷拉了三分。 玄鸣有气无力道: “若捉不到鬼,你们今晚能不能找几个?人来陪我一起睡?” 昭澜:…… 这要是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 虽说玄鸣没什么架子,但大家自然是不敢同尊贵的?妖王同住一屋。 当然,主要是怕半夜,玄鸣再次突然把人摇醒,强迫大家听他唱歌。 于是为了不在晚上被玄鸣的?歌声折磨,昭澜一众人,开始在树屋周围忙活抓鬼。 “你看那?像不像鬼?”“那?是匹破布。” “这个?呢?”“那?是墙皮掉了,对了你顺便补补。” “那?这个?呢?” “这是……”昭澜转头叫住崇问,“等等,你们魔域没人会抓鬼吗,为何都来问我?” “你不是符修吗,你都抓不了鬼?” 你这什么刻板印象,谁说符修都会捉鬼。 昭澜进玄鸣屋子看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有。 哦,是指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屋子里全塞满了乐器。吹拉弹唱样样不缺。 “殿下昨夜又看见?了什么?” “都说了不是看见?,我听见?有琵琶的?声音,悠悠地传来,每当我要入睡的?时候,它就响起来,阴魂不散!” 见?昭澜一脸不信,玄鸣凑近她,撑开自己?的?眼皮控诉道。 “你看看我的?黑眼圈。还有你再听听我说话,半夜没睡好?,声音状态都不好?了。” 听出来了,玄鸣今日?说话的?声音的?确是比昨日?嘶哑一点。 但昭澜又再细细检查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殿下,我们也很想?帮你,但着实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你是不是吃蘑菇了?” “我没有!我又不是瑶露什么都吃。”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说好?的?捉不到鬼,就找几个?人来陪我一起睡!” 行吧,昭澜回?头看了一眼,正想?点几人,就见?树屋底下的?数十个?魔兵,瞬间?消失。 …… 没义气! 只有崇问还在这里,昭澜便指了指他道:“正好?,崇问在这里你应当安心。” 玄鸣一把将手按在门?上,惊恐道: “不行,我要是打扰到他和?我妹看月亮,我妹会拔光我的?毛的?。” “……” 确实是瑶露公主能干出来的?事情。 昭澜有些犹豫。 “那?这样吧,我守在屋外,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当晚,昭澜拿来自己?的?小被子,裹在门?口。她搓了搓手,哈出的?冷气都快冻成冰了。 玄鸣是鸟,身上有一身毛保暖,她呢,只有她的?一床小被子。 树林里湿气很重,她灵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才暖和?了一点。 她想?起小安。 刚刚捡到它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扔给它一床小被子,无情地把它关在门?口。 主要是担心它被自己?克死?了。 不过神奇的?就是,它呆在自己?身边,却没受她的?厄气影响。 虽说最?后还是死?了。 她举起左手,破旧的?黑色手链上,有一个?小贝壳挂件。 手链的?绳子,是小安身上掉的?毛,搓成的?线拿来编的?。 现在想?起来,它掉的?毛好?多,只拿来编个?手链当作纪念太可惜了,应该织成个?毯子。 玄豹的?毛,裹着应该会很暖和?。 她想?了想?,眯了眯眼,倒也就这么睡了过去。 “叽——” 半夜,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嘴动物的?惨叫,昭澜迷迷糊糊爬起来,一头撞在了门?上。 “怎么了殿下!” 踉跄两步冲进屋里,就见?玄鸣化作金毛小鸟,缩在角落里面,一只爪指着地上一团窜入桌底的?黑色物体尖叫。 那?一坨毛绒绒,黑乎乎,四爪的?长尾巴生物。 …… 沉默了半分,昭澜道: “老鼠?” 玄鸣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昭澜无语凝噎。 不是,你怎么可以?怕老鼠啊。 你是鸟啊! 谁会怕自己?的?食物啊! 昭澜抄起一旁的?琵琶,眼疾手快,一把将老鼠按在了底下。 吱吱的?声音尖声乱叫,昭澜踢起身边一个?小陶罐,把它扣在了里面。 然后拿石头压上了。 “你不杀了它吗?”玄鸣从?被子里露出个?鸡脑袋。 昭澜摇摇头。 她前世被一堆魔兽踩死?在脚底,现在让她踩死?这只老鼠,感觉有些诡异。 顿了顿,道: “血浆四溅的?,我害怕。” 玄鸣:“……” 你刚刚举琵琶的?时候,那?气势气吞山河,看着不太害怕。 陶罐里传来垂死?挣扎的?撞击声。 玄鸣的?鸡头缩了缩,小声道: “它这样会不会憋死?啊?” 昭澜提起罐子,奇道:“你刚刚还问我要不要杀它。” “那?可以?尽量友好?一点杀他嘛。而且怕它是我的?问题,不该因为我觉得不舒服,就要杀了它。” 昭澜垂头思索了一会儿。 面对老鼠想?这么多,感觉妖魔两界的?平均道德水准比修仙界还高是怎么回?事。 有点自惭形秽了都。 “昭澜?” “没什么,我想?起今日?没有吾日?三省吾身。” 她眨了眨眼。 “所以?你是因为老鼠才叫的?,没有听见?其它什么声音吧,比如你说的?那?个?琵琶声,还有女?子的?歌声?” 玄鸣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今日?没有听见?。” “好?。” 昭澜抱起罐子,来到门?外。 “你睡吧,老鼠我来处理。” “等等!昭澜姑娘,我觉得你是个?人才,既然不打算在魔域干了,不如考虑一下来妖界做事?” 玄鸣语带试探。 昭澜不喜欢被试探,何况这人是褚玉好?友,他这样做,总归让人有点不舒服。 像在背着褚玉偷欢似的?。 昭澜被自己?心中这想?法吓了一跳,狠狠地晃了晃脑袋。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1节 都怪最?近老有人给她洗脑,她被环境影响,差点都觉得自己?跟褚玉两情相悦了。 心中默念几声都是错觉,她回?过头,面色认真?道。 “殿下,这是你第二次这样说了,我便认真?回?答一下。若是我多想?了,那?你就当是听了个?笑话。” “我想?离开魔域,有我自己?的?理由,并没打算去您手下做事,不必这样假借玩笑来试探。” 玄鸣眯了眯眼睛,架势有些唬人。 “理由啊,这理由是突然便有的?吗?” “是啊。”昭澜睡眼朦胧,敷衍道。 “那?你先前为何留在魔域?”玄鸣压低了声音,幽幽道,“有几分是为了褚三好??” “那?自然十成都是因为他……” 等等,他刚刚问了啥? 说到一半,昭澜精神过来,在玄鸣似笑非笑的?表情中,飞速补充一句:“问这个?做什么,和?您有什么关系,不晚了我去睡了早安。” 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 昭澜用头撞了几下空气,在门?外发出无声的?嚎叫。 怎么连你妖王也在嗑啊,有完没完! 而屋内的?玄鸣掏出照空镜二号,朝那?头道:“听见?了吧,听见?了吧?!我就说,她辞职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看她留下来,十成十都是为了你!” 那?头的?男子冷道:“无聊。” “无聊?”玄鸣摸摸头毛,状似无意道,“褚三好?,说起来你今日?为何这么晚还没休息,是在等我给你汇报什么吗?比如有关你两情相悦的?那?位——” 那?头没声了。玄鸣低头再一看,照空镜二号已经断了线。 啧,一个?个?的?口是心非。 玄鸣翘起脚,哼起小曲来。 “没办法,姻缘一线牵,全靠本王在中间?。” 他三界情感咨询大师的?招牌不是白来的?! 第42章 混沌·螺 夜色朦胧, 树影婆娑。 昭澜倒扣陶罐,指着那只有她手掌心大小的老鼠,认真道: “今日饶你?一命, 你?老老实实做鼠, 不要总往有人的地方钻, 会被?吃掉的, 知道了不?” 老鼠自然听不懂她说话,一朝自由,头也不回, 钻入草丛中。 昭澜拍拍手上的灰, 也眯起眼,幸福地?钻进她的小被?子。 正打算入睡,遽然一阵凉风刮过——老鹰的眼中闪着寒光,飞快从草丛上掠过。 嘴里还衔了一只灰耗子。 老鼠脊骨断裂, 软软的身子甩来甩去,显然已经死了。 “……” 昭澜裹紧被?子摇了摇头, 看那?老鹰消失在夜色深处。 放了这鼠一条生路, 它?还是没逃过魔爪。 心中唏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闭上眼, 心道今晚玄鸣最好一夜好梦, 不要再叫着有?鬼了。 · 事?实证明, 是祸确实躲不过。 半夜玄鸣又被?琵琶声?吓醒,一通闹腾,整个浮声?林鸡飞狗跳。 鸡飞, 指的是玄鸣。 狗跳,是说她累得?像条狗。 一直折腾到第?二日黄昏, 鬼还是没有?抓到。 屋内屋外,除了玄鸣本鸣她没接近,什么都搜了。 昭澜趴在桌上,累得?没了人形。她疲惫地?灌了口水,不带希望再问了一句: “殿下这两日,可有?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玄鸣闹了一通,还是精神充沛,他按按脑袋,在屋内转了几圈,突然道: “有?!” “是什么?”昭澜啪一下站了起来。 玄鸣眯了眯眼:“听说你?跟褚玉三日没见面了。” “……” 昭澜冷淡点头:“看来殿下没有?遇见什么奇怪之事?。” 握紧小拳头,坐回板凳上。 昭澜保证,玄鸣若哪天死了,她绝对会找叶师弟录上一段精选友好祝福,经灯笼鱼审核认证,最后在玄鸣的坟头十二个时?辰循环播放。 活着的时?候让她睡不好觉,他死了也别想长眠! 若不是事?关三界安宁,她举双手赞成褚玉和这鹦鹉绝交。 …… 好在明日影魔就行刑,等见证玄鸣和褚三好之间的友情安稳度过明天,她立马走人。 想到马上就能摆脱这噩梦一样的日子,昭澜心情松快了些,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晃眼看见玄鸣腰间挂了一个蓝色大海螺,圆滚滚,怪可爱的。 她随口问道:“这海螺是什么地?方得?来的,挺好看,不像魔域的物件。” 玄鸣本性作祟,最爱收集这些五颜六色的小东西,他取下绳子,举起大海螺,满脸炫耀。 “来魔域路上,一位黑袍乐修送我?的,他说凑近了还能听见乐声?呢。” …… 黑袍乐修? 凑近了能听见乐声?? 昭澜手按在桌上,缓缓站起来,眼神突然犀利。 “殿下,我?姑且问一句……您该不会是从戴上这海螺的那?天起,突然听见有?鬼的声?音吧。” 玄鸣尚未反应过来昭澜的意思,只觉得?昭澜料事?如神,两眼放光。 “你?怎么知道!” 昭澜:“……” 杀了她吧。 玄鸣究竟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个年纪的。总觉得?他这性格,没在三岁的时?候,被?拐子一颗糖骗走,实在是不太?符合世间常理。 褚玉和他做朋友,也很不符合常理。 这些年褚玉没因为他烦人,想着把他干掉,更不符合常理。 昭澜收了收表情,耐心道:“殿下就没怀疑过,送你?海螺的乐修可能心怀不轨?” “你?的意思是,鬼在海螺里面?” 玄鸣终于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可能一开始就有?人装神弄鬼。” 昭澜接过那?海螺,仔细研究,敲打一番,没有?什么异样,才举到耳边。 一阵婉婉的琵琶声?倾泻而出。 昭澜将海螺递了回去。 “殿下夜里听见的是不是这个?” 玄鸣刚听了不过一节,就斩钉截铁道:“不错,正是这个曲,《仓皇顾》,唱七州的。” 事?情解决,昭澜松了口气。 “海螺里有?东西,殿下还是先别动它?了,怕有?什么意外。” 玄鸣不舍地?将海螺放到一边,喃喃自语道:“那?乐修看上去人怪好的,不应该啊?” “好坏哪里是写?在脸上的,初次见面,越是对你?好的人,说不准越是对你?有?所图。” 就像她郁师兄。 昭澜通知了崇问,过了半个时?辰,崇问才神色疲惫地?踏进门。 他直入主题道: “抓到鬼了?” 他语气乏顿,明显昨日没怎么睡。左思右想,昭澜才想起,昨夜瑶露似乎约了崇问去看月亮。 两个黑眼圈对视一眼,都是暗叹一口气。 这对兄妹,主打的就是一个折磨人。 旁边的玄鸣对自己被?吐槽的事?情毫无所觉,他好奇地?摸摸头毛,八卦道: “我?妹跟你?表白了?” 崇问按了按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我?是兔子,公?主是狐狸。”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2节 玄鸣同情地?拍拍崇问的肩膀。 他妹妹那?个性格,一般人确实吃不消。 “没事?,等她转移目标,你?就安全了。” 问清楚情况,崇问不欲多说,拿过那?海螺,便打算找个地?方处理了。 “明日还要去刑场观刑,殿下今日好好休息。” 崇问叮嘱一句,便大步离去。谁料他高大的身躯走到门边,突然一晃,险些摔在了地?上。 他回头,不可置信地?看了昭澜一眼。 昭澜眨了眨眼,举手以示清白:“不是我?。” 他们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这回崇问摔倒,真不是因为她灾星。 应该是崇问昨晚自己没睡好,所以脚滑吧? 按瑶露的性子,表白失败,多少是要发发脾气的。 昭澜正要仔细分析一番,却见崇问两脚一软,跪在地?上。 嗯?怎么回事?? 昭澜上前两步,想看看崇问的情况,却也突然察觉到一股奇怪的灵力钻入身体,她身子一晃,脑袋发晕。 扶住椅子,手在脑袋上敲了敲。 不会那?么巧,正好她跟崇问都头晕吧? 她朝玄鸣道:“殿下,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头晕?” 但身后一片安静。 昭澜悚然回头,玄鸣安静如鸡——他不知何时?,化成原形,翅膀张开,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崇问抬头,最后喊了一句“海螺有?问题——”,就紧随妖王后尘,晕了过去。 只有?昭澜还清醒着。 等一下,难不成这就是让玄鸣和褚玉反目成仇的那?个契机。 可不对啊,这事?不是应该明天才发生?影魔行刑是明天啊! 海螺跳动几下,滚到昭澜脚边。 昭澜扶桌,勉力甩出一张符,想强行攻破,但那?海螺一点没受到影响,甚至原地?转了几圈,像在嘲讽她。 这是什么东西,竟连破杀之符都不管用。 眼前已开始看不清,没时?间多想,昭澜握着螺爬到门边,扔出传信符。 密林深处,树木高耸,遮天蔽日。 同燃石岛不同,也不知道这传信符纸能否被?人看见。 若是运气好,兴许哪里的侍从能看见。 若是运气再好点,希望褚玉能看见。 实在运气差,来个叶师弟也行啊…… 微弱的爆炸声?后,海螺冒出浓浓的雾气。 昭澜头靠在门上,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片刻后,雾气凝聚,挟他们进入螺中世界。 屋内一时?空空如也。 · “你?是哪里来的人族,为何会在此处?!” 松石绿衣衫的少年拔剑便指向那?一把胡子的老头,冷声?道: “关你?何事?,受死!” 拔剑的少年正是叶荣。 他在兔园呆了几日,终于回想起来魔域的目的。他避开卫柯轩,抵抗住小白的诱惑,艰难地?逃了出来。 那?灾星,竟敢拿兔子来诱惑他,手段太?下作。他非揍她一顿,方能解心头之恨! 所以那?灾星现在在哪儿? 叶荣没头苍蝇一般乱窜,还没来得?及找到昭澜,就在回生殿前,和一个老头狭路相逢。 老头瘦如麻杆,一把老腰脆得?不行,感觉随便咳一声?就要断了。 看上去弱不禁风,却和叶荣缠斗了许久,未落下风。 他们在回生殿前打得?你?死我?活。 扫地?婆婆抬头看了一眼,但她眼睛不好,也看不见什么,便道了一句:“今日风真大啊。” 然后继续埋头扫地?,对回生殿前莫名出现一个持械人族的事?情,一点不管。 推搡之际,殿门振动几下,轰然大开。 殿深处,一道白光划出,刺骨的梅香擦过叶荣颈边。下一刻,叶荣剑被?打落,项上出现一串血珠。 叶荣和林叔同时?侧头,看向飞刀来的方向。 男子靠在桌边,眉眼清冷,淡茶色眸子中带了些不耐,将他俩盯着。 “很吵。”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叔停手,林叔便退到了一边。 一时?沉默。 叶荣捡起剑,势不可挡的锐气中,带了几点防备。 “你?就是褚玉?” 褚玉颔首,当?是回答。 好傲慢,连句话都不肯说。倒是符合大魔头的心性。 叶荣冷哼一声?。 他随便一走,竟然闯入褚玉的地?盘。 听闻大魔头对人族向来是赶尽杀绝,那?灾星刚来时?,也被?他扔进了恶笼谷,只是侥幸逃出。 反正都是死,他叶衡之若要死,必然死得?要有?意义?。绝不会让这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好过! 寒光一闪,他的剑又被?击落。 “想杀我??” 褚玉放下手中文书,淡淡地?瞥他一眼。 “不自量力。” “不是她保你?,你?以为自己能活着呆在魔域几天?说不准第?一日便被?崇问杀了。” 她? 叶荣思索一下,道:“你?说昭澜?” “她遮掩你?的气息,还以为我?没发现。” 褚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原来你?就是她的前心上人。” 一边林叔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前前心上人。那?人族,见一个爱一个,啧。” “……” 叶荣本想反驳,但想起这魔头似乎还挺喜欢那?灾星,便又住了口。 见这大魔头一番“我?是正宫”的模样,作为昭澜的“前心上人”,被?拿来作比较,还如此看不起,他心头总有?点不爽。 既然灾星这么编了,那?他就顺势利用一下,气气这魔头。 叶荣冷笑道。 “是啊,她是喜欢过我?,那?又如何。” 褚玉颔首,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怪不得?她现在不喜欢了。” 叶·前心上人·荣:“……” 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此刻上演的,明明该是他和魔尊对打的紧张刺激的画面,却画风一转,仿佛他和魔尊为了那?个灾星在争风吃醋。 格局这么小,成何体统! 非要把这画风纠正回来不可。 叶荣心一横,朝褚玉道:“大魔头你?什么意思,你?不杀我??” “总不可能是想当?着昭澜的面杀我?吧?你?一介魔尊,如此纠结于情情爱爱——” 好吵。 褚玉缀了口茶,却在茶碰到唇边的一瞬,掩袖皱起眉头。一旁的林叔察觉不对,赶忙上前将茶接了过来。 一摸到茶盏的温度,林叔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小声?道:“尊上,茶还没凉呢,您放放再喝。” “算了,时?候差不多了,不喝了。” 褚玉按按眉间,起身来到仍在锲而不舍挑衅他的叶荣身边。 想起来了,恶笼谷骂人的那?个就是他吧。 褚玉指尖落下朵花瓣,茶眸中淡淡露出一点厌世。 “你?很想死?”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3节 “你?才想死!”叶荣破音。 谁想死啊!他只是觉得?大魔头这一串行为不可理解! 照叶荣的想象,大魔头这时?,原本应该这样做。 【他轻轻挥袖,回生殿转瞬空寂,血流成河,无一活口。】 【空荡的大殿,血色飙飞。魔尊踏下尸山血海,那?张代?表了绝对力量的面孔上,露出一个不屑的轻笑。】 【他捏碎手中的心脏,冷冷道:“修仙界,不过如此。”】 不是,难道魔尊不是这种心狠手辣,一挥手死一片人的形象吗? 这大魔头刚刚怎么回事??喝茶被?烫到了? 你?猫舌啊? “我?暂时?没有?死的打算。” 褚玉垂眸,无视了叶荣的挑衅,放下杯子,又拿起书。 “你?想死的话,出门右转。” 林叔两手拢在身前,跟在叶荣旁边,敬业地?翻译。 “尊上的意思是,你?若想死,烦请出门右转,直走三百丈,恶笼谷就在那?里,你?可以自由地?跳。死在这里,我?们还要清扫,扫完还得?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林叔愤怒摊手。 “经费谁出?” “人手谁出?” “精神损伤谁负责?” 林叔呼出一口气,拢了拢袖子,斜眼瞥他:“自己心里有?点数,你?配让我?们尊上动手吗?” “懒得?杀你?,麻烦,滚。” 叶荣:“……” 他指向那?个默默看书的大魔头,面色匪夷所思。 “你?是怎么从他一句话中读出这么丰富的信息的?” 林叔挺起胸膛:“我?可是从魔姬开始,便服侍魔域之主的老人了。” 叶荣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 懂了,这老头必然就是话本子中,每个霸道魔尊标配的那?位管家。 对每个接近魔尊的女人都如临大敌,总觉得?她们是冲着魔尊的权势来的。 其经典台词是:你?是尊上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 …… 不知那?灾星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 她是真的和魔尊两情相悦? 想到这里,叶荣突地?笑了一下,语带嘲讽。 “没想到,一介魔尊,竟然也要靠利用一个女子,来夺三界之主的位置。不管你?为什么和昭澜在一起,你?若要对修仙界不利,我?告诉你?,你?不会得?逞的。” “利用她?三界之主?” 褚玉茶眸愣了一瞬,随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之意。 他衣尾一扫,棋盘上的棋子,哗啦啦撒了满地?。 “你?好像弄错了什么。” 褚玉道。 “想利用她的究竟是谁,是哪些人,你?分清楚了吗?” 褚玉话只说到一半,突然收声?,脚步沉重,有?些杂乱地?踏出殿外。 抬头向浮声?林那?边看去。 一点星星的火光,在树林深处,距离天空近处,微微地?闪了一瞬。 他茶色眸光摇动,捕捉到那?当?中求救的信息,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林叔跟了出来,逮住叶荣道: “我?告诉你?,我?们尊上对那?个人族不感兴趣,虽说那?个人族的确有?点厉害,在事?业上和我?们尊上旗鼓相当?,但论男女之情,纯粹是昭澜一厢情愿。” 叶荣还在想着褚玉方才的话,回过神来,他满头疑惑:“昭澜一厢情愿?” 如果他没看错,刚刚天上那?点火光,是昭澜专用的传信符。他们符修总是喜欢在自己的符上留些独特的记号,叶荣曾收过一张昭澜送他的平安符,上面就有?她那?难看得?要死的记号。 叶荣指了指那?点火光的尾巴,那?里赫然就是昭澜的印记。 若不是他和昭澜从小一块长大,他都会忽略这点细节。 但大魔头没有?,他瞬间便捕捉到了。 他方才还想着什么三界大事?,看见这求救信号,就什么都忘了,直接朝昭澜的地?方赶去。 去救她。 叶荣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想,有?些荒唐。 这大魔头……好像是真喜欢昭澜。 他突然就生了点嘲讽的心思,朝一边的林叔道: “你?确定,他们两个之间,一厢情愿的是昭澜,而不是你?家尊上?” · 昭澜是被?琵琶与水流声?叫醒的。 她鼓涌着爬起,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 玄鸣和崇问正躺在远处,玄鸣一个翻身,将翅膀塞进了崇问嘴里。 不知道是晕着还是睡着。 不消片刻,她大概清楚了,他们三个,是被?困在了那?只蓝色海螺里。 这海螺真是邪门。 昭澜拍拍脸,振作起来。 等死是不可能等死的,总之先找找,有?没有?办法出去。 她顺着琵琶声?的地?方走了数十步,爬上一个山坡。坡顶有?一凉亭,青纱蔓舞,其中有?一女子的窈窕背影,轻声?吟唱。 那?女子转过头来,身姿摇曳,举手投足皆是摄人心魄,是位见着便赏心悦目的美人。 看着有?些……眼熟? 昭澜揉了揉眼睛。 但当?女子停下拨弦的手,黑发便迅速枯白,嗓音也由甜美变得?可怖,昭澜悚然一惊,发现女子的双腿被?齐齐截断,藏在罗裙之下。 女子变成了老妪。 老妪那?双混浊的眼珠,微微转向昭澜的方向。她拨了一下弦,枯声?道: “你?可要听我?弹琵琶?” 昭澜不敢应答。 按照她的经验,一般若是到了个奇怪的地?方,有?奇怪的人问你?奇怪的问题,那?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大概都是一个惊天巨坑。 所以装作没听见是最好的。 琵琶老妪锲而不舍,又道: “可要听我?弹琵琶?” 昭澜不答。 老妪的视线歪斜,昭澜也听见什么声?音,回头就见玄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揪着崇问的兔耳朵朝里唱歌,准备将他叫醒。 看见昭澜,他耳边羽毛坠一甩,一点没有?危机感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这走地?鸡在傻笑什么?还没睡醒? 昭澜正想提醒玄鸣不要乱说话,就听老妪问了第?三次:“你?可要听我?弹琵琶?” 但却不是对着昭澜问的,而是对着她身后的玄鸣。 昭澜一惊。 糟了,不能回答! 昭澜拼命朝玄鸣大喊,但他那?头却好像听不见她的声?音。 昭澜想掏符纸,却发现兜里空空。 她反应很快,步子一迈打算接近老妪,看能不能从她这边下手,却发现大步向老妪的方向前进的同时?……她和老妪之间的距离却一点也没变。 鬼打墙一般。 老妪咯咯笑了两声?,朝玄鸣再道: “可要听我?弹琵琶?” 玄鸣抖动着他那?几根头毛,飞了过来。 他不知状况,兴奋地?应答:“什么,琵琶?当?然要听!” 昭澜:“……” 她算是明白了,玄鸣遇见这类和乐修、唱歌相关的东西,根本走不动道!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傻鸟醒过来,上当?了! 老妪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妖王殿下一言九鼎,说好了可不能反悔。”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4节 “我?一共弹三首曲子。” “若能准确无误,说出三首曲名,我?便放你?们出去。” “若是说不出来……就永远在这里,陪我?这老妇人,聊天吧。” 老妪身边吹起一阵风,凉亭周围的轻纱飘飞,露出后头叮当?作响的一大堆人骨骷髅。 显然是之前没答出曲名的倒霉蛋。 昭澜闭了闭眼。 完犊子了,什么听歌猜曲名,她五音不全,一窍不通。 师姐救命啊! 第43章 混沌·虞 此刻海螺中的三位, 正?盘坐在地,等着听曲。 昭澜看着玄鸣头顶浮现出的那行血印,就知道?这下完了。 因为那些骷髅头上, 也刻有?同样的印记。 这是在特定的地点, 以特定的形式, 施加的咒术, 若不按老妪说的做,呃……他们就会和那堆枯骨一样的下场。 所以很明显,那老妪见他们三个头?上都浮现出印记后, 便不急了。 甚至把琵琶横放在桌上, 开始给?它抹油。 昭澜沧桑道?:“难不成先放松一下木头?的肌肉,弹出来的曲子能好听点?” 玄鸣指了指桌上的瓶子。 “看?见那小瓶了吧,里面装的是核桃油。抹油可以让声音更柔和。还有?,木头?没有?肌肉。” 昭澜没感情地鼓掌道?:“哇, 原来是这样,殿下若不告诉我, 我还蒙在鼓里~” 她清了清嗓子, 从荷包里又掏出袋瓜子。 “行吧,还挺讲究, 估计得?弹个大的。” 玄鸣也不甘示弱, 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腿。 方才叫了许久, 崇问?都睡得?如同死兔, 这会?儿在咔嚓咔嚓的瓜子声和嘎嘣嘎嘣的啃鸡腿立体声中,他终于醒了过来。 昭澜拢拢手边瓜子壳,神态悠闲, 同他解释情况。 顺便提醒他把那对粉嫩的兔耳朵收回去。 “猜曲名??”崇问?呆滞了一下,摇摇头?, 他这方面一窍不通,“你了解这个吗?” 昭澜摆摆手:“我不行。” 一边的玄鸣摇头?晃脑,精神抖擞:“终于轮到我上场了,你们不必担心。我可是艺术家,修仙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曲子!” …… 若是没有?你答的那一句“想听琵琶”,他们现在说不准已经出去了。 算了,来都来了,听听曲吧。万一三首都猜中了呢。 老妪抹完核桃油,将小瓶盖好,又收进精致的盒子里。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还颇风雅,似乎以前便一直做这个的。 琵琶声从指尖流泻。 老妪轻声哼吟,轻拨接了一个轮指。 “你,你们看?,她的脸!”玄鸣伸出鸡爪。 老妪面上的皱纹,迅速消退,瞳孔有?神,干瘦的身体逐渐有?了血色,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衰老之相。 又变回了那位美丽的年轻女子,在凉亭之中,若隐若现。 琪花瑶草,仙人起舞,灵池玉露,遍洒大地。 乐声欢快,似要去赴一场三界盛会?。 一曲毕,就见一边的玄鸣闭着眼睛,浑身羽毛舒展。 崇问?摇摇头?:“没听懂,你呢?” 昭澜叹了一口气:“这辈子没听过,上辈子也没听过。” 玄鸣抹抹眼泪:“你们两个真不懂得?欣赏。” “所以殿下听出来什?么?曲子了吗?” “当然,”玄鸣一拍大腿,“曲名?是《宴》!” 老妪点了点头?,起身致意。 “妖王殿下说对了。” 玄鸣哼哼两声,鼻孔出气。 “如此有?名?的曲子,你们都没听过?她手刚放琵琶上,摆出架势,第三个音,我就知道?她要弹的是这个!” “那你还听完了才回答?” “演奏途中当然不能打断。还有?你昭澜姑娘,别嗑瓜子了,多不礼貌。” “……” 昭澜险些被瓜子呛住。 “殿下,我姑且问?一下,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里,不是来踏青的,对吧?” 说不准待会?儿就变成骷髅了,你还有?闲心听曲! 玄鸣晃晃脑袋。 “不用担心,实在没办法,褚三好会?来救你的。” “那不一定。”他说不准没看?见自己的传信符。 咦,这听着可有?点言下之意。 玄鸣坐起身来。 怎么?昭澜对褚三好不太信任的样子。 他眼珠子一转,觉得?是时候干他的老本行了。 三界情感撮合大师沉了沉声,苦口婆心道?: “你为何这么?觉得??我对你们的爱情很有?信心,褚三好定会?来救你的。” “什?么??不可能。尊上对我不感兴趣。” 昭澜从荷包里掏出一罐水,喝了起来。 ……掏出一罐水? 你才是来踏青的吧! 玄鸣轻抚他的鸡胸肉。 以他这些年,混迹在各类姐姐身边,察言观色端茶倒水获得?的经验来说——昭澜不是在装。 她真觉得?褚三好对她没意思?。 怎么?会?这样? 玄鸣不解。 任谁,哪只眼睛看?,都能看?出褚三好喜欢她! 他咳了一声,也接过一点瓜子,掩声道?: “褚三好干什?么?事情了,让你觉得?他不喜欢你?” 昭澜无奈地抹了一把脸。 “我也好奇,褚三好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他喜欢我?” 昭澜一时嘴快,甚至都没注意到,她已经开始当着这俩妖的面,管褚玉叫褚三好。 契机? 这他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玄鸣晃晃鸟头?,严肃了声音:“第一回见面,他不是把你送去恶笼谷了吗?” “对啊,”昭澜小鸡啄米,赞同地点头?,“不过准确的说,不是送,是扔,他见我伪装成妖,以为我是修仙界来的奸细,想杀我。” 玄鸣缓缓摇头?,低语道?:“不,他是想留下你。” “留我在恶笼谷那一圈灯笼鱼里?”昭澜面露疑惑,“留下什?么?,留下我的尸体?” “你不懂,”玄鸣语气深沉,一脸这当中玄机颇深的表情,“若是其他人族,他肯定嫌麻烦,立马扔出魔域,但他竟然说,若你能在魔域活过十日,就留下你。” “你仔细想想,以他的性子,这合理不?” …… 昭澜沉思?了一下。 好吧,确实不太符合褚玉那怕麻烦的性子。 “这一条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吧。还有?呢?” 玄鸣继续道?:“你看?,他去燃石岛救了你,还抱你回来。众生海上,又救你。” “顺便也救了其它属下。”昭澜补充道?。 “那杜博山也受伤了,他怎么?抱你不抱杜博山?!” “……”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5节 昭澜沉默了一下。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 这是什?么?意思?,说他无理取闹,直接甩出终结吵架的万能句子,不想跟他辩了? 玄鸣十分不满他的眼光被质疑,决定拿出杀手锏。 “你给?褚玉下药他都没生气。” “离止菁干的。” “他还把雪霁的力量分了你一半!” “他那是看?到了我的符修才能,想压榨我。” 玄鸣深吸一口气。 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俩人的关系,要是换作在他们妖界,孙子都快有?了。 玄鸣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三界情感咨询大师身份,他道?: “你真就一点没动心?” …… 昭澜移开视线,什?么?动心不动心的。她是灾星,他是魔头?。 那待一块总得?死一个。 昭澜不欲再谈这个话题,举起手。 “行了行了,我跟褚三好之间有?一道?鸿沟,就像崇问?兄是兔子,公主是狐狸一样,没办法跨越。这位姑娘……呃,夫人?第二曲呢,请开始吧。” 老妪优雅点头?,手再次拨弦。 玄鸣还想再说什?么?,昭澜指放嘴唇上,嘘了一声:“演奏途中不要打断,多没礼貌。” 玄鸣:“……” 这回的乐声,并不欢快,倒是有?些悠长,时不时带了点婉转。 像夕阳西下,坐在牛背上归家的闲适自由。 一曲毕,玄鸣又是飞速答道?:“《暮色》!” 崇问?也点点头?:“我也听过。” 这首歌唱的是一位将军,厌倦了俗世,回乡隐居。崇问?一听见这歌,便想卸甲还乡,回老家种萝卜。 满村子的兔友,多好。 他感慨道?:“昭澜你听过吗?” “……没有?。” 昭澜缓缓摇头?。 得?,这下崇问?排名?提升,她成倒数第一了。 “说对了,那就到最后一曲了。希望不要成为诸位这辈子的……最后一曲。” 老妪说完,并没留时间让他们休息,手在弦上一把,琵琶声娓娓道?来。 三位都猛地朝后仰去。 他们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座山! 四周景色朝身后飞去,昭澜站起身掐了自己一下。 好痛,不是梦。 她又看?那土地或需或实,不是真的。 难不成是……幻曲? 幻曲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情绪,蛊惑人心,若是奏者有?一定境界,弹奏幻曲甚至能操控视、听二识。 若唱弦月,仰头?便迎穹下玉钩,若吟飞雪,伸手便现六出晶花。 昭澜听虞师姐说起过,但这……这东西,该是已经失传了啊? 哪怕研究古谱的虞师姐,也不能将这技能使得?出神入化。这老妪究竟是谁? 昭澜转头?望去,却?看?不清老妪面上表情,只得?作罢。 那路的尽头?,是一名?蓝衫女子。 女子站在一宗门外——昭澜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她好像去过。侧头?一看?,门匾上赫然写着“合欢宗”。 合欢宗? 蓝衫女子衣着脏乱,额头?有?血,却?神态温柔,她手中抱一个孩子,摇晃了两下。 “乖乖,睡吧。” 琵琶声停了,老妪轻声唱起一段曲调,和那蓝衫女子共鸣。 昭澜这才发?现,那蓝衫女子,和老妪方才年轻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完,完了,我从没听过这曲子。”玄鸣呆若木鸡。 他没听过,崇问?显然更没听过。 他们将眼神投往全村最后的希望。 昭澜眨了眨眼,眼中带了点疑惑。 “我……听过。” “叫什?么??!”“什?么?曲子?” “但我不知道?名?字。” 玄鸣痛苦抱头?。 “你怎能不知道?名?字呢?!” 昭澜倒是一点没有?惊慌,她似是想到什?么?,弱弱地举起手。 “这位夫人,能不能让我请个外援?” · 淡蓝色衣衫的女子,在树林间慌乱躲藏。 面色惨白,灵力枯竭。 正?是刚到妖界的虞心音。 她素手在头?上一摘,取下琴簪。 古琴声响,追兵如林,被风一吹,纷纷倒地。 但追兵数量太多,仍前赴后继。 她的鸾车在来妖界的路上,被人击落。落地之处,在妖界边境,十分荒芜。 有?人要杀她灭口。 虞心音身形一闪,缩进某棵树后,摒除灵力外放。 一时之间,追兵失去了她的踪迹。 但下一刻,她耳边玉珏突然闪起。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虞心音按住耳环的声光,但已经太迟了,追兵发?现了她的位置。 慌乱中,玉珏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虞师姐?我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澜澜? 虞心音顿了一下,平了平气息,道?:“我没事。” 原以为有?师尊在,那些仙主,多少?会?看?在师尊的份上,不敢对她出手。 现在看?来他们实在太害怕那年的秘密,被三界知道?了。 有?关昭澜的秘密。 当年,她虞心音也不过是一个小小乐修,仰慕师尊,日日跟随师尊乱跑。 某日,他们路过一个渔村。村民皆愁眉苦脸,说海上不太平,时不时会?消失一些渔民,怀疑那海中有?什?么?妖物?,恳求他们去看?看?。 她和师尊自然要去看?看?。 但在那众生海底,他们发?现的不是妖物?,而是封印了无数厄气的天清石。 封印实在太过古老,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好消息,他们可以修补封印。 但坏消息,当时潜入海底的,不止她和师尊二人。 还有?五位仙主,也在那处。 封印没有?补成。 因为修仙界自古以来便有?的传说,若谁能让雪霁、天清认他为主,他就是未来的三界之主。 便有?人想趁这机会?,将天清石据为己有?。 林子阳第一个提出他要试试。 宗倬正?、班乾对此避而不言,但虞心音能看?出他们眼神中的跃跃欲试。 他们强行驱动天清石,导致封印破碎,就连天清石本身,也破碎了。 那堪称恐怖的厄气,一涌而出,联他们之手,也不能让封印变回原状。 这是创世之神封在这里的厄,原本应该永远不被人发?现。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6节 一场巨大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渔村,甚至要扩大到整个修仙界。 那五位仙主终于慌了。 这时,天清石似乎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它周边磁粉剥落,化作一个封印之式。 这咒式能封印住厄气,但只能封印在活人身体里。 古老的手段,也称献祭。 破坏封印的林子阳不肯献祭,这时,海啸中,一位女子在湍急的水流中,抱着一名?孩子,大声道?:“仙师,救救我的孩子吧,仙师!” 林子阳抢过那孩子,就将厄气封印在了那孩子的右眼之中。 师尊借天清石,倾力挽回了那孩子一命。 但也就如此了。 他们救了她,然后伤害她,赋予她注定坎坷的一生。 虞心音在水流中,抱着那个孩子,默默无语。 孩子嘴边还躺着口水,什?么?也不知道?,乐呵呵地朝她伸手。 小手白白嫩嫩,牙齿都还未曾长齐。 她不知该说什?么?,师尊坐在一边调息,道?:“以后她就是你师妹了,给?她取个名?字吧。” 虞心音仰头?看?看?,日头?正?盛。 海流混乱,未消的波澜仍在叫嚣着,想将生命吞噬其中。 她垂头?道?:“便叫昭澜吧。” 仙主们自然不允许这个消息传出去。 就连师尊也觉得?,仙主权威,不应撼动,一旦此事爆出,妖魔两界受厄气影响,必然借势发?难。 三界大乱。 直到今日,这孩子仍旧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人生,似乎都是为了那么?一些不值得?的人,填补错漏。 虞心音人微言轻,无话可说。 所以她想着,最起码,他们是该为这个孩子赎罪的。 但事与愿违。 不久前,五位仙主甚至还要将她关入玄井。 虞心音和师尊大吵了一架。 她觉得?不该这样。可师尊却?说,世间就该是这样的。 只牺牲这一个人,可以救那么?多人。 虞心音问?,真的吗? 如果真的如此为众生考虑,为修仙界考虑,那么?当初为何选择将厄气,封印在一个初生孩童身上? “为何封印的不是林子阳?为何不是班乾?不是宗倬正??” 她问?出这话之前,其实也已经知道?答案。 “因为他们是仙主。” “我也是仙主。” 仙主的命,自然要比一个路边的孩童更贵重?。 若要牺牲,自然牺牲“便宜”的那一个。 道?理清楚,只是从师尊口中说出,实在太过冷血。 师尊说:“你又有?什?么?办法?你既然如此义愤填膺,当初为何不阻止我?” 她喜欢的师尊,不是这样的人。应当是光明磊落的,在合欢宗天神一般,把即将被当作炉鼎的她救出。 “你不要再管了,我们已经商讨出了结果。” “若是再阻拦,我也保不了你。” 虞心音手覆在琴弦之上。 她知晓昭澜的性子,遵从师长,不肯让师尊为难。 所以从千梦州赶回之时,她也心中打鼓。自己赶到了,又能做什?么?? 但昭澜逃了。 她不仅逃去了魔域,听说,还在那里有?了喜欢的人。 她是这样的,不肯放弃。 虞心音抬手,在琴边一拍,又震落几个追兵。 澜澜遇上这般艰难的命运,都还没放弃,她怎么?可以认命? 她朝玉珏道?:“昭澜,你不要认命,我也不会?的。” “我在妖界等你。” 而这头?,昭澜面对挂断的通信,呆滞在原地。 她唯一求来的场外求助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师姐,实在不行,咱们要不先认命一下吧。 先告诉她,那首师姐自小在她耳边唱的哄睡曲,名?字叫啥啊! “已经给?过机会?了,莫要再拖延时间。”老妪放下琵琶,朝他们走过来。 额头?上的印记开始微微发?烫。 昭澜转头?朝着那名?打算杀他们的老妪道?。 “等等,夫人是不是姓虞?” 第44章 混沌·牢 “你问这个是何意?” 老?妪甩了甩袖。 玄鸣原本以为, 昭澜是在胡扯拖延时间,但谁料那老妪竟然真的收回了手。 额头危险的热意,暂时消了下?去?。 昭澜身子往前一探, 语气有些紧张道:“你曾被合欢宗宗主抛弃过?” 那老?妪眼神闪了闪, 显然也有些动摇, 但她还是没松口: “和你?有什么关系?” 昭澜心头已经有了答案, 胸有成?竹。 “你?是不是还和那宗主,有过一个女儿?” “女儿?你?,你?……” 老?妪先是不可置信地微张开嘴, 随后踉踉跄跄冲到昭澜身前, 就要摸上她的头发。 她眼含泪花,语气激动: “你?,你?难道便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昭澜退后两步,斩钉截铁。 “不, 我不是。” 玄鸣、崇问:“……” 好险,他们差点就得救了。 老?妪怒道:“你?耍我?!” 她手心一捏, 额头上的血印又滚烫起来。 “哎哎等?一下?!你?别急啊, 听我说完!” 昭澜心道这老?妪方才弹曲子的时候看着挺有耐心的,这会儿怎么这般暴躁。 “我虽然不是你?女儿, 但我知道你?女儿是谁!” “你?的女儿叫虞心音, 是我师姐。” “虞……心音?” 老?妪怔愣一会儿, 摇摇头。 “我给?她取的名字, 原是叫辛夷。” · 坐回凉亭,老?妪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她年轻时,遭合欢宗宗主所骗, 诞下?一个女儿。 她生下?孩子后,想去?合欢宗寻求庇护, 谁料宗主竟抢走孩子,不仅如此,还将她打成?重伤,扔到荒郊野外。 等?老?妪养好伤,再次找上门去?的时候,合欢宗宗主已经换了一个人当,听闻她来找孩子,不耐地将她赶了出来。 “孩子早扔了,你?一个修士,那般在乎一个孩子做什么,死了便死了呗,生死有命,道法自然。” 老?妪时至今日,讲起那天的事情,仍是历历在目。 她愤恨道:“我这辈子,头一次听见道法自然四个字,用在这样的事情上!” “冠冕堂皇!”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7节 昭澜挠了挠头。 “我也给?夫人讲个故事吧。” 虞师姐,是师尊在合欢宗捡来的。 准确的说,救来的。 虞心音少时在合欢宗长?大,及笄时,险些被合欢宗宗主当作炉鼎。 众所周知,被采补后,她会成?为一个自此无法修行的废人,不如去?死。 恰逢师尊路过,路见不平,伸出援手,虞心音便成?了瀚元宗的二?师姐。 “我方才便觉得你?和虞师姐长?得有些像,也没多想。但一听你?哼的那曲调,便清楚了。我小时候,师姐便是哼这曲子哄我睡觉的。” 说着,昭澜哼了起来。 调子歪七扭八,只能?从极小的几个音中,听出是老?妪方才哼唱的那首曲子。 老?妪热泪盈眶:“是,是,虽然唱得难听,但就是这个调!” 一边的玄鸣捂住耳朵:“我本觉得,昭澜夸我唱歌是好事,现在听了她的声?音,突然觉得她还是不要夸我算了。” 崇问从兜里掏出弱音符,幸灾乐祸地递了过去?。 “殿下?,常在河边走,苍天饶过谁。” 就许你?噪音污染,今天也让你?尝尝耳膜受损的滋味。 老?妪缓了好一阵,终于确定,眼前的小姑娘,是她女儿的好友。 她手一挥,昭澜额头上的印记瞬间便消失。 昭澜松了口气,命总算是保住了,现在只需要从海螺中出去?就是。 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得弄清楚。 “您当初离开合欢宗后,出了什么事,怎会被关在这海螺之中?” “我当时去?找心音的时候,就已经是吊着一口气。那宗主说她早被扔掉了,我心灰意冷,但有好心的弟子看不下?去?,偷偷来告诉我,她多半已经被当作炉鼎采补,死掉了。我听见这些,命没了半条。” “但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好心人,他救走了我。” “好心人?他告诉你?名字了吗?” “他一直遮着面?,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说,我的女儿还没死,只是去?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我中了毒,两腿没了,不能?远走去?寻找她。” “那好心人便提出一个交易,说他去?帮我寻找女儿,但要我为他做几件事。” “您就没怀疑过他?” “什么怀疑不怀疑的,”老?妪叹了口气,“我还有什么办法?” 旁边的崇问想起自己妹妹便是被人族骗走的,越想越觉得有些愤怒。 他冷哼一声?:“不长?教训,被人族骗第一次就算了,还能?被骗第二?次。” 旁边的玄鸣多愁善感,正?抹着眼泪。闻言拄了这一点共情能?力没有的铁汉一下?。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老?妪说,那“好心人”黑袍遮面?,没有看见他的脸。 昭澜想了想,又问玄鸣:“那将海螺交给?你?的黑袍乐修长?什么样子,你?看清楚了吗?” 玄鸣:“他也遮着脸呢。” 这修士,心机也太深沉了,多半想借着这次的事把玄鸣干掉,若不是她碰巧在这里,碰巧认出这老?妪,妖魔两界必将大乱。 她再问:“那修士,真的没有一点其?他特征?” 老?妪摇摇头道:“没有。” “那我们便尽早出去?吧。” 老?妪便要送他们出去?,她自己却想留下?,说她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 “阿奶不想见师姐吗?” 老?妪叹气道:“听你?刚才所说,她现在过得挺好,我又何必去?打扰她。让三界知道,她有我这样一个母亲……” “不是这样的,夫人,师姐也一直在找你?。” “相?信师姐只要活着一天,便无比想见到你?。” 前世师姐哪怕后来叛出瀚元宗,去?杀了她合欢宗的爹,当上宗主,也未曾停止过寻找她母亲。 老?妪擦擦眼泪,连道几声?“好”,枯瘦的手抱住琵琶。 “你?真是个好孩子。” 老?妪先将崇问和玄鸣送了出去?,转头她犹豫了一下?,朝昭澜招招手。 “方才他们在,我便没有说,但总觉得,这东西应该交给?你?。” 老?妪托着琵琶,递给?昭澜一支发簪。 “这是我从那黑衣人身上,偷偷取来的东西。” 什么,那修士难不成?是个女子?怎么还有发簪。 老?妪给?完东西,便离开了螺中世界。 昭澜拿过簪子,顺着光仔细端详。上面?有处接头的痕迹,略使力掰开,里面?漏出一张卷成?棍的小纸。 是一张平安符。 笔迹断断续续,显然是新手符修画的。 昭澜怔愣片刻,看向符纸右下?角的小尾巴。 这是她成?功画出的第一张平安符。 她送给?了大师兄。 身后,近在咫尺处,猛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怎么,里面?待着很舒服,不想出去?了?” 昭澜一惊,下?意识将平安符往怀中一塞,转身就见褚玉不知何时,坐在了凉亭边。 三日未见,恍然间有点不知所措。 “看什么,傻了?” 褚玉侧身,撩起凉亭上的帘子,捡起后面?的一个骷髅头。 那只平时剪花的手,将骷髅头放在桌面?上。 “看这个?” “不,”昭澜晃了晃脑袋,“只是在看尊上。” “……” 她之前还说要辞职,今日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光说些让人多想的话,又总是不说明?白,让他来猜。 褚玉突然有些生气。 身侧轻纱一卷,将那小矮子卷了过来。 他把人按在亭边,欺身道:“你?还是要走?” 轻纱拂过脸颊,昭澜缓缓往一边缩了缩,但褚玉一把将她阻拦在怀中。 昭澜麻了,不可以啊!她只要跟褚玉呆在一块,就忍不住想起那天的事情。 她道: “我明?日就走。” “想好去?哪里了吗?” “妖界。” “先前你?同玄鸣说,你?是为我留在魔域的。你?也曾对我说过,只要能?做我部下?,你?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吗?” 他们距离颇近,暧昧的气息打在脸上。 茶眸凝视着她,仿佛此刻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 “留下?来。” 褚玉顿了顿,道: “给?你?放带薪假。” 昭澜:“……” 她咳了一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省得待会又出事。 “尊上,我想了想,我是个人族,留在魔域做事,终究不太合适,你?想想,哪日您若是和修仙界打起来,我帮哪边?若是帮他们,我不太想帮,若是帮您,那我也没办法看着修仙界就这么没了。” “所以我觉着,还是各回各家的好。” “你?帮他们也无妨。我不在意你?的身份。” 褚玉却再踏近了两步。 他深深地看了昭澜一眼。 “不管你?是人族,还是其?他什么更危险的身份,魔域没有那么多规矩。” “尊,尊上对我真好。” 让她更有些心虚了。 “若出去?后,你?觉得要离开,我不会拦你?。”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8节 “只要你?走得了的话。” 只要她……走得了的话? 这究竟是让她走,还是不让她走啊。 昭澜觉得,这话听着带了一点威胁的意思,还是问清楚的好。 “尊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 昭澜同褚玉一齐出来后,妖魔已经挤了满屋子。 昭澜简直想缩到角落里,褚玉垂头看了地鼠一眼,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 还好还好,三尺圈控制住了。 昭澜松了一口气。 “不好了尊上,影魔被这人族杀了!” 昭澜大声?道:“哇,什么,影魔竟然被这人族杀了!” 褚玉:“……” 演技很浮夸。 旁边的椅子上,叶师弟正?不安分地动着,他被绑住,脖子上套着项圈,像只生人勿近的恶犬。 林九祥愤怒地拉了一下?项圈。 “你?们看,这把剑就是证据!” 他举起手中带血的剑。 昭澜点点头。 “我认得,这把剑是叶家祖传的,叶荣从不离身。”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族方才趁我不备,挣脱绳索,去?杀了影魔,他就躺在影魔的尸首旁边。” 叶荣呸呸两口,吐掉口中塞的布。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叶衡之敢作敢当,做过的事情绝不否认。说不是我杀的,就不是我杀的。” 林九祥扯了项圈:“说得好听,那你?的剑为何会在大牢里,影魔就是被它刺死的。” 叶荣撇过头:“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你?不知道?谁不知道剑修的剑比命还重要,老?婆跟剑掉水里,你?们肯定先捞剑!” “难道不是你?们魔域的大牢守备太差才让人钻了进去??我倒也想问,是谁栽赃我,给?我下?药。你?们牢里莫不是有内鬼吧?少诬陷我。” “还在狡辩!” 昭澜按了按头,做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安抚了一下?林叔。 “消消气,叔,这事儿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叶荣扯扯脖子上的项圈,侧头不看她道:“我不需要你?救我。” “不需要我救你??” 昭澜的脚往地砖上挪了一步。叶荣看着快要近他三尺圈的那只脚,吞了一下?口水,不动声?色地往后挤了挤。 “谁说要救你?了?” 昭澜朝一边的褚玉道:“尊上,我打包票,肯定是他干的,这就把他关起来。” “什,什么?” 叶荣被人拖走,嘴里还嗷嗷叫着:“昭澜,你?不能?这样报仇,都说了,小安不是我杀的!都多少年过去?了,你?不会还在为这件事生气吧?小白死了,我都没害过你?!” 玄鸣摸摸耳边的羽毛坠,一头雾水道:“小安?小安是谁?” 昭澜面?上露出一丝复杂而?怀念的表情,揉搓着左手的黑绳。 褚玉也在观察她。 小安?死了? 可他并没有死。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玄鸣吞了一口口水,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怪不得昭澜姑娘先前和褚玉那般接近,都没有动情。 原来是这样! 褚玉虽说资质优良,但他是个活人。 活人怎可能?比得过死人,经过时间美化的白月光! 玄鸣小心翼翼道:“那个名叫小安的,难不成?是你?的白月光?” “啊?什么白月光?” 昭澜将黑绳缩回袖子里,顺口道。 “小安是我少时养的灵宠。” “哦——灵宠啊,那就好。” 玄鸣松了一口气。 他正?想拍拍好友的肩膀,说还好小安是灵宠,跟你?没有竞争关系。 转头就见褚玉一把抓住昭澜的手腕,神色可怕极了。 “灵宠?” 他缓缓吐字,好像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冲击。 “是啊,灵宠。” 褚玉脑中闪起昭澜亲他额头一口的画面?。 难道说,那只是和灵宠之间的亲昵? 他们曾经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同床共枕的关系? 他一直以为她来魔域是同他复合的,结果皆是他自作多情。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小安是同一人! 玄鸣正?想打趣褚三好,说他连灵宠的醋也吃,就听昭澜又接了一句。 “小安啊,是只玄豹,可漂亮了。说来那日,我在温泉也碰见一只玄豹,和小安长?得很像,我猜他和小安是亲戚,尊上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 “……玄豹?你?说小安是只,玄豹?” 三界情感撮合大师,此刻大受震撼。 世人大多不知,褚玉有玄豹血脉。 那黑绳上的妖气……跟褚玉的有点像。 昭澜姑娘少时,算起来,正?好是褚玉流落修仙界的时候。 玄鸣看一眼昭澜手上的黑绳,又看一眼面?色黑如锅底的褚三好。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恐怖的真相?。 那个小安,不会就是褚三好吧? “那个,昭澜姑娘,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知道不该说就闭嘴。”褚玉手指掐紧,眼神警告了她,拂袖就走。 徒留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昭澜什么都没察觉,在背后朝褚玉的背影道: “尊上,刚刚在螺中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忘了,事关重大!” · 海边,房子妖的眼珠转了转。 又是和平的一天。 “你?们听说了吗?妖王殿下?被人暗害,昭澜刚把他救出来 ,影魔又被杀了。” “多半是修仙界搞的鬼。暗害殿下?的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听闻好像是什么修仙世家的小少爷,偷偷赠了殿下?一个能?放乐曲的螺,殿下?嘛,对这些东西最没有抵抗力,一下?子就中招了。” “修仙世家?不会是那个叶家吧?” “好像是。不过听说,那姓叶的还有同伙,正?在遭拷问呢。” “咦,妖友,你?怎么了?面?色似乎不太好。” 郁长?绍收了收手,温柔一笑?。 “我无事,多谢妖友担心。” 衣袖之下?,却是捏紧了拳头。 他本安排好,这番影魔被杀,妖王消失,能?让妖界那帮本来就对褚玉不满的臣子,联合那边的实力,一举得势,攻打魔域。 但当中出了差错。 昭澜竟然跟着一起进了那螺中,而?且不知怎的,把玄鸣救了出来。 他不能?让叶荣供出他来。 他是……他是要做三界之主的人。 不能?有一点污点。 · 是夜,魔域大牢。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69节 牢中,啪啪的破空声?,不停响起,是鞭子狠狠擦进皮肉的声?音。 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过了一会儿,鞭声?依旧在响,惨叫声?却停了。 外头的魔兵抹了抹汗。 “没想到,昭澜对他的前心上人如此狠。” “谁叫他差点害死玄鸣殿下?,还杀了影魔啊,这一个不察,魔域可就成?众矢之的了,她心疼我们尊上,当然如此。” “你?说得是,听那姓叶的都没声?了,估计是晕过去?了吧?” 而?一墙之隔的大牢内—— 昭澜正?在嗑瓜子。 她拍拍一边的桌子。手环上正?播放着鞭子抽打的声?音。 “师弟,继续叫,不要停。” 被绑在椅子上,嗓子已经喊哑了的叶荣:“……” “你?确定不是在公报私仇?” 这人,明?明?知道影魔和那什么劳什子海螺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为何还要搞这一出。 叶荣欲言又止:“灾星,你?该不是来魔域之后染上了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昭澜啃了一口瓜,眉梢上挑。 “想什么呢?就算真有了什么奇怪的爱好,我干嘛跟你?玩?都解释过了,那心上人的事情是我信口胡诌的。” “我不是说你?拿鞭子抽我,我说的是你?从方才开始,已经吃了三个瓜了。” “……” 行吧,是她黄者?见黄了。 昭澜轻咳一声?,魔域风水,适合吃瓜。 “嗓子都哑了,要喊到什么时候去??” “再喊个把时辰呗,郁长?绍多疑,戏要做足,他才会信。” 叶荣拉长?嗓子又喊了几声?。 “我还是不信,郁师兄怎么会做这种事?他什么人品三界都清楚,你?我和他同门,应该更清楚才是。” 郁长?绍的人品啊。 “清楚,我可太清楚了。” 昭澜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瓜,爆出一地的西瓜汁。 呵。 郁长?绍,她的待克名单第二?位! 她年少时眼瞎,真以为这人是个正?人君子,还十分崇敬他,结果在他身上栽了个大的。 她进入玄井,就是这人撺掇的! 不仅如此,郁长?绍前世还害虞师姐在千梦州猎魔兽时,手骨断了,从此不能?弹琴。 在她出玄井后,给?她指了一条危险的路去?妖界,害她成?了一群魔兽口中的磨牙棒。 她一开始来魔域,打算干掉褚玉之后,便去?干掉他。 不过现在待克名单上的第一位被抹去?,那就该轮到第二?位了。 “叶荣,你?还记不记得小白?” 叶荣没好气道:“记得,你?杀的。” “我跟你?说过,它不是我杀的。” “我也跟你?说过,小安不是我杀的,你?信过吗?” 哎,这事掰扯不清楚。 昭澜决定再解释一次:“小白死的前一日,我未曾去?过灵兽园。你?再好好想想,小安死的那日……有没有什么情况?” “都说了,我叶衡之做坏事,向来是敢作敢当,说不是我杀的就不是……等?等?。” 叶荣习惯性反驳到一半,似是想到什么,结巴道。 “郁师兄,是郁师兄叫我去?的。他说你?想为小白的事情给?我道歉,所以我才去?的。” “……” “你?看,”昭澜无奈地笑?了,“绕了一大圈子。” “皆是因为他。” 过了一会儿,鞭声?停了。蜡烛熄灭,大牢一片黑暗。 漆黑的身影钻入牢房。满是剑茧的手,顺着灵气,摸到那少年的头,一把将其?拧断。 心狠手辣。 随后,那身影一步都未曾停留,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昭澜吹了一下?符纸,点燃蜡烛。 牢内霎时亮起来。 蜡烛火光之下?,椅子上那个伪装人偶,头颈分离,死相?凄惨。 “你?看,我就说吧。郁长?绍怕你?拉他下?水,必然会来杀你?。” 叶荣神色复杂。 “那你?还放他走?” “暂时而?已,等?到明?天,他会为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昭澜解开了叶荣的项圈。 叶荣神色更复杂了。 “你?放了我,不怕褚玉生气吗?” “他生什么气?”昭澜疑惑地把项圈扔到一边,“他早知道郁长?绍把你?当替罪羊,这桩事和你?无关。而?且今日的事情,是我跟他商量之后才做的。” 她补刀道: “你?不会以为我是违背命令,冒着生命危险,特意来救你?的吧?” 叶荣:“……” 第45章 混沌·郁 第二日。 热风拂面, 召凌台边,挤了一大堆妖魔。 “哎,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要让我们一大早全聚来这里。” 召凌台是魔域专门宣布大事情的场所, 中间一个圆形台子, 四周高高一圈座位, 可以?容纳数万妖魔。 此刻一众妖魔缓慢入场。 玄鸣在天空飞过?,巡视两?圈,落在台边, 一脸羡慕。 “好棒的舞台, 若有机会真想站上去唱两?首,我们妖界要不也修一个。” 数万妖魔,正忙着落座,听到这句话后, 动作整齐地开始掏起兜,确认自己今日带棉花没有。 有夫人递给孩童一个精心缝制的弹丸状小?塞子, 正好可以?塞入耳朵。 孩童接过?, 天真地问道:“母亲,这个用来做什么的呀?” “可以?让你?活命的东西。” 夫人摇摇头, 远目望向台上那只鹦鹉, 神?态悲切。 入口处, 一名行色匆匆的人卡点冲进入口。他穿了小?马甲, 面上带了黑布,看上去可疑极了。 一边的魔兵正要拦他,被崇问挡了下?来。 “将?军为何拦我?那一看就是人族伪装的, 他不该进来啊。” 崇问摇摇头:“你?看见他腰间的笔了吧?那是三界小?报的前线笔者,放他进来有用。” 杜博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总觉得, 今日应该是会发生什么大事?。 …… 妖魔群众议论纷纷。 “上次启用召凌台,唤全魔域来宣布什么事?情,还是魔姬大婚的时候。” “是啊,那时候真是一片混乱,就记得魔姬一袭红衣,牵着她夫郎的手,在台上撒了半天的喜糖。” “真是把妖界成亲的规矩学了个四不像。” “魔域成亲本来就靠抢,以?魔姬的性子,能记得给人一个大婚,已?是十分?考虑对方心情,理解理解了,妖友。” 妖友想起那件事?,便皱起脸。 “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吗?她夫郎全程盖着盖头,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你?说?说?,尊上长?那么好看,他爹一定也仙人之姿吧。那天,我们一群妖魔跃跃欲试,誓要知?道那妖的身份,最后全被魔姬打趴在观众席上,全程没看到那夫郎一眼!” “那毕竟褚雪珂啊,唯我独尊的魔姬,独占欲自然比常魔更强。” “所以?今日将?我们召来,究竟要说?什么大事??”那魔想到刚才谈论的魔姬大婚的话题,捂住嘴道,“不会是尊上要大婚了吧?” “什么?”后头有人话听到一半,也跟着激动道,“尊上要大婚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0节 妖魔群众哗啦啦站了起来。 后台的昭澜:“……” 什么叫做当面见证谣言的诞生啊。 她咳了咳,时候差不多了,该开始了。 再等下?去,待会话题恐怕会变成“震惊,修仙界逃犯和尊上今日大婚,盖红巾的竟然是他!” 她来魔域这些日子算是看透了,魔域群众最爱的娱乐活动便是吃瓜。 林叔看着那黑压压的观众,有些犹豫。 “确定这样能行?影魔的事?情交代不好,可是会出大乱子。” 昭澜抛上手中的海螺,稳稳接在手心。 “安啦,包在我身上,您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 “哎你?们看,尊上来了!” 褚玉闪身几次,来到台边,手边出现一株梅树,正是雪霁。他倚在雪霁下?,摊开文书?,朝昭澜抬眼。 “我忙。按你?之前说?的做就是。” 众妖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这竟是将?事?情,全权交给了昭澜来管?” 昭澜心领神?会,推着一个被黑布盖着的小?车,来到台前。 她拍拍那小?车,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实不相瞒,昨夜有人闯入魔域大牢。” 场内喧闹起来。 “啊?那姓叶的不会死了吧?” “那他究竟供出同伙了吗?” “很遗憾,”昭澜叹了口气,“他暂时没有机会供出同伙。” 昭澜掀开面前的黑布,轮椅上,赫然是一具尸首。 死状惨烈,脖子处歪处一个不详的角度。 “哎呀呀,肯定是同伙怕被供出来,将?他灭口了!” “你?们做事?真是不谨慎,白天都已?经有人溜进大牢,将?影魔杀了,晚上更应该提高警惕,结果竟又出事?!” “就是就是!” 旁边的魔兵被批评得浑身不自在。 郁长?绍坐在魔群中,微微勾起一笑。 原本那日,叶荣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他带叶荣来魔域,便存了几分?在叶家势力之外,将?他灭口的心思。 虽说?杀他的情况被动了些,但大致来说?,也在他计划之内。 但下?一刻,郁长?绍脸上的笑容僵了。 “昨日在牢中,的确死了一个‘人’。” 昭澜提起那具“尸体”,在空中晃了晃,竟然有木头相撞的清脆声响。 她撕下?尸体面上一层皮肉,却没有掉出一滴血。 那皮肉当中,赫然是一个人偶! 而一边,和人偶长?得一模一样的叶荣本人,被绑来了台上。 大家惊诧不已?。 “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我们提前做了准备,所以?他未曾被杀死。” “那去杀他的,一定是想灭口的同伙,你?们抓到了吧。” 昭澜耸耸肩。 “很遗憾,他跑得太快,没把他抓住。但我相信他现在,一定在我们之中。” 昭澜扫了一眼,坐席上,有位鬼鬼祟祟的人族,正拿着笔在写什么。 是三界小?报的前线笔者。 “正好,今日大家都在,我们便当场将?他揪出来好了。” “当场揪出来?” 大家四处看了看。 这人族在开玩笑吧,数万万的妖魔,看都看不完,她能在他们之中,把那人找出来? 这还不如?顺着他逃跑的踪迹慢慢去搜呢! 昭澜摇摇手指,面色一点不慌。 “大家不用担心,我昨夜在他身上做了记号。” 记号? 郁长?绍默默回想起昨日,他进入牢房时,未曾发现什么异常,甚至杀人方式,都同他本人毫无关系。 不会,他不会被发现的。 肯定是想诈他出来。 昭澜扯过?一边的黑布,盖在手上。 她拿过?椅子上一个黑罐,往手中抖了一点粉末。 “这鳞粉,来自一位年岁颇高的蛇族推荐。听闻一些蝴蝶在夜间捕猎之时,会将?这鳞粉洒在猎物身上,作为标记。这标记在白天是看不见的,但在夜晚,就会发亮。” 她抓出一把平平无奇的鳞粉,在手心搓了搓,用黑布遮住手心,果然见方才的鳞粉,暗暗地发起光来。 “那你?要如?何?今日阳光灿烂,你?要遮天蔽日?” “正是。” 昭澜脚一踢,脚下?滚出一张巨大的黄纸,足足占满了半个召凌台。 她脚沾朱砂,在黄纸上轻盈地滑动。 上,左,斜,顿笔。 玄井中练就的画符法,速度飞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很快,昭澜利落地一旋,右脚在符下?画了个小?尾巴。 “上!” 那黄纸悠悠地飞上天,顷刻间散出一片黑色,将?偌大的召凌台,全部遮上。 众妖魔未曾来得及惊讶,就互相提醒,赶忙朝周围看,那“同伙”究竟在不在身边,是不是自己认识的谁。 “哎,你?在发亮!”“别戳我,我鮟鱇鱼,头顶这泡本来就发亮!” “你?你?,你?也在亮。”“你?眼睛看清楚一点,这是我老婆送我的夜光戒指!” 大家一阵慌乱的排除法后,视线终于锁定了唯一一个人。 “哎,这位公子,你?的手好像有点发光啊,给我看看?” 那男子顿了一下?,摊开手。 手心满是萤光,尤其是五指和掌心,亮得刺眼。 “找到了,找到了!” 周围一群热心魔众立马把他围了起来。 那男子却从容不迫,缓缓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双多情的眼睛。 “好久不见,昭澜师妹。” “你?有没有想我?” 他声音沉沉,说?得很是暧昧,大家纷纷朝召凌台一边,正在写字的褚玉看去。 果然,先前还什么都不关心地处理文书?的尊上,这会儿却是抬起了头。 众妖魔啧啧摇头。 修罗场啊,修罗场! 看看,昭澜的几任心上人齐聚一堂。 昭澜对这些毫无所觉,弹指收回了符,日光重回召凌台。 她将?符纸攥到手心,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很想。” “想知?道郁师兄为何会在魔域?” “郁师兄?” 观众里,方才卡着点入席的那个人族,惊讶地朝那头看去。 他咬了一下?笔杆。 “等下?,那不是郁长?绍吗?” “郁长?绍?郁长?绍是谁?” 旁边的妖在修仙界呆过?,他道:“他啊,瀚元宗那位剑修天才啊。” “怪有名的,他出身剑修世家,原本爹疼娘爱,过?着仙人般的日子,却因为家中有什么剑修秘法,被人盯上,结果可想而知?,又是一个被灭门的。整个郁家,独独他一个活了下?来。” “他在修仙界无人不知?,你?是妖,多少应该也听过?吧?”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1节 旁边有妖兴奋地跳了起来。 “听过?听过?,斩妖除魔是把好手呢,我在千梦州见过?他一面。” “你?是妖,你?还喜欢一个斩妖除魔的?” “他救了我呀!你?们不知?道,他人多好,是他从其他恶妖手中,将?我救下?的。” 那花妖扭捏一番。 “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是同伙。” “是啊,我也听说?,他是端方君子,干不出来这种事?情,他应该是担心昭澜,来带她回去的吧?” 郁长?绍在三界的人望,果然不是盖的,连魔域妖魔都替他说?话。 昭澜抿了抿唇。 郁长?绍拢了拢袖子,语带歉意道: “我昨夜的确去了大牢。” 一片哗然,花妖也吃惊地捂住嘴。 “怎么可能!” “但——”郁长?绍停了停,语音一转,“但我是去救叶师弟的,可惜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来到牢边,便看见师弟的脖子已?经被拧断。” “现在看到叶师弟没事?,我就安心了。” “只是看看?”昭澜戳戳那木偶的脖子,“只是看看,为何手中会沾上鳞粉?” “因为我碰见了那个想杀师弟的人。我方要想办法进入牢中,就见一个黑影从里面窜出,我追上去,和他缠斗一番,还受了伤,可能鳞粉就是在那时候沾上的。” 旁边的花妖眼尖地看见他袖子上有血点,掀起来一看,是个颇深的伤口。 “哎呀,好严重!” 郁长?绍将?伤口往袖中藏了藏,无奈道:“小?伤而已?,不妨事?。” 他说?话动听,叫人听了便觉得像真的。 那前线笔者舔舔笔尖,道:“郁长?绍这人人品没得说?,我这些年,写他什么,他都没生过?气。脾气太好,反倒弄得我怪不好意思。反正我觉得,他不会用这种手段。” 这等写小?报的人,在三界到处跑,见过?不知?道多少修仙界黑暗,个顶个的识人厉害。 连他都觉得郁长?绍不会做这种事?,那该是真不会做这种事?。 郁长?绍道:“师弟应该也是被逼急了,才会说?我的名字。我相信,这件事?情,同师弟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种时候,还在为供出他的师弟说?话。 而究竟是谁将?他逼急了呢—— 郁长?绍叹一口气。 “昭澜师妹,我知?晓你?对我有怨气,但此?事?与叶师弟无关,你?若恨,就恨我吧,不要将?旁人牵扯进来。” 竟是将?问题抛到了昭澜身上。 哦!有情况! 众妖魔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昭澜。 激动万分?,想起昭澜之前曾说?过?,她喜欢过?她大师兄来着。 “这难道是因爱生恨!把事?情推到了两?位前心上人身上,想置他们于死地!” 昭澜:“……” 她磨了磨牙,这玩意儿,想到他会装,没想到这么会装。 早知?道先前就不瞎编情史了,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没关系,她早有准备。 她知?道郁长?绍的一个秘密。 “你?不是我师兄,小?绍。”昭澜抱臂道。 郁长?绍听见“小?绍”这个称呼,怔愣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她知?道那件事?? 不,不可能,当年那些人,已?经全死了。 但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 自昭澜逃离玄井这事?开始,原本安排好的无数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微微握紧拳头,又松开,道:“师妹为何这么说??可是生我的气了?” “不,郁长?绍已?经死了。” “在他进入瀚元宗前,就已?经死了。” “你?——只是一个擅用他名字的,可悲,可怜,阴险的懦夫。” 昭澜冷冷道。 · 很久以?前,在仓州极偏远的山村里,有一个男孩。 他出身贫穷,以?捡柴为生。 父亲卧病在床,疾病脾气暴躁,对他又打又骂。他的脸自小?便是伤口不断,额头上总是一片青一片紫。 他原本也许,就会这样普通地度过?一生,但某日,他捡柴时,看到了一滩血迹。 他以?为是什么受伤的动物,想要今日吃肉,便顺着血迹而去。 却发现了一个人。 这人衣着华贵,身边隐隐有一圈柔光,靠近便让人觉得舒适。 他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村子里那群孩童常常提起的,修仙之人。 听闻修仙之人,可以?辟谷。 他们不吃东西,也能活下?去,既然不必担忧吃食,他们肯定不必日日捡柴。 真好。 修仙之人受了重伤,不太方便移动,便朝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扔下?手中的柴,毫不犹豫跑了过?去。 很快,男孩就决定帮助这位修士。 他想将?他带到家里去养伤。 但男孩的家,很小?,他平时就睡在柴堆里,冷了便用树叶盖住。 只有他爹有被褥可用。 他想了想,先让修士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他进柴房,放好柴,随后进了卧室。 床上的父亲大咳几声,嘶哑着声音道。 “你?怎么才回来,又去干什么了?想饿死你?老子不成?!” 父亲想扔东西,却发现床上没一件东西可以?供他砸,气得爬下?床来,就要揍男孩。 “没有我养你?,你?去哪里住?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现在只是让你?给我做个饭,你?就要顶天了,要,要,要挟恩图报了?” 父亲结巴了半天,说?出他能记住的,为数不多的一个成语。 “爹,我不会挟恩图报,只是给你?做个饭而已?,这是我应该做的。” 男孩一如?既往乖顺道。 “这,这还差不多。” 那爹原本还想再骂两?句,听他这么说?,嘟嘟囔囔两?声,便作罢了。 他两?腿不能行走?,便用手撑着,爬回床边。 父亲粗重的喘息。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老子扶到床上去?” 扶回床上去? 可……外面的修士,他也需要一张床,休息。 男孩歪歪头,想了想,道:“爹,父母为了孩子的未来,一定是会做出一些牺牲的,对吧?” “你?他娘的突然说?什么屁话?” “我的意思是说?,”男孩叹了口气,似乎很难同他交流,“爹爹今日,便把床让出来吧。” “你?说?什么?!” 又是一连串难听的叫骂,男孩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想了想,方才那修士的笑容,很是温柔,让人见了便高兴。 若是这般笑了,父亲应该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吧。 他学着扯了扯嘴角的肌肉。 有些生疏地,露出他人生中,第一个温柔、稚嫩的笑容。 “爹爹今日,换个地方睡吧。” “明日也。” “后日也。” 随后不等叫骂声入耳,他用枕头盖住了那张嘴。 那张吵闹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双只会拿东西砸他的手,在空中没有目标地抓挠。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2节 男孩项间被挠出一个血痕,但他一无所觉。 很快,声音便消失下?去。 男孩无力地抬着手,愣了一下?,突然落下?两?滴眼泪。 他连滚带爬冲出房间,迫不及待扑到那位修士怀中。 嚎啕大哭。 “叔叔,我爹,我爹死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十来岁的孩童,骤然失去父母,必然十分?难过?。 那修士叹了口气。 “我家中也有一个孩子,和你?一般大的年纪。等我的伤略好一些,你?和我一起回郁家吧。” 男孩眼泪停了,天真道:“叔叔家很厉害吗?” “是啊,可以?保护你?不受欺负。” “那,我以?后也可以?像修仙之人,在天上飞吗?” “当然,”那修士失笑,这孩子真是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弱弱道:“我姓戚,单名一个绍。” “那可真巧,我的儿子,名字里也有一个绍字。” “他叫郁长?绍。” · 戚绍被迎入绍家,从此?同郁家小?少爷同进同出。 但他终究是个外人,郁家家主?帮他,只是为了报他的救命之恩。 下?人们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但在家主?看不见的地方,只把他当成是下?人中的下?人。 郁长?绍平日里没什么玩伴,所以?对他挺好,还常常帮他骂欺负他的奴仆。 所以?戚绍觉得,若是自己能是小?少爷,那该多好。 恩情随着时间,总是会忘记的。 他要为自己做打算。 正巧,听闻尘州仙主?,途径附近,想要收徒,组建瀚元宗。 修仙界七州,一共也就七位仙主?。 尘州仙主?,更是其中功力最为深厚的一位。 于是,那日,当有觊觎郁家剑修秘法的人,在茶摊喝茶时,戚绍不小?心碰掉了他们的剑。 他害怕地后缩:“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我不会说?出那秘法下?落的!” “秘法?你?就是郁家的人?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走?,我们这就去!” “大哥,他们若不给呢?” “那便将?他们全杀了!” 那些人将?郁家灭了个干净。 而后,那日的郁家,只活下?来一个小?少爷。 他的名字,自然,只能叫郁长?绍。 · “就是这样一回事?。” 全场鸦雀无声,昭澜讲累了,喝了一口水。 “你?说?是吧,郁师兄。” 郁长?绍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胸口一阵发闷,但仍是露出一个微笑道: “很有趣的故事?。” “是啊,郁家全死了,就留下?一个小?少爷,很有趣。” 昭澜望了望天。 “作为同门师妹,我以?师兄之忧为忧,自然是要帮你?找出真凶的。所以?来到魔域后,我便查了查。” “巧的是,当年那帮魔修,大多也都死了,只师兄运气很好,我找到一个还未死的。” 昭澜拍了拍手。 林叔扔出一个拱动的黑布袋,里面明显装了个人。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郁师兄。” “为何你?在瀚元宗这么多年,从没有一次,试图去找过?当年灭了郁家的凶手。” “但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早知?道谁是凶手。” 郁长?绍喉结微微滚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没有反应?哦,懂了,是我叫错了。” “你?说?是吗——戚绍。” 第46章 混沌·灾星 “师妹, 你误会了。” 郁长绍神情恳切,不似作假。 心中想的却是,先将师妹稳住, 再想对策。 以师妹的能力, 不大可能查到这些。 何?况她一贯信任自?己, 哪怕因为玄井的事情有怨怼, 也不会置他于死地。 这些事,多半是褚玉让师妹做的。 在魔域暗中布局,已有些年岁。他和褚玉虽未曾正面对峙过, 暗地里却互相?下手过几次。 恐怕在燃石岛上的时候, 褚玉就已猜出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郁长绍又朝昭澜道。 “我不知是谁告诉你这些……但这都不是真的。” 一边的林叔很快捕捉到了他语言当中那点茶艺。 “等等,他是不是意?有所指?该不会觉得是我们尊上在昭澜面前说他坏话吧?” “前心上人说的话还是有点重量,可别把?昭澜带偏了。” 昭澜自?然不可能被带偏。毕竟这些都是她自?己查出来的。 她那日在螺中, 本来将平安符藏了起来,想独自?想办法将戚绍干掉。 从褚玉那里得知影魔被杀之?事, 她想到这事同魔域也有关系, 便?干脆告诉了褚玉。 顺便?计划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褚玉一直静静地听着她眉飞色舞地分析,等昭澜说完, 他道: “随你安排。” 那叫一个温柔贴心。 甚至还要?给她放带薪假。 昭澜觉得, 可能是她要?走了, 褚玉想到这两个月来对她的压榨, 突然生出一点歉疚,所以给了她一点——员工福利。 不过她是灾星这个事情,还是别说了。 主要?褚玉少时被叔父背叛过, 有心理阴影。 她担心自?己刺激到了这心理阴影,当场被噶。 今日将这件事画上句点, 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离开,去妖界了。 若是以后还有机会再相?见,再告诉他吧。 昭澜晃晃脑袋,把?心头那点不知为何?冒出的不舍得抛开,决定开始做正事。 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她和郁长绍对视,冷道: “看?看?这是什?么?” “师兄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吗?” “师姐应当不知道,更没料想到,她寻找许多年的母亲,一直被你困在这海螺之?中,当作杀人工具使?用。” 有些像前世的她。 若她没有重生,也没有来魔域,便?不会撞上玄鸣,也不会进入这个闹鬼的海螺,更不会阴差阳错,发现里头那个弹琵琶的老妇人,竟然是师姐的母亲。 她点点头,朝后面示意?,林叔又推出来一把?轮椅。 这回上头坐的是个活人。 老妪怀中抱着琵琶,轻轻弹拨了两个音,变回年轻时的模样。 “哎呀!我认得她,虞若兰!” 观众席中,一位年岁略大的妖,一拍大腿。 “当年魔姬大婚的时候,就请了她来弹琵琶,那叫一个动听,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大妖沉思一番,叹了口气,“但不久后,她就从三界销声匿迹,大家都怪可惜的,原来是被关进了这海螺之?中?” “她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虞若兰缓缓将当年遭遇的事情,和盘托出。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3节 这回不是用说的,是用唱的。 她的乐声还是和当年一样动人,一曲唱毕,在场的妖魔无不义愤填膺。 若说郁家是修仙界世家,他们妖魔顶多也就是同情同情,有些看?不惯的,可能还幸灾乐祸,但虞若兰,是被魔姬认同过的人物。 魔姬的朋友,那就在他们魔域的保护范围内。 妖魔摩拳擦掌,当即确定了这戚绍不是什?么好东西?。 台子底下,杜博山喃喃道:“原来如?此,昭澜放小?报的笔者进来,就是为了让全三界都知道,这戚绍鸠占鹊巢,作恶多端。” 一边的卫柯轩,赞同地点头。 他怀中的离止菁,也甩了甩尾巴尖。 鳞粉的主意?,便?是从离止菁这儿得来的。 她在琉璃瓶里滚了一圈,舒服地盘了起来。 “原以为这小?姑娘脑子不大聪明,认真起来倒也有点东西?。” 聪明中带了一点憨,当着这么多人不惧场,稳若蜻蛉山的模样,跟当年的褚雪珂真是有点像。 “输给她好像也没那么丢脸。说真的,你们要?不考虑考虑,再训练她两天,然后把?魔尊让给她当?我看?褚玉一天到晚闲得很,这么惊险刺激的场面,他竟然眯着眼睛要?睡着了。” 玄鸣理理毛。 “哎,他白天容易犯困嘛,理解一下。” “白天犯困,那晚上精神?” 离止菁想了一想。 “下次昭澜跑天地阁的时候,你把?我塞他俩床底下,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精神。爹的,上次他们中药,那么好的机会,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蝮蛇粉还是用我尸首磨成的,整整十包,我亏死了!” 玄鸣:“……” 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吐槽起。 这头气氛轻松,而另一头的氛围,那叫一个肃杀。 台上,叶荣早已坐不住了,他自?听见虞夫人的事,握剑的手,就微微颤抖。 那戚绍,竟然敢这么对师姐! 他自?幼丧母,师姐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了。 叶荣咬咬牙道:“我要?杀了他。” 昭澜摇摇头:“老实说,算起来,我肯定比你更想杀他。但……得让他活着。” 叶荣正想大声喊为何?,就被林叔一把?扯到台边。 “姓叶的,收了你的剑。想让一个人死,不必真的杀了他。”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生不如?死。” 昭澜回过头,看?郁长绍掐诀御剑,白衣飘飘而来,落足台上。 “师妹,看?来你心意?已决,誓要?置我于死地。” 郁长绍闭了闭眼,面色惨白,一副可怜极了的模样。 “师妹,我知晓你对我的心意?,但……我不能答应你。” 昭澜按住了头。 不是吧,还想说这个心上人的事情糊弄过去? 她默默无言地举起手,干脆放弃治疗了:“师兄,我必须澄清一点,我这个人吧,见一个爱一个,你还记得我送你的平安符否?那个我全宗门上下,连路边的狗都送过一张,你真的,不必太把?这当回事。” 众妖魔:“哦——” 褚玉不知何?时,默默睁开了眼睛,茶眸死盯着昭澜的方向。 “都这种时候了,何?必还装呢。你不累吗,戚绍?” “你说得对。” 郁长绍露出惨笑,无奈地踉跄一下,长剑出鞘,露出寒光。 众妖魔大惊:“哎,他要?做什?么?!昭澜姑娘小?心!” 但郁长绍将剑指向了自?己。 “他要?自?戕!” 没错,戚绍心中微笑。 郁长绍要?死在这里。 但他不会。 他既然可以从戚绍变成郁长绍,就可以再从郁长绍,变成其他人。 只要?他在这里舍弃这个躯壳,来日想办法夺舍…… 他心跳得有些快。 无事,一切尚在他掌控之?中。只是舍掉一个躯壳而已,这些东西?,以他的能力,再过数年,重新积累,依旧可以重来。 在这之?前,他最?好要?让世人觉得他是被诬蔑的,那样来日,还可以利用这个,做一些事。 他要?死得壮烈一些,这样,大家都会同情他。 他要?做三界之?主,要?将权力握在手心。 绝不会像他父亲一样,做一个躺在床上,被无力地杀死的废物。 崇问大吼:“拦住他,别让他死了!” 魔兵一拥而上,但郁长绍动作太快,剑已经到了心口。 “等等。”昭澜伸手一拦。 郁长绍的头顶一丈之?处,凭空落下一根淡紫色飘带。 悠然地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它绕了一圈,飞速勒住戚绍的脖子,把?他从头到脚,缠得动弹不得。 这飘带,昭澜再熟悉不过。 救过她一次,绑过她一次。 紫姑? 她来做什?么。 旁边的林叔哎呀一声,觉得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他小?跑到台子另一侧,朝半托着脸的褚玉道:“尊,尊上?要?不您,略略出手一下?” 褚玉茶眸一抬,又有些困倦地眯了回去。 “照她说的做就是。” “那,那怎么行。” 昭澜虽说厉害,那终究也没什?么经验,面对那么一个两个的还行,可这场上那数万只妖魔,万一等会打起来,她怎么对付这样混乱的场面。 尊上怎么总是对这人族的能力如?此信任。 紫姑在空中幽幽漂浮着,像一只死灵,手心捧着一撮小?小?的影子。 “影魔,影魔竟然还未曾被完全杀死?” 魔兵如?临大敌,昭澜面色沉了下来,让身边的人后退。 但紫姑似乎并不是来攻击谁的,她的眼中,除了那举剑想要?自?尽解脱的戚绍,并无其他人。 将那一小?撮影子,小?心地捧在一边。 紫姑面上笑盈盈的,来到郁长绍身边。 “绍郎,我来救你。” 只是语气沉郁,那话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郁长绍被瘆道,朝后一退。 这女人,她现在出现不是在帮他,是在坐实他与影魔有关系! “虽然绍郎杀了影魔,但我还是……舍不得你死啊。” 紫姑缠了上去。 “等,等一下,影魔不是和紫姑是一伙的?那紫姑和这人族有关系……”大妖反应过来,指着台上,大喊道,“该不会影魔的出现不是个意?外,也是这戚绍刻意?安排的!” 影魔也好,玄鸣遇袭也好,影魔被杀也好,细细想来,近来发生的这些事,皆是在背地里,挑起两界矛盾。 大家很快察觉到这点,大呼被耍了,怒骂出声。 “原来影魔竟是他安排的?手段残忍,杀了那么多女妖,怎会有这般恶毒的人,竟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那般多的性命?!” 一边的妇人被魔兵按了下来。 “放开我,我女儿就是死在影魔手下,我要?杀了他!” 三界小?报的笔者掏出玉简就是咔咔一顿拍。 好家伙,竟然连他都看?走眼了,当世剑修天才竟是绿茶心机男。 害人全家,夺人身份,潜伏魔域,蓄意?挑起两界争端,简直惊天大瓜,他现在就加急写,今晚见报,明日大头条! 席上一片混乱,魔兵全跑去维持秩序了。 紫姑凑到郁长绍身边,蹲了下来,按住他的头,眼中复杂万分。 她也同方才席上那花妖一样,曾被这端方君子救过,被他那双多情的眼睛迷住了,一时竟忘了防范,犯下大错。 “我一辈子都在骗男人,没想到到头来,竟然会被男人骗。” “只想着还你个人情,谁料到将影魔的命赔了进去。” “影魔自?小?跟我一块长大,唯我的命是从。”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4节 “我叫他去死,他就会去死。” “是我害了他。” 紫姑握着那小?小?的黑影。这是她强行留下的,影魔最?后的魂魄。 它其实已经活不过来了,再过不久,就会在日光下自?行消失。 她将它带来,只是为了让它见证,见证这个男人,生不如?死。 黑气从指尖逸散开,安慰似的蹭了蹭她的脸。 “戚绍,你不会这么轻易就解脱的。” 紫姑惨笑一声,手上的毒蛇,在地上飞快梭动,钻入戚绍袖中。 旁边的离止菁扒着琉璃瓶,眼睛都要?钻出来了。 “哎呀,这坏女人竟还识货,养了分袂和存念!” “分袂?存念?” 卫柯轩疑惑不解地看?着那黑白两条小?蛇。 “这是它们的名字?” “对。那条黑的叫分袂,它的毒,会慢慢让人经脉腐烂,浑身如?虫啃蚁噬,磨骨之?痛,数月之?后,受尽折磨而死。” “那一条白的呢?” “它叫存念,留存之?念,就跟你们修仙界那种一颗回天的丹药一样,可以把?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那若是这两种蛇各咬一口……” 离止菁想了想,大概是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吧。 嘶,突然觉得自?己当年死得轻易也是件好事,最?起码活着的时候不用受罪。 戚绍的左右手各被咬了一口。 他的右半身,因“分袂”而开始腐烂,而左边“存念”的毒液,却强行给他续命。 他试图灵魂离体,好脱离这种痛苦,紫姑却取过他的剑,扔到一边。 “戚绍,我要?你永远呆在这具身体里。” 她身上爬上魔纹,爆出魔气,化?作线状。 台上刮起一阵大风,众人纷纷遮住眼。 等风势减弱,戚绍的魂魄,已经被牢牢锁在身体之?中。 “是魔族的舍生赴义咒!她要?献祭自?己的魂魄,把?戚绍的魂魄永远封印在那具身体里!” 戚绍狼狈地趴在地上,像一条狗爬动着。 他的手在地上无力地抓挠着。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原本是应该做三界之?主的人! 那帮仙主,大多都是些没长脑子的草包,只有师尊还算有能力,但他也修为受损,不能再用剑。 修仙界没有谁能与他抗衡。 只有褚玉!若这次成功消磨了他的实力,三界之?主,必然落在他手中。 怎会变成这样? 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错? 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发出无声的哀嚎。 想了半天,他终于想明白了。 是从昭澜没进入玄井开始。 一切仿佛都在那里,出现了什?么差错。 玄井之?事,是他在中斡旋,是他一手促成。 因为他想着,有朝一日,昭澜的灾星命格,一定能为他所用。 但他算错了。 算错了师妹竟知道了这件事。 师妹会这么对他,一定是因为她知道了这件事! 是谁告诉她的?褚玉? 他恨得咬牙切齿。 却仍是习惯性地露出他从郁家家主那里,学?会的温柔笑容。 但因为痛苦,终究是有些扭曲了。 “因为玄井的事情,你这般,这般恨我……” “恨你?倒也不是。” 昭澜蹲下身。 她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睡一觉起来,立马忘掉。 兴许是因为自?小?被唤作灾星,所以总是很擅长将恶意?抛到脑后。 所以戚绍做了这些事,她打从真心里,没觉得有多生气。 只是他该受到惩罚,仅此而已。 要?说的话,今日这些事,还真的没有几分,是为她自?己做的。 “师兄,你这么运筹帷幄,想必也知道我在魔域很忙的。我没有时间去恨谁。” “当然,若是他们非要?送上门来,我不介意?顺手除害。” “我倒是觉得你可怜。永远带着面具,活得战战兢兢,每天都在担心,某一日会被人扒下真面目,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戚绍在地上打滚,他哈哈大笑两声,以头撞地,血从额头上留下,面目狰狞。 恰似他父亲当年的死相?。 痛苦终于让他的防线彻底崩溃。 “不错,我是戚绍,是戚绍。” 他吼道:“你,你又何?尝有资格来评判我。” “我?”昭澜指了指自?己。 “是啊,你。” 戚绍嘴角带血,满身疮痍,露出一个鱼死网破的笑容。 昭澜莫名有些心慌。 下一刻,戚绍大声喊道: “褚玉,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灭世灾星!她是来杀你的!” “灭世灾星?” 林叔提起叶荣,就要?逼问,叶荣转过头,无表情道。 “什?么灾星,我不知道,她不就是门派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师姐吗?” 小?报笔者大惊。 其他妖魔可能不太清楚,但他对瀚元宗的情况,了解得很。 他们瀚元宗亲传弟子一共不就四位。 郁长绍、虞心音、叶荣,还有就是那个一般人绝不敢叫她名字的灾星! 叶荣哪里还有其他师姐,这,这人就是那恐怖的灾星啊! 席上顿时炸了锅。 “大家小?心点,三尺定律知道不?不能离她三尺之?内,否则必遭厄运!” “三尺定律?” 慌乱之?中,旁边的花妖突然发现了盲点。 大家都知道,新来的魔域二把?手有一个特?点,便?是拒人三尺之?外,唯独对尊上接近。 先前大家以为,昭澜接近尊上,是因为喜欢她。 可,可若她是灾星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接近尊上,难道是? 花妖惊诧地捂嘴,大喊一声:“她,她该不会真是来杀尊上的吧?” “什?,什?么?你别胡说,昭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昭澜在魔域的同僚们纷纷围上来,想替昭澜说话,但他们想了半天,越想越心惊。 昭澜未曾接近过他们,是不想害了他们? 那她从第一次来魔域开始,就一直在想办法同尊上接近。 难不成真的,其实是想杀了尊上吗?! 昭澜叹了口气。 结果魔域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戚绍盯着那垂头踢石子的少女,眸中闪出报复的快意?。 “师妹,现在你也和我一样了,大家厌恶你,只会远大于厌恶我。所以我早说过,乖乖同我回去。你看?,事情闹到现在这样,多难看??” “你一定难受极了吧。” 褚玉缓缓走了过来。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5节 “是吗?” 他对昭澜道:“是吗?” 昭澜挠挠头,表情有些无奈。 早知道就自?己说了,跟褚三好自?首,兴许还能判得轻一点。 褚玉……褚玉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很失望? 她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什?么东西?,难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先担心自?己的性命吗?怎么想的是褚三好会不会失望? 她退后一步:“尊上,这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 褚玉走过来,将手放在她头上,面色冷淡。 “尊,尊上!三,三思啊!” “留个活口啊尊上!” 遥想起来,头一回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褚玉想杀她,一边的魔兵大喊着让他留个活口。 昭澜闭了闭眼,心道这事儿吧,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厚道。 她昂着头:“抱歉,褚玉,我骗……” 倏然间,褚玉一把?捂住昭澜的嘴,把?她摁在怀里,下巴杵在她头顶,一副护崽的姿态,沉声道: “我不是早就说过,我不在乎你的身份。” “啥,啥?!” 昭澜一阵天旋地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恍然想起前两日在螺中,褚玉欺身而上,将她压在亭边,说的是: “不管你是人族,还是其它什?么更危险的身份,我都不在乎。” “其它更危险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是灾星? 等等,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了还帮她?! 褚玉看?了一眼地上的戚绍,见他恶鬼般愤恨的眼神,将昭澜搂得更紧了一些。 “至于三尺定律……” 褚玉声音不大,却加了一点灵力。说得整个场内,所有妖魔,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日,那日,还有那日,我们之?间的距离,何?止三尺?” 说罢,褚玉面色微红,缓缓垂眸。 玄鸣一边摇头,一边鼓掌。 “褚三好,真有你的。” 昭澜自?是看?不到身后褚玉什?么表情,只能僵着身子,配合地往他怀中钻了钻。 但大家看?清楚了。 尊,尊上这是,害羞了。 一时之?间,所有关于昭澜是灾星的言论,都停止了。 “我又想了一下,昭澜姑娘那么喜欢尊上,该是不会干这种事。” “三尺定律若是真的,那尊上怎可能活到现在?看?看?,他们现在贴得多紧,比魔姬大婚那日,和她夫郎贴得还紧!” “对啊,不管昭澜姑娘什?么身份,我们尊上什?么人物,他肯定早知道了。” 所以比起什?么灾星不灾星,更重要?的是…… 尊上在魔姬大婚的地方,抱着昭澜姑娘,他宣誓主权了! 第47章 关起来 褚玉提着昭澜, 便离开了召凌台。 召凌台乱作?一团。戚绍淹没在一众愤怒的妖魔群中?,下场很是惨烈。 崇问焦头烂额之际,玄鸣飞到台中?, 作?为在场还算有威慑力的妖界大王, 大声让大家安静一点, 各回?各家。 但他喊了半天, 也没人听。 哎,没办法了。 林叔捋捋胡子,大喊了一声: “大家都安静一点, 玄鸣殿下要唱歌了!” 瞬间的死寂后, 场内妖魔跑得干干净净。 “……”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 玄鸣无能狂怒,扑扇了好一会儿翅膀,片刻后, 无力地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咬住袖子。 “至于吗?” 崇问拍拍他的肩膀, 补刀道:“至于的, 殿下。” · 这头,褚玉一路拉着昭澜的手?, 去了天地阁。 他神色淡淡, 眸色发冷, 刚才的羞涩早消散在天边, 快得让人怀疑他全是装的。 路过的疏星本想?和昭澜打个招呼,见自家尊上脚步这般快,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大气都不敢出,只敢悄悄在拐角处探个头, 暗中?观察。 疏星扯过对象,趴在柱子后面:“尊上这又怎么了?” 被她扯来?吃瓜的冷面侍卫,一脸疑惑地将手?放在耳朵上,疏星想?起他耳朵不太好,便又踹了他屁股一脚。 两个脑袋缩在柱子后头,暗中?观察。 冷面侍卫常年在褚玉殿前服侍,对他的情绪还算了解。 他想?了想?,道:“感觉尊上是在生气。” “是吧,我也觉得。” 被人扯得手?腕发疼的昭澜,也察觉到这点了。 一路来?到天地阁,褚玉牵着她的手?七拐八拐,几?度转弯太急,踩在花丛里。 花园自先前重新整理后,花开得更茂盛可人,但他俩显然都无暇欣赏。 昭澜终于是没忍住,“嘶”了一声,把手?腕往回?扯了扯。 这褚三好,抓着她的手?,跟铁镣铐一样紧,手?都给她勒红了。 “尊上!” 褚玉脚步停下,见昭澜死死拖住他的手?,愣神了一瞬,这才发现?她袖下被掐红的手?腕。 他松了手?,茶眸缓和下来?。 但还是不容拒绝道: “过来?,坐下。” 昭澜都不记得上次褚三好用这种语气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感觉近来?,他都十分温柔贴心。 果然一开始她打算杀他这事?,让他很生气。 “……” 昭澜心虚地过去坐着,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揉搓两下。 她发誓,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乖巧过。 本来?想?问褚玉为何会知道她是灾星,但想?了想?,既然褚玉对郁长绍的事?情毫不意外,那?他应该调查过。 对啊,他毕竟也是魔尊,怎么可能没调查过呢! “你……”褚玉眸中?有些打量。 “你……”昭澜语气有些犹疑。 两人同?时开口,昭澜手?往前一伸,谦让道:“你先说。” 褚玉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你是来?杀我的?” 昭澜险些被口水呛住。 一上来?就问这么刺激的问题? 还以为会酝酿一下氛围。 端坐着纠结一会儿,昭澜决定还是不说谎了。 她本来?就不太擅长撒谎,与其?继续编造些假话,不如全坦白算了。 待会褚玉要是实在想?杀她,她打不过,还可以跑。 做了一番自我建设,昭澜清清嗓子。 “这个事?情吧尊上,我必须解释一下,一开始来?魔域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嗯。”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6节 “但现?在,我绝对没有要杀您的意思!”昭澜举双手?发誓。 她继续细数这两月的经历,长篇大论起来?。 大概就是说明,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褚玉不是传言那?般坏的人,就没想?着杀他了。 “当?然,尊上生气我也可以理解,非常理解。” “但这两个月,我工作?态度都挺认真,而且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魔域的事?情。” “就是说,尊上能不能轻点罚?” “轻点罚?” 褚玉什么也没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他平稳地喝了口茶,道:“不行。” 那?叫一个不动且拒。 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昭澜艰难道:“那?尊上打算怎么罚我?” 她就看褚玉并没回?话,回?身慢悠悠捻了一下蓝盈盈的幽蝶花枝,朝她走了过来?。 她猛一跳起。 燃石岛那?老狐狸当?年就是涂了这个,皮肉溃烂。 难,难道说褚玉也要对她下此?毒手?? 谁会老实坐着受罚啊,昭澜当?即起身,绕一圈躲在椅子后面。 她躲闪道:“尊上三思!” “说了让你坐下。” “我不。”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坐不坐?” 昭澜摇了摇头,谨慎地趴在椅子后面,只露出一个头,像只畏缩的地鼠。 “……呵。” 褚玉气笑了。他袖子翻动,一道寒光闪过,昭澜耳边一凉,捂着耳朵回?头一看,梅花刀将她的一撮头发,打进了檐柱半寸深处。 “你坐下,或者你的头坐下。” “……” 懂了,褚玉的意思是,她坐下,或者她头首分离。 好女不吃眼前亏。 昭澜小心翼翼地把半个屁股放上椅子。 褚玉走了过来?。 昭澜垂死挣扎地伸手?道:“哎哎,尊上,我那?什么,三尺定律——” 但褚玉就跟没听见似的,拉过她的手?。扯起昭澜的袖子,露出半截手?臂。 紫色的汁液挤在她手?腕上,一阵凉意,昭澜闭着眼心道完了,这下手?要没了。但过了一会儿,只觉得手?腕处并没什么不适。 手?腕传来?一丝热意,还有点发痒,昭澜忍不住想?把手?抽回?来?,又被强硬地拉了回?去。 微微睁开一条缝,只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十分细致地在她手?腕上按揉两下。 那?双茶眸认真地将她的手?翻过来?,检查手?腕处的痕迹。 “消了,那?只手?给我。” 什么,昭澜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所以褚玉是在给她涂药? 怎么动作?这么慢?褚玉皱起眉头,指了指方才的檐柱。 “手?给我,不然……” 昭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她这才发现?,褚玉给她涂的,好像是茎叶的的汁。 记得幽蝶好像是花瓣有毒,按照一般的规律…… “花叶消肿。” 褚玉简单抛下一句,就当?是解释,随后坐在对面,显然是要说正事?了。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很像昭澜小时候写的那?种记仇小本,等?着长大以后,一个个暗鲨的那?种。 果然,下一刻褚玉就开始列举他的记仇对象。 “满昆,关了三百二十七年,前段时日又大闹一场,再加几?百年。” “离止菁,一百八十一年,不过她半途就死了。” “……” 又念了几?个,褚玉翻开下一页,写下昭澜的名字。 褚玉沉思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量刑,就在昭澜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落了笔。 “先关起来?再说吧。” 昭澜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褚玉当?真要关她去燃石岛? 但褚玉什么也没说,便把她带到天地阁后的一个小黑屋内,推了进去。 这里桌椅被子样样齐全,香炉里还熏着香。 常有人住的样子,不像牢房。 她有些疑惑地转头,褚玉冷声道:“就住这里,没有商量。” “我倒不是对地方不满意,尊上。” 昭澜指了指门上的阵法。 “只是这个东西关不住我。” “……” “你可以试试,若是出了天地阁,我直接把你扔燃石岛上。” 说罢,房门骤然关上。 过了一会儿,见外面没了动静,昭澜走到门边,轻轻戳了一下,门就开了。 甚至都没锁。 她脚一抬踩在门槛上,又想?起褚玉刚才那?句“你可以试试”。 沉思片刻,她顿足后退,暂且关上了门。 大概这里设置了什么非常恐怖的陷阱,她先研究两天,确定没问题了再跑。 而另一头,崇问好不容易将召凌台的事?情处理好,引着玄鸣来?回?生殿报告。 “褚三好,你来?啦?” 玄鸣左看看右看看。 “昭澜呢?” 褚玉靠在桌边,有些疲累地按按脑袋。 随后平地一声雷道: “关起来?了。” “关,关起来?了?”玄鸣惊叫一声。 褚三好对亲近的人向来?很放纵,怎么会把她关起来?呢? 但看他神色,也不像在胡扯,他也惯来?不胡扯。 玄鸣忙道:“你把她关哪里了?不会是燃石岛吧!” “天地阁后面。” “……” 天地阁后面? “那?不是你寝殿?” …… 桥豆麻袋。 玄鸣先是一脸呆滞,随后反应过来?,两手?捂脸。 褚三好这难不成是,是要给昭澜姑娘来?一个小黑屋套餐! 仔细一想?,在召凌台时,褚三好保全昭澜不受伤害。 但回?家之后,小情侣矛盾大爆发,昭澜想?离开,褚三好不同?意…… 结果自然就是,褚三好为爱黑化,玩起强制爱。 想?到这里,玄鸣很是少见地认真起来?,摇了摇头。 “褚三好,这样要不得我跟你说,要尊重人家的意愿,小黑屋这个套路它虽然经典,但是我们现?实当?中?是不能干这种事?……” 玄鸣还想?再说,被褚玉冷冷一个眼神砸得安静如鸡。 过了一会儿,玄鸣又小声道:“那?你打算关她多久啊?” 褚玉垂了垂眸:“随缘。” 随缘? “那?你觉得你俩有缘吗?” “……”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7节 玄鸣看他桌上那?个白兔荷包,显然是昭澜的东西。 不知是什么时候送给他的。 不用说也知道,当?年褚玉去修仙界那?一遭,绝对和昭澜发生了不少事?,说不准他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人家的。 这要随缘? 魔姬有云,没有缘分也能创造缘分。褚玉这是不打算把人放出来?了吧。 玄鸣摇摇头,抹了一把汗。 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褚三好! · 且说这头,昭澜研究了大半天,天都黑了,方才确定,这房门上根本什么也没有。 她点点头。 看来?,褚三好是打算凭意念把她关在这里。 太小看人了吧,好歹也上个锁啊! 魔尊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她想?了想?,一脚跨到院子里,正蹑手?蹑脚打算开溜,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干什么,想?逃?” 褚玉站在花窗那?头,一手?提袖,正和她打上照面。 昭澜立马将脚搬回?来?,退后两步。 “没有,尊上,晚上睡不着,出来?逛逛。” “下次再出来?……” “没有下次!” 第二日,第三日,每次昭澜打算找机会逃走,都会在前一刻,被褚玉揪回?去。 甚至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天地阁。 褚玉垂头写着字,满桌的文书堆积如山,比之前更夸张了。 大概经此?一遭,褚玉不放心再把魔域的事?务交给昭澜,都没让她插手?,独自在那?里慢慢处理。 昭澜坐在一边,一会儿摸一摸花,一会儿逗一下蝴蝶,无所事?事?。 忙了那?么久,一时间闲下来?,看褚玉工作?,还真不太习惯。 她想?了想?,凑上前去,道:“尊上,要不我来?帮忙?” “你很闲?”褚玉朝她眯了眯眼,“那?边有书,自己看。” 昭澜撇撇嘴,心道不看就不看,她就当?放带薪假了。 拿过那?本褚玉翻过不知多少次的《论道》,她慢慢翻阅起来?。 但这书,果然无聊至极。 没过一会儿,昭澜就睡着了。 黄昏,褚玉写下最后一个字,不着痕迹甩甩酸痛的手?,回?头就看见她侧躺在水榭的阑干边,一手?抱着书,一手?垂在底下。 落日晚霞,照在她小巧的脸上。 她皱着脸,说了两声梦话,有些生气地翻身过去。 他想?起当?年,自己大夏天被她抱上床,她热乎乎的身子贴到他身上乘凉,像抱着冰块。 但没过多久突然下起一场雨,天气凉了下来?,昭澜睡到半夜,又觉得冷,迷迷糊糊把自己踹开。 他俨然成了一只工具豹。 尾巴在床上打了打,存着些报复的心思,他跳到床内侧,占了大半个床。 昭澜被挤到床边,迷迷糊糊把他一起裹进被子里,抱得死紧,紧紧贴在他身后,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小安,别挤我,我要掉下去了。” 院中?雪霁的花瓣落入水中?,泛起滢滢水波,一圈一圈。 褚玉愣神许久,翻手?一折,一朵焦烟粉的千层雪山,落在手?心。 他默默上前,顿了顿,将那?朵焦烟粉的美人花,放在她耳边。 昭澜觉得脸颊上微微有点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蹭她。 慢慢睁开眼,雪山清香近在咫尺,她下意识接过花,一把捉住了褚玉的手?。 “谁?……尊上?怎么了,有事??” 褚玉面无表情放下花,飞快地将手?抽了回?来?。 他侧头过去,没让昭澜看见他面上表情,嗓音有些不自然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朵花和你很搭。” “哦,哦——” 昭澜戳戳那?朵花。 这花小小一朵,偏暗的粉色,花瓣边缘有点灰,像是被烧焦的感觉。 说这花和她搭,褚三好是在暗示什么? 她的人生即将起火? 算了,褚三好跟猫一样,有时候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以为他是帮她,结果又要罚她。 以为他是罚她,结果又把她关在天地阁养起来?,硬是养肥了两斤。 她这几?天照镜子都是一惊,她那?气色,两辈子都没这么好过。 想?也想?不通,她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找来?花瓶,把那?朵美人花插进去。 看了看,又觉得独这一枝花有点太单薄,没什么层次感。 随便扯根长叶,将它和花放在一起,鼓弄两下。 但昭澜游方俗世,从来?没有闲心学什么插花,所以摆弄了半天,越摆越难看。 褚玉看不下去,路过折了梅枝,放在里面。 昭澜摸着下巴,前前后后打量了半天。 “尊上,我寻思这也不搭呀?这花是红的,我感觉还是得来?几?片绿叶子——” “不要绿的。” 褚玉不知为何,面色冷冷,偏要将梅枝和这美人花放一起。 行吧,他高兴就好。 一朵被火燎过,更显姣丽的美人花,和一枝雪白冷漠的梅花,搭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第48章 逃婚 “尊上已经十日未曾出过天地阁了。” 大家互相?对视, 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俩字。 ——好猛。 尊上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许进天地阁,连林叔也只有送茶的时候能进去, 其他时候, 只能守在?外面?。 顺便负责把吃瓜魔众拦着。 魔众聚在?林叔前面?, 往天地阁探头?。 “他们到底进展怎么样。林叔, 你倒是说说话啊?” “去去去,一个个闲的。” 林叔摆手?将?他们赶开,却?是搬过一个小板凳坐下。 半晌, 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同意这门婚事, 但都已经这样了,他不同意有什么用?? 尊上想做的事,谁拦得住。何况感情之事本来就不讲道理。 脚被?撞疼,林九祥垂头?丧气, 细细的黄杆挨着他膝盖,撞了几下。 侧头?一看, 半盲的扫地婆婆, 正好扫到他身边。 他朝扫地婆婆道:“你跟我一样坐下来休息不行,哪里需要扫了。” 扫地婆婆举起扫把便往他屁股上一抽。 “扫地解压不知道啊。” “林九祥, 我扫地的时候, 狗都知道抬脚, 偏你要挡路是吧?” 林九祥默默将?凳子?移到了另一边, 不敢顶嘴。 他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被?甩经历。 到现在?都没懂为什么。 所以尊上跟昭澜的感情之事,他猜不透。 但玄鸣殿下懂啊,他可是三界情感咨询大师, 没有什么情感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玄鸣很仔细地同林九祥解释了一番现在?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褚玉特别?喜欢人家, 但姑娘没那?么喜欢他,他想把姑娘留下来,又找不到理由,只能强行把人关起来,然后……” “在?小黑屋里酱酱酿酿。”玄鸣扭捏道。 林叔:“……”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8节 虽然不懂酱酱酿酿是什么东西,但看玄鸣这扭捏的样子?,肯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不可能,我们尊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寡廉鲜耻之事!” 林叔遭受了莫大的打击,几日都没睡好觉。 最后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按按眉头?,长吁一口气。 没办法,都关小黑屋了,这说出?去,他们尊上的名?誉往哪儿搁? 既然这样…… 他作为管家,要在?尊上说出?他的想法之前,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握紧拳头?,抢过扫地婆婆手?中的扫把,开始横眉怒目,大扫特扫,扫出?一阵龙卷风。 ——他要开始准备尊上成婚的事宜! …… 林九祥想暗地里筹备此事,但哪里瞒得住焦灼吃瓜的魔域群众。 不过半日,原本还因为灾星之事议论纷纭的魔域,一时之间,流传起了另一个小道消息。 “尊上要和昭澜成婚了!” 当然,这些事,日日在?天地阁看花的昭澜,暂时一无所知。 · 又过数日,天地阁仍是一片寂静,玄鸣实在?按捺不住了。 要关小黑屋也不能关这么长啊?小黑屋时间短点,是感情调剂。 时间长了,那?是彻彻底底的非法囚禁! 作为一般路过的正义人士,他不能放任这种违法行为。 而且听闻,林叔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大婚事宜。 成婚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怎能如此草率,他见?过多少和离的漂亮温柔大姐姐,都曾搂着他,一边大喝特喝,一边跟他抱怨。 “婚姻给女人带来了什么。” “玄鸣,你以后绝对不能随便辜负别?人,听见?没有?不然我们就拔光你的毛!” “……” 总之,成亲,必须得是双方自愿的。 玄鸣想了想,决定大义灭亲,让褚三好迷途知返。 但他一个人,肯定斗不过褚三好,他得找个帮手?。一个他十分信任的对象。 找谁呢? 一刻后,玄鸣砰一下打开瑶露的房门。 四条尾巴的狐狸,两眼通红坐在?床上,身上还裹着花被?子?。 玄鸣避开那?一地的帕子?,走上前去。 “狗子?,哭了这么多天,还没走出?失恋的伤痛啊?” 瑶露自从那?日赏月,被?崇问拒绝,便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门,连前两日召凌台的大瓜都没去吃。 好不容易要恢复正常,听见?自家兄长失恋俩字,又被?打回原形,她抽噎一下,口齿不清地骂道: “要你寡?走地鸡。” “好好好,我不寡你的,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给自家妹妹递了张帕子?,看她把眼泪擦干。 玄鸣才正色,运用?他丰富的肢体语言,让瑶露身临其境地获知到了这几天昭澜的情况。 瑶露越听越入神,等听完,她僵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满心?悔恨,俨然已经从失恋的伤痛中彻底走了出?来。 “你说得对,褚三好他怎能这样?不行,我们要仔细谋划一番,将?昭澜救出?来!” 框框两声巨响,瑶露门板坏了,摔进来一个兔耳少年。 卫柯轩眼疾手?快,将?怀中的琉璃瓶举高,才没把它摔碎了。 里头?的离止菁撞撞瓶口:“你看看你,偷听被?发现了。不过这计划让我也参与?一下呗?我可以提供药物支持。” 卫柯轩默默举起手?:“我也可以帮忙,小白和小黄自打看不见?昭澜,都饿瘦了,之前一天十顿,现在?一天只肯吃八顿了。” “八顿也不少啊我寻思。” 门外一个身形高挑的侍女,提着小篮子?,鬼鬼祟祟摸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冷面?侍卫。 “也算上我俩,我俩是昭澜撮合的。” “……” 瑶露的屋内突然挤满了人。 昭澜营救计划,真叫人热血沸腾。 瑶露举起琉璃瓶。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商讨一件大事。” “为了让我们共同的好友——昭澜获得自由,同时,让褚三好不至于一错再?错。” 她狐狸眼凛冽,扫视屋内。 “所以……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尊上寸步不离地呆在?天地阁,根本没有放昭澜走的意思。首先得来个人将?他引开,谁去呢?” 大家犯了难。 玄鸣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 “我有一计。” · 昭澜举着水壶,看水滴从花瓣上一滴滴往下坠,最后落进土里。 她打了个哈欠,隔空朝一边的褚玉,恼怒地挥了挥小拳头?。 见?褚玉撑在?桌上的手?动了一下,她又心?虚地收了小动作。 褚玉每到下午就犯困,此刻正靠在?桌边午憇。 但只要昭澜走到门边,不管什么时候,她回头?,那?双茶眸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动作。 完全没机会?逃走,可恶! 不过最起码还能在?花园里逛逛。 昨日,她想着从池塘底下挖个洞走,结果还没潜下去,就发现水中三对黄澄澄的大眼睛。 三只精壮的雪鼍龙,张大嘴巴,满口尖齿朝她袭来。 她险些被?嘎嘣脆一口吞了。 褚玉就坐在?池边,片刻后,将?狼狈的昭澜捞了出?来。 “它们吃人,你要打洞,换个地方。” 昭澜十分不解,褚玉怎么看出?来自己想在?水底下打洞逃走的? 但看来,池塘是走不通了。 她在?花园里转圈,走到一丛黄玉雪山边,心?不在?焉地举壶浇水,突然后脑勺疼了一下,她哎唷一声,欻地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拿石头?砸她。 就见?玄鸣化作一只黄鹦鹉,飞到花窗处,朝她挥翅膀。 昭澜捡起地上的石头?,取下外面?包着的纸,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玄鸣小声道:“一定要看!趁褚玉不在?的时候!” 然后一溜烟飞得没影。 纸条上写的。 【寅时褚玉不会?醒,你趁那?个时候逃走,我们接应你。】 身后有熟悉的气息接近,昭澜僵着脖子?,把纸条往袖子?里一塞,若无其事地转头?。 “怎么了尊上?” “没什么。” 褚玉神色淡淡,朝花窗那?侧瞥过一眼。 花窗远处,一行人紧张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没被?发现吧?” “应该没有吧?我溜得多快。” 计划第一步,通知昭澜,成功结束。 计划第二步,让疏星去给褚玉送茶。 褚玉茶到嘴边,又顿了一下,抬眸道:“怎么今日不是林叔来?” 疏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林管家忙着呢。” “是吗?” 褚玉盯了她许久,将?茶一饮而尽。 “怎么样了?” 疏星出?了天地阁,在?拐角处被?一群人急吼吼拉了过去。 她拍拍胸口:“万事具备,就差今晚行动了!” 于是下半夜,寂静的天地阁,突然有一排人,整整齐齐来到花窗旁边接人。 而昭澜早等在?了那?里。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79节 她收到纸条,便想着收拾行李,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带。 出?来的时候路过花园,就顺手?摘了朵梅花,带在?身上。 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掐一朵,留作纪念。 她背着包袱,如同做贼般跨出?花窗。 小声道:“褚玉睡着了,但我担心?他会?醒过来。” “放心?,他今晚不会?醒,茶里下了药。” 昭澜险些栽到地上。 她对下药俩字过敏! “助眠药罢了,当然,药性也很强,我以前失眠就吃这个。” 离止菁语气很是自豪。 卫柯轩奇道:“你还会?失眠啊?” 离止菁桀桀笑道:“自然是半夜看春宫册看的。” 卫柯轩:“……” 昭澜迎着月光,提出?自己早规划好的路线。 玄鸣摇摇头?。 “不,走这条路褚玉很快就会?追上,你按着我给你的地图,直接去妖族王室专用?的传送阵,速度很快,等发现你逃走,褚玉一时追不上。” 瑶露挠挠狐耳,举起爪子?,指了一下地图上那?大大的红圈。 “妖魔两界边境,有两个门,一黑一白,黑色那?个通往辽域蜻蛉山,那?边荒芜混乱,是未开化之地,危险得很。” “你要走,记得走白色的门,通往妖界主城,我家就在?那?里。千万别?走黑色那?个,去了可能会?没命。” 玄鸣拔了根头?发,摊在?手?心?,变成一根金色的羽毛。 “这是我的羽毛,你拿着这个就能通行,在?妖界,见?毛如见?我,你去了遇到什么事,可以报我名?字。” “虽然我很看好你们两个,但褚三好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们支持你带球跑。” 昭澜看着怀中玄鸣塞来的,那?装了一个球的吃食:“……” 行吧,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执着,非要拿一个球来给她装东西。 但是他们的好意,她感受到了。 “谢谢,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昭澜一时有些感动,她来魔域不过数月,已经有了这么多朋友,为了救她,以身犯险。 和前世大不一样了。 她郑重地点点头?。 等她找到克制自己灾星体质的办法—— “一定还会?再?见?的。” 昭澜一路小跑,消失在?浮声林中。 疏星靠在?冷面?侍卫肩膀上,伤感地抹了抹眼泪。 “可惜,我其实觉得她跟尊上还蛮般配的。尊上痛失所爱,可能要消沉好一段时日。” “林叔筹备大婚,一开始还不情不愿,后来简直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听闻还联系魔姬,问当年那?嫁衣找谁做的,忙得焦头?烂额。” “大婚。” 瑶露突然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等下,那?昭澜这算是……逃婚了?” “什么逃婚?” 身后传来褚玉冷冷的声音。 营救小队悚然转头?,再?看花窗那?侧的褚玉,亭亭伫立,身形挺拔。 一双茶眸简直能将?他们冻死,哪里有一点被?下了药的模样。 可他明明把茶喝下去了啊! “你,你在?那?里站了多久了?不,不对,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计划的?” “从你们往昭澜头?上扔石头?开始。” “……” 那?不是白天的时候,计划第一步就暴露了吗! 沉默震耳欲聋,片刻后,玄鸣戳戳他。 “褚三好,你不追啊?” 褚玉沉着声音,转过身,月色下背影被?裁剪在?花窗之中。 他看着桌上那?朵焦烟美人,垂眸道。 “她真的要走,我不会?拦。” 瞧瞧,褚三好就算一时拿错剧本,内心?里终究还是被?下克上的纯情魔尊一枚,痛定思痛,决定放昭澜自由。 哎,爱得深沉。 瑶露掏出?照空镜,按了两下。 “按速度,昭澜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妖界了吧?” 模糊画面?中,身形娇小的少女,手?中抱着一个球,在?黑白两道门前停住。 她很严谨地左右各指了一下。 “这个黑色的,肯定是黑门。” “白色的,就是白门。” 昭澜挠了挠头?,手?里头?握着那?根羽毛。 “她不会?进错门吧?” “完了,应该给她多写个注意事项。” 众人揪心?片刻,就见?昭澜手?指最终停在?了白门上。 昭澜笑眯眯地点头?:“当时瑶露说的是白门。” 大家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便见?那?娇小少女神色愉快地踩进黑门,一边走一边道。 “没错,这次我记得可清楚了。白门,绝对不能走白门,所以我要走的就是——黑门!” 大家:“……” 褚玉:“……” 第49章 琴簪 完了, 这?几日昭澜做事太周全,大家一时?失误,生出了她脑子其实很聪明的错觉。 险些忘了, 她最擅长的事就是完美避开正确答案! “我们是不是帮了倒忙?” 玄鸣弱小可怜地躲到白狐身后, 试探性地伸出半只鸡爪。 “这?个情况, 褚三好, 你要不还是去追一追?” 黑门那?侧是妖界的辽域。 饿鬼遍地不说,蜻蛉山附近,近来更是兴起一个奇怪的教派。教主将饿鬼驯养起来, 专门抓过?路的肥羊, 大吃一顿,天上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派去的妖兵,在?路上就没了大半,只有一个活下来, 混入了教派中。 妖界前两日收到密报,说那?教派即将有什么大动作。 这?要是不追上, 怕昭澜姑娘活不过?明天啊! “她自?己要跑的, 自?己想?办法解决。” 褚玉转过?身去,留下一个不为所动的背影。 “褚三好, 你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没老婆吗?” 褚玉原本心中就有点?气, 这?会儿眉梢上挑, 冷笑一声道: “你有?” 玄鸣:“……” 那?他也没有。 褚玉按了按头, 心道就不该相?信那?只地鼠的逃跑能力。 她都走了,他何必去追? 余光瞥见书?桌上,花瓶中那?朵梅枝, 缺了一朵花。 像是被人临时?揪下来的。 …… 思?考片刻后,褚玉留下句“让林叔暂时?看管魔域几天”, 卷起雪白花瓣,消失原地。 这?是追去了。 但那?传送阵有些坐标偏差,也不知能不能把他和昭澜传送到同?一处。 玄鸣摸摸下巴。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80节 “总之剩下的全交给褚三好就对了。这?番他正好可以扔下工作,去和昭澜度蜜月,算起来,是他赚了。” “妖王殿下,你甩锅很熟练的。” …… 至此,昭澜营救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一边的疏星安慰道:“以昭澜姑娘的能力,在?尊上找到她之前,应该能保自?身安全。” 林叔刚联系完魔姬商讨大婚之事,正打算休息,拍了拍腰,拐弯就看到天地阁这?熙熙攘攘一群人。 心头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凑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呢?” “昭澜逃婚了。”玄鸣道。 “褚三好追去了。”瑶露道。 妖王兄妹齐声道:“褚玉说这?两天魔域事务就拜托你——哎哎哎,林管家,你先别晕啊!” · 昭澜踩进黑门的一瞬间,就觉得有点?不妙。 她整个人,宛如被装进空心球里,从山顶推下。况且况且一阵天旋地转后,那?惊天动地的晕眩感终于?停了下来。 一把黄沙吹进嘴里,昭澜在?风中打了一个滚。 好的,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安全着陆。 就是屁股有点?疼。 她爬起来,四周皆是干旱的裂地,一点?绿意都没有。 光是看着,便觉得口渴。 身后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魔兽或妖兽的阴森喊叫。 …… 不是说这?里是妖界主城吗,怎么看上去这?般荒凉? 她抱着球,往前走去。 转过?身的瞬间,背后的旱地,猛然爬出一群佝偻着腰身的饿鬼。 他们?浑身发黑,枯草般的毛发炸成一团,凶恶万分。 嘴里流淌口水,贪婪地望着昭澜的背影。 “人族。” “是人族!” “想?吃,好想?吃她的肉。” 有只身形略微壮硕的饿鬼,站立了起来。 他面?目呆滞,耷拉着舌头,没有神志般,嘴里不停说着“想?吃,想?吃”。 片刻后,抑制不住本能,张牙舞爪,向昭澜的背影一扑。 却被一名头戴面?具的男子,将它的头颅捏碎。 男子左脸也有饿鬼独特的黑色斑纹,但他神智清醒,并不像其它被本能控制的低等饿鬼。 身形若竹,脊背挺直,尚还有个人样。 “祀长!” “祀长饶命!” 显然,祀长是这?群饿鬼的头目。 饿鬼们?相?继跪下,海浪般匍匐在?他面?前,本能性的恐惧潮涌而出。 那?些说不出话的低等饿鬼,只能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发出求饶的呜呜声。 祀长面?具后的黑瞳中,透出让人胆寒的光线。 “我说过?,要将人族献祭给神树。只有这?样,神树才会收回当年?被冒犯的惩罚,降下甘霖。” “只有神树收到满意的祭品,你们?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没有谁能将祭品据为己有,明白了吗?” 饿鬼们?均是恭敬地在?地上磕头。 其中一只磕得太过?用力,头首分离,骨碌碌滚了老远。 断头的饿鬼迷糊了一阵,将头安回脑袋上,又咯吱咯吱,将眼睛转回了正前方。 它们?齐声道: “神树在?上——饿鬼听令。” · 昭澜在?这?座山上绕了大半天,没有找到任何一处水源。 连水源都没有,多半活物也没有。 基本确定了一个尴尬的事实。 她进错门了。 可瑶露明明说过?,不要进白门,她还特意多记了两次,怎么会记错了。 哎,昭澜不解地盘坐在?一颗枯树下。 总之,看这?里这?么荒芜,多半是瑶露说的危险至极的辽域了。 但她逛了一圈,也没遇见什么危险。 现在?的首要事务,便是联系上师姐,找个安全的地方碰头。 虞师姐办事,向来靠谱。只要有师姐在?,她就不慌了。 她摁一下手环,拨出通信,没有反应。 …… 一炷香后,昭澜以头抢地。 这?鬼地方究竟是有多偏远,竟然能没信号啊! 那?就只能想?办法先往妖界主城的方向去了。昭澜唉声叹气,认命地抱着球,从里面?掏出俩枣,边啃边找路。 抬头,就被正中的一个路牌挡了路。 她回头瞅了瞅,满面?不解。 奇怪,她走过?这?条路吧,方才有这?个路牌来着? 算了,这?里景色都差不多,一片黄,兴许是她记错了。 凑上前去,路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大字,“前方有水源”。 源字的三点?水还少了一点?。 昭澜十?分好心地从兜里掏出笔,用朱砂把这?缺失的点?填上,然后继续往路牌指示的方向走。 有水源的地方,说不准能找到人问路。 而此刻在?路牌指示的尽头,三个黄麻袋被扔在?路边。 其中一个口袋,封口处没有束紧绳子,一个黑黢黢的黑鼻子从缝隙中挤出,哼哼叫着。 是头极其壮硕的大黑猪。 有饿鬼饿极了,两眼发红,爪子在?地上疯狂挠动,爬上前去,咬了猪鼻子一口。 猪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杀猪了啊啊啊啊——” …… 旁边的饿鬼:“猪说话了?” “他好像是猪妖吧。” 那?头大黑猪四脚朝天,惨叫一声,重新被饿鬼们?五花大绑,彻底没了逃走的机会。 他猪大壮,白骨州俊猪一枚,好不容易逃离一帮好吃肉的佛修毒手,才捡回一命。谁知道跑路的时?候,掉进一个黑魆魆的坑洞,结果就来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刚来这?里,屁股还没坐热,他又被抓了。 虽然他膘肥体壮,正值壮年?,肉质肯定鲜美——但它是有灵智的猪妖,怎能被摆上餐桌,被人吃掉! 最可恶的是,这?鬼地方,甚至一点?调料没有,这?么一想?,还不如在?白骨州被那?帮佛修吃掉。 最起码把他作为食物尊重了! 那?嘴里嚼着肉的饿鬼,被众饿鬼一脚踹飞,饿鬼们?皆是怒道:“献给神树的祭品你也敢吃?!” “怎么回事?” 一位身背挺拔,背影清俊的年?轻人,缓缓从山洞中走出,试图摸清现在?的情况。 她左脸有一片银质面?具,明眸皓齿,肤色白皙,和之前的祀长一样,也维持着人形。看身形,应当是个有些英气的女子。 她薄唇紧抿,抽一下鞭子,馋食的饿鬼顷刻间便化?作灰烬。 一边的饿鬼们?,心疼地搓了搓猪大壮的鼻子: “小领长,这?可怎么办啊,若送上受损的祭品,神树肯定会降罚的!” 那?被称作领长的女子沉思?一会儿。 “无妨,我想?办法将它治好,但这?事不要告诉祀长,知道了吗?若是他发现了,我们?都会没命。” 说到祭品,女子眸色沉了沉。 “对了,听闻又发现了一个人族,年?纪尚轻,正是祭品的好选择。那?人族可抓住了?”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81节 那?帮饿鬼唉声叹气。 “您别提了,完全不行。她太厉害了,只要是近身她的饿鬼,均被她的无形之力打趴下了。” “对啊,哪怕我们?再小心,从她背后,甚至脚底,甚至在?她睡觉的时?候接近她,都抓不住她。她闭着眼睛,都能攻击我们?!” “我这?头,被天上突然掉下的石头砸了。” “我这?腿,路走得好好的,突然山塌了。” “我这?牙齿,想?去咬她时?上下一碰,全裂了。” 女子神色中闪过?一丝讶异。 “当真?那?还挺厉害……“见饿鬼们?神色奇怪,女子轻咳两声,“我的意思?是,她实力这?么强大,作为祭品献上,神树应该会挺满意。” 女子这?般说,心头却是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暴露她是妖界来刺探情况的卧底。 她名叫茯苓,在?蜻蛉山潜伏数月,才勉强在?这?神树教中混了个小头领当,也没接触到教派核心。 到现在?,能看见他们?供奉的神树真容的,只有那?位不明来历,神秘莫测的祀长。 “听闻那?个女子是从魔域来的?” “是啊!我亲眼看见她被传送来的。” 那?多半是褚玉的手下。 孤苦做任务的茯苓,微微叹了口气,将猪大壮塞回麻袋里。 希望是个机灵点?的,别被祀长骗来当祭品了。 · 昭澜蹲在?地上,看着地上那?个拳头大的泉眼。 用双手舀起一捧水,那?小坑中的水马上便干了,随后泉眼中的水,以极慢的速度,一点?点?将泉口填满。 旁边爬过?一只甲虫,在?小泉口上游泳,仿佛在?嘲笑牌子上,写着的“此处水源”四个字。 这?点?水,养不活什么大型生物。 找人问路的法子看来是不行—— “姑娘?” 昭澜猛地抬头,一个左脸戴着银质面?具的男子,从草丛中走出。 见昭澜有些警惕地后退,男子停住脚步,语带歉意道:“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许久没看到跟自?己一样的活人,失礼了。” 但他向前一步,那?姑娘仍是后退。 男子心中沉了沉。 看外表还以为是个单纯好骗的小姑娘,没想?到警惕心如此强。 他便转换计策,来到泉边,捧了一把水。 凉泉浸没他干裂的嘴唇,他这?才一副活过?来的表情,不好意思?道。 “抱歉,姑娘,我找了许久的水,实在?口渴。” 昭澜早已退到三尺圈外,朝他摆摆手。 “不必在?意。” 开玩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活人,万一离得太近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得好好保护! 她一个修仙之人,本来就不是因为缺水才在?找水源,只是想?找个活人问路而已。 这?不就找着了? “在?下沐风,姑娘为何会在?此处?这?里地处妖魔边界,两侧居民都不愿意来。” “一时?走错路了,”昭澜甩甩手,没多说自?己的情况,“你又为何会在?这?里?我看你像人族。” 妖魔两界的边境,自?己一个人族出现在?这?里,就够阴差阳错了,现在?这?里出现了两个人族,简直太巧合。 “姑娘不知道吧,这?里是辽域,蜻蛉山。” “蜻蛉山?” 昭澜思?考片刻,拊掌“啊”了一声。 这?地方,她以前去白骨州清缴妖兽的时?候曾听过?。 白骨州佛修遍地,在?其它六州眼中,是个诡谲神秘的地方。 那?里的佛修若违反戒律,会被流放到一个叫蜻蛉山的地方。 她除完妖兽,离开那?日,曾亲眼目睹一位佛修被扔进黑漆漆的水池子,一阵红光后,连声惨叫也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旁边齐刷刷穿着僧服的佛修们?,对着平静的水面?整齐地念着什么咒,阴森诡异。 她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年?。 面?具遮脸,个子还算高,但有些瘦弱,明显是不怎么在?阳光下待的人。 紫衣华服已有些旧,看腰间配饰,是有点?像佛修。 大概是从白骨州来的? 那?青年?朝前方指道。 “我的同?伴都在?前面?,在?寻找离开此地的路,我看姑娘独自?一人,可要同?行?” 昭澜点?了点?头,她也不擅长找路,有个队友总能快点?出去。 …… 跟着男子走了不过?数步,果然看见那?巨大岩石底下的缝隙里,坐了一排饿鬼。 但也没完全变成饿鬼,他们?还有一半的人形,能控制自?己的神智。 他们?衣着各不相?同?,看着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多半和她一样,是不小心踏入此地的。 昭澜略微放下了心。 饿鬼们?纷纷朝昭澜投来火热的目光,有些甚至想?朝她扑过?来。 昭澜竖起大拇指,也火热地回应了一下。 如此欢迎她的到来,真是民风纯朴。 其中一名带着面?具的女子,两只眼睛都要贴到她身上。 茯苓眼中透露着不解,在?祀长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朝昭澜摇了摇头。 【别信那?青年?的鬼话,他要拿你当祭品!】 她动了个嘴型,昭澜也没看清,以为她是在?打招呼,傻笑两声。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茯苓:“……” 得,又是个不机灵的。 还不如地上那?猪大壮呢,带不动! 余光瞥见地上有三个布袋在?拱动,昭澜顿了一下,问:“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面?具青年?打开麻袋,一只精瘦的黑猪探出脑袋,又被青年?按了回去。 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我们?抓来的食物。来这?里的人,不久后都会变成饿鬼,食量剧增。” 交流了一会儿这?里的情况,昭澜决定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 天色已晚,一位小饿鬼,手中抱着玩具,在?地上打滚,正滚到昭澜身前。 昭澜吃了一口枣,随口问道:“小孩,你在?玩什么?” 小饿鬼没回答,昭澜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玩具头粗尾细,粗端琴头模样,细致地刻了琴弦。 琴头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个牙印。 ……这?牙印好眼熟,像她三岁的时?候,在?师姐的琴簪上咬的那?一口。 昭澜原本还想?着逗一下小孩,这?下微笑僵在?脸上,片刻后,手中枣子哗啦啦滚在?地上。 虞师姐的琴簪为何会在?这?里啊! 第50章 麻袋 月黑风高。 一个娇小的身影, 在微弱闪动的火光中,避开守卫的饿鬼,悄悄摸进盛放布袋的山洞。 贴着干燥的洞壁走了好一阵, 确定?周围没有?饿鬼, 她才点了?个火符。 火符向前照亮几个布袋, 昭澜的手指来回移动, 似乎在判断先打开哪一个。 犹豫了?一下?,她的手向动得最剧烈,束口处被拉扯最松的那个袋子指去。 以?师姐的能力, 应当是挣扎得最猛的。 于是她远远扔去一张符, 布袋打开,同时解了?绳索。 ……一头大黑猪冲了?出来。 那黑猪背后一缕英挺的鬃毛,威风凛凛。 正是猪大壮。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82节 猪大壮在不?见光的麻袋里呆久了?,乍一出来, 大受惊吓。 它看不?清东西,左冲右撞, 没个方向, 直接钻过昭澜胯|下?,把她驼起来。 昭澜两脚离地, 被?颠了?两下?, 她第一反应按住猪大壮的后颈, 想让它别叫。 但猪大壮性子上来, 哪里容得下?背上有?人,它一个离弦的猪跑,昭澜被?迫骑猪狂奔了?三十圈, 终于让这?大黑猪停了?下?来。 昭澜脑子都快被?颠出来了?,回过神来, 立刻下?猪,表情凶恶地扔出一个加强版弱音符。 “不?想被?吃就安静一点。” 猪大壮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被?救了?。咧开猪嘴讨好一笑,想要缩到角落里。 而后不?知为何,平地一摔,白日刚被?咬了?一口的猪鼻子撞到洞壁。 发出无声?的惨叫。 昭澜暗叹出师不?利,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个麻袋。 一个大点,一个小点。 呃……师姐的体型,居于两者之间。 她和师姐是在修仙界一同打拼过两百年的关系,互相了?如指掌。 开玩笑,她闭上眼睛随便选一个,绝对是师姐。 昭澜朝稍小的麻袋上甩了?张符,眨着小鹿期盼妈妈般的眼睛,捧起双手,随后激动地看见—— 一个矮小的男人畏畏缩缩爬了?出来。 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到处乱瞟,面相不?大好。 …… 啧。 矮小男挑开身上的绳子,也不?知道昭澜是敌是友,但总归他现在重获自由?,优先想着如何逃跑,他往洞门口微微一探,观察起外头的情况。 昭澜气愤地握拳。 可恶,竟然?又猜错了?! 但没关系,没有?其?它选项了?,第三个麻袋里,装的一定?是师姐! 果然?,麻袋甫一裂开,一阵碎冰碰撞的叮铃声?后,布袋口就露出一个冰蓝色衣衫的大美人。 霜雪般的面纱取下?,女子自行解开了?禁言咒。 “虞师姐!” 昭澜小声?欢呼,兴奋地跳起来转了?一圈,在三尺圈外隔空狠狠抱了?她一下?。 虞心音也失笑,隔空回了?她一个拥抱。 昭澜原本还想跟师姐来个阔别多年的感?人再?会,这?下?自己在这?里兴奋地跳了?半天,师姐却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师姐知道是我?” 虞心音面带笑容,指了?指耳朵。 哦——对,师姐是乐修嘛,对声?音敏感?,肯定?白天听见她说话的时候,就察觉到她的存在了?。 昭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琴簪还给了?师姐。 这?是她从那小饿鬼手中用一个枣换来的。 “师姐怎会被?抓到这?里?” 这?段时间两人都遇上不?少大事,但她们也很有?默契地知晓,现在没有?时间叙旧。 说到正事,虞心音神色便严肃起来,微微坐正。 “说来话长,出去后再?同你解释。你清楚这?教派的情况吗?” 昭澜一头雾水:“教派,什么教派?” 饿鬼教? 飞天大黑猪教? “你不?知道也敢来这?里?” 虞心音有?些?讶异地看向昭澜,同时向琴簪注入灵力,手扶在琴上,观察了?一会儿四?周的环境,见暂时安全,才小声?朝昭澜道。 “这?些?年我们跑过不?少地方,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仗着自己……实力够硬,就跑到敌人堆里到处乱撞。” “白骨州那次,我琴还没摆好,你一个箭步直接冲进了?骷髅大军,差点没了?。” “仓州那次,我手还没摸到琴簪,你呜呼一声?,就撞上那大鹏,差点被?它抓着飞到悬崖底下?。” “再?说那次……算了?。” 虞心音按了?按头,修仙界知名冷面仙子,人前靠谱师姐的她,此刻一点表情管理都没有?,面露痛苦神色,和带崽的母兽如出一辙。 每次跟在昭澜身后,她都提心吊胆,生怕她一不?小心又闯祸。 这?年头,孩子一个比一个难带。 虞心音念了?几道清心诀,深吸一口气,总算把昭澜在前头跑,她在后头追的创伤记忆甩在脑后。 她娓娓劝诫道: “虽然?每次都运气好,化险为夷,但你有?几条命可用?” 昭澜勉强想起那些?年,她不?怕死?和师姐一块闯荡七州的惊险事迹,也沉默了?。 “那几次是情况危急,我担心时间拖长了?,周围的人会更?危险。” 虞心音在心中大叹了?一口气。 那些?被?昭澜救下?的人,能感?谢她一句都算是好的,更?多还是恐惧和忌惮。 这?孩子,养得太乖了?,委曲求全,尽吃亏,还落不?着个好。 虞心音语重心长道:“那就让他们危险去,你的安全最重要。修仙界存亡若真取决于你一个小姑娘,那亡了?算了?。” “听懂没有??” 昭澜有?些?心虚地和师姐对立而坐,原本就娇小的身子,更?是矮了?一截。 师姐什么都好,就是一教训起她跟叶师弟,面色冷得吓人。 宛如亲妈。 ……不?过其?实这?点也挺好的。 昭澜手举过头顶,对天发誓绝不?再?犯,堂堂大灾星,此刻像个被?教训的小朋友。 看师妹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虞心音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过了?。 她把话题拉了?回来。 “总之得先想办法逃出去。” “我被?抓这?几日,大概了?解到,这?教派名叫神树教,供奉着一颗神树。” “以?那位祀长为首,底下?分了?几位小领长,管理这?些?饿鬼。他们坚信此地之所以?这?般荒芜,是因?百年前,有?人触怒了?神树。” “只有?向神树献上祭品,才能缓解神树的怒气,把他们变回原来的模样。” “我们三个就是祭品,明日会被?送到祭坛之处。” 猪大壮把撞歪的鼻子扶正,哼唧哼唧地坐了?过来,见昭澜没有?抵触的意思,便安心趴在一边。 “饿鬼是什么啊?” 昭澜摸摸下?巴:“饿鬼乃是一奇特的种族,通过咬人来增加数量,若是被?咬初期,切断被?咬的部分,还能抑制发作,若是后期……必然?会变得神智不?清,见人就咬。我从没听说过可以?将他们变回原来模样的办法。” 旁边的矮小男人也想坐过来,被?虞心音一瞪,又停在了?洞壁那侧。 矮个男小声?道:“是啊,我觉得那神树肯定?是骗人的,直接叫神树教,未免也太敷衍了?吧?那神树难道连个名字都没有??” 昭澜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其?实是神石教的教主。” “这?是一块神奇的石头,只要你每天给它浇水,一百天后,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猪大壮的小圆眼睛眨了?眨,憨厚道:“真的?” “当然?是假的,三岁小朋友也不?会信这?个。” 猪大壮:“……” 昭澜盘腿而坐,不?过说到神树。真称得上神树的,也就具有?净化之力的雪霁。 但它能不?能净化饿鬼……不?好说。 旁边的矮个男子见没人理他,独自在角落,观察着山洞外的情况,他小声?朝这?边道: “你们认识?” 虞心音冷了?冷声?音:“与你无关。” 先前虞心音撞上饿鬼时,顺手帮了?这?矮个男,谁知他转头便打落了?她的琴簪,若不?是因?为这?个,她完全能在被?祀长擒下?前逃走。 阴险小人,不?值得信任。 昭澜正起身,想规划一下?逃跑路线,那矮个男突然?小声?叫道。 “不?好,有?人来了?!” 待那影子进入山洞的一瞬间,虞心音手中飞出数颗冰珠,来人鞭子一甩,准确甩上,冰渣四?溅。 迎着火符微弱的光,昭澜勉强能看出,是白日里那小领长,茯苓。 虞心音正要抚琴,用琴音攻击,茯苓举手投降,小声?告饶道: “哎,哎,小声?点,别将祀长引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身为领长,她为何不?想祀长被?引来,难道不?应该保证这?些?祭品完好无损地呆在这?里吗? 正道灾星和她的三好魔尊 第83节 昭澜正绞尽脑汁思考,手臂突然?发烫,她“嘶”了?一声?,下?意识抖了?两下?,袖中掉出一根羽毛,散发着灿灿金光。 虞心音疑惑道:“这?……这?是妖王令吗?可以?让你在妖界随意通行,哪怕进妖王大殿,也不?受阻拦的那个?” “竟是真的啊?我以?为玄鸣糊弄我呢。”昭澜戳了?戳那根毛。 这?是临走前,玄鸣顺手从头上拔下?来的那根头发变的,她随手便揣在了?袖子里。 随着金光的照射,茯苓额头上冒出一个羽毛状的金印。 茯苓取下?面具,神态肃然?,扑通一声?跪下?。 “妖王殿下?!” 于是现在的场景就变成了?,半夜,漆黑的山洞里,昭澜单手高举着一根金灿灿的羽毛。 而面前的女子旁若无人,在朝着那羽毛恭敬的磕头。 还叫着“殿下?”。 虞心音欲言又止。 猪大壮投来疑惑的视线,憨厚道: “其?实你是神毛教教主吧?” 着实有?些?脚趾扣地。 昭澜举起那根毛,尴尬道:“这?是玄鸣的毛,不?是他本尊。” “见毛如见鸡!” 昭澜看了?看茯苓跪地的膝盖,崇敬的神情。 怎么又管玄鸣叫鸡? 一时也不?知道她对玄鸣究竟是尊重还是不?尊重。 算了?不?重要,既然?她是妖兵,肯定?了?解妖界路线,他们平安逃走的几率更?大了?! 正要和茯苓商讨一番,但谁料,那矮小男子视线在他们之间逡巡一番,眼珠一转,竟然?朝外面大吼道: “不?好了?,祭品要逃走了?!” 昭澜完全没弄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睁大眼睛朝矮小男道: “我刚刚才救了?你!” “救我又如何,”那矮个男冷笑一声?,“我先前就害过你师姐,你们若要逃走,肯定?会把我抛在后头,那我还有?命在?不?如在此告发这?个妖族奸细,我还可以?混个领长当当。” 虞心音:“你以?为你帮助那头目,他会放过你?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祭品。” “是啊,但祭品需要质量。” 那矮个男子邪笑一声?,举起自己的手,皱着眉,切下?一根小指。 他白天离猪大壮近,听见了?,祭品若是受损,就不?能被?献祭了?。 那他就可以?留下?一命。 茯苓啊了?一声?。 “他手上有?伤,若被?祀长亲眼看见,必然?不?会用他做祭品了?!” 昭澜收回羽毛,心道要不?自己也往身上来一刀试试。 下?一刻,山洞的洞壁,油灯瞬间均被?点亮,一条绳索钻入,将她、虞心音还有?猪大壮牢牢绑了?起来。 洞口处,正是那位白天的面具青年。 茯苓砰一下?,换了?个方向跪。 果然?,祀长看见矮个男残缺的小指,皱紧了?眉头。 “神树不?要这?样的祭品。” 那矮个男暗笑一声?,咬着牙说:“这?领长是妖族的卧底,我要告发她!” 茯苓面上滴汗,鞭子往昭澜身侧一甩,险些?又抽到她的屁股。 “我是发现这?里不?对,所以?前来查看的,祀长明察!” 那青年走了?过来,缓缓蹲下?身,拍了?拍茯苓的脸颊。 “我自然?相信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茯苓。” “茯苓,”青年点点头,冷漠道,“你将事情处置了?吧,若是再?有?问题——” 茯苓看着门口那群眼冒绿光,不?停撞墙的饿鬼,爬上满背的鸡皮疙瘩。 “谢祀长饶命!” 那矮个男嘁了?一声?,心道这?青年眼瞎,竟把奸细当心腹。 但这?位祀长没有?捆他,说明他已经不?会被?当作祭品了?。 他捡回一命! 矮个男大胆往前,道:“那,那我呢?” “你?”青年打量了?他一下?,“你手受伤了?,不?能做祭品了?,便……扔给饿鬼们加餐吧。” “什,什么?!” 矮个男子愣神片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祀长扔到背后,饿鬼们自白天看到昭澜,便被?勾起馋虫,眼下?动作更?是凶狠。他们扑上前来,将矮个男分而食之。 惨叫声?不?绝于耳,一时无言。 待那祀长走后,昭澜小声?道:“你放我们出去呗。” 茯苓摇摇头:“不?行,一个不?小心,我们三个都得死?。” “你们不?知道,那个祀长功法好邪门,我对上他,灵气被?抽干了?,一点也动不?了?。” “不?信你现在动动。” 昭澜悚然?,她身上的灵力,竟然?不?知何时,全空了?。 “那你有?办法处理这?绳子不?,只要你能放我去他身边,我必然?能干掉他。” 虞心音沉声?道:“澜澜,你刚刚同我保证什么了??” “师姐,我的命很重要,但现在不?是情况紧急吗。” “想其?它办法。” 茯苓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哪有?去祀长身边就能干掉他的理?不?可能! 她后怕地朝身后看了?眼:“那祀长不?知什么来历,诡异得狠,我今夜先想办法联系妖界那侧,实在不?行,我往后会年年给你们上香的。” 说完茯苓便掏出黄色麻袋,将猪大壮又装了?进去。 昭澜挣扎着露出手中那根金羽毛。 “不?是见毛如见鸡嘛,看在你家殿下?的份上,总能帮我们一点什么吧?” 茯苓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还真有?一件事我能做到。” 昭澜眼睛一亮:“什么?” “你们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昭澜:“……” 第51章 献祭 昭澜终究还是在那一堆七彩的麻袋中, 选了个低调朴实的原色。 在昭澜的强烈要求下,茯苓帮她在麻袋上?开?了三个洞,让她的头和两只脚可以伸出来。 当然, 手脚肯定是绑上了。 “不要怪我, 我也拿那祀长没办法, 要是不把你们绑起来?, 他会杀了我的。这会儿没有灵力,你们纯靠肉身也跑不远,马上?就会被抓回来?。” “成。” 昭澜心?道灵力若是恢复, 绑不绑的也没什么区别, 便继续道: “不过那位戴面具的祀长有没有什么弱点?我参考一下。” 明日找机会揍他。 “弱点?”茯苓收了鞭子,想半天才想出?来?一个,“他不太擅长记人面孔,尤其是女人, 常把我和另几位领主弄混。” 针对女子的脸盲?好是奇特的症状。 昭澜搜刮着脑袋,试图编造一个完美的计策。 她问?:“若是我和师姐穿一样的衣服, 他会不会分不出?谁是谁?” “那还是分得?出?的。” “为何?”昭澜疑惑不解。 “他只?是脸盲, 不是眼瞎。” 茯苓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蹦起来?的娇小昭澜,和一边身形高挑的大美人。 这身高差, 一切尽在不言中。 “总之分得?出?来?, 你别在这件事上?动心?思了, 没用。” 茯苓怼怼昭澜的脑门。 “我还要想办法联系妖界, 先走了。不管你们明日想干什么,万事小心?。” “哎等等,还有一件事, ”昭澜略显犹豫地叫住她,“你若联系不上?玄鸣, 联系褚玉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