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宠》 心肝宠 第1节 心肝宠 作者:九棂 简介: (顶级豪门+女主现代江南风美人+男主疯批+前期女主攻略+后期男主强势宠+双洁+好结局he)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鹿之绫被迫嫁给疯批大佬,所有人都猜她活不到生崽之日。 为保命她开始攻略,一不小心成了他的心尖宠。 后来,她准备跑路。 他的车停在悬崖之上,摇摇欲坠,他虚踩油门,笑得漫不经心,“我好像没听清,你是说……离婚?嗯?” 后来,他轻抚她的脸,声线性感而残忍,“乖乖留在我身边,逃跑的人要受惩罚。” 再后来,他满身血污地走到她面前,体力不支地倒在雨里,卑微如泥,“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留在我身边?” 最后的最后,他闷声问她,“心肝,今天也不能亲一下?” 第1章 你怀的是谁的种? “鹿小姐,鉴于你的身体原因,我们不能为你做流产。” 从医生那里接过最后决定命运的检查单,鹿之绫跌跌撞撞地逃出医院。 她一路逃进废弃的室外游乐场。 杂草丛生,半艘老旧的邮轮爬满苔藓。 鹿之绫不顾一切地往前跑,鞋子掉了也顾不上捡,一脚踩过碎石,泥污与鲜血瞬间脏了白皙的脚。 迎面而来的阳光强烈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她的世界却是一片黑暗。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鹿之绫摸着木板钻进邮轮内部,坐着蜷成一团,死死抱住发抖的自己。 一件白裙堪堪遮到她伤痕累累、布满青瘀的大腿,眼睛蒙着白绸。 她单薄得不堪一击,就像一株失了倚仗随时会枯萎的莬丝花。 “死瞎子跑哪去了?” 一对年轻的男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到处张望。 花萍搂住封潮的臂弯,低头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高跟鞋上沾的泥,不满地嘟囔,“什么破地方,脏死了。” “谁让你看不住人的?” 封潮皱着眉道,环顾着眼前寂静又庞大的游乐场,几秒后耐着性子堆起笑容喊道,“之绫乖乖,别闹了,出来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 “这是好事啊,那可是薄妄!薄家的长子长孙!你有了他的孩子,我们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你听话,出来吧,小心肚子,我保证不会再打你了。”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鹿之绫浑身都在发冷,绝望地发冷。 十五岁,家中破产,随即一场大火又烧得家破人亡,她一夜之间瞎了眼睛。 随后,她寄养在忠仆封振生家里,一住就是五年。 去年,封振的独子封潮学成归来,对她照顾有加,频频向她示爱。 就在她以为是劫数后的温暖要答应交往时,这头披着羊皮的狼开始暴露本性,不断询问她这个曾经的千金小姐有没有私藏起来的积蓄。 知道没有后,封潮对她拳打脚踢,更当着她的面和照顾她的陪护花萍乱搞。 两人越搞越荒唐,借高利贷去赌,输了钱,就准备把她送给债主抵债。 灯红酒绿的夜总会里,两人见到薄氏财团的大少爷,顿时又改主意,想讹笔更大的,于是不由分说将她推进薄妄的房间。 那个充斥着靡靡催情气息的房间…… 可薄妄是谁?江北城里人人闻风丧胆的薄家大少,阎王见了都要绕路走的人物。 他睡了她,让保镖将堵门要钱的封潮和花萍揍了一顿,施施然离去。 最后,自然是鹿之绫承担了一切的怒火。 她被封潮打得近一个月才勉强下床,突然的呕吐和迟迟不到的例假让花萍和封潮意识到什么,欣喜若狂地将她带来医院。 鹿之绫知道他们想打什么主意,想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再去讹薄妄。 她现在只能逃,从这两个魔鬼手中逃走。 今天逃不走,她一个盲人就彻底逃不掉了。 鞋子踩过枯叶的声音传进鹿之绫格外敏感的听觉系统中,这不是封潮和花萍的脚步声,他们还找了帮手?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一点一点临近…… 仿佛是致命的倒计时。 连空气都只剩下窒息。 忽然,步子声停住,清冷的木质香冲上鼻尖,逼仄感漫天袭来。 男人带着几分薄凉的低哑嗓音自她头顶上方落下—— “鹿小姐,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 男主:薄妄(美强惨疯,往死里认定一个人) 女主:鹿之绫(温柔隐忍淡定,绝不是傻白甜) 希望能让你有个美好的阅读体验,请翻下一页吧! 第2章 别碰我…… 这声音…… 是他! 那一晚的荒唐顿时全部回到鹿之绫的脑子里。 紧闭的房间,令人压迫的气息,衣服被撕扯成碎片。 他像是潜伏在昏暗中的野兽,嘶咬着一切。 在他粗重的呼吸声中,她的世界逐渐倾塌,被碾成一地死灰。 回想到这一切,鹿之绫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手腕被男人一把钳住。 …… 封潮和花萍不知道去哪了。 鹿之绫被强行拖上一辆加长房车,她跌坐在真皮座椅上,双臂被人一左一右按住。 陌生的空间让她很不适应,而许久过去,都没有人再出声,这使她神经加更紧绷,惶恐几乎吞没掉她。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冷汗自额间细密渗出。 忽然,她的一只脚被人捉起。 “别碰我——” 鹿之绫克制不住地低声惊呼。 “嘘。” 薄妄坐在她的对面,低垂着眼把玩自己手中的玉足,嗓音温柔且磁性,仿佛情人的呢喃,“真是可怜,伤成这样,我看得都心疼。” 白若脂玉的皮肤,脚趾小巧圆润,仿若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只可惜被污泥和血痕破坏了美感。 “……” 鹿之绫感觉自己的脚被人架在滚油上炙烤煎熬,偏偏还挣脱不得。 管家闻达站在车门外默默看着里边。 只见薄妄单手打开身旁的医疗箱,拿出医用棉签一点点抹掉女孩脚上的血污。 他的动作轻柔,深眸专注,英俊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只在意这只掌心里的玉足一般。 可闻达知道,自家这位少爷可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脸色苍白的鹿之绫道,“鹿小姐,我们的来意想必你很清楚,就是想问一下,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鹿之绫难堪到耳根发红,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开口。 一个月前的夜总会是她的初夜,这点身为当事人的薄妄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月后的现在,她怀孕了,却问这样的话,自然觉得她在那晚之后又乱搞了。 不过,乱不乱搞都不重要,既然问了,他们的目的必然是…… 果然,下一秒闻达便客气而冷漠地道,“我们一会送鹿小姐去薄家名下的私人医院疗养。” 薄家的孩子不能随随便便出生,私生子说起来就是个笑话,所以,不管她肚子里是不是薄家的种,都不能留。 既然如此,还问前面一句是故意羞辱她吗? 鹿之绫努力调整呼吸,好久才发哑地开口,“薄先生,一个月前的局是封潮和花萍设的,和我无关,我绝对没有攀附讹钱的意思。” “……” 薄妄仍旧垂着眼给她处理伤口,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品,眉梢动都没动一下,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流产,放我一条活路,我会离开,我这辈子都不回k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薄家大少爷有个私生子。” 她几乎是在哀求。 可刚说完,一抹尖锐的剧痛就从脚心传来,“呃……”” 心肝宠 第2节 薄妄将棉签狠狠按进她的伤口,见血放肆地渗出来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她。 看着她痛到惨白的脸,他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么说,你还挺无辜?” “……” “可惜,我薄妄不信这世上有打不掉的胎。” 第3章 正好,我还没见过女人的内脏 鹿之绫大颗的汗顺着额角的发往下淌。 薄妄一手握着她的脚,一手伸出去。 一旁的保镖立刻递给出一把匕首,拔了刀鞘的那种。 他坐在那里,将冰冷的锋刃贴上她的脚背,慢慢往上滑,一路滑过她光洁的小腿,狭长的眼中透出一抹病态的兴奋。 “正好,我还没见过女人的内脏,应该比男人长得秀气点……” 这是要生剖她? 鹿之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不要,求你……” 即使这五年一直封闭在家,她也听过薄妄的恶名。 薄妄,25岁,k国财团之首薄家的长子长孙,自出生便被寄予厚望,可惜5岁时和母亲遭遇车祸,母亲当场死亡,他则失踪。 等薄家将他找回时,他已经20岁,成了一个赌场的打手头子,满身杀气,行事狠辣阴毒。 回归的这五年里,他变本加厉,放浪形骸,凭着一己之力承包下薄家所有的黑料。 富二代的嚣张他全都有,甚至更甚,富二代没有的狠辣他也有,他戏弄女明星、凌虐下属,连议员都敢揍成三级残废,一时兴致上来就在路上飙车,撞车撞人是家常便饭。 桩桩件件都令人发指,权势滔天如薄家也不得不搞出一张精神有疾的诊断证明来堵住悠悠众口,免他牢狱之灾。 她知道他是个举国闻名的豪门变态恶少,但没想到会这么变态。 鹿家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不能就这么死掉。 鹿之绫挣扎起来,但脚被薄妄握着根本收不回来,只能任由那冰凉的锋刃滑在自己的皮肤上。 蓦地,匕首挑起她的白色裙边…… 鹿之绫连呼吸都停了,脸色惨白。 “少爷。” 一个声音突然介入,匕首顿住。 管家闻达站在门外收起手机,道,“老太太打来电话吩咐,请您不要乱来,和鹿小姐尽快完婚,薄家的孩子必须堂堂正正出生在薄家。” “是我疯了还是老太太疯了,让我娶个算计到我床上的女人?”薄妄嗤笑一声,“我自会料理干净。” “……” 等着被“料理”的鹿绫趁着薄妄说话分神,急忙把脚收了回来。 这一动,蒙着眼睛的白绸松松散散地掉落下来。 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带来些许刺痛。 她呆了下,不敢置信地抬起眼,从来都空洞黑暗的世界竟有了一层薄雾的颜色。 白茫茫的雾气中,男人隐隐约约的轮廓缓缓出现。 她的眼睛…… 能看见了? 男人侧着身体而坐,只留给她一个如峰如棱的模糊侧脸,鹿之绫想仔细看清楚,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车门外,管家闻达继续传达着老太太的意思,“三天后就是良辰吉日,老太太会一手操办你们的婚事,该有的仪式都会有。” 还敢往下讲。 薄妄转了转手中的匕首,似笑非笑地盯着管家,“来,到我面前来讲。” 管家看着那匕首,头上冷汗直冒,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大少爷,您今天就是杀了我,我也得传这个话,老太太还说了,要是大少爷不同意,她会带着老爷子一起吊死在你房门前。” “……” 薄妄的脸有点绿。 “还有这个,老太太说您看到这个,就会答应这场婚事。” 管家把自己的手机递到薄妄面前,让他看发送过来的视频。 薄妄低眸冷冷地瞥了一眼,脸上的神情逐渐凝固。 第4章 没有新郎的婚礼 鹿之绫还处在看到白光的震惊中,薄妄忽地转头朝她看过来。 仍是蒙着白雾的一张脸,看不清楚五官。 可鹿之绫分明能感觉他的视线就像是万丈悬崖下的寒潭,深得可怕,只一眼,便要将她拖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心生寒意,不由得往后缩去,下巴却被大掌钳住,骨头似要被捏碎一样。 好疼…… “好,那我就娶了。” 男人的脸突然逼近她,嗓音磁性而温柔,“鹿小姐,多吃点饭,养足精神,也好让我以后……慢、慢、玩。” 说完,薄妄亲密地拍了拍她的脸,转身下车。 “呕——” 高度精神紧绷下,一股反胃感突然涌上来,旁边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拿出一个车用垃圾桶递过去。 鹿之绫低头全吐了出来,眼前瞬间格外清明。 她仰起脸看去,只见到男人在车门前高大而陌生的背影,颀长削瘦。 他一身墨色,一手插在裤袋里,就这么姿态散漫地走进极强的光线中,连大衣的颜色都变得虚幻。 他像是地狱里踩在一地彼岸花上的无常,连脚步声透着渗人的寒意。 …… 三天后。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林胜地。 穿过林间的柏油路,一座意大利田园风格的超大顶级别墅出现在视线里。 排成两排的佣人推开大门,迎婚宴的宾客进门。 鹿之绫披一身纯白刺绣嫁纱在少量宾客的注视中缓缓走进明亮的灯光中。 现场的顶级乐团将浪漫的音乐弹奏了两遍,最后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现场宾客面面相觑,一对穿着雍容华贵的老夫妇站在新娘旁边,脸色尤其难看。 婚礼现场,只有新娘,没有新郎。 鹿之绫的视力已经恢复,但这会她仍尽职地扮演着瞎子新娘,假装看不到现场的尴尬,只木愣愣地站在那里。 管家匆匆赶过来,冲着老夫妇摇了摇头,表示没找到大少爷。 丁玉君一听这话气得脑袋直发晕,“去,找条绳子,我这就挂我那好长孙的门前去!” 旁边人纷纷相劝。 鹿之绫站在那里,余光中看到一个装扮温婉动人的中年美妇朝丁玉君走去。 妇人小声地道,“老太太,薄妄胡闹惯了,您别气着自己,幸好今天来的宾客都是自己人,不会传扬出去,走个形式过了就好了。” “新郎不来怎么走形式?” 丁玉君气得不行。 美妇人斜睨一眼站在中央的木头新娘鹿之绫,见她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便低笑起来。 “反正她看不见,随便找个人走下形式就行了。老太太您紧张的不就是重孙么?只要她不闹起来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行。” 美妇人大概以为自己声小鹿之绫听不见,所以讲得格外直白,但鹿之绫这五年的失明早就练就了格外敏锐的听觉。 “那也太委屈人家女孩了。” 丁玉君皱眉看向鹿之绫,见她笔直地站在那里,手握捧花,眉目清丽柔软,乖乖巧巧的,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忍。 “鹿家多少年前就败了,这就是个破落户的女儿,能嫁进薄家是她的福气,能是什么委屈。”美妇人又道。 丁玉君站在那里眉头皱了又皱,最后还是听进去这话。 薄家随便找了个身形极为高大的女佣来。 互换戒指、签字公证,种种仪式一样不差。 鹿之绫沉默地挽上陌生人的臂膀,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完整个形式,最后被送进新房。 第5章 婚姻可以维系到哺乳期结束 “大少奶奶,大少爷有公事出门了,今晚可能不回来,您早点休息。” 女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婚礼上,新郎故意不出席,用旁人代替;洞房花烛夜,新郎不归。 这对新娘子来说是奇耻大辱。 可鹿之绫心里根本不起一丝波澜。 心肝宠 第3节 别说用人代替,就是用只鸡用头狗,她也得嫁,这是她重生的唯一机会。 将房门上锁,她才抬眸看向奢侈华丽的新房。 周围没有一张薄妄的照片,也没什么私人物品,即使大床上还铺着玫瑰,整个房间仍透着没有人气的冰冷。 说来好笑,她和薄妄已经是合法夫妻,她却连他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卸下婚纱,鹿之绫穿上睡衣坐到床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铜器。 铜器被刻成小狗的模样,小狗吐着舌头,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她戴着婚戒的手在铜器轻轻摩挲,回忆着这小铜器的来历。 这三天里,她被薄家安排在一家疗养院里。 房间里里外外都是薄家的人看守着,守得如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薄家管家闻达带着律师冷漠地站在她面前,“看来鹿小姐已经做好成为薄家大少奶奶的准备了。” 鹿之绫觉得可笑,是他们关着她,可见她不逃不求救不喊不找机会报警,又觉得她贪慕虚荣一心讹钱。 她是不想吗? 在她见识到封潮真面目的时候就做过了。 她到处求救甚至是用尽方法报警,结果呢? 封潮三言两语就说成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跌落谷底后的不适应、反叛、无理取闹。 加上封家条件一般还在照顾旧主的女儿,听起来感天动地,即使她身上有伤,也被当成是盲人常有的磕磕碰碰。 在封潮身边她都插翅难飞,何况是权势熏天的薄家。 于是她平静反问,“我逃得掉吗?” 管家沉默了。 “这一份是婚前财产公证书,而这一份是薄妄先生和鹿小姐的私下协议,只要孩子是薄妄先生的,你们的婚姻可以维系到哺乳期结束。” 律师将两份文件放到鹿之绫身旁,“这里还有盲文版本,你可以看看,第二份的内容不能公开,对外只说你们是正常结婚。” 也就是说,一旦哺乳期结束,她就得滚蛋,并且什么都得不到。 越是大家族的人越是算计得清清楚楚。 “我15岁眼盲,没学过盲文。” 她淡淡地道。 律师当场给她念条款,念完,她坐着没动。 “薄家会负责你合理的生活费用,别想漫天要价。” 她没动。 “鹿小姐,要不是我们老太太看中你肚子里的孩子,像你这样敢把仙人跳摆到我们大少爷头上的,薄家分分钟可以寻个意外将你处理掉。” 她还是没动。 “如果你坚持不嫁,薄家是不会让一个私生子出生的,你得想好后果,强行流产对你来说可是件致命的事。” 任两人怎么威逼要挟,她都没签字。 管家的耐心被耗尽,声音也松下来,“鹿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最多给你争取一套市中心的房,想更多的不可能。” 这时,窗户下方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好像是在争着玩一个什么玩具。 她终于开口,“我想要他们的玩具,你们能买给我,我就签字。” “什么?玩、玩具?” “嗯。” “……” 管家和律师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有大洞的神经病。 第6章 别说是婚姻,要她的命来换也可以 管家把玩具给她买了回来。 十二生肖小铜器其中之一的吐舌小狗,余青大师的作品。 当年炒到天价的艺术品,被宠爱她的爸爸直接拍下一整套给她当玩具玩。 鹿家败了,鹿家人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连这一套小铜器都四散而落,呆在疗养院的三天她天天看到那个孩子在楼下把铜器砸着玩,小狗底部被磕碰过不值什么钱了。 鹿之绫坐在婚床上摸着手中的小狗铜器,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摸到属于鹿家的旧物。 别说是婚姻,要她的命来换也可以。 这五年来,她没想过未来,没想过以后,就想这么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做鹿家唯一的未亡之人,替家人们喘着一口气。 随着封潮的出现,她连最后的这点奢望都没了。 既然如此,她就得换一种活法。 况且,她已经恢复光明,她要从灰烬中重生! 她疲惫地歪头靠在床头,摩挲着摩挲着竟迷迷糊糊生出困意,眼皮渐渐合上…… “亲哥加上堂哥,鹿家这一代数了整整六个臭小子才等到我们小七这一个宝贝女孩,当然得当小公主一样养着了!” “小七怎么哭了?你六哥又抢你十二生肖玩?不哭不哭,大哥去揍他!” “爷爷发话了,将来谁掌鹿家得小七说了算,小七让谁做董事长就谁做,小七想做所有人都得靠边站。” “之绫,我会好好疼爱你的,有封潮哥哥在,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之绫,你说你们鹿家之前那么家大业大,k国其他财阀都得靠边站,那宣告破产前就没留下点什么?”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鹿家七小姐啊?鹿家败了!人都死光了!全都被烧死了!” “死瞎子,你这五年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现在让你给男人睡一睡挣点钱怎么了?没了我家庇护,就凭你这双呆眼只能出去做最廉价的野鸡!” 梦境颠倒,记忆交错。 漫天大火,数不清的火星子迸射出来,溅在台阶、溅在树梢…… 不要,不要再烧了! 逃出来,求求你们都逃出来,小七一个人活不下去…… 裹挟着黑暗的热浪爆炸般迎面冲过来,直直地冲向她。 鹿之绫一下子被烫得从梦魇中醒过来,一身冷汗。 睁开眼,仍是冷冰冰的新房。 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落在树叶、檐角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打扰新房里的阒静。 鹿之绫低眸,紧紧握住手中的小狗铜器,一双好看的眼睛发着红,还未从梦境里完全清醒。 她盯着手中的小狗,双眸渐渐变得坚定…… 鹿家失去的一切,她总有一天会全部拿回来! …… 细雨连绵,缭绕夜色。 偌大的的室内游泳池,五颜六色的光打得如同夜总会一样,令人眼花。 年轻的男男女女泡在水里喝酒调笑,玩着水中捉迷藏,蒙着眼睛的女人抓到谁就是一通拥吻,放浪而荒唐。 第7章 一口一个嫂子 音乐声大到爆炸。 薄妄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握着酒杯的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价值不菲的尖头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 他整个人陷在幽暗中,连棱角分明的脸都浸在暗色里。 远远看去辨不清他的五官,即便这样,他浑身还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明明灭灭的光中,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朝他走去,黑色的连衣帽扣在头上。 “妄哥。” 走到薄妄身旁,李明淮恭敬地低了低头。 薄妄正靠在沙发上假寐,闻言,他缓缓睁开眼看去,没什么情绪。 “妄哥,仔细审过这两个人了,他们确定嫂子在那晚之后没有和任何男人发生过关系,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您的。” 李明淮将一叠照片递出。 薄妄扔了酒杯,将照片接过来看了两眼。 上面封潮和花萍被打得面目全非,眼睛鼻子都看不出个好,这种情况下交代的不可能不是实话。 “啧,你现在下手是越来越黑了。” 薄妄感慨一句,低沉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同情。 “都是跟妄哥学的。” 李明淮笑了笑,“还有,根据封潮交代,仙人跳并没有嫂子的手笔,嫂子是无辜的,不仅如此,嫂子经常被这对狗男女殴打羞辱。妄哥,要不,我给嫂子报个仇?” 薄妄终于回味过不对来,抬眸睨他,“嫂子?” 李明淮被看得心下一紧,只觉得脖子像被开了洞一样,透着凉气,“这、这不是都娶回家了么?妄哥您的女人,我当然得叫嫂子了。” 完了。 跟薄妄这几年,他看着妄哥日夜荒唐、行事暴虐,身边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还以为这个嫂子即使是仙人跳来的,也是有些特别。 看来猜错了。 “是么?” 心肝宠 第4节 薄妄看着他,“一口一个嫂子,我还以为这生孩子的工具给你发红包了。” 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冒着寒气。 “……” 这下,李明淮觉得自己浑身都在被开洞,腿软地扶了扶沙发。 行,他算是知道鹿之绫在薄妄这里的地位了,就是个工具人,不用给她报仇。 薄妄将照片一扔,靠了回去闭上眼睛。 李明淮站在一旁看着。 在他眼里,薄妄就是个怪人,睡觉不在家里睡,每次都要让人攒个场子,闹闹哄哄,吵个要死,然后,他再找个角落睡觉。 这样能睡得着? 回家抱着嫂子睡大觉不香么? 不敢打扰薄妄,李明淮转身就要走,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湿漉漉地就坐到薄妄身边。 李明淮连拦都没来得及。 “薄少,怎么不下去一起玩呀?” 女人软绵绵的娇躯往薄妄身上一靠,手指就撩拨地拨动他的衬衫扣子。 “……” 李明淮扶额,送死都不挑日子。 衬衫都被沾湿了,刚有点睡意的薄妄不得不睁开眼朝身旁的女人看去。 他的眸子漆黑若曜石,长睫微垂,就这么惺忪地看过来,眼神竟凭添了几分欲感。 女人被看得骨头一酥,这薄家大少哪有外界传言得那么恐怖,这不挺好的么?这眼神也太销骨了。 她好不容易才挤进今天这个场子,一定要有所收获才行。 这么想着,女人冲着薄妄柔柔一笑,“薄少,他们都说你总是一个人呆着,怎么这么忧郁啊?” “你猜为什么?”薄妄没什么情绪地反问。 还能为什么,因为妄哥乐意!妄哥要睡觉!你打扰到了! 李明淮在心里呐喊。 第8章 薄妄就是变态本态 但女人却以为是薄妄接话茬是对自己有意思,顿时把自己当成一朵解语花。 “听说你母亲早逝,你又是五年前才回到薄家的,一定很不适应吧?没有母亲的日子肯定很难熬,如果你想倾诉,我很愿意聆听。” 大姐你哪位啊就敢提妄哥母亲! 李明淮觉得也不用上去拦了,毁灭吧,自找的。 闻言,薄妄起了起身,转了话题,“捉迷藏没意思,玩打地鼠怎么样?” “好呀,不过……这边好像没有打地鼠的游戏机啊。” 女人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 没游戏机怎么玩打地鼠? “来。” 薄妄握上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泳池边上。 池里众人见到薄妄过来,都停止了嬉闹,浮在里边面面相觑。 这位爷怎么过来了? 偏偏池边的女人没注意大家的异样,只一心盯着薄妄,薄妄的面容太绝了,她也算是阅尽帅哥,可看到薄妄还是会呼吸一顿。 “薄少……啊!” 随着一声尖叫,女人就被薄妄踹进了泳池。 薄妄静静地站在池边,颀长的身影隐隐绰绰地投射在旁。 女人懵逼地从水里冒出来,刚要问是怎么回事,就见薄妄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黑色的长鞭。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突然明白了薄妄口中的打地鼠是什么意思,吓得转头就要游走,但薄妄手中的鞭子已经挥了下来。 “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整个室内。 鞭子一下一下地甩在水面上,女人狼狈逃窜,却被打得找不到方向。 音乐停了,所有人安静如死。 薄妄发狠地一下一下抽着水面,女人撕心裂肺地惨叫,他却痛快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滴泪滑落眼眶。 “……” 李明淮看着笑得像个变态的薄妄,脖子更凉了。 不是像,薄妄就是变态本态。 不知道那位已经吃尽了苦的嫂子能不能扛住这么一位老公…… …… 后半夜醒来后,鹿之绫就没再睡着。 房门被敲响时,鹿之绫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一件藕色的及踝长裙,坐在床上看电视,吸收当下的时事新闻。 她关掉电视机。 “大少奶奶,你怎么都换好衣服了?” 女仆姜浮生打开门,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鹿之绫衣着整齐地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眉目清丽温柔,坐姿有说不出的好看,就好像一幅优美的画作。 鹿之绫淡淡一笑,“我只是眼盲,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说完,她抬了抬自己的手,露出故意撞出来的红痕,表示自己在自理的过程中还受了点磕碰,符合盲人的状态。 她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已经恢复视力,只有这样才能更容易看透人心,但她也不想以后穿衣洗漱都有人盯着。 “你受伤了?”姜浮生更加震惊,“你有宝宝了,不能乱动啊。” “小伤,回头你帮我找一根手杖,我就不会伤了。” 鹿之绫道。 听到这话,姜浮生也不好再说什么,扶着她往外走去,前往餐厅。 薄家格局大得离谱,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不时就有一张张面孔陌生的佣人经过。 面对这个突然有孕嫁进薄家的穷盲女,大家的眼睛不住地往鹿之绫身上瞟去。 有好奇、有轻蔑、有讥笑也有同情…… 第9章 薄家的人际关系不简单 更有窃窃私语的。 “看来自先生后,老太太也对大少爷失望了,连瞎子都娶进来。” “婚礼是和个佣人完成的,新婚之夜是一个人过的,大少爷根本没拿她当一回事,以后有的是苦吃。” “我们要不要上去问好?” “大少爷做事一向荒唐,说不定过几天这大少奶奶就要换人了,还问什么好。” 还讲还讲! 姜浮生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然后干巴巴地转头安慰鹿之绫,“大少奶奶,你别听他们乱说,你是老太太亲自定下的长孙媳,好日子在后面。” 这一转头,姜浮生又愣了,只见鹿之绫不卑不亢地往前走着,眉目淡然沉静,一身的气度,哪有半点被闲言碎语击中的难堪。 这大少奶奶真的……好从容啊。 像一道月光,皎洁且高雅,清冷又温柔。 “嗯。”鹿之绫微微一笑,“可以介绍下薄家的格局吗?” 被人奚落成这样她还有心思问格局。 姜浮生看不透她,道,“老爷子去年患上了阿兹海默症,老太太嫌主楼人多太吵,两人就搬去东边的一栋小洋楼住了。” 鹿之绫听着点点头。 “至于主楼一共有六层,一楼是公共区域和客房,二楼是先生办公的地方,三楼就是你和大少爷住的地方,四楼是郁夫人和二少爷、三小姐住的,五楼空着,六楼是夏夫人和小少爷住的。” 想了想,姜浮生又提醒道,“大少奶奶平时想闲逛的话可以去后面,后面有各种球场、射箭场、滑雪场、戏台、剧院、植物园,还有驯兽谷。” 这是在善意地提醒她,薄家人际关系复杂,要娱乐的话不要在主楼里到处走。 后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她看了很多薄家的新闻。 薄家繁荣了近两百年,薄妄的父亲薄峥嵘成为财团董事长后,薄家更是蒸蒸日上。 鹿家败落破产后不久,薄家就迅速成为k国巨头,控制着地产、银行、运输、油、制造等多项重要经济命脉。 薄峥嵘今年50岁,当年原配妻子和长子薄妄失踪后,他一直没再娶,但有两段花边家喻户晓。 曾经红透大江南北的女明星郁芸飞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入住薄家;后来,秘书夏美晴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也入住薄家。 薄峥嵘对外宣称两人都是自己的家人、知己,可就是不娶。 外界都传郁芸飞转正的可能更高些,因为他生了个薄峥嵘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薄棠,目前在国外留学。 但夏美晴今年才32岁,年轻貌美,更能哄薄峥嵘开心,以后的事也说不准。 心肝宠 第5节 光听这些杂料,鹿之绫就知道薄家的人际关系不简单。 加上一个喜怒无常的杀神薄妄,这薄家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不过,随着眼睛的复明,鹿之绫久违的斗志也回来了。 她不怕,她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下去。 “我们到春初厅了。” 姜浮生小声地提醒。 整个庞大的餐厅布置雅致,参加婚宴的宾客都留下来过夜了,正坐在餐厅里用餐。 见鹿之绫出现,整个餐厅寂静了几秒,随后又恢复吃早餐的氛围,没人多看她一眼。 一个穿着精致帅气的小男孩靠在墙边抱着篮球,一双漂亮的眼睛愤愤地瞪着鹿之绫,满是生气不忿。 第10章 对不起,我看不见 “仗着大肚子逼我大哥娶你,真是不要脸!” 男孩咬了咬牙,一把将篮球朝鹿之绫砸过去。 姜浮生吓了一跳,想要拉住鹿之绫,可她仍平静地往前走,一双眼没有神彩地看着前方,步子不停。 篮球堪堪从她身后擦过。 竟没砸到。 小男孩气得咬牙,朝着鹿之绫冲过去,把腿横在她面前,示威地瞪了姜浮生一眼,要她别多管闲事。 “……” 姜浮生脸色苍白,担忧地看向鹿之绫,嘴里“呜呜嗯嗯”地小声提醒。 鹿之绫不明所以地往前走,小男孩得意地扬起眉,要绊倒了!要绊倒了! 绊死你这个臭瞎子! 鹿之绫抬起腿、放下腿,一脚狠狠踩在小小的脚背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瞬间传遍整个餐厅,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你踩我儿子干什么?” 容貌艳丽的夏美晴摔了手中的筷子就冲过来。 鹿之绫在小男孩的脚上又踩了一会才装作反应过来,抱歉地道,“对不起,我看不见。” “痛痛痛痛痛痛……” 薄桢抱着脚原地跳,没站稳啪唧一下就摔在地上,叫得更惨了,“啊啊啊啊……” “快请陆医生来看看。” 夏美睛又心疼又生气,狠狠瞪了一眼鹿之绫后急急忙忙陪着宝贝儿子去看医生。 餐厅里众人窃窃私语。 姜浮生扶着鹿之绫要在一旁的空桌上坐下,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之绫,来坐这里。” 鹿之绫眼神空洞看过去,是43岁的昔日大明星郁芸飞,也是昨天向老太太提议以女佣替新郎走形式的那位。 郁芸飞正和几个亲戚坐在一起用餐,一身名门太太的打扮。 鹿之绫坐过去,郁芸飞慈眉善目地注视着她,“还记得我的声音吗,我是你郁姨。” “郁姨好。” 鹿之绫乖顺地点头。 “来,吃个虾饺。” 郁芸飞给她夹菜,柔柔和和地道,“别难受,刚才不是你的错,是小桢这孩子太顽皮了。” 桌上的亲戚都和郁芸飞交好,听她这么说纷纷道,“是啊,我看得很清楚,薄桢想绊你一脚,没想到被你踩了。” “夏美晴平时把这个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恐怕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啊,之绫。” “要不你赶紧吃点先躲回房间吧,夏美晴这人泼辣起来老太太都不放眼里。” 鹿之绫沉默地听着,摸起筷子闷头吃早饭。 “……” 郁芸飞见她只知道吃不禁蹙了蹙眉。 新妻初来乍到,听到自己被绊还要被责难,就一点都不委屈愤怒?还吃得下饭? 想了想,郁芸飞又道,“之绫也别怕,你夏姨要真敢胡来,我不会不管你。” “嗯,谢谢郁姨。” 鹿之绫感激地点点头,又夹起碗里的一块奶糕放进嘴里,嚼得满口留香,然后告诉姜浮生,“这个不错,你再帮我夹一块。” “……” 薄妄怕不是娶了根木头进门吧? 郁芸飞还想再挑一下鹿之绫和夏美晴对立起来,有个女佣走过来,在她耳边悄悄私语。 别人听不到,鹿之绫却听得清清楚楚。 “查到了,先生今晚的飞机回国,回来就要飞枫林区,这一阵都不会回家,住的是维也纳国际大酒店,行程保密,夏美晴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郁芸飞面上一喜,压低声音道,“给我订酒店的房间。” 她要去“偶遇”薄峥嵘。 第11章 是薄妄么? 自从夏美晴出现后,薄峥嵘的心就被勾走了,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平淡如水,就差“分手”两字挂上嘴。 要不是她还有一子一女,恐怕早就被赶出这个家,她必须要想办法挽回薄峥嵘的心。 “好。” 佣人应了一声,拿出手机订票。 鹿之绫静静地喝了一杯牛奶。 “鹿之绫,你还吃得下饭,你过来看看,小桢都被你踩成什么样子了!”夏美晴气势汹汹地杀回来。 鹿之绫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才慌乱地站起来,“对不起,夏姨,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她胡乱后退,撞上郁芸飞的佣人,手抓上佣人的手臂一甩。 手机从佣人手中掉下。 夏美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正要去扯鹿之绫,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弯腰捡起手机。 看了几秒,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郁芸飞,“好好的,你订酒店干什么,还是在枫林区。” 郁芸飞温婉一笑,“那边有个音乐会。” “峥嵘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还有心思听音乐会?” 夏美晴狐疑。 不对,这事绝不这么简单。 顿时,夏美晴也没心情追究鹿之绫了,把手机随手一放,转头就走。 “……” 郁芸飞盯着夏美晴的背影,顿时气得内心呕血,她转头埋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佣人。 连手机都拿不好的废物。 佣人满脸冤枉,她哪知道这瞎子少奶奶会突然撞过来。 鹿之绫仍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直到郁芸飞也匆匆离开后,才慢慢挺直了背。 “吓死我了。”姜浮生心有余悸地靠到她身边,“大少奶奶,你运气真好。” 夏美晴平时跋扈得要死,真被她盯上能脱层皮。 鹿之绫伸手捏了捏耳朵,嘴角浅浅勾起。 “是啊,我运气真好。” …… 阳光不冷不热地落在江北城,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车窗掠过一路的树影。 “我只是去看望一下病人,你不用陪着我。” 鹿之绫坐在后座淡淡地道。 姜浮生正咬着一个红豆饼,说话含含糊糊,“不行,大少奶奶,你行动不便,老太太让我贴身照顾你。” 鹿之绫也不好再说什么,老太太给的人起码比薄家其她人给的好,毕竟老太太在意她的肚子。 在生产前的这九个月里,不会对她乱来,只会紧张她。 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前。 鹿之绫被姜浮生扶着往里走,穹顶的光照下来,照得地面格外明亮。 两人走过拐角,旁边的门里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薄先生,使用鞭子需要控制力道,不然很容易反伤自己……抱、抱歉,我太啰嗦了,我现在就给您包、包扎。” 鹿之绫现在对“薄”这个字敏感,闻言不由得侧目看去。 门半掩着,一个医生戴着口罩、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替人包扎,双手发抖,而被包扎的则坐在他的对面。 从鹿之绫的视角看去,看不到男人的真容,只看到他恣意地跷着腿,黑色的裤腿裤线熨烫得笔直,伸出的手骨节修长,虎口处血肉模糊。 药水几乎是淋在伤口上,鹿之绫却连男人压抑的呼吸都没听到,似乎根本不觉着疼。 心肝宠 第6节 是薄妄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定睛看去。 第12章 不会忘记两位的大恩大德 “怎么了?大少奶奶?” 姜浮生回头拉住她。 算了,姓薄的也不止他一个。 鹿之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303号病房到了。” 姜浮生扶着鹿之绫在一处病房前停下,伸手正要去敲门,鹿之绫已经将手放到门把手上,直接推开了门。 姜浮生瞪圆双眼。 大少奶奶摸门把手摸得好准啊。 窗明几净的病房里摆着两张病床,一男一女以缠满绷带的木乃伊形容躺在床上,吊着手吊着脚,惨不忍睹。 一个头发掺杂了白发的中年男人形容憔悴地站在窗边,手边放着老旧的行李箱。 “砰。” 见鹿之绫进来,中年男人眼眶一红,双腿一弯直直跪到地上,头重重地磕下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 姜浮生吓了一跳,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行这么大礼呢? 鹿之绫松开她的手,打开手中可伸缩的盲杖,没理会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径直朝着两张病床中央的过道走去。 躺在病床上的是半死不活的封潮和花萍。 封潮被打得脸上找不出一块好肉来,面目肿胀,伤痕紫乌,眼睛只剩下两条缝,嘴角还淌着口水。 看着这样一张脸,鹿之绫想着这一年来的遭遇,只觉得讽刺又恶心。 她是真的贪过封潮的温柔,一个身无分文又瞎了眼的女孩,被细心地照顾,贴心地开解,怎么可能不感动。 甚至他第一次动手打她的时候,她还在想,肯定是因为照顾她的压力太大,要是她答应做他女朋友,他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直到一次,她听到封潮和花萍在她床上胡搞,嬉笑着说怎么解决这个真的一无所有的落难千金时,她才认清现实。 见鹿之绫盯着自己,封潮又惊又惧,挤着细细的眼缝死死瞪她,“你、你……” 鹿之绫这才双眼无神地看向别处,淡淡一笑,“封潮哥哥,看到我还好端端地活着,是不是很意外?” “死瞎子,薄妄怎么会放过你?” 花萍躺在隔壁病床上有气无力地低喊出来。 这不可能,薄妄就是个魔鬼,她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没被堕胎? 鹿之绫站在那里,拉长手杖在半空中两边寻摸,每一下都准确无误地敲到两个病人的身上。 两个病人痛得直抽搐,她抽完他抽,他抽完她抽,姜浮生看得都替他们疼。 两人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剩下低哑的骂骂咧咧。 鹿之绫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仍然左右两边敲敲,笑着道,“这还要谢谢你们啊,我现在,已经是薄家的长孙媳了。” “什么?” 封潮和花萍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下一秒,又被敲得直抽搐。 “激动什么?我有今天多亏两位的相助,所以,只要我鹿之绫活着一天,都不会忘记两位的……大、恩、大、德。” 鹿之绫一字一字说完,手杖一挥,打落花萍吊着的腿。 “嗷——” 花萍虚弱地惨叫一声,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啊,抱歉。” 鹿之绫似乎这才发觉自己弄伤了人,连忙往封潮那边走。 “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第13章 封叔,我有身孕了 封潮惊恐地盯着她靠过来的身影,像条毛毛虫一样扭动,试图往里躲。 鹿之绫没什么表情地走到他的病床边,手摸上他正在输液的针,左右捅了捅…… “嗷——” 封潮眼一白,也昏过去了。 “……” 姜浮生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一连串的神操作。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鹿之绫站直身体,慢慢收短手杖。 这两个人被薄妄揍得就剩一口气,实在不剩什么让她发挥的空间。 “砰砰砰。” 始终不发一言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又连磕好几个头,声音颤抖地喊出来,“小姐,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先生太太……” 鹿之绫转过头看向封振,看着他发间的些许银白。 半晌,她一步一步朝着封振走过去,弯腰扶起封振,声音平静而温和,“封叔,我没有怪过您,没有您,我在五年前就死了。” 五年前鹿家家破人亡,独留一个突然瞎了眼的她,周遭的人避之不及,只有封振始终护在她身前。 封振对她比对自己的儿子封潮还好,给她请护工,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给她补充营养。 直到封潮接棒来照顾她,他才去外地做事,想多赚点钱给她用…… 这一去,封潮就不给他们私下联系的机会,封振并不知道她在被折磨。 她也是这两天才联系到封振。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封潮在外面几年竟变成了人面禽兽,害您受了这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封振不肯起,又对着她连磕几个头,“您是先生太太捧在手里的宝贝,是金枝玉叶,我却让您遭受这些,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给先生太太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您怎么给我交代?杀了他们再自杀吗?” 鹿之绫低眸看着他平淡地问道。 她太了解封振的忠仆之心了,他干得出来。 “当年我妻子早产昏迷,太太自己还在月子里就亲自替她接生,耗了一天一夜,身体都耗虚了。” 封振说着老泪纵横,“封潮在学校惹事伤人,要赔一大笔钱,是先生替我付掉,还把封潮带在身边亲自管教了两年……” “……” “我们欠您的还都还不清,如今他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死不足惜。” 鹿之绫的妈妈是医科圣手,爸爸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两人御下宽容,一向当他们是家人。 听到自己父母的事,鹿之绫的指尖颤了颤,目光黯然。 好久,她苦笑一声,“可是封叔,我已经不是金枝玉叶了,五年前就不是了。” “……” 封振哭得更加厉害。 “我每次被打,封潮都带我去不同的医院看,一会我们把所有的病历都拿一份回来,看够不够份量送他们去坐牢吧。”鹿之绫道。 这是她的解决方案。 “不够,不够啊小姐……” 封振自责不已,痛苦至极。 都是他养出来的混账儿子,才让她受这么多苦。 “够不够的,暂时就这样吧。封叔,我有身孕了。”鹿之绫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封振抬起脸呆呆地看向她。 “这意味着,鹿家即将迎来新的生命,能多一个人了,这是好事。” 鹿之绫看着他,眸子苦涩而坚韧,“所以,我要重新开始,可我毫无根基,总要有人帮忙。” 一开始她也想打掉这个孩子,可自从恢复光明,她就有了新的奢望。 “这怎么能是好事呢,这孩子来的屈辱……” 封振一直陷在懊悔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鹿之绫一直看着自己,不禁大惊,“小姐,您的眼睛……” 第14章 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我能看见了,封叔。” 鹿之绫微笑。 “真的?”封振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太好了,太好了。” “嗯。” 鹿之绫点了点头。 “砰。” 有声响传来。 两人转头。 姜浮生想从门口偷偷溜走,却弄出了声响。 心肝宠 第7节 见两人看过来,姜浮生脸色惨白,欲哭无泪,“大少奶奶,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造的什么孽啊。 她是条没梦想的咸鱼,毕业后为了和自己的父母多呆一起,便选择和父母一样在薄家做事,住着豪宅,工资高,工作不算辛苦。 父母不太同意,说大家族人际复杂,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她这种脑子简单的干不长。 她还嗤之以鼻,觉得现在又不是古代,动不动就打死佣人发卖佣人什么的,她只要干好本分工作就行了。 可现在她都听到了什么? 新进门的大少奶奶装瞎,把两个病人生生折腾昏死过去,还说什么没有根基…… 这是要干什么?要在薄家干一票大的吗? 那她这个听了全程的……不是要被灭口? 闻言,鹿之绫朝她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哪还有半点呆滞—— “本来是想瞒着你的,但你天天贴身跟着我,我要做一些事肯定瞒不了你。” 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浮生贴着门发出封潮同款哀嚎,“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我会叫的,我真会叫的……” 鹿之绫停在她面前,裙摆轻动,神色清冷。 “啊——” 姜浮生瘫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昏了过去。 一个病房,瞬间昏死过去三个。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真是不经吓。 …… 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一缕清风拂过半开的窗,撩动轻纱。 鹿之绫坐在地毯上,一手轻挽绸质衣袖,一手用木镊夹起茶叶。 被夹出来的茶叶几乎片片色泽一致,头尾有弧有形,旁边的水壶慢慢上了热气,泡泡犹如蟹眼一般大小。 姜浮生坐在对面抱着笔记本将鹿之绫煮茶的一道道工序记下来。 “大少奶奶,你煮茶的样子好好看啊。” 姜浮生忍不住感慨。 鹿之绫的手很白,形状很好看,但密密地布着割伤、擦伤,比家里菜园子里做事的王大妈伤痕都多,乍一看都不像一个20岁女孩的手。 可看久了又觉得这些痕迹在她优雅的举手投足间根本微不足道。 “鹿之绫。” 鹿之绫看她一眼,不让她再叫什么大少奶奶。 姜浮生托着脸看她,眼前的鹿之绫耐心、沉静。 就像那天在医院一样,她安静地向自己解释所有的事情,解开所有的疑惑,直到自己全部相信为止。 她装瞎不是为了耍阴谋,更不是想在薄家勾心斗角,只是不想徒增是非。 所以,即使知道婚礼上自己挽的只是一个女佣,她也配合地走完所有的形式。 她只是想借由薄家重生,想将鹿家的老物件一一收回,等有一日放回江南的老家,就这么简单。 “鹿、之、绫。” 姜浮生一字一字唤她的名字,“我在网上查过了,你们鹿家以前是k国之首,家里的东西全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以你现在的财力恐怕连根筷子都收不回来。” 说财力两个字都是可笑,她身无分文嫁进薄家,薄家也只保障她基本的生活费用。 第15章 薄妄的过去 “总要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鹿之绫淡淡地笑了笑,等到水壶中的泡泡到鱼眼大小时,开始洗茶。 “赚钱太难了,再说,做这样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浮生不明白。 鹿家已经垮了,人已经没了,她要想尽办法去挣钱,还是挣大钱,然后再找寻老物件的下落,再一件件收回来,这个过程想想都累死个人。 闻言,鹿之绫的目光滞了滞,沸水滚过她的指尖,很烫很疼。 她没缩回手,继续洗茶,声音极平—— “因为……人,我收回不来了。” 鹿家二十三口人,都葬生在那场爆炸开来的大火里,她连骨灰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她能收回来的,只有那些连旧日温度都已经消失的老物件。 听到这话,姜浮生呆呆地看着她,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眼前的人。 鹿之绫却很干脆地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些,和我说说薄妄吧。” “啊?” 姜浮生有些懵逼。 大少爷婚后都没回来过,鹿之绫也从来不提大少爷,怎么突然…… “你知道些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说,任何小事都行,对我有帮助。”鹿之绫道。 也是。 都是夫妻了,肯定要了解才能过得下去。 姜浮生抓抓头发,咬嘴唇咬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知道我们薄氏财团的律师团吧?” 鹿之绫点头,“薄家是全国养律师最多的财团。” 网上称薄家律师团是地表最强,只要薄家高兴,一只蚂蚁路过财团门口都得坐三年牢。 “没错,而我们大少爷的私人律师团是财团律师人数的……” 姜浮生默默竖起两根手指,“2倍!” “……” “薄家养这么多律师是因为财团名下事情很杂,那大少爷一个人养这么多……原因就很简单了。” 姜浮生表情讪讪,实在不敢多说,只让鹿之绫自己去想。 “……” 鹿之绫默。 她想到薄妄将匕首贴在她裙边要将她生剖的那一幕,也是,像他这样暴戾、行事不忌荤素的人,不养这么多律师早就进去了。 她想了想问,“还有吗?” 姜浮生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什么,往门口看了一眼。 确定没人后,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好几年前,我偷听到管家向先生报告,大少爷5岁出车祸时失忆了,兜兜转转被一个屠户收养。” 鹿之绫认真地听着,将茶水倒出来,浅浅七分。 “那屠户根本不拿他当人。白天大少爷要帮忙宰杀、清洗,晚上就……你知道屠宰场的羊在被宰杀之前都是怎么弄的么?” “你说。”鹿之绫边说边将茶碗放到嘴边。 “把两只前蹄一绑,两只后蹄一绑,然后扔在那里哀嚎。” 姜浮生道,“一到晚上,那屠户就把大少爷这么一绑扔在狗笼子里睡觉,白天再放出来做事,吃的都是一些随便煮煮的烂菜和下水,冷的时候他还披刚扒下来的羊皮睡觉。” “……” 鹿之绫突然喝不下去了,这是虐童。 “这样过了好几年吧,有一次那屠宰场发生大火,把夫妻俩烧没了,大少爷才逃出来。” 说着说着,姜浮生声音更小了些,“我听管家那语气,那火……搞不好就是大少爷放的。” 第16章 黑桃会所 鹿之绫蹙了蹙眉。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可怕?大少爷十来岁就背人命了,现在更是肆无忌惮。”姜浮生感慨地道。 “就算这一桩是他做的,也不是他的错。” 鹿之绫说道,一个孩子在那种生存条件下做出什么事都不是他的错。 姜浮生正要喝茶,闻言意外地看向她,“你帮大少爷说话?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大少爷,只是想凑合过日子呢。” 大少爷婚后一个星期没回来,她也没打个电话,也不向任何人打听,像是当没大少爷这个人一样。 “就事论事而已。” 她道。 那个晚上和车里同薄妄的交锋确实让她心惧,可因为这些,便让她加上私人情绪去说一个凄惨少年的反击是可怕,她说不出来。 “所以你跟我打听这些,是为了和大少爷搞好关系吗?” 姜浮生想得比较跳脱,笑着道,“对哦,你们已经是夫妻了,还有了宝宝,要是能恩恩爱爱就美满了!” “……” 想多了。 恩爱不可能,搞好关系也难,她只希望能不生矛盾就好。 她和薄妄的婚姻可以存续到哺乳期结束,也就是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她要利用这段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鹿之绫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示意她喝茶。 姜浮生这才低头去喝,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哇,好喝!” 心肝宠 第8节 说完,她一口气饮尽,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鹿之绫见状不由笑了,“品茶是慢慢品的。” “可是真的好喝。” 姜浮生喝了一口,细细品着,“有一点茶的涩却又很淡,恰到好处,还提了回甘……我现在满口醇香,感觉周围全是鸟语花香。” “你也太夸张了。” 鹿之绫笑,“那这几天,就麻烦你把煮茶学好。” 姜浮生又喝了一杯,不解地看向她,“为什么要我学煮茶?学完了呢?是能帮你和大少爷搞好关系,还是能帮你赚钱买旧物?” 她不懂,真的不懂。 闻言,鹿之绫转了转手中的茶碗,如翅羽的睫毛下,乌瞳微动,“老公一个星期没回家了,做老婆的不是应该送点东西表示关心?” “……哦。” 果然,你是喜欢大少爷的吧是喜欢的吧是喜欢的吧! …… 入夜,闹市区灯红酒绿,霓虹的光散落,映照着一张张不同的容颜。 豪车一辆辆穿梭而过,停在江北城最大的黑桃会所前面。 一路的光圈铺进会所大门,大门上方顶着一个超大的黑桃广告牌,光线强烈。 鹿之绫从车上走下来,提了提脸上的口罩,沉默地看向热闹的会所大门。 “我打听过了,今晚黑桃举办king、queen的选拔总决赛,那些富豪、富婆都会过来给自己喜欢的人撑场面,热闹非凡。” 姜浮生抱着一箱的茶叶靠过来,“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挑今天来送,这里大少爷虽然常来,但今天不在啊。” 不在才好,薄妄认为那晚的仙人跳她也有份,对她不喜,他在的话搞不好就把茶叶砸一地,那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她要借薄妄的圈子赚钱,但要避开薄妄。 “走吧。” 鹿之绫没解释,径直往里走去。 她本来是不准备来的,但姜浮生练了几天,煮茶的水平还是差一点,她只能一起过来。 第17章 利用薄妄的圈子挣钱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特地戴了红色的假马尾,脸上的妆容也有些改变。 两人往里走去,会所的迎宾递给她们两朵黄白相间的绒线花,手掌大小,做得十分精致。 鹿之绫不解地看向姜浮生,姜浮生暧昧一笑,“总决赛的投票花,到时你支持哪个牛郎织女就把花贴他身上。” 牛郎织女……好说法。 姜浮生抱着箱子不好拿,鹿之绫便顺手将两朵绒线花放进自己口袋里。 “黄经理。” 姜浮生见到一个认识的人,立刻抱着箱子走过去。 西装革履的黄经理转过头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这不是浮生吗,又替老太太来找薄大少爷?今晚薄大少爷可不在这边。” “啊?大少爷不在啊。” 姜浮生按照鹿之绫教的故作惊讶,然后道,“家里让我给大少爷送点茶来,他不在可怎么办呢?”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小浮生?” 鹿之绫转头看去,就见前边不远处的卡座上,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转身看过来,眉目一般,手撑着沙发背,戴着的名表价值不菲。 “季四少爷。” 姜浮生客客气气冲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姜浮生说的薄妄身后的跟班之一,季家四少爷季竞,是个整日胡混的富二代。 “哎哟,又叫少爷,你们薄家就是规矩多,叫我竞哥哥就好。” 季竞冲姜浮生抛了个媚眼,“怎么没回哥哥消息?等得我相思病都犯了。” “……” 姜浮生被老太太派过几次出来寻人,季竞缠着非要加她的联系方式,这种花花公子整天撩猫逗狗,嘴里没句正经,她要当真就傻逼了。 见姜浮生不说话,季竞又道,“来来,既然妄哥不在,你这茶就替我泡一杯吧,正好我喝酒喝得有点头疼。” 姜浮生和鹿之绫相视一眼,两人朝着卡座那边走去。 只见不少的公子哥都在季竞边上坐着聊天,眩目的灯光晃来晃去。 “这是我们家里的煮茶师,就让她为季四少爷煮茶吧。” 姜浮生介绍着鹿之绫,然后帮忙将箱子打开。 里边只有极小的一罐茶叶,其它都是煮茶的用具,茶碗用的是盖碗,碗身青花瓷,蓝白相映,美观文雅。 鹿之绫挽了下轻纱袖子,煮上自己带来的山泉水。 “你家的煮茶师怎么还戴着口罩?摘下来。” 季竞靠在那里舔了舔唇,上上下下地打量鹿之绫,眉眼不错,就是身材单薄了点。 旁边的人打趣道,“还得是咱们竞哥哥,圈子里也就他敢天天调戏妄哥家里的人,这和妄哥关系不好的……” “别胡说。” 没等那人说话,季竞就皱着眉打断。 薄妄不烦他,那是他玩归玩,但有分寸,从来都是以小弟自居,这种自吹自擂关系好的话要落到这位爷耳朵里,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这么一说,他顿时失了要摘鹿之绫口罩的兴致,只盯着她煮茶。 “听说了么,妄哥前些天又琢磨出个新游戏,叫打地鼠,有意思得很。”有人说道。 “打地鼠?”季竞挑眉。 那人古怪一笑,“嗯,玩游戏的那女孩都看两回精神科了。” “是妄哥的风格。” 季竞不意外。 闻言,公子哥们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鹿之绫听着动作顿了顿,微蹙的眉头缓了一会儿才松开,夹起茶叶根部朝下放入盖碗中,片片茶味一致大小,伸手提水倒下,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水流缓缓而下,水声动人,挽至手肘的纱袖轻动,被轻烟撩过,整个画面格外的雅观好看。 说话的公子哥们都不由得被吸引了视线,静静地看向她。 盖碗中,嫩绿的茶叶似找到了舞台的舞者,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香气一点一点飘散开来,连周围的酒味都盖不住。 季竞本来只是随便一说,闻到这味道不由得伸出手去。 第18章 男人的腰也可以这么妖精么? 鹿之绫端着杯子奉上。 季竞用盖子撇去薄薄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口,醇香丝滑的甘味直入喉头,香气悠长不灭,他不由得看向鹿之绫,“太平猴魁?” 鹿之绫点头。 “有点意思。” 季竞又喝了两口,他奶奶好茶,他也喝过不少,但从来不觉得茶能担句好喝。 旁边的公子哥们见状纷纷也要一杯。 鹿之绫顺从地替他们一一倒上,香气越传越远,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但茶杯有限,讨不上一杯。 季竞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见里边茶叶色泽仍旧鲜绿,心想不愧是薄家,连得到的茶叶都比别人家好。 他不由得看向那一小罐的茶叶,只见上面还挂着卡片。 归期楼。 封振,电话:186xxxxxxxx。 季竞看了一眼身后跟着来的保镖,道,“记下这家茶楼,给我奶奶买些回去。” 罐子上的卡片被众人多次扫过,鹿之绫今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她自小跟着精于茶道的二伯母学煮茶,如何择茶,如何煮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赚钱的确很难。 但贴着薄妄的圈子赚有钱人的钱……却不难。 姜浮生看着这些人对着手中的茶啧啧称奇,这才明白鹿之绫为什么要封振租个地方做茶楼。 这些有钱的富豪、富婆要是都去关顾归期楼,那不就发了吗? 顿时,姜浮生兴奋起来,热情地给大家介绍这茶有多好多好。 “砰!” 随着一声礼炮的响动,黑桃会所的总决赛正式开始。 强光全部冲向直入顾客区的大型t台,帅气、靓丽的年轻男男女女陆续上台。 女生的服装花里胡哨,什么风格都有,男生却都是一式的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扣子意思意思扣了两颗,露出不少风景。 音乐声震耳欲聋。 这对听觉格外敏感的鹿之绫是遭大罪。 她想走,姜浮生却被舞台上的帅哥们吸走了眼睛,怎么都不肯离开,“我再看一会,就看一小会,好帅啊,好帅啊啊啊。” “……” 鹿之绫被吵得反胃起来,她摸了摸肚子,道,“我去下洗手间,回来后必须得走了。” 心肝宠 第9节 姜浮生根本不管她,鹿之绫只好先行离开,问了个服务员,服务员随手一指。 鹿之绫照着指的方向往前走进一条走廊,比起外面的光怪陆离,这里安静正常不少,整条走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走了一会儿,鹿之绫还是没看到洗手间,连洗手间的标志也没有。 走错了。 鹿之绫只好掉头回去,旁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转头。 旁边的门开着一条缝,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站在里面。 黑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裤腰落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男人正仰头喝水,一手插在裤袋里,侧脸如削如琢,深目挺鼻,轮廓线像是一笔一笔倾注心血勾成。 汗意湿透他的短发,身上的白衬衫扣子一颗都没扣,就这么敞着,露出视觉冲击极强的肌理,自上而下,线条尽显优美地往下游走,从窄腰滑过,直至没入收紧的黑色皮带。 “……” 男人的腰……也可以这么妖精么? 鹿之绫想不到更确切的形容词,只觉得惊艳。 这应该就是姜浮生口中牛郎织女里的牛郎之一了。 姜浮生还冲t台上的人狂喊帅哥,眼前的肉体、相貌才是绝中之绝。 恐怕是今晚压轴的人物。 薄妄一杯水全部喝下去,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去,目光锋利如杀。 第19章 今晚怕是要出大事 门口空空如也。 只剩下走廊的一点光。 薄妄收回视线,随手搁下杯子,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仰头靠后闭目休息。 鹿之绫站在门外,从口袋里拿出两朵绒线花。 t台那里的音乐她实在是受不了,就不过去支持了。 她撕开绒线花底部的贴纸,将花朵贴在门上。 希望你今晚是第一名,成为黑桃会所的king。 把两朵花贴完,鹿之绫转身离开,出了会所。 在会所门外等上许久,姜浮生才意犹未尽地走出来,“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帅死我了……” 闻言,鹿之绫不禁摇了摇头,“那些不算什么。” 她现在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非要说算什么的话确实也还好,反正都不敌大少爷的颜,大少爷才真是帅得是一点死角都没有,二少爷、小少爷谁也比不上。” 姜浮生感慨道,“可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冲着大少爷喊帅啊。” 所以,看看这些t台上的帅哥嚎两嗓子就够了。 “……” 鹿之绫第一次听到薄妄长相的话,她和薄妄没拍过结婚照,结婚证书也不在她手里,估计里边的照片是合成的。 听起来,薄妄长得不丑,那算个好事情,她肚子里宝宝的颜值不用太担心。 她摸了摸仍然平坦的小腹,强行将这个事想出一点好来。 “走吧。”她道。 两人离开会所。 …… 寂静的空间里,浴室的水声响起。 水流淌过肌理分明的身体,滴滴砸落在地面。 从浴室走出来,薄妄随手将手上淋湿的绷带扯下来,看着上面的血色鞭伤,他随意地用纸擦了擦,拿下一件黑色衬衫穿上,径自出门。 走廊的灯光带着一抹朦胧的黄,薄妄猛地收住脚步,缓缓回头。 房门上,两朵绒线花静静地绽放,漂亮又刺眼。 薄妄盯着,视线倏地暗下来。 会所大场震耳欲聋的音乐忽然停下,灯光不再闪烁,直接跳成白光,纸醉灯迷的世界被按下了终止键。 t台上的人都停下来,愕然地看向周围。 还沉浸在亢奋中的众人一时缓不过神来。 季竞等的女选手马上就要登场,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脾气瞬间上来,踹了一下面前的茶几,“搞什么?李山,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话落,就见黑桃会所的老板李山带着一众经理从左前方的楼梯上匆匆下来,个个神情如丧考妣。 紧接着一群保镖涌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出入口封死,几声尖叫传来,已经下台的选手们被重新赶上t台。 今晚来的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受得了这委屈,不少人纷纷对着老板责难起来。 “都别吵了!” 李山想死的心都有了。 低沉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众人抬头望去,黑色的皮鞋踩在玻璃楼梯上,一步一沉,一级一级走下来。 光落在男人慵懒的眉眼,滑过微松的领口,他缓缓走下来,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下底下的人,手上把玩着两朵绒线花,花瓣在他指尖转动。 “……” 看到这位人物,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季竞只觉得后颈一凉。 今晚怕是要出大事。 第20章 我在你的地方受了气,你说怎么办 薄妄在几位经理推过来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恣意地跷起一腿,继续转着手上的花,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竞悄悄拉过一个经理打听,听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谁啊?狗胆子飞天了,敢拿打赏牛郎的绒线花贴到薄妄头上,这不是嘲讽薄妄就是个…… 要死了。 今晚说不好要搞出人命。 会所的黄经理抱着一大箱子的绒线花连滚带爬地扑到薄妄面前,满脸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薄少,今天一共发放了1383朵投票花,现在收回的有1028朵。” 老板李山小心地观察着薄妄的表情,可这位爷就没表情,只是坐在那里转着花,根本看不出喜怒。 “薄少。” 李山战战兢兢地道,“今天有活动,来的人特别多,好多客人就是来喝杯酒,很快就走了,我这的监控又只有大门口的……” 黑桃会所是江北最奢靡的会所之一,来的很多都是大人物,他要把监控装得到处都是只会惹祸上身。 闻言,薄妄停了动作,一双漆黑如墨的眸看向他,视线落在他不停打摆的腿上,忽而勾唇笑了。 他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散漫,“我就是问问,又不会吃了你,你抖什么?”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李山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到地上—— “都是我管理不善,才会让这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钻进来,您、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盯着门口的监控一个个找过去,一定能查出来……” 薄妄听着,缓缓低下身靠近他,客气地道,“一个个找过去?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明明笑着说的,可落在李山的耳中字字都冒着寒气。 “让薄少在我的地方受了气,我哪敢说麻烦。” 李山的脸比纸还白。 薄妄的薄唇停在他的头旁,笑意更深,“对啊,我在你的地方受了气,你说怎么办呢?” “您、您消气……” 李山抖得更加厉害。 蓦地,他像是做好什么决定,咬了咬牙,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就往楼梯上冲。 “砰。” 一声巨响。 李山在众目睽睽下跨过楼上的玻璃护栏就跳了下来。 人重重砸在落地灯上,压下无数碎片,当场昏厥过去,鲜血自身下汩汩而出。 “……” 众人呆呆地看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薄妄侧目看了一眼,淡漠入骨,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半晌,他捏着绒线花放到鼻下挡了挡血腥气,慢条斯理地道,“一点小事而已,李老板还真是想不开。” 说完,他又随手将两朵绒线花扔过去。 鲜血浸染花瓣,煞气顿生。 李山被保镖带了下去医治,地上的血迹被立刻拖干,一众经理们已经站都站不住了。 一场好好的总决赛最后以李山满身的鲜血收尾,不对,还没收尾。 保镖同一众经理在现场摆出一排的电脑,开始调监控,给现场的人做实名登记,确保每朵绒线花都能对应到人。 季竞拿起一瓶路易十四朝着薄妄走去,在方口酒杯里倒了半杯递给薄妄,小心翼翼地供着,“妄哥,别跟这帮废物动气,来,喝一杯。” 心肝宠 第10节 第21章 大少爷大开杀戒了 “这帮废物是没你躲得好。” 薄妄似笑非笑地看他。 刚才不出来,现在出来。 “恕罪恕罪。” 季竞干笑,那李山要是没跳这一下消了薄妄的火,他敢冒头吗?他嫌自己活得久了? 薄妄没和他计较,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便靠到沙发上等待结果。 看这架势,今天抓不到那人就不用睡觉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杯中的酒见底,薄妄半眯着眼往前看去。 蓦地,他从沙发上坐直,双眸幽沉地看向不远处的屏幕,“那是谁?” 季竞跟着看过去,“小浮生啊,你家的那个小女佣,今天过来给你送茶,不得不说,你家的茶叶好,你家的煮茶师煮得更好,要被我家老头子撞见肯定想挖角。” “煮茶师,我家的?” 薄妄低沉地重复,视线落在屏幕中暂停的一抹单薄身影上。 束起的红色马尾勾勒凌利,露出白皙的细颈,简单的浅色纱裙凸现温柔,两种风格明显有些不搭,偏偏还遮了大半张脸的口罩,低垂着眉眼,监控拍得不算清楚。 有点熟悉啊。 薄妄翘了翘嘴角,笑容转瞬冷却,手中的绒线花被狠狠握成一团。 …… 神山薄家,佣人们抱着一幅幅画从走廊里穿过。 鹿之绫被姜浮生扶着走回房间。 姜浮生弄来一盘水果,很是兴奋,“这样一来归期楼应该会有生意吧?我看那些公子哥都很有兴趣啊。” “生意会有,只是要赚回头客还需再想点办法。” 鹿之绫道。 其实她的茶叶并不会比那些有钱人家买到的好到哪里去,是她从小学的煮茶之道提了茶味,才会引人。 但想让茶楼的工作人员学会这一手本事较难,从姜浮生学几天学无所成就看出来了。 而她总不能顶着薄家少奶奶的名头天天去煮茶。 “你肯定有办法。” 姜浮生现在一点都不担心鹿之绫的生财能力。 鹿之绫淡淡一笑,接过签子定住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状态比较放轻,随意闲聊,“对了,刚刚那些画是怎么回事?” 佣人们拿进拿出的。 “是一些藏画拿去保养了。” “藏画?可里边不全是名画。” 窗外夜幕深沉,山间的清雅气息从微开的窗口泻了几缕进来。 “薄家怎么可能收藏非名家的画。”姜浮生想都不想地道,忽又想起什么,“哦,你说的是大少爷小时候画的画吧?” “……” 是薄妄的画? “听说大少爷小时候师承名字常老先生,3岁学画,4岁开始就频频获奖,画作到处展览。” 说到这里,姜浮生有些感慨,“可大少爷回来后就再也画不出一幅画了,老太太可伤心了。” 原来如此。 鹿之绫没再多问,姜浮生还想说什么,有电话进来,她接起来一看。 季竞,季四少爷,又来撩骚。 姜浮生不想接,但怕季竞是看上茶叶问她茶楼的事,于是接起来,结果一听,惊得嘴里的紫葡萄生生掉了下来,“我——去——” 鹿之绫抬眸瞥她一眼。 姜浮生迅速挂了电话,坐到她对面八卦道,“惊天大新闻!刚才季四少爷说,大少爷在黑桃会所大开杀戒了!” 第22章 把大少爷当成……了 “什么大开杀戒?” 薄妄今天不是不在黑桃会所么? 姜浮生坐下来道,“原来我消息打听错了,大少爷今天在黑桃会所,那里有他专门的房间给他休息。” “所以呢?” 鹿之绫吃了一块桃子,鲜嫩多汁 姜浮生也吃起来,边吃边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大少爷当成牛郎了,还把两朵投票花贴他门上,大少爷当场就发飙了!” “……” 唇上一痛。 鹿之绫扎到自己了,她摸了摸唇,摸到一颗血珠。 姜浮生没注意她的异样,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狗胆子做的,这人绝对死定了!” 鹿之绫身体微僵,“这事……很严重吗?” 误会而已,她贴那两朵花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侮辱的意思。 “当然严重啊!那会所的李老板为了让大少爷消气,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一身的血啊。” 姜浮生想想都汗毛直竖,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看一眼鹿之绫欲言又止。 鹿之绫一眼看透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 姜浮生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磨蹭好久才接着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没告诉你,怕你听了多想,毕竟你和大少爷是夫妻。” “什么事?” “就还是几年前我偷听的,大少爷在北港那边当打手的时候,被逼着做过牛郎。” 姜浮生极小声地道,“做过多长时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服。” “……” “闻管家说那会发生过一件轰动北港的大事,大少爷当时被几个大老爷们按着头送进富婆房里,后来,里边的人个个满身窟窿的被抬出来,那墙上的血擦了三天都没擦干净。” “……” 鹿之绫听懂了。 这已经不是误不误会的事,是她踩着薄妄阴影在蹦迪的事。 “你怎么听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姜浮生有些疑惑。 有时候她真怀疑鹿之绫是不是从来没有过特别大的情绪,怎么听到这种惊天秘事还这么淡定? 反应? 有。 鹿之绫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静静看她,声音透着诡异的平静,“你猜,我们的两朵花现在在哪里?” 姜浮生愣了下,好一会儿明白过来,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你、你是那个狗胆子?” 如果有另一个人那么巧也往某道门上贴了两朵投票花的话,那她就不是,但这种可能性约等于0。 “我看他和台上的人一样穿白衬衫,就误会了。” 鹿之绫平静地说道,然后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凉甜的口感缓解着里突如其来的上火。 不够。 鹿之绫继续往嘴里塞水果,樱桃、苹果、桃子、芒果……来者不拒。 一盘垒得高高的水果很快就空了,姜浮生呆呆地看向她,“孕妇可以吃这么多吗?” 可以。 起码孕妇本人现在还活着,活着就能吃,明天就不一定了。 鹿之绫稍稍冷静下来,半晌问道,“如果我和他实话实说,解释误会,诚心向他道歉,你觉得薄妄原谅我的几率有多少?” 第23章 她决定撩个大的 姜浮生瘫在地上,面无血色地举起双手比了个超大超圆的鸭蛋。 “……” 鹿之绫的长睫微颤,“就没有例外?” “对自己心爱的人才有偏心和例外,可你……” 姜浮生说不下去,鹿之绫因孕嫁进薄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夫妻是夫妻,可大少爷对她没有爱情啊。 “让我想想。” 鹿之绫转了转眸,“浮生,麻烦你先帮我把假发和那身衣服毁了。” 目前来看她是死活不能认了,她改过妆,全程基本低头,应该不太能认出来。 但姜浮生出现在黑桃会所,少不了一番逼问,以姜浮生单纯的性子肯定挺不住,得想个办法在逼问前就把事情给缓和处理掉。 心肝宠 第11节 让薄妄走不到逼问姜浮生这一步。 “哦哦,好。” 姜浮生已经慌得不行了,闻言忙站起来往外跑。 鹿之绫坐在原位,沉默地抬眸看向被风撩起的轻纱,抿了抿唇,舌尖尝到一抹腥甜。 对心爱的人才有偏心和例外,那对心爱自己的人呢? 没有偏心和例外,能有几分宽容吗?没有宽容,至少不会以敌对的姿态去审视吧。 还没等她完全想好,房门突然被推开。 姜浮生面无血色地看向她,“不好了,我听到楼下闻管家说大少爷回来了。” “……” 鹿之绫绞紧了袖口。 …… 神山的夜色浓郁,花簇芬芳四溢。 闻达带着佣人们匆匆赶到门口,刚要迎上去开车门,黑得锃亮的车门已经被人从里推开,薄妄低头从车上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少爷。”闻达擦了擦因快走而出的汗,“我已经让厨房准备宵夜了,您看您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薄妄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里走去,踩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楼梯。 闻达愣了下,大少爷这是要回……婚房? 薄妄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到三楼,低沉的脚步声响在冗长的走廊,他缓缓抬眸,看向目标的房门,目光幽沉,薄唇渐渐勾起一抹邪气且兴奋的弧度。 找打的人常有,找死的人不常有。 今天晚上,应该会过得很有意思。 他边走边捏了支烟含在唇间,低头点火,徐徐吐出一口烟,他才漫不经心地朝着自己的婚房走去。 还没靠近,半开的门里就传来声音。 “大少奶奶,对不起啊,你让我带着茶楼的煮茶师给大少爷送茶,我没办到。”姜浮生在里边内疚地道。 闻言,薄妄的眸子一深,没直接进去,转身虚靠向墙。 “他不在那里,又不是你的错。” 鹿之绫温和的声音传来。 薄妄听得眯起眼,仿佛又听到那晚混乱的床被间某人软绵无力的抵抗。 门内又响起姜浮生疑惑的声音,“可是我不明白,明明是大少奶奶你想给大少爷送茶,为什么非让我说是家里送的,就算大少爷不在,我也可以让会所的经理帮忙转达一下你的关心嘛。” “他对我有误解,我的关心只会让他不舒服。” 鹿之绫的声音带着一股柔软,说话慢慢的,不带一点攻击性,“我只想让他喝点茶解解酒而已。” 第24章 怎么让你非我不嫁了 “大少奶奶,家里上上下下都说你是仗肚攀附,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喜欢大少爷,还是喜欢得小心翼翼的那种。” “……” 薄妄靠着墙,咬了咬烟,眼里满是讥讽。 看来他这位新婚妻子正在筹谋如何在薄家立稳脚跟,不把他勾搭住怎么在薄家过长久日子,还喜欢……够可笑的。 房间里,鹿之绫沉默了几秒才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 “啊?” “小时候学画,我在网上看过一幅名叫《初生》的画,画的是小鸭子破壳,我当时就被吸引了,觉得画这画的人一定很厉害很有趣,就吵着父母要拜师。” 鹿之绫微笑着道,“结果他们告诉我,这是薄家长子画的,也还只是个孩子,于是我又吵着……” 不说了。 薄妄拧眉,侧了侧脸,里边姜浮生像是替他问一样,“吵着什么?” 鹿之绫像是只有不好意思,顿了顿才道,“我那时天天吵着要嫁给他。” “……” 薄妄差点被烟呛到。 这勾搭的路子倒是别出心裁,不看脸,不看家世,看上画了。 薄妄也没好耐性再听下去,转身直接进了房间。 两人正坐在沙发上,姜浮生吓得一个弹跳站了起来,又惊又惧地看向门口的高大男人,“大、大少爷……” 鹿之绫闻言似乎也愣了下,脸上掠过一抹慌乱,从沙发上站起来。 “出去。” 薄妄的嗓音低而磁性,没什么语气起伏,令人辨不清到底是“请出去”还是“滚出去”。 姜浮生也不敢留下来细细分辨,直接夺门而出。 薄妄随手甩上门,这才打量自己的这位合法太太。 鹿之绫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头长发垂下,几缕搭在肩上,面容清丽动人,神情略慌,只有一双眼睛是木滞的,没有焦距地看着他的方向。 她身上穿着新婚的红色短睡袍,领口被束成v字,丝滑的缎面勾勒曲线,腰带系出不盈一握的腰,裙边至膝,露出白皙的一双小腿。 她光脚踩在地毯上。 薄妄盯着她许久,伸手扯了扯领口,缓解突如其来的燥意,“来,和我说说,那幅画怎么让你非我不嫁了。” 他的声音分明带上了几分嘲讽与不信。 “……” 鹿之绫蹙了蹙眉,脸上掠过一抹被偷听的羞恼,耳根微微发红,她捏了捏手指,好一会儿才道,“就是觉得画很有趣。” “没见过鸭子生蛋?” 薄妄嗤笑一声,垂了下眼,视线从茶几上果盘中的水果刀上掠过。 “不是。” 鹿之绫摇摇头,“那幅画里小鸭子在壳里第一眼看到的是海边的日出,听到的是角落里一只鸡蛋的破裂声……” 她缓缓说起来。 薄妄盯着她没有神彩的双眼,弯腰将烟按灭在烟灰缸中,顺手拿起水果刀,然后慢吞吞地朝她一步步走过去。 鹿之绫似是一无所知地站在那里,仍在说着那幅画, “远处海滩上还有一只小小的蟹钳从沙里冒出来,应该是一只小螃蟹……” 薄妄勾着唇站定在她面前,听了一会儿,蓦地扬起手中的水果刀就朝她的眼睛刺去—— 第25章 鹿之绫撩得飞起 寒芒闪过。 一阵风从未关的窗口逃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裳。 鹿之绫的一头长发被吹得扬起,几缕拂到白皙的脸上,晃过眼睛,被锋利的刀锋割断,轻飘飘地落下来。 锐利的刃尖停在漂亮的褐色瞳孔前。 鹿之绫站得一动不动。 她的唇边甚至带着一点沉浸回忆的微笑,“整幅画小鸭子破壳是核心,但其实画面里全是初生,连清晨的太阳都是,所以我才觉得很有趣。” “……” 薄妄的笑意凝固在唇畔。 真瞎子。 黑桃会所的人不是她。 鹿之绫平静地看着前方眨了眨眼睛,似是才反应过来,“你……站到我前面了吗?” 薄妄扔了水果刀。 利刃落地的清脆声音让鹿之绫缩了缩肩膀,像是害怕一样,她的神色微慌,“你扔什么?” 刚说完,薄妄突然伸手掐上她的下颌,半掌狠狠贴在她的颈侧,鹿之绫有种要被掐死的窒息感,呼吸都顿了。 窗外进来的夜风格外薄凉。 她的身体不由得绷紧。 面前的男人却没再发狠,改掐为捏,用拇指在她的下巴亲昵地抚摸了两下,又抚过她的唇,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透着诡异的温柔—— “凭幅画就喜欢上我了?嗯?” “……” 到现在,鹿之绫才算真的明白,薄妄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做过哪些恶事,而是他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道下一秒到底是安然过关还是烈火焚身。 她抿了抿唇,抿得很用力,几秒后,她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鼓足勇气道,“对,喜欢,我喜欢画过那幅画的你!” 薄妄盯着她,被她突然坚定的表白弄得神色一顿。 随即,他又笑了,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的脸上缓缓游走,最后停在她的眼角,嗓音仍然温和,“你配吗?” 一个瞎子,也敢打勾引他的主意。 “我知道我不配。” 鹿之绫微垂下眼,卑微地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不是我设计的仙人跳,我也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薄家长子,而我只是一个残疾人,我有自知之明。” “……” “不管你信不信,那次我说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是真的,如果不是我不能流产,我的确不想给你惹一点麻烦。” 她在他面前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完美诠释了面对钟情之人奚落时该有的委屈和最后一点稀碎的自尊。 心肝宠 第12节 “我是喜欢你,是想接近你,想关心你,想了解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等协议时间到我会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说得还真可怜,可我怎么就这么不信……” 薄妄摸着她的脸,还没说完,就见她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极力控制着情绪,但鸦羽上还是沾了湿意,眼底分明藏了泪光。 人还死犟着不肯掉泪,贝齿死死咬着唇。 “……” 来真的? 薄妄没了笑意,目色极沉地盯着她,蓦地,他伸手握上她的后颈,直接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就吻向她的唇,狠狠压了下去。 第26章 那我要是让你去死呢? 月色撩过轻纱,她的长发错落地覆在他用力的手背上。 鹿之绫没有一点抵抗,只是长睫颤动,脸颊渐渐染上淡粉,泄露了她此刻的兵荒马乱。 薄妄漆黑的眸锁住她所有细微的神情,撬开她的唇,挟持一抹柔软,肆意侵略。 她呆了呆,然后仰起脸,贪婪般地去捉他的唇舌。 “……” 她还真敢。 薄妄抓住她的后颈就往后拉离,视线落在她泛红的唇上,顿时燥意又上了喉咙。 他强行压下那抹想更疯狂的情绪,只虚虚地贴着她的唇,“真这么喜欢我?” “你不相信的话我说多少遍都……” “那我要是让你去死呢?” 他打断她的话,声线低沉,无喜也无怒的一句。 风声突然寂静。 窗纱静静地回归原位,一点动静都没有。 饶是鹿之绫在脑子里过了许多遍他可能的反应,听到这一句,她还是愣了,“什么?” “呵。” 薄妄低眸看着她的反应,讽刺地笑了一声,松开对她的禁锢,转身往外走去。 什么都没再说。 鹿之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一会儿,姜浮生偷偷摸摸地从外面进来,关上房门,朝她跑过来,“大少爷去书房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过来,怎么样?过关了吗?” 闻言,鹿之绫才松开一直紧握在身侧的双手。 两只手都已经是血肉模糊,看不清掌心的纹路,鲜血覆盖住小小的刀片。 “你、你这是干什么?” 姜浮生惊呆地看向她。 “我现在恢复了视力,看到水果刀刺过来肯定会有下意识闪躲的反应,我只能这么做。” 以剧烈的痛觉强逼自己不躲不闪。 鹿之绫走到一旁,把纸巾抽出来,这才将手里两片断裂的小小刮眉刀片放到里边,包好递给姜浮生,“处理掉。” “水果刀?”姜浮生怔了下反应过来,“大少爷拿刀刺你?” “嗯。” “等下,是你让我把水果刀放房间里,你故意让大少爷刺你?” “嗯。” “为什么呀?”姜浮生难以置信。 鹿之绫清理手上的血迹,看着颜色变浅的血水没入洗手池的底部。 刚刚姜浮生说薄妄突然杀回来,她就觉得奇怪。 今天黑桃会所有活动,进进出出的客人特别多,又只有门口才有监控,那个指错路的服务生当时很忙,根本没看到她去那个走廊。 因此一时半会不可能查到她和姜浮生的头上。 后来她想明白了,如果只是姜浮生带一个普通的煮茶师去,薄妄也不会兴师动众地赶回来。 姜浮生又不是第一天在薄家,懂规矩,带人去也会讲明白种种禁忌,她是普通煮茶师的话薄妄完全不会疑。 那问题就出在她的身上。 薄妄可能是从监控中认出了她,她自信伪装过关,那就是认出了身形。 她和他有嫌隙,在他眼里,如果她一直是装瞎,那她拿两朵花侮辱他出出气再合理不过了。 薄妄杀回来就是为证实这些,她不想跟着他的节奏走,就先下手了一套暗示。 放着的水果刀就是一种暗示,薄妄也的确如她所料用来试探她了。 第27章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住下? 提什么画讲什么喜欢,都是强行转移核心重点。 即便她想错了,薄妄已经查得切实,煮茶师就是她,花就是她贴的。 那她也会把那朵花说成是她对他的喜欢,绝不是侮辱,让他能消气一些,不会对她进行歇斯底里的报复。 但目前看来,薄妄是信了煮茶师不是她,所以才没有再审姜浮生。 姜浮生听完她的解说,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边替她手上擦药一边道,“你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到这么多的,太厉害了吧!” “这事还没结束,你去通知封叔尽快做两朵绒线花出来,应付会所那边的查对,希望这事最后闹成乌龙,不了了之。”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好的结果。 “好,我知道了。”姜浮生看着她手上吓人的伤口,“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 “没什么。” 她对自己下手,总比薄妄对她下手好。 “那之绫……”姜浮生有些八卦地看向她,“你真的小时候就喜欢上大少爷啦?” “没有,全靠瞎编。” 鹿之绫回答得很简洁。 姜浮生惊得张大了嘴,“那你演得也太像了,我都以为你真的暗恋大少爷呢。” 鹿之绫笑了笑,想到薄妄刚刚的样子不禁有些走神,怎么会有人听到告白以后让对方去死的?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书房的门紧闭,光线暗沉,一道身影坐在书桌前。 薄妄单手抵着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放在桌上的画,触笔显得尤为稚嫩的画上元素很多,每一处都和鹿之绫说得一模一样,连沙子里的蟹钳都是。 不看脸,不看家世,看上画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薄妄的眸色在暗室里显得格外幽冷,他伸手将桌上的画反扣过来,“进来。” 管家闻达从外面走进来,恭敬低头,“大少爷,老太太请您今晚在家休息,明早带着大少奶奶同她一起用早餐。” 薄妄不以为意,“要是我不呢?” 闻达对这样的话已经习以为常,肥胖的脸上表情仍带着恭敬—— “那我便要替老爷子和老太太去准备两根绳子挂您门口,您看,要不要给大少奶奶换个房间,免得吓到她?” 听到这话,薄妄抬眼,幽幽地看向他,“那你告诉老太太,吊的时候舌头伸长点,直接吓到那女人跟她一起走。” “……” 闻达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还站着干什么?”薄妄冷眼睨他,“等我请你滚出去?” “我现在就走。” 闻达连忙往外走,大少爷没走在他前面是准备住在家里了? 那他总算能到老太太面前回话。 …… 薄妄进房间的时候,鹿之绫正坐在沙发上搅着一碗冰糖燕窝,是姜浮生炖来给她补身子的。 她动作不当,勺子总是不小心隔着掌心的纱布碰到伤口,有些抽疼,她蹙着眉改变拿勺子的姿势。 “谁?” 她假装听不出脚步声,坐直了身体。 薄妄一眼看到她缠着纱布的双手,隐隐有血色透出来,再看一旁的水果刀上分明有血迹,顿时明白她是捡水果刀受的伤。 “你大小脑是不是有问题?” 这也能受伤。 鹿之绫转头面向他的方向,浅笑着问道,“我让浮生给你炖了冰糖燕窝,还热的,喝吗?”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住下?” 第28章 只要你不怕第二天肠子流一床的话 心肝宠 第13节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住下?” 薄妄的眸色一冷,她还敢打听他的行踪? “我不知道啊。” 鹿之绫摇摇头,一脸的老实。 “……” 所以,不管他会不会住下,她都会准备燕窝,这女人…… 薄妄看一眼她手中的碗,没有理她,径自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解开扣子,目无旁人地将衬衫脱了下来。 “……” 鹿之绫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猝不及防地将眼前的“美色”尽收眼底。 男人的手臂曲线微鼓,生命力贲张的背肌线条太过流畅惹眼,带了一些错落的旧疤痕,但毫不影响窄腰带来的冲击力,尤其是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添一抹暧昧的气息。 鹿之绫虽然不喜欢薄妄,但食色性也,很难不为所动。 走了几步,薄妄忽地回头朝她看来,漆黑的眼直直看向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一样。 他怎么感觉她在背后看他。 鹿之绫表情如常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呆滞,没有焦距。 薄妄看了她一会儿,才抬起腿走进浴室。 大概是料定她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这人连门都不关,哗哗的水声很快传来,听得鹿之绫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冷静一点,鹿之绫,色字头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鹿之绫在心里暗暗地想,但还是没办法把刚刚的画面从脑子挥去。 算了,吃两口燕窝压压惊吧。 薄妄的澡冲得很快,出来时只套了条灰色的家居裤,裤腰松垮,短发又乱又湿,满身的水汽。 “……” 鹿之绫又看个全部,整个人都麻了。 她的手心伤口很深,端起碗的时候疼得厉害,下意识就用一只胳膊夹住碗,发觉这样更累正准备放回去时薄妄就出来了。 落在薄妄的眼里,就变成她将碗牢牢抱在怀里,生怕燕窝冷掉,他吃不上一口热的。 薄妄低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不会以为焐热了我就会吃吧?” “啊?” 鹿之绫有些茫然。 这腰……水汽都没擦干,造孽。 “收收你的心思,在我这,你什么都不可能图到。” 薄妄今天也是累了,懒得再在这个小瞎子身上废什么心思,便转身朝着婚床走去。 他靠在床头玩手机,不盖被子也不穿上衣。 “……” 鹿之绫默默把碗放回去,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他今晚要住下,把床占了,那她睡哪里? 想想自己的人设,她轻声而期盼地问道,“你今晚住在家里,我给你铺下床吧?你习惯睡哪一边?离门口近的,还是远的?” 薄妄划在手机屏幕上的手一顿,转眸沉沉地看向她,“你要和我睡一张床?” “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啊。”他漫不经心地道,“只要你不怕第二天肠子流一床的话。” “……” 鹿之绫的表情僵硬,随即微笑着道,“我晚上睡沙发上就可以了,你早点睡吧。” 说完,她摸索着沙发躺下来,拿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一时间根本没有睡意。 第29章 婚后第一次同房间 老爷子老太太住在小洋楼那边,主楼里郁夫人和夏夫人出去忙着上演争夫记了,只留下一大堆的佣人、保镖,就算有闲话也不会特地跑她面前来讲。 因此这些天她把门一关,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突然多一个人,多少有些不习惯。 她暗自在心里盘算接下来对茶楼的规划,想着想着,时间就一点点过去了。 灯还开着,即使闭着眼睛,还是难以入睡。 鹿之绫抱着抱枕转了个身,正好能看到婚床的方向。 只见他半蜷着身体侧躺在床上,手机亮着屏幕落在枕边,还播放着什么视频,人却已经睡着,头发凌乱地搭在额上,双眼紧阖,给人的压迫感淡了很多。 睡觉也不盖被子。 鹿之绫控制住自己想要游走的视线,别过脸去,忽又皱了皱眉,他这么睡要是感冒发烧,是不是还得住在家里休养? 那她还得天天经营自己喜欢他的人设,还怎么出去经营茶楼。 这么想着,鹿之绫从沙发上坐起来,轻声问道,“薄妄,你睡着了吗?” 男人躺在床上动也没动。 真睡着了。 鹿之绫站起来走向他,怕中途的动静惊醒他,被他看出破绽,她还特地摸着旁边的物件慢吞吞地走过去。 站在床边,她弯下腰摸着被子展开,小心地往上拉。 刚盖到腰间,薄妄忽然睁开了眼。 他仍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双眼却阴沉地睨向她,连戒备都充斥着戾气。 “……” 鹿之绫差点吓得把被子甩掉,手指紧紧绞住被子。 顿了半秒的呼吸,她故作镇定地继续给他盖被子。 薄妄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躺在那里盯着她,也不出声制止,只慢慢伸出手伸向她。 大掌停在她的脖子前形成一个虚握的手势。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可以轻易扭断她的脖子。 鹿之绫呼吸平稳地将被子拉到他的胸膛,轻柔地将被子在他两侧掖好,动作全部带着属于盲人该有的摸索。 大概是没想到她大半夜爬起来就是担心他可能没盖被子,薄妄僵了一瞬,然后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个什么究竟来。 见那只手没真掐上来,鹿之绫微微放松一些,转过身小心谨慎地回到沙发,抱着抱枕重新躺下来。 太吓人了。 这薄妄要是真长时间呆在家里,那她不是被看穿就是被吓死。 她转过身面向里侧,闭上眼睛想忽视满屋的灯光进入睡眠。 过了许久,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低幽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我睡不着,给我数数。” “……” 鹿之绫吓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就见薄妄像个幽灵般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漆黑的眼冷冷地盯着她。 她的听觉那么灵敏,居然都没注意到他走路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她受惊失措的样子很好地取悦到了他,他勾了勾唇,笑得很变态。 “你没睡吗?” 她温声问道。 “睡不着,听不懂?”薄妄扬了下眉。 “……” 睡不着你就不能给自己灌几瓶安眠药好睡一点吗? 第30章 这你都要回味? 她伸手紧紧抱住抱枕,挤出一抹笑容,“那你回床上躺着吧,我给你数。” “过来数。” 薄妄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站了起来,直接将人拖到床边。 鹿之绫还来不及想今晚是不是要同床共枕时,肩膀就被他狠狠一压,她坐在了床边地上。 “……” 禽兽本兽,人渣本渣。 薄妄却是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盖上被子,懒懒地发号施令,“开始。” 鹿之绫靠在床边,定了定心神,配合地开口,“一只羊,两只羊……” 床上的男人倏地看向她,目光阴鸷,“我有让你数羊?” “……” 鹿之绫一下子想到姜浮生说的,他从小呆在杀羊的屠宰场,他不止对牛郎有阴影,对羊也有阴影。 她舔了舔唇,改口继续数,“一、二、三……” 软绵绵的语调听着就是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 心肝宠 第14节 薄妄阴沉地注视着她,看不透在想什么。 “二十三、二十四。” “……” “四十五、四十六……”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地位?财富?” 薄妄忽然打断她,从床上支起一点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面向自己, “现在说,我还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以后被我查出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话间,他的气息都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手指用了些力,将她柔软的下巴捏出白印。 字字威胁。 他多疑而戒备,只是一个告白,就让他生出这么多想法。 鹿之绫清楚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柔声继续,“我不想得到任何东西,只是希望你能像你小时候的画一样,永远那么开心。” “你知不知道硫酸淋在身上是什么感觉?”他道。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见过真正的人棍么?大小便失禁,不能动,不能死,全身上下只有脑子特别清醒,一日挨一日。” 他低沉的嗓音透着骇人的凉意。 鹿之绫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认真地道,“薄妄,我已经签了你给的私下协议,我知道我什么时候得走。” 薄妄冷笑一声,“人的本性不就是贪婪么。” 协议又怎么样,能制止得了她躁动的心么? “我在你眼皮底下能翻出什么花来?”她道,“离我离开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如果我有问题,你随时都可以处理我,不是吗?” 薄妄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腕上的手,白色的纱布覆住掌心,几根纤细的手指上满是细细密密的小伤痕。 也是,一个盲人而已,能有多大胆子在他面前耍花样。 “鹿之绫,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否则,我会让你后半辈子活得比人棍还惨。” 薄妄松开手,靠了回去,又恢复一派慵懒,“继续数。” 鹿之绫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你都要回味?”男人睨她,一脸看花痴的模样。 “……” 谁在回味?她是下巴被他捏得太疼了! 鹿之绫有苦说不出,只能继续好声好气地数羊,“四十七,四十八……” 第31章 都只当你们是奉子成婚 已经是后半夜,她又倦又累,数着数着,头慢慢耷拉下来。 “……” 薄妄垂眸,鹿之绫已经靠着床边睡着了,乌黑的发丝搭在他的手上,亲密缠绕。 看着这张脸,他难得发善心没有叫醒她,躺在床上看着满室的光,一夜无眠到天亮。 …… 在地板上睡了一夜,鹿之绫起来的时候胳膊疼腿疼腰疼,各个骨关节酸得跟被碾过一样。 她揉着手臂坐起来,就对上薄妄睁着的眼,红红的,跟森林里盯着食物的狼一样。 “……” 这是早早醒了还是一夜没睡,盯她多久了? 他要是在这里继续呆下去的时候,她就要神经脆弱了。 定了定心神,鹿之绫默默站起来,摸索着给他拉了拉被子,然后摸着墙走向柜子,拿起手杖拉开,朝着浴室走去。 “叩叩。” 门被敲响。 “大少爷,大少奶奶,老太太请你们过去用早餐。” 姜浮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梧桐树包围起来的二层小洋楼立在薄家超大别墅的旁边,在晨光中安静,也安宁。 比起主楼无处不在的奢华,梧桐院显得清幽不少。 鹿之绫给两位老人家敬了茶以后,才坐到桌上,就坐在薄妄的左手边,低头默默吃东西。 薄妄显然对满桌素斋似的早餐没什么兴趣,人往后一靠,姿态慵懒。 “你一天天都在忙什么?想让你陪我们吃个早饭都找不到人。” 老太太丁玉君有些责怪地看一眼薄妄,接着又用公筷给鹿之绫夹了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语气慈爱许多,“你现在有了宝宝,要多吃点。” “谢谢奶奶。” 鹿之绫配合地笑了笑,内心没什么波澜。 比起薄家其他阴阳怪气的人来说,老太太对她算不错了,但她知道,这不错只是针对她的肚子,不是的。 她见过大家族的新少奶奶,真正的受尊重不会是她现在这个处境。 “你是个乖孩子。” 丁玉君微笑着道,状似随意地道,“对了,我听说你在收集证据准备控告封潮和花萍两个人是吗?” 果然是没什么能瞒过薄家。 “对。” 鹿之绫承认。 “我已经让人把你那些证据收回来销毁了,这事还不到打官司的地步,你说呢?”丁玉君缓缓的谈吐就像在说外面的梧桐树叶子长得很好一般。 闻言,鹿之绫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掌心的伤口生出阵阵痛意,痛得她脸色泛白。 她强忍下掀桌子的冲动。 良久,她松开筷子,顺从地道,“我明白了,奶奶。” 没想到,她连报仇都会被掐断。 薄妄幽幽地睨她一眼,“你明白什么?明白老太太怕你把事情闹大了,你跟我变成薄家的又一桩丑闻?” “薄、妄。” 丁玉君不悦地睨向他,声音冷了几分,“我是为你们好,为你们的孩子好,现在所有人都只当你们是奉子成婚,要是知道你们是被下了药才成的,你们的孩子以后怎么立足?他将来怎么继承薄家?” 药出来的继承者,一辈子都会被拿来当谈笑之资。 “……” 这话一出,鹿之绫吃惊到了。 她一直以为是薄妄太荒唐,所以薄家长辈随随便便给他娶一个妻子算了,没想到老太太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外界都知道薄妄放浪形骸,一身黑料,不敌弟弟妹妹,根本继承不了家业。 但听老太太这意思,长孙争不过,就抢占先机生个重孙出来培养。 可是不对,既然老太太看重薄妄这个长孙,为什么不给他娶一个门当户对有助力的岳家? 她不过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 第32章 老爷子语出惊人 鹿之绫正狐疑着,一旁只顾着吃的老爷子薄清林忽然憨憨一笑,“就是就是,要是让大家知道我大孙子不行,第一次还要靠别人用药太丢脸了!” “咳咳……” 鹿之绫一下子没绷住,直接咳了起来。 她这是接受的什么信息量? 所以,是因为薄妄自身问题老太太才没办法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 薄妄坐在一旁,本来都懒得搭理老头老太,这话一出,他的脸青了,眸子杀人般地看向老爷子,一字一顿道,“老、子、行。” 脏话都飙出来了。 “是玉君说你身边都没女人过夜。” 薄清林有老年痴呆症,早已经没有了当年叱咤风云的样子,只剩下一身的憨,跟个小孩子似的口无遮拦—— “不过我大孙子还是很厉害,毛头小子头一回上战场就能拿人命!换以前那肯定能当个将军!” “……” 鹿之绫简直想洗耳朵,她都听到了什么? “……” 薄妄的脸已经黑了,一言不发地开始解袖扣,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见状,丁玉君连忙头疼地对佣人道,“老爷子吃完了,快扶他去院里走走。” 再不走就要发生人伦惨案了。 “啊?我还没吃完啊,那个甜玉米啊玉君,玉君……” 薄清林一脸无辜委屈地被佣人强行扶了下去。 薄妄冷眼看着,一只手搭在桌沿,袖扣已经解开了,露出小臂上根根分明的青色脉络。 丁玉君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两个道,“等你们孩子生下来,我会亲自教养,薄妄,薄家该是你的,奶奶一定会帮你得到。” 心肝宠 第15节 “呵。” 薄妄不屑地低笑一声。 鹿之绫看过去,只见丁玉君保养得宜的脸有点僵,“你笑什么?” 薄妄往前坐了坐,一张俊庞直逼到丁玉君面前,眸子黑若幽夜,嗓音低沉,透着一抹玩味,“要帮是不是也该帮点我想要的?” 丁玉君蹙眉,“你想要的……” “我想死啊,您老帮一把?” 薄妄挑了下眉,声音轻飘飘的。 “……” 丁玉君彻底僵在那里。 薄妄没再说什么,起身就往外走。 鹿之绫沉默地坐在位置上,不露破绽地看过去,只见丁玉君红了眼眶,一脸愧疚地看向空空荡荡的门口。 忽然,丁玉君抓住她的手指,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之绫,把宝宝好好地生下来,一定要好好地生下来。” “……” 鹿之绫温驯地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她本来也没有不生的权利。 …… 名为归期楼的茶楼座落在房价不太高的郊区,顾客鲜少。 呆在这里,鹿之绫没什么心理负担,安安静静地挑捡茶叶,和封振、姜浮生一起包装。 “愧疚?老太太怎么会对大少爷愧疚啊,难道是因为大少爷流落在外多年没过过好日子?”姜浮生有些奇怪地问道。 “感觉不太像,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鹿之绫淡淡地道,“薄家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老太太还要培养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为继承者,据她所知,郁夫人和夏夫人平时斗得都快冒烟了,再加上他们各自的儿女,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得准备好争权夺利。 如果是这样,她怎么忍心把孩子留在薄家。 想到这里,鹿之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第33章 你看不见?你瞎了? “大家族多是斗得你死我活,哪有像鹿家这么和谐的。” 封振站在一旁,皱着眉担忧地看向她,“小姐,你呆在这样的狼窝里太委屈、太危险了。” “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去主动招惹薄家任何人,但他们要敢来对付我,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没用。” 小时候,她生活在家人的庇护下,什么都不懂,后来,封潮“教”会了她认清现实,她不会再自怨自艾下去。 她会给自己搏出一片天来。 包装完茶叶,鹿之绫打开电脑看收益。 看到这个,封振不禁笑了笑,“黑桃会所那边来了好些个公子哥喝茶,也带了茶回去,去掉茶叶的成本,去掉租金,还盈余不少。” 鹿之绫点点头,“那封叔你的贷款早点还掉吧。” 开茶楼的成本是封振抵押了房子,她把目标放在那些花钱只讲品质,不讲价廉的会所富翁上,就是为了赚快钱。 “不急,茶楼还要运营,而且有几人尝过小姐你泡的茶,总觉得再喝茶味不对了,很可能不会再来。” 封振道,他担心接下来的客源。 “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用茶叶留住客户,还要将茶楼打造成大家愿意持续过来的高雅之地。” 鹿之绫已经有了新的主意,“要有绝对的服务质量,所以员工培训不能有任何问题;另外,打听一下这圈子里的人一般都去哪里玩乐,想办法和那些玩乐场所进行一些合作。” “好。” 封振点头,收好桌上的茶叶。 茶楼是江南建筑的古朴风格,从楼上到楼下都飘着淡淡的茶叶。 又到了该回薄家的时间,鹿之绫和姜浮生踩着木楼梯往楼下走,刚走到一半,一个错愕的声音传来—— “鹿之绫?” 鹿之绫一怔,木着双眼往楼下看去,只见老式的八仙桌前站着一个穿了满身名牌的年轻女人,此刻正错愕地看向她。 龚姿桦。 鹿之绫顿了几秒才认出楼下的女人,以地产发家的龚家千金,和她做过半年的同班同学。 龚姿桦直勾勾盯着她。 鹿之绫站在楼梯上,穿着一条米色的棉麻裙子,工作的帽子、围裙、袖套还没摘下,和对方看起来就是两个阶层。 “真的是你?”龚姿桦难以置信地冲到楼梯下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鹿之绫对这个老同学没什么特别印象,于是简明扼要地道,“这家茶楼是我开的。” “你是老板?堂堂鹿家的七小姐还要自己出来做这种不入门的小生意吗?” 龚姿桦惊得表情都有些走样,红唇张着,眼底深处分明还藏着几分讥讽,说着说着似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哎呀,我忘了,鹿家已经倒好几年了,人都死差不多了。” 鹿之绫站在楼梯上,闻言淡淡一笑,“是啊,谁家往上数一数没死过人呢?” “……” 龚姿桦被噎了下,脸色冷下来,正要说话忽然发现鹿之绫的眼睛木木的,看东西一点焦距都没有。 她不禁抬起手就往鹿之绫眼前晃了晃,“你看不见?你瞎了?” “嗯。”鹿之绫坦然地点头,“所以原谅我认不出你是哪位。” “我是龚姿桦。” 龚姿桦轻蔑地打量着她,语气却透着关心,“真是可怜,你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这手……你以前在学校可是刮个口子都能出动整个校领导班子来关心慰问的人……诶,你都结婚了?和谁啊?” 龚姿桦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 这戒指真的假的? “你不认识的,普通人而已。” 鹿之绫道。 龚姿桦心中腹诽,当然是她不认识的了,就鹿之绫如今的状态能嫁到什么上等人物。 她转了转眼珠子,“刚刚我们来的时候,是一个头发都有点白的封老板在接待,难道……” 可真能联想的,鹿之绫笑笑没说话。 她懒得和不必要的人解释。 龚姿桦以为自己猜对了,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鹿之绫居然嫁了个能当自己爸爸的男人,果然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估计这男人是她现在能找到的最有钱的男人了吧? 不行,这么大的笑话不能她光一个人笑啊。 强行憋住笑,龚姿桦亲昵地拉她下楼,叹着气道,“当年听说你家里出了事,我们一群同学都很担心……你也是,同学一场,有困境怎么不找我们帮忙呢?” “多谢关心,但我现在还好。” 鹿之绫点了下头。 “能再遇见你真好。” 龚姿桦说着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正好,这个周末我家要举办一个天使筹募晚宴,有捐款有拍卖,是为国外山区儿童发起的,很多老同学都被我拉来了,你和你老公也一起来吧?” 鹿之绫推开邀请函,“我就不去了。” “来吧。” 龚姿桦将邀请函硬塞进她的手里,“我知道你现在困难,就算你不捐钱也不拍东西也没事,就当是老同学聚会了。给我个面子,怎么样?” 鹿之绫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抹不开情面,好一会儿才接下邀请函,转头对一旁的服务生,“去拿几罐好茶叶来。” 不一会儿,包好的茶叶礼袋拿下来了。 鹿之绫将礼袋塞进笑容满面的龚姿桦手里。 “你客气了。” 龚姿桦很是得意,这位昔日的大小姐现在也知道恭维人了,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让人爽啊。 “这有什么客气的,本来一场同学,你来我应该送你几罐茶叶,不过……” 鹿之绫缓缓慢慢地说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话锋忽地一转,“你也知道我现在处境困难,白送你肯定不要,那我就收你个成本价吧。” “……” 龚姿桦拿着茶叶礼袋的手放也不是,拿紧也不是,笑容变得有点僵,“你真是客气,多少钱?” “30万。”鹿之绫笑容不变。 “多少?”龚姿桦的声音顿时尖锐,人差点跳起来,“你在宰我?” 一点破茶叶要30万? 第34章 江南长林区鹿家,鹿之绫 “怎么会,我们的茶叶对准的都是高端客户,选的都是上等茶叶,成本价确实是高。” 鹿之绫一本正经地说着,将礼袋拿回来,又将邀请函递出去,“既然你信不过我,就算了吧。” “……” 龚姿桦又是一噎,想了想,她将礼袋拿回来,把邀请函推回去,挤出笑容道,“我怎么会不信你?我买,刷卡。” 她把卡递出去,这热闹她看定了!花30万也要看! 刷完卡,鹿之绫微笑着将龚姿桦送出门,“你慢走。” 心肝宠 第16节 龚姿桦拎着茶叶礼袋出门,越想越肉疼。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爸爸,我们把天使筹募晚宴办得再大一点吧?最好能让江南江北的上流圈子都来参加,我有一个大节目……你相信我,这个节目可精彩了!” 龚姿桦一走,鹿之绫被姜浮生气呼呼地拉上楼。 “这什么人啊,她也太过分了,看那样子就不怀好意!”姜浮生气得不行。 封振在楼上看到了一切,此刻正站在一旁暗暗抹泪。 他的小姐现在一天天的都是在受委屈,都是他不好,没能力供着小姐。 鹿之绫的内心完全不受波澜,见他们这样不禁觉得好笑,“你们怎么了?去一趟晚宴,就能拿这30万,这钱赚得多容易。” 30万,很大的数字。 “哪里是好事?一看就知道她闲得慌,想让你去当笑话当众出丑!”姜浮生气道。 “小姐你不能去!” 封振焦急地道。 “我要去。” 鹿之绫道,声音温和而坚定。 她拿着手中的邀请函,上面印了一些会拿出来拍卖的珍玩。 其中一件是极品奇楠沉香佛珠手串。 佛串的纹路她太熟悉了,是奶奶年轻时送给爷爷的。 爷爷在手上戴了一辈子,直到鹿家破产,他都舍不得摘,是奶奶硬扯了下来拿去抵钱,奶奶说,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比什么老物件都重要。 可共苦的日子还没过几天,一场大火,人全没了。 鹿之绫捏着手中的邀请函,现在这手串就摆在她面前,她总不能不试试吧。 …… 那天早饭过后,薄妄没再回过薄家。 鹿之绫心下轻松不少,整个人扑在赚钱上,终于在周末之前左省右抠,把在茶楼冲卡的钱都算上,硬生生凑出100万来。 这笔钱对现在的鹿之绫来说,是笔很可观的数字,老老实实去过日子都够了,但用在拍卖上就显得一点都不够看。 封振想把给他还贷款的钱再拿出来给她,姜浮生也想跟家中父母借钱给她,被她拒绝了。 她能挣钱,拍多贵的东西都随她心意,她挣不了拍不到就拍不到,总不能把身边人给搜刮干净,那拍到手里也没了意义。 夜凉如水,龚家的花园别墅灯火通明,路灯亮了整条马路。 鹿之绫和封振坐出租车抵达龚家。 鹿之绫正要下车,封振一把拉住她,“小姐,你不肯要我的钱,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她回头看他一眼,笑容淡淡,“试试吧,万一没人和我抢呢。” 万一她运气好,真把手串拍到了呢。 “小姐——” 封振于心不忍地看着她,他不是担心拍不到手串,他是担心里边那些所谓的上流之人…… 鹿之绫知道他在想什么,“封叔,我已经躲五年了。” 既然选择不再躲了,那迟早会有这样一天,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又有什么所谓。 说完,鹿之绫挣开他的手,推开车门,拿出盲杖走路。 封振立刻跟着上车,上前扶她。 两人走到别墅门口,几个佣人正在迎宾,封振上前,替她将手中的邀请函递出去。 有人正在记录来宾的名字,仰头微笑着看向鹿之绫,“您好,请问您是……” 鹿之绫站在那里,微微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字出口—— “江南长林区鹿家,鹿之绫。” 龚家别墅上上下下热闹非凡,邀请了媒体前来,铺出红毯供宾客亮相。 金碧辉煌的客厅分为两半,一半为拍卖区,一半为酒会区,众人衣着光鲜,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笑声融洽。 一座超大的白色观音琉璃雕塑立在灯光之下,似是泛着粼粼波光,靠墙的欧式真皮沙发隐在幽光后面。 男人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身躯往后慵懒地靠着,黑色的衬衫起了浅浅的褶皱,观音清凉的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他闭着双眼,长睫似染墨,佛光也淡不去他轮廓线条的冷硬。 边上,季竞拉着几个人打起麻将,筹码甩得啪啪响,“今天老子大杀三家!谁都别想走!” “竞哥,声音小点,那位都睡着了。” 一旁看他们打的人推了推他的肩膀。 季竞回头看一眼靠在沙发上的薄妄,咬着烟笑了笑,“没事,他就喜欢听个动静,别犯贱到他耳边吵就行。” 局不够吵,这位爷还不肯赏脸来呢。 季竞他们打得到,不一会儿就是千万上下的局面,闹得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走,人群再挤也不敢往沙发那边多靠一些。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女孩挤出人群,旁边的人道,“急急忙忙地去哪?” “我们去看看鹿之绫来了没有,姿桦说她会来的。” 女孩很是兴奋地道。 季竞一边扔麻将一边笑,“谁啊?没听过,这江北城里又出了热闹是我季四少不知道的?” “就是那个鹿家啊,几年前一夜倾塌人还死光的鹿家,就剩一个女儿还活着,姿桦把她请来了,我们都想看看这个曾经k国第一名门的千金小姐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什么陆家八家的……” 季竞扬起麻将的手忽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过去,“是江南鹿首尊,江北百兽卑的那个鹿家?” 听季竞这么一说,在场的人纷纷想起这个已经淡在记忆中的豪门。 当年鹿家如日中天的时候,江北这些豪门全都不够看的,才会有这么一句俗语。 原以为鹿家已经销声匿迹,人都死光了,原来还有一个女儿活着。 “来了,人真来了!” 有人激动地喊道。 这下所有人都没了看麻将的心思,纷纷转头望去。 第35章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装啊? 季竞也站起来,随意地回了下头,就见本来在睡觉的薄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双眼,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 “妄哥,一起看热闹啊。”季竞狗腿地靠过去。 “你让我看后脑勺?” 薄妄冷眼瞥了一下前面的人头攒动。 季竞收到示意,连忙上前将人群拨开到一旁,留出空来。 薄妄坐着没动,只微微地侧了下脸,视线从观音玉臂旁看过去…… 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一身轻纱质地的雾绿长裙,裙摆落至脚边,平底鞋,一头长发轻轻拢在耳后,造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配上那张容貌皎好却不带一点张扬的脸,又极尽江南女子的婉约,别有一番出尘的气质。 她慢慢吞吞地走进来,手上还握着手杖,整个人安静、沉淀。 “长得不错呀……” 季竞坐到薄妄身边,盯着门口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不过她这眼睛……瞎了?太可惜了吧。” 薄妄转眸,幽幽地看他一眼。 鹿之绫平静地站在门口。 好一会儿,一身斜肩红色晚礼服的龚姿桦才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挽住她的臂弯道,“之绫你怎么才到啊,我都等你很久了。” 是等很久,等大家像打量猴子一样将她打量完了才出来。 “我迟到了吗?” 鹿之绫收起手杖微笑着问道。 “还好还好,拍卖马上开始了,我领你过去。” 龚姿桦亲昵地说着,视线飘到她身后的封振身上,声音顿时大了起来,“你老公也来啦?来来,里边一起坐。” 话落,整个客厅里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头发明显有了银白的封振身上。 鹿之绫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封振却气得脸都红了,几乎是咬着牙道,“我只是个仆人,请龚小姐不要误会。” 龚姿桦愣了下,随即笑着和鹿之绫道,“你家这位还挺顾及你的面子,不过爱情嘛,讲什么年纪对吧?” 鹿之绫没澄清也没顺着她讲,只道,“我坐哪里?” “这边。” 龚姿桦领着她去往拍卖区域,将她按坐在最后面角落里的一张圆桌上,道,“不好意思啊,座位是早就安排好的,没什么空位置了,不过你放心,同学们都很想念你,他们都会来找你的,你不用怕没人说话。” 都会来嘲笑你一番。 “好。” 鹿之绫从容地坐下来,好像完全看不出龚姿桦在故意戏弄她。 “之绫老公,你也坐啊。” 龚姿桦热情地招呼封振,封振捏紧了拳头,直挺挺地站在鹿之绫的身后,“请龚小姐尊重我们家小姐。” “姿桦哪里不尊重鹿之绫了?” 有两个女孩相携着朝这边走来,语气间满是轻蔑,“以她现在的身份,龚家的宴请她她就该感恩戴德,还找自己老公假扮仆人,鹿之绫,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装啊?” 鹿之绫看过去,她对眼前两个人没什么印象,依稀记得好像也是同班的。 “明一,果子,别这样,她这几年挺不容易的。” 心肝宠 第17节 龚姿桦上前温声“解围”。 “不容易归不容易,人别装,她要是穷得坦坦荡荡我还敬她三分,结果呢,在这里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该不会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底细吧?” “就是啊,姿桦,她这种人我见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今天为了点钱就傍老头子,明天就能像只吸血虫一样扒在你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连番的奚落打向鹿之绫。 她气定神闲地坐着,整理了下衣袖,唇畔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两位误会了,我眼盲,封叔担心我的安全才陪我过来,不是我故意要装。” 她既不愤怒不攻击,笑着解释也没有半点属于底层人的惶恐卑微,没有一丝的激动,就好像是她们的话全是在放屁,她懒得理而已。 没看到这位昔日的大小姐跳脚,两个女孩很不爽。 其中一个女孩拉过捧着捐款箱的佣人,冲鹿之绫道,“既然来了,那给国外山区的儿童捐点钱吧,慈善不看钱多少,有心就行,你捐个十万八万也可以。” “应该的。” 鹿之绫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现金,摸着箱子放进去。 两个女孩都傻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捐款箱就是个摆饰,上面有二维码直接扫的好吗,她怎么好意思往里放现金的,还只放五百块。 “慈善不看钱多少,有心就行。” 鹿之绫微笑着将她们的话还回去,又坐下来。 “你可真够行的。” 两个女孩被激恼了,“鹿之绫,我拜托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这里根本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要点脸的话就自己走。” 话落,整个客厅一片寂静。 各种各样的眼神都飞向鹿之绫,这话说得不错。 鹿之绫早就不是当年的天之骄女了,以她如今的身份,别说进这天使筹募晚宴,就是来打工都没有资格。 这回,龚姿桦没再解围,只笑着在一旁看鹿之绫,想看她是恼羞成怒还是哭哭啼啼装可怜,不管哪样都很精彩。 封振气得想要上前理论,鹿之绫淡淡一笑,“龚同学,拍卖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 周围更寂静了。 随即有人嗤笑一声,“真没想到当年k国第一名门的女儿就这德行,拿着五百块就敢坐下,是太久没吃过上等宴会的饭,还是想在这里多认识点有钱人?” “还有这种死赖着不走的人,真可笑。”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难听,封振恨不得一拳头挥出去,可一低头,鹿之绫仍然云淡风轻地坐着,仿佛这些声音都与她无关。 观音琉璃后,季竞将这一幕看了个彻底,虽然离得有些远听不清太多句,但猜也能猜到。 “白长这么张漂亮脸蛋了。” 季竞感慨地摇了摇头,“这种女孩啊家境一夜倾塌,就找不准自己的定位,一心以为多巴结几个有钱人就能回到过去的生活,是吧,妄哥?” 薄妄仍是慵懒地靠在后面,一双狭长的眼没什么情绪地看向那一道单薄的身影。 第36章 鹿之绫受尽奚落 闻言,他动了动唇,“没点骨头。” 被人侮辱成这样,连一点反击的心思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季竞耸耸肩,“本来还想玩一玩,现在就算了吧,她连这种半百的老头子都傍,我要是被她缠上还怎么脱手。” 薄妄侧目看他。 季竞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禁摸了摸后颈,“妄哥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随便看看。” 薄妄幽幽地盯着他,低沉的嗓音没什么喜怒,“你这脑袋和脖子连得挺结实,长得不错。” “……” 季竞吓得差点尿裤子,腿一软滑瘫到地上,脸都白了,“妄哥,我要做错了什么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计较,我一会儿绝对拍个全场最贵的好物做您的生日礼。” 薄妄缓缓坐直了身体,手往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薄唇微勾,“怕什么,夸你脖子长得好而已。” “哈,哈,谢谢妄哥夸奖。” 季竞干笑,脖子被拍得飕飕发凉。 这他妈是人能想得出来的夸奖词? 天使筹募晚宴的拍卖环节正式开始,现场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几束投向拍卖台的灯光。 刚刚还引导着众人一起看笑话的龚姿桦此刻对着话筒讲述国外山区儿童的种种不易,说到难过之处还掉了眼泪,哽咽到讲不下去。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鹿之绫坐在位置上,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拍卖的珍玩被一件件摆上台,周围纷纷举牌。 过程中,所谓的老同学一个接着一个地走过来问候她,有奚落的,也有可怜她的。 种种声音好不热闹。 暗色中,有人把一杯掺了辣椒汁的红酒往她面前狠狠一放,“喝点红酒吧鹿小姐,恐怕你已经好几年没喝过好东西了吧?” 鹿之绫笑了笑,将面前的酒杯推远一些,“是啊,天天吃糠咽菜,我的胃已经不配喝好酒了。” “……” 那人一噎,气愤地剜她好几眼。 鹿之绫静静地等待着手串出场,忽然身边有影一沉,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在她旁边坐下,喷多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 鹿之绫掩了掩鼻子,差点勾起孕吐反应。 “之绫,还记得我吗?我是王耀宗的爸爸,你们开家长会的时候我们见过。”男人无心拍卖的流程,只色眯眯地盯着她,周身打量,就像打量要买的一件货物。 封振死死瞪向他。 鹿之绫轻描淡写地一笑,“叔叔好。” “好,好,对了,我记得你当年中学只上一年就去k大少年班了,现在念得怎么样?”王志成问道,握着红酒杯喝了一口。 鹿之绫端正坐好,“家中变故,就没再念书了。” 当时的她,只想缩起来苟且活着。 “这太可惜了,你那么优秀。” 王志成搁下酒杯,将手搭到她身后的椅背上,感慨地道,“你这么好的孩子不该被埋没,不如让叔叔帮帮你吧,叔叔给你治眼睛,送你去上学,怎么样?” 鹿之绫不动声色地往前坐了坐,声音平静,“谢谢叔叔,不用了,况且我已经结婚了。” 说着,她露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闻言,王志成不屑地回头看一眼封振头上半白的发,笑得轻蔑,“你才二十岁出头,这种老头子怎么能满足你?这样吧,晚宴也没什么意思,叔叔带你去逛街,买几个包。” 说着,王志成便去抓她的手想要拉她起来。 封振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拉开他,“你不要太过分了!” 王志成回头看过去,一身的高高在上,“我都听说了,你就是个开破茶楼的,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识相的我保你富贵,不识相,我让你死了都没个骨灰盒装!” 闻言,封振怒火冲天,“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你把我家小姐当什么?” “当然是当件玩物。” 鹿之绫坐在位置上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多谢叔叔的厚爱,不过我没这么大的志向去挖阿姨的墙角。” 一桌的人看过来。 王志成的脸立刻有些挂不住,低头瞪着鹿之绫道,“鹿之绫,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富贵千金?不过就是双破鞋而已!” “叔叔何必恼羞成怒,谈买卖也得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不是吗?” 鹿之绫双目木然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被激怒的迹象。 “买卖?你也配和我谈买卖?你家穿破鞋都有历史了!” 王志成越说越来劲,一嗓子喊得台上的拍卖都暂停了,一时间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鹿之绫的眸子瞬间冷下来。 见状,王志成喊得更响,“你问问在场上了点年纪的人,谁不知道你爸就是受不了你妈在外面天天偷人才放了一把火,结果把自己全家都给烧死……啊!” 鹿之绫猛地站起来,抓起面前的餐具就砸向王志成。 餐具重重地砸在王志成身上又落到地上,摔出一地的响。 “自己淫贱就巴不得全世界的人和自己一样,王先生,小孩子都知道因狭隘而造谣是件多可耻的事情。” 她一字一字说道,声音冷若冰霜。 所有人错愕地看向鹿之绫,她刚才不是还软得跟泥捏的一样么? 王志成也呆住了,完全没想到已经什么都不是的鹿之绫敢对他动手,顿时整个人都爆了,抓起面前的椅子就冲过去,“我去你妈——” 刚冲出一步,旁边走来一人,臂膀堪堪擦过椅边。 “你他妈谁啊!” 王志成被打断,怒不可遏地吼过去,只一眼,人便萎靡了,“薄、薄少……” 薄妄双手插着裤袋站在暗色中,显然也没想到走着路会被撞到,微垂的双眼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惺忪。 他低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撞的手臂,然后看向眼前的王志成,眼神没什么温度。 “……” 鹿之绫怔了下,她没想到薄妄也来了这个宴会。 她沉默,只当不知。 眼见牵扯到薄妄,龚家人也慌了,忙让人开灯。 顿时,整个宴会一片明亮,已经吓得七魂不见三魄的王志成无所遁形,惨白如纸的脸清楚得暴露在每个人的眼里。 而薄妄更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心肝宠 第18节 第37章 哦,是在问候他丈母娘 龚姿桦站在台上看向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一颗心跳得有些快。 她第一次在某个宴会上见到薄妄的时候就被惊艳了,从此只要薄妄在的地方她就再无法移开目光,可在知道他的行事作风后……她不敢轻易去靠近,总是远远看着。 “薄、薄少,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王志成冒了一背的冷汗,慌忙将椅子放下。 怎么惹上这阎王了,刚刚也没见到他在啊。 薄妄盯着他,抬起手拍了拍袖子,漫不经心地道,“你在问候我妈?” 这话一出,王志成腿都软了,连忙指向一旁的鹿之绫,“是她!死瞎子发神经乱丢盘子,幸好我替您挡了,不然这些盘子可就砸您身上了!我骂的是她!” 薄妄顺着他的指向看向一旁。 鹿之绫站在那里,双目正面对这边的方向却没有神采,视线无法聚焦,嘴唇抿出一抹孤清的冷意,脊梁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上戒指格外夺目。 哦,是在问候他丈母娘。 薄妄慢悠悠地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看向王志成,“搞欺凌啊?那整个江北没人比我更熟,一张椅子解决不了问题,不如我教你到底该怎么玩?” “……” 王志成捉摸不透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要教他对付鹿之绫,还是借着名义来教训他? 想了想,他只能万分惶恐地道,“不、不用了。” “怎么?看不起我?” 薄妄看着眼前个子矮了一头的男人扬了扬眉。 “不,不是。” 王志成彻底慌了,转头看向自己生意场上的结交,想让人帮忙说说话。 但别说江北,就是放眼整个k国,谁敢惹这位爷,一个个全都别过头,连作为主事的龚家人都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王志成望了一圈,最后只剩绝望,颤栗出声,“薄少,请多指教,那个,我把这破鞋给您拉过来……” 借着话,王志成就想去抓鹿之绫,可刚走一步,薄妄抬起脚就踹向他的腿弯。 “砰!” 王志成被踹得直直跪倒在满地的餐具碎片上,惨叫一出喉咙,薄妄又是一脚踹过去。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看仔细的时候,王志成已经彻底趴在地上,半张脸砸在几块碎盘子上。 鲜血从他脸下淌出来。 薄妄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脚踩上他的脸,往下用了些力,将人脸碾到变形。 仿佛这样还不过瘾,他朝桌子的方向勾了勾手。 一直跟在身后的季竞见状立刻将鹿之绫面前加了料的红酒拿过去,“妄哥。” 薄妄握过酒杯,低头闻了下,然后倾斜杯子,朝着脚下的人洒去。 红如血的酒液缓缓倾下,没过王志成的眼睛、鼻子。 “啊啊啊啊——” 辛辣过脸,他连声惨叫起来,叫得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场上众人连呼吸声都恨不得化为透明。 这也太狠了。 薄妄倒得极为缓慢,他低睨着脚下的人,视线随着红酒游走,像看到一幅满意的画作,唇角的弧度越发深起来。 “……” 鹿之绫再一次见识到薄妄的狠戾。 被死死踩着的王志成又痛又屈辱,有那么一瞬挣扎着想反抗,但又慢慢松开了手,认命般地趴在地上,任由辛辣的红酒迷住眼睛,声音发着抖,“多谢薄少教我,多谢薄少教我。” “我就欣赏王总这种好学的态度。” 薄妄低笑一声,将空酒杯随手一扔,慢慢撤回了脚,又瞥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鹿之绫,语气格外慵懒,“那王总要不要现学现用?” 闻言,鹿之绫心下一紧,暗暗捏了下手心。 还好,王志成被搞得面目全非,丢尽颜面,哪还有心力再对付她,像头丧家之犬一样捂着脸跑了。 龚家人见薄妄似消了气,这才上前来,“薄少,对不住,都是我们招待不周,您请上座。” “懒得动了。” 薄妄说着拉回刚刚被王志成拿走的椅子,放在鹿之绫身旁就坐下来。 鹿之绫有些意外。 龚姿桦见状也是一惊,她叫鹿之绫过来就是给大家看个笑话,没想到会招惹薄妄动怒,本来还想赶紧把鹿之绫赶走,这下不行了。 大灯还亮着,众人面面相觑。 龚家人更是诚惶诚恐,这位爷怎么还坐上末位了? 什么情况?是对他们龚家也有了意见? 龚姿桦想上前又不敢,想了想快步走到季竞身边,“怎么回事?一场朋友,你别见死不救。” 季竞听了简直想翻白眼,薄妄做事向来阴晴不定,他哪知道,说不定人今天就是心情不好,想多找一点人出出气。 不对,真要出那么多气就不会坐下了。 “行了行了,把这里打扫干净,该吃吃,该玩玩,别去搅妄哥的兴致。” 季竞揣摩着薄妄的心理,故意大声地说道。 薄妄听着眉也没抬一下,季竞顿时松一口气,看样子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见薄妄没有找龚家不痛快的意思,龚姿桦才放下心来,目光扫过鹿之绫,鹿之绫安安静静地坐在薄妄身旁,莫名显出几分登对的意思来。 薄妄坐上末位该不会是冲鹿之绫吧? 龚姿桦的心顿时拧成一团,不可能,一个穷瞎子,薄妄不可能看得上。 灯光再度暗下来,拍卖继续进行。 鹿之绫坐在位置上,薄妄就坐在她的右手边,微微侧着身子看向拍卖台的方向,一手搭在桌沿,修长的手指轻叩,传过来的压迫感几乎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有些人设一旦经营了,就要经营到底,否则容易出事故。 鹿之绫暗暗吸了口气,然后挤出一点笑容,伸手摸索过去,暗中轻轻抓住他的衬衫往下攥了攥,“薄妄,是你吗?” 薄妄低头瞥了一眼她的手,又睨向她呆滞的双眼,语气凉凉地开口,“干什么?” 鹿之绫笑得有些羞赧,声音压低,“开心。” “……” 薄妄沉默了下,“你不会以为我是在替你出头吧?这么爱做白日梦?” 鹿之绫摇了摇头,仍然微笑,“没有,见到你就很开心了。” 说完,她飞快地收回手,端正坐好,面向拍卖台的方向,立住喜欢又不打扰的人设。 第38章 分明是金主哄金丝雀来了 薄妄大概今晚是真无聊了,他收回手靠向她,漆黑的眸直直盯着她,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戏谑的恶意,“要是姓王的没那么怂,现在你就更开心了。” 碎片割过这么白皙的一张脸应该更好看、更漂亮。 “哦。” 鹿之绫笑着应了一声,没露出一点害怕,仍然是很高兴的样子。 “……” 薄妄的目光凝了凝,一时没了话。 和他遇上就这么高兴? 拍卖还在进行,鹿之绫想了一下沉香手串的出场顺序,差不多是时候。 她握上自己的手臂,轻轻点了点,示意身后的封振一切照计划进行。 她的衣袖拂过他的衬衫,雾绿与白在暗色中相融,温柔缱绻,薄妄低了低眼。 封振站在她的身后,见到她的动作,举起手中的号码牌,扬声道,“45万。” 正在拍卖的是一幅六百年以前的古画,懂的人都知道它价值500万都不止,但封振偏偏叫了个45万,所有人都是一脸匪夷所思。 之前讥讽过鹿之绫的明一立刻笑起来,“虽然这一次拍卖不设底价,但你叫个45万出来,是想寒碜这幅古画吗?还是以为能上这捡漏来了?” 封振默默放下手中的号码牌。 鹿之绫安静地坐着,接下来出场好几个价值连城的珍品她都让封振举牌。 每一次不多不少只举45万,一旦有人压过这个数,封振就将牌子拿下来。 “接下来是冯老先生为我们天使筹募晚宴特地割爱的一件珍品,极品奇楠沉香佛珠手串。”台上龚姿桦的声音传来。 鹿之绫的呼吸一顿,她等的一刻终于来了。 她面向拍卖台的方向。 一束光打在珍品展示区中,手串静静地挂在支架上,颗颗浑圆,大小一致。 明明隔得那么远,鹿之绫却仿佛能闻到上面沉香的味道。 “大家都知道极品的奇楠沉香非常稀少,而要打磨成这样一串成型的手串更是极难,价值难以估计。” 龚姿桦说道,“不过冯老先生说了,在他得到手串的时候就发现上面有一点小小的瑕疵,因此,手串的价值有所降低。” “什么瑕疵?”有人问道。 “有一颗佛珠上有牙印,可能是之前的收藏者没有保管好。” 龚姿桦戴着白色手套,拿出放大镜放大沉香手串上的牙印。 心肝宠 第19节 那明显是一个小孩子的牙印,牙印很小,却咬得特别用力,以至于到现在都还分明。 鹿之绫安静地听着。 五岁的时候,六哥骗她爷爷的手串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 她冲过去,抓起手串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其实奇楠沉香并不坚硬,但她用错了力道,当即就崩掉了一颗门牙,痛得哇哇大哭。 最后,六哥挨了打,爷爷把全家人叫回来轮番上阵哄了她大半天。 原以为这点记忆早就已经变模糊,可看着挂在那里的手串,记忆却格外清晰起来。 她甚至还记得六哥被打哭时吹出来的鼻涕泡,记得三哥他们故意把牙齿涂黑来陪她的样子…… 好东西有了瑕疵价值就大打折扣,不过还好是手串,可以拿掉其中瑕疵的一颗,大家都在暗暗想这手串的价值,200万还是随随便便的。 “45万!” 封振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将价格喊得干脆利落。 又来。 还真是不嫌成笑话。 龚姿桦瞥了一眼鹿之绫,然后睨向好友那边,明一立刻心领神会,大声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哪是捡漏,分明是金主哄金丝雀来了,不过你就拿45万哄是不是小气了点?” “就是,鹿之绫,你要找也找个能薅的金主啊,一直喊45万,还有零有整的,是想笑死我们吗?” “她都瞎了,能找到个冤大头就不错了。” 这话一出,整个宴会上的人都笑起来,一开始还克制地压着,后来直接变成了哄堂大笑。 薄妄靠着椅背,侧目看她,无动于衷地勾唇,没有任何要帮助她的意思。 听着久久不息的笑声,鹿之绫好似被激得动了气,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摸索着抢过封振手中的号码牌,喊了个很整的数,“100万!” 闻言,封振一呆慌忙去抢号码牌。 鹿之绫死死抓着牌子不给他。 “……” 封振脸都白了,又愤怒又惊恐,忙看向周围,看有没有人赶紧抬价把东西抢了去。 薄妄挑了下眉。 见状,龚姿桦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鹿之绫该不会以为出个100万就有人看得起她了吧? 家里落败后眼界也跟着窄到泥地里去了。 她身后的老头子看起来根本没有100万,就算有,看起来也不想拿比45万多的钱来哄她,她在这叫破天也没用。 等等,这要是拍下又没钱买,不是又有一场热闹笑话看? 这么想着,龚姿桦立刻拿起话筒微笑着道,“之绫是我的老同学,这些年她遇过挺多困难的,既然她这么想要这串佛珠手串,不如各位看我们龚家的薄面割个爱吧?冯老先生,您的意思呢?” 老人家看不惯鹿之绫那边的小家子气,但龚家人开了口,他还是冷着声卖面子,“我既然把这手串拿出来了,就是准备割爱,只是希望有些人是真的懂,别拿来做什么乌糟事。” 众人再次发笑。 “……” 鹿之绫也不辩驳,只牢牢握住手里的号码牌。 封振在后面急得汗都出来了,一个劲地想去抢。 龚姿桦也怕没了好戏看,拿起小金锤就敲了下去。 “砰。” 一锤落音。 鹿之绫站在那里,长睫微垂,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握着牌子的手颤了颤。 成功了。 有一点意外都不行的办法,竟真的成功了。 龚姿桦生怕这笑话闹得不够大,直接暂停拍卖,按亮大灯,让相关的工作人员捧着极品奇楠佛珠手串和契约证书就朝鹿之绫走过去。 明亮的光线下,鹿之绫的心紧缩起来,看着那串佛珠手串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工作人员低头,“请鹿小姐签字刷卡,感谢您为山区儿童做的贡献。” 刷卡机都捧了过来。 所有人都好笑地看向这边,这怕是要上演一场金丝雀大打金主的好戏吧? 第39章 我先生很好,是我非常喜欢的人 龚姿桦拿着话筒,歪头笑着看过去。 鹿之绫啊鹿之绫,你也有今天,当年你在学校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在龚家把所有能丢的脸都丢干净了。 鹿之绫平静地站在那里,淡淡地开口,“封叔,你来签字。” 已经一锤落音,封振也不装了,笑着低了低头,“是,小姐。” 根本没有刚刚听到100万时那种慌乱。 他不慌不忙地接过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卡放在pos机上当场刷了100万。 “……” 全场一片寂静。 龚姿桦不敢相信,快步从拍卖台上走下来查看进账的真假。 老头子真拿得出来100万?那刚刚干什么有零有整地叫45万?鹿之绫一叫价他还紧张成那样? 明一站起来阴阳怪气地道,“鹿之绫,做人要讲点良心,有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可别把好不容易傍上的老头子再给薅光了。” 本来以为这话多少能激起封振的怒气,封振却没一点恼意。 他将装着手串的沉香盒小心翼翼地捧到鹿之绫的手里,而后道,“这是小姐自己挣的钱,和我没什么关系。” 鹿之绫把盒子抱进怀里,心跳在加剧。 她把爷爷一辈子最宝贝的东西拿回来了。 稍微平复一下心绪,她缓缓抬起脸面向龚姿桦,稍稍向前两步,贴到人前,莞尔一笑。 “我手上的钱确实不多,多谢龚同学,又给我添30万又让大家割爱,不然我怎么拿得下手串。” “……” 龚姿桦的脸已经完全僵硬了,这才明白过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串手串?” 她被玩了! 在茶楼的时候,鹿之绫就在打这手串的主意。 先用茶叶讹她30万,再故意叫她误会这老头子是个没什么大钱的金主,一直喊45万就是让大家以为他们只有这点钱,还算到她要看好戏的心态…… 于是,鹿之绫拿100万就轻飘飘地拍走了价值至少200万的极品奇楠沉香佛珠手串! “怎么会呢,我是在献爱心。” 鹿之绫笑得坦然,一手抱住盒子,一手慢慢竖起,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对了,封叔真的只是我的长辈,龚同学你误会了。” 她这才慢悠悠地解释。 余光掠过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鹿之绫清了清嗓子又道,“我是已经结婚,我先生很好,是我非常喜欢的人。” 是人都喜欢听好听的,希望薄妄不会因为今晚的闲言碎语找她麻烦。 “……” 薄妄一直懒懒地坐在位置上,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沿,闻言,他的动作一顿,眸色变沉。 这女人是想将他抬出来,趁机在外坐实自己薄家大少奶奶的身份? 这层身份能让她捞的可不止一串手串。 龚姿桦这会儿气得脑袋都有点发晕,听到这话不禁咬牙切齿地道,“那不知道你先生是哪位名门大少?我认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差不多就行了,我很珍惜我现在的婚姻,你再造谣……” 鹿之绫淡淡地笑了笑,神色倏然清冷,“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明明是个什么都没有的落魄千金,可这一瞬间,龚姿桦被她身上的冷意慑住,好一会都没回过神。 “……” 没公开。 薄妄舌尖顶了顶腮帮,端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眸子幽沉。 这女人…… 要不是图谋更大,就真是爱得盲目了。 鹿之绫拿着盒子朝众人浅浅弯了下腰以作告别,脸庞接近薄妄耳边时,她轻声道,“薄妄,我先走了。” 说完,她直起身来,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一群人被撂在原地,龚姿桦更是懵傻了,见她就这么走了,反应过来,张口就喊,“把她给我拦住!” 讹钱又讹手串就想这么走了?不可能! 当她龚姿桦是冤大头呢? “啪。” 薄妄放下酒杯,慵懒起身,拎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从鹿之绫身边直接擦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木质清香。 “妄哥这就走了?” 季竞一怔,还没拍最后的压轴之宝给他当生日礼物呢! 龚家的保镖从周围上前,真是麻烦。 鹿之绫垂了垂眼,毅然拉开手杖跟在薄妄的身后往外走,嘴里喊道,“等一下——” 心肝宠 第20节 薄妄已经出了门。 鹿之绫让封振陪着紧追不舍。 见状,保镖们面面相觑,有点不太敢追,转头看向龚姿桦,龚姿桦的脸色铁青。 “她疯了吗?去追薄妄?” 明一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她该不会以为薄妄会替她出头吧?” 龚姿桦听到这话,笑得极冷,“可能她是觉得薄妄刚刚整王志成是为了她吧。” “天哪,这是什么品种的花痴啊,这么会想。” 有人惊呼。 她们都不敢随便和薄妄搭话,她还敢追上去?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看看我们这位老同学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龚姿桦一字一字说道,抬起脚就往外走。 龚家父母自然是不乐意女儿太过胡闹,但架不住龚姿桦的老同学太多,一群人乌泱泱地就出去了,又有许多人跟出去看热闹,整个大厅瞬间空了许多。 …… 鹿之绫被封振扶着匆匆出了龚家,薄妄早已不见踪影。 她并不失落,反正也只是借他出龚家,并不是真有事找他。 她不担心龚姿桦敢当着一帮上流人士的面对她做什么,只是留下来少不了一通鬼扯鬼扯。 手串已经拿到手,就没必要再和这群人有什么交集了。 “车叫好了。” 封振收起手机道。 “嗯。” 鹿之绫紧紧抱住怀中的盒子,路灯就在她的头顶上方,光线朦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嘴角弯了起来。 真好,又收集到一份鹿家温度。 手机震动起来,鹿之绫拿出电话接起来,“浮生,嗯,买到了,100万。” 她的声音勾着愉悦。 听到她的话,姜浮生在电话那里激动得声音都破了,“真用100万就买到手串了?啊啊啊啊,之绫你好棒啊!你太帅了!” “你是不是跳起来了?” 鹿之绫笑。 “能不跳嘛,我还以为那个龚姿桦为了打击你肯定会抬高价格不让你拍。太好了,不愧我把生日愿望提前许了!” 第40章 跟着他回到私人住所 龚姿桦是想打击她,被她反算了一把心理状态。 “谢谢你啊,浮生,还为我提前许生日愿望,你的……” 鹿之绫说着,有黑得锃亮的一部豪车从她眼前开过,留下有些难闻的尾气。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边对着手机笑着道,“生日,我一直记着呢。” 已经开走的豪车忽然倒退回来,停在她的面前。 “……” 鹿之绫怔了下,低垂着眼没有表情,只将怀中的盒子抱紧一些。 微茫的灯光拂过她的长裙。 后座的车窗被缓缓按下,薄妄坐在里边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目光从她怀里的盒子一掠而过,声线透着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沉,“被人踩了一晚上的骨头就是为这东西?” “啊?嗯。” 她点了点头,他不是在里边都听到了么,怎么还问? 怕他误会自己钱的来源,鹿之绫又轻轻添了一句,“我开了家茶楼,收益还不错。” “把你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薄妄又问。 “嗯。” 能用100万买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薄妄看着她唇畔的庆幸,漆黑的眼越发深邃,良久,他凉凉地开口,“上车。” “什么?” 鹿之绫有些茫然。 “大少奶奶,我扶您。” 司机极有眼力地下车,扶着鹿之绫绕过车,恭敬地替她开了车门,不由分说地“请”她上了车。 “小姐……” 封振担忧地追上来,直拍车玻璃。 鹿之绫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双目木然地面向薄妄,“我们去哪?” “回去睡觉。” 薄妄说着往后靠了靠,抱起双臂,阖上眼睛假寐,不再搭理她。 车子越过灯光往前驶去。 龚家大门内的一众人看着开走的车全都呆了,寂静的庭院里只剩下几声鸟叫。 “她真上薄妄的车了?” 明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看来你们这位老同学不简单啊。” 有年纪大些的说道。 龚姿桦的脸色青了又绿,绿了又青,“这有什么,不过是上赶着做人玩物而已,没几天就跟那些个小明星一样躺医院里了。” 话是这么说,但龚家的保镖怎么都不敢追出去了。 龚姿桦气得将一旁树上的叶子薅掉一大片。 …… 车子行驶在繁华而光怪陆离的城市,无声地穿过一个个街区。 鹿之绫渐渐发现这车不是开往神山的方向,但身为一个盲人,她没法说,她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窗外的光闪过他睡着的脸,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拉动中的胶卷,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就你这双瞎了的眼睛能看到我什么?” 薄妄突然出声,却没有睁开眼睛,却笃定她面向的是自己。 “我不看了。” 鹿之绫默默转过身,放下车窗。 顺着沿路的花坛望出去,远处是看不见尽头的水面,水面上一艘发着光的邮轮正由东向西航行,岸边还停着几艘船。 这里难道是…… “这里的风好特别,我们到了哪儿?”她装作随意地问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薄妄,见他没皱眉才低声开口,“我们到白鸽路了,边上就是清江,大少奶奶你是闻到江风才觉得特别吧。” “清江?” 鹿之绫重复着这两个字,有些恍惚。 k国共八大地区,四十八个州,中间一条清江横贯整个国家,人们习惯称清江以南为江南,清江以北为江北。 过了这条清江,就到江南。 五年来,鹿之绫第一次发觉自己离家那么近,近得只有一江之隔。 她将车窗完全放下,偏头靠过去,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清江,任由夜风吹得头发凌乱,眼眶逐渐泛红。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回去。 过了许久,清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车子转入一处奢华高档的小区大门,沿路光是鞠躬弯腰的保安就能组成几个足球队。 帝江庭。 整个江北最贵的小区,没有之一。 鹿之绫猜想,薄妄是把她带到他的私人住宅了,可是,为什么? 车子驶入高耸入云的大楼,停进专门的车用电梯。 司机拿出一张卡往外挥了下,电梯上升,停在顶楼44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司机将车直接开到室内花园里,然后下车,恭敬地道,“大少爷,那我先走了。” 说完,人就走了。 被绿植包围的车里,鹿之绫一头雾水,只能出声,“我们不回神山吗?” 薄妄难得在车上有睡意,听到她的声音,他这才睁开眼睛,有些不悦地拧了拧眉。 缓了片刻,他伸手推开车门,嗓音低沉,“进来,聊聊。” “……” 聊什么? 鹿之绫蹙眉,抱着沉香盒子下车,打开手杖跟随他的步子声往前走。 薄妄径直走进自动打开的玻璃大门,经过之处,灯光自动亮起。 心肝宠 第21节 里边是一个超级大平层,一个略带弧形的客厅大得像个球场,中央是一根非常粗的圆形立柱,外围着一圈真皮座椅。 除此之外,周围柜子、沙发、桌椅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长得像画卷一般的玻璃窗和光可鉴人的地面。 空旷而冰冷。 鹿之绫跟着走进去,走了一会停下来,静静站在原地。 薄妄走向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上一杯水,抵着流理台站在那里喝水,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 鹿之绫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只能当看不见。 薄妄盯着她,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低哑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暧昧。 喝完,薄妄随手将手中的方口杯放到流理台上,指尖一转,方口杯飞快地旋转起来,在台面上印出炫目的光斑。 下一秒,他朝她大步走来,一把抓过她的手就往里走去。 手杖掉落在地上。 “薄妄,你要带我去哪里?” 鹿之绫被动地跟着他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砰。” 薄妄将她带进一间黑灰色调的卧室,一脚踢上门。 黑暗中,比外面更冰冷的温度朝她袭来。 他伸手按上她的后颈就吻了下来,吻得又急又切,他咬开她的唇放肆掠进,湿热的触感直达她的神经末梢。 第41章 不是口口声声喜欢我么,怎么,怕死了 鹿之绫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就想去推他,但又极快地忍住。 薄妄在她的唇上荒唐,时咬时吮,呼吸声越发得哑,他扯了扯领子,边吻边将她推向床。 “……” 鹿之绫慌乱地抱紧怀里的沉香盒子。 她人被推倒在冰冷而柔软的被子上,薄妄不由分说地欺身而上,咬了咬她的下巴,薄唇往她的细颈游去,一只手去扯她的裙子。 他不会是要…… 鹿之绫用最快的时间冷静下来,她将盒子放到一旁,双手攀上他的肩膀,靠过去吻他的脸,极轻地吻了一下,然后迅速推开他,“不要,薄妄……” “……” 薄妄的动作一顿。 幽暗中,他支起身子,低眸睨着她白净的小脸,眼底克制的欲望让他看起来分外阴郁,“鹿之绫,我没问你要不要。” “我怀了你的孩子,才两个月不到,很容易出危险。”她放柔了声音道。 “可我今天就想做。” 他的嗓音喑哑,蛮不讲理,“不是口口声声喜欢我么,怎么,怕死了?” 鹿之绫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纤细的手指埋进他的发间轻轻揉着,“如果这能让你特别开心的话,我当然什么都愿意为你付出,可我知道,并不是这样。” 薄妄撑在她的上方,探究地盯着她,想拿开她乱来的手,但那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按在他的头上竟莫名舒服。 她环着他,臂上的清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鼻尖,闻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暗自按下,冷笑一声,“你一个瞎子还知道我开不开心了?” “我虽然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 她双目无神地看着他,声音温柔熨贴,“你一直讨厌我,不相信我,又怎么可能因为吻我而感到开心呢?”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就是懒得再找别的女人。” 薄妄弄散她的领口,盯着她小巧的锁骨,玩味地勾唇,“讨厌你和从你身上获得快感没有任何冲突。” 别懒,去找吧。 鹿之绫心里想着,神色却变得黯然,良久,她苦笑一声,“如果我够聪明的话,现在是不是应该答应你,那我们的关系就能更近一步。” “……” 薄妄盯着她没有说话,眸色深不可测。 “可是不行,薄妄,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而不是为一时片刻的快感去面对一个不喜欢的女人,那样事后只会让你觉得更加孤独寂寞,甚至你会更讨厌我,我不想那样。” 她的声音苦涩、情深、卑微,自己都听麻了。 说完,鹿之绫支撑着从被子上坐起来,伸手摸过沉香盒子抱进怀里,柔声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还没等她下床,人又被薄妄捞了回去。 薄妄用一只手从后搂住她,低头暧昧地贴向她的耳朵,声音却带了几分不满,“我有说让你走?” 鹿之绫的身体都快僵了,“我只是个瞎子,你值得更好的人。” “无所谓,关了灯都一样。” 薄妄说着,低头去吻她的脸。 要逃不过了么? 鹿之绫的身体有些颤栗,呼吸也变乱了,这反而取悦到薄妄,她听着他在黑暗中笑了一声,一只大掌在她腰间肆意游走。 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忽然刺破昏暗。 鹿之绫听着薄妄的呼吸一沉,他停了动作,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也没去接电话,就这么在黑暗中呆着。 电话那头的人很是有耐心,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第四遍震起来的时候,薄妄接起电话。 屏幕的幽光印着他的下颌线。 鹿之绫几乎整个人都是在坐在薄妄的怀里,听着手机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上次说的南阳路,你去解决一下。” 成熟厚重的声线,应该是个中年人的声音。 薄妄还搂着她,闻言,他在她腰上捏了捏,漫不经心地道,“睡女人呢,不想去。” “……” 鹿之绫想咬死他。 “你当然可以不去。”电话里的男人声音骤冷,“只要你不再挥霍你母亲的遗产。” 这话…… 打电话的人是薄妄的父亲,薄氏财团的最高决策人薄峥嵘? 薄妄直接挂了电话,黑暗中的脸分外阴沉。 半晌,他松开鹿之绫站起来。 鹿之绫暗暗松一口气,看来他是准备去了,她逃过了。 “啪。” 薄妄随手开灯。 突如其来的光明有些刺眼睛,他单手按在墙上,适应了一会,低眸看向坐在床上的女人。 她低垂着眼,完全感觉不到光亮,神情木木的,唯有唇色潋滟和凌乱的领口印证刚才差点走火的荒唐。 她也不知道拉一下领子,一副任人欺负的好模样。 薄妄舔了舔唇,突然真没那么想出去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紧紧护着的沉香盒子上,走过去拿。 “……” 鹿之绫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抱紧盒子,但薄妄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只一下便抢了过去。 他又要干什么? 薄妄打开盒子,从里边取出佛珠手串,他一颗珠子一颗珠子捻着,像极了念佛的姿态,但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崇佛该有的诚心。 “佛珠?” 他捻着珠子问她。 鹿之绫紧张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点了点头,“对,是佛珠,特地请普觉寺大师开过光。” 薄妄笑,“我看你这么宝贝还以为是哪个大师的舍利,结果也就是开过光?” 是是是,不是什么宝贝,还给她吧。 鹿之绫不安地关注着他的动作,生怕他下一秒将手串给扯断。 她抿了抿唇,道,“其实这串手串是我奶奶当年送给爷爷的定情信物,我爷爷戴了一辈子,所以,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好不容易才能拍到……” “定情信物?” 薄妄直勾勾盯着她,打断她的话,“你胆子不小啊。” 一口一句他值得更好的人,不敢肖想不敢贪图,结果拿老一辈的定情信物送他,用心昭然。 “什么?” 鹿之绫有些讶然,这和她胆子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薄妄把玩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将佛珠戴到手上,大发善心地道,“行,今晚我要是能活着回来,说明你这佛珠有点用,那你这手串我收了。” 说完,薄妄转身就往外走,一步都不带停留。 留鹿之绫坐在床上独自凌乱。 收了? 收了? 心肝宠 第22节 第42章 薄妄满身是血回来 她花那么多钱拍下来的佛珠手串他怎么就收了?还一副施恩的口吻?她什么时候说要送他了? 那是她爷爷的东西! 鹿之绫抓起空盒子追出去,又不敢跑,只能摸索着墙一步步小心走,等她走到客厅,透过玻璃大门,花园里有一辆橙色跑车已经不见了。 “……” 胃疼,气得胃疼。 鹿之绫看着手中的空盒子郁闷得不行。 忽然,门口传来“叮”的一声。 她看过去,有屏幕自动亮起,季竞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往后退了两步,拍拍手中的一个精致礼盒,“妄哥,看,今晚龚家最值钱的宝贝,千年古剑,染过人血的,我觉得特别符合您的气质!” “……” 鹿之绫没出声。 季竞在那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不禁叹一口气,“妄哥,我知道你肯定还没睡,放我进去呗,生日礼物还是在当天收才有意义嘛……诶,我去,妄哥的车?” 季竞忽然转头,大概是看到薄妄开出去的车,头疼喊道,“得,白跑一趟。” 过了一会,季竞离开,屏幕自动暗下来。 今天是薄妄的生日? 鹿之绫忽然想到在龚家前的马路上,她和姜浮生打电话说起生日的事,薄妄的车开过去又倒回来。 他该不会只听到后半句,以为她甘愿受一晚上的侮辱拍到佛珠手串就是为了送给他吧? 绝了。 这叫什么乌龙。 鹿之绫懊恼地收起空盒子,走出玻璃大门,走进电梯,顾及到有监控的存在,她摸索着按下1楼。 “无法进行人脸识别,如有需要请刷卡。” 机械的电子音在电梯里响起。 “……” 她还出不去了。 鹿之绫只能走出电梯,摸着墙壁想去开安全楼梯间的门,结果,连门都要刷卡。 没有薄妄带,她连下都下不去了。 …… 鹿之绫找了一个南向的露台呆着,露台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躺椅。 她站在露台边上,双手随意地搭在玻璃栏杆上。 夜深人静的城市匍匐在她的脚下,清江如一条点缀了光点的丝带横在她的眼前,水面幽静,波光粼粼。 再往前,便是江南。 遥遥的万家灯火像是漫天的星子倒映下来,那么美,那么不可及。 鹿之绫忍不住伸出手,在空中打开手掌,缓缓收拢手指,仿佛这样就能握住清江往南的灯火,握住江南吹来的风。 那场大火之后,封叔将她带到江北老家,她便再没回去过。 以前交通不利,江北到江南光是过江就要在渡轮上飘很久,现在有跨江大桥,有高铁飞机,不知道回去要多长时间,应该很快吧? 鹿家老宅被视为不吉之宅,这些年一直没卖掉,也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 和爸爸妈妈一起种的小树应该长很高了,杂草应该也很多,三伯母种的花估计也在胡乱生长,还有后亭的那座小石桥,四哥、六哥从小就喜欢在那上面跳跳跳,都跳出了裂纹,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坏掉。 鹿之绫靠着露台,静静地凝望着远方,带着笑意的眼睛渐渐变红。 封振和姜浮生都问过她一个问题,这五年来是不是觉得很苦? 苦吗?其实她不觉得。 比起那些挣扎在温饱线的人,她享受过十五年的荣华富贵,万千宠爱,一遭落魄也有封叔不离不弃,现在又是薄家的少奶奶,有吃有穿…… 她不苦,她只是觉得由奢入俭太难了。 所以她一定要回去,带着所有属于鹿家的东西回到那个对她来说最奢侈的地方。 她要回江南城,在那里,过完她的一辈子。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鹿之绫站着站着腰就酸了,她往后走了两步,在躺椅上躺下来。 躺在这个离家近一些的地方,她觉得安稳。 困意袭来,鹿之绫甚至做起了梦,梦里她在江南的家里,坐在石栏杆上,两只小脚翘啊翘,看小鱼从她脚下清澈的溪流里游过…… 有动静传来,鹿之绫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伸手摸了一下脸,摸到已经冰凉的泪水。 “砰。” 动静再次传来。 薄妄回来了。 她的佛珠手串…… 鹿之绫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她连忙从躺椅上起来,走向客厅,一进客厅,就见薄妄站在外面靠着玻璃大门,身影有些狼狈。 大门自动打开,薄妄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像喝醉了一样。 随着灯光亮起,鹿之绫这才看清楚他满头满脸都是血,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颜色,出去时还好好的黑色衬衫此刻多了好几个像被刀划过的口子,衣服被浸得在灯光下透着暗红。 他垂着手,鲜血从他的袖口渗出来,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一颗颗砸在地上。 他手腕上的佛珠沾的全是血。 鹿之绫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画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薄妄转身,踉跄地走向流理台的方向,伸手拿起方口杯接水,也不管满手的血,他仰起头就喝,喝得特别急,水顺着他的脖颈淌下来,没入衣领。 “薄妄,是你回来了吗?” 鹿之绫出声。 薄妄的目光一凝,似是没想到她还没走,转头看她,安安静静的一抹身影,好像等了他很久。 “过来。” 他道,声音透了些沙哑。 闻言,鹿之绫朝他走去。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薄妄笑,“没东西拦着你,走快点。” 鹿之绫加快脚步走向他,薄妄还嫌她慢,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自己却有些站不住,摇摇晃晃的。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鹿之绫扶住他的腰,蹙眉,“你受伤了?” 薄妄把手搭到她的肩上,低头看她,脸上的血多得怵人,“你等什么,等我死还是等我回来?” “当然是等你回来。” 他不回来,她怎么出去。 鹿之绫用尽力气扶住他,说话都吃力,“你能站稳一些吗,我去叫救护车。”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电话里叫他去解决一下,就是这样解决? “不用叫,你替我包扎。”薄妄道,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 “我都看不见怎么替你包扎?”鹿之绫皱着眉道,一手拉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勉强扛起他高大的体型。 “那就不弄了。” 薄妄无所谓地道,“我去洗澡。” 说完,他就放开她的手踉踉跄跄地往里走,血滴了一路。 这出血量…… 她将来生孩子怕是都没他多。 第43章 我伤重,你怀孕,正好,共赴极乐 鹿之绫是真怕他死在自己面前,一身的外伤到时警察造访她都说不清楚,想了想,她跟上去。 薄妄大概是真没什么力气了,进浴室以后直接人一翻就倒进浴缸里,乳白的缸壁被擦得到处是血,乍一看跟杀人现场似的。 他起身去拿花洒。 鹿之绫连忙走过去,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臂,“我帮你包扎,你家医疗箱在哪?” “你身后。” 薄妄道。 鹿之绫转身,假装眼盲地摸了半天,终于将医疗箱扔出来,一回头,薄妄正躺在浴缸里定定地看着她。 她装作不知,蹲下来打开箱子,拿出纱布,又问道,“你得告诉我伤口的位置,我先给你清理一下血迹。” 闻言,薄妄举高手中的花洒,冲着脸就淋下来。 很快,他将自己浇得透透的,凌乱的水流顺着苍白的脸肆意下淌,整个人就这么湿嗒嗒地躺在里边,衬衫全部贴在身上,胸口伴着沉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呃…… 不得不说,他快死了的样子还是很性感。 看浇得差不多了,薄妄一把扯下身上的衬衫,露出身上的几处刀口,有深有浅,深的地方皮肉分割明显,看着十分恐怖。 “最右边的药水拿过来。” 心肝宠 第23节 薄妄把花洒一扔,吩咐她。 鹿之绫立刻将药水递过去,顺便拧开了瓶盖。 薄妄照着自己的伤口就淋下去,对自己跟对牲口似的毫不留情,痛得脸色白到惨烈都没停。 把一整瓶都倒完,他又随手扔了瓶子,倒在浴缸里闭上眼睛,像是准备睡觉一样。 “……” 他不会准备就这么结束了吧? 鹿之绫无奈地拿出纱布,“你哪里有伤口,我替你包扎。” “不包了,麻烦。” 薄妄闭着眼道,都懒得起身。 “……” 鹿之绫想了想,还是捧着纱布站起来,顺着他搭在浴缸边上的手往上摸。 薄妄睁开眼,侧目看向她那只在自己臂上游走的手,她弯着腰,发梢有意无意地晃过他眼前,香气撩动,勾得他一阵口干舌燥。 忽然,他疼得呼吸一顿。 “鹿、之、绫。” 薄妄死死盯着她正狠狠按在自己伤口的手上。 “不好意思。” 鹿之绫一边道歉一边又在他的伤口上按了按,找准位置后拉开纱布裹上去帮忙包扎。 有了这一个成功案例,鹿之绫接下来如法炮制,在他身上一通乱摸,摸得薄妄几次都想把她扯进浴缸,可下一秒,她又死死按住他的伤口,痛得他想翻白眼,完全歇了别的心思。 待把所有的伤口包扎完,鹿之绫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还有别的伤口吗?” “我身上没了。” 薄妄从浴缸中慢慢坐起,伸手去捏住她的下巴,凉凉地开口,“但我挺想在你身上划两道,让你知道知道按下去有多疼。” “对不起,我看不见,只能这样找伤口位置。” 她诚心地道歉。 薄妄拿起她刚刚用来剪纱布的剪刀,将刃尖贴在她的皮肤上缓缓往下滑,像在抚摸一样。 他眸子透着一抹戏谑,“对不起,没关系,一人说一句这事就过去了。可我被你弄得这么疼,怎么能就这么过去。” “……” “不是喜欢我喜欢得不能自拔么?那你来跟我一起疼,好不好?”他用近乎宠溺的语调说着,握往剪刀往下用力。 “……” 变态。 天晴了雨停了,包扎完了他又行了。 鹿之绫没动,感觉着剪刀尖贴着她的脸一点点往下,就快要刺破的时候,她往旁边让了让,站起来小心转身。 薄妄看着没沾血的剪刀,有些可惜地“啧”了一声。 鹿之绫在墙上摸着取下一件浴袍,重新走回浴缸边,弯下腰来替他披上,“你快起来吧,别着凉。” 浴袍披下来,好像一下子有了温度。 薄妄的眸子定了定,半晌扔了剪刀,褪下湿掉的裤子,从浴缸中站起来,“你就没什么别的话说?” 他这样一身伤回来,她就不好奇他是去杀人还是去放火? “……” 他在瞎子面前真是肆无忌惮。 鹿之绫站在他面前,伸手替他将浴袍拢紧,将腰带一并系上,然后平静而柔软地开口,“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就算我能和你一起疼,你的痛不也还在你自己的身上么?” 她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兴趣。 “……” 薄妄低眸看着她,一时间没了声音。 “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鹿之绫淡淡地道,像刚才一样扛过他的一条胳膊往外走,怕暴露她故意走得歪歪斜斜,把人往墙上带。 薄妄一声都没出,任由她撞。 他好像对疼痛绝缘一样,她刚刚往死里按他伤口的时候,他也只有呼吸微顿的反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鹿之绫将他扶进房间,抱着他的肩膀让他在床上躺下来,拿起被子给他盖上,视线从他手腕戴的佛珠手串上划过。 刚才还浓烈的血腥味这会好像被佛珠化掉了,只剩下沉香的温雅香气。 还好,佛珠没事。 一定要找个机会把手串拿回来才行。 “你能给我一个权限离开吗?”她站在床边出声,末了又道,“我怕我呆在这里打扰你休息,但要是你不嫌我打扰的话……” 还没说完,薄妄就一把将她扯了下去,她跌进他的怀里。 疼痛让他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没在意,只伸手抱住她,没什么力气地道,“走什么,继续做。” 做你爸爸。 鹿之绫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不行,你伤太重了。” 薄妄把手按进她的发间,状态不太好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低低地笑起来,笑得苍白,“我伤重,你怀孕,正好,共赴极乐。” “……” 要赴他赴,她不赴。 她再一次挣扎开他的手,薄妄还想抱她,但实在无力,只抓了几下她的裙子。 想了想,鹿之绫低头在他眼角亲了一下,柔声道,“不行,我要你好好的。” “……” “就算我可以死,你也要好好活着。” 薄妄半阖着眼,不知道是她的话触动到他,还是太累了,手软绵绵地跌回床上,没再拉她。 第44章 薄老太太大驾光临 “门口有卡,滚吧。” 他说。 “好,那你好好休息。” 鹿之绫转身离开,关门前又依依不舍地看向佛珠手串,顺着手串往上,薄妄一个人躺在床上,面容白得连点血色都没有,就这么潦草地处理伤口,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他好像真的无所谓死活。 “薄妄,生日快乐。” 她低声说了句,然后关上门。 躺在床上的薄妄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眼似一滩死水,又似无底的深渊。 …… 日头高照,茶楼静静地立在郊区,门内门外都飘着淡淡的茶香。 鹿之绫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无聊地将面前空空如也的沉香盒子打开、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小姐。” 封振面色凝重地走过来,“刚刚,好几个和我们订好茶叶的客户都退订了。” 鹿之绫没什么意外,“龚姿桦想看我的好戏没看成,当然会搞我。” “这个龚姿桦不是还在读书吗?书不读天天盯着自己的老同学,心眼也太小了。” 封振气愤地道。 “一家茶楼而已,龚大小姐要我们死就是用不了几天的事,再说,她也不用自己出手,底下人会替她办好。” 鹿之绫合上盒子,笑道,“她只要在茶楼关门的时候出来笑话两句就好了。” “那怎么办,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封振很是发愁,“是不是那晚走的时候甩这位大小姐的脸面甩狠了?” 还特地告诉对方算计了对方。 “不甩也一样。” 上学的时候龚姿桦看她就不爽,现在没奚落到一出狠的,还被她用100万拍走了至少200万价值的手串,就冲这,她说不说什么,龚姿桦都会整她。 鹿之绫站起来,宽慰封振的心,“封叔,不用担心,这江北城里不是他龚家独大,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和龚家对付。” “小姐的意思是……” “找人给我们造势。”她看了一眼时间,“季老太太约好今天喝茶,应该快到了。” “季家老太太?不对啊,季家和龚家关系不错,那晚季家那少爷季竞不还是去了吗?”封振疑惑。 季家又怎么会为一个小茶楼去和龚家作对。 鹿之绫解释道,“季家和龚家关系是不错,但两家老太太关系并不对付,年轻时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得很厉害,虽然后来两人都另嫁他人,可暗地里的较劲一直没停过。” 较到现在,都无关男人而成为一种本能了,不死不休。 封振不理解,但大为震惊,“您怎么知道的?” “封叔你忘了,我奶奶也是很八卦的人。” 提起自己的奶奶,鹿之绫忍不住笑起来。 奶奶平时看着特别文雅书香的一个人,可江南江北的八卦她是收集得全全的。 窗外传来停车的声响,知道季老太太来了,鹿之绫抬起脚往外走去。 心肝宠 第24节 封振有些感慨,也只有提到家人,小姐才会这么开心。 鹿之绫微笑着迎出去,一出门才发现来的不止有季家老太太,还有……薄家老太太——丁玉君。 “听说那龚家老太婆上门去请了你三次,你都没去那什么天使筹募晚宴。” 季家老太太年纪大了,嗓门也大,拉着丁玉君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丁玉君拍拍她的手,笑得无奈,“那还不是冲你,我要去了,你这老太婆得烦死我。” “呵,我就看不惯她,用现在的话就是绿茶,年轻的时候是小绿茶,老了老了是老绿茶。” 季老太太心直口快,说话没有任何遮掩。 “……” 合着这两位还是闺蜜。 鹿之绫忽然想起她和薄妄的婚礼上,丁玉君请的宾客都是自己的亲近之人,多数都是年长的长辈,现在想想,好像其中就有这位季老太太。 不过当时婚礼匆匆,她没怎么记住,季老太太也没记住她的脸,之前在茶楼相遇时谁也没认出谁。 “季老太太好。”鹿之绫迎出去,恭敬地朝她们低了低头,“薄老太太好。” “你怎么知道她是薄家老太太?” 季老太太有些诧异,随后反应过来,笑道,“瞧我这记性,这茶楼是季竞推荐给我的,他说你们薄家用的就是这家的茶,小老板肯定是听出你的声音了。” 鹿之绫微笑着站在那里。 丁玉君深深地看了一眼鹿之绫,意外也不意外,半晌才道,“是啊,家里用的就是这里的茶。” 没有要拆穿她的意思。 “两位,里边请。” 鹿之绫笑着将两人迎进古色古香的包厢,开始泡茶。 为了不让看出眼盲的问题,她目光的焦距不在茶上,但依然每一道工序做得完美。 “这小老板厉害得很,别看她眼盲,她泡出来的茶就是不一样。” 季老太太非常欣赏鹿之绫,“我有心请她到家里做事,可人家不肯,要自己创业,我只好一趟趟往这里跑。” “哪有,是我本事不够,还想再磨练磨练。” 鹿之绫谦逊地道。 茶泡好,封振帮忙将茶送到两位老太太面前,适时地叹一口气,“现在不一样了,等过几天茶楼关了门,我们小老板无处可去,不知道季老太太还肯不肯收留。” 年纪大了就嫌没八卦听,季老太太闻言立刻追问,“开得好好的,关什么门?” 丁玉君端坐在桌前,看了一眼鹿之绫没说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浮现一丝惊讶。 这茶……确实是好。 没有多年的磨练,煮不出这种味道。 封振站在一旁将天使筹募晚宴上鹿之绫如何得罪龚家小姐的事说了一遍,季老太太听得重重放下茶杯,“什么人呐!” “……” 丁玉君差点被她喊得呛到,不禁道,“一把年纪的人,稳重点。” “真是老绿茶小绿茶凑一窝了,看人落魄戏耍着人玩呢?高高在上个什么劲啊。” 季老太太气得不行,茶都喝不下去了,“小老板,你放心,这生意黄不了你的,你上次不是说想和我们家的拍卖行合作吗?我答应了!” 目标达成。 鹿之绫站起来,感激得道,“谢谢季老太太,我一定好好做事,绝不给您丢人。” 第45章 我做不了一辈子的薄家大少奶奶,不是吗? “好,年轻人就得有这份不怕垮的斗志。” 季老太太很是满意。 见状,丁玉君不由得摇了摇头,冲闺蜜道,“你也太草率了,你们家拍卖行经手的可不是一般货色。” 和一家小茶楼合作,出个差池怎么办。 “你放心,她懂。” 季老太太靠到丁玉君耳朵边,小声地道,“上次我家老二媳妇得了个宝贝花瓶,让我掌掌眼,我就在这看的,差点走了眼,还是她一番话委婉提醒,跟我提了个老典故,我才断定那是个高仿的货色。” 这孩子一看就是懂门道的,这么年轻就懂这么多,怕是从小就见惯了。 “……” “只是上次觉得她这茶楼太小,她又年轻,生意场上事情没经历过多少,我才没冒然答应。” 但现在这事扯上龚家了,能气那老太婆她就愿意干! “……” 丁玉君更加意外地看向鹿之绫。 她这老闺蜜向来眼高,可从来不轻易夸人。 “这孩子又聪明又会来事,就是眼睛不行,不然我都想把她配给我孙子,多好的孩子。”季老太太婉惜极了,说话压着声音,怕伤到鹿之绫的自尊心。 “……” 丁玉君听着这话莫名不是滋味,甚至觉得头上有点绿,声音就有点冷,“你年纪大了,眼神也差了,人家戴着戒指呢。” “年轻人戴戒指就是图个玩儿。” 季老太太全然不在意。 “……” 丁玉君被噎住。 和鹿之绫讨论了一下接下来合作的时候,季老太太越听越觉得这孩子很有主意,觉得自己是慧眼识珠,一高兴连喝几杯茶,不一会儿就起身去上厕所了。 封振扶着老太太出门,顺便找个女服务员相陪。 包厢里只剩下丁玉君和鹿之绫两个人,点燃的一截清香正安静地烧着,青白的烟雾袅袅上升。 鹿之绫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丁玉君面前站好,等着训话。 丁玉君看了她好几眼才开口,“我知道你在外面开了家茶楼,我以为你只是想有点收入,没想到你还亲自煮茶待客。你怀了薄妄的宝宝,又看不见,要是有个万一,你想过后果没有?” “我只是想自力更生。” 她垂着眼道,声音淡而坚定。 “如果你觉得薄家给的钱不够,我再给你加。” 丁玉君说道,面色肃然,“薄家少奶奶在外面有个生意没关系,但你要笑脸相迎待客,还要想尽办法求着旁人合作,这会丢薄家的脸面。” 她看得出来,鹿之绫做过季老太太的功课,每一句话都哄得人特别高兴,这多少就显卑微了。 “您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鹿之绫的面色不变。 丁玉君见她冥顽不灵,皱起了眉头,“你还能瞒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我做不了一辈子的薄家大少奶奶,不是吗?” 鹿之绫语气淡淡地反问。 丁玉君今天出现实属意外,但既然撞到了,那就只能说开。 听到这话,丁玉君的脸都变了,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是我有别的心思,是我看懂了薄家的意思。” 鹿之绫缓缓抬起眼,眼神呆滞,神情却是从容不迫。 她站在那里,一字一字道,“听说薄家规矩重,新妻入门都会拜宗祠、祭祖先,登报宣婚,可我没有;婚礼宾客除了薄家自己人以外,就是您和爷爷的知交好友,大多都是眼睛看不太清楚的,应该是防着消息走漏太多,惹出不必要的繁琐。” “……” 丁玉君哑然。 “至于婚礼,薄妄不在也照常举行了。” 鹿之绫不紧不慢地分析着,“所以我想,这场婚礼的意义就是将来有人问起我孩子的出身时能有一个说法,薄妄结过婚,有人见证过,孩子名正言顺,至于曾经的新娘子是谁,并不重要,不过是一件过场的工具。” 因此,一切才会能简则简,不是薄家办不起隆重的婚礼,只是没必要。 “……” 突然之间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来,丁玉君面露难堪,甚至坐立难安。 她还摆出长辈的架子训人,要人为了薄家的面子收敛,结果人家什么都懂,那一双眼睛明明呆滞无神,却看得太通太透。 “奶奶,到了时间我会走,我不会在薄家多赖一秒。” 鹿之绫挺直脊梁,字字平淡而洒脱,“开茶楼的是鹿之绫,和薄家大少奶奶没有任何关系,请奶奶成全。” “……” 丁玉君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孩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再拿薄家长辈的姿态出来指指点点,简直就是在仗势欺人。 见丁玉君不说话,鹿之绫继续说道,“我知道奶奶紧张我肚子里的孩子,您放心,我比谁都紧张,毕竟有个万一,薄家不会放过我,而我还想好好活下去。” 说到最后,她淡淡地笑了笑。 “……” 看着那一双眼睛,活了大半辈子的丁玉君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 仙人跳的事情丁玉君按下了,也知道和她没什么关系,可要说对她有什么好感,其实并没有。 丁玉君甚至觉得,家世落魄的女孩会更贪图薄家的钱财权势,不能给她太多的好脸色,等她平安生产,再晓以厉害给点钱不闹大动静地送走就好。 没想到她活得这么通透。 她什么都知道,却没抱怨过一句,她没想过要在薄家榨什么钱,也没想过图什么大少奶的位置,开个茶楼只是想自力更生,只是想以后有份生活。 心肝宠 第25节 “茶应该冷了,我帮您再倒一杯吧。” 鹿之绫走向前,摸了摸杯子,伸手去拿茶壶,手忽然被握住。 丁玉君的手有很多的纹路,却很柔软也很暖,鹿之绫有些恍惚,差点以为握上来的是自己的奶奶。 她低眸,竟发现丁玉君的眼睛有点红。 “你当初是不是并不想嫁进来?” 丁玉君紧紧抓住她的手问道。 闻管家说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一个为自立更生这么努力的女孩子怎么会贪图那么多。 第46章 我看起来像有高血压? 鹿之绫垂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我没有选择。” 不嫁,等着她的就是薄家的雷霆手段,强行流产。 闻言,丁玉君握得她更紧,再没有刚刚那般严厉的姿态,有些发哽地道,“是我们薄家委屈你了。” “也没那么委屈。”鹿之绫环向四周,“外面的人以为薄家也买过归期楼的茶叶,我这才有生意。” “如果没有真实材干,别人也不会赏识,你的茶真的很好。” 丁玉君深深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那双眼睛其实并不呆滞,而是清澈、坚韧。 好久,她又道,“你想做鹿之绫就好好地做下去吧,奶奶不说了。” “……” 没想到丁玉君会这么好说话,鹿之绫怔了一会儿才道,“谢谢奶奶。” 见她这么乖巧懂事,丁玉君忍不住道,“其实我不是嫌你什么家世背景,是我知道薄妄那个……” 话还没说完,就有手机铃声响起。 是鹿之绫的手机。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直接关掉,丁玉君继续道,“我能逼他一时,逼不了他一辈……”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极其破坏氛围。 丁玉君无奈地道,“你先接电话吧。” “抱歉。” 鹿之绫只好拿出手机,目光瞥过上面的陌生号码,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你好,哪位?” “过来。” 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懒懒的,没什么礼貌。 鹿之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薄妄?” 闻言,丁玉君有些愕然地看向她。 电话那头没再传来任何声音。 直接挂了。 “……” 什么情况? 鹿之绫莫名,门外传来响动,是季老太太回来了,她朝丁玉君低头,“奶奶,我有点事,得先出去一下。” 薄妄狠辣的名声太响,她不想得罪。 丁玉君没留她,“薄妄找你?去吧去吧。” 鹿之绫转身离开,丁玉君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鹿之绫从茶楼里出来就遇上匆匆赶来的姜浮生。 姜浮生一把抓住她,急急地问道,“之绫,大少爷突然问我要你的手机号码,没事吧?” 吓死人了。 她在厨房里做着菜呢,突然闻管家找过来,问她要电话号码,说是大少爷要。 她紧张得装上便当盒就来了。 “没事,他就是让我去找他一趟。” 鹿之绫道,伸手捏捏她的脸,关心道,“都出汗了,进去歇会。” “现在就要去?你还没吃午饭呢。” 姜浮生拍拍怀里的便当盒,“我特地和网上学的健康便当,特别适合孕妇。” 叫好的出租车停在一旁。 “没时间了,回来再吃吧。” 鹿之绫打开门上车,姜浮生顺着车窗就将便当盒塞了进来,“你现在怀了宝宝不能饿着,你路上吃,路上吃。” 司机启动车子,鹿之绫连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便当盒用丝巾在外面包了一圈,弄得很精致很用心,隔着都能摸到热度,可鹿之绫不习惯在车上吃饭。 车子停在帝江庭前。 鹿之绫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打开手杖慢吞吞地走进小区,有之前拿的卡她一路畅通无阻。 电梯直达44层顶楼,越过花园,鹿之绫走进空空旷旷的大厅,冷冷的没一点人气。 “薄妄,我来了,你在吗?” 她停在客厅扬声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他电话里过来的意思是指这里吗?还是别的地方? 还是……他终于撑不住死了。 鹿之绫正疑问,薄妄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传来,“这边。” 房间。 鹿之绫拿着手杖朝他的卧室走去,一推门,一股有些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薄妄整个人趴在床上,头发乱糟糟地陷在枕头里,被子被压在灰色的家居裤底下,上半身又是没穿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趴着的原因,暴露在外面的背阔肌格外贲张,鼓起的优美线条由高至低往下延,一路流畅地逃进裤腰。 鹿之绫站在门口没克制住地多看了两眼才伸手敲门。 “叩叩。” “你伤好些了吗?后来有看过医生吗?” 她开口问着,但已经注意到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纱布还是那晚她给贴的。 三天了。 他就没换过药? “你怎么这么啰嗦?” 薄妄有些烦躁地从床上支起身来,苍白的脸上全是没睡够的惺忪,声音含糊发哑,“过来给我换药。” 找她过来就是为让她一个盲人给他换药?这是正常人的脑子? “你一直没换药吗?”她蹙起眉。 “懒得换。” 薄妄往床头一靠,困倦地闭上眼。 “……” 她看他都懒得活。 鹿之绫无奈地将便当盒放到床头,然后转身出去找医疗箱,回来时,薄妄靠在床头似乎又睡着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替他拆纱布,纱布已经结出血痂块。 她摸了摸伤口周边冰凉的皮肤,确定伤口恢复情况,然后将纱布撕下来,果然,薄妄还是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有微皱的眉头能说明真的很疼。 他不出声,鹿之绫就继续照着那晚的方式撕纱布,上药,再重新贴纱布。 “好了。” 鹿之绫甩了甩发酸的手,一抬头,薄妄已经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过脸,“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有吃饭?你还有伤,这样会撑不住的。” 腰都细了。 “死不了。” 薄妄收回视线,忽然看到床头柜上多出来的东西,他伸手卸了丝巾,打开,里边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看向她,眼神复杂。 “……” 鹿之绫默。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薄妄抖开丝巾,鹿之绫就见里边还放着几盒药,姜浮生把她让给封叔买的常规药也放在这里了。 薄妄拿起药盒翻了翻,有感冒药、退烧药、风湿贴,还有…… 他拿起一盒降压药看向她,“我看起来像有高血压?” “……” 到这一步,不认反而平添麻烦。 心肝宠 第26节 于是鹿之绫一脸真诚地道,“没有吗?没有也没关系,都是一些常用药,有备无患。” 薄妄随手就将药盒扔出去,“我这身体用不着备降压药,来来回回摸那么多遍,白摸了?” 第47章 我叫你过来只是觉得你好用而已 “……” 谁血压高是摸出来的! 指不定过两年肌肉一消失,只剩飙升的血压。 鹿之绫腹诽着,面上还是很乖巧,“我知道了。” 薄妄没再说什么,伸手去拿便当盒。 “……” 他要在床上吃饭? 鹿之绫没那么介意他抢自己的饭吃,但在床上吃东西这一点……就很难忍。 她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是在床上不能吃东西,习惯养成了强迫症,导致她一看到别人这么吃就浑身不舒服,跟身上长刺一样难受。 她转过身去,暗暗告诉自己看不到就没事。 可她的听觉太灵敏,薄妄吃饭的动静不大,但在她耳朵里就放大了无数倍…… 不行。 还是受不了。 她站起来想走,薄妄睨她一眼,“我让你走了?” “……” 鹿之绫只好又坐回来。 一分钟后,她实在受不了地伸出手握住他的筷子,抽出来拿走,放软语气道,“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薄妄匪夷所思地看她,“你在管我?” 鹿之绫顺手又将便当盒抢过来,“在床上吃东西影响消化,去外面吃吧。” “外面没桌子。” 他的声音开始变冷。 “……” 他平时都不吃饭的是吗? 鹿之绫想了想,好声好气地道,“去前面的露台吧,你在房间里躺了三天,正好呼吸下新鲜空气,好不好?” 薄妄的眸子彻底冷下来,下一刻,他讽刺地笑了一声,“鹿之绫,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叫你过来只是觉得你好用而已,不想呆就滚蛋。” 好用而已…… 鹿之绫听着这四个字只庆幸自己不是真的喜欢他。 她苦涩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半点怨气,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还有伤不要生气动怒,影响恢复,你不喜欢我呆在这里,那我就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拿着手杖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去。 她才不想留在这里。 薄妄沉着脸坐在床上,她一走,整个房子突然空下来,空得死气沉沉。 他重新拿起筷子,对着那堆饭菜突然下不去筷。 妈的。 薄妄扔掉筷子,从床上下来,双腿乏力地往外走去,房子里的窗帘都关上了,一片黑沉沉。 不知不觉,他走到南边的露台。 正午的阳光一下子倾泻下来,强烈而毒辣地直照向他,薄妄三天没出过房间,眼睛被刺疼。 他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像一具生活在炼狱里的腐尸,乍然晒到阳光,过敏而贪图。 …… 从帝江庭出来,鹿之绫坐车去江边坐了一会。 江边的行人不多,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玩耍,孩子手中的风筝被江风扬得很高,平静的江面上几艘轮船慢慢悠悠地经过,翻出白浪滚滚。 她抬起头,一架飞机正好从城市的上方飞过,飞向南方。 鹿之绫目光追着飞机望了好一会,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等这边的事结束,她就可以回去了。 努力吧。 鹿之绫从长椅上站起来,转身离开。 茶楼和季家拍卖行合作的消息一传出去,便没那么多人故意跑来买又退货的,生意明显好转。 她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人情世故。 鹿之绫变得忙碌起来,不单是茶叶生意,还有季家拍卖行准备将一次小型拍卖会放在茶楼,她要做的事情便多了。 季老太太虽然有意捧她好臊一下龚家那边的脸,但也不敢把大型的拍卖盛事放在一家小小的茶楼,只让她先小小试水一下,推出的都是一些普通收藏品,最高价值的收藏也就六、七十万左右,没有价值连城的宝贝。 对鹿之绫来说,这个起点已经很高了。 只要她办好,季家就会给她下一次的机会,她才能慢慢打开茶楼的名气,能拥有更多更长远的客户。 经过上一次的谈话,鹿之绫发现丁玉君开始频繁来茶楼,不光喝茶,还喜欢找她聊天,东一句西一句。 这天,鹿之绫还在做事,丁玉君又来了。 丁玉君朝封振他们做了个静音的动作,示意不用告诉鹿之绫。 鹿之绫看到了还得假装看不到,继续和封振、姜浮生谈事情。 “安保公司人员的资料背景我们要再筛个两遍。” 偌大的厅里,鹿之绫踩在新设好的拍卖台上,“还有,目前给的防盗设施我还是不太满意,我要更好的方案。” 封振在一旁皱眉,“再升级就超预算了。” 像这种小型的拍卖不需要那么好的安保防盗,再升级又是装修又是设备,还要人手,全是钱。 “我这一次就没打算挣钱。”鹿之绫道,“我要的是圆满完成,而不是勉强完成。” 没人会喜欢一个只能勉强完成任务的合作伙伴。 丁玉君坐在靠窗的八仙桌前,静静地看着鹿之绫里里外外忙碌,哪怕是看不见,她依然把事情布置得井井有条。 等她忙完,丁玉君才把她叫过来,亲自给她倒茶,“看你忙了半天,连坐都没坐过,不累吗?” “难得季老太太欣赏,我不能把事情办砸了。” 鹿之绫微笑着坐下来,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歉意地道,“您来了怎么不早叫我?” “不想打扰你。” 丁玉君伸手拍拍她的手臂,慈爱地道,“对了,刚刚秦医生把你最新的孕检报告给我看了,他说你有贫血,最近怎么样,还有头晕乏力的症状吗?” “还好,不影响正常生活。” 鹿之绫回答。 “做事归做事,身体一定要担心。”丁玉君关切地道。 “我知道了,谢谢奶奶。”鹿之绫捧着茶杯继续喝。 丁玉君太喜欢她这个通透又乖顺的模样,笑着道,“还有一件事,明天你要空出时间来,薄妄父亲明天回来,晚上和薄妄一起回来吃饭。” 鹿之绫怔了下,这话的意思是…… “您让我通知薄妄?” “你们是夫妻,当然你来通知。”丁玉君笑着道。 “……” 鹿之绫怀疑丁玉君是不是记性也不太好,上次明明都说开了,她会走,不会赖在薄家,怎么这会又一口一句夫妻了? 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地道,“奶奶,我和薄妄其实不太熟,我叫不动他。” 第48章 这是喜欢她么?怎么更像是在打探她? 何止是不熟,上次她都是被他赶出来的。 闻言,丁玉君笑眯眯地道,“你不是有他的电话吗?你打个试试。” “……” 鹿之绫有些弄不懂丁玉君怎么想的,难道是想试探她之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怕她嘴上一套,暗地里又有勾搭薄家大少爷常赖在薄家的心思? 她拿出电话,用语音喊出存好号码的薄妄名字。 怕丁玉君不放心,鹿之绫的手在屏幕上摸着按下免提,然后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试就试吧,上次薄妄把她赶出了门,不可能接她的电话。 一声。 两声。 丁玉君笑得亲切。 鹿之绫笑得淡定。 三声。 四声。 就要自动挂断了。 鹿之绫摸上手机准备收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桌面上响起,“干什么?” 心肝宠 第27节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好像有点不耐烦,又好像没有。 “……” 鹿之绫哑然,是没存她号码才接的? 她堆起微笑,柔声开口,“我是鹿之绫,明天你父亲回来,奶奶让我叫你一起回神山吃晚饭。” 话落,手机里传来片刻的沉默,接着响起一声金属碰撞的清晰声音,像是在拨弄打火机。 好一会儿,薄妄慵懒的声音才传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的饭给我送过来。” 说完,他直接撂了电话。 “……” 鹿之绫无语地面向丁玉君。 苍天可鉴,她没有天天给他送饭,真的没有。 一旁丁玉君笑得眼睛都弯成一道细月牙,不等她解释就站起来,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你去找他吃饭吧,我先回去了,明晚记得一起回来,我等你们。” “奶奶……” “走了走了。” 丁玉君走得还挺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大门。 “……” 鹿之绫硬是连个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 茶楼的小厨房里,姜浮生炒着菜,将锅子颠得风生水起,俨然一副大厨的模样。 鹿之绫打开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送进她的嘴里,然后站在一旁看着飞起来的大火出神。 之前装瞎是为了不惹不必要的麻烦,也更容易看透周围的人心,但现在,老太太隔三岔五就来一趟,早晚看穿她在撒谎,到时,局面反而难弄了。 或许,她应该找个时机“恢复”视力。 老太太、薄妄、明晚的家宴…… 有点烦。 她只想好好经营茶楼,再查查哪里有鹿家当年流出去的东西,一点都不想理会这些。 鹿之绫收回思绪,就见姜浮生咬着糖一脸欢快地在那颠锅,颠着颠着又笑起来,笑得有些……花痴。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鹿之绫不禁问道。 姜浮生像是生怕她不问,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关掉火拿下棒棒糖道,“我今天遇上我学生时代的男神了。” “今天?你今天不是一直呆在茶楼?” 上哪遇男神? “就是那个安保公司的队长啊,你今天也见过的,李明淮。”姜浮生说着这名字脸就红了,桃粉扑扑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帅。” 鹿之绫今天确实和安保公司的人见过,但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她只要他们的背景干净就好。 “他上学的时候那么高冷,没想到现在变健谈了,还和我说了好多话,他说他还是单身呢。” 姜浮生想起来就乐,过了一会,又变下脸来,闷闷地道,“不过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你。” “啊?” 鹿之绫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愣了一下。 她和那人都没说上两句话。 “真的,他还问我你戴着戒指是结婚了吗,怎么老公不来帮你的忙。”姜浮生气闷地道,“还问我你身边平时异性多不多,问我你在茶楼都做些什么,问我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这是喜欢她么?怎么更像是在打探她? 鹿之绫微微蹙眉,“那你怎么回答的。” 姜浮生狠狠咬了一口棒棒糖,道,“我多机智啊,我直接掐断他的心思,我说你结婚了,你从小就喜欢你老公,喜欢得不行不行的,根本舍不得他来帮忙,为了他平时都不愿意跟异性说话,不做事的时候就是在想老公,聊天就聊老公!” “……” 鹿之绫默。 行吧。 姜浮生说完,又有些眼巴巴地看向她,“之绫,你不喜欢李明淮吧?” 鹿之绫笑着敲她的头,“你知道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种事上,快点做菜,我还要送到帝江庭。” 也不知道薄妄又是抽的哪门子邪风。 …… 日头晒进江边的林子里,树影婆娑,光斑点点落在地面。 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跑,不时惊惶地往后看,像是有什么夺命的鬼煞在追一样。 一辆橙色的跑车停在林子边上。 薄妄背着光虚靠在一旁的树上,拿着手机讲电话,嘴里漫不经心地咬着烟,略显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两道伤。 “啊——” 一声惨叫从林子里传来。 薄妄转头看了一眼,将手机收起来。 不一会儿,戴着连衣帽的李明淮拎着一头血的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像扔头死猪一样扔到地上,冷冷地道,“还敢跑?” 男人抱头蜷缩起来,喊得声嘶力竭,“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监视薄少了,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交代……” 闻言,薄妄捏着烟取下来,低眸似笑非笑地睨向他,“我稀罕你那两句交代?” 监视他的人多了去了,他得多不嫌烦才一个个问过去。 男人听到这些话更加惊恐,浑身发抖,“那薄、薄少您找我出、出来,是要我做什么?我、我什么都做,我什么都做。” “就你这种废物能给我们妄哥办什么事。” 李明淮嗤之以鼻,抬腿就是一脚。 拎他出来没什么要求,纯粹就是妄哥在家养伤太闲了,要找个印堂发黑的出来松松筋骨,周围监视妄哥的人中,就他离得最近,不揍他揍谁。 男人被踢得在地上直打冷颤,脸色惨白,眼珠子紧缩,就差一口气背过去。 薄妄低眸欣赏着男人痛苦的模样,半晌才慢悠悠地道,“也是条命,别太过了。” “……是。” 李明淮习惯了薄妄的佛口阎王心,又踢几脚,才递出别在自己腰间的一卷资料,“妄哥,您刚才接了电话,东西没看完,还看吗?” 第49章 不耐烦等了,要走? 薄妄接过来正要看,男人却以为薄妄刚刚是真给自己说话,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薄少,您就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不会再来监视您了!您慈悲心肠就把我放了吧!求求您求求您!我真的再不敢了!” 说着,男人挪着膝盖就想上前抱薄妄的腿。 真啰嗦。 薄妄不耐烦地拧眉,抬起腿就一脚踩下去,又狠又重,男人没挺住直接一口老血喷出来,昏死在地上,连喊都没喊得出来。 “……” 李明淮见怪不怪。 薄妄这才扔掉烟,翻开资料继续看,眸子深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明淮站在一旁小心地观察着薄妄的神情。 他不知道薄妄为什么突然对这个生子工具进行全面的调查,但还是一五十一地说道,“我仔仔细细盘查了一遍,在嫂子,不是,大少奶奶嫁进薄家之前,她在封家的房子里呆了五年,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人际关系一片空白,不可能存在她被别人收买。” 薄妄翻着手中的资料,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说。 “大少奶奶嫁进薄家第二天就和夏美晴有了嫌隙,郁芸飞还来不及拉拢她,就同夏美晴跑去上演争夫记了,一直没回来。” 李明淮说道,“所以,目前为止,大少奶奶干干净净,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您不用担心她是谁的眼。” “也就是目前为止。” 薄妄翻着资料道,人的本质就是善变。 “我也去找了我那位老同学姜浮生,她为人单纯,加上她不知道我是您特地派过去打听的,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局外人,所以她不会对我设防,说的话很有参考性。” 李明淮报告着,薄妄正好翻到他和姜浮生的对话内容—— 【李明淮:既然她有老公,怎么不让老公养着,还要辛辛苦苦地出来做事?】 【姜浮生:你不知道,之绫太喜欢她老公了,出来赚钱就是想用自己的钱给老公买礼物,想哄老公开心,她是妥妥的恋爱脑,眼里除了她老公谁也看不见。】 薄妄看着这行文字,低眸睨向自己腕上的佛珠手串,目光越发幽沉。 他往后翻了翻,看向鹿之绫的资金流水,除了茶楼的基本运营和一些锁碎的开支外,唯一的大头就是买极品奇楠沉香手串的100万,在这之外,她连件自己的衣服都没买过。 薄妄看着,忽地抬眸睨向李明淮,目光冷冽阴戾,“这份资料但凡有一处错的地方,你就不用活着来见我了。” “保证没错,妄哥。” 李明淮不由得站直身体,后脖子密密起了一层的汗。 “啪——” 薄妄将资料按到他身上,“继续监视。” 李明淮抱住资料,有些不解,“还监视?监视什么?” “当然是监视她什么时候背叛我。” 薄妄冷笑一声。 “……” 心肝宠 第28节 李明淮很是莫名。 妄哥从来不会把事情弄得太过复杂,做事一向随心所欲,薄家这几年各方势力针对他,他懒得搭理起来枪顶头上都不会还一下手,可兴致来了,他也管对方是不是无辜,揍就对了。 所以,他不是很明白薄妄对鹿之绫的处理,要是疑心这位少奶奶有问题,直接处理了得了,何必还要费心去监视? 这到底是想人家背叛,还是不想人家背叛? 薄妄转身去开车门,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回眸睨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拨了拨手上的佛珠,“你下手太重容易造杀孽,赶紧把人送医院。” 听到吩咐,李明淮立刻站直身体,“是,我马上把他扔清江喂鱼去!” “……” 薄妄看他的眼神跟看白痴一样,冷冷地道,“你耳朵要是没用了我替你砍下来。” 说完,他上车扬长而去。 “……” 李明淮站在原地人都傻了,什么意思?真送医院啊? …… 鹿之绫从帝江庭的大楼里走出来,心情实在不怎么美好。 这个薄妄叫她来送饭,结果人根本不在家里,打两通电话也没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耍她,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下一次。 就是叫他不要在床上吃东西而已,至于么? 鹿之绫往前走去,忽然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骚气的橙色敞篷跑车,薄妄坐在驾驶座上正盯着她,嘴里咬着墨镜腿,整个人懒洋洋的,额角的伤痕明显…… “……” 鹿之绫吓一跳,差点收住往前走的腿,幸好她把眼盲两个字时刻刻在脑子里,两条腿才能继续往前走。 她用盲杖指路,从盲道上慢吞吞地往前走。 薄妄从车上下来,靠在车门上看着她朝这边过来,身上的衬衫被风吹得挺阔。 他一直不出声,只是看着她。 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般。 鹿之绫踩着盲道从他身边经过,盲杖在地面上敲得“哒哒”作响,鼻尖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木质香。 她正想着作为盲人也不能五感全失要不要停下来时,男人的胳膊突然横到她身前,握住她的一侧肩膀就将她往后带。 “……” 鹿之绫呼吸一滞,被带得踉跄后退,直直退进他的怀里,紧贴在他的胸膛前。 她上手攥住他的袖子,“薄妄?” 薄妄低眸睨着她小巧白嫩的耳垂,眸色发沉,“怎么知道的?” “闻出来的。”鹿之绫又闻了闻,“你身上怎么又有血腥味,又受伤了吗?” 这女人把他身上味道都记牢了。 薄妄睨了一眼自己衬衫上的一道血迹,“别人的。” “……” 鹿之绫不问了。 薄妄从后禁锢着她,薄唇几乎贴到她的耳朵上,磁性的嗓音不辨喜怒,“不耐烦等了,要走?” “不是,我怕你不喜欢我呆在你家。”她轻声说道,模样柔柔顺顺,“便当盒我给你放在岛台上。” “这么听话?” 薄妄玩味地勾唇。 “我不想你不开心。”她说着轻轻往下拉了拉他的袖子,想让他松开。 薄妄却将她勒得更紧,“是么?那走吧。” “好。” 鹿之绫应着,抬起脚想走,又被他勒了回去。 然后,她就被薄妄带回顶楼的房子。 薄妄用脚勾出椅子,直接坐在岛台前开始吃饭,鹿之绫安静地站在一旁。 薄妄也不理她,一手握着手机看,一手拿着筷子吃,顶着这么一张脸吃相怎么样都不会难看。 第50章 我一个人走怕寂寞,你陪陪我? 可是他吃饭归吃饭,非要把她带回来做什么? 鹿之绫想着得找个借口离开,忽然听他低笑一声,笑得很是讽刺。 他正在播放一段新闻视频。 “薄氏财团刚刚发布公告,正式拿下枫林区南阳路的黄金地块,之前连各大议员都参与进去闹得沸沸扬扬的土地风云终于落下帷幕,薄氏财团称即将在这里建立全新的经济圈,改变枫林区固有格局……” 南阳路,不就是之前电话里有人叫他去解决事情提到的地方么? 薄家财雄势大,已经是k国第一,但枫林区的经济被其他几个财团牢牢掌控着,薄家的势力在这个地区并不占优势,一直没能插足进来。 薄妄生日那晚带着一身的伤回来,接着薄氏财团就改变了枫林区的固有格局。 大家族、大财团之间争争抢抢并不都是明面上的,有时候暗地里的手段一个比一个脏。 “……” 鹿之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薄妄。 薄家背后的脏事难道都是薄妄在做?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薄妄虽然身为薄家长孙,但行事荒唐狠戾,还有精神疾病的医学报告,众人皆知他不可能成为薄家继承人。 照常理,这样一位少爷薄家不可能既不管束,还重视到配那么多律师,江北城里也无需人人忌他如鬼如神。 除非,薄妄是这样一个角色。 薄家需要他的狠,所以不管他怎样都捧着他; 而在江北城里,有人怕的是他的这层身份,有人则怕的是他暗地里的手段,那绝对比在龚家宴会上踩人脸这种事更脏更毒,否则,几个财团也不能这么轻易将枫林区让了出来。 也是因为这样,丁玉君老太太才对薄妄这个长孙心怀愧疚,毕竟是亲孙子,如果有一天彻底兜不住,薄家不会有事,推出去的……只有薄妄。 鹿之绫发现这事不能细想,一细想,遍体都生起寒意。 她生在长在鹿家,家里一片和谐,根本不会有这种推亲儿子、亲孙子出去做脏事的事情。 那他呢?他也心甘情愿替薄家做这些?只有做了才能继续享受挥霍? “啪——” 薄妄随手将手机扔在岛台上,低头吃饭,连只是简单装饰的胡萝卜都没放过。 鹿之绫抿唇,虽然这种事是人家家里你情我愿的事情,但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明天晚上的家宴,如果你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了,我和奶奶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响起。 闻言,薄妄的背忽然一僵,他看一眼自己还在播放新闻的手机,转头看她,脸色不是很好看,眼神锐利到阴沉,“你知道什么?” 这个反应…… 看来她猜的都是真的。 “什么知道什么?”她故作茫然,“你身上还有伤,家宴人肯定也不会太少,带伤应酬太累。” 薄妄沉沉地盯着她,似乎又在验证她话里的真假。 鹿之绫发现他很不容易相信人,短短的几次接触中,她不管说什么,他的眼神都在质疑。 不过,她的确也虚,越虚越不敢露出破绽。 好久,薄妄搁下筷子,又从岛台上勾出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下一秒,他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揉着她娇嫩的皮肤,嗓音温柔,勾着愉悦,“这么关心我啊?那不如陪我一起死好了。” “……” 这又是哪里跟哪里? 鹿之绫不禁蹙眉,换来的是薄妄目光一凛,指腹狠狠在她脸上按下去,按到她疼,声线骤冷,“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我想活着。” 她认真地道。 “呵。”薄妄低低地笑起来,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虚伪的狐狸,“就这还说喜欢我?” 她轻声问着,“活着不好吗?” 薄妄勾过她坐着的椅子,让她几乎贴到自己面前,反问,“活着有什么好?” “有日出日落,有山川河流,有万物生长。” 她道。 薄妄又是一声低笑,“还有你瞎了的眼睛,有你死了的全家,有你同学高高在上的践踏,有你想打打不了的胎,鹿之绫,五年来,你分得清这是人间还是地狱吗?” 房子太过空旷安静,他低沉的声线像一片薄薄的刀刃,不痛不痒地割过她的皮肤,然后无声无息地一把握住她的心脏,疼得她想缩起来。 鹿之绫心绪恍惚,眼前再次浮现五年前的那场大火,焚烧的树叶在她眼前飞舞。 好一会,她才晃过神来。 他的话也……太致郁了。 薄妄亲昵地摩挲着她的脸,指尖顺着她的脸往下游走,摸上她颈上的脉,继续蛊惑地道,“其实死没那么难,比半死不活简单多了,烧炭、上吊、跳河……或者,就在你这里割一道口子,都来不及疼上多久一切就结束了。” 他的样子太过认真,认真到鹿之绫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真这么做。 她的呼吸几乎停顿。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一个人走怕寂寞,你陪陪我?” 心肝宠 第29节 薄妄深深地凝视她的眼睛,挑了下眉,修长的手指改为收紧她的脖颈。 鹿之绫只感觉全身都冒起一阵寒意,她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一字一字道,“不要,不管是人间还是地狱,我都要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为什么?” 因为已经离开的家人,因为那些深刻的记忆只有她一个人在背着,她怕她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去团圆,而是彻底让这些存在的珍贵片段消失。 所以她要活着。 鹿之绫抓上他握紧自己脖子的手,话到嘴边变了,“因为这五年我没寻死,我才会遇上你,凭这一点,我就觉得活着很好。”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动作一顿,看她的神情甚至像个孩子般呆滞。 遇上他,就觉得活着很好? 他的手有松的迹象,鹿之绫将他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轻轻握住,温柔地反向蛊惑,“薄妄,我不知道你画过那幅《初生》后经历过多少事让你心态变成现在这样,可那都是过去,如果你觉得过去太痛苦,那你要斩断的是过去,而不是以后。” 第51章 薄家家宴 薄妄听了一会儿才道,“你在跟我畅想以后?你有这个资格吗?” 鹿之绫摇头,“我知道我不配陪你走到最后,我只希望你能再等等,等一个能让你觉得活着很好的人出现,和你一起开心坦然地走下去。” “……” “耐心一点,薄妄,会有那个人出现的。”她温柔地道。 薄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将自己的手从她脖子上放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累了,去睡觉。” 他是个没有以后的人,谈以后就是个笑话。 更没有那个人……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鹿之绫微笑着站起来,等他消失在视线里以后才转身,她一步步走出门外,进到电梯,终于扛不住地扶墙了。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呼吸节奏很乱,胃里翻腾得厉害。 薄妄这个人太捉摸不定,阴郁、狠戾、喜怒无常,好好地说着话突然就掐上她的脖子,她要是一个说话的方向不对,换来的可能就是封潮和花萍那样的局面,或者是……死。 别说哺乳期,她现在都怀疑她能不能安然无恙地撑到生产。 …… 从帝江庭出来以后,鹿之绫的孕吐反应就开始加重,连番呕吐,吐得头晕目眩,胃都快颠倒过来。 以至于到第二天鹿之绫都不怎么好受,呆在神山的婚房里一边休息一边同封振打电话,安排茶楼的事情。 姜浮生推开窗户往外望去,天色已近暗下来。 薄家的灯亮起,似一路的星河洒向山林,远远的,有明显的灯光朝这边游移过来。 “先生回来了!” 姜浮生喊起来,薄家上下今天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就是为迎先生回家。 闻言,鹿之绫掀开身上的毯子,起身走到窗边。 只见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开阔的场地上停下来,闻管家带着人上前开车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车上下来。 都是薄氏家族的人,随便拼凑两个在一起就能上个新闻。 为首的便是薄峥嵘。 薄峥嵘作为知命之年保养得相当不错,没有啤酒肚,没有秃顶,一派成功人士的威严作派,站在那里就气势森然,一丝不苟。 郁芸飞和夏美晴也跟着回来了,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谈笑风生,气氛很是和谐。 “之绫,你真的不下去迎一下吗?” 姜浮生有些担忧地看向鹿之绫,她作为薄家大儿媳,和公公第一次见面,居然呆在房间不下去迎,很容易被喷。 “我下去才会让他丢脸。” 鹿之绫看得很明白。 薄家没有人当她是正儿八经的媳妇,婚礼草草进行,她这会要是把自己当盆菜下去当着薄家众人的面向公公狂献殷勤,还指不定要被怎么羞辱。 她回过身来,准备再去躺一会儿,躺到开席,结果,人还没走到床边,门就被敲响了。 佣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少奶奶,老太太请你下去。” “……” 好吧,不能再睡了。 鹿之绫换了件风格典雅端庄的祼色长裙,头发自然披着,除去结婚戒指外不带任何首饰,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今晚这种场合,她不出席不行,但高调了也不行,最好是做一个透明人,以后在别人的述说中就会留下一个嗯……我以前见过薄妄的前妻,家宴也在,就是没什么特别印象的说法。 时间久了,没人会质疑薄妄的孩子是被仙人跳出来的,孩子可以干干净净成长,这就是老太太的想法,她深刻领会。 鹿之绫被姜浮生扶着走进春初厅,厅里已经摆上了差不多十张大圆桌,佣人们进进出出忙碌,凉菜都已经上好。 “枫林区那帮人,占了几年就以为能在那边只手遮天,真当我们薄家是纸糊的老虎呢。” “那是大哥一开始没认真,现在,大哥要枫林区的经济,那帮老油条敢不给?” “老爷子精神不错啊,一会喝一杯?” “薄棠也有20了吧?要我说,就该让他回来边学边练,经验老道将来才能继承财团,光靠那点漂亮的学历可不够。” “你懂什么,现在哪里是留学,都是建立社交圈去了,之前我还看到新闻说那个叫什么妮丽莎的公主跟他告白呢。” “哈哈哈……合着我们家棠少爷要去做驸马了?” “一个小国家而已,咱们大哥可看不上这样的儿媳。” 薄家众人正坐在玉屏风后聊天,不时传出阵阵爽朗笑声,谈得似乎相当愉快。 鹿之绫侧目望过去,坐在那里的人一个个光鲜亮丽,穿得价值连城,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掌控着k国大部分的经济命脉,他们至高无上,他们高不可攀……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对薄妄没什么感觉,甚至特别想逃离他,可看到这样的场面,她想到的却是他一身鲜血伤痕跌跌撞撞回家的样子…… 对于这个高高在上的家族来说,他算什么? 薄妄或许是不干净,可这样好像不对,非常不对。 “之绫来了?”丁玉君从薄峥嵘旁边的位置上站起来,笑眯眯地朝她招手,“之绫来,给你父亲敬茶。” 老太太声音兴高采烈的。 聊得正欢的众人却瞬间鸦雀无声。 “……” 鹿之绫的头皮有点麻,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众目睽睽下,鹿之绫只能往那边走去,薄峥嵘坐在正中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一双在商界浸透过多年的眼睛沉沉地看向她,没什么怒,但更没什么喜。 丁玉君使了个眼色,闻管家立刻端上泡好的茶。 “之绫,茶就在你右手边,你父亲在你正前方,你敬个茶吧。”丁玉君慈爱地说道。 “……” 郁芸飞和夏美晴同时疑惑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之前不是也不怎么看得上这个鹿之绫么,这唱得是哪一出? 鹿之绫感觉自己就像木偶一样,没办法,老太太牵着,她就得动,她双手执起旁边的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薄峥嵘的面前,“父亲,请喝茶。” “……” 薄峥嵘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但碍着自己母亲不好发作,视线从鹿之绫身上一晃而过,道,“菜都上了,先吃吧。” 第52章 她替薄妄出头 郁芸飞和夏美晴立刻跟着道,“是啊是啊,先吃饭吧。” 薄峥嵘正要起身,丁玉君抬起手就拦住了他,面色有些冷,“峥嵘,这是薄妄娶的太太,是我和清林看中的长孙媳,你作为父亲,长子结婚不到场已经很失礼了。” “对,对,之绫很好哒!长得也好看!” 薄清林老爷一切听老婆的,冲着鹿之绫直乐。 “母亲?” 薄峥嵘有些意外地看向丁玉君,老太太被灌什么迷魂汤了? 见她目光决绝,薄峥嵘不禁看向鹿之绫,只见面前的女孩一板一眼地低头敬着茶,站得纹丝不动,仪态倒是不错。 顿了片刻,薄峥嵘伸手接过她的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敷衍地道,“之绫是吗?你身体怎么样,怀了孕要多注意休息。” “我挺好的,谢谢父亲。” 鹿之绫直起身子,准备默默退场。 “等下。” 老太太叫住她,一挥手,一列佣人整齐地走进来,每人手上都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杯茶,显然早有准备。 鹿之绫心道不好,丁玉君已经站起来,疼爱地拉住她的手,“你和薄妄的婚礼办得仓促,当天也没让你给家中各位长辈敬茶,今天都补上,来,先敬这位,这是你二叔公。” “……”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薄妄做出奉子成婚的混账事大家并不稀奇,但谁也看不上这位少奶奶,怎么老太太还护上了? 丁玉君亲自带着鹿之绫敬茶,薄家众人自然不敢说什么,纷纷笑着喝了这杯茶。 敬完茶,众人便开始入座,丁玉君一把就将鹿之绫拉在自己身边坐下,特地让人端一盅给她,“枸杞红枣乌鸡汤,你先喝一碗,补补气血。” “谢谢奶奶。” 鹿之绫笑着应承,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在那喝汤。 今天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比婚礼那天多。 心肝宠 第30节 “之绫,看来老太太很喜欢你呀。”郁芸飞笑着看向鹿之绫。 夏美晴因着之前的事对鹿之绫一点好感都没有,闻言不禁有些阴阳怪气,“原来之绫是老太太的心尖宠啊,怪不得在家里横着走呢。” 丁玉君的面色一冷,“你又在胡说什么?” 夏美晴一把拥过身旁年仅8岁的宝贝儿子薄桢,难过地道,“薄桢上次被她踩到脚肿了好几天,连足球比赛都没能参加。” 鹿之绫放下筷子,站起来面向夏美晴的方向,抱歉地道,“对不起啊,夏姨,薄桢,我眼睛看不见总会出一些错,以后我尽量不出房门。” “美晴,没必要斤斤计较,之绫还怀着身孕,你总不能把她关房间里,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郁芸飞温温和和地道。 “???” 夏美晴一双美目都睁大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关她了?是她自己嫌自己碍事。” 鹿之绫一脸惶恐地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不干你的事,你坐下。” 丁玉君拉着鹿之绫坐下,转头冷冷地看向小孙子,“那天的事我知道,薄桢,谁对谁错你妈分不清楚,你分得清楚吧?” 突然被老太太点名,平时横惯了的薄桢也有些害怕,站起来道,“奶奶我知错了。” “……” “分不清楚对错”的妈夏美晴一脸难堪地坐在那里,她怎么都没想到一段时间没回来,老太太会这么护着这个落魄女。 薄桢看看鹿之绫身边空着的位置,忍不住问道,“我大哥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薄妄身体有些不舒服,在帝江庭那边的房子休养。” 鹿之绫道。 “那他今晚不回来了?”薄桢显得很不开心。 “嗯。”鹿之绫点头,昨天看薄妄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听到这话,薄桢顿时没什么好气,直接刺她,“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进我们薄家的门,原来连家宴你老公都不跟你一起回来,是不想看到你吧。” “……” 鹿之绫没有作声。 但富丽堂皇的餐厅顿时气氛变得死寂起来,薄桢是个小孩子,说什么不想看到鹿之绫,这可是家宴,是为了薄峥嵘回家,薄妄不回家,到底是不想看到谁? 薄峥嵘的脸色却越来越差,显然是不高兴了,郁芸飞和夏美晴争着给他盛汤。 一旁的二叔公叹了一口气道,“峥嵘,我也不是想说你,不过你真不能太由着薄妄了。” 这会儿,夏美晴和郁芸飞又一搭一唱地打起圆场—— “估计薄妄是真的不舒服,我一会让秦医生去看看。” “这孩子不怎么在家住,我们做长辈的也关心不到,是我们的错。” 二叔公听得直接搁下筷子,“峥嵘是他父亲,他就算不舒服,父亲在外忙了多日回到家,为着一个孝字爬也得爬回来,再说,他可能是不舒服吗?他什么德行我们不知道?” “说到这个……”旁边有人皱着眉道,“我听说前些天,他在龚家当众把王家老大羞辱了一顿,脾气特别大。” “何止,听说有个娱乐场所的老板被他逼得当众跳楼。” 这一下,众人纷纷撂了筷子,彻底吃不下饭。 “薄妄在外面一呆十五年,早被外面那些低三下四的风气带坏了,小时候那么聪明伶俐,现在呢?就是个狠辣暴虐、不学无术、不敬长辈的混账东西。” 二叔公转头看向薄峥嵘,“峥嵘,你要是还心疼他这些年受的苦,不好好管教,薄家不就止是被天天上新闻抹黑这么简单了。” “您说的是。” 薄峥嵘点了点头。 鹿之绫安静地坐在桌上,捏着勺子搅拌着碗里的汤。 薄家的是是非非与她无关,薄家的人更与她无关,她只要努力挣钱,买回鹿家的东西就行。 见薄峥嵘顺着二叔公的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都说起来。 “自从薄妄回来以后,外面人都拿我们薄家当笑话看。” “还是薄棠好,这孩子是大哥你一手教出来的,有能耐有担当。” “砰。” 一声清脆的轻响。 鹿之绫把勺子扔回碗里,抬起头面向二叔公的方向,声音三分清冷三分克制,“二叔公,薄妄的确是不舒服才不能回来,他受了伤,是在南阳路受的伤,就是薄家刚拿下的地那边。” “……” 全场再度寂静下来。 这话说得太过微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异。 鹿之绫没办法从他们的表情上判断他们是不是都知道薄妄在替薄家做这种事,但她点到了。 薄峥嵘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在说什么?” 这么一位在k国搅弄风云的男人看过来太具压迫感。 第53章 薄父逼他吃羊肉 鹿之绫挺直了背,道,“我只是向二叔公解释薄妄并非故意不孝,不要误会他。” 薄峥嵘沉沉地盯着她,隐约有要发作的迹象。 鹿之绫有些懊恼,她是不是多嘴了。 丁玉君看向她,一脸欣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忽然,姜浮生惊讶的声音传来,“大、大少爷?” 众人错愕地转头,就见春初厅的门口,穿着烟草灰衬衫的薄妄斜斜地靠在门口,整副骨头都透着懒,薄唇勾着邪气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 鹿之绫怔住,她以为他不会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薄妄的身上,薄桢有些兴奋地站起来,“大哥,你回来……啊!” 夏美晴拧着宝贝儿子的大腿,将他强行按坐下来。 又是一阵诡异的静。 薄妄漫不经心地走向席面,抽出鹿之绫身旁的椅子坐下来,鹿之绫面向他,问道,“你伤好些了吗?” “还没死。”薄妄看向那边的二叔公,笑,“就爬着过来了。” “啪!” 二叔公脸色难看得再一次将筷子重重搁在桌上。 郁芸飞见状再次笑着打圆场,“大家吃饭,吃饭,薄妄回来得正好,闻管家,那汤差不多了吧?端上来吧,薄妄身上有伤,正好补补。” “好的。” 闻管家头皮发麻地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两个佣人端着一个比墙上时钟还大的海碗走过来,热气腾腾的汤直接摆在薄妄的面前。 汤底奶白,骨头垒成一座小山,各种名贵辅料落在汤间,香气浓郁。 汤一上桌,众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薄妄,神色各异。 鹿之绫隐隐觉察不对,转过脸,只见薄妄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汤,玩世不恭的脸上眼神逐渐阴郁…… “薄妄,这是你父亲特地让厨房为你做的羊汤,还加了辽参、枸札等,很滋补的,你尝尝看。” 郁芸飞一脸温婉地说着,站起来盛了一碗羊汤,还夹上一块大棒骨放递给薄妄。 “……” 鹿之绫的呼吸一滞。 羊汤? 薄峥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对羊有阴影么,她在薄妄面前连数羊都不行,作为父亲却让儿子吃羊肉? 薄妄坐着没动,身上的气息却越来越冷,眼睛里再无一丝温度。 闻管家、姜浮生和站在旁边的佣人们都默默往后退。 坐在席上的薄家人也都不出声,只看着薄妄。 丁玉君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听薄峥嵘冷哼一声,“连那不值一提的过去都面对不了,你能做什么大事?” 郁芸飞笑了笑,将手中的碗摆到薄妄面前,劝道,“薄妄,尝尝吧,怎么说都是你父亲的一番心意。” 鹿之绫低眸看过去,只见郁芸飞放下碗时手轻轻地晃了晃,一只死白的羊眼珠顿时从奶白的汤底翻上来。 羊眼睛也放汤里煮? “……” 一股反胃感顿时涌上来。 鹿之绫连忙按住喉咙,压下那抹不适。 薄妄低眸盯着那只羊眼睛,忽然,他低低地笑起来,“既然你们不想好好吃这顿饭,那就都别吃了。” 说着,他站起一把抓起那只羊眼珠就狠狠砸到桌上,然后一把掀了面前的海碗。 一时间,名贵的参、骨头全砸在桌上,浓白的汤直淌到每个人面前。 “怎么这样啊。” 众人惊呼着站起来,抢救自己被溅到的衣服。 二叔公脸色铁青,手颤巍巍地直指向他,“薄妄!你简直是忤逆不道!” 旁边的长辈拿着纸巾拼命擦自己昂贵的表、衣服,压着声音愤愤道,“在外面一天学都没上过的人懂什么长幼尊卑,就是个赌场里出来的混子。” 夏美晴拉着宝贝儿子站起来,凉飕飕地道,“大少爷可真是不了得。” 郁芸飞眼里掠过一抹笑意,随即蹙眉站起来,拿起纸巾给薄峥嵘擦西装,“你没事吧?” 心肝宠 第31节 薄峥嵘扔了手中的筷子站起来,怒不可遏地瞪向薄妄,几乎是咬着牙齿吼出来,“你想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和家中长辈吗?” “呵。” 薄妄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薄峥嵘更加愤怒,解开西装脱下来道,“闻达,把他给我按下来!” 这是免不了一顿家法了。 丁玉君一脸担忧,“峥嵘……” “母亲。”薄峥嵘沉声开口,“您再驳我,这家以后就轮不到我做主了。” “……” 丁玉君僵硬地扶着自己丈夫的手。 郁芸飞默默往后退两步,安静看戏。 其它桌上的人纷纷站起来,目光凉薄地看着闻达带人走向薄妄。 “薄妄……” 鹿之绫站起来担心地靠过去,步子有点急,忽然伸手捂住嘴,“呕——” “……” 薄妄低眸幽冷地看着她。 “之绫你怎么了?”丁玉君急忙走过去,担心地问道。 “呕……” 鹿之绫一副难受到不行的样子,她抓过丁玉君的手又弱又急地解释,“奶奶你别怪薄妄,羊汤的味太膻了,我闻得很不舒服,他只是想帮我把羊汤拿远一点,他是不小心的。” “……” 众人无语。 你果然是个眼睛瞎的,薄妄的那个动作是拿吗?那叫掀桌子! 丁玉君立刻明白鹿之绫的意思,连忙道,“乖,你乖,奶奶知道薄妄不是故意的,都是闻管家的错,你是孕妇,怎么能把羊汤这么膻的东西摆你面前,好了,你先回去休息。” “……” 闻管家垂下了胖胖的脑袋。 “好。” 鹿之绫乖巧地应道,一只手在旁边摸了摸。 薄妄站在那里盯着她没动,她摸上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捏了捏,然后抱住他的臂弯离开。 她就这么贴在他的身上,全身心的依赖,软得一塌糊涂。 薄妄恍了一下神,真被她带着往前走了两步。 “你敢走一个试试!” 薄峥嵘怒目而视。 几个保镖又要上前。 鹿之绫也顾不上众目睽睽了,一个转身投进薄妄的怀里,直接抱住他的腰,紧紧贴住他,仰起白净的小脸,又委屈又软,“你陪我……” 第54章 你看看薄妄眼里有你吗? “……” 薄妄低眸看着环在自己腰侧的细臂,喉结滚了下。 “我不想一个人呆着,难受。” 她把脸埋到他的胸膛上,眼眶都红了。 “是么?” 薄妄忽然勾唇,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转身看向薄峥嵘,神情散漫,“不好意思,我老婆太黏人,就先回房了。” 说完,薄妄抱着鹿之绫就走。 鹿之绫抱住他的脖颈,乖巧地靠在他身前。 “……” 保镖们犹犹豫豫地跟上去,想拦又不敢拦。 “好了!” 丁玉君不满地睨向薄峥嵘,“峥嵘,这个家是你做主,整个财团是你做主,那请问,之绫的肚子我这个老太婆能不能做主,能不能过问?” “母亲……” 薄峥嵘皱眉。 丁玉君扫了一圈众人,“这是我第一个重孙,容不得任何闪失,既然之绫不舒服,那就先让他们夫妻去休息,我留下来给各位赔罪。” “老太太,您说笑了。” “对对对,小事小事,重新上菜就行了。” 众人哪敢让老太太赔罪。 “……” 郁芸飞站在薄峥嵘的身后,眼里的不悦一闪而逝。 这还是第一次薄妄惹薄峥嵘发怒后没遭到家法,有点不太对劲。 …… 一顿家宴吃得不欢而散,薄峥嵘的脸色一直难看到结束。 六楼,佣人匆匆进了房间,低声在夏美晴身边道,“夏夫人,先生没去郁夫人那边,去书房办公去了。” 刚洗过澡的夏美晴坐在化妆镜前擦着贵妇水乳,闻言冷笑一声,“郁芸飞那女人就喜欢各种挑拨,再出来在峥嵘面前卖温柔,没想到今晚失效了。” “她今晚挑拨了一晚上都没让大少爷伤到层皮,估计很呕吧。”佣人在一旁陪笑。 “那肯定。” 夏美晴道,片刻又蹙起眉,“但是有点奇怪啊,之前我一直以为老太太是对薄妄失望了,才会随便给他成个家,留个孩子,可你今晚看到没有,老太太对那个鹿之绫态度很特别。” 老太太一看到那瞎子就笑得跟朵花似的,还拉着人一一敬茶,给鹿之绫撑足了面子,这明显是认定这么长孙媳了。 这不应该啊。 薄桢窝在一旁的沙发上打手机游戏,刀光剑影打得不乐亦乐。 夏美晴忽然放下面霜,看向自己的心腹佣人,脸色严肃起来,“你还记不记得,薄妄刚认回来的时候老太太疼得跟什么似的,还说将来薄家都是他的,可后来发现薄妄不堪大用,才慢慢没了这话……你说,老太太不会动起重孙的主意吧?” “这还真不好说,薄家向来都是传长子的,要是大少奶奶生下薄家的重长孙…… ” 佣人跟着担忧起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夏美晴想了想,转眸看向沙发上的儿子,笑着道,“没事,薄桢还小,郁芸飞现在比我更急,我才不轻易脏自己的手。” 薄家是个盛族,代代由长子治理整个家族。 经历重男轻女的年代后,薄家改了规矩,若是先生下女孩,则长女结入赘婚姻,继承姓氏的同时一样继承薄家。 从这一点看来,薄家的规则不管怎么改,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传长、传长、传长。 在薄妄找回来之时,郁芸飞一直以自己生下了薄家的长子而骄傲,薄妄回来后,她慌了好两年,一直挑拨薄峥嵘和薄妄的父子关系,直到薄妄彻底没了继承的希望才罢休。 郁芸飞那个人精,一定也发现了老太太对鹿之绫的特别。 不管老太太是不是真动了传重长孙的想法,郁芸飞紧张自己儿子的地位,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们可真无聊。” 薄桢打着游戏突然冒出一句。 夏美晴看过去,“玩多久了还玩,睡觉之前去练一会击剑,再去你父亲面前多表现表现,一个薄棠就够你受了,要是老太太想定个重长孙,你就彻底没戏了。” 薄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瘫在沙发上道,“这个家本来就应该是大哥的,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妾抢个什么劲。” 这话一出,夏美晴脸瞬间发绿,拿起一旁的乳液瓶砸过去,“什么小妾,我看你是玩游戏玩傻了!” 薄桢抬高一条腿,完美闪避,以气死老妈为使命—— “你和郁姨有结婚证书吗?没有吧,那放古代不就是妾吗?” 夏美晴气得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呼吸都重起来,“郁芸飞已经人老珠黄了,只要你争气,你父亲迟早会和我结婚,我的名字迟早能上薄家的族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族谱上只有薄桢的名字,搞得像是薄峥嵘那个亡妻生的一样。 薄桢放下手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向自己的妈妈,“我都八岁了,父亲真要娶你还用等到现在吗?” “……” “说不定再过几年,又有新人进来,你就和郁姨一样了。” “……” 夏美晴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我说,大哥继承薄家挺好,不像二哥头上顶着个郁姨和我们不对付,我们应该从现在开始就紧紧抱住大哥的大腿,省得以后没好日子过。” 薄桢的声音还透着几分童稚奶气,说出口的话却是句句老成。 “你可真好笑,天天跟着了魔一样大哥大哥的叫,你看看薄妄眼里有你吗?” 夏美晴冷笑一声,“还抱大腿,我谁的腿也不抱,我就要看他们两边厮杀,我们坐享其成!” “三十多岁的人还这么天真,没救了,哎……” 薄桢受不了地摇了下头,放下手机站起来,懒得和她再聊,直接出门。 夏美晴坐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破儿子。 心肝宠 第32节 …… 浴室的热气逐渐攀升,视线模糊的玻璃后面,一双小巧白嫩的脚踩在水花乱溅的地面。 鹿之绫仰头看着哗哗往下流的水,乌睫下的眼黑白分明,明亮清透。 回想着刚刚在家宴上的那一幕,鹿之绫蹙了蹙眉。 其实以她的人设不用做那么多,薄妄被打被罚,她端碗汤过去关心一下就能应付过去,她现在这么做连薄家真正当家做主的薄峥嵘都给得罪了。 算了,这闲事不管也管了,不想。 鹿之绫关掉水流,拿起浴巾擦拭,然后换上红色的短睡袍,系好腰带。 第55章 鹿之绫,不要在我面前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洗这么久,薄妄应该出门了吧? 从家宴上离开,一进门,薄妄就把她放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她,跟要吃人似的,要不是她说要洗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应该走了吧。 他和他父亲闹成这样,没理由还留在家里。 她拉开门出去,都不用细看,余光中就看到那男人坐在床头的身影,满满的存在感,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今晚又要睡沙发了。 鹿之绫想直接朝沙发走过去,忽然发现薄妄正低头把玩铜器小狗,憨态可掬的小狗在他弯曲的手指骨节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玩得花里胡哨。 “……” 鹿之绫看得一口气提了起来。 戴她的佛珠手串,玩她的铜器小狗,他怎么那么会挑,不是她视之如命的东西不拿。 薄妄一把收起小铜器,抬起眼无声地看向她,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头发半湿地垂在肩侧,一张小脸水雾雾的,长睫微垂,乖巧无害,裙摆下的双腿又白又细,跟玉做的一样,还沾着少量的水汽。 薄妄的眸子深了深,嗓音微微发了哑,“故意的?又穿这么短的睡衣。” 嘴上说着配不上他,对他没任何妄想,还不是想着办法勾引他,一进来就要先洗澡,暗示不要太明显。 “……” 鹿之绫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我下次再买两件睡衣。” 薄家只随便给了她一件睡袍,白天洗,晚上穿,她心思也不在这些小细节上,就没多买,看来现在是得买了。 说完,她转身朝沙发走去。 “过来。” 薄妄跟召只小狗似的唤她。 “……” 鹿之绫只好朝他走过去,脚尖踢到他的鞋才停下,她立刻往旁边站了站。 薄妄盯着她,跟着往旁边一坐,直直坐在她面前,分开一双长腿,“坐。” “……” 讹人是不是? 鹿之绫垂着眼道,“我虽然看不到,但你动了,我能感觉到。” 被戳破,薄妄也丝毫没什么心虚,人稍稍后仰,伸手松衣领,慵懒又性感,“我还没在你身上动呢,你能感觉到什么?” “……” 鹿之绫到底不是什么情场老手,听到这种虎狼之词热度瞬间从脖子蹿上耳朵根,整个脸都粉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薄妄看着她,跷起一条腿,伸手拉过她腰间的腰带,将人带到面前。 鹿之绫站进他的双腿之间,呼吸顿时一滞,“薄妄,我有身孕。” 拒绝的意思有点明显。 薄妄的目色凉了几分,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的红色腰带,嗓音低沉道,“鹿之绫,不要在我面前玩欲擒故纵那一套,趁我现在想睡你,识相点。” “……” 鹿之绫往后退了一步,腰带散了下来,缠在他的手指上。 她连忙用手收紧睡袍,坚定地摇了摇头。 “确定?” 薄妄的面色多了几分不豫,“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不会给你一次又一次机会,想好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透出寒意。 鹿之绫又往后点了点头,“想好了。” “……” 薄妄一下收紧手中红色的腰带,脸色有些阴鸷。 处处勾引又不敢真枪实干的狗玩意。 鹿之绫不好捉摸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会不会就此记恨上他,想想,她出声道,“薄妄,你在我的心里太重了,重到我不敢拉你下坠,哪怕是短暂的欢愉也不行,一定要是那个足以与你相配的人才行。” “……” 薄妄抬眸睨她,似等着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还有,羊肉真的很膻,我也不喜欢。”她道,“不喜欢的东西,就算一辈子不去尝试也没什么可惜的。” 字字不像关心,字字都像关心。 薄妄的眸色迅速变深,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深得看不出他的真正想法。 良久,他嘲弄地笑了一声,“鹿之绫,做人别太自以为是,你不懂我。” “可我希望你好。” 她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 “你的希望能坚持多久?这个月?这一年?” 薄妄冷笑着,蓦地从床上站起来,把手中的铜器小狗随手一扔,转身就走。 “砰。” 门砸得有些重。 鹿之绫看着关上的门松了口气,又躲过一劫,今天的床属于她。 …… 一夜睡到天亮。 用过早餐,鹿之绫换上衣服和姜浮生一起下楼。 “昨晚老太太那么抬举我,薄家一定有人坐不住要来探探我的口风,我们走早一点。” 鹿之绫边说边走,“离拍卖会没几天了,我们今天得开个会,把所有的细节再优化一下。” 姜浮生虚扶着她,“知道。” 刚到楼下,一个佣人就朝她们走过来,“大少奶奶,郁夫人请你过去聊会天。” “……” 还是走慢了。 鹿之绫没有说不的余地,只好跟着佣人走。 佣人将她们领进一个漂亮的偏厅,明亮宽敞,郁芸飞抱着一只布偶猫坐在弧形的沙发上,一旁除了佣人伺候,鹿之绫还见到一个意外的人。 龚姿桦。 龚姿桦捏紧手里的奢侈品包包站在一旁,有些惶惶不安地看着郁芸飞。 郁芸飞没有看她,只抚摸着怀里的猫,见鹿之绫进来,郁芸飞立刻笑着看来,温和地道,“之绫来啦,快坐。” 闻言,龚姿桦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走进来的鹿之绫。 “……” 恐怕不是聊的好天。 鹿之绫缓缓走过去,低头微笑,“郁姨。” 听到这话,龚姿桦又惊又恐。 郁姨? 这个鹿之绫什么时候又攀上薄家的门路了? “过来坐。” 郁芸飞放下猫,热情地拉着鹿之绫坐下,亲近地道,“yl这一季的新品到了,我看你衣服也不多,就找你一起过来挑挑,放心,你挑中的yl就不会再拿去走秀,肯定不撞衫。” 话落,佣人走去关门,打开灯光。 灯光投向中央的落地幔帘,只见幔帘自动缓缓分开,一个高挑的模特穿着华丽,踩着高跟鞋从里边走出来,迈着t台步走到她们面前展示衣服、包、鞋…… 一个接一个,光是风格各异的衣服就看得人目不暇接。 第56章 薄妄啊,是一头从烂泥里爬出来的狼 郁芸飞边看边侧头和鹿之绫道,“yl这一季还出了国风系列,以轻绿与纱为主题,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鹿之绫微笑,“我看不见,穿什么都一样。” “你这么好看,衣服也要好好挑才行,那我替你挑吧。” 郁芸飞说道,指挥着模特,“刚刚撑伞的再走一遍我看看。” 听到这话,那模特立刻重新走了一遍,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面前的油纸伞,长发飘飘,衣袂翻飞,令人仿佛梦回烟雨江南。 心肝宠 第33节 “这件留下。” 郁芸飞做了主,朝鹿之绫道,“你身上有江南女孩的温婉和恬静,气质比模特好,穿这件衣服肯定比她好看。” “谢谢郁姨,只是我衣服够穿,就不用破费了。”鹿之绫低了低头客气地道。 郁芸飞笑出声,“现在哪还有女孩说自己衣服够穿的呀,郁姨给你的心意,不准不要。” “……” 鹿之绫沉默。 郁芸飞这是有意拉她加入阵营。 “……” 龚姿桦站在一旁看着郁芸飞这么客气地对待鹿之绫,整个人僵硬得不能再僵硬。 今天早上,郁夫人突然邀请她过来,她还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郁芸飞的青睐,没想到来了以后郁芸飞一句话都没同她讲,反而和鹿之绫聊得热火。 鹿之绫到底是怎么得到这层关系的? “还有这个。” 郁芸飞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个长型的绒盒,递给鹿之绫,语气随意,“上次看珠宝展的时候,我一眼就看中这条37颗彩钻的手链,就送给你做见面礼吧。” 鹿之绫没接,“我怎么能夺郁姨所好。” “拿着吧。” 郁芸飞把手链盒塞进她的手里,在音乐声中靠近她,“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挺喜欢你的,我知道刚进薄家你肯定各种不适应,老太太要照顾老爷子,分不了多少心思给你,薄妄又是那样一个性子……不过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告诉郁姨。” 说着,郁芸飞转眸幽幽地瞥了一眼龚姿桦,“你说,你想要她怎样,郁姨替你出气。” “……” 龚姿桦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光这一眼,就叫她吓得腿都在发抖,呼吸乱得不行。 “……” 鹿之绫捏了捏手中的手链盒,郁芸飞算是煞费苦心,又是送又是把和她有过节的龚姿桦找过来,要给她出气,示好的意味太明显。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这一次她欢天喜地地收了,下一次,郁芸飞就该提条件了。 迟早要走的人一点都不想参与到大家族的勾心斗角中。 这么想着,鹿之绫笑了笑,将手链盒递回去站了起来。 郁芸飞看着她的动作,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谢谢郁姨厚爱,只是这手链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鹿之绫淡淡地道。 郁芸飞只当是她是要一心巴着薄妄,不禁冷笑一声,凉凉地道,“之绫,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有些人你以为你把握得住,其实你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 “薄妄啊,是一头从烂泥里爬出来的狼。”郁芸飞抱回布偶猫,有些感慨地道,“狼身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性。” 她想跟着薄妄,别说前途,命都不一定能保到几时。 鹿之绫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多谢郁姨的提醒。” 她朝郁芸飞低了低头,然后没有任何迟疑地拉着姜浮生往外走去。 鹿之绫一出门,郁芸飞冷冷地开口,“停了。” 音乐停止,模特们也忙往后退去。 郁芸飞揉着怀里的猫,龚姿桦看着这场变故有些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她忍不住上前小声问道,“郁夫人,鹿之绫和薄大少是什么关系啊?” 闻言,郁芸飞回眸,眼中已经没了刚刚的冷淡,微笑着道,“姿桦是吗,来,坐。” “……” 龚姿桦被她前后颠覆的态度弄得心惊肉跳,惶惶地在她身边坐下来。 “有些人尝了点甜头,就以为自己是什么电视剧的女主角,全世界都能为她所用,好机会摆在面前不珍惜,反而去肖想自己不该得到的。” 郁芸飞叹着气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女孩啊,还是太浮躁了。” “……” 龚姿桦听明白了,那晚龚家宴会鹿之绫是坐着薄妄的车走,应该是被睡了。 薄家的关系复杂,郁芸飞知道这事后有意拉近鹿之绫,好从枕头风的路子探听薄妄的一举一动,但鹿之绫看不上她,以为自己是把握住薄妄,得到更多。 “姿桦,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郁芸飞笑着问道,满脸写着温婉无害。 龚姿桦的手一下子攥紧手中的包。 郁芸飞大概是看出她和鹿之绫有过节,原本意图是踩她给鹿之绫出气,结果鹿之绫不领情,于是把机会给到她这里。 只凭龚家的地位和她自己,她万万不敢直接去招惹薄妄,但要是有郁芸飞给她铺路…… 一想到心头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龚姿桦下定主意,冲郁芸飞笑了笑,“我当然不是这种人。” “我喜欢和聪明的女孩说话。” 郁芸飞满意地点头。 鹿之绫和姜浮生走出偏厅的门。 富丽堂皇的主楼里,三楼,薄妄倚着栏杆,取出一根烟含在嘴里,低头点烟。 腥红的光烧着烟尾。 楼下,鹿之绫同姜浮生说说笑笑,越走越远。 薄妄随意地吐了口烟,目色幽沉。 被找了啊鹿之绫。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拨出一个电话,冷声吩咐,“查一查,郁芸飞找鹿之绫都说了什么。” 她那点破感情,怕是连这个月都撑不过去。 …… 从主楼出来,鹿之绫迎着早上的阳光停下脚步,姜浮生不解地看她,“怎么不走了?” “去老太太那里。” 鹿之绫做下决定。 今天她的举动惹到郁芸飞,以后小鞋怕是少不了。 她实没什么心情耗在薄家的这堆勾心斗角里,索性去向老太太问问清楚,昨晚的举动究竟是几个意思。 进梧桐院的时候刮起一阵风,树上的叶子掉落下来,像下一场小雨。 丁玉君对她的到来早有准备,摒弃所有的人,只留下鹿之绫在茶室里。 第57章 我希望你能帮助薄妄拿回本该就属于他的一切 窗口的光线温柔地落在茶桌上,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鹿之绫规规矩矩地坐在茶桌前,一缕光轻扫过她的脸,白得晃眼,她微微垂着眼,从容淡定。 丁玉君满意地看着她这模样,良久才直接开口,“之绫,我希望你能帮助薄妄拿回本该就属于他的一切。” “……” 鹿之绫的长睫动了动。 来之前,她设想过丁玉君昨晚抬举她的各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薄妄是薄家名正言顺的长子长孙,薄家的将来理应落到他身上,可他这些年过得太浑浑噩噩。” 丁玉君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是鹿家长大的女儿,你知道一个大家族继承人应该是什么模样,你帮我改变他。” “……” 原来,老太太对她突然的好是打着这个主意,恐怕是上次看到薄妄主动给她打电话,就以为薄妄对她有意思,能听进去她的话。 鹿之绫抬眼,“奶奶,抱歉,我恐怕办不到。” “我活到这把年纪,我不会看错人。” 丁玉君态度坚决。 “……” 鹿之绫本来还想说个一二三四五的理由来,结果老太太一句不会看错人全给她堵了回去。 她只好摇了摇头。 丁玉君从茶桌前站起来,拉过她的手,郑重地开口,“之绫,就当奶奶请求你,帮奶奶办这一件事,只要你能做成,你就是薄妄的太太,是薄家未来的女主人,我和爷爷亲自替你开宗祠,让你拜祖宗。” “……” 鹿之绫起身,沉默。 丁玉君看她这态度,声音有些哽住,“为什么?你和我一样心疼薄妄,否则昨晚不会为他挺身而出……” 她以为,找到了那个可以改变薄妄的人。 “奶奶,我真的没这份本事,对不起。” 鹿之绫能感觉到自己真的伤了这位老太太,她也说不出更多的,只低着头。 “……” 丁玉君别过头,呼吸微顿,好久,她伸手拉住鹿之绫,苦笑一声,“你心疼薄妄,但你的心不在薄家,是吗?” 鹿之绫无话可说。 “去吧。” 丁玉君摆摆手,没有为难她。 鹿之绫往外走去,到门口时,她回了下头,只见丁玉君一个人坐在茶室里,手里拿着相框,看着看着眼泪落了下来。 心肝宠 第34节 老太太无声抹去,平时端庄雍容的人此刻连背都有些佝偻。 鹿之绫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没有回头,打开手杖往外走去。 …… 归期楼很快就迎来了第一场拍卖会。 鹿之绫推开二楼包厢的门,慢慢走到栏杆前,低头往下望去,拍卖会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今天来的很多都是中层的有钱人,是茶楼的新客。 “以前的拍卖会大多会在拍卖厅或者酒店进行,这一次办在茶楼,大家都觉得很新鲜,也很满意。”封振朝着鹿之绫走过来,声音虽低也压不住喜悦。 在诗情画意的茶楼里品着茶看藏品,属实是一件赏心悦事。 “嗯。” 鹿之绫淡淡一笑。 “小姐一意要搭上季家拍卖行这条路子,除了替茶楼挣钱,也是想进拍卖界多找一些鹿家的老物件吧?”封振看了她一眼道。 鹿之绫点头。 总不能天天等着像龚姿桦那样送上门的机会吧,在拍卖界搭上点关系,打探消息也方便一些。 “只要今天办好了,路子就能走得广,一定能把小姐想要的都寻回来。” 封振道,忽然笑道,“你看浮生这丫头。” 闻言,鹿之绫往下望去,就见角落的位置里,姜浮生一脸桃花泛滥地站在安保队队长李明淮的身边。 李明淮穿着工作装,身姿挺拔,五官端正帅气,是姜浮生喜欢的那口茶。 李明淮一双眼锐利地扫视周围,偶尔回一下姜浮生的话。 “等拍卖结束,和安保公司那边后续的流程就让浮生去谈吧。”鹿之绫道。 “你也太宠她了,还给她假公济私的机会。”封振有些无奈。 鹿之绫笑笑没说什么,她喜欢姜浮生身上那种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开心,这是她再也不会有的。 见拍卖进行得很稳定,鹿之绫正准备回去,忽然就见楼下走进来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工作人员上前询问,他们连理都不理,径自站出队形,让出一条路来。 咬着烟的季竞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身名牌的龚姿桦,龚姿桦拎着包不屑一切地看着周围。 不一会儿,鹿之绫看到了薄妄。 薄妄从外面一派散漫地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松的,衣边也不收紧,外面随意地套着一件墨色暗纹西装。 之所以说随意,是因为鹿之绫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穿衬衫西装会完全没有商务的味道,反而举手投足间透出来的是……慵懒性感。 “……” 鹿之绫怀疑自己是看他身体看得太多出现幻觉,对着西装都觉得性感。 这三位居然一起来了。 她收敛心神,看向封振,低声道,“你去招待一下,客气点……算了,还是我去吧。” 季竞站在茶楼里,看着里边诗意盎然的布置,很是惊喜,“哟,姿桦,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这小型拍卖会办得可比你们家那天使筹募会有情调多了,梦回江南啊。” 龚姿桦脸色有点难看,“才多大点地方,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扯什么情调。”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是你非要拉我来见识一下我家的拍卖会,怎么又嫌小家子气?” 季竞不满意龚姿桦这副大小姐的作派,转头看向薄妄,“妄哥,你说呢?” 龚姿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薄妄在会所玩,要走的时候,薄妄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无聊了,竟然起身要和他们一起过来。 薄妄没理他,掀眸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目光投向楼梯的方向。 鹿之绫摸着扶手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款式极简的纯白长裙,没有半点装饰,却很有气质,像是一株洁白的兰花,芳香馥郁,暗香浮动,极合茶楼的氛围。 第58章 叫我上来干什么? 季竞一下子就看直了眼,“原来你就是归期楼的小老板啊。” 龚家晚宴上的印象可太难忘了。 薄妄侧目看他一眼,目色有些凉。 鹿之绫莞尔一笑,在封振的指引下上前来,“薄先生,季先生,龚小姐,三位是想坐包厢还是看看藏品?” 说的是三位,但她一直面向薄妄,笑容都透着亲近。 薄妄莫名有些受用,看了一眼角落的位置,“那里。” 鹿之绫和封振将他们迎到角落的空位上,这个位置并不好,连光线都很弱,离拍卖台很远,但现在展出的那些藏品这三位也看不上。 鹿之绫又表演了一次盲人煮茶。 季竞坐在八仙桌前欣赏着,忽然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小老板你有点眼熟啊。” 这煮茶的动作……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吗?可能是我长得太大众脸了。季先生尝一尝我们的茶,可还入眼。” 鹿之绫笑得淡然,一边说着,一边捧着茶杯放到薄妄面前,第二杯递给季竞。 “你可不是大众脸。” 季竞饮了一口,是雨前龙井,别有一番风味。 龚姿桦坐在一边,冷脸看着鹿之绫笑,“眼睛瞎了也知道先恭维谁,鹿之绫你比在学校时可懂人情世故多了。” 鹿之绫笑笑不说话。 季竞皱眉,“行了,姿桦,一条手串而已,没必要一直拿着不放。” 龚姿桦很想发作,但看了一眼对面坐的薄妄,还是按下来,只低头喝茶,酸了句,“味道比我家里的茶差多了。” 季竞无奈地摇了摇头,冲鹿之绫笑,“别理她,大小姐脾气。” “没关系。” 鹿之绫表现得相当大度。 季竞很是欣赏,现在看来,鹿之绫还真不是龚姿桦说的那样,挺好挺自强办事还井井有条的一个女孩。 拍卖台上拍出去最后一件藏品,大家和和乐乐。 封振上台,宣布这一次拍卖所有的藏品全部卖出,众人鼓掌,宾主尽欢。 季竞不住地点头,“你弄得不错,反而是那些不值钱的藏品够不上你这番用心的布置,我回去同家里讲,下次给你弄点好货来,让你办个盛大的场。” “季先生满意就好。” 鹿之绫淡淡点头。 “满意,茶满意,人也满意。” 季竞同女孩子调笑惯了,端着杯子喝茶。 靠墙而坐的薄妄一直没出声,这会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去拿茶杯,指腹捏着杯沿转了转,烟气撩过他的指尖,手腕上的沉香佛珠手串颗颗浑圆,其中一颗上有着深深的牙印。 龚姿桦看着脸都绿了,怪不得郁芸飞那么重视鹿之绫,她不止爬上薄妄的床,还让薄妄戴她买的手串。 “噗——咳咳,咳咳咳……” 季竞看着薄妄腕上的手串直接喷了,咳得心肝肺都差点吐出来。 他瞪着那手串,又瞪向一旁站着的鹿之绫,再看向一旁慢条斯理喝茶的薄妄,眼珠子转得简直要冒烟。 这手串不是鹿之绫在龚家买下的吗? 那晚那些人说鹿之绫坐薄妄的车走了,他还以为他们看错了,是真的? 他连忙放下茶杯,顺着长凳划到薄妄这一侧,压低声音颤颤地问道,“真睡了?” 他就说么,怎么妄哥突然也来了喝茶的兴致,要一起来。 合着不是喝茶,是喝人。 紫砂的茶杯很小,在薄妄修长的手指间辗转。 薄妄转着小小的茶杯,漫不经心地看向季竞,眸子漆黑,薄唇微勾,似笑非笑,“真不真有什么要紧,您季少爷满意才重要。” “……” 季竞脸都白了,三魂没了七魄,“我嘴贱,妄哥,我嘴贱,我可就见过她两次,每次都在你身边。” 他什么都没做啊。 薄妄转茶杯的手一停,挑了下眉,“那你想见几次?” “一次都不想,一次都不想。” 不管薄妄怎么看待这个鹿之绫,是一时新鲜还是什么,睡了那肯定是不争的事实,他还上去撩骚的话不是找死? 怕薄妄搞自己,季竞压低声音暧昧地道,“来都来了,要不我和姿桦在楼下喝茶,妄哥您和鹿老板上楼……坐坐?” “……” 鹿之绫耳朵好,听得清清楚楚,她怀疑季竞说的“坐”和她想的不是同一个字。 她轻轻按了按遭到污染的耳朵,浅笑着面向薄妄,“我去准备一些吃的拿过来。” “别呀,鹿老板。” 季竞连忙叫住她,“妄哥喜欢清静,你领我们妄哥上包厢吃去。” 一旁龚姿桦白了季竞一眼,“你怎么那么像个拉皮条的?” 说的好。 老同学之间难得达成一致意见。 季竞才不管,黏着薄妄道,“什么叫拉皮条真难听,就是上去吃个东西,是吧,妄哥?” 薄妄坐在那里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抬一双漆黑的眼看着鹿之绫,浑身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懒劲。 他将茶杯放到桌上,指尖一转,茶杯旋转起来,轻微的声音由急转缓,再渐渐慢下来,像时间沙漏滴到最后,每一声都透着倒计时的紧迫感。 他故意的。 心肝宠 第35节 她拒绝的话,他会不爽。 鹿之绫感觉出来,认命地道,“薄先生肯赏脸吗?” 一抹幽光自薄妄眼底掠过, 他伸手按停茶杯,站了起来。 “……” 鹿之绫好想打死季竞。 两人从旁边的楼梯上去,龚姿桦又嫉又恨,可借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上去拉住薄妄。 “这是我的休息室。” 鹿之绫按下门上的指纹锁,推开休息室的门。 薄妄一双漆黑的眸扫向整个房间。 她的休息室不大,和茶楼整体风格一致,环境清幽,两格窗扇迎风,一幅水墨画挂在实木沙发的后面,书桌上堆着大叠大叠的资料。 他一边看着,一边道,“叫我上来干什么?” 这语气,像是她硬拉着他上来一样。 她不想叫的好么…… 鹿之绫内心活动再多,脸上也只是温和一笑,“不是你想见我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总不能天真地以为他就是想来喝茶吧。 “我想见你?呵。” 薄妄这才睨向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动作暧昧,声音嘲弄,“这么抬举自己?” 第59章 小孩子一样被宠不好吗? 鹿之绫往后退一步,“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觉得你应该有事情找我。” 有点小聪明。 薄妄低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开手,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身后窗格框住的蓝天白云构绘得如同一幅画。 小几上摆着几碟小吃,薄妄捏了一块蛋糕放到唇边,“你这茶楼一天才挣几个钱,37颗彩钻都不要?” “……” 鹿之绫有些意外,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薄家真的到处都是眼睛。 她的目光微动,“这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我拿了以后就要听她吩咐。” “郁芸飞在薄氏财团任有高位,手上有股权,她是个大方的人,从来不会亏待给她做事的。” 薄妄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蛋糕,意外的松软香甜,像她贴在他怀里的味道。 再大方她也不想参与到薄家的争斗中来。 鹿之绫笑了笑,“她给我再多,我也不会要。” “原因?” 薄妄又咬一口蛋糕。 鹿之绫张嘴就来,“我对郁夫人的利用价值不就是因为我是你暂时的妻子吗?不管她收买我是想联合你,还是算计你,防着总没错,我不可能让你受伤。” 薄妄低笑一声,笑得有些阴阳怪气,“我不会送37颗彩钻给你。” 她也没想要啊。 “我说过,能遇上你我就很满足了。”鹿之绫越来越熟练这一套,“所以就算3700颗彩钻摆我面前,我也不会出卖你。” 闻言,薄妄直直地看向她,眸子越发深沉不可测。 良久,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将她扯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字从唇间挤出,“那我就等着看,你这块天上的馅饼究竟是不是白掉的。” “……” 她怎么成馅饼了? 鹿之绫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忽然,楼下传上来一阵喧哗声,隔着门都听得清楚。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把季家主事的叫出来!” “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小茶楼信不过,这种正儿八经的拍卖居然敢卖我们假货,是以为我们都不识货吗?” “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 姜浮生跑上来,焦急地砰砰砸门,“之绫,不好了,好多人说我们的藏品全是假货。” 鹿之绫挣开他的手,走过去,拉开门问,“多少人在闹?” “起码有一半,剩下一半现在都慌了,全都要个交待。”姜浮生道。 “我去看看。” 鹿之绫说着要走,脚步又顿住,回头面向薄妄,温柔交代,“那你先在这里休息,喝的在桌上,有什么想吃的让浮生给你拿,我下去一趟。” “你交代小孩子呢?” 薄妄凉凉地睨她一眼,有些不悦。 鹿之绫笑,“像小孩子一样被宠不好吗?” “……” 薄妄要去拿蛋糕的手拿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谁他妈要当个孩子。 …… 鹿之绫赶到楼下的时候,众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正围着封振大吵大闹,要封振赔钱,说假货的话言之凿凿。 李明淮立刻带人维持秩序。 龚姿桦和季竞站在一旁看着,龚姿桦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怪不得跑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一出。 龚姿桦看着嘲弄地笑出声,对着季竞道,“看来这回,你们季家看走眼了。” “……” 季竞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他皱了皱眉,这些藏品说起来不值什么钱,就是送给妄哥女人也没什么。 但这事牵扯到季家拍卖行,他家拍卖行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闹出过一次假货的丑闻,这事一旦传出来,藏品再不值钱也掉他们季家的脸面。 这个鹿之绫也是,都攀附到薄妄了,眼界还这么小,非要搞这些。 不知道妄哥会不会出面帮茶楼,要是有这苗头,那他屁都不敢放,要是薄妄只不过随便玩玩,鹿之绫玩这一手坑人的,季家肯定要追究到底。 正想着,就见鹿之绫慢慢走了下来,她冲众人点了点头,从容微笑,“各位稍安勿躁,我是归期楼的老板,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你是老板?那你来说说,为什么卖给我假货?宣华年间的白玉盘,就这种货色?” 有人气势汹汹地冲上来。 龚姿桦走上前来,挡在鹿之绫面前,“你们有话好好说,鹿老板是残疾人,眼睛看不见,不要欺负她。” “是她卖赝品给我们!” 群情激愤。 “我看看。”龚姿桦上前拿过一个收藏家手中的盘子,翻转着观赏,道,“各位,所有的藏品都是有专业的鉴定机构鉴定过的,不能有假……等下,鹿之绫,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龚姿桦将盘子的底部亮起来,只见底部一片空白,“这是宣华年间上贡的盘子,盘子底部都会刻有印迹,你就算要仿,你至少仿得像一点,不要这么糊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闹了起来,声音沸腾得恨不得将茶楼的顶给掀破。 龚姿桦朝鹿之绫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道,“你也太糊涂了,这些藏品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上千万,可赔价惊人啊,再说,季家拍卖行和茶楼的交接在拍卖会之前就做好了,你赖不到季家头上。” 鹿之绫从龚姿桦手中接过盘子,摸了摸,浅浅一笑,“确实是很粗糙的假货。” 季竞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冷,“鹿老板,你怎么解释?” “你还知道啊,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拿真货出来我也不要了,赔钱!” “没错,你们这哪是正规拍卖,比黑市还黑!” “季家拍卖行怎么会和你这种小茶楼合作,不会是合作来吃钱吧?” “报警!” 众人吵个不停。 “不能报警。”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道,龚姿桦在一旁笑了,“你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警察?” 鹿之绫面向季竞,认真而严肃地道,“季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季竞有些犹豫,龚姿桦道,“不会是捅了篓子害怕了,现在把藏品偷偷拿出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闻言,大家闹得更凶,“不行,你不能走,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季竞也道,“有什么话鹿老板就在这里说吧。” 第60章 也只有他睡着的时候,她不用费尽心思同他相处 “那好吧。” 鹿之绫不再坚持,转头叫人,“封叔。” “好。” 封振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上面的监控视频,画面中是茶楼暂时存放藏品的地方,有安保公司的人看着。 只见每次拍卖完一件藏品收回这里的时候,就有两个安保人员动作起来,一个去吸引其余人的视线,一个暗中替换掉藏品,把藏品扔到窗外。 “……” 心肝宠 第36节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龚姿桦的脸一白,这不可能,明明是把监控都给替换掉的。 鹿之绫看她一眼,淡定地向季竞解释,“季先生,小偷用高科技手段替换掉原本的监控,不过好在我多留了一条心,还有一份不属于明面上的监控,没用茶楼的网络,也做了加密处理,很难入侵。” “……” 龚姿桦几乎是咬碎了牙,但脸上还是笑着,“一次这么小型的拍卖你居然做得这么谨慎?” 监控都搞这么多? “因为我穷,赔不起。” 鹿之绫一脸坦然。 “……” 龚姿桦恨不得掐死她。 一旁安保公司的队长李明淮站出来道,“季先生,鹿老板发现后就来找过我,这两人是我们公司做了很久的,更大的拍卖会都跟过,一向没出过问题,所以我怀疑他们是收受了什么巨大好处才会干这种事,便决定先按兵不动,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指使。” “……” 龚姿桦身形一僵。 “那藏品还在吗?” 季竞问道。 “我派了人和茶楼的人一起跟踪那两人转移藏品,录到这些证据。”李明淮道。 封振又打开一份视频,视频中两个贼找了借口离开,拉着一箱子的赃物冲到路边,路边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那里,有人从车上下来,将箱子放上车。 有了证据,跟踪的安保人员和茶楼的保安一齐上去,把人赃都给按下。 这事情仅仅发生在十分钟前。 “……” 龚姿桦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不禁道,“你这里怎么没有信号?” 怪不得她没收到任何电话,还傻乎乎地以为计策成功了。 “是吗?”鹿之绫表示意外,“可能是我们茶楼位置太偏了吧。” “你……” 龚姿桦气不打一处来,忽然听一旁的李明淮道,“已经查到接赃的人了,王兴,45岁,任职于……龚氏房产,这车也是龚家的。” 这信息量就绝了。 “龚家房产?那不就是龚小姐你家吗?” 封振看向龚姿桦,喊得特别大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龚姿桦。 季竞的脸色更差,愤怒地看向龚姿桦,“一场朋友,你搞我家拍卖行?” “跟我没关系,我怎么知道那叫什么王兴的搞这些!” 龚姿桦恼羞成怒地喊起来,狠狠剜了一眼鹿之绫,“我现在就回去让我父亲清理门户!” 说完,龚姿桦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落荒而逃一般。 没人去追,也无需去追。 鹿之绫不紧不慢地道,“我不让报警,是因为一旦报警,这些藏品就要作为证据留在警局,各位就不能第一次时间拿回去。” 众人纷纷点头,这想得周到,藏品去警局过一回,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一旁封振拿出准备好的茶叶礼盒一个个送过去,“今天这事让大家受惊了,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我们老板说了,以后诸位再光临茶楼,茶水终身免费。” “这怎么好意思,鹿老板太周到了。” 众人显得有些尴尬,虽说这事闹得确实不愉快,但茶楼保护措施做得确实可以,第一时间保障了大家的权益,还忍受他们那么多的骂声。 气氛又和谐起来。 封振带着人下去交接藏品。 鹿之绫站在季竞面前,“季先生,麻烦您回去帮我和季老太太说一声抱歉,今天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问题,龚姿桦是想针对我,千万不要影响季龚两家的感情。” 偶尔绿茶一下也是蛮开心的。 以季老太太的性子,自家的拍卖会被龚家抹黑,占领了制高点,那不闹个天翻地覆怎么甘心呢。 果然,季竞一听直揉眉心,“龚家被我家老太太抓到这一错处,有的闹呢。” 末了又道,“你也不用担心,你承办得不错,很谨慎细心,以后的合作还会有。” “好。” 鹿之绫点点头,又让封振送了一份茶叶礼盒。 龚姿桦现在一身麻烦,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触她霉头。 解决完这一桩事,鹿之绫上楼的脚步都松快许多,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只见薄妄靠着沙发已经睡着了。 楼下这么吵,他居然睡得着? 他仍是保持着坐姿,低垂着头,窗口的微风掠过他的短发,一张脸棱角分明,绝色而无害,就像墙上的水墨画,每一笔勾勒都踩中她的喜好,很难不多看两眼。 也只有他睡着的时候,她不用费尽心思想怎么同他相处。 鹿之绫没出声,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戴上耳机听歌。 窗格外,云浪翻涌浮沉,变幻无穷形状,湛蓝的天空渐渐染上一抹胭脂红,再被吞没…… 薄妄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鹿之绫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什么都没干,就是坐着,白色的耳机线从她发间垂落下来,绕过白皙的脖颈,她面向窗户的方向,目光木然没有焦距,唇角却微微弯着,显然心情不错。 “……” 薄妄看了好一会儿。 他坐起一些,发出些微的响动。 鹿之绫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微笑,“你醒了?” “嗯。” 薄妄低沉地应了一声,看向窗外,居然睡到黄昏。 “喝杯热水吧。” 鹿之绫拿下耳机线站起来,摸着桌上的杯子倒水,关切地道,“浮生说你睡着了,我看你很容易醒,就没敢替你盖毯子,没受凉吧?” 薄妄想到之前她给他盖被子,他突然起来要她数数的事。 记得还真牢。 他站起来看一眼腕上的表,已经忘记有多久没睡满4个小时了。 “热水。” 鹿之绫端着杯子送出去,薄妄走到她身边,接过来喝了两口。 他喝着水,也不提接下来的安排,他总不能一直赖在茶楼吧? 第61章 和薄妄一起陪爷爷奶奶吃饭 鹿之绫不好开口赶人,她想到丁玉君,索性开口,“奶奶想你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回去陪她老人家吃饭?” 薄妄的眸色一沉,“你在给我安排事情?” “只是提议。”鹿之绫软声软气,“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你饿吗?想吃什么?我让浮生做。” “……” 薄妄将杯中的热水一饮而尽。 …… 丁玉君今天惊喜的不得了,平时要到处抓人才见得到的长孙居然主动回来陪自己吃晚饭。 梧桐院里灯火通明,众人热热闹闹地忙碌着,丁玉君乐乐呵呵地亲自下厨。 暖黄的灯光照着不大的客厅格外显温馨,薄妄往沙发上一坐,无聊地将电视遥控器从上到下按了一遍,电视里没一个好看的东西。 他磨了磨牙。 他真是鬼迷心窍才会回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季竞的语音—— “妄哥,我组了个局,热浪派对,热妞热歌热舞,吵到爆!你来你肯定睡得香!我把定位发给你啊!” 薄妄拎起外套,一旁传来一阵笑声。 他看过去,鹿之绫正陪着薄清林这个老顽童在玩皮影戏,朦胧的幕上,孙悟空连滚几个后空翻,挥起如意金箍棒。 薄清林嘴里哼哧哼哧,“嘿!打死你个妖精!” 唐僧慢吞吞地走出来,鹿之绫小心地操作着手中的木杆,念着台词,“悟空,佛门五戒,一戒为杀,你这般凶残为师万万不能留你了。” 她的声音自带一股温柔的味道,轻声细语,像是江南的雨,下起来安安静静。 她将一侧的发勾在耳后,眉目如诗。 薄妄看着,拿外套的手又放回去。 鹿之绫陪着薄清林上演三打白骨精,薄清林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之绫,什么是佛门五戒?” “戒杀、戒盗、戒淫、戒妄、戒酒。” 鹿之绫解释道。 “哦——”薄清楚表示了解,忽然举起手中的孙悟空指向薄妄,“那他就不能取西经,他没戒淫!他让你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他太淫、荡了!” “……” 鹿之绫黑线。 老爷子,你不能仗着你有阿尔茨海默症就丧心病狂地开车! 心肝宠 第37节 薄妄将衣服扔到一旁,冷淡地道,“老爷子,你儿孙成群,几岁戒的淫?” “去去去。”薄清林一脸嫌弃,“之绫是个女孩子,你怎么能在女孩面前说淫不淫的话,真没礼貌。” 又瞬间正经回来了。 “……” 薄妄的眼神瞬间戾气加重。 室内温度直降十度。 “爷爷,我们接着玩。”鹿之绫连忙拉着薄清林接着玩,不接上面的话。 “好。”薄清林点头,忽然又道,“之绫,你戒什么?戒妄吗?” 妄,妄语,虚妄不实、骗人的语言。 鹿之绫笑笑,“我不出家,不用戒那么多。” 她哪里做得到那么善良干净。 “哦……你不想戒妄对不对?我和你讲,我这大孙子没什么好的,大家都说他太狠太坏,你戒了吧,以后多来陪陪我和玉君,我和玉君疼你。”薄清林语重心长地道。 薄妄睨向鹿之绫。 “……” 这又哪跟哪。 鹿之绫很是无语,开口解释,“爷爷,这个妄是妄语的妄。” “我知道啊,可你心里想的肯定是我孙子的妄。”薄清林两条眉毛同时挑起来,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 她没有,别胡说。 “吃饭吃饭,别玩了。” 一旁丁玉君笑容满面地端着菜上桌。 四人坐到餐桌上,鹿之绫摸着杯子给薄清林和丁玉君倒了一杯水,又给薄妄倒上一杯。 丁玉君看向坐着吃饭的薄妄,忍不住在桌下用力握了握鹿之绫的手,压低的声音有些抖,“你是个好孩子,谢谢,谢谢……” “……” 只是一顿饭而已,老太太也太过于激动。 “你茶楼的事我听季文月说了,她呀直夸你,说要不是你知道留一手,季家拍卖行的名声就要被龚家抹黑了。”丁玉君说着给她夹菜,“你真是聪明又细心。”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鹿之绫谦逊地道。 “懂事的孩子,来,多吃点。”丁玉君忙碌着给她夹菜,又说薄妄,“薄妄,你也吃,这牛肉我炖得特别烂。” “不用给我夹。” 薄妄把碗收回去。 丁玉君有些落寞地收回筷子,一旁薄清林看着不爽了,举起手中的筷子,“你干什么不听玉君的话?找打!” 鹿之绫觉得自己人设投入得有些条件反射,居然下意识就横出手挡过去。 大脑都慢了一秒。 “啪!” 薄清林一筷子打在她的手上,白皙的手背立刻红了。 “……” 瞬间,整张桌子都静了。 薄妄睨向她,眸子深得吞人。 “快拿药膏来。”丁玉君焦急地站起来,埋怨薄清林,“你下手怎么这么重啊?” 薄清林委屈巴巴地坐在那里,一脸做错事的小表情。 “没事,奶奶,已经不痛了。” 鹿之绫是真没觉得特别疼,刚瞎了的时候她撞出太多的伤,每一下都比这个重。 “那不行,都红了必须要擦药。” 丁玉君接过佣人递来的药膏,刚要打开,又看向薄妄,“薄妄,你来给之绫擦药,我老眼昏花的看不清楚。”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鹿之绫伸手接过来,打开,擦了一点在手背上。 薄妄看着她没动。 薄清林有些内疚,“之绫,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爷爷,吃饭吧,吃完我们继续玩皮影戏。”鹿之绫笑着道。 “好!” 薄清林眼睛都亮了。 …… 梧桐院的皮影戏咿咿呀呀闹到很晚,主楼就有人坐不大住了。 “这个鹿之绫把老爷子老太太哄得那叫一个开心,连大少爷也听她的话,在梧桐院坐到现在都没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还有,老太太确实暗中找过几个叔公,试探他们对传长的想法,话里话外都是要用老规矩定继承者。” 消息同时传到郁芸飞和夏美晴的耳朵里。 夏美晴指甲油都涂歪了,气得一把扔掉小刷子,冷冷地道,“老太太都这态度了,郁芸飞就不急?真能眼睁睁看着鹿之绫把重长孙生下来?” 第62章 不给……就别乱撩 一旁的心腹佣人道,“真要让老太做成了这件事,您和薄桢可就没机会了,郁芸飞那边不做,要不我们……做了,然后嫁祸到郁芸飞头上,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是个好计策,可还是有风险。” 夏美晴虽然嚣张跋扈惯了,可脑袋里塞的不是豆腐,“再等等,我赌郁芸飞一定忍不住。” “夫人说的对。” …… 郁芸飞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猫,这会脸色也不大好看,“这个龚姿桦,一点用都没用,我让她去对付鹿之绫,她是一点麻烦都没给人惹上,反而自己弄了一身骚。” 还能让鹿之绫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疯狂表现,她还真想往上爬。 “怎么办,夫人?” 心腹佣人皱着眉道,“要是等老太太把传长的老规矩放到明面上去商讨,我们再下手就太司马昭之心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事情不能在我们的手里做。” 郁芸飞这么多年能在薄家立稳脚跟,靠的是如履薄冰,从来不会乱来,“这样,想办法再挑一下鹿之绫和夏美晴的矛盾,夏美晴不是个能坐得住的,她去动手比我们动手好。” “我知道了,夫人。” 佣人点头。 …… 从梧桐院出来,鹿之绫撑得有些难受,她慢慢地跟在薄妄身后,想等他进主楼后,自己再在外面走一走消消食。 她垂着头,忽然撞上一堵肉墙。 “走道不看路?” 薄妄回眸不豫地睨她。 “……”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什么。 鹿之绫揉了揉额头,“我本来就走道不看路。” “哦,忘了,你是个瞎子。” 薄妄不以为意地道,忽地像是想到什么,探究地盯着她,“我怎么觉得有时候,你比正常人还像正常人。” 闻言,鹿之绫的心一紧。 她恢复视力一段时间后,越来越适应看得清楚的世界,可能越装越不像了。 她抬起眼,故作苦涩地笑笑,“是吗?可我都忘了一个正常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月光掠过山林,虫鸣声隐约传来,路灯连成蜿蜒的景,巍峨宏伟的主楼前,两道身影投在白砖上,影子相接,像在相拥。 薄妄拎着衣服转身,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随意地问道,“五年前瞎的?” “嗯。” 鹿之绫轻声应道,仰起头望向天空。 山林里的夜空总是比城市的夜空美丽,繁星闪烁,高挂的月亮皎洁得一丝杂质都没有,很美。 “今天是十五,月亮是不是很圆?”鹿之绫说着,努力想让他把注意力挪走。 闻言,薄妄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还行。” “我奶奶把每个月的十五都当中秋过,她说,月圆的时候就该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她道。 她吃过的团圆饭那么多,多到已经习以为常,多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会是这样,一到十五一家人就要坐在一起……可事实上,她已经五年没吃过团圆饭了。 “一个人吃饭就不是吃饭了?矫情。” 薄妄不以为然地道。 “可能吧。” 鹿之绫望着月亮的方向,伸手将颊边的发勾到耳后,两根发丝被她的细指带下来,似羽毛般轻飘飘地往下落。 心肝宠 第38节 薄妄打开手,两根发丝落在他的掌心。 她的发丝特别细,又细又软。 “鹿之绫。” 他忽然叫她。 “嗯?” 鹿之绫收回视线面向他,一双眼睛木然,表情却生动温柔,唇角微弯,面容白皙动人,微风吹过,她的裙边轻轻拂过他的西装长裤。 薄妄的喉结上下滚了下,一字一字道,“不给睡,就别他妈乱撩!” 冷冷地放完话,薄妄转身就走。 “……” 鹿之绫站在原地被雷得有些恍惚。 她什么时候撩他了?? …… 这晚过后,鹿之绫过了一段还算太平的日子,薄妄说了那句话后就再没回过神山,不知道在忙什么。 郁芸飞和夏美晴走一样的套路,想着办法挑拨对方和她的矛盾,但鹿之绫奉行能躲则躲,绝不扩大战争,能呆在茶楼绝不回去。 茶楼的生意蒸蒸日上,靠着之前积累的口碑和季家拍卖行的抬举,鹿之绫赚了不错的一笔。 一有钱,她又开始想方设法找鹿家的老物件。 这一次,她盯上大哥的摩托车。 大哥鹿景承是鹿家最稳重的人,去世的时候才25岁。 小的时候,爷爷问她,想让谁来做鹿家的接班人。 她想都不想地指向大哥,在她眼里,大哥成熟稳重,十分照顾弟弟妹妹,是做大家长的不二人选。 不过就是这样的大哥,也有过叛逆期,那时候大哥拿着在大学期间赚的第一笔钱买了一辆重型摩托,天天擦日日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特地取了个名字叫“老婆”。 家里长辈都觉得肉包铁不安全,他就偷偷在外面租了一间小房子专门放车。 后来,大哥进入财团做事后就再没玩过摩托车,大家都以为他不喜欢了,直到鹿家破产,大哥把自己擦得光亮的车拿出来抵债,她才知道大哥一直喜欢,从未变过。 鹿之绫查了很多资料,终于查到这辆“老婆”收在一家摩托车展览馆,就在本地。 “大少奶奶,这家展览馆很偏啊。” 路上,开车的司机张叔看了一眼导航上的地图说道。 地图上,展览馆离清江其中的一段不远,周围店铺极少,只有大片大片的郊田。 “对啊,比我们茶楼还偏,周围都没什么人烟,不是发烧友谁去这种地方。”姜浮生边吃雪糕边道。 鹿之绫靠着车窗笑了笑,再偏她也要去。 车子越开越偏,最后停在摩托车展览馆前面。 “我们下车吧。” 姜浮生下车,替鹿之绫拉开车门。 鹿之绫正要下,张叔忽然回头,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大少奶奶,我这杯子里没水了,我能跟您进去喝一口吗?喉咙干得实在厉害。” “可以啊,今天辛苦你了,张叔。” 鹿之绫冲他点了点头。 丁玉君现在对她特别关爱,进出都要让家里的司机接送,有几个司机都对接送一个没什么名堂的少奶奶有些抱怨,张叔是其中脾气最好的一个,从来都是笑脸迎人。 第63章 你敢叫一声我立刻杀了你 “应该的,应该的。” 张叔笑着跟下来。 展览馆的装修是重工业风,铁皮楼梯设在墙体外侧,透过玻璃往里望去,除了满厅的摩托车就只有一个前台。 前台将他们引到二楼西边的休息室,为他们倒上茶水,“三位不好意思,二楼的摩托车我们一般都只做展示,不做售卖。” “我们是诚心想买的,能请你联系一下老板吗?我来和老板谈。” 鹿之绫道。 “这样啊……那好吧,不过你们可能要等久一点,我们老板正在东边vip室里接待客人。”前台说道。 “好,我们等,谢谢。” 等前台离开后,鹿之绫站在落地玻璃前看向二楼的展厅。 这一层的展厅都是一些年代比较久远的摩托车,不能开了,就是让人看的。 鹿之绫一眼就看到边上圆台上的灰蓝色重型摩托车,大哥说这车本身不贵,但他经过几度改装已经超神,好多人求着他改装,他还说,他要是不继承家业,一定是个改车高手。 那时候年纪小,她听不出大哥对这个兴趣爱好有多深,只记得大哥说起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像藏了星星。 她一定要买回来。 她静静地看着那车,看了很久。 姜浮生去拿小蛋糕吃,边吃边分给张叔,“张叔您也吃,这里的蛋糕还不错。” “好。” 张叔看了一眼姜浮生,神色复杂地接过蛋糕。 姜浮生站在小桌边上吃个不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张叔看看她,又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鹿之绫,一只手慢慢伸向旁边的一个水晶奖座。 “砰!” 一声重响。 鹿之绫连忙回头,就见姜浮生倒在地上,手上还捏着蛋糕,人没了动静,而张叔就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抓着奖座,背着光的脸染上一层狰狞的阴影…… 忽然,他转过头来。 一双浑浊而腥红的眼直直朝她看过来—— …… 东边工业风极浓的vip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满脸惊恐地站在椅子上,脖子底下虚套着绳圈,绳圈往上穿过横染。 只要这时谁把椅子踢一下,他就会被吊起来。 李明淮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男人的身后,拉低连衣帽,抬起脚就准备踹椅子。 “不要不要——” 男人恐惧地大叫起来,哀求连连,“薄少,您要问的事我真不知道啊……” “等一下。” 低沉慵懒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男人生出一丝希望,朝沙发那边看去。 薄妄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一脚踮地,一手撑在身后吧台上,嘴里咬着烟,烟雾缭绕过英俊的面庞。 “薄少,薄少,您饶了我吧,我就是一个开摩托车展览馆的,我对这些大家族的事情完全不清楚啊。”男人哭丧着脸道,站在椅子上的腿不停在抖。 薄妄取下烟,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看向李明淮,“做事谨慎一点,先查查,踢哪个方向更像自杀。” 语气随意地就像在谈论天气。 “……” 男人泪流满面。 “哦,对。”李明淮恍然,拿出手机开始查,边查边将椅子挪来挪去。 绳子就在男人的脖子上晃荡,男人被折磨得快尿了,哭着嚎道,“别,别……求求你们……” 李明淮不搭理他,“妄哥,是不是得写封遗书啊?更像。” 薄妄抬了抬眼,有更好的提议,“写血书。” “好嘞!” 李明淮收到命令,一把把人抓下来扔到地上,拿起旁边的纸和笔放到男人面前,抓过手就划了一刀。 “啊——” 男人痛得叫起来,声音抖到离谱,“你、你、你……写血书划我手掌心干什么?” 写血书不是划手指头吗? “划错了,不好意思。” 李明淮蹲在一旁客气地道了声歉,重新抓过对方的手,又在对方手指头上划了一刀。 刀行路线呈弧线。 五个手指头鲜血狂涌。 男人跪在地上托着鲜血淋漓的手发抖,血把地上的纸浸透。 薄妄吐了嘴里的烟,从高脚椅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缓缓弯下腰。 他勾着唇,嗓音低沉随和,“还不写?是觉得我很闲,有很多时间和你耗?” “……” 男人跪在那里,犹如看到鬼魅复生,惨白的脸上冷汗一颗颗往下躺,每根汗毛都写满恐惧,“薄、薄少,您、您为薄家做这么多事,薄家那个位置也不是为您准备的,您何苦为您弟弟做嫁衣裳……” 闻言,薄妄的眸色一凛,抬起脚就将他受伤的手踩在地上,碾了碾。 “啊啊——” 男人痛得撕心裂肺,瘫在地上直滚。 薄妄低眸像看着一只蚂蚁,语气透着凉薄残忍的寒意,“大老板,你要实在想玩,我薄妄也可以陪你慢慢玩,还可以陪你家人……一起玩。” 心肝宠 第39节 听到这话,男人一呆,渐渐不滚了,认命地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三分钟后。 李明淮拿到一份绝密资料,翻了翻道,“那几家果然对枫林区还不死心,这份东西交上去,薄家也能应对了,新经济圈的建立万无一失,妄哥您又……” 又为薄家立了件大功。 他看一眼薄妄的脸色,到底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这几年妄哥为薄家扫清无数的障碍,可薄氏财团到现在都没妄哥一分股份,有时候他都替妄哥觉得亏的慌。 薄妄好似浑然不在意这些,连资料都懒得多看一眼便往外走去。 …… 西边的休息室里,张叔那似濒死一般豁出去的眼神让鹿之绫呼吸一滞。 她的周围,毫无一物。 而她的包在姜浮生旁边的桌上,手机也在里边。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鹿之绫双眼木然地看着前方,若无其事地问道,“浮生,怎么了?什么东西倒了?” 张叔看着她,没有说话。 鹿之绫转身就想往外跑,张叔立刻冲上来抓住她。 一抹寒光从她眼前划过。 一把匕首抵上她的脖子。 “你敢叫一声我立刻杀了你。” 张叔恶狠狠地压着嗓子道,哪里还有平时温和的模样。 鹿之绫停住,没有再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一些,“你对浮生做了什么?” 第64章 一根细长的黑发绕在他修长的手指间 “她没事,只是睡一觉,我和她父母共事多年,看着她长大,不想害她。” 张叔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紧紧握着匕首。 “不想害她,那就是害我。” 她站得一动不动,“为什么?张叔,我和你无怨无仇。” 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你的确和我无怨无仇,我也不想……” 张叔说着突然一顿,从后弯过臂膀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匕首更用力地抵住她,“别出声!” 匕首太过锋利,鹿之绫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已经破了一道口子。 落地玻璃上渐渐映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薄妄单手插在裤袋里走在外面的走廊,一个戴着连衣帽的男人跟在他的身后,手上拿着一份带血的文件,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 看着那道身影,鹿之绫下意识地张嘴。 张叔将她勒得更紧,直接将匕首尖抵着她的脖子,“别动,动一下我就要你的命!” 窒息感冲上来。 鹿之绫被勒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忽然,薄妄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叔紧张地看着落地玻璃外的两个,豆大的汗淌下来。 “怎么了,妄哥?” 连衣帽上前问话。 鹿之绫惊了下,这声音……李明淮。 同她合作的安保公司队长李明淮是薄妄的人,他是故意来监视她的?为什么? 薄妄弯下腰捡起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落地玻璃,眸色漆黑。 “……” 张叔紧张得手一划,鹿之绫脖子上的鲜血顿时淌到他的手上。 鹿之绫被勒得眼前发黑,有些站不住,她对上薄妄的视线,即便这一刻她知道从外面的玻璃看不到里边的情况,也无比希望薄妄能感应到自己。 救救她。 薄妄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眼前的深色玻璃,抬手摩挲了下腕上的佛珠手串,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薄妄转身离去。 鹿之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薄妄和李明淮从落地玻璃前的走廊离开,一步都没再停留。 “……” 鹿之绫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张叔勒着鹿之绫将她强行带到窗户边,她低眸看去,只见楼下李明淮拉开一辆越野车的车门,请薄妄上车。 窗户留着一点细小缝隙,较低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很小的塑料花盆,里边养着多肉。 窗玻璃上映出她苍白虚弱的脸,也映出张叔的脸,他死死勒着她,注意力都在楼下,呼吸都透着紧张。 鹿之绫慢慢抬起已经发软的手,幅度不敢大,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窗玻璃上张叔的表情。 她的手指摸到花盆边缘,她指尖抵着一个泥块,一点点往窗边推,从小缝隙中推出去…… 泥块无声无息地砸下去,落在薄妄的身后。 薄妄弯腰坐进车内,李明淮立刻坐到驾驶室,开着车扬长而去。 “……” 鹿之绫在窗前看着,心凉如冰。 看着那车离开,张叔终于松了口气,对她的钳制终于松一些。 鹿之绫立刻拼命呼吸,脑袋里渐渐清明,想伸手去摸一下脖子,张叔警觉地道,“别动!” “……” 鹿之绫不再妄动。 张叔将她的双手攥到身后,用早就准备好的尼龙扎带绑好,然后把匕首抵在她的腰后,情绪激动,“走,下去,不要叫,别想跑,动一下我的刀就会刺下去。” “好,我不动,张叔,你冷静一点。” 鹿之绫不敢刺激他,配合地往外走去,从墙体外侧的铁皮楼梯往下走。 楼梯发出声响,但没人关注到他们。 张叔把车停在侧边,都不用绕过前门就轻轻松松将她扔到车上。 鹿之绫坐在后座,双脚也被用尼龙扎带捆了起来,身前又被系上安全带,张叔限制住她所有的行动。 检查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张叔才走到驾驶座上,开车离开。 …… 越野车行驶在路上,树影迅速在半开的车窗上划过。 副驾驶座被往后放了一些,薄妄慵懒地靠着座椅里,一根细长的黑发绕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随风轻飘。 薄妄眯着眼看了一会,忽然问道,“展览馆的休息室玻璃是不是只能从里边看到外面?” 这冷不丁的问题抛出来,李明淮开着车愣了下,随即回答,“对,外面看不到里边,我们之前呆的那个vip室也是。” 他以为,妄哥是怕他们做的事被人看到。 没想到,薄妄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是么?” “怎么了,妄哥?” 李明淮不解。 薄妄盯着手里的长发,笑着笑着,眼底逐渐被戾气填满。 嘴上字字喜欢,句句看到他就开心,结果呢? 别说一脸欣喜地扑出来。 连声招呼都没有。 姜浮生那个跟屁虫会不告诉她,他就在外面?她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薄妄松开手指,冷冷地看着指间的长发被吹走。 越想越不爽。 什么时候轮到她想怎样就怎样了。 “回去。” 他冷冷地开口。 “……是。” 李明淮不明所以地掉头往回开。 …… 车沿着柏油马路一直前行,去的是鹿之绫完全陌生的方向。 “张叔,你是要绑架我拿钱?你想要多少?” 鹿之绫出声问道,她得先弄清楚他的目的。 她背在身后的手挣扎了下,却挣脱不开。 心肝宠 第40节 “……”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有出声,继续往前开车。 鹿之绫将自己的手往左边移动,一点点够向安全带的搭扣,嘴上则悲伤地道,“张叔,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出点什么事,我家里就彻底没人了……” 闻言,张叔的呼吸重了重,眼中掠过一抹不忍,好久说道,“大少奶奶,您就当一家团圆吧,去了阎王面前提我的名,什么罪我都愿意受。” 听到这话,鹿之绫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你要杀我?” 不是绑架,不是教训,是要杀她? “……” 张叔紧紧握住方向盘,不再说话。 鹿之绫歪着身子,艰难地将手够到安全带搭扣,脑子里飞快地计算她结的仇。 第65章 薄妄,真的是他 张叔和她无旧仇新恨,要杀她只会是受雇于人。 不会是鹿家哪个对手,不然不用等到今天; 龚姿桦也不会,两人做过同学,她还是有一点了解的,龚姿桦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沾人命,而且也找不上张叔这一号人。 是薄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碍到了谁。 是老太太对她态度的变化让薄家有人坐不住了。 “是郁芸飞还是夏美晴?”鹿之绫问道,“张叔,你得让我做个明白鬼。” “……” “张叔,你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你连让我死前知道个清楚都不肯吗?” 鹿之绫的声音带上了哽意。 “我不知道!” 张叔咬了咬牙喊出来,更加用力地踩油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家人才能活得安乐,大少奶奶你就别问了!” “……” 做得滴水不漏,连张叔都不知道幕后凶手是谁。 鹿之绫不再同他周旋,伸手按下安全搭扣,然后扑到车门前去开车门。 但张叔一直关注着她,见状急忙打了一个弯,鹿之绫摔在车里,车门落锁的声音接着传来。 她的手指生生跟车门分开来。 鹿之绫的呼吸急起来,厉声道,“我肚子里好歹是薄家的重长孙,我一死,老太太不会放过你。” “我不用老太太放过。” 张叔回头看她一眼,又往前驶了一段忽然停下。 鹿之绫被颠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涌,她用尽力气重新坐起来,就发现马路左侧下方是一段极长的石头斜坡。 坡下,一望无际的水面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连忙看向导航地图。 是清江。 “……” 鹿之绫呆住,再联系他刚刚说的话。 他是准备和她同归于尽? 张叔望了一眼底下的清江,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手机坐在那里看。 看着看着,他突然回头递出手机,笑得凄凉,“大少奶奶,你看,这是我的大胖孙子,刚满月,长得可不可爱?” 人已经泪流满面。 不等鹿之绫说话,他又道,“忘了,你看不见,我孙子刚生下来的时候谁抱都哭,只有我抱不哭,特别亲我。” “张叔,你要是有什么麻烦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鹿之绫坐在后面,脖子上的血已经淌到衣领。 她努力劝说张叔,“为了杀我还要搭上你的性命,这种丧心病狂的幕后黑手什么都做得出来,你真放心你的家人一直活在这种人的阴影下吗?” 听到这话,张叔看向她,满眼凄楚地摇了摇头,“阶层不一样,我们就是任宰的鱼肉,只看上面什么时候想宰而已,大少奶奶,你认命吧,你已经不是昔日的大小姐了。” 如今的她,孤零零地进到薄家,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张叔,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一切都有转圜的可能……” 鹿之绫焦急地道。 张叔却一个字都不听她的,回过身将手机贴到方向盘的中央,看着屏幕上的全家福照片,慢慢往左转打方向盘。 烈日炎炎,车头往下坠去。 底下的江水平静到看不出一丝汹涌,更看不出车子坠入,几秒会全部吞噬…… 张叔踩下刹车,由着车子慢吞吞地往下坠,一只粗糙的手抚上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让我再看一会,再多看一会……” “……” 她不想死。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鹿之绫不甘心地弯腰站起来,屈起手肘,用力向一旁的车窗撞去,一次、两次、三次…… 车窗纹丝不动。 车子震动,她被震得再度跌坐在座椅上,眼前晕眩得几乎要昏死过去,脖子上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车子呈60度往下坠,鹿之绫往下看去,离江水已经不到三米的距离。 来不及了。 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 鹿之绫忽然泄了所有的力,歪头靠在窗上。 她望着底下像是要扑上来吞没车子的江水,眼睛渐渐泛红,悲凉地笑起来。 她那么努力地想活着,想替家人活着,结果还是活不下去啊。 她笑着,一滴泪从苍白的脸上划过。 刺目的阳光掠过,斜斜的石坡被照得反光。 这一段长坡,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轿车缓缓往清江下坠。 水鸟低空从江上跃过,又展翅飞向坡顶。 忽然,一部黑色的越野车从坡顶凌空飞出,重重砸在坡上,速度飞快地朝着江水冲下去。 如疾驰的闪电。 风声倏然静止。 巨大的响声惊动到车里的两人,鹿之绫惊呆地睁开眼往外望去,就见那辆越野车正以疯狂的速度朝她这边冲过来…… 阳光反射着车牌,又晃过挡风玻璃,只留给她驾驶座上的一个模糊轮廓。 薄妄吗? 张叔也反应过来那车是冲着他来的,慌乱地松开刹车。 “砰!” 越野车猛地一个打转,死死挡住轿车车头,车门迅速变形。 张叔呆了下,踩死油门顶着越野车下去。 越野车半边车身已经入水。 “嘭——” 一声枪响突然在空气中炸开来,子弹穿过挡风玻璃直击张叔的胸膛。 张叔当场没了动静。 可由于惯性,车子还要继续往下沉。 鹿之绫担忧地看向几乎要完全没入水中的越野车,忽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车窗里冲出来,踩上她这边的引擎盖。 “……” 薄妄。 真的是他! 鹿之绫完全呆住。 一股似电流般的急颤穿过她的身体,震麻她整副躯壳。 薄妄半蹲在车头,抬起长睫,漆黑的双眼锐利地往车内看去,捕捉到她的身影后,他笑了,笑得有些邪气,“鹿之绫,还真是你啊。” 说着,他伸出腿就踹向挡风玻璃,人利落地钻进车内。 江水瞬间涌进车内。 鹿之绫的身体随着车身晃动,根本不受控制。 薄妄扑了过来坐到她身边。 车子翘起,几乎以直角往江水里冲,江水冲着他们直扑而来。 眼见轿车就要完全没入水中,薄妄拔出枪就连开数枪,击碎她旁边的车窗。 最多也就一个人跑了。 她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想活也活不了。 心肝宠 第41节 他不顾危险来救自己,她不能拖累他。 “薄妄你走……” 鹿之绫大声喊出来,主动往江水里沉去,不挡他冲出去的道。 第66章 薄妄,你长得真好看 生死攸关,她甚至不敢犹豫一秒,怕这不见底的清江多害一条性命。 江水冰凉刺骨,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盆之口,吸着她沉入,水面没过她的脸。 忽然,她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将她生生从水里攥了出来。 她错愕地抬眼看去,就见薄妄正看着她,漆黑的眼写尽她看不懂的复杂。 下一刻,鹿之绫就被他抱进怀里,两人倒在前座的椅背上,背都浸在江水里。 “鹿之绫,你真这么想我活着?” 冰冷的水就在他们的身下晃,他却毫无惧意,只是问她,“就爱我爱到这份上?” 人都有求生欲望,可她宁愿自己往水里摔,都不抓着他。 “……” 鹿之绫都不知道他是哪来的闲情逸致还讲这些,她有些焦急地撞了下他,“走啊,你不是看不上我吗?难道要和我死在一块吗?” 她刻意刺激他,要是他平时,他肯定会来一句“你配吗?” 可今天的薄妄似乎很不一样,他一动不动地搂着她,淡定回答,“是啊。” 难得老天有收他的意思,他得承情。 “……” 他果真变态。 薄妄忽然又低眸看向她,“跟我死在一块,高不高兴?” “……” 鹿之绫麻木了,倒在他的怀里,任由江水逐渐没上来。 真没想到,最后她会和薄妄死在一块。 她看向车窗外的天空,一团白云静悄悄地往南飘。 她苦涩地笑起来,“薄妄,我们的尸体会随着江水飘到江南吗?” 如果能,那她也算和家人共葬了。 “江南?” 薄妄挑眉。 忽然,一个黑色的四脚勾从天而降,直直吸在车窗边缘。 “砰。” 车门直接被吸飞出去,大片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薄妄抱住她猛地起身。 鹿之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就跟着出了车子,重重地摔向石坡。 薄妄一个翻滚,她倒在他的怀里。 两人斜躺在坡上,江水就在脚边,鹿之绫一动不敢动,生怕再滑下去。 阳光刺进她的眼睛,她有些恍惚。 活了? 她活过来了? 她虚弱地缓缓抬眼,就见薄妄闲然自得地斜躺着,一只手抓着一根黑绳,绳子的另一端在坡顶上,一个穿着连衣帽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被派过来监视她的李明淮。 她的眼睛……不能再瞒下去了,否则迟早会被拆穿。 “呃——” 鹿之绫反应极快地做痛苦状,闭上眼睛,“我的眼睛好疼……” 薄妄神色一凛,低眸看她,“怎么了?” “嗯,好像被针刺一样……又好像有白光……”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能看见了?” 薄妄眼里掠过一抹意外。 “……不知道。” 鹿之绫摇头,蓦地她被薄妄横抱起来,她的双手还背在身后锁着,姿势有些别扭。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看。” 薄妄沉声说了句,将黑绳往腰间一缠,抱着她往上走。 衬衫长裤沾在他的身上,身形被阳光拉得格外颀长。 鹿之绫没有听话,睁着眼看向上方,他一头短发全湿了,水珠顺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看向他漆黑的眼,如果不是他,今天她已经沉进清江了。 薄妄,谢谢。 …… 对于一个贫血的孕妇来说,这一遭耗尽鹿之绫的体力。 回去的路上,她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人歪头倒在薄妄的肩上。 李明淮在前面开着车,偷偷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就见薄妄浑身湿透地坐着,没有推开肩上的人。 他现在好像有些明白妄哥为什么要查要监视鹿之绫了。 哪是什么怀疑有问题,是生怕有问题吧? 都是监视,理由却差得十万八千里。 当时,车子掉头回了摩托车博物馆,门被踹开时,里边只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姜浮生。 地上血迹斑斑。 妄哥脸色一沉,转头就走。 等他追下去时,妄哥已经开着车走了,他连忙开着展览馆的摩托车追过来,勉强追上。 那么高的斜坡,说冲就冲下去了。 这是不重要的生子工具?这分明是手掌心里的宝贝! 意识到这里,李明淮不由得抹了抹后脖子的冷汗,幸好,他一直还算对这位嫂子尊敬友爱,没有任何负面言论。 …… 这一觉,鹿之绫睡得很沉,梦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最后在一阵强光中苏醒过来,有人正扒着她的眼皮。 有欣喜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妄哥,有反应,她的瞳孔真的有反应!” “……” 鹿之绫抗拒地缩了缩身子,定睛看去,就见穿着白大褂的秦医生站在她的病床旁,一边季竞正惊喜地看着她。 见她醒来,季竞笑着冲她挥挥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鹿之绫想了想,有些虚弱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低眸看向自己的手。 从今天起,她不用再假装眼盲了。 秦医生站在一旁问道,“您看得清楚吗?” “嗯。” 她欣喜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季竞,故作疑惑,“你……是薄妄?” 季竞正开心美女恢复视力呢,突然听到这一句,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双眼惊恐地看向她的身后。 “你他妈瞎啊。” 不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一只大掌盖上她的脑袋,鹿之绫被硬生生地往后扭转脖子,薄妄就站在那里正一脸阴沉地盯着她。 他换了一件衬衫,很浅的颜色,衬得人格外英俊挺拔, 之前为了装瞎,她几乎没有目光聚焦对着他眼睛的机会,这会儿四目相对,她才发现他的眼睛生得尤其好看,连眼形的弧度都勾勒着几分性感,目光夺人心魄。 鹿之绫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坐在床上,脖子上贴着纱布,长发下的脸憔悴苍白。 她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她弯着眼笑起来,“薄妄,你长得真好看。” 她的眼睛没了木然,多出从未有过的神彩。 一笑,整张脸像是一幅黑白的画瞬间染上最美的色彩,勾人到惊心动魄。 “……” 薄妄的手还放在她的头顶上,他低眸看着她唇畔的笑意,忽然转头就走。 “……” 鹿之绫有些茫然。 怎么了,被看穿演技了么? 心肝宠 第42节 第67章 老子给你报仇,怎么样? 一看薄妄出去,季竞哪里还敢呆,连忙往外走。 边走他还边解释,“鹿老板,那个,我可不是专程来看你,我陪我奶奶来开药,正好撞见,听说你受了伤,我奶奶非要我留下看你醒来才行……我对你没意思,绝逼没意思……” 可千万别对他一见钟情,他受不起。 “……” 鹿之绫无了个大语。 季竞吓出满头冷汗,一冲出病房,就见薄妄靠着走廊的墙壁,嘴里咬着烟,拿出打火机点烟。 滚轮从他指腹下滑出去几次,才点上火。 薄妄站在那里狠狠地吸了两口。 “……” 季竞呆住。 操,妄哥不会是因为鹿老板一个笑脸就神不守舍了吧。 特地跑出来抽根烟冷静冷静?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妄哥烟瘾犯了。 更不可能,以妄哥的作风,烟瘾犯了还用特地跑外面来抽? 他还管病房允不允许抽烟? 倏地,薄妄转眸朝他看来,眼神带着凉意。 季竞的腿顿时发软,“妄、妄哥……” 薄妄捏着烟,舌尖顶了顶腮帮,似随意一般道,“季竞,你很会站位啊。” 小瞎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我、我、我……” 季竞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我奶奶还让我回去绣花……不是,煮茶……不不不,洗脚,对让我回去洗脚,妄哥我先走了啊。” 说完,季竞转身就跑,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连停顿都不敢,连滚带爬地往医院外冲。 病房里,秦医生拿着本子一边记录一边同她说话,“大少奶奶,你现在还有没有感觉什么不适?” 秦医生是薄家用惯的医生了,他看季竞不知道鹿之绫的身份,刚刚也不敢冒然称呼。 大家族里的禁忌那么多,想要好好生存全靠懂事。 “浮生怎么样了?” 鹿之绫不答反问。 “刚刚有人把姜小姐送过来了,脑震荡,还在昏睡,不过没什么大问题。”秦医生回答道。 闻言,鹿之绫放下心来,这才说起自己的情况,“我头有些晕。”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肚子……” “大少奶奶放心,孕象相对来说还算正常,头晕是你脖子受伤流了血的缘故,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秦医生向她解释道。 鹿之绫转了转眸子,问道,“秦医生,为什么我又突然能看见了?” 她的确是突然恢复视力的,但之前为了装,一直没问过具体的原因。 秦医生收起手中的本子,推了推眼镜,正色道,“你不是先天性视盲,是五年前突遭重大变故之后才失去视力,我想可能是你当时受了巨大的刺激,神经压迫或损伤导致失明,这一次又是重大刺激,可能是负负得正。” “……” 两句可能,做医生这么草率吗? “当然,具体情况最好还是要做相关的检查才能知道,不过大少奶奶你现在怀有身孕,在身体没有异样的情况下,我建议是再等一等,等生下宝宝以后再做检查,到时有什么也好配合治疗。” 秦医生说道。 “我明白了。”鹿之绫点点头,没有异议。 “那大少奶奶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秦医生说着离开,薄妄正好进来,秦医生低了低头走出去,顺手关上门。 薄妄走进来,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来,一股烟草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很重。 出去抽烟了? 薄妄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 鹿之绫被盯得不太自在,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她之前装瞎,基本都不会直视他的目光。 现在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太惧压迫感,好像随时能看透一切。 她坐直身体,有些拘谨地笑了笑,“你受伤了吗?” 薄妄看着她身体绷直的样子,眼角莫名染上一抹得意,薄唇勾了勾,“你紧张什么?” “有吗?” 鹿之绫干笑两声。 医生都没看出她眼睛的破绽,他看出来了? 薄妄向前倾身,双眸直直地凝视着她,嗓音幽沉,“你比以前紧张多了。” “……” 鹿之绫呼吸微滞,脸上还是笑着,“可能是我才复明,有些不太适应。” 他就知道。 画算什么,他这张面皮比画好看多了。 薄妄了然地往后靠去,抬起一双修长的腿搭到她的病床上,散漫而慵懒,“那就尽快适应,别一副被勾了魂的模样。” “……” 鹿之绫有些吃不准他的想法,但好像没什么追究她的意思。 她暗暗松一口气,想刚在清江边上那生死一线的一幕,她不禁问道,“张叔怎么样了?” “死了。” 薄妄的语气凉薄刻骨。 鹿之绫蹙了蹙眉,她看向薄妄,“张叔不可能是那个对我有杀意的人。” 对方是冲着她肚子来的,也是冲着他来的。 闻言,薄妄沉沉地看向她,嗓音低沉没有喜怒,“怎么,想我给你报仇?” 这话一出,鹿之绫就知道他心里也有怀疑对象,但以他对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态度,他应该懒得费神搞那些事。 这么想着,她摇了摇头,柔声道,“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已经很糟糕,不要再让没凭没据的事破坏你们。不过,你说,警方查得到雇凶之人是谁吗?” 闻言,薄妄像听了一个笑话,“你指望警方给你查?法律里全是有钱人的空子。” “……” 鹿之绫沉默。 是,张叔知道要杀人,却连到底是谁让他杀的人都不知道。 做得这么干净,警方即使能怀疑到某些人,也分分钟能洗清嫌疑。 她苦笑一声,那以后还有同样的事情发生,而她能做的仅仅是努力自保…… 忽然,有阴影笼罩下来。 鹿之绫错愕地抬头,就见薄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床边,他一手撑在墙上,缓缓俯下身子,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 她被迫地撞进他漆黑的视线里。 似深海,能吞没一切。 他的俊庞缓缓下沉,像是要吻下来,她没动,他的唇却堪堪擦她的脸庞,附上她的耳朵。 温热的呼吸撩过她的耳朵,如同一只蚂蚁沿着她的耳廓游走,痒得她想颤抖。 忽然,她听到他低沉而蛊惑的嗓音响起—— “鹿之绫,睡一次,老子给你报仇,怎么样?” 鹿之绫人都傻了。 …… 第68章 谁打我一耳光,我还她十个耳光 医院的走廊冗长、安静。 鹿之绫步子缓慢地往前走,满脑子飘的都是薄妄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是她婚礼没出现的老公,也是她差点沉江的救命恩人。 他处处看不起她,派人监视她,掐她的脖子要她陪着一起死,完了他还想睡她…… 要不是他走得快,她差点想问问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鹿之绫呼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前停住。 她透过玻璃往里望去,姜浮生正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还没有苏醒,一旁姜浮生的父母坐在那里暗自抽泣。 “小姐,你不能再在薄家呆下去了,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封振走到她身边,一脸担忧,头上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 鹿之绫转过头看他。 心肝宠 第43节 封振语重心长地道,“薄家内部关系复杂,郁芸飞和夏美晴在薄氏财团都有一定的股权,和各自身后的关系网一荣俱荣,敢干这事的人太多了。” “我知道。” 这一次是运气好,薄妄赶来救了她,那下一次呢? “小姐,我们走吧,趁现在薄家没有对你管得太紧,我们逃到国外隐姓埋名,过个几年等薄家有新的重长孙,我们想回江南可以再回来。” 封振知道鹿之绫放不下回江南老家的执念,于是这么劝说道。 鹿之绫的长睫颤了颤,抬眸看向病房里床上昏睡的姜浮生,淡淡地道,“小时候,我爸爸总是告诉我,被欺负了一定要还手,想都别想地还手。” 犹豫一秒都是委屈自己。 “那是因为有鹿家在,可现在……你已经没人撑腰了。” 封振红了眼睛。 他收到她出事的消息差点昏过去,他不敢想象她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他怎么和去世的先生、太太交代。 闻言,鹿之绫的眼中划过一抹怔然。 是啊,如今她已经没人撑腰,被欺负要学会躲,要学会跑,躲得远远的,只要不碍到别人的路她就能好好活着。 “不要。” 她忽然说。 “什么?” 封振愣了下。 鹿之绫侧目看向他,面容柔软,目光坚定,她一字一字道,“没人给我撑腰,我自己给自己撑腰,谁打我一耳光,我还她十个耳光。” 她躲够了。 “你拿什么还?你对付不了,你甚至都查不清楚幕后主谋到底是谁。” 封振皱眉。 她已经不是鹿家的千金小姐了,她除了一家小茶楼什么都没有。 “我是查不到,可我知道那人杀我是为了什么,那人越想要的东西我越不让得到,到时候,那人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鹿之绫有了决定,就不再多思多想,抬起脚就往外走,一步都不停留。 鹿之绫坐车回到神山,越过主楼直奔梧桐院。 梧桐院里正一阵忙碌,丁玉君站在屋子里吩咐人,“补品炖好没有,再去看看……衣服呢?怎么就收拾到这几件?之绫就这么几件衣服?那个……再找几本书来,《笑话大全》之类的,住院无聊得给孩子留着解闷。” 鹿之绫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丁玉君一惊,几乎是颤颤巍巍地迎出来,“乖乖,你怎么跑回来了?你不是在医院吗?奶奶把东西收拾好就去看你了……你怎么样,哪里疼?和奶奶说。” “……” 看着丁玉君眼里满满的关切,鹿之绫有些感触,她摇摇头,乖巧地回答,“奶奶,我还好。” “你的眼睛……” 丁玉君见她盯着自己看,难以置信极了。 “我看得到了。”鹿之绫微笑。 “太好了,太好了。” 丁玉君喜极而泣,满是皱纹的手抚上她的手摸了又摸,“这眼睛有神看着就是漂亮,快,里边坐,别在外面吹风。” 丁玉君把她拉进客厅,鹿之绫左右看了看。 丁玉君看出她的想法,让正在收拾的佣人都先下去。 “怎么了?” 丁玉君问道,伸手想拉她坐下。 鹿之绫没坐,只站在她面前,正色道,“奶奶,您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了。” “……” 丁玉君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很快就明白她是被逼狠了。 她有些内疚地道,“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突然对你特别好,那些人也不会下手;如果我多派几个人保护你,你也不会出这事。” 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的如果都没什么用。 “奶奶,我会试着帮助薄妄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但我不要开宗祠拜祖宗。”鹿之绫来的路上已经想得很明白。 丁玉君不解地看向她,“那你要什么?” 薄家未来的主事太太,她不想做么? “我想要鹿家在江南的老宅。” 鹿之绫道。 “鹿家老宅?”丁玉君怔了下,“现在在谁的手里?” “一直挂在拍卖网上,没人买。”鹿之绫说道,“18个亿。” 鹿家老宅是最负盛名的江南豪宅,五年前鹿家破产,他们全家都从里边搬了出来,不到几日,一场大火吞噬掉她所有的家人。 大火不是发生在鹿家老宅,可所有人都视那里为凶宅。 而鹿家的观赏、留存价值极高,再怎么凶也不可能价低到哪里去,因此,18个亿这个价格一直停在那里。 丁玉君听着,并不觉得她狮子大开口,若她真能帮助自己的长孙,别说18个亿,几个18亿她都愿意花。 因此,丁玉君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答应,“好,你念旧,是个好孩子,只要你能做到,老宅我替你买,薄家大少奶奶的位置也会一直是你的。” “奶奶,我没想过要全部得到。”鹿之绫淡淡地道。 丁玉君怔住,“你的意思是……” “我只要鹿家老宅。” 鹿之绫坚定地对上她的视线。 丁玉君看着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好一会儿才道,“你对薄妄到底怎么想的……” “砰砰砰。” 急切的敲门声忽然传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丁玉君皱起眉,不悦地扬声,“怎么了?” “老太太,出事了。”女佣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郁夫人和夏夫人被绑架了!” 第69章 薄妄找到充电线了 闻言,鹿之绫错愕地转头,想到薄妄在医院和她说的话。 他说,他给她报仇。 他真动手了? 丁玉君震惊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 鹿之绫陪着丁玉君去往主楼,薄峥嵘的车正匆匆赶回来。 富丽堂皇的主楼一片死寂。 一眼看过去至少二十个保镖站在大厅里,个个脸色惶惶地低着头。 薄峥嵘怒火中烧地走进来,闻达管家连忙上前替他脱去外套,低声道,“先生,要不要报警?” 闻言,薄峥嵘弯腰抓起一个杯子就狠狠砸到地上。 “砰!” 杯子粉身碎骨。 闻达默默退到一旁。 鹿之绫陪着丁玉君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沉默地旁观。 薄峥嵘火冒三丈地瞪向那群保镖,“说,人怎么没的?” 两个保镖队长站出来。 “下午两点半,夏夫人按约定去试戴一套定制好的血钻首饰,两点四十,夏夫人要去洗手间,我们检查过里边没有问题,可夏夫人进去十分钟都没出来,我们冲进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郁夫人作为今晚慈善之夜的主办人之一,下午就到场巡视,两点四十的时候,郁夫人说有点累要休息下,我们把休息室里里外外检查过才出去,没想郁夫人就这样消失在门窗都没坏的休息室里。” 闻言,薄峥嵘气笑了,“两个大活人啊,就这样在你们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 保镖们顿时把头埋得更低。 鹿之绫见过郁芸飞和夏美晴出门的架势,那真的跟首、脑出门也不差多少,车子检查、路线检查、保镖之间还要互查。 紧成这样,居然能被人悄然无息地绑走。 还是在同一时间,赤裸裸的挑衅。 这消息要传出去,薄家丑闻又要添一桩大的。 薄峥嵘瞪着这帮只知道认错屁有没用的废物,火越发地大,转头瞪向闻达,“还愣着干什么?把薄妄给我叫回来!” “叫薄妄回来给你找人呐?” 丁玉君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紧不慢地试探上一句。 听到这话,薄峥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掐着腰来回踱了好几遍后走到她们面前,指着鹿之绫道,“她前脚刚出事,芸飞和美晴就不见了,不是薄妄还能是谁?” 这还用想? “……” “还有母亲,您知道我请的这帮保镖是什么水平,在整个江北,能有本事将人悄无声息劫走的,也就活死人了。” “……” 心肝宠 第44节 鹿之绫听着,目光震了震。 她听过“活死人”这个组织,听说里边的人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行的都是一些黑暗之事,身手高超,手段凶狠毒辣。 从来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更不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少人。 之前网上有出现一张照片,说是拍到活死人的样子,结果是几个侧影,个个戴着连衣帽和白面具,从侧影上甚至连性别都分不出来。 鹿之绫忽然想到戴连衣帽的李明淮,他就是活死人之一吧。 这个组织是薄妄的? 她正想着,一旁闻达拿着手机战战兢兢地道,“大少爷、大少爷不接电话……” 薄峥嵘眼神跟刀子般射过去,“他这是不敢回来了!做贼心虚!” “什么做贼心虚,都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 丁玉君说着拿出手机,当着薄峥嵘的面打电话,电话也没人接,她便道,“你看,也不接我的,肯定是手机没电了。” “这个时候没电?有这么巧?” 薄峥嵘沉声道。 “就是没电了,我手机也经常没电。”丁玉君坐板正了身体,严肃地说道。 “什么时代了,充个电很容易。” “那万一薄妄没找到充电线呢?” “年轻人什么都会乱扔,就是不会扔充电线。” “我孙子不是一般年轻人。” 母子俩人对峙起来,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吵得热烈又克制。 突然,一阵悦耳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强行打断两人。 薄峥嵘和丁玉君齐齐朝鹿之绫看过来。 “……” 呃,忘记调成静音了。 鹿之绫默默拿出手机,屏幕上亮着着两个挺大的字——薄妄。 空气凝滞了好几秒。 她还不如让铃声唱完…… 薄峥嵘站在那里看向丁玉君,丁玉君依然坐得端坐,一脸郑重,“薄妄找到充电线了。” “……” 薄峥嵘一股火冲上头颅,狠狠瞪一眼鹿之绫,“接!开免提!” 鹿之绫只好接通电话,打开免提,薄妄带着些不满的低沉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跑哪去了?” “你又去医院了?” 她怔了下。 “怎么,我不能来?”他的声音顿时更沉一些,“鹿之绫,你别忘了,我走之前说过什么,我来讨筹码。” 闻言,鹿之绫慌了一下,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他绑了两个夫人。 她眸子一转,急急地道,“薄妄,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郁姨和夏姨遭到绑架,父亲正大发雷霆呢。”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在神山?”他问。 “嗯,奶奶和父亲都在,正在查呢。”她轻声说道。 话落,薄妄那边挂了电话。 鹿之绫端正坐好,薄峥嵘低头看向她,目光严厉,“他走之前说什么?讨什么筹码?” “……” 鹿之绫脑子里瞬间转过几十种说法,但哪一种都经不起推敲。 最后,她把心一横,低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 薄峥嵘咬牙切齿。 “你吼她干什么?她也是刚捡条命回来。”丁玉君护着她。 “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他要去搞郁芸飞和夏美晴?”薄峥嵘不理自己母亲,继续质问。 逃不过去。 鹿之绫低下头,有些难堪地嗫呶,“不是,他就是让我好好养伤,等身体好了以后再来讨、讨筹码。” 说完,她的耳朵根都红了,生生窘红的。 换作从前,打死她都不可能在长辈们面前讲这种话。 “……” 薄峥嵘听到这种解释,那股火硬是化成了尴尬,一句都没能再问下去。 半个小时后,薄妄出现在大厅里,穿得不怎么规整的白衬衫外搭了件黑色风衣,一身气息凌厉肃杀,脸色冷得厉害。 第70章 我一个狗笼子里长大的,有什么不敢? 走得近了,他冷冽的视线在沙发上那道单薄身影上掠过。 安然无恙。 他的目光微缓。 薄峥嵘正坐在后面的长桌上,拿着两台手机轮番发号施令,要底下人寻人,语气特别差。 鹿之绫坐在沙发上,抬眸对视薄妄的视线,将食指抵在唇前,摇了摇头。 示意他千万不能认。 “……” 这个担心的样…… 薄妄勾了勾唇,径自往前走去,在薄峥嵘对面拉出椅子坐下。 薄峥嵘没想到薄妄会回来,还是这么快回来,顿时愣了下,连骂人的话都没脱口而出。 薄妄慵懒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道,“这两个女人跟你太久,估计你也腻了,我重新帮你找两个?” “啪!” 薄峥嵘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胡说八道!你赶紧把她们放了!” 薄妄抓起桌上果盘中的一个橘子慢吞吞地剥。 闻言,他睨了一眼鹿之绫,见她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眉梢不禁上扬,“什么叫我把她们放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薄峥嵘是真想站起来给他一拳,但想到下落不明的郁芸飞和夏美晴,还是耐住了性子。 “警方在张自有的车里发现遗书,他早就有厌世的意思,之绫之前坐他的车骂过他两句,他就怀恨在心,想拉之绫一起死。” 薄峥嵘沉声道,“所以这件事和芸飞、美晴没关系,你快把她们放了,芸飞有哮喘,受不了刺激。” “……” 她从来没骂过张叔一句。 鹿之绫淡漠地听着,也没有插话。 薄峥嵘在商场浸淫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里边的猫腻,说这种话无非是不想细查也不想管罢了。 薄妄剥下一张完整的橘皮,懒洋洋地道,“是不是都无所谓,就算我女人今天真的沉了江,一尸两命,我也不会怪两个……小妈。” 最后两个字要有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薄峥嵘顿时气得脸都有些扭曲,强压着怒火,“你要真这么想,会这么急匆匆回家?” 怪不得老太太这么看重鹿之绫。 今天他算是看明白了,老太太拿鹿之绫当牵野狼的绳呢。 “我回来吃个橘子。” 薄妄撕了一片橘瓣塞进嘴里,酸得拧了拧眉。 薄峥嵘重重地吸了几口气,道,“薄妄,她们怎么说都是你弟弟妹妹们的母亲,退一万步说,这事传开来薄家脸上无光,薄家无光就是你脸上无光。” 薄妄又吃一片橘瓣,“那我也派两个人给你,帮着一起找找?” “薄妄!” 薄峥嵘拍着桌站起来,再也克制不了怒火,“我没耐性在这里看你跟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今天太阳落山前,我必须看到芸飞和美晴回来,否则,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得到你母亲剩余的遗产!” “……” 薄妄坐在那里,闻言,他撕橘瓣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之绫隐隐觉得不安。 丁玉君的呼吸都重起来,“峥嵘……” “砰!” 薄妄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橘子狠狠砸向桌面,橘子当场被摔烂。 “你拿我母亲的遗产换那两个女人的命?她们配吗?” 听到这话,薄峥嵘的眼中掠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咬着牙道,“她们不能死。” “那你放心好了,如果是我做的,我一定不会让她们死。” 说着,薄妄双手按到桌面上,冷笑着看向薄峥嵘,他腕上的佛珠手串颗颗浑圆,散发安宁佛气,他出口的话慢条斯理,却是字字残忍暴戾—— “动我的女人,我怎么会让她们只是死这么简单?” 心肝宠 第45节 “……” 薄峥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养了一批藏獒,吃生肉长大的。” 薄妄慢悠悠地道。 一股寒意迅速游走整个大厅,众人听着看着都觉得不寒而栗、汗毛直竖。 鹿之绫看着薄妄棱角分明的侧脸,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敢!” 薄峥嵘的脸都僵住了。 “我一个狗笼子里长大的,有什么不敢?” 薄妄说着,忽然又勾唇笑了,“不过父亲别紧张,我只是说如果落在我手里而已。” 说完,薄妄直起身转头离开。 薄峥嵘这才回过神来,冲着闻达管家和保镖们喊道,“把他给我按下!捆起来!” 保镖们立刻冲上去。 鹿之绫站起来就挡到薄妄的身后,薄妄低眸看着她,把刚从腰间拔出的枪又放了回去。 “我肚子突然好痛……” 鹿之绫故计重施,捂着肚子靠向薄妄,弱弱地道,“我头也好晕,薄妄,你送我去医院再看看吧。” “……” 装模作样的女人。 薄妄唇角的弧度深了深,单手揽过她的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今天谁都别想走!” 薄峥嵘怎么会看不出鹿之绫的意图。 丁玉君见状适时地站出来,“你干什么?之绫胎相非常不稳,她要是不看医生,我的重长孙怎么办?” “把大少奶奶带走!”薄峥嵘烦透了,根本不想理丁玉君。 只有把薄妄扣下,才能救出郁芸飞和夏美晴。 鹿之绫站在薄妄面前,一双杏目直直看向薄峥嵘,“父亲,薄妄是个成年人,您不能肆意禁锢他的自由。” 一个两个都敢在他面前横。 薄峥嵘气得咬牙,“我是他父亲!我还没这个资格?” “就算是警方过来,他们也不能无理由带走薄妄。”鹿之绫据理力争,“薄妄根本没有理由绑架郁姨和夏姨。” “你不就是理由?” 薄峥嵘瞪她,要不是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还怀了孕,他是真想用一顿家法。 “我怎么成理由了?” 鹿之绫一脸不解,“您是说我差点沉江的事吗,可那是张叔做的,他恨我才想杀我,我和薄妄都清楚地知道这事和郁姨、夏姨没有一点关系,我们不会胡思乱想。” 她把薄峥嵘的话全还了回去。 “……” 薄峥嵘被噎得表情五彩纷呈。 丁玉君扶了扶额,作为母亲,这个时候笑不太好。 “……” 伶牙俐齿。 薄妄勾唇,将人搂得更紧一些。 “父亲,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齐心协力找到郁姨和夏姨,不能自乱阵脚,这对找人没有任何益处。” 鹿之绫声音清清淡淡的,礼貌尊重,叫人一丝错处都挑不出来。 第71章 薄妄的母亲背叛了父亲 “是啊,薄妄,你送之绫回医院后,也派人去找找。”丁玉君说着站起来。 薄妄搂着鹿之绫转身。 薄峥嵘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薄妄,我告诉你,她们两个要是能好好的回来,我什么都不跟你计较,不然,你给我等着!” “……” 薄妄的目色沉了沉,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丁玉君将鹿之绫从薄妄怀里拉过去,道,“等一下,我那边正收拾住院的包,之绫你跟我去看看还缺些什么。” 薄妄凉凉地看过去一眼,“你不如直接点说想支开我?” 算计谁是傻子呢? “反正你等着就是了。” 丁玉君牵着鹿之绫的手离开。 薄妄靠在车前,蓦地绕过车子,打开车门坐进去。 鹿之绫猜到他不可能有那个耐心等她,不过,她也必须和丁玉君谈一谈,之前的话题还没有聊完。 …… 回到梧桐院,丁玉君将下人都叫了下去,拉着鹿之绫进到之前谈过话的茶室。 丁玉君有些困难地弯下腰,从茶柜的最下面一层里拿出一个上锁的大木箱。 鹿之绫扶着她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来。 丁玉君将木箱放在膝盖上,深深地看她一眼,慈爱地道,“既然你愿意帮奶奶这个忙,那薄家很多事你就得知道,才能更好地做事。” “是,您说。” 鹿之绫点点头,做好了吸收信息量的准备。 “你是不是觉得薄妄和他父亲的关系很糟糕,即便有我,薄妄也很难成为继承人?” 丁玉君笑着问道,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木箱,从里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大小不一的照片,“其实,峥嵘最开始不知道有多疼爱这个长子。” 闻言,鹿之绫有些意外。 现在看来,怎么都不像疼爱。 她接过那叠照片,是一组婚纱照。 照片中的薄峥嵘年轻气盛、英俊明朗,是个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站在他旁边穿着婚纱的年轻女人更是美得动人心魄。 这是薄妄的母亲,戚雪。 她以为做过明星的郁芸飞就够美了,竟还及不上戚雪几分,照片中的戚雪只是凭栏远眺,便如阳春白雪,优雅不凡。 薄峥嵘的视线都没离开过她,也是,谁能忍得住。 “你知道为什么薄棠和薄桢都从‘木’,而身为薄家长子,薄妄的名字里却没有木么?”丁玉君缓缓说道。 “为什么?” 鹿之绫奇怪过,但没有在意。 “妄者,妄想也。” 丁玉君说着叹了一口气,陷入回忆,“当年,一直在b国的戚家归国,两家祖上有些交情,来往便频繁一些,峥嵘对戚雪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 “戚家很乐意这门婚事,但戚雪不同意,因为她在b国有个男朋友,为此,年轻时候的峥嵘做过很多混账事。” “……” 鹿之绫没想到薄峥嵘还有这样的一面,死缠烂打?还是强取豪夺? “峥嵘在家也闹,绝食、割腕,什么能吓唬我们他就干什么,一定要娶到戚雪不可。” 丁玉君摇了摇头,“你爷爷在军队里呆过,当年就是个火爆脾气,不肯纵他这么胡闹,拿出家法差点把他活活打死,可就是这样,他也不肯放弃。” “……” 鹿之绫听了一出大戏。 说到这里,丁玉君垂下眼,“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就去找了戚雪,请求她嫁给峥嵘,戚雪考虑一晚上,同意了。” “……” 合着薄峥嵘是小三强行上位。 鹿之绫听得头大。 “婚后两人过得还不错,峥嵘娶到心爱之人也就不闹了,一心扑到财团上,薄妄出生的时候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取名为薄栖,同‘戚’音,也寓意着戚雪终究还是栖息在他这棵树上。” 丁玉君回忆着过往,苦笑一声,“那时我真觉得我那晚的请求是对的,是让两个孩子找到彼此真正对的人,可后来,峥嵘发现戚雪和前男友偷偷见面,一下子怒不可遏,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再后来呢?”鹿之绫问道。 “再后来,戚雪想离开,峥嵘不肯,戚雪和那男人私下酒店开房的那天,峥嵘将薄妄的名字换了,他不肯放过戚雪,将人关在家中,成了一对怨偶。” 丁玉君看向她,将过往全部告诉她,“出事那天,戚雪带着5岁的薄妄准备和那个男人私奔,车子却从山上摔下来,戚雪当场死亡,薄妄从此失了所有的消息。” “……” 听完,鹿之绫忽然觉得手中的照片有些沉重,她将照片放回木箱,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里人都以为,峥嵘恨戚雪给他戴绿帽子,也讨厌这个长子,根本不可能把薄家交到薄妄手上。” 丁玉君顿了顿,道,“可我不觉得,峥嵘对戚雪的感情太复杂,你看他这些年找了一个又一个,可族谱上他的妻子只有戚雪这个名字。” 鹿之绫听着点了点头。 “所以我始终相信,只要薄妄肯好好做事,峥嵘不会不给他机会。”丁玉君道。 心肝宠 第46节 茶室里的水壶煮着水,水慢慢烧开。 鹿之绫走过去,将电源关掉,将水倒在茶杯上,淡淡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父亲为什么要让薄妄替薄家干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闻言,于玉君愕然地看向她,“是薄妄和你说的吗?” “我猜的。” 鹿之绫道。 “你很聪明。” 丁玉君道,“戚雪当年意外身亡,她的遗产就按法律分配,薄妄回来后,他的那一份我做主给他了,但他还要戚雪留在他父亲那里的,他父亲不肯,他主动提的交换条件。” 原来是这样。 替薄家做一些放不上台面的事,以此来换戚雪留下的遗产。 鹿之绫蹙眉,“父亲为什么要同意?” 他就不怕薄妄出点什么事么? “我不知道,也许在那个时候,没人比薄妄更能处理好这些事。” 丁玉君一再叹气,抬眸深深地看向她,眼神恳切,“之绫,薄妄现在就像走在一条没有灯没有光的路上,他就是走到头他也是在一片漆黑里,你帮奶奶把他拉出来。” 第72章 之绫,你不知道他过去过得到底有多苦…… 鹿之绫将泡好的茶端到丁玉君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薄妄在财团没有股权,没有职位,很难出头。” 她示意丁玉君得先给点薄妄什么。 没想到丁玉君听到这话苦涩一笑,目光黯下来,“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薄妄他……没有这个能力。” “……” 鹿之绫怔住。 “他失踪了整整15年,这15年里他过的是另一种人生,那种人生让他在黑暗里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到了有光的地方,他寸步难行,脚下全是荆棘。” 丁玉君说着满脸心疼,眼底泪花微闪,拿着茶杯的手轻轻颤栗,“之绫,你不知道他过去过得到底有多苦……” 从梧桐院出来,鹿之绫的脚步有些沉。 比起姜浮生偷听来的一两个片段,今天丁玉君将薄妄较为完整的过往都告诉给了她。 5岁出车祸,薄妄脑部受损失忆,被一个婆婆抱回家,受尽村里孩子的欺负,不到半年,婆婆中风,被子女接走,他也被婆婆的子女卖到一户黄姓人家。 黄家夫妇经营屠宰场,花小钱买一个长期免费的小工,从此薄妄开始长达5年白天宰杀清洗,夜晚睡狗笼子的生活。 大火烧了黄家,他趁机从笼子里逃出来,流浪在北港的街头,以乞讨为生。 11岁,他进了孤儿院,遭遇排斥和欺凌,为了留下有口吃喝,他一个人干几个大人的活,同时,认识了两个好朋友——苏离、汤薇。 14岁,他因盗窃罪进了少管所。 15岁,他和苏离、汤薇离开孤儿院,到处打廉价的零工过活。 16岁,他和苏离认了一个赌场打手为大哥,正式开始在赌场混饭吃的日子。 18岁,薄妄被赌场老板赏识提拔为左膀右臂,同年,他被苏离摆了一道得罪老板,被老板打了个半死,逼着他去做牛郎。 19岁,薄妄转去北港最大的赌场做事,很快就打出一片天地,成为北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20岁,好友汤薇找他借钱,故意将他领进了一处无人的隧道口,在那里等着他的是昔日老板、旧日兄弟苏离带来的无数打手。 薄妄被人踹在地上乱棍殴打,拼着最后一口气逃了出来,在海上漂到江北,奄奄一息之际被薄家认回。 那是她从来没经历过,甚至都不敢想象的人生。 她忽然明白薄妄为什么会问她那一句,她分不分得清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 如果是她,大概早死在北港满地鲜血的屠宰场了。 鹿之绫一步步往前走,一抬头,就见薄妄的车还停在原地,她顿时愣住。 她和奶奶聊这么久,他居然没走? 她停住脚步,站在那里看向车子,隔着挡风玻璃,她对上薄妄漆黑深邃的视线。 他单手搭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地咬着烟。 “薄妄回到薄家的时候才20岁,刚开始还算和我亲近,后来你们爷爷突然患上老年痴呆,我因为照顾爷爷常常忘了他,次次将他关在门外,等我察觉不对劲的时候,薄妄就再也不主动来找我了。” “薄妄遭受过太多背叛,是个很不容易亲近别人的人,只要发现你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把你隔在他划的线外,可他现在信任你,之绫,能把他拉出来的只有你。” 鹿之绫望着薄妄,丁玉君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信任?他真的信任她吗?那为什么还要找李明淮来监视她。 是怕她像他过往中的那些人一样,背叛他,伤害他? 她收敛心思,从身后的保镖手中接过行李箱,拉着走到车前,低头看向车里的人,浅浅一笑,“我以为你走了。” “什么情况?” 薄妄看着前面的保镖大部队问道。 “是奶奶给我的,她怕我再受伤害。”鹿之绫道。 薄妄嗤笑一声,不屑一顾,“真要搞你,给你一支军队都没用。” 鹿之绫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张叔还是薄家做惯的老人,说要杀她就真来了,让人一点防范都没有。 “还是留着吧,奶奶说这批人信得过,我也没有那么多好运气能次次等到你来救。”她道。 闻言,薄妄抬眸睨了她一眼,忽然道,“让他们站成一排。” 鹿之绫有些莫名,但还是直起身让保镖们站成一长排。 保镖一头雾水地听吩咐,在车头前站成一排。 薄妄将手中的烟扔出去,一双幽深的眼扫过一张张脸,薄唇抿出一抹冷意。 他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叩几下,嗓音低沉,“从左边起,一、四、五、九,这几个可以留下,其余不要。” 鹿之绫拉着行李箱站在外面,听到这话,她意外地看向他,“你会相面吗?知道怎么看人忠不忠诚?” “……” 薄妄转眸,像看小傻子一样看她,“这世界上哪有绝对忠诚的人?” 单纯得傻。 “……” 鹿之绫微怔。 薄妄伸手开启敞篷,双眸还看着她,凉薄的声音却准确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留下的几个,拖家带口,牵绊比较多,你要出事,我让他们所有的亲朋好友给你陪葬,好让你死得没那么憋屈。” “……” 哦,谢谢你啊,真是为她着想。 “……” 保镖们听着脸都白了,汗毛一阵阵竖起来,没被选上的全都后退几步。 鹿之绫请一个保镖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后座,然后转身坐到副驾驶上,伸手系上安全带,转头认真地看向他,“薄妄。” 薄妄敲着方向盘,启动车子,“说。” “我陪不了你很长的时间,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我绝不会害你、背叛你。” 鹿之绫凝视着他的侧脸道。 背着浑身戒备的刺,处处试探、处处监视,他累她也累,他要是能放下就好了。 闻言,薄妄的手指一顿,蓦地,他一脚踩下油门,跑车跟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鹿之绫连忙抓紧身前的安全带。 跑车跟起飞了一样,不到半小时就抵达医院,鹿之绫被薄妄从车里直接拉起,攥着往前走。 “砰。” 薄妄一脚踢上病房的门。 鹿之绫只感觉腰上一紧,人就跟着转了半圈。 薄妄抵在关好的门上,搂着她的腰,低下头就去亲她的唇。 没有什么浅尝即止,只有吞没而至的占有欲。 第73章 老子不陪你玩了,懂么 他狠狠欺着她的唇,放肆掠过她柔软的清甜,一只手摸着她的脊骨慢慢往上…… 鹿之绫错愕地抬眼,伸手想去推开,手指却不经意地撩过他的衬衫下摆,指尖接触到紧实的肌理。 “呵。” 薄妄笑了,笑得又坏又得意,“这么迫不及待?” 说着,他又吻下来,将她往病床带。 眼看就要乱套,鹿之绫连忙推他,“不行,薄妄,真的不行……” “我说的我做到了,你说的你敢赖?” 薄妄当她仍是玩欲擒故纵,抱着她倒在病床上,张嘴去咬她的唇。 “鹿之绫,睡一次,老子给你报仇,怎么样?” 这话从头到尾哪个字是她说的!哪个字! 还有……郁芸飞和夏美晴的失踪果然和他有关。 鹿之绫还想说什么,薄妄一个翻滚自己躺在床上,将她抱在上面,像是知道她会说什么,直接堵话,“怀孕是吧?行,我让你在上面,我不压着你。” “……” 正常人是这么规避怀孕风险的吗? 心肝宠 第47节 鹿之绫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努力撑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平时柔软的声音此刻显得尤为焦急,带着一点喘,“等,等等,薄妄,我有话和你说。” “做完再说。” 薄妄哪里有耐性等她慢慢说,抬起手按住她的脑袋压下来。 这一按,鹿之绫的头再次晕眩起来,一股反胃感猛地冲上来,“呕——” “……” 薄妄脸都黑了,死死地盯着她。 鹿之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从他松开的怀里下来冲进洗手间,大吐特吐。 吐完。 舒服了。 她站在洗手池前,拿起杯子漱口,再刷牙。 一道高大的阴影立在她旁边。 “看见我就吐?” 薄妄的眼戾气重得像要杀人。 鹿之绫嘴里包着牙膏沫,看着他摇头。 薄妄冷冷地盯着她,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鹿之绫怎么可能放过他,急急忙忙漱口,追出去勾住他腕上的手串,“孕吐很正常,我有时候走在路上都会突然反胃,和你没关系。” “……” 薄妄回眸,视线阴鸷,蓦地,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就将她按到墙上。 他低下头,几乎亲到她唇上,却再没了刚才的暧昧,嗓音低沉而狠,“不是第一次了,鹿之绫,老玩这套有意思么?” “……” “老子不陪你玩了,懂么。” 薄妄的手狠狠用了下力,然后松开走人。 刚迈出两步,他的腰上就缠上一双柔软的细臂。 薄妄的步子一顿,低眸看着那双紧紧抱着自己的手。 鹿之绫整个人贴到他的后背,声音黯然,“我真的不是欲擒故纵,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能找到那个足以与你相配的人,而且我……我……” “我什么?” 薄妄冷漠地问道,没有甩开她的手。 一时间,鹿之绫脑子飞过无数种借口说辞,她咬了咬唇,“而且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最难堪的一面。” 两人在窗边的白色小桌前坐下来。 鹿之绫低着头,一脸窘迫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男人面前。 薄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孕期的一些特殊情况,什么前三个月后三个月容易流产,什么孕吐可能引起尿失禁…… 尿失禁。 薄妄的眸光一凝,抬眼看她。 鹿之绫坐在那里更窘迫了,放在桌面上的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移动,落在她的腰间,所以她刚刚在床上……怀个孕事这么多? “去换裤子。” 薄妄道。 “……” 鹿之绫刚刚其实没有这个症状,但为了让薄妄相信,她还是进洗手间换了身衣裤出来,重新坐到桌前,低着头不说话。 经过这事,薄妄应该对她不可能再有什么欲望了。 “啪。” 薄妄将手机扔回桌上,果然,脸色没刚才那么难看,“你要和我说什么?” 闻言,鹿之绫暗暗松一口气,抬眸看向他,一字一字道,“我不想只做那个挨打的人,我要打回去。” 薄妄定定地看着她,道,“好,你要什么,手?脚?还是器官,心脏?肠子?” “……” 鹿之绫听得差点又引起孕吐反应。 她调整了一下,凝视他深邃的眼正色说道,“比起伤害她们身体来获得报复的短暂快感,我更想诛她们的心。” “说下去。”薄妄扬了扬眉。 “不管是谁要杀我,冲的都是我的肚子。” 鹿之绫说着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她们想要薄家继承人的位置,我偏不让她们得逞,薄妄,你去拿吧。” “……” 薄妄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不说话。 “如果不是你得到那个位置,将那些有心之人踩在脚下,我们的孩子就算安全出生也会一直有危险。”她道。 薄妄听着,笑了一声,慵懒地道,“何必那么麻烦,这孩子出生,他要不想活正好,他要想活,我替他把挡路的人扫一下就行了。” 多大点事。 “……” 什么叫孩子出生不想活正好…… 什么又叫把挡路的人扫一下就行…… 他替父亲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以后还要替孩子继续做吗? “不可以。” 鹿之绫凝视着他的眼道,“作为爸爸,你不能只是一把枪,子弹用光就没了,你必须得是一栋坚不可摧的高楼,在他成年前能一直给他挡着风雨。” 薄妄拧眉,身体向前倾了倾,“什么叫子弹用光就没了,你在质疑什么?那晚是你一直求饶,我才放过你。” “……” 什么破车就突然开上高速了! 鹿之绫有些无语,还是好性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问。 “我能留在薄家的时间只有两年不到,以后陪在孩子身边的只有你,如果你不能安然护他长大,他怎么办?” “……” 薄妄听着这话,一股烦燥忽然袭上胸口,来得莫名。 好一会,他沉声道,“你凭什么说我不能安然护他长大?” 鹿之绫看着他,柔柔软软地道,“那我直说,你不要生气。” 第74章 你怀孕了,谁的啊? “……” 薄妄沉默。 “首先是你自己,你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美好,抱着这种心态,我很担心你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相当直接地道,“其次,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一直在黑暗里游刃有余,被绊脚是迟早的事。” 听到这里,薄妄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看来老太太找你不是为了收拾行李。” “……” “她做不到的事,找你来做,她老眼昏花,你也没点自知之明了?” 说着,他站起来,笑容尽消,眼底森冷,“真等着你们来给我操心,我薄妄早投胎八百次了!” 鹿之绫也跟着站起来,态度很是坚持不懈,“一个人要是连光都没碰过,凭什么说那温度一定会灼伤自己?” “你是说我不敢?” 薄妄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双眼分外阴冷。 “是,你就是在怕。” 鹿之绫挺直了背,字字尖锐地戳破他最后一层伪装的皮囊,“所以你才躲在你的舒适区不敢走出来,可事实上,你并不喜欢这个舒适区,不然,你不会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地狱。” 他分不清,他也不知道死掉是不是最好的选择,才会摆烂地活着。 “……” 怒意染上薄妄的眉梢。 鹿之绫看着他越来越阴戾的脸,身体不禁有些僵。 要完。 她吸了口气,没有多想地走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上他的腰,声音再次软下来,“薄妄,让我陪你试试好不好?你不总觉得无聊吗,就当我陪你打发时间……” 火气已经冲到薄妄的头顶,这一声撒娇突然降下来…… 薄妄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扯到床上按下去,俯身而上,伸手从衣服下方摸上她的腰,热气吹在她的耳边,“打发时间是吗?做、到、死更有意思,要不要试?” “……” 鹿之绫知道他是彻底怒了,僵直着身体不敢说话。 见她这样,薄妄冷笑,“鹿之绫,你也就这点胆子。” 他没动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心肝宠 第48节 他一走,鹿之绫慢慢坐了起来,有些后怕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她好像在老太太面前夸大口了。 …… 翌日,姜浮生的病房。 鹿之绫坐在病床一侧削着苹果。 苏醒后的姜浮生特别难过,眼睛红了几回,“张叔平时人那么好,居然会做这样的糊涂事,不知道是郁夫人还是夏夫人心这么狠,害你,也害张叔……” “反正那两个女人的心思都不简单。” 鹿之绫削好苹果递给姜浮生,“吃吗?” 姜浮生正擦着泪呢,突然看到递到眼前的苹果……核,差点喷出来。 她默默推开鹿之绫的手,拿起一旁的苹果,哽着喉咙道,“呜,还是我给你削一个吧。” “……” 鹿之绫看着手中削得跟枣差不多在的苹果,有些无奈,她确实不是擅长家务。 从小到大,她跟着家里人学了挺多东西,就是没学过日常琐事的处理。 “小姐,你真要和薄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斗?”病床另一侧,封振坐着担忧地看向鹿之绫,“你听我的话,我们还是走吧。” “不想走。” 鹿之绫是有些固执在身上的。 “可你不是说服不了薄妄吗?你这第一步就失败了。”封振皱着眉道。 “……” 的确,第一步就失败了,薄妄不同意,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不想放弃,她还想再试试。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鹿之绫低头去看,是丁玉君发来的短信—— 【之绫,郁芸飞和夏美晴再不回来,峥嵘就要把戚雪的遗产捐出去,到时他们父子之间一定会有场恶战,辛苦你,再试试吧。】 后面跟着一串地址,应该是薄妄现在所在位置。 要是搞不定薄妄,就没有江南老宅,就会一直处在危险中,她的孩子一出世也要面对各种风浪。 鹿之绫咬了咬唇,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住着院呢去哪?”封振不解。 “办点事,办完就回来。” 鹿之绫离开。 …… 薄妄跑得有点远,进了大海。 日头有些晒,快艇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航行,渐渐接近前面白色的超大游艇。 还没靠近,鹿之绫就听到上面传来炸耳的狂欢声。 穿着比基尼和泳裤的男男女女站在外面或喝酒拍照,或拥吻动手动脚,丝毫没有忌讳。 快艇停下。 游艇上一个穿着花泳裤的男人拉下墨镜看过来,打量着下方的鹿之绫,眼前一亮,“气质美女啊,我喜欢,谁叫来的?怎么穿这么多,也太不合群了,给你找身比基尼怎么样?” 一堆的陌生面孔。 鹿之绫目光清冷地看过去,淡漠地道,“我找薄妄。” 闻言,男人瞳孔顿时惶恐地缩了下,转身和旁边的人低声说道,“找竞哥问问什么情况,是妄哥的人吗?” 关于薄妄的事,他们可不敢乱来。 不一会儿,季竞从里边走出来,靠在栏杆上往下看,有些讶然,“鹿老板怎么来了?” “我找薄妄。” 鹿之绫还是一样的话。 “妄哥正睡着呢,要不你下回再来呗。” 季竞笑着说道。 鹿之绫一听这话就知道薄妄不想见自己,她也不废话,身子探向前抓住游艇最底下的栏杆。 快艇和游艇在海上飘着,时进时退,一会轻轻撞上一会又隔远。 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蓝海水。 鹿之绫的裙摆轻轻飘着,不少人都靠过来错愕地看她。 季竞皱起眉,“鹿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就不怕掉下去? “让我上去。”鹿之绫抬眸看向他,“我怀孕了,你应该不想我在你们的局上闹出一尸两命吧?” 季竞听得差点把刚刚喝下的酒喷出来,急忙让人放她上来,还亲手拉了一把,“上来上来,可别掉了。” 鹿之绫上到游艇,不顾众人异样的眼神,径自穿过人群往里走去。 季竞急急地跟在她身后,“你怀孕了,谁的啊?” “我老公的。” 鹿之绫随口说道。 “卧槽,多久了?”季竞听傻了。 “两个月。” 两个月?那不是在龚家宴会之前就有了吗? 季竞紧跟上去,“你他妈怀着孕跟妄哥搞啊?妄哥知道吗?” 她疯了吧? “知道。” “!!!” 季竞被雷得整个人快焦了。 他感觉到妄哥口味与众不同,喜欢人、妻与少、妇,但他不知道妄哥的口味已经独特到这种变态的程度了! 第75章 鹿之绫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鹿之绫推开门往里走。 外面太阳高照,里边光线暗得跟夜店一样,烟味伴着酒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一股反胃感涌上来。 鹿之绫捂住唇鼻,从狂欢的男男女女间挤进去,嘈杂的音乐简直像是要炸了她的耳朵。 “不是,你找妄哥干什么?”季竞反应过来。 刚刚看妄哥那样明显是没有主动叫过她,估计妄哥这新鲜劲已经过去,她却上了头。 她怕还不知道妄哥的手段。 鹿之绫没理他,继续往里走,终于在乱七八糟的光线中找到坐在角落里的薄妄。 薄妄靠在一张沙发上正睡着,单手撑着头,光线掠到他的脸上,眉目英俊,轮廓凌厉,衣领松了几颗扣子,就这么不羁地敞着,性感又放荡。 一旁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展开毯子盖到他身上。 薄妄似乎是睡熟了,没有察觉。 鹿之绫沉默地看过去,那女人立刻敏感地看向她,敌意地问道,“你是谁?” “你又是谁?” 鹿之绫反问。 丁玉君不是说他在外面没有女人么,弄错了? “去去去,你先上一边去。” 季竞上前把那女人赶走。 那女人撇撇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她这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接近薄妄。 季竞看向鹿之绫,在重音乐中开口道,“鹿老板,我很欣赏你,所以我说句肺腑之言,这圈子玩玩就算了,可别上赶着,到时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他难得这么语重心长地劝一个女人。 “……” 鹿之绫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自己的女人,又看一眼沙发上睡着的薄妄,平静地道,“好,我不打扰他,我等你们局结束。” 她今天必须和薄妄讲上话。 “不是,你在这等也没用,妄哥难得能睡着,一时半会不会醒的。” 季竞想让她离开,但鹿之绫不听,走到一旁找了个空沙发坐下来,拿出带来的静音耳塞塞进耳朵里。 “……” 季竞无了个大语。 要是其他富二代,她上赶着也就算了,她缠着薄妄是真会闹出一尸两命来。 戴上耳塞还是吵,但比刚刚好多了。 鹿之绫安静地坐着,就看到那个穿着雏菊图案比基尼的年轻女人又朝薄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有些挑衅地看向她。 “……”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肝宠 第49节 这么沉得住气? 果然怕薄妄的多,想巴着薄妄的也多。 那女人暗暗地想着,身体一点点往薄妄身上靠去,痴迷地盯着他的脸。 片刻后,她拿出一支口红转开,暧昧地拉过薄妄敞开的衣领,在上面慢慢地画爱心。 画完,她低下头准备亲上去,留一个唇印。 薄妄忽然睁开眼睛。 他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看向身前的女人,又看一眼衣领上的口红。 下一秒,他抓起女人的头发就将对方脑袋按进前面的冰桶里—— “你他妈犯什么贱?” “啊——” 女人凄厉地惨叫起来。 这一声尖叫打破场上的喧闹,有人连忙开了灯,女人从冰桶里抬起头来,一脸的血。 在场的人默默地看她,没人敢上前关心。 女人更是不敢朝薄妄生气,捂着一脸的血哭着跑了出去。 音乐静止,鸦雀无声。 薄妄沉着脸靠回去,目光幽冷,蓦地,他看向右前方,就见鹿之绫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视线对上。 鹿之绫站起来朝他走去,季竞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她是真头铁,这都不怕。 鹿之绫低眸看了一眼冰桶旁边的东西,拿起一瓶打开的烈酒,倒在手中的面巾纸上,然后走到薄妄面前,弯下腰捏住他的衣领,用纸巾轻轻擦拭上面的口红印。 动作温柔。 薄妄发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双眼幽沉地盯着近在眼前的脸,薄唇抿着看不出喜怒。 “……” 众人面面相觑,无声地猜测两人的关系。 “能和你再聊一下吗?” 鹿之绫边擦着口红边轻声问道。 “呵。” 薄妄嘲讽地勾起唇角,“鹿之绫,你这胆子怎么时小时大的?” 跟他上床不敢,倒敢一直在他面前逼逼个不停。 口红印被擦得渐渐淡了。 “就不能再好好考虑我那天说的话吗?我真觉得你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喜欢就尝试改变它,不好吗?” 她对上他漆黑的眼,柔声说道。 还敢。 薄妄都有些佩服她的勇气,他抬起手握住她的后颈将她扯到一旁,直起身抓起那桶冰砸出去。 “砰。” 冰块掉了一地。 他语气随意,“来,给鹿小姐铺条路出来。” 妄哥今天不睡觉,要玩啊! 一群男人顿时兴奋了,命服务生拿了几桶冰来,将冰块全部洒在地上,铺出一条冰路来。 气温骤降。 冰块有棱有角,如水晶般透明。 鹿之绫看过去,微微蹙眉,薄妄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来,走一遍,我就考虑考虑。” 这走上去她的脚就废了。 她摇头,“不行,我怀孕了。” “轮得到你说不行吗?” 薄妄抬眼凉薄地看向她,“鹿之绫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还是你觉得,我救你一次,你在我面前就了不起了?” “我没有这么想。” 鹿之绫道。 “来来来,美女,妄哥给你开要求是给你机会啊,不就是冰块嘛,走一遍就好了。” 几个男男女女走过来一把扯过鹿之绫,将她押到冰路前。 “你们干什么,放手。” 鹿之绫挣开,手臂却被两个女人一把攥紧。 一个男人蹲下来就去脱她的鞋子,“来来,走冰路可不能穿着鞋。” “走嘛走嘛,走一遍说不定妄哥就带你去酒店了是不是?哈哈哈哈……” “走冰路!走冰路!” 男男女女起哄起来,大声喊着。 “放开我!” 鹿之绫没想到这群人会胡来成这样,拼命挣扎,脚上的鞋还是掉了,她转眸看向薄妄,眉头蹙紧。 薄妄靠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地看着,丝毫没有救她的意思。 “……” 鹿之绫的心不由得一凉。 她真的太大包大揽了,她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兴致好起来可以玩命救她,兴致不好,他也可以玩死她。 第76章 怎么,不打了?舍不得 是她错了。 老太太也错了。 她没有拉出他的本事,反而会被他拉进地狱。 “走啊!” 有人推了她一把,鹿之绫踉跄着差点摔下去。 她勉强稳住自己。 “美女,你这可就没意思了,你自己找上的门,怎么还玩不起呢?”旁边的男人抱臂说道。 “是啊,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呢,在这端个什么劲?” “妄哥玩你是看得起你,懂事的话把自己扒光了躺冰上逗我们妄哥乐一乐。” “扒光!扒光!扒光!” 新一轮的起哄又开始。 季竞看看鹿之绫,又看看薄妄,没敢开口帮忙。 几根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鹿之绫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薄妄,看了很久,终于放弃。 就这样吧。 她推开身旁的人,踩进鞋子准备离开,圆形的衣领突然被旁边一个黄发男人扯开。 没等她反应过来,两块冰就被丢了进来。 胸前的布料瞬间湿透,寒意渗进皮肤。 “美女,玩一下,这冰不冷。”男人色眯眯地盯着她。 “wow!” 众人兴奋地叫起来。 薄妄看着,眸色猛地一沉。 被羞辱的难堪、愤怒齐齐涌上来,鹿之绫白着脸一手捂住胸前,一手甩了过去。 “啪——” 黄发男人被打得脸上红印根根细而明显,怒不可遏地瞪向鹿之绫,扬起手,“你个臭婊、子打我?你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一把水果刀飞出来。 堪堪擦过她的脸,插进男人的手掌心。 “啊!!” 男人撕心裂肺地痛叫起来,痛得在原地跳脚。 众人寂静。 “……” 季竞错愕地转头看向薄妄,那把水果刀刚刚是在妄哥面前的。 薄妄坐在那里,一双眼阴沉地看着前面。 鹿之绫还是不解恨,想都不想地抬手便将黄发男人掌心的刀给用力拔了出来。 鲜血飙出来,溅到她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心肝宠 第50节 男人叫得更加惨绝人寰。 鹿之绫扔掉刀,抄起一个酒瓶朝他砸过去,男人已经痛到软脚,被这么一砸直接摔在一地的冰块上,头摔出血来,当场昏死过去。 这女的……是个狠人啊。 众人不敢吭声,转头看向薄妄,就见他连坐姿都没变一下,看向地上男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般。 不是玩这女人吗?怎么突然换人了? 鹿之绫转身走进旁边的洗手间,关上门洗掉脸上的血,再将冰块取出来,冰块冷得让她打寒颤。 布料又湿又透。 她拿下毛巾擦,怎么擦都干不了。 翻了翻柜子,鹿之绫找出吹风机插上电,吹着胸前的布料。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睛有些泛红,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强忍下那抹被羞辱的酸涩。 吹干裙子,鹿之绫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被清场了。 只剩下一地的冰和斑斑血迹。 灯已经关掉,光线昏暗。 薄妄坐在那里抽烟,烟雾从他薄唇间缓缓吐出,缭乱在空气里。 鹿之绫快步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扬起了手。 如果不是他挑起来,她不会受这种侮辱。 薄妄抬眼睨向她白皙的手,眼神凉凉的,动作变都没变,眉梢也没抬一下。 “……” 是她自己要找上来的,是她太自以为是,是她自取其辱。 他救过她,她还要在薄家的屋檐下生活,她不能和他这样动辄玩命的人为敌,这比应付郁芸飞和夏美晴还可怕。 她想好好活着。 不能打。 纤细的手指一根根收回。 她垂下手来,握紧,微颤。 薄妄从嘴里取下烟,“怎么,不打了?” “舍不得。” 她随口敷衍一句,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再留在这艘游艇上。 薄妄坐在沙发上,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有些僵硬。 他身陷在幽暗里,如鬼如魅。 良久,他狠狠吸了口烟,又觉得没味,将烟扔在地上,鞋尖碾上去,碾出一地的猩红。 鹿之绫从里边走出去,就听到一阵吱哇乱叫的惨叫声。 她转眸看过去,就见一群人站在栏杆边,抓着一根绳子,绳子下方吊着刚刚那个黄发男人。 被捅出窟窿的手将海水染成深红色。 人在海里浮浮沉沉,窒息让他整张脸扭曲起来,满是惊恐、惧怕,连叫都是沉闷的。 “真是不识相啊。”季竞咬了一口烟笑道,“妄哥的心思也是你能随便猜的?在那卖什么聪明呢。” 都不想想,这几年凭什么只有他能安然无恙地跟在妄哥身后。 鹿之绫听着,也是被点醒了。 老太太想让她做薄妄的救世主,她以为可以一试,但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 深夜,宽敞的场馆里一圈旗帜飘扬,人声鼎沸,几束强烈刺眼的灯光直射中央的拳击台。 两个拳击选手早就互殴得满脸血,仍是拼了命地攻击对方。 看台上的人不算多,基本上都是衣着光鲜、全身名牌的公子哥。 正在进行的不是什么正经的拳击赛事,众人将不同颜色的筹码扔向中央,亢奋地大声喊道,“揍他!揍他!怂什么!” “还击啊!你个孬种!” “你妈死了打这么软?” 无数的筹码像是雨点般砸下来,侮辱的声音一句不落地传到拳击台上。 两个拳击手渐渐体力不支,打得越来越软绵无力。 见状,突然有人站起来,暴躁地大声道,“这跟女人打架有什么区别?给他们再打两针!” “……” 两个拳击手闻言有些惶恐地看向周围,绝望地摇头。 但没人管他们,戴着白手套的驻场医生拎着箱子弯腰钻进拳击台,拿出针筒。 梯形看台的最高处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一点光亮都没有。 薄妄靠着椅子而坐,身上盖着风衣,一双眼看着中央,眼中毫无波澜,思绪有些飘。 “你并不喜欢这个舒适区,不然,你不会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地狱。” “让我陪你试试好不好?” 柔软的声音出现得突兀,无征兆地闯进他的脑袋,在他耳边压住了全场的沸腾。 第77章 半夜偷袭病房 “太狠了点吧。” 季竞坐在一旁看着皱了皱眉,“看这架势,今天13号要赢不了得死这儿。” 中央的拳击台上,两个拳击手趴在地上恐惧地往后缩,有人上去强行将他们按住。 医生照着他们的手臂就用力扎下去一针。 拳击手的手臂上已经多个针眼。 “不会活不了了吧?” 季竞在一旁感慨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善良到下去阻止,进了这个场子,就得懂这里的规则。 “死不了。”薄妄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人活得跟狗一样的时候,命就变硬了。” 就跟当初的他一样。 指望命硬都好过指望有谁来捞自己一把。 果然,台上的两个选手打过针后再一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13号眼睛充血,一身肌肉贲张得像是要爆开来一样,举起拳头冲过去。 “打!13号!” 季竞顿时激动地站起来大喊。 他也指着13号赢,薄妄把筹码交给他,他随手扬了三千万。 这现场的叫喊声几乎要顶破穹顶。 拳击台上的两个人已经杀红了眼,真像两条狗一样摔在一起,互相撕咬,疯狂到了极致。 13号用头砸过去,对方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吐落牙齿,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yes!”季竞兴奋地冲薄妄比了个五,“今晚这钱能翻这个数!” 赚了! 一晚上赚几倍,薄妄连坐姿都没变一下,根本无所谓。 赢的人高兴狂叫,输的人大声辱骂,叫嚣着要查拳击手的家底。 而拳击手此时此刻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薄妄对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拎着衣服站起来往外走。 季竞一愣,大声喊道,“妄哥,今天高兴,我去我家老子酒庄里开两瓶92年的,怎么样?” “没意思,回去了。” 薄妄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直接离开。 “……” 季竞愣在原地,没意思?回哪?回家吗?这么早?三点还不到呢。 …… 凌晨三点,帝江庭,跑车停在顶楼花园。 比起场馆里的吵,这里寂静得像是坟墓。 薄妄从车里走出来,穿过花园,玻璃门自动打开,他正在走过去,忽然低眸,就见脚边放着一个奶白色的礼物盒。 “……” 薄妄冷眼看着,抬起脚踢掉盖子。 里边放着一张银行卡,还有一罐茶叶,茶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他俯下身,伸手将便利贴撕下来,上面是几行清丽淡雅的字迹—— 【薄妄: 对不起,这两天是我太僭越了,我根本没有资格去指摘你的任何行为,真的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你。 卡里有一笔钱,是赔你那辆沉江的车,我知道不够,但我会慢慢还。 还有,我配了一款安神助眠茶,希望会对你有帮助。 心肝宠 第51节 鹿之绫。】 薄妄看着上面的字,又弯腰拿起茶叶罐,透明的罐子清晰可见里边的茶叶全被做成茶包。 罐身上面写着配方,字迹工整—— 服用方法:一包配250ml的温水,睡前服用。 性温和,味微甜。 祝君好梦。 薄妄站在那里盯着最后四个字,忽然觉得嘴唇干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又看向手中的纸条,确定上面写的是“不会再打扰”,眼神顿时暗下来。 操。 …… 鹿之绫沉沦在梦里,几个哥哥要带她下浅池抓鱼,她穿了条漂亮的裙子不肯下去。 哥哥们将裤脚卷起来,扑通扑通往下跳,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鹿之绫就站在边上看,看着看着,忽然一条黑得发光的大鱼从水里跳起来,张开大嘴就朝她扑过来,她吓得大叫,提起裙子就跑,边跑边喊救命。 可哥哥们只顾着戏水,并没有看见她。 大鱼穷追不舍地飞在空中追她,眼神如恶灵一般,她拼命地跑、跑,越跑越累,越跑越没力气呼吸…… 好难受。 鹿之绫痛苦挣扎着睁开眼,黑暗中,她对上一双恶灵的眼,她吓得身体一缩,大声喊起来,“救命——唔。” 嘴巴被一只大掌捂住。 有淡淡的沉香香味传到她的鼻尖。 下一秒,一个不悦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是我,喊什么?” 薄妄欺在她的上方,横手捂着她,一张脸写满了不爽。 “……” 鹿之绫没再动,眨了几下眼睛。 薄妄这才将手拿开,撑在她的两侧,鹿之绫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你怎么来了?” 看着她这动作,薄妄的眼冷下来,“怎么,我不能来?”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她轻声说道,乌黑的长发如流水般铺在枕头上,落在他的指尖。 她心里有着戒备。 之前闹成这样,她很担心薄妄觉得她多管闲事,要下手对付她,所以,她还特地写了封道歉信给他,指望两个人回到之前相“敬”如“冰”的状态。 “你在怕我?” 他捏住她的下巴,有些不满,手腕上的佛珠散发出的香味淡雅沉稳,和他身上的戾气截然不同。 “我怕你生气。” 她飞快地说,一双褐色的眼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低声装作卑微,“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自以为是,不会再插手你的生活。” “然后呢?” 他问。 “没有然后了。” 闻言,薄妄的指腹猛地一用力,鹿之绫疼得感觉牙齿都要被按碎。 他冷笑一声,“鹿之绫你挺有意思啊,高兴怎样就怎样,谁给你的胆气?” 到底是谁有意思? 她惹不起就躲了,还不行吗?还要追到医院来,是真要弄死她才满意? 她索性不说话,紧紧抿着唇。 薄妄偏不如她的意,拇指指腹抵在她的唇下往下按,迫使她张唇,“我让你闭嘴了?” “……” 够了。 鹿之绫推开他的手在黑暗中坐起来,抱住屈起的双腿,声线一如往常的温柔,不敢蒙上一点怒意—— “薄妄,我是喜欢你,喜欢得有点不知分寸,但在游艇我懂你的意思了,我真的懂,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 薄妄突然亲下来,发狠地吻住她。 他又发的什么邪疯! 鹿之绫试图挣扎,双腕被却被他钳制住按到身后,她的身体被拉扯得挺起来,仿佛想更贴近他的怀抱。 第78章 你血是甜的啊,鹿之绫 薄妄低眸盯着她的眼,张开唇就在她的舌尖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两人唇间扩散开来,暧昧而疯狂。 “嗯……” 鹿之绫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薄妄的呼吸却因这一点鲜血而粗重兴奋起来。 慢慢品味。 “你血是甜的啊,鹿之绫。” 他说。 寂静的夜里,她甚至能听到他吞咽的声音,变态到极致。 她的呼吸也跟着混乱起来。 最后,她不挣扎了,身体发软地靠在他的胸膛,由着他吻。 等他亲够了,她便紧紧抿住嘴唇,受伤的舌尖抵在上颚,好痛。 牙齿真尖,属狗的吗? 温软在怀。 薄妄看着她这副乖顺下来的模样,薄唇勾了勾,将她的一双手臂圈到自己腰间。 “……” 这姿势弄得好像她缠着要他抱一样。 鹿之绫有些受不了,但也没抽出手,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抱着他,宛如亲密的情人一般。 他身上的气息透着占有一切的强势。 病房里静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他的低沉的声音,“还想不想试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 试什么,试着去争? 她眼中掠过一抹愕然,从他怀里仰起头,视线里是他好看的下颌线,“你改变主意了?” 这么突然? 薄妄低下头,漆黑的眸在暗色中更显深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鹿之绫的脑袋中迅速绕过好些想法,不管怎么样,他同意去争一下薄家继承人的位置,对她和肚子里的宝宝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么想着,她更加柔顺地贴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微微一笑,欣喜地道,“太好了。” 薄妄被抱得喉咙一阵发干,抬起手托住她的后颈就准备再吻下去。 “我去给你倒水。” 察觉他的意图,鹿之绫连忙闪躲开来,从病床上下来,开灯。 明亮的灯光一下子充斥着整个房间。 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茶叶,还有空的茶包。 和放在他门口的那罐茶包内容一模一样。 薄妄看过去,不禁道,“你是要把我喝死在床上?” 什么喝死? 鹿之绫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吧,他又误会了。 安神助眠茶的材料她备了很多,除去他,还准备再做一些送人,封振和姜浮生的父母都有失眠的困扰。 但话说到这里,她也只能笑着接下去,“我怕你看到我的东西就烦,不肯喝我送的茶,就想包一点给奶奶送过去,说不定你能在她那里喝到。” 说完,她走到桌边开始泡茶。 这心思…… 薄妄坐在床上看着她泡茶,眼睛看得到以后,她泡茶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赏心悦目。 茶包泡起来简单,鹿之绫端着茶杯走过去。 薄妄伸手接过来,茉莉花的香气温和地随着热气浮上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甘醇入喉。 鹿之绫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他。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总是好事。 “就这么开心?” 薄妄抬眸睨她,搞得好像她要去坐薄家继承人的位置似的。 “嗯,开心。” 心肝宠 第52节 鹿之绫坦诚地点头,趁热打铁地问道,“等出院后,我可以搬到帝江庭去吗?” 离他近一些,她才能更好地帮助他。 “……” 薄妄喝茶的动作一顿,眸子幽深地盯着她,“现在你上床来,更快。” 病床不大,但也够用了。 “……” 他为什么能一天到晚想歪她的话…… 到底是她说的太暧昧,还是他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鹿之绫柔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搬过去肯定不会不要脸地和你住一间房,我就是想近距离地……照顾你。” 薄妄坐在床上,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 她微微张着唇,舌尖破出一点鲜红。 “我亲你一下,你就敢动搬我那去的念头,真要让你搬进去,你会不动更深的心思?” 他指尖从她唇上抹过,嗓音极沉。 “我知道你只是一兴致,我不会多想。”她看着他,目光清透,“在我眼里,你就是单身,不属于我,你相信我,我很清醒。” 她非常清醒。 “……” 薄妄听着这话也没什么舒服,拧着眉将手中的空杯子递出去,“随你。” 既然决定让她试,他就随着她玩玩。 “你那个房子有点空,我可以买一些家具吗?”她接过杯子又问道。 “……随你。” 得寸进尺的女人。 “嗯。” 鹿之绫笑着伸手拉过被子替他盖上,“那时间不早了,你别回去了,早点休息,明天再聊。” 说完,也不等他有任何动作,就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走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关掉灯窝起来睡觉。 “……” 薄妄靠在床头,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面色沉默了两秒。 明明不大的病床此刻显得空空荡荡。 妈的,他这是跑来抢病床了? 他睨一眼角落里的人,薄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直接拉过被子睡觉。 窗外的夜,渐渐有了一丝微光。 …… 白色的窗帘不能完全挡住光,宁静的病房逐渐亮起来。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躺在床上的薄妄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探到枕头下摸住了枪。 光线落进他的眼里。 是在病房。 他看出去,就见鹿之绫从沙发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大少奶奶,我来查……”秦医生站在门口。 “嘘。”鹿之绫轻声打断他的话,侧目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他还睡着,我们出去说。” 门被极轻地带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薄妄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调整了一下睡姿,仰躺着看向头顶上方的灯。 片刻后,他又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睡去。 等再醒来时,病房里已经大亮,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萦绕着。 薄妄转过脸,就看到枕边躺着一枝黄色玫瑰,鲜艳明媚,花枝上的刺已经被全部去除。 “……” 他拿着玫瑰坐起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 鹿之绫坐在桌前包着茶叶,见他醒来淡淡一笑,“醒了?” “什么意思?” 薄妄睨向她。 “我在医院的花园里摘的,希望你今天有个好心情。”鹿之绫笑着说道。 这是家私人医院,关怀理念很好,允许病友摘花,在病中添点好颜色。 “一朵花就有好心情了?” 薄妄冷嗤一声,指尖转了转手中的玫瑰。 “我三伯母说的,她很喜欢养花,她和我三伯也是一花定情,她说要是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一枝花,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好。” 鹿之绫说道,忽然想到过往笑得更深,“我大哥有一阵跟中邪一样,天天去三伯母的花园里摘花,一个星期就把花园给薅光了,三伯母被气到直哭。” 一大段话,薄妄就听到了四个字。 一花定情。 第79章 你身上真没什么莫名其妙的刀口? 还清醒,她先把细节里藏藏好再说。 薄妄伸手拨了拨花瓣,余香留在指尖,眸色变得缓和起来。 “之绫,之绫!” 穿着病号服的姜浮生兴奋地推门进来,手里扬着一枝黄色玫瑰,“你送我的是不是?一醒来我就看到了,好香好美啊,谢谢!” 薄妄看过去,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你喜欢就好。” 鹿之绫笑着说道。 “我喜欢啊,医院里全是药水的味道有,有点花香多好。” 姜浮生说着就要进来,忽然见到病床上那么阴沉的一个身影,吓得直接贴到门上,“大、大、大少爷。” 他怎么在这里? 薄妄坐在床上,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上,狭长的眼凉凉地看着她,“把花扔了。” “啊?” 姜浮生有些傻眼。 鹿之绫也有些不解地看向薄妄,薄妄只盯着姜浮生手里的那枝玫瑰,只有一个字的命令,“扔。” “……” 姜浮生哭丧着脸看向鹿之绫,鹿之绫朝她点点头,不让她和薄妄起冲突。 收到信号,姜浮生蹲下身把玫瑰放到地上,“我、我要挂水了,我回去了……” 说完,她拔腿就跑,跟后面有人追一样。 鹿之绫看向薄妄,问道,“你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玫瑰?” 以后两个人相处的机会比较多,她得了解一下他的喜好。 薄妄从床上下来,修长的手指一松,玫瑰花落在地上。 他抬起脚踩上去,不轻不重地碾了几下,将花瓣碾烂。 “……”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 他抬眼,眼底阴鸷,“鹿之绫你记住,给我的东西要是和别人一模一样,我就不要了。” “……” 不止不要,他还要毁掉。 极端。 鹿之绫的心微沉,但还是挤出一抹笑容,“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嗯。” 薄妄沉沉地应了一声。 “对了,有一件事。” 鹿之绫走到一旁,拿出一个化妆箱在他面前晃了晃,“奶奶早上给我打电话,说父亲要捐母亲的遗产,我觉得郁姨和夏姨……应该回去了。” 薄妄睨向她,眼中掠过一抹杀意。 …… …… 太阳晒过神山的林子,落下无数斑驳的光。 薄家不少人得到消息全部赶往神山,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着。 散出去秘密寻找的人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心肝宠 第53节 薄峥嵘坐在书房里,单手撑着头,眼里充斥着红血丝,他将手机重重扔在桌面上。 胖乎乎的管家闻达站在对面,默默擦了擦汗,“是我们无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郁夫人和夏夫人失踪的消息都封锁住了……突然家里那么多人知道,不过也还好只有家里人知道。” 这种消息要是洒得全国皆知,薄家就难堪了,可凭空少两人,能瞒多久。 薄峥嵘满腔怒意,咬着牙问道,“薄妄在哪?不是让你们跟着吗?” 大少爷是他们能随便跟得住的吗?还好医院那边还是打探得到的。 闻达汗流得更多,避重就轻地道,“大少爷昨晚是在大少奶奶病房过的夜。” “他还有这闲心。”薄峥嵘气得不行,“就没去过别的地方?” 去过,跟不住哇。 闻达埋着头不敢说话。 他知道薄峥嵘气什么。 薄家刚在枫林区抢到权势,这个时候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这么想着,薄峥嵘做出决定,“找律师,商定一下捐遗产的事宜。” “……我知道了。” 闻达惊得心口一跳,低着头往外走。 薄峥嵘坐在书桌前,抬手揉了揉眉心,良久,他闭上眼,含恨般自言自语,“你反骨,你生的儿子也反骨,我们两个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忽然,门被用力推开,闻达扑了进来。 薄峥嵘正要发火,闻达大声喊道,“先、先生,郁夫人和夏夫人回来了!” 闻言,薄峥嵘立刻站起来,脸色铁青,“手回来了还是脚回来了?” “……” 闻达傻了两秒才回道,“人,人回来了。” “死了?” 薄峥嵘身形一晃,差点站不住。 一下子死两个红颜知己,这让他怎么跟外界交待? “……” 看着这样的主人,闻达反而淡定下来,“都活着回来了,好端端的,手脚齐全,器官看着也都在。” 薄峥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咳两声,从书桌前走出来往外去。 两人从电梯中走出来,大厅里薄家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个个震惊地望向同一个方向,薄峥嵘也跟着看过去。 一群佣人扶着脸色惨白、衣服凌乱的郁芸飞和夏美晴走进来,两人腿软得走都走不动,全靠人搀扶。 “快,快让她们坐下。” 有人出声。 两人被放到沙发上,夏美晴像是撞了鬼一样,满眼惊恐,抱着自己频频发抖,郁芸飞则是双眼发直,呆呆地看着前方,喘得不行。 见状,闻达连忙把哮喘喷雾剂拿过去,郁芸飞一看到他手里的东西顿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她狂叫着跳起来,跳到沙发上抱住脑袋,“不要,不要,我不吸了,我不吸了!” 夏美晴不断咬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我男朋友是薄峥嵘,我男朋友是薄峥嵘,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叫秦医生。” 薄峥嵘吩咐完,走到两人面前,“芸飞,美晴,你们已经回来了,不用怕。” 闻言,两个女人才呆呆地抬起头看向他,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过了几秒,两人不约而同地扑向他,哭着喊出来,“峥嵘……” “好了好了,没事了。” 薄峥嵘拍拍两人,让她们重新坐下。 郁芸飞这才看到家里居然这么多人,愣过之后飞快地回过神,调整坐姿,勉强回到平日时温婉的模样。 夏美晴也反应过来,哭着再次投进薄峥嵘的怀里,“峥嵘,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在。” 薄峥嵘抱着她,低头看看她的脸,还是有些疑虑,“你身上真没什么莫名其妙的刀口?” 以薄妄平日里的作风,至少得少个肾。 第80章 薄妄受的委屈太多 夏美晴摸了摸心口,靠在他怀里摇头,哽咽着道,“刀口没有,但是那帮人就是恐怖分子,把我们扔在蛇林里,到处都是蛇,外面又全是狗叫声……你知道我最怕蛇了,要不是想着你和小桢,我哪里撑得到现在。”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薄峥嵘安慰地拍着她。 郁芸飞坐在一旁看着薄峥嵘这么护着夏美晴,眼底掠过一抹嫉恨,可再抬起脸时一派大气温婉,理智地道,“峥嵘,绑架我们的人都戴着连衣帽和白色面具,不知道什么来路。” 连衣帽和白色面具?那不就是活死人组织吗? 听到这话,二叔公狠狠杵了下手中的拐棍,“我就说是薄妄!他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薄妄他想绑芸飞和美晴做什么?一家人为什么搞这些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峥嵘。” 夏美晴抽泣着,美人落泪楚楚可怜,令人心动。 薄峥嵘的脸色沉了沉,正要发作,一个焦急的声音忽然传来,“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受伤了!” 众人错愕地抬起头,就见姜浮生急急忙忙地往里跑来。 不一会儿,鹿之绫扶着薄妄踩着一地的阳光走进来。 薄妄短发凌乱,一张俊庞上到处都是血和瘀伤,身上的衬衫被割了数不清的口子,鲜血将衬衫染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薄峥嵘愣住。 郁芸飞和夏美晴愣住。 全家人都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绑架犯伤得比两个肉票还惨? 鹿之绫轻蹙着眉把薄妄扶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转头看向郁芸飞和夏美晴,有些苦涩地笑了笑,“郁姨和夏姨没事就好,也不枉薄妄丢的半条命。” “……” “……” “……” 全场寂静无声,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她。 薄妄懒懒地往沙发上一靠,连演都懒得演,只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的鹿之绫。 鹿之绫穿着一件茶青色的长裙,裙子半边都沾着血迹,手上也全是血,触目惊心。 “薄妄啊……” 丁玉君和薄清林从外面匆匆进来。 丁玉君眼一红,就奔着薄妄过去,伸手摸上他的脸,“你怎么伤成这样,就算是救人也不能这么拼啊,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爷爷怎么活……” 丁玉君说到动情之处,狠狠摸了摸他的伤口。 一抹乌紫色的颜料无声无息地沾在她的手上。 薄妄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没死,放手。” 一个比一个能演。 “哦,哦,我可怜的孙子。”丁玉君边说边又用手在他伤痕处补了补颜色。 “老太太,您说什么救人?”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丁玉君擦擦眼泪转头,“怎么你们不知道吗?芸飞和美晴能回来多亏了薄妄,他只身闯蛇林,差点丢了命。” “……” 郁芸飞默,夏美晴连哭都不哭了。 这剧情她们怎么不知道? 她们被突然绑到蛇林,突然又被蒙着眼睛带回来,薄妄什么时候救她们了? 薄峥嵘没出声,有人听得十分混乱,说道,“可是芸飞说,绑架她们的是活死人。” “什么活死人,戴连衣帽和白面具的就是活死人了?” 丁玉君干脆地反驳回去,“再说,就算是活死人绑的,跟我们家薄妄有什么关系,谁说活死人组织是薄妄的?薄妄去有关部门立项了?申请专利了?” “……” 老太太,您这强词夺理有一套啊。 薄峥嵘松开夏美晴,沉沉地看向薄妄脸上的伤,“你为了救她们两个这么玩命?” 薄妄懒得搭理,低头玩起手机。 鹿之绫站在他前面,一双眼平静地看向薄峥嵘,淡淡地道,“父亲,说实话,薄妄不是为救她们而拼命,是为证明自己的清白才拼命。” “……” 薄峥嵘的目色一凝。 “郁姨和夏姨一失踪,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是薄妄干的,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逻辑。”她说着扫向众人。 心肝宠 第54节 “逻辑?逻辑就是你前脚差点沉江,后脚她们两个就失踪了,你自己说说能让我们怎么想?”二叔公说着看向薄妄那一身伤,血都流成这样了还能玩手机? “那在各位的逻辑里,我差点沉江的确是郁姨和夏姨做的?” 鹿之绫冷静地反问。 闻言,夏美晴立刻道,“你别胡说,我把你沉江干什么,我有什么好处?我儿子又不是薄家最受宠的。” 郁芸飞听着不生气,反而像长辈对待胡闹的晚辈一样包容温柔,“之绫,你觉得郁姨是这样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一旁她的佣人也立刻道,“郁夫人经常让厨房给大少奶奶炖补品,她是真心疼爱大少奶奶。” “我和薄妄当然不信郁姨和夏姨是这种人,可家里人好像都不信。” 鹿之绫站在那里平静地道。 “……” 诶诶诶? 怎么就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不信了? 有人正想反驳,鹿之绫抢在前头看着薄峥嵘道,“父亲,家里很多人因为薄妄的过去对他有偏见,他能挺,可您的偏见,他受多少伤都很难挺下来。” “……” 薄妄被肉麻得手一抖。 薄峥嵘脸色一僵。 姜浮生看一眼鹿之绫,极快地拿出一个软垫扔到薄峥嵘的前面。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鹿之绫不慌不忙地跪下来,笔直地挺着背,举手投足间十分雅气。 郁芸飞和夏美晴神色各异。 “你干什么?” 薄峥嵘皱起眉。 鹿之绫跪着迎上他的视线,“薄妄受的委屈太多,今天家里人都在,我想请父亲将他和母亲的名字从族谱中划掉,只保留法律上的关系,也好让大家对他少些偏见。” 闻言,薄峥嵘的脸色沉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他绝不可能除掉这两条名字,戚雪的魂就是去了阎王殿,也休想摆脱他! “薄家重长子,可大家都觉得薄妄不配占着这个位置,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要怀疑他,好像薄家的恶事都是他干的,但几样拿得出确凿的证据?” 鹿之绫跪在地上反问。 有人想反驳,突然发现事太多,不知道从哪一件扯起来,就算能扯起来,好像也都跟今天一样扯不出证据…… 薄妄这人玩手段,处处都像是有破绽,又处处都没有破绽。 第81章 鹿之绫这只会咬人的狗不叫 鹿之绫又看向一旁站立的老人,“只有薄妄在家族的意义上不是薄家长子了,长辈们都会安心,是吗,二叔公?” 二叔公刚才还义正词严,这会突然被问,人直接愣了。 这话赶到他这,他要说是,那他不成逼着薄峥嵘和儿子断绝父子关系,传出去他这是什么名声?就算要断绝,也不能从他嘴里讲出来。 这个鹿之绫,挖着坑请他跳。 这么一想,二叔公有些恼羞成怒地瞪向鹿之绫,“我是觉得薄妄没有长子该有的样子,但我从来没说让他从族谱上除名,我一直说,要好好教育,让他学好,让他承担起薄家长子该有的责任!” “……” 这话风怎么突然就偏到这了? 郁芸飞心下一惊,还来不及拉走话题,一旁的丁玉君就开口道,“这话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峥嵘,薄妄不小了,该让他进财团历练历练了。” 薄家没几个蠢的,话听到这话都明白过来,一时很是吃惊。 夏美晴听着差点咬碎牙齿,合着闹这一出英雄救人的戏码,是要让薄妄进财团! 她看向薄峥嵘,薄峥嵘坐在那里,面色沉着,看不出有没有说动。 夏美晴转了转眼珠子,有些阴阳怪气地笑笑,“薄妄是薄家长子,按道理是应该进财团练练,可再大的家底也经不起十几个亿十几个亿地亏损啊。” 薄妄20岁回到薄家的时候,丁玉君爱孙心切,就把他安排进财团,结果亏得惨不忍睹。 闻言,薄妄忽然抬眼看向她,目光凌厉如杀。 “……” 夏美晴被看得倒吸一口气,不敢再说。 郁芸飞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鹿之绫,又看向丁玉君,笑着道,“薄妄想去财团是好事,母亲,我手底下的酒店和娱乐公司经营得都还不错,过去也能轻松掌管,您看着给薄妄选一个怎么样?” 都是财团的边缘产业,亏她好意思说出口。 丁玉君的脸色不是很看,只盯着薄峥嵘道,“峥嵘,今天薄妄可是为了救芸飞和美晴差点丢掉性命……” 鹿之绫跪着没动。 薄峥嵘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薄妄,“就娱乐公司,你过去全面接管,两个月,只要你做出正成绩,这家公司的股份全部归你。” “……” 郁芸飞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薄峥嵘。 这家公司的重头股份都在她这,那万一薄妄做点成绩出来,她还得全部拱手相让? 她心里有气,却也不敢当众质疑薄峥嵘。 “……” 丁玉君看不上娱乐公司,薄家的垄断核心根本不是什么小小的娱乐公司,怎么能让薄家长子去干这种活。 但好在薄峥嵘的要求不高,只要两个月内做出正成绩就行……这是薄妄的第一步,低一点也许是好事。 一时间,她难以取舍,低眸看向跪着的鹿之绫,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鹿之绫没有说话。 见状,丁玉君便知道她同意了,于是道,“那就这样吧。” 郁芸飞坐在那里,眸色微动,然后笑着开口,“太好了,有薄妄帮我分担,我正好有点时间飞去看看薄棠和薄媛,这两个孩子在国外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要走? 鹿之绫抬眸看去。 一旁的夏美晴想都不想地扬声道,“聪明啊,先飞走避嫌,家里再闹出点什么事你也能撇清关系;而且就算薄妄再动怒,一时间也抓不着你人……” 夏美晴是张扬惯了的,说话直接大声,薄家人已经习惯了。 鹿之绫跪在地上,微笑着劝道,“夏姨,千万不要这么说郁姨,她不是这种人。” 夏美晴一听这话就不爽了。 这鹿之绫还帮郁芸飞讲话?被郁芸飞收买了? 她冷冷地开口,“鹿之绫,你虽然和我不怎么对付,但是你也要想想清楚,到底是谁会急着想动你?谁的儿子大了盯着峥嵘的位置?” 这是直指郁芸飞。 鹿之绫闻言柔声细语地问道,“夏姨,你这么笃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呀?” 什么叫知道些什么? 夏美晴还想当着薄家人的面拿些莫须有的证据栽赃? 郁芸飞平时再能忍耐这回也忍不住了,她看向夏美晴,含冤道,“夏美晴,你一向好斗,我都不和你计较,但你不能把这么大一盆脏水泼我身上。” “……” “你擅长用飞扬跋扈来表现自己没什么城府,可你真的是心无城府吗?一石二鸟可是个好计谋。” 这是示意鹿之绫差点沉江的事是夏美晴做的,既可以除掉她的肚子,又可以嫁祸到动机更为迫切的郁芸飞身上。 一听这话,夏美晴顿时炸了,拍着沙发站起来,“郁芸飞,你别贼喊做贼,我和峥嵘真心相爱,我不在乎什么长子不长子的;不像你,峥嵘已经和你分手了,你还舔个脸留下,你图的是什么真当大家都不懂吗?” “我和峥嵘有一双儿女,你破坏别人家庭还敢说是真心相爱?” 郁芸飞是温婉派的,生起气来声音没那么尖锐,像个被横刀夺爱的苦情贵妇。 “家庭?你好意思在外面叫自己薄郁芸飞,我都不好意思听,薄家族谱上有你名字吗?” 夏美晴咄咄相逼,字字直接,把郁芸飞气得脸色发白。 “吵够了没有?” 薄峥嵘脸色铁青地吼出来。 “……” 郁芸飞和夏美晴被吼得一僵,都有些惧怕地看向他。 薄峥嵘对子女要求严格,但对身边的女人向来不怎么管束,她们爱做什么做什么,使起小性来他甚至还能安慰上几句,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冲她们发火。 一时间,两人都不敢再说话,默默坐下来。 等等,平时两人在薄家人面前最多借玩笑斗嘴两句,不会吵成这样,今天怎么…… 两人忽然意识到什么,都朝地上跪得端正笔直的鹿之绫看去。 是她!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看着温温驯驯的,玩得一手好挑拨离间! 鹿之绫面容淡定从容,即使跪着也是不卑不亢。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 鹿之绫默默转头,就见薄妄坐在那里,一脸讥讽地看着中央的几位中年主角,沾满鲜血的手狠狠拍了几下。 “精彩。” 他笑。 心肝宠 第55节 第82章 她替他卸妆 “……” 鹿之绫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果然就是打发时间让她玩,并没多少心思放在争权上,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挑衅薄峥嵘。 丁玉君也慌了下,忙道,“之绫,快起来,你还怀着宝宝呢,你陪薄妄回房休息吧,秦医生快到了。” “好。” 鹿之绫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扶起薄妄。 薄妄睨她一眼站起来,单手搭到她的肩上,顺势将整副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体力不支的味道。 众人半信半疑地看着,真伤这么重呢? 鹿之绫一手抓着他的手臂,一手搭在他的后腰,吃力地扶着他离开。 忽然,薄妄停下来,转头看向郁芸飞和夏美晴,“差点忘了,两位在蛇林受惊吃不少苦,又吵这么久,估计累了,我特意让厨房炖的补品,尝一尝。” “……” 众人一脸匪夷所思。 你还知道炖补品? 郁芸飞和夏美晴都有些莫名,只见两个佣人端着成年人手臂圈起来那么大的一口砂锅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揭开盖子。 热气立刻往上攀升,烟雾缭绕。 奶白的汤里一截截黑色的蛇段泡在里边,巴掌大的蛇头就立在最中央,眼珠子对着郁芸飞和夏美晴的方向。 蛇羹! “啊——” 郁芸飞和夏美晴双双尖叫起来,满眼惊恐。 夏美晴跳了起来,抱着头再次抖起来,郁芸飞更严重,她人渐渐瘫下去,呼吸越来越不畅,几乎当场挂掉。 大厅里乱作一团。 “还不拿走?” 薄峥嵘气急败坏地吼道。 薄妄站在那里,唇角微勾。 他抬手抹过嘴角的血,眼底染着的笑意血腥而残忍,“两位,好好享用,这比羊汤补。” 说完,他笑着回头,搭着鹿之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鹿之绫有点担心薄妄突然来这一套会让刚到手的机会又飞了,不过郁芸飞哮喘发作,薄峥嵘没顾上发落他们。 她暗暗松一口气,有丁玉君在,应该不会让薄峥嵘出尔反尔。 …… 楼下闹得惊天动地,楼上门一关,隔绝掉所有的勾心斗角。 鹿之绫被压得肩膀都快废了,她动作极轻地放开他,走到一旁去拿卸妆油。 一回头,薄妄已经解下身上被割得乱七八糟的衬衫扔到垃圾筒上,布满狰狞血痕的躯体看起来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 薄妄朝浴室走去,鹿之绫上前,“等下,你洗的时候记得用卸妆油,不然残留的化妆品会伤害身体。” “……” 薄妄低眸看了一眼,很是嫌弃,“麻烦。” 这有什么好麻烦,总比留一堆残留在皮肤上好吧,他这脸,这身材,这腰……不应该好好管理吗? 鹿之绫摇了摇头,准备把卸妆油放回去。 薄妄忽然回头,“你给我擦?” “啊?” 鹿之绫一愣。 薄妄抓起她的手腕就往浴室里带。 浴室里,薄妄往浴缸边上一坐,两只手随意地搭在两边,两条修长的腿往前伸展,一双眼盯着在洗手台前折腾的人。 鹿之绫转身,看着他满身的鲜血,有些下不去手,“要不你先进浴室冲一下,我再给你擦?” 薄妄二话不说松起腰间皮带。 “就这样,就这样吧。” 鹿之绫招架不住连忙说道,拿着吸了水的洗脸巾走到他身边,给他擦脸,湿润脸上的皮肤。 薄妄很配合,没动,就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鹿之绫将卸妆油滴在手心,双掌贴在一起,旋转,捂热,然后抹上他的脸。 柔软的小手在他脸上游走,薄妄凝视着她白皙的脸,目光落在她抿着的红唇上,忽然道,“你的戏演得不错。” 先是给薄家众人递消息,等所有人到齐后再将郁芸飞和夏美晴送回来,在大家都质疑他的时候,她三两句话就将他塑造成一个委屈得要死还英勇救人的形象,让薄家对他进财团提不出半点质疑。 平时倚老卖老最厉害的二叔公都让她整得说不出狠话来。 鹿之绫一边替他抹卸妆油一边道,“我大哥刚进财团做事的时候年轻气盛,总是横冲直撞,得罪很多人,后来他想通了,和什么人相处就用什么方法,和道貌岸然的人比谁更能占道德制高点,和不要脸的人比谁更不要脸……” 总之,用魔法打败魔法才爽。 二叔公倚老卖老,总是端着大家长的架子,大家长哪敢轻易担一个叫人断绝父子关系的名头,听起来就很不道德。 她正说着,下巴忽然被捏住。 薄妄逼近她的眼,眸色深得像是吞人的无底深渊,“对我演过么?”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鹿之绫心里梗了下,她垂下双手,注视他的眼,不动声色地反问,“我今天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心机,很不讨喜?” 薄妄盯着她好一会儿,看着她眼中的小心翼翼与惶恐,放下手来,不以为意地道,“无所谓,你想玩就玩,只要你别玩到我头上来就行。” 玩到他头上,她就只能等死了。 “……” 鹿之绫的心更梗了。 她笑了笑,拿起洗脸巾给他抹掉脸上的伤痕,一点点擦拭干净。 “就擦脸?”薄妄饶有深意地看她。 “接下来你自己擦?” 鹿之绫换了一条洗脸巾,弄湿以后递给他。 “我说了,我嫌麻烦。” 薄妄不接。 “……” 什么都嫌麻烦。 鹿之绫抿抿唇就擦上他的胸膛,先将好擦的部分擦掉,再上卸妆油。 她低下身子,认真看着他胸膛上的伤痕,油从她的指缝间浅浅溢出,手掌心软软地按过伤痕,仔细抹匀,清涂化妆品。 薄妄坐在那里,身体逐渐绷紧,胸膛起伏得有些厉害。 寂静的空气里,男人的呼吸声成了唯一明显的动静。 蓦地,鹿之绫被拦腰抱起,她一抬眸就撞进薄妄危险的目光中,她灵光一闪立刻做呕出状。 薄妄动作极快地横手捂住她的嘴,眉头拧得厉害,“你他妈是对男人过敏?一碰就吐。” 怀个孕真是麻烦。 “……” 鹿之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出去。” 薄妄推了她一把,再让她擦下去,他就真要往极乐玩了,管谁死不死。 就不能给她勾引的机会。 他站起来,往里侧的淋浴房走去,按下低温,全方位的冷水浇下来。 …… 第83章 所以,她现在的目标就是薄妄 山里的空气特别好,今天的气温有些低,有淡淡烟雾从树林深处飘出来,朦胧地缭绕开来。 鹿之绫坐在三楼后面的超大平台上,凝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绿色。 今天她故意激郁芸飞和夏美晴吵起来,就是想看看谁比较像那个害她的幕后主谋。 看不出来。 无辜,以及被指责后的恼羞成怒,两个女人都表现得很完美,没有一点瑕疵。 要么主谋真不在她们里边,要么,她们其中一个太能演了。 不能心急,慢慢来,这个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鹿之绫独自沉思了一会儿,低下头拿出手机搜索资料。 如今国内娱乐公司有三大巨头,乘娱、雾之天,以及薄氏旗下的sg娱乐公司。 sg在薄氏不属于核心产业,有多家电视台,电影电视剧网剧综艺也都做,歌手演员签了一大堆,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但在国内不是老大位置,只能在三巨头中占于末位。 不过薄家无所谓这些,这个娱乐公司存在的更多意义并不在挣钱,而在于薄家控制舆论的一张嘴。 心肝宠 第56节 这些年仗着薄家的背景,郁芸飞将sg做得能赚钱,但也就那样。 照理说薄妄接手过来什么都不干也能出所谓的正成绩,但其实全是陷阱。 薄家长子亲自去管理小小的娱乐公司,干砸了再丢一遍人;干得不功不过,在薄家就等于可有可无;只有干出一番大动作,薄妄才有机会在财团里往上走。 鹿之绫轻轻敲了敲旁边的玻璃桌,手机震动起来,是丁玉君发过来的邮件。 【之绫,你第一步不能急着让薄妄做出多大的成绩,而是帮他增强专业知识,让他明白他接下来要管理的是什么性质的公司。这是我找的老师,我已经都说好了,随时可以开课。】 鹿之绫往上划名单。 好家伙,一溜烟娱乐行业内的大佬,涵盖方方面面。 电视台的、电影圈的、剧圈的、综艺圈的、歌手圈的,连院线方、记者圈的人都有……确定一下子能学完? 薄妄没这个耐性学怎么办? 鹿之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正想着怎么做,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身宽体胖的闻达管家朝她低了低头,“大少奶奶,先生请你去一趟书房。” 书房的设计很特别,光线明暗交错,处处透着深沉。 薄峥嵘沉着一张脸坐在书桌前,鹿之绫走过去低了低头,“父亲。” 薄峥嵘一双不威自怒的眼冷冷地看着她,“鹿之绫,不要自作聪明,不要以为你们那点把戏真能骗得过我的眼睛。” 她就没打算骗过薄峥嵘。 她抬起脸,神色从容,“父亲说的对,薄妄的伤的确是假,是我照着上次他在南阳路受的伤画的。” 闻言,薄峥嵘的神色一沉,他怎么会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薄妄为薄家受过伤,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和薄妄走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路子,薄妄满不在乎,但她会一遍遍提醒,薄妄是他的儿子,薄妄被诟病什么样都没有对不起他,没有对不起薄家,让他无法忽视。 许久,薄峥嵘沉声道,“薄家重长子,可我不在乎,在我这里,哪个孩子有出息,能扛起薄家,将来我这个位置就是他的。” 鹿之绫笑了笑,“多谢父亲肯给机会。” “先别急着谢。” 薄峥嵘冷笑一声,“我的儿子我清楚,你这根老太太眼里套狼的绳牵不住多久。” 套狼的绳? 这什么比喻? 鹿之绫仍是淡淡笑着,“那总要试试才知道。” 自信且沉静,不愧是鹿家养出来的孩子。 要是鹿家还在,她足以匹配薄家之子。 薄峥嵘没再说什么,“出去吧。” “好。” 鹿之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眼中有着若有所思。 薄峥嵘这番话像是打压,又像是在激发她的斗志。 看来真如老太太所说,薄峥嵘因为对戚雪的感情复杂,对薄妄的感情也跟着变得复杂,并不是一味的厌恶。 只要做好这一次,薄妄还是有机会的。 所以,她现在的目标就是薄妄。 …… 鹿之绫正式搬进帝江庭的顶楼。 薄妄的房子设计得奇奇怪怪,似乎把所有的套间都打通成客厅,造成客厅大得离谱。 而真正的卧室只有一个,还有两个房间,一个空得连张床都没有,一个索性上了锁,进不去。 她是个决定做一件事就会投入行动,不愿意拖延的人,于是一进顶楼,她就开始做事。 家中所有的窗帘被全部拉开,让本该就属于这套大平层的光线全部涌进来。 落地的玻璃大门打开,家具一件一件被抬进来。 奶白色的餐桌椅,纯白的餐具搁在餐垫上,一小束滴了水的鲜花摆在餐桌中央。 两幅艺术画挂到墙上,遮掩掉一部分冷冰冰的色调。 蔬菜瓜果,各种食材随着冰箱一起进来。 鱼缸、绿植进门,烟火气便添了起来。 长弧形的大窗景前临时加做一圈小高台,铺上白色的短毛毯,两张懒人式沙发,一盏落地灯,灯光柔和不刺眼。 深灰的高墙被设计成图书馆式书架,各种各样的书塞到里边,一格跳一格,中间放一些艺术品和鲜花点缀。 一张原木色的超长会议桌摆在书架前,电脑立在上面。 旁边放着两台可移动式的零食柜,里边的零食、饮料满满当当。 一通收拾到了晚上,终于全部完成。 鹿之绫站在南向的大露台上,望着清江往南的方向,万家灯火、星光闪烁。 她看不到老家的位置,但她知道那是老家的方向。 她贪恋地看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薄妄发信息。 …… 夜深人静的夜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这里劲歌热舞,声音震耳欲聋,喷溅向高空的酒水淋在贴身的男男女女身上,暧昧的荷尔蒙气息逐渐攀升。 夜场是季竞这群公子哥玩腻的,于是,季竞又研究出新玩法—— 坐在夜场的角落里穿着浴袍做足疗。 “哦哦哦——舒坦。” 季竞被捏得整副五官都爽到一起了,端起一旁的枸杞茶喝上一口,自言自语地感慨,“嗯,人还是要活得健康一点,总喝酒不行。” 旁边几个都笑起来。 泡着夜场喝枸杞,还真他娘养生啊。 “妄哥,来杯枸杞?” 第84章 她喂酸奶水果给他吃 季竞转头大声喊道,薄妄没跟他们一样泡脚,坐得远远的,又在假性睡觉。 老失眠,老补觉,补又补不着,就很灵性。 薄妄半阖着双眼看向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抬手撑着头,修长的手指在头上点了点,忽然觉得有些吵。 吵得他睡不着。 半晌,他拿出手机,是鹿之绫11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家里收拾好了,回来看看吗?】 家里。 哦,对,这女人要陪他坐上薄家继承人的位置,要住进他的房子里,还要买家具……就像一个强盗,强行闯进他的生活里,还兴冲冲地跳着脚要他看看,她抢得怎么样。 行,他就回去看看小强盗。 薄妄站起来离开,见状,季竞忙大声喊道,“妄哥,去哪啊?” “太吵了,走了。” 薄妄头也没回。 “噗——” 季竞一口枸杞茶喷出来,从来妄哥都是嫌场子不够吵,今天居然嫌吵?什么情况? …… 跑车停在顶楼的花园里,薄妄扔了车钥匙进门。 落地玻璃一开,薄妄就伸手拔出了身后的手枪。 平时漆黑的客厅此刻亮得跟白天一样,进门就是鲜红的植物盆栽。 近四米长的鱼缸亮着光,水草起舞,底部横着泰坦尼克号客轮的模型,客轮精致逼真,衬得整个鱼缸都变成无尽的汪洋深海,一群鱼在客轮里游来游去。 活物。 在他的房子里养活物。 薄妄目光沉沉地看着,忽然,一个愉悦的声音传来,“你回来啦?” 他转头,就见窗外星空深蓝,鹿之绫从铺着地毯的小高台上笑盈盈地走下来,身上穿着新买的白色睡裙,手里端着一份水果酸奶沙拉。 “怎么样?你……不讨厌我布置的这些吧?”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他,站到他面前一脸希冀地问道,唇角沾着一点酸奶渍,一看就是刚刚吃得很高兴。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好像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融入得太过自然。 “……” 薄妄盯着她的嘴唇,喉结滚了下。 许久,他将枪放回去,抬起手压向她的唇,指腹有些用力地抹掉那一点酸奶,眸色暗沉,嗓音低哑,“你抢得挺彻底啊。” 这房子他都快不认识了。 “抢什么?” 鹿之绫不解。 薄妄深深地看着她,认了这个强盗,放下手去拿她手里的水果签子。 鹿之绫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你也想吃?我给你拿一个新的,这是我刚用……” 心肝宠 第57节 话还没说完,签子就被薄妄夺了过去,他定住一块芒果放进嘴里。 甜得要命。 “你吃过晚饭了吗?”鹿之绫以为他是太饿便道,“我给你留着晚饭。” 留饭。 薄妄双眸更加深邃。 鹿之绫将他领到用餐区,薄妄看向多出来的餐桌沉默两秒才拉开椅子坐过去,鹿之绫盛了一碗饭给他,“吃吧。” 桌面有自动加热的功能,留的菜一会就变温了。 薄妄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沉默不语。 鹿之绫坐在一旁看着,问道,“我可以和你说一下关于sg娱乐公司的事吗?” “说。” 薄妄继续吃着。 “……” 不知道为什么,鹿之绫感觉他突然好说话起来了。 她趿着拖鞋往办公区域小跑过去,不一会抱着厚厚的一叠资料跑回来,进入正事状态,“郁芸飞今晚的飞机已经飞了,我和夏美晴想的一样,郁芸飞就是为了撇清关系才飞走,因此,她在公司里一定会埋些手脚,我们得小心。” 薄妄就着她软软的声音吃了一块茄子,没有任何打断她的意思。 鹿之绫便继续说道,“抵挡那些手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觉得我们不能光是不功不过,做个所谓的正成绩,这样就算你能进财团,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受到重用。” 要做,就一定要做出亮眼的成绩,起码得让薄峥嵘和薄家人另眼相看。 薄妄又吃了一个虾,“我要汤。” “好。” 鹿之绫放下资料,拿起小碗给他盛汤,乖顺得完全不会拒绝。 她将汤搁到他面前,薄妄端起来就喝,胃口似乎很不错。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在两个月内比郁芸飞管时收益更好?”她看向他。 “帮人洗钱。” 薄妄面不改色地看她一眼,喝下一勺汤。 “……” 你还真是个邪魔歪道的人才啊。 鹿之绫保持微笑,“sg是你进入财团的跳板,这一仗我们要打得光明正大,让人抓不出一点痛脚。” 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怎么能搞这些。 薄妄将最后一口饭吃完,对她的反驳也没生气,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鹿之绫试探着继续说道,“其实奶奶找了一些娱乐行业的前辈,我想约着明天过来聊聊,你可以留下来吗?” 闻言,薄妄的脸色变了变,看着她嗤笑一声,“又是讲课?老太太就没告诉你,老子不喜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骤然阴沉下来。 一刹那间,光线都跟着暗下来。 “……” 真没说。 鹿之绫有些僵硬。 薄妄抬起手,指尖从她的下颌角一点一点抚摸上去,“你要实在想把人叫过来也行,我不保证他们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地离开。” 鹿之绫被摸得有种窒息感。 “对不起,我不知道,可以当我没说过吗?你别生气。” 她飞快地认错,讨好地将面前的酸奶水果推出去,“你再吃一点水果吧,都是最新鲜的。” 薄妄没动。 鹿之绫怕他发火,拿起旁边的勺子挖出一勺,连酸奶带水果喂到他唇边,“吃一点吧?” 薄妄漆黑的眼盯着她盯了一会儿才张开嘴,说不生气不可能,说生气又好像没那么严重。 鹿之绫微笑着喂他,“好吃吗?” “……” 薄妄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吃,好像吃的是她一样。 鹿之绫不太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喂他,脸上始终保持着一个爱慕者该有的笑容。 一碗酸奶水果见底。 薄妄起身走人。 没有赶她走,没有发飙。 鹿之绫松一口气,立刻给丁玉君打电话,拿到薄妄之前在财团做事的各项资料后,便坐到原木色长桌前对着电脑开始看起来。 她得知道薄妄到底还有多少的阴影…… 第85章 是不是后悔陪我了? 电脑里的资料多得要死。 薄妄20岁回到薄家,几个月后就被丁玉君派去管理房地产,这本该是稳赚不赔的一个行业,但薄妄被对家摆了一道,签错合同,致薄氏财团亏损十几个亿,后续影响上的损失更是不好估计。 丁玉君在薄妄管理时也给他请了行业的巨头教他。 鹿之绫转着鼠标看了一下学习的资料,满屏幕的专业词汇,从管理学到市场学再到建筑学……什么都有,包括重点内容都标红了,满满都是干货。 要能把这些全部记下来,能少走数不清的弯路。 丁玉君确实用心良苦,可薄妄不喜欢,是因为不爱学习? 可以他平日散漫的性子,不想学习不想做事,直接不进财团就行了。 鹿之绫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她打开薄妄之前签过的几份合同,律师在里边标出问题所在。 奇怪,这些问题看起来还挺明显的,薄妄怎么会跳这个坑? 夜深人静,灯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鹿之绫看得眼睛都累了。 忽然,她想到一种可能性,她将之前薄妄学过的资料和合同全部打印出来,然后坐到懒人矮沙发上开始看。 鹿之绫用红笔将她怀疑的点圈出来,越圈越多,越圈越心惊。 这些红圈证实她的猜想。 薄妄是泡在阴影池里长这么大的吧?怎么一个个都机关算尽地对付他? “你又在干什么?” 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鹿之绫有些心惊地仰起脸,就见薄妄旁边,身上穿着一条家居长裤,光着上半身,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 “……” 以前她是瞎子他肆无忌惮也就算了,现在明知道她看得见…… 鹿之绫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他还沾着水汽的性感腰线上离开,抱紧手中的资料。 薄妄在她身旁的毯子上坐下来,一把抽走她手中的资料,只一眼,目光便定住,“你看这些干什么?” 鹿之绫神情有些复杂地看向他,“你说你不喜欢听人讲课,所以我想看看是为什么。” 薄妄扯下头上的毛巾,深不可测地盯着她,“你说是为什么?” 没什么喜怒的语气更叫人不寒而栗。 “因为你被人算计了。” 鹿之绫打开手中的资料,“这些你学习的资料里有一些字是错别字,但是勉强能读得通,也不影响整句话,可一旦到了合同里,同音不同笔划的字意思天差地别。” “继续。” 薄妄道。 “薄妄,你是不是认识的文字……不太多?”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来。 这是一个独独针对薄妄的完美陷阱,有些错别字普通人一看就知道,根本不会上当。 除非是识字不多的人,会把很多笔划相近的文字混淆,当他看多了这些错别字,反而会把这些字当成这个情境里的字义,到合同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么煞费苦心,恐怕签合同的当时,他这边的律师要么也是局中一环,要么就是临时不在,全靠他一个人去辨别。 薄妄坐在她的身边,狭长的眼幽幽地看着她,片刻后笑了,“一个一天学都没上过的人,你觉得会认识多少个字?” “……” 鹿之绫怔怔地看着他。 薄妄的手按过来,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身子朝她倾过去,俊庞直逼到她眼前,语气危险,“是不是后悔陪我了?” 他短发上的水珠无声地滴落下来,眸子黑得泛着潋滟光泽。 空气格外宁静。 鹿之绫凝视着他飞扬凌厉的眉宇,忽然想到以前看过的动物纪录片。 里边的一头狼满身鲜血、伤痕累累到了濒死状态,可即使这样,它仍张牙舞爪摆出最凶狠的姿态。 明明,站都要站不住了。 她从毯子上捡起毛巾,在他阴沉的目光中将毛巾盖到他头上轻轻揉擦。 “……” 薄妄的身形有些僵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心肝宠 第58节 落地灯柔软的光朦胧了她的脸。 鹿之绫温柔地替他擦着头发,低声说道,“也许你会觉得我这话有些虚伪,可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你明明基础不好,可还是那么用力地去看那些资料,如果你不是那么用心,签合同的时候也不会钻进陷阱。” 是丁玉君失策了。 一栋房子连基础都没打好,就急着去盖成高楼大厦,太容易倾塌。 这还厉害? 薄妄讥讽地勾唇,“鹿之绫,你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以为他会信她的鬼话? “薄妄,在我离开前的这段时间里,就让我把你当个孩子一样宠吧。”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 闻言,薄妄的眼一暗,抬起手就按住她的后脑,低头一点点逼近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唇…… 热气拂过她的脸。 湿热的吻,落下来… “之绫,你还没好吗?很晚了,快睡吧……” 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传来。 薄妄难以置信地转头,就见姜浮生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迷迷糊糊地找人。 视线对上。 姜浮生的眼睛逐渐放大、放大,然后见鬼一般尖叫起来,“啊——” 她她她这是撞破什么了? “……” 薄妄浑身的血液刹那冰住,他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怀里的人,“她怎么在这里?” “她一直在啊,晚饭就是她做的。” 有什么奇怪么? 鹿之绫说道,“奶奶让浮生来照顾我的起居,以后她就和我住那个空房间,不会打扰你。” “她和你住?” 薄妄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只有一个空房间。” 姜浮生只能和她住。 合着有两个房间她就和姜浮生一人一个是吗?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把他当孩子一样宠,哦,对,也是,谁在床上宠孩子。 是他想多了! “让、她、滚。” 薄妄阴鸷地盯着她,脸色相当不好看。 姜浮生一脸惊恐地站着,听到这话扭头就跑。 鹿之绫蹙了蹙眉,道,“不行,都半夜了,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明天,明天她再走行吗?”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姜浮生的存在。 薄妄狠狠地瞪她,鹿之绫连忙伸手又替他擦头发,“就一晚,好不好?” “好啊。”薄妄有些切齿,“难不成我薄妄还求着你?” 第86章 有点想找根绳子把她牵起来 她爱睡哪睡哪! “……” 让姜浮生回去有什么好求的? 鹿之绫一头雾水,但还是温柔地替他将头发擦干,又给他泡上一杯安神助眠茶,送他回房间休息。 “砰。” 薄妄将门关得惊天动地。 鹿之绫回到新搬进床的房间,姜浮生蹲在地上一通混乱地收拾行李,嘴里念念叨叨,“完了,完了,我完了。” “完不了,薄妄同意你明天再回去。” 鹿之绫笑着走过去,将手中的安神助眠茶递给她,“喝一杯,压压惊。” 姜浮生想坐到床边喝茶,被鹿之绫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 她手抖得厉害,边抖边喝,鹿之绫坐在床边笑得有些无奈,“真的没事。” “……” 她也不想抖啊。 姜浮生哭丧着脸看向她,“大少爷是不是想和你睡一个屋,嫌我是电灯泡啊?” 刚刚那眼神,她都怀疑大少爷会过来一脚踹死她。 闻言,鹿之绫怔了下,随即道,“不大可能。” 薄妄这个人做什么好像都有些心血来潮,之前明明不想去吃家宴,突然又到了;明明对薄家继承人位置没兴趣,突然半夜去医院答应了她;有时对她的欲望突如其来,可呆在一个房里的时候,她睡的是沙发。 像这样的一个人,要是真和她天天躺一张床上,也会很快厌烦吧? 他就不是那种会安生过婚姻生活的人。 “真的吗?” “真的,可能是我已经住进来,又加上一个你,他不喜欢太多人打扰他的生活。” 鹿之绫说道。 姜浮生把一整杯茶都喝完,才慢慢吞吞挪到床上,拉起被子裹住自己,还在胆战心惊。 “别想了,想点开心的事?”鹿之绫安慰他,“你刚刚看到薄妄的身材没,是不是很绝?” 那腰……真是没的说。 她每次看到都必须控制好自己的视线。 “……” 姜浮生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觉得我有那个胆子吗?” 她还敢去看大少爷的身材,看他几块腹肌吗? “那你真是错过了。” 鹿之绫有些可惜。 姜浮生满头黑线,“之绫,那可是你老公啊……” 对着外人说错过她老公的身材,这是人话吗? 老公?她从来没觉得薄妄是她的老公,他们之间一早就有契约在。 鹿之绫低眸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就像这枚结婚戒指,明知道只是一时戴在她手上的装饰品,她又怎么可能会产生自己是它主人的想法。 她拍拍姜浮生,“好了,既然你这么害怕薄妄,明天开始就跟着封叔帮我打理茶楼,还有,帮我把那辆摩托车买下来。” 不管她做什么,最终的目的都是带家里的老物件回到鹿家。 “好,好,那我们快睡吧。” 姜浮生忙不迭地点头,她可真不想住下去了。 也就鹿之绫能面对大少爷面不改色,她不行,真的不行。 鹿之绫关掉灯躺下来,房间里一片漆黑。 半晌。 姜浮生的声音响起,“之绫,你好软呀。” “……” “我要是大少爷的话,我就天天抱着你睡觉。” “……闭嘴,睡觉。” 鹿之绫有些无奈。 …… 早上,薄妄趴在床上正睡着,被子搭在腰间,露出性感的背肌线条。 有悠扬舒缓的乐声若有似无地传来。 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起身下床,循着声走出去,最后在南向的露台上见到了坐在古筝前的鹿之绫。 她微微侧着脸,长发夹在耳后,戴了指套的手缓缓拨动琴弦,柔软的轻纱袖子跟着轻轻摆动,举手投足间有种能令人心静的美。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被生生晕染了一层不太真实的绒光。 远处,清江上传来汽笛声,似远还近。 “……” 薄妄一时间看失了神。 鹿之绫弹了一会儿,觉得音不是特别对。 余光中瞥到身影,她将双手放在古筝上,转眸看向他,嫣然一笑,“早上好。” “……” 薄妄的眸色深了深,忽然就有点饿。 心肝宠 第59节 鹿之绫打量着他挑不出一点毛病的身材有点无奈。 在家套个上衣会犯法吗?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逃走,道,“今天温度不高,你小心感冒。” “弹这个做什么?” 薄妄睨了她身后的古筝一眼。 还会乐器。 “奶奶送了把古筝给我,随便弹弹,是打扰到你了吗?”鹿之绫笑着问道。 没有。 薄妄沉默,直接转身,鹿之绫跟着往里走,“你先去洗漱穿衣服,我把早餐热一下,一会一起吃?” “嗯。” 他懒懒地应了一声,抬起脚回房间。 等他出来时,餐桌上的早点已经加热好,鹿之绫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剥着白煮蛋,纤细的手指将壳一点点拨下来,用心专注。 剥完,她很自然把鸡蛋递给他。 薄妄接过来咬了一口,看一眼桌上的早点,“你做的?” “浮生做的,做完就回去了。” 鹿之绫说着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两人坐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薄妄睨向花瓶,里边的鲜花又换了。 似乎……有了点活着的味道。 一顿早餐吃完,鹿之绫找好时机拿出手机,“薄妄,玩个游戏?” 薄妄接过来,里边是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界面,一看就是小孩子玩的游戏。 他点击开始,手机里立刻出现一个机械女声—— “小朋友,请点击你听到的文字,yao。” “……” 薄妄掀眸睨她,“鹿之绫,如果你很想死的话不用这样我也可以成全你,我很好心。” 是啊,全世界你最善良了。 “这是一个测识字量的软件,可以清楚掌握你现在的阶段。” “……” 神经。 薄妄收回视线,将手机扔出去。 鹿之绫连忙接住手机,夹着手机双手合十,请求地看向他,声音放软,“就玩一下行吗?就一下。” 要是识字量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他真的什么都争不了。 薄妄看着她那双水脉脉的眼睛,眸色变深,他动了动手上的佛珠手串,“要我测试也可以,你给我学个猫叫。” “……” 鹿之绫听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哪里来的恶趣味? “不学就算了。” 他不勉强。 “……” 学。 不就是学猫叫么,她忍。 她右手握成拳慢慢举到脸颊旁,头浅浅一歪,长发垂下来,双瞳清澈,笑容僵硬,“喵——” 软到骨子里的声音。 薄妄眯起眼,舌尖抵过牙齿,有点想找根绳子把她牵起来,关在房子里。 不,关在床上。 第87章 她手把手教他练字 “……” 尬出人命了要。 鹿之绫喵完就收回手,默默把手机递过去。 薄妄看她好久才接过来,在屏幕上点起来。 手机里一口一个小朋友。 薄妄点得飞快。 一大堆的题做完,手机里的女声也欢快起来—— “小朋友,恭喜你完成了所有的答题,你的识字量在1400字左右,很不错哦,继续加油!” 加油你妈。 薄妄想砸手机,鹿之绫飞快地伸过手把手机拿了回去,一脸崇拜地看向他,“原来你的识字量有1400那么多,你不是没上过学吗?你是靠自己认识这么多字的吗?” “……” 薄妄无声地盯着她。 她笑盈盈的,“你这么厉害那打基础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 闻言,薄妄站起身来,一手按在桌上,俯身逼向她,眼神阴鸷冷冽,“鹿之绫,你很喜欢吹彩虹屁?”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薄家的佣人都个个比他有文化,她在讽刺他? “我不是吹捧。” 鹿之绫十分真诚地迎向他的视线,“是,识字是没什么厉害的,有老师教正常人都会,可你没有老师教过,你全是自己认的,我很佩服你。” 她的眼神,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虚伪。 当年她大哥就是这么哄她学习的,夸得她像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 他的眼神果然没那么冷了。 “以你的能力,只要随随便便学一下,识字量就上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吃那些暗亏。” “你想给我补?” 他听出她的意思。 “嗯。” “你的学业也就到15岁。” 15岁之后她就瞎了,就没再学习过。 半文盲教全文盲? 听到这话,鹿之绫眨了两下眼睛,点头承认,“对,我学历确实不高,k大少年班都没有上完,所以我只能给你打一点浅薄的基础,请你不要介意。” 少年班,中学没上完?那怎么和大学扯上关系? 薄妄觉得不对,靠着餐桌边缘拿手机查询什么是少年班。 查完。 操。 鹿之绫生怕他拒绝,站起来推着往他会议桌那边走,边走边道,“我觉得记忆文字最快的方式不是看,而是写,所以我准备了一些字帖,你来看看。” 桌上铺好了一叠又一叠的字帖,从笔顺开始学的字帖,还有注音学习机,整个一……儿童教学模式。 “我本来在想,打基础应该要拿小学的课本练,可是我又想,你那么厉害,连管理学和建筑学都能跳级学得七七八八,小学课本对你来说太小意思了。” 鹿之绫站在一旁极尽所能地吹捧,“所以,我把sg的一些业务内容做成字帖,这样,你可以一边练一边熟悉sg,双管齐下。” 薄妄站在桌前,随手翻了翻沉甸甸的字帖,“你是要我把这些全部写完?” 她疯了? “不是,你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剩余可以当资料看。” 鹿之绫说着又拉来一辆零食柜,“我准备了零食、饮料,要是累了可以吃一会,再看会电影放松,旁边还有按摩椅。” “……” 薄妄觉得不对,但被哄得很舒服,跟见了鬼一样。 算了。 就陪她玩玩,反正季竞那一套他都看腻了。 见他没发火,鹿之绫便将钢笔的笔帽拔下来递给他,薄妄接过笔坐下来,转了转笔,开始写起来。 可能是不常握笔的缘故,他抓笔的姿势有点像小学生,很用力。 鹿之绫站到他的身旁俯下身,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到他的手上。 “你写的时候不能这么用力,不然很快就会累,要放松一些。” 她认真地调整着他的手。 属于她的香气在空气中沉下来,薄妄呼吸一凝,就看着她摆弄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跟她人一样柔软。 “你再试试。” 调整好后,鹿之绫松开他的手,直起身来。 心肝宠 第60节 那股香气顿时就远了。 薄妄有些烦躁,沉着脸在字帖上写字,鹿之绫忽然靠过来,再次握住他的手在纸上写字,轻声道,“下笔重,收尾轻,你的字很好看,就是差点技巧。” 他抬眸,就看到近在眼前的软唇。 鹿之绫把当年大哥教自己读书的那一套拿了出来,对着薄妄嘘寒问暖,一会倒水,一会给他敲背,还不停吹捧…… 人嘛,总是会称赞中逐渐迷失自己。 薄妄一写十几页。 鹿之绫低眸看着他写,插着时机和他说一些sg的业务,“我在想,我们应该用两个月的时间独立策划一个热效应的项目,电影不行,筹备时间太长,电视剧和综艺你觉得哪个更好?” “你想做电视剧。” 薄妄说的是个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鹿之绫怔了下,今年乘娱的女团选秀综艺特别火,可以跟风,但她不喜欢拾人牙慧。 薄妄头也没抬,只扬了扬写完的那一叠字帖。 鹿之绫拿起来看一眼,才发现自己在里边放的电视剧资料占比比综艺占比重,她设计这字帖的时候完全没注意。 “现在国内的电视剧模式大多是边拍边播,两个月够做剧了。” 她做了很多资料,也电话询问过老太太找的那些前辈。 “就算顺风顺水,两个月最多也就播出一集。” 薄妄转着手中的笔,抬眸看向身旁的人,“鹿之绫,我没发现你还是个赌徒。” 两个月就赌第一集播出大爆。 鹿之绫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他不止在写字,还猜透她的心思算好了在制作周期下能播出几集。 她不由得想起丁玉君和她说过的话—— “薄妄小时候特别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三岁识字读文,四岁识诗上百首,滑雪骑马不在话下,他在方方面面都表现出了强大的天赋,可那一场车祸,把什么都毁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家在哪里,也不记得学过的一切。” 她本来还觉得老太太说得有些夸张,但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他不是只会歪门邪道,他只是在黑暗中呆了太久。 以他的能耐,如果在薄家长大,不可能只是一个大家族的边缘游离者。 “我想试试。”她站在他的身旁,认真地道,“薄妄,我相信我们不会输。” 她说,我们。 薄妄猛地抬眼看她。 第88章“白掉的馅饼”想尝一尝 “你这小扫把星,害我妈中风,你不是我们家里人,滚,我已经把你卖了,赶紧给我滚!” “你还敢睡?我们把你买回来就是让你干活的,赶紧把那边的下水分好类!去啊!欠打是不是?” “阿唐,你一个人死好过我们大家死啊,你就把这盗窃罪认了吧。” “唐哥,我们一场兄弟,你就当成全我吧,让我做赌场的二把手,做肖老板最得力的手下。你长这么一张脸,有的是富婆愿意包养你,这种出路不是更好?” “唐哥,这只包是不是很好看?要两万块呢,肖老板说了,只要你一死,他就会认我做干女儿,给我买数不清的包。我们十岁就认识,我看着你一路走来活得这么累这么难,太辛苦了,干脆别活了。” “戚雪死后,薄家就和我们戚家没关系了,你是薄家人,不是戚家人。” “我们薄家出了这样一个长子长孙,真是丢尽脸面,他怎么不干脆死在外头。” 被勾起的回忆让他眸色暗沉。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从她嘴里说“我们”,也只有她说的,是真的“我们”。 和他从前听过的都不同。 鹿之绫走到他对面,铺开长长的宣纸,一手拢起有些宽大的袖子研墨。 薄妄抬眼睨向她。 研完墨,鹿之绫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沾墨,然后低头在宣纸上笔翰如流。 她站在书架前,点点墨香落于纸上,乌黑的长发垂于颊侧,温柔似水。 鹿之绫一口气写了八个字,她放下毛笔。 墨迹很快干了。 她拉开手中近一米长的宣纸给他看,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衔胆栖冰,来日方长】 很浅显的激励。 她的字,漂亮大气。 他盯着那个“栖”字,盯了很久。 他的嗓音极沉,“我以前有另一个名字。” “嗯?” 鹿之绫睨向他。 他收回视线看向她,盯着她一字一字道,“阿唐。” 所以,突然说他在以前的名字干什么? 也想要字么? 鹿之绫正想着是哪个“唐”字,有哪些可以激励人的成语,就听薄妄道,“叫一声。” “啊?” 鹿之绫愣了下,还是相当顺从地唤他的名字,“阿唐。” 柔柔软软。 很动听。 薄妄的目光深了深。 “你喜欢以前的名字?”她有些不解地问道。。 “不喜欢。” 薄妄不假思索,漆黑的眼中确实没有半分喜欢。 “……” 不喜欢突然提这个名字做什么? 薄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盯着她刚刚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双唇。 薄栖,是薄峥嵘深爱戚雪的证据;薄妄,是戚雪背叛薄峥嵘的证据。 阿唐这个名字也没意思,但这是唯一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哪个唐?”她站在那里问道。 薄妄的长睫微动,目色深不见底。 那么久之前乡下上户口很容易,把他捡回家的婆婆给他取名阿唐,说是糖很甜,以后就过甜的日子了。 但婆婆也是个文盲,上户口时一个“糖”字还少半边。 再后来,他被黄家收养,改姓黄,他成了黄唐,也成了荒唐。 他放下笔,在椅子上转过身看她,“过来。” 鹿之绫温顺地朝他走过去。 薄妄一把将她扯过去,她跌坐到他的腿上,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按上她的后颈,指尖埋入她的发间。 他的动作强势,她挣脱不开。 他低眸深深地锁住她的一双眼,“在你眼里,我真这么好,真这么值得费尽心思?” 送他生日礼物,为他甘愿沉进江里,为他对抗二叔公,为他放弃郁芸飞的钻石,给他布置房子,手把手教他写字,陪他管理公司…… 他怀疑她的用心。 同时,也沦陷在她的用心。 “当然。” 她笑了笑,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抱得更紧。 薄妄低下头,薄唇从她脸上虚虚划过,一口咬上她的耳垂,咬得有些用力。 “呃……” 鹿之绫疼得缩了缩身体,有些茫然,“怎么了?” 好端端的咬她干什么? 她已经这么小心翼翼,还是得罪到他哪个点了? 察觉到她的痛意,薄妄的眸子暗了暗,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耳根,牙齿却依然没有放开,仍是咬着。 鹿之绫被舔得一阵酥麻,又疼又麻,“薄妄?” “白掉的馅饼。” 他松开牙关,暧昧地贴着她的耳朵,喑哑的声线仿佛贴着她的耳膜,“想尝一尝……” “……” 他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廓慢慢转移向脸,连呼吸都透着欲望,令人心颤。 房子里太过寂静,她敏感的听觉系统里都是他的呼吸,每一声都像是羽毛刮过她的血液,她突然有些想逃。 薄妄没再对她做什么,只是薄唇若有似无地游移在她的脸上,声音透着几分性感,“去做饭给我吃,我饿了。” “……” 听到这句话,鹿之绫人有点傻,她拿出手机,果然已经到中午了。 浮生不在…… 心肝宠 第61节 她看向他,“你饿了?我给你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你去做。” 薄妄摆明不想吃外卖。 “……哦,那你再写一会,累了就休息。” 鹿之绫从他腿上站起来,重新给他倒上一杯水,外加拿两包薯片放在桌上才离开。 站在开放式的厨房空间里,面对新购置的一大堆厨房工具,她头皮有些发麻。 看姜浮生做菜还是挺容易的,网上找个攻略照着做应该不难。 这么想着,鹿之绫深吸一口气,朝着冰箱走去。 薄妄坐在桌前将手中的笔转得飞起,一双眼看着面前连袋口都开好的薯片,薄唇微微勾了勾。 “砰!”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 薄妄眸色一沉,按下笔就站起来朝厨房走去,“怎么了?” 灶上开着火。 锅子不翼而飞,在地上找到踪迹。 一条鳞都没刮的鱼在煮熟的油锅里蹦了两下,油花四溅。 鹿之绫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而狼狈,眼神近乎惊恐地盯着锅子。 见他过来,她用手中的锅铲指了指地上的锅子,强作冷静地告诉他情况,“刚刚,死掉的鱼突然跳起来攻击我……” “……” 就这? 薄妄靠到一旁的流理台上,悠闲自在地看她,“它就没向你索个命?” 第89章 你刚刚烧菜的样子特别帅 鹿之绫被说得有些难堪,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它是死了对吧?只是我没将鱼擦干,所以水溅到油锅里产生迸溅现象,对吧?” 她努力地说服自己这是科学,不是玄学。 看她这样,薄妄莫名又被取悦到,他勾了勾唇,“会古筝会书法,不会做饭?” 他还以为她十项全能。 “……” 鹿之绫很尴尬,就像姜浮生看到她削了个苹果核一样尴尬。 薄妄走过来将锅子提起来,放到她面前,“首先,鱼需要刮鳞。” 鹿之绫更尴尬了,“食谱攻略上没说。” 第一步明明就是直接下锅,她都多一步洗干净了。 薄妄瞥了一眼冰箱屏幕上的食谱图片,“那你觉得,为什么图片上的鱼肚子是打开的?” “……” “没错,鱼下锅前还要去掉内脏。” “……” 鹿之绫想扒条地缝跳进去。 “站一边去。” “……” 鹿之绫默默往旁边靠。 薄妄把鱼放到水池里,重新洗干净,抽了一把菜刀开始刮鱼鳞,剖肚取内脏,比姜浮生做菜时更加流畅如行云流水。 鹿之绫把锅铲放下,默默凑过去替他将衬衫袖子卷起来。 薄妄的动作顿了顿,任由她卷袖子没说什么,等她弄好,他在两面鱼肚切了几条花刀,重新开火。 油下锅加热,葱姜蒜放下去煸炒。 香味顿时散发出来。 他站得笔直,挥起锅铲驾轻就熟。 鹿之绫就站在一旁看着,沉默。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菜一汤就出来了,荤素都有,色香俱佳。 鹿之绫擦了擦手,过去帮忙将菜端到餐桌上,盛饭,递一碗给薄妄,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小的鱼肉放进嘴里。 微辣的口感,肉质软嫩,入口即化。 很好吃。 薄妄睨她一眼,“怎么不吹了?” 彩虹屁不是很多么? 他写个横平竖直她都能夸出朵花来,这菜居然上不了她的眼? “……” 鹿之绫抬眸看向他,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来。 她古筝是自己奶奶教的,毛笔字是三叔婆教的,两位教她的初心是希望她能多学点陶冶情操的东西,是为她好,没有强迫过她。 可薄妄不是,丁玉君说过,薄妄在屠宰场也好,孤儿院也好,他要干很多很多的活,做菜是他的求生技能,不是他自己意愿的一项选择。 甚至,他做好的菜他不能吃,他只能吃一些剩饭剩菜,偶尔偷吃,就会被按进狗食里。 听过这些,她实在没办法违心地去夸。 薄妄却还直直地盯着她。 她只好道,“做菜太累了,其实现在外卖都很健康也很方便,或者让浮生回来也行,再不然,我住这的时间我学一下吧。” 闻言,薄妄的眸色变得暗沉,半晌才道,“这么心疼我?” “我不想你勉强去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这是家人教给她的道理。 “说的很好。”薄妄勾起唇角,“不过你学什么,学炒鱼鳞给我吃?” “……” 这么讲就扎心了。 鹿之绫尴尬地用筷子拨拨碗里的米饭,“吃饭吧。” 不聊了。 薄妄拿起桌上的筷子开始吃饭。 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饭了,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很厌恶进厨房,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你还没说。” 薄妄忽然又道。 他听彩虹屁上瘾是吗? 鹿之绫正咬着一块芋头,听到这话咀嚼完咽下去后才道,“外脆里嫩,香味浓郁,特别好吃。” 她夸起人来从来都是有理有据。 “比姜浮生如何?” “咳……” 鹿之绫被空气呛到,这有什么好比的,他们烧的都不是一个菜系。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各有千……” 不对。 他的眼神不对。 鹿之绫果断换台词,“各有千秋,可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你做的菜,味道可口,层次丰富,还有形象附加分,你刚刚烧菜的样子特别帅,浮生哪比得上呢。” 浮生对不起…… 你烧的菜也很好吃,你也很好看。 薄妄眼中的愉悦度明显攀升,嗓音磁性,“一会再给我写四个字,我挂起来。” “什么?” “色迷心窍。” “……” 鹿之绫默,她就不该夸后半句。 她拿起小碗,盛上一碗汤给他。 薄妄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暖入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子还是明亮起来好看。 …… sg娱乐公司位于江北华风区,双子星式的大厦设计充满艺术感。 阳光之下,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上班。 秘书办公室里格外热闹,一杯杯咖啡纷发下去,有人将玻璃门一关,便靠成一团开起小会。 “郁夫人一走,王总、房总他们几个连夜跑去出差了。” “都是一群人精,薄家大少爷突然空降,他们一跑既避免了正对和大少爷杠,又能让大少爷无将可用,在郁夫人面前讨个好。” “诶,你们说,大少爷真有新闻照片上拍出来的那么帅么?” 心肝宠 第62节 “你疯了你敢肖想薄家大少爷。” “我倒是在想,要是我们跟着他好好干,将来我们算不算是薄氏太子爷的有功老臣?” “呵,做什么春秋大梦。”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传来。 一群人转头,就看到是郁夫人在sg的得力助手琳达,郁夫人很欣赏她,本来要提她做个什么总,结果公司突然变天,她还在秘书部。 “琳达,你泼大家凉水干什么?” 有人道。 公司变天后,领导班子走了个七七八八,空降的大少爷迟迟没来走马上任,她们闲得聊聊天也不成? “咱们这位大少爷什么名声你们不知道?混夜场玩小明星,在外面一呆15年,连张小学毕业证都没有,指望他能管理好公司?别把公司玩垮,留我们口饭吃就算是好的了。” 琳达坐在那里翻着资料冷冷地道,“还太子爷,薄氏太子爷是郁夫人的儿子,可不是他。” “叩叩。”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众人转头,就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眉目清丽的年轻女人。 她身上着一件日常风的仿古长裙,外面搭着纯色宽袖对襟薄衫,一条浅色丝带编在乌黑的长发间,手上拎着挺大的包,目光和缓,沉静如月,温柔似水。 有人走过去,“你是?” “薄总秘书,鹿之绫。” 第90章 没看出来,你还会给男人打领带 鹿之绫拿出新做好的工作证,浅浅一笑,“我来拿总裁办公室的钥匙卡。” 闻言,所有人都惊得站起来。 薄总走马上任了? 鹿之绫着看向众人,众人都转眸看向一旁的琳达,琳达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没站起来,冷着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见状,鹿之绫直接朝琳达走过去,微笑着看她,也不说话,也不着急,却有一股温柔的压迫感。 琳达臭着脸拉开自己的抽屉,将钥匙卡拿出来递给她。 “谢谢。” 鹿之绫接过钥匙卡客气地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向众人,“麻烦各位,通知各部门20分钟后开会,同时,请把今年的财务报表和所有的项目策划交到我手里。” “……”众人深吸一口气,有些惶惶,“也是20分钟内吗?” “是。” “为什么不提前说?” 琳达腾地站起来,很是不满地瞪向鹿之绫,“突然说要,我们还要去各部门拿材料,怎么来得及。” 鹿之绫转眸,静静地看向她,“薄总特意等了几天才到公司,我以为以各位的专业素养会明白这个时候应该整理些什么资料。” “……” 众人面色讪讪,都硬着头皮道,“好,我们知道了。” “我做不到!”琳达冷着脸道,“没这么折腾人的,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猜上司心思的。” “琳达是吗?” 鹿之绫的视线落在她脖子挂的工牌上,淡淡一笑,“既然你没这个能力,那请你一会去财务结算一下你的遣散费。” “你要开除我?”琳达彻底炸了,脸色难看,“我是郁夫人的秘书,你凭什么开除我?” “凭你工作能力不够。” 鹿之绫不假思索地道。 “你不要太嚣张!” 琳达有些气急败坏地道,“sg的大股份都在郁夫人手里,薄总只是暂时代管,郁夫人不说开除我,谁也不能动我!” “哦,那你报警吧。” 鹿之绫温和地笑了笑,“要我把报警电话写给你吗?” 说完,她懒得理会琳达,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你站住,你走什么走,你把话说清楚,我告诉你,郁夫人迟早会回来的!” 琳达气得破口大骂,在原地几乎跳脚。 不一会,四个保安走进来,非常“客气”地请琳达去财务部结算。 见状,同事们哪里还敢吱声,全部回到自己工位上开始忙碌,打电话的打电话,催资料的催资料。 鹿之绫拿到钥匙卡后就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拿卡开门。 她刚要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她回头看去,回字形走廊的对面,电梯门缓缓打开。 几个保镖率先走出来,薄妄没什么表情地迈出电梯,依然将衬衫西装穿得随意而性感。 隔着走廊,薄妄抬眸朝她看来。 鹿之绫推开身后的门,朝他低了低头,微笑着道,“薄总,您的办公室准备好了。” 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目光只捕捉他一个人。 像是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等他。 “……” 薄妄勾起唇角,穿过走廊朝她走来。 保镖们候在门外。 鹿之绫关上办公室的门往里看去,干净整洁、明亮阔气的一间办公室,干净得连抽屉里、书架上都是空空如也,找不出一点郁芸飞在这里工作过的细节。 “过来。” 薄妄在办公桌坐下来,慵懒地往后一靠,黑眸盯着她。 鹿之绫朝他走过去,薄妄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摩挲上她胸前的工作牌,“总裁秘书,自己给自己做的牌子?” “我想陪着你,总得要有个名头。” 她不能到处嚷嚷自己是总裁夫人吧? 鹿之绫笑了笑,想将牌子收回来,薄妄却没放手,反而捏着牌子往自己这边一扯,鹿之绫差点被拉得跌进他的怀里,她连忙扶上他的肩膀,有些不解,“怎么了?” 薄妄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眉眼,“看看我的秘书。” “……” 怎么,第一天见面是吗? 她按着他的肩膀站直起来,转移话题,“你觉得,这间办公室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薄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黑盒子扔到桌上。 鹿之绫大概猜到是什么东西,拿起来就在办公室里走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小黑盒子就叫了十几遍。 薄妄跷着一条腿,没有任何意外,只嘲弄地扬眉,“郁芸飞拿着这办公室当摄影棚呢。” 360度无死角监视监听。 “一会儿让保镖进来拆一下吧。”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道,她看一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议室吧,你的领带呢?” 她注意到他没系领带。 “忘了。” 薄妄懒洋洋地道。 “……” 她先来公司打点,出门前特意选好三套衣服给他,让他选一套,手表、领带、领带夹都是选好的,这也能忘? 鹿之绫打开手里的大拎包,从里边取出一个盒子,推开,是一条深色领带。 薄妄睨向她,还有准备? “今天是你到sg的第一天,必须十全十美。” 为防万一,不止领带,他的衣服她都有备份。 鹿之绫说着将领带递给他。 “……” 真操心。 薄妄没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低下头颅,几乎贴到她的脸上,呼吸微沉,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 大少爷么,就是等伺候的。 她能说什么? 鹿之绫竖起他的衣领,将领带绕过去,手指灵巧地打着领结。 薄妄深深地凝视着她。 蓦地,他忽然想到什么,按停她的手,扯了扯没打完的领带,似笑非笑,“没看出来,你还会给男人打领带。” “……” “给几个男人打过?”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作,鹿之绫有些莫名,“给我大哥打过,他第一天进财团,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就送了条领带,自己照着网上的教程学的。” 心肝宠 第63节 “就他一个?” 薄妄的声音凉得有些刺骨。 “不是。” 鹿之绫微微蹙眉,还是如实说道,“学会以后我还给我爷爷、爸爸打过领带,还有二哥毕业,三哥生日,四哥比赛,五哥早恋,六哥跟人约架……然后就没了。” 第91章 都续五回了,膀胱囤不住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 薄妄算了算,他排第九。 他阴沉地看着她,伸手用力扯下领带,往旁边一扔,抬起脚走人,“不系了。” 什么家庭,那么能生。 “……” 在公司应该穿正式一些。 鹿之绫将领带捡起来放回包里,算了,不逼他,不系就不系吧,反正这位少爷也不会像她大哥那样走稳重路线。 …… 一如所料,来参加会议的只有四个,偌大的会议桌上空空落落,还不如摆满的水杯惹眼。 室内的氛围很冷,非常冷。 四个老总不约而同地抱着水杯缩着头,私下面面相觑。 坐这里一个小时了,这位大少爷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薄妄一派恣意地坐在主位上,凌厉短发下的一张脸英俊绝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端的是高质量败类的气质。 手机支在支架上,正播放着恐怖片,薄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手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悠闲自在。 手机里不时发出阴森的音乐和主角的尖叫声。 鹿之绫坐在薄妄的旁边,也没有出声,低头专注地翻着手中的策划。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起身道,“薄总,我去上个厕所。” 薄妄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盯着手机屏幕。 那人站起来打开门要出去,一个体格健硕的保镖将他推回来,并且把手中一个印着红牡丹、少说也值20块钱的痰盂放到地上。 那人傻眼,转头看向薄妄,“薄总,这……” 薄妄看着恐怖片,抬起手横在鹿之绫的脑袋前,漫不经心地道,“上吧。” “……” 上个鬼啊,这能上? 那人默默回到位置上,讪笑着道,“突然也没那么急了。” 四个经理疯狂用眼神交流,什么意思?薄妄这是准备把他们耗死在这里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们也学房总他们出差了,留在江北干嘛。 薄妄不会把他们当出头鸟打吧? 这个混不吝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当年连名声盛望的议员都揍过。 鹿之绫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手,又低头淡定地看起策划案。 又一个小时过去。 一部全程都是惨叫的恐怖片终于结束。 薄妄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大概可能也许是没操作好,电影里的声音竟直直跑进会议室的音响。 “要做,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他全家!” 反派阴森癫狂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环绕立体播放。 四人全部僵硬坐直,不停地咽口水,冷汗湿了背上的衣服。 薄妄随意地将电影关掉,转头看向鹿之绫,“各位老总的资料拿给我看看。” “在这里,薄总。” 鹿之绫相当顺从地拿出一份文件送出去。 薄妄往后一靠,翻着文件,“黄总,嗯……龙凤胎,儿女双全,黄总你好福气。” 被点名的黄总顿时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薄、薄总……” “陈总,听说你老婆是公司签的艺人,你挺会玩啊。” 薄妄又往后翻了一页。 陈总僵硬地坐着,汗如雨下,西装里边的衬衫瞬间湿透。 “肖总住在荷田路,我去过那里,风景不错。” 一轮资料看下来,四人脸上已经找不出半点血色了。 翻完资料,薄妄抬眼看去,低笑起来,“怎么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 你说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你个疯子你个杀神! 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见时候差不多,鹿之绫这才站起来,拿着手中一叠策划案放到四人中央,淡淡地道,“这里是公司接下来两个月内要执行的企划案,电影电视剧综艺网剧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以各位专业的眼光来看,哪一份最有前景?” sg娱乐公司是郁夫人在管着的,公司上上下下都算得上是郁芸飞一派。 要是没有前面这两个小时,他们肯定会打哈哈,说这个也赚钱,那个也有前景,一切都有无限可能和希望,个个项目都应该加大投资,坐等收钱。 但有了这一出,到嘴的话他们是一个字都不敢挤出来。 薄妄抬了抬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说不出来?没事,慢慢想,我不急。” “我给各位再续点水。” 鹿之绫拿起一旁的茶壶,四人忙不迭地摇头,“不用不用,谢谢。” 都续五回了,膀胱囤不住了! “还是要喝的。” 鹿之绫微微一笑,如清风般温柔,硬是给他们每个人又续上满满一杯水。 这下,四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黄总先站起来道,“薄总,我说实话,这里每个项目大多前景都一般,立案糊涂,不够完善。” “那你们交这一大堆上来……”薄妄仍是笑着,“是等着我来给你们筛选?” 四人飞快地从里边找出自己交上去的策划收回来,“我这一份还是没问题的,我保证能给公司赚钱。” 本来有问题现在也不敢有问题了。 “我这边两份也肯定不会有问题。” “我这边也是。” 四人争先恐后地保证,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薄妄是个狠角色,绝对不能明面上得罪。 “很好。” 薄妄抬手往上推了下眼镜,薄唇的弧度极深,“我相信以各位的实力,一定能挣到你们预计数字的两倍。” “……” 四人同款死亡表情,为了糊涂诓骗薄妄,他们写的预计收益都是往大了乱写的,本来就挣不到,现在还要挣出两倍?这是要他们的命吗? 陈总慌乱,“薄总,两倍是不是太……” “鹿秘书。” 薄妄看向鹿之绫,慢条斯理地开口,“一会找个餐厅给各位老总订份全家福套餐,为公司做事,不能怠慢。” “是,薄总。” 鹿之绫点头。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四人齐齐跌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抬起手甩自己两巴掌,为什么要犯这个贱在上面乱填数字。 鹿之绫看着他们简直想笑,有时候薄妄这一套还挺好用的。 要不是这样,估计这会议开到明天这时候几个老总都在扯皮,漫天说瞎话。 第92章 你就作吧,别将来抱着我的尸体哭 见状,鹿之绫将桌上剩余的企划案收走,“既然这些企划案没能通过各位的审核,那就全部取消,接下来,薄总将会亲自成立一个s+级别的电视剧项目,公司流动资金的百分之九十会为这个项目服务。” “……” 四人骇然,他们当然懂这里的奥妙,薄妄是准备把两个月压在一部电视剧上。 陈总不禁道,“今年电视剧的形势普遍不太好,就算是乘娱现在都是靠女团,快节奏的生活让观众已经不愿意一星期一集地去慢慢等电视剧。” 三大巨头都在想着电视剧改革,薄妄还要做电视剧? 黄总又问,“那不知道是要拍什么题材,找谁拍,我们公司有几个一线演员现在都有工作,需要立刻叫停他们吗?违约金是笔大支出。” 鹿之绫抱着资料淡淡地道,“项目暂时保密,薄总今天只是告知各位而已。” “……” 四人面面相觑,好吧,他们没资格。 会议结束,四人耷拉着脑袋离开会议室。 当天,一张空白海报就挂在公司众多项目的最顶端—— 心肝宠 第64节 五颗星级别的s+项目正式启动。 剧名:《未知》 导演:《未知》 编剧:《未知》 演员:《未知》 资金投入:不设上限。 公司内部率先炸了,消息游走爆到网上,瞬间上了热搜,引发好一阵舆论潮。 …… “薄氏大少爷玩票娱乐公司,不设资金上限启动电视剧拍摄,势争财团入门石。” 夏美晴坐在沙发上看着新拿到的报纸,读着标题笑起来,“薄妄和鹿之绫两个人还是太年轻啊,声势造这么大,也不怕最后打脸。” 薄峥嵘是最不喜欢话满事不满的人了。 闻言,正在练钢琴的薄桢一个转身就冲过来,一把抢过报纸,眼里星光熠熠,“哇塞,我大哥终于开始搞事业了!” 夏美晴一巴掌拍过去,“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薄妄是同父同母亲兄弟呢。 “欣赏我大哥的英俊神颜,帅死了!” 薄桢将报纸内容来回看一遍,越看眼睛越亮。 夏美晴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打结?不管是薄妄还是薄棠,都是你的对手,懂吗?” 怎么老是拎不清。 听到这话,薄桢稚气俊俏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冷意。 他看向自己的妈妈,“你总说这些,那上次鹿之绫沉江是你干的吗?” 夏美晴一怔,面色肃下来,“这些事你一个小孩子别管。” 薄桢拿着报纸站在那里,一双眼直直看着她,表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老成,“我不管?你是我妈,你现在做的每件事将来都会报应到我头上,到时遭人清算的只会是我。” “你也知道我是你妈,我怎么可能让你被人清算?” 夏美晴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太小,杞人忧天。 她又不会傻乎乎地直接跑去打薄妄一顿,弄得谁都知道,郁芸飞总比她急,她会等,等这一次郁芸飞和薄妄在sg斗法,谁占上风她再搞谁,她要做暗中黄雀。 知道夏美晴不会听自己的,薄桢冷冷地看她一眼,“你就作吧,别将来抱着我的尸体哭!”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夏美晴脸都绿了。 …… 远在国外的郁芸飞此刻正敷着面膜和sg的几位老总开视频会议。 “这个薄妄太乱来了,居然叫停我手上的所有项目,我打电话过去,结果是他秘书接的,说既然我在出差,就让我好好出差,不急着回去。” 房总在视频里气得摔了两套杯子。 郁芸飞将面膜按得服帖,道,“那秘书是姓鹿吧?” “对,听说那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长得温柔似水,做起事半分情面都不留,您那个秘书被她二话不说就开了。” 视频中,一个梳着油头的张总开口说道。 郁芸飞心中冷笑。 鹿之绫是有几分能耐的,但她最大的能耐不是和人斗,而是能让薄妄那样一个人乖乖听她的话。 “郁总,您得管管呐,这公司要让薄妄这么折腾下去,我们哪里还有活路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哭诉起来。 半晌,她撕下脸上的面膜,露出温婉的笑容,“峥嵘让我把sg给薄妄,那sg就是他的,你们要相信他。” “相信他?” 房总嗤笑一声,“他也就是命好,投胎在薄家,不然他一个文盲凭什么来sg指指点点?他懂什么是电视剧制作?他知道公司是怎么运营的吗?” “房总,别这样,薄妄是薄家长子,是我半个儿子,我现在在国外帮不到,你们应该多多配合他才对。” 郁芸飞温和地劝解着,“他不是想拍电视剧吗?你们帮忙多找些好导演好演员。都是为sg,为财团做事,大家应该搞好关系。” “郁总……” “郁夫人,您的意思是……” 视频里,几个老总一个个面露深思。 …… 总裁办公室。 鹿之绫站在薄妄身边,轻俯下身,搭上他指骨分明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写字。 幽兰一般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尖。 薄妄抬眼,盯着近在眼前的侧脸,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目光带着幽深的占有欲。 “楷书如立,讲究一丝不苟,端正平衡。” 鹿之绫认真地教着,注意力全在字上,“我觉得你更适合行楷,运笔自由却又规整,更加大气一些。” 薄妄的喉咙紧了紧,嗓音暗哑,“那就再试试行楷。” “好,不过行楷我写得不怎么好。” 鹿之绫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正要继续教,一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她松开他的手,拿起手机看,平静地阅读完内容,然后将手机放到薄妄面前。 里边是她关注的一些导演的动向,自从他们发布要拍一部s+电视剧后,这些人不约而同工作都变得特别忙,有的甚至已经飞去国外拍摄。 剩下的要么是一些拍烂剧的导演,要么是纯新人,都是不好赌的。 手上失去的温度让薄妄的目色沉了沉。 他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伸手转着腕上的佛珠,嗓音低沉性感,“被撤了项目,他们太闲了,还是得给他们点份全家福。” “……” 行行,知道你最喜欢全家福套餐了。 她走到他对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摆到他面前。 第93章 隆重的梦幻婚礼 上面是一份履历,照片上的女人五官明艳,气质干练。 “谷娜,30岁,k国人却在t国发展,导演、编剧,在t国非常有名,手上多部高质量爆款剧,获奖无数,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就获国际奖项,我想邀请她带她的班底来拍摄。” 国内的娱乐圈很多关系已经定型,乘娱和雾之天肯定也不希望sg出热剧,所以会动尽手段不让他们找到好导演,sg内部又是这个德行。 他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没功夫去斗这斗那,直接绕开国内所有关系找个外援更靠谱。 “继续。” 薄妄没去翻履历,只看向她。 “我联络过t国那边,给我的回复是谷导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鹿之绫道,“不过谷导和季家二小姐季曼诗有同窗之谊,季二小姐这个周末大婚,她会回国参加婚礼,我想去婚礼当面找她谈,需要一份请柬。” 闻言,薄妄看她一眼。 下一秒,他拿出手机,拨出季竞的联系方式。 季竞那边几乎是速度飞快地接了电话,语气狗腿,“妄哥,有什么吩咐?” “你姐婚礼的请柬拿一张给我。” 薄妄散漫地开口,一双眸一直看着鹿之绫。 “卧槽,妄哥你要来参加我姐的婚礼吗?这婚礼可不吵啊,我二姐是个公主病,都是煽情画面。”季竞第一反应就是薄妄又在找地方睡觉。 “让你拿就拿。” 薄妄没什么耐性。 “哎呀,请柬早就送到薄家了,再说,您来哪还用什么请柬,到时候我去接您,要不……我让我二姐把婚礼搞成摇滚风的?夜店风?” 季竞在电话那头盘算起来。 “……” 这是亲弟弟。 鹿之绫默,薄妄没再听季竞叨叨,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 鹿之绫看向他,“你都不看下谷导的履历吗,不怕我乱来?” “我说了,你可以随便玩。” 薄妄丝毫不在乎这些,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接着教我写字。” 比起这两个月的成绩,他好像更在乎练字,也不知道突然之间哪里来的学习劲头。 面对好学的学生,老师没有不教的道理。 鹿之绫走过去,再一次搭上他的手,一笔一划教起来。 …… 江北季家与江南霍家联姻的消息传得声势浩大。 季家二小姐季曼诗是出了名的少女心,霍家为表示诚意,不仅将婚礼办在江北,还特地买了一块地造林造山造水,布置出完美的森林梦幻宫廷风婚礼。 一头干练短发,一身精致女士西装的谷娜站在新娘子的身后,替好友戴上项链。 季竞靠在一旁喋喋不休,“30岁的女人了,还喜欢公主风,说出去多丢人啊,二姐,换换吧,咱们把婚礼搞成个大party怎么样?全明星阵容,我再给你请一帮不穿衣服的男模跳辣舞……” 心肝宠 第65节 季曼诗穿着最美的婚纱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你信不信我把你打成大party?” 季竞郁闷,跺着脚冲谷娜撒娇,“谷娜姐,你看她又欺负我……” 谷娜看得辣眼睛,笑起来道,“你乖一点,你姐的婚礼你凑什么热闹?” 季竞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闷闷地道,“妄哥要来,你这梦里梦幻的我怕他看瞎眼睛。” 闻言,季曼诗皱起眉来,“你怎么不早说?赶紧让管家带一些人,专门伺候薄大少爷。” 别人不知道,季家人却清楚,薄妄这人哪怕是薄家从外面回来的儿子,却一点都怠慢不得。 旁人不高兴起来,玩的是阴谋诡计,他不高兴起来,玩的是命。 “薄家?就是现在权势熏天的薄家?” 谷娜在一边坐下来,闻言随意地问道。 “是啊,就是现在权势熏天的薄家,鹿家早就成为过去式了。” 季曼诗对着镜子检查妆容。 谷娜听着,美目凝了凝,掠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很快淡去。 “对了,姿桦求过我几次,我让她今天再来给奶奶赔个罪,归期茶楼的那事就算过去了,你别一会看到姿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季曼诗叮嘱自己的弟弟。 “她搞我们拍卖行就算了?什么玩意。”季竞有些恼火。 “她冲的是那个茶楼老板鹿之绫,又不是冲我们季家,龚家也来赔罪过多次,差不多得了。” “砰——” 一盒香水砸在地上,做得薄脆的玻璃刹那摔得四分五裂。 空气里全是浓烈的香水味。 季家姐弟看过去,谷娜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弯腰捡起来,一身华服的龚姿桦满脸讨好地走进来,季竞看不顺眼,臭着脸站起来就走。 “……” 龚姿桦面上有些难堪。 香水被打翻,谷娜和龚姿桦陪着季曼诗换了个化妆室。 谷娜和季曼诗是老同学,有很多话讲,龚姿桦插不上话,只能讪讪地走到门外透气。 她站在栏杆边往下望去,宾客们来来往往,满眼都是婚礼的浪漫气氛。 蓦地,她就见一个纤瘦却美丽的身影。 鹿之绫站在人群中,茕茕孑立,身上穿着一袭水墨风的长裙,随着她的走动,一点墨像是在她裙摆上晕染开来,如同滴墨入水,馥郁柔雅,美得有些出尘。 “……” 一见到鹿之绫,龚姿桦就气不打一处来。 被点破她指使人偷藏品后,虽然司机一力揽了罪,警方拿她没办法,可她被家人骂得狗血淋头,又是关禁闭又是数次上季家门赔礼道歉。 郁芸飞更是几次打电话给她,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地说她笨,说她蠢。 还说鹿之绫有多聪明,搭着季家的船,又爬上了薄妄的床,眼睛一好,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他的秘书。 什么秘书,是在办公室就乱搞的那种秘书吧! 龚姿桦望着那道身影气得几乎将一口牙齿咬碎。 鹿之绫手上拿着请柬,正到处张望,似乎在寻什么人。 龚姿桦突然想到郁芸飞电话里的话,薄妄现在搞一个电视剧,找不到导演,很是苦恼,鹿之绫好像一直在帮他想办法…… 她来季家婚礼难道别有目的? 谷娜不就是导演么? 龚姿桦瞬间清醒,明白过来,连忙转身往化妆室跑,“谷娜姐……” 第94章 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森林里树木幽绿、枝繁叶茂,立起一座只有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梦幻城堡。 城堡后面纯白玫瑰布置得漫山遍野,各处喷泉随着悠扬的钢琴声升起降落,可爱的小鹿、兔子慢悠悠地在人群中走着,被小孩子们包围。 鹿之绫拿着请柬从人群中走出来,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谷娜。 她沿着白色的楼梯往上走。 “鹿老板?” 一个疑惑的声音传来。 鹿之绫抬眸,就见到季竞站在上面,一身白色西装很是骚气。 看到她,季竞笑起来,“现在不应该叫鹿老板了,得叫鹿秘书,不错啊。” “季先生。” 鹿之绫淡淡一笑。 “妄哥呢?我本来要去接他,他挂我电话。” 季竞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薄妄,只看到两个冷着脸的保镖,“这是……” 不是他们季家的保镖。 “薄总让我找谷导聊一聊,这是派给我的保镖,他没有过来。” 鹿之绫道。 其实保镖是丁玉君给的,薄妄奉行的是这世界上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保镖?有个鬼用。 “是吗?看来妄哥最近挺喜欢你的。”季竞笑着道。 在这个圈子,谁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谁知道薄妄对这个鹿之绫有多久的兴趣,用字遣句得注意。 末了,季竞又道,“找谷娜姐拍戏是吗?三楼化妆间,你去吧。” 薄妄要搞事业进财团的消息已经上热搜了,大家都知道。 “谢谢。” 鹿之绫沿着楼梯走上城堡,环形的外部楼梯上铺了一条白玫瑰花路来,浪漫的气息渗透进每一次呼吸中。 她走到三楼,就被人拦住,“干什么?” “我想向季二小姐道喜。” 鹿之绫浅浅一笑。 “季二小姐正在做婚礼前的筹备,没空没人。”那人说着忽然往下望去,扬声喊道,“谷导,不是红玫瑰的捧花,你拿错了。” 闻言,鹿之绫跟着往下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拿着捧花走进人群,步子匆匆。 鹿之绫立刻往下追去,追着那道背影进了人群。 蓦地,她停下来。 保镖刹脚不及,差点撞上她,问道,“大少……鹿秘书,怎么了?” “感觉她好像是故意勾着我们追,有点奇怪,那西装的款式也不像是谷导常穿的风格。” 鹿之绫研究过谷娜的资料,很快下了决断,“这不是谷导。” 看来有人知道她来婚礼的目的,开始混乱视线,甚至有可能想把她骗到什么地方去。 闻言,两个保镖有些紧张,“不会有危险吧?要不要先回去?” 谷娜的行程是参加完婚礼就要飞走,面谈只有今天这个机会,她不想放弃。 “回去看看。” 鹿之绫重返城堡。 刚刚那个拦着的人已经不在了,果然有问题。 她找去化妆间,被告知新娘子已经到休息室休息,准备出场,身为好友的谷娜自然也不在。 那就只能去仪式现场现抓了。 鹿之绫只好放弃,沿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二楼,一股带着薄荷味道的烟味若有似无地传来。 她回想着谷娜的资料,绕过弧形的墙,就见到一个漂亮的女人靠着墙,碎发及至耳边,利落又干净,妆容精致,红唇伴着贴身的黑色西装透出几分凌厉感来。 干练而妩媚。 女人低着头,红唇缓缓吐出一缕烟,指尖夹着一根极细的香烟。 “谷导。” 鹿之绫微笑着迎上去。 谷娜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忽然僵住,呆呆地看着她,猩红的烟尾燃烧着,直至掉落。 “你好,我是sg娱乐公司薄总的秘书,鹿之绫。” 鹿之绫上前朝她伸出手。 “……” 谷娜捏着烟没动,好久才低下眼看向她的手,眼中掠过一抹错愕,“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 女人的声音发哑。 “……” 上来就问她的手? 鹿之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道,“之前失明,难免磕磕碰碰。” 已经恢复很多了。 “你失明过?” 心肝宠 第66节 谷娜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鹿之绫再感觉不出不对就奇怪了,她笑着问道,“谷导,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她这语气可不太对。 听到这话,谷娜的目光变了变,深深吸一口烟后冷淡地道,“没有,没见过。” 鹿之绫注视着她,没有多问,只道,“我这次是得了薄总的命令过来,希望能和谷导您这样优秀的导演进行一次深度合作。” “我的工作重心在t国,没想过回国内。” 谷娜没握她的手,抬起脚就走。 鹿之绫要追上去,谷娜直接道,“我现在要去参加曼诗的婚礼,不想谈公事。” “那等婚礼结束,我请谷导吃个饭。” 鹿之绫立刻道。 “你别跟了!”谷娜回眸睨向她,语气用力而急切,“我还要去换衣服。” 似乎生怕被她缠上一样。 “好,不好意思。” 鹿之绫察觉她的情绪有些起伏不定,便停住脚步,没有跟上去。 谷娜匆匆离去,逃也似的。 谷娜似乎认识她,还不想见到她,为什么? 她的记忆里明明没有这样一号人。 …… 鹿之绫不想再贸然打扰谷娜,只好回到婚礼现场,婚礼的流程会从野外一直到城堡。 宾客分批入座,无数的水流随音乐喷射而起,一辆镶着钻石的南瓜马车缓缓驶入现场,美丽的新娘子在最浪漫的音乐中出场…… 每一个画面精致得都像是电影画面。 鹿之绫随着宾客们鼓掌,抬眼望去,没有看到谷娜。 她的眼皮无端跳了下。 她转头看向两个保镖,“你们帮忙看看谷导在不在。” 两个保镖站着放眼望去,然后摇头。 仪式都开始了,身为好友的谷娜还不到?换个衣服用不上这么久。 鹿之绫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她拿起手包弯腰起身,从婚礼现场离开。 三人到处找着,一无所获。 谷娜也一直没去婚礼现场。 “谷导是不是已经走了?”找了一个小时后,保镖忍不住猜测道。 没道理,谷娜特地从t国飞回来参加婚礼,仪式都没看就走了? 这地方太大,真要全部找一圈太难。 鹿之绫蹙了蹙眉,想着还是回去问问季家二小姐,转身要走,余光中晃过什么光点,她回过头,快步朝着森林边缘走去。 第95章 我的人要在你们季家少一根汗毛,婚礼改葬礼 一片黑色布料落在白玫瑰间。 布料上有着零星的亮片,在夕阳的余晖下亮出光来。 是谷娜的衣服,明显是被什么勾下来的。 保镖伸手要去捡,鹿之绫抬手拦住,“别动,说不定上面有指纹,报警。” 谷娜可能是出事了。 鹿之绫四下观察着,忽然,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 “有没有人在……” 鹿之绫立刻转头,直直望向深不可测的森林。 “有人吗?有没有人在?” “救命,救命啊……” 那声音不停在呼救,是谷娜的声音。 “她在里边。” 鹿之绫看着森林道。 两个保镖一脸问号,“谁?谷导吗,不一定吧。” 闻言,鹿之绫就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听到,那声音确实很小。 她抿了抿唇,“我们先去通知季家人,把人救出来。” 她并不清楚森林里是个什么局面,不想就这么进去。 她转身要走,眼皮突然剧烈地跳起来,跳得她一阵无端心慌,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拉扯着不让她走。 里边传来的呼救声越来越乱。 “蛇……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救命啊!” 但很快,那求救声又没了。 不知道是谷娜喊累了还是已经出事了。 “……” 鹿之绫摸上自己狂跳的眼睛,咬了咬唇还是毅然走进森林。 两个保镖紧紧跟着她。 循着声音,三人越走越深。 当谷娜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两个保镖表情都惊悚了,转头看向鹿之绫。 这也行?真能找到。 谷娜垂着头,惨白的脸上带着擦伤,身体被牢牢地绑在树上动弹不得,一条蛇正盘在她头顶上方吐着舌芯。 “谷导!”鹿之绫出声。 谷娜猛地抬头,本来已经绝望的眼透出难以置信。 一个保镖拔出匕首就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蛇抓下来给剁了。 鹿之绫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别人,这才上前,“你没事吧?” 谷娜错愕地看向她,“怎么是你?” 鹿之绫同保镖给她松绑,听到这话便道,“我生怕你跑了无法合作,所以一直关注着你,发现你不在宾客中有点奇怪,就出来找找。” “……” 绳子一松,崴了脚的谷娜一下子要往地上栽。 鹿之绫连忙伸手扶住,谷娜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身上。 “你还好吗?”鹿之绫关切地问道。 谷娜抬起眼看向她,呆呆地、深深地看着,眼底有些发红,但很快又别过头,淡漠地道,“我没事,多谢。” “……” 鹿之绫觉得她好像是在通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她道,“你怎么会被人绑在这里?” 闻言,谷娜皱了皱眉,“我准备去换衣服参加婚礼,刚要进更衣室就被人敲晕了,醒来就在这里。” 准备换衣服,那不就是跟她分开之后。 这时间太过敏感。 鹿之绫不禁道,“谷导,请你相信,我虽然很想和你合作,但还不会下作到自导自演一出绑架救人的戏码。” “我知道。” 谷娜道,她当时看着鹿之绫离开才准备去换衣服。 那就好。 鹿之绫点点头,看一眼身旁的保镖,保镖在谷娜面前弯下腰,“谷导,我背你吧。” “不用,我可以。” 谷娜松开鹿之绫,挺直了脊梁,绷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痛得脸上冷汗冒出来。 鹿之绫没有勉强她,只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替她清除地上的石子落叶,让她好走一些,不会再被绊倒。 “……” 谷娜停下脚步,有些僵硬地看着她,又露出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鹿之绫抬眸,“怎么了?” “累了,休息一下。” 谷娜靠到一旁的树上,不再走路。 鹿之绫正愁找不到机会和她聊,自然乐得不走,也不管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就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静静地陪着她。 …… 朦胧的夜色下,跨江大桥如同一条泛着幽光的彩虹横跨在平静的清江上方,车子来来往往。 江边,寥寥几个行人慢吞吞地散着步。 顶楼的大平层灯一片漆黑,弧形的玻璃窗内,白纱随着夜风轻轻浮动。 心肝宠 第67节 卧室里,薄妄趴在床上动了动,在黑暗中醒过来。 他撑起一些身子,伸手摸过手机,已经是晚上7点,他这睡眠质量越来越可以了。 有一条未读信息。 他点开。 【鹿:我去季家婚礼了,看你没出房门,估计是昨晚又没睡好在补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如果是下午2点前,桌上有饭菜你热一下;如果过了这个点,桌上的菜就不要吃了,你点下外卖,你嫌烦的话给我条信息,我帮你点,不能不吃。】 一天到晚的操心。 她怎么不干脆把饭喂到他嘴里。 薄妄轻嗤一声,翻身从床上下来,拉开门,外面一片昏暗。 他光脚踩着一地的暗色走到大厅,鱼缸边上亮着灯,鱼群在里边里活蹦乱跳,欢快的不得了。 薄妄看了一眼便走到餐桌前,一桌已经冷掉的饭菜。 他靠着桌沿,拿出手机打电话。 铃声响到底也没人接。 就这还给他点外卖? 薄妄的薄唇抿出一抹不悦,再次拨通电话。 这一回,仍是响到底都没有人接。 “……” 薄妄站在昏沉模糊的光线里,一双眼彻底暗下来。 他拿下手机,拨出季竞的电话,季竞很快就接起,“妄哥,您吩咐!我随时待命!” “叫鹿之绫听电话。” 薄妄不豫地开口,声沉如冰。 “鹿秘书?”季竞在那头愣了下,“好像很久都没看到她了啊,是不是提前走了?” 旁边似乎有个做事的,闻言嘀咕一句,“没有,还没有宾客离开,大家都说等着晚上的城堡烟火。” 没走,但不见了。 清江的水流动在身体上的感觉还没完全过去。 薄妄垂下暗沉的眼,修长的手指握紧手机,骨节越发突出。 他动了动薄唇,声音森然,“季竞,我的人要在你们季家少一根汗毛,你们季家就别办婚礼了,改葬礼吧。” “……” 季竞在电话那端傻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96章 薄妄!你就是头没人性的畜生 夜幕下,森林里静悄悄的。 地上的花朵之间嵌了一根根细细的灯条,随夜风摇晃,像是开了一森林的萤火草。 他们换了一条不是从被绑点直出森林的路线呆着,方便说话的同时还可以暗中观察。 两个保镖一直防范着,不见有人来,不禁道,“敲晕谷导的人一直没出现,难道就不管谷导了?” 这林子这么深,要是一直不管很容易出事。 鹿之绫也有些奇怪,她还想着守株待兔看是谁过来,没想到直接没人来,就把谷娜绑这不管了。 “谷导你这一次可能是受我连累了。” 鹿之绫坐在石头上想了想,坦然地说道,“有人知道薄总想请你合作,故意不让我找到,之前我也差点被人带偏。” 谷娜靠着树,借着地上的灯条光亮看向她,“你这么说,就不怕我更不合作?” “合作的前提是真诚,不管谷导你最后同不同意,我必须先说明白,薄家内部派系复杂,这是个烫手的活。” 鹿之绫微笑着道。 幽光晃过她的长裙,像是森林里的精灵。 谷娜低眸看着她,语气没什么温度,“我知道你,江南长林区鹿家的七小姐,千金小姐还出来打工?” “谷导常年不在国内,有些事情不知道,我家已经败了,人没了。” 鹿之绫微垂乌黑的长睫,淡淡地道。 谷娜听着继续问道,“那你外公外婆家呢?他们不照顾你?” “我妈妈是个孤儿,我没有外公外婆。” 鹿家一倒,她就无处可去了。 谷娜听得一怔,眉头微蹙,好一会儿才问,“那你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谷导停下来不走就是想打听她的事? 鹿之绫抬起双眸平静地看向她,“我之前在想,谷导是不是认识我,现在我想,谷导,你……是不是认识我家里人?” 她透过自己在看谁? 听到这话,谷娜飞快地转过脸去,声音变冷,“没有,我不认识鹿家人。” 鹿之绫仔细推理了下,缓缓说道,“我大哥生前为了学摩托改装,曾经去专业学校旁听过半年,谷导……你那时好像就住在这学校附近。” 闻言,谷娜漂亮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应激反应一般脱口而出,“我不认识鹿景承!” 话落,她的呼吸滞住了。 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名字。 “……” 鹿之绫看着她眼里翻涌的情绪,抿住唇没有再问,只静静地坐着陪她。 谷娜像是有些撑不住一般,靠着树慢慢滑下来,坐在一堆花上。 无力极了。 好久,她淡漠地问道,“国内外那么多导演,你为什么非要找我?” “我这次要拍的电视剧风格只有你能拍得出来,不是你平时常拍的那种,而是你毕业作品导的那种暗黑风格。”鹿之绫道。 “……” 谷娜再次愕然地看向她。 鹿之绫知道她在吃惊什么,便继续道,“那个时候,大哥拉着我陪他看一部大学生拍的毕业电影,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我连片头片尾字幕都背出来了,所以,我一直记得你。” 决定拍电视剧的时候,她第一念头就是要用那种风格拍一部剧。 本来没什么,可今天谷娜的表现让她联想到了很多难以明说的东西。 大哥当年不停地看那部电影,恐怕不是喜欢里边的电影情节,而是…… “……” 谷娜僵硬地看着她,眼底不可控制地泛红。 鹿之绫从石头上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谷导,我这边真的很有诚意,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 见状,谷娜也站起来,没有握她的手,没有说答不答应,只看着她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过成这样,睡在盒子里都得跳起来。” 鹿之绫心口震了震,笑得极淡,“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好吗?”谷娜有些讽刺地道,“在他眼里,你但凡自己赚一分钱都叫过得不好。” “……” 鹿之绫收回了手,目光黯然。 是,以大哥对她的宠爱,怎么可能让她自己出来工作挣钱。 四人从森林里走出去,鹿之绫没忘记最重要的事,硬是要了谷娜一个联系方式。 这有利于后面进一步游说。 刚出森林,一声枪响忽然远远传来,林子上空的鸟扑腾着翅膀乱飞一气。 婚礼怎么会有枪声? 鹿之绫和谷娜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两个保镖立刻拔出腰后的枪,防备地看着周围。 远处,一群人正在到处找着什么,不停地张望。 忽然有一道光朝这边打过来,有人激动地冲过来,鹿之绫下意识伸手要将谷娜挡到身后,手一出去却碰到谷娜的手。 谷娜也想拦她在身后。 两人沉默对视。 “请问是鹿之绫鹿小姐吗?” 季家的管家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鹿之绫,说话急切得不行。 “是我,怎么了?” 鹿之绫有些奇怪。 听她承认,管家大松一口气,“太好了,鹿小姐,您没事就好了,快去看看吧,要出人命了。” “……” 鹿之绫怔住。 管家匆匆忙忙地领着她们往前走去,城堡前布置得梦幻童话的婚礼现场人山人海,但没了浪漫的音乐,喷泉也不再喷。 远远望去,森林和城堡都暗得漆黑,只亮着中央的光,朦胧而模糊地照着众人各异的脸色。 纯白的立柱倒得乱七八糟。 心肝宠 第68节 白玫瑰凋零,飘得到处都是。 几个池子里的水变成了深红色,似血一般。 高高的灯柱下方吊着几个人,他们满脸惊恐地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薄妄你不得好死!” “薄妄你个杀坯,那么多人死你怎么不死!” “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全杀了!” “薄妄!你就是头没人性的畜生!我们龚家和你没完!” “薄妄你真当这世上没有因果报应吗?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 灯柱下方,站着几个戴着连衣帽、白面具的人,个个手中拿着长鞭子,架势骇人。 听着那些咒骂,他们齐齐甩起手中长鞭抽上去。 一时间,凄惨的尖叫声四起。 这不是什么婚礼,而是人间炼狱。 活死人。 是薄妄?他来了? 第97章 发疯!他今天就没打算好好收场 鹿之绫沿着白色的走道往前走,只见见季家人和霍家人抱团站在一起。 季曼诗身上还穿着漂亮的婚纱,所有人的脸上都已经看不到婚礼该有的愉悦,只有凝重。 “出什么事了,曼诗?”谷娜朝着自己的好友走去。 季曼诗一见到她,委屈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伸手就抱住她,“娜娜……” “……” 鹿之绫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忽然望见正中央的池中,龚姿桦被一个活死人抓着头狠狠按进鲜红的水里。 “唔唔唔——” 龚姿桦痛苦地挣扎着,身上的华服湿透,像是染了一身的血。 那人将她按了一会抓着头发扯起来,声音阴沉冷血,“说,鹿小姐被你弄去哪了?” 龚姿桦如同丢了魂一般,满脸惊恐呆滞,浑身发抖,不住地摇头,“我没弄她,我真的没弄她……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闻言,那人往池边看过去,扬声道,“不说,再吊一个!” 话落,又一个人在惨叫声中被吊上灯柱。 鹿之绫这才发现所有被吊着的都是前来参加婚礼的龚家人。 “啊——” 龚姿桦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被吊起来像人皮灯笼一样晃荡,捂着脸连连尖叫,泪流满面。 她只是不想让鹿之绫找到谷娜,一开始她让人引走鹿之绫,可鹿之绫及时发觉。 后来她看鹿之绫身边有保镖保护,就让人把谷娜敲晕带走,就这样而已,她碰都没碰鹿之绫。 没想到薄妄突然带人杀进来,问了一圈,知道她引走过鹿之绫,就开始针对龚家。 她真的不知道鹿之绫现在在哪。 为什么不放过她…… 旁边的活死人再一次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按进水里,冷冷地道,“龚小姐最好再仔细想想,上面冷,别让你家人冻着。” “唔唔,我不……呜呜……” 龚姿桦被按在水里窒息得几乎死过去。 鹿之绫看着,转眸,城堡前方停着那辆精致的南瓜马车。 薄妄靠在车上,低头咬着烟,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火焰在暗色中亮起。 他点了烟,一袭黑色风衣被风卷起衣角,卷起凌厉肃杀。 前来参加婚礼的丁玉君、薄清林坐在一旁,穿着华丽晚礼服的夏美晴在旁边陪着,替一脸忧愁的丁玉君按着太阳穴,一双美目则望着灯柱下吊着的龚家人,眉头紧紧蹙着。 薄妄这个人,真的是没人性的。 胡乱起来谁都劝不住。 那龚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说吊就吊,说打就打,还把自己底下那帮活死人都叫了过来。 季竞站在一旁陪着连抽好几根烟,脸色煞白,没半点血色。 好一会儿,他吐了烟,碾上一脚,抬头看向薄妄冷峻的侧脸,“妄哥,要不,把这里交给我吧?” 这事闹大了。 今天是他二姐的婚礼,来的宾客有头有脸,要是闹出人命,他都不敢想怎么收场。 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个结了婚有身孕的,至于吗? 薄妄缓缓吐出一口烟,侧目睨他,声音凉得跟冰一样,“你也想下水里泡着?不急,我一个个收拾。” 他今天就没打算好好收场。 说完,他重新咬住烟,抬起脚就往前走,站在池边,拔出腰后的枪对准龚姿桦。 “啊——” 不少宾客吓得捂住了脸不敢看。 刚被从水里拎起来的龚姿桦一看那枪口,瞳孔瞬间扩大,直接昏死在活死人的身上。 薄妄咬着烟笑了下,笑得放荡,他毫无顾忌地打开保险,扣下板机。 “薄妄。” 一个清冽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薄妄身躯一震,猛地转眸,眼底猩红,血丝狰狞。 鹿之绫被他的眼神怵到,她朝他走过去,强作镇定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薄妄的视线顺着她白皙的脸往下游走,她一身长裙温柔雅致,裙边沾了些泥,别的没破没损,完好无缺。 他的喉咙紧了紧,将嘴里的烟吐到地上,漫不经心地道,“没什么,以为你死了,给你报仇呢。” 鹿之绫听得心脏一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乖乖……” 丁玉君一见到鹿之绫就站起来,激动地扑过去,摸着她的脸,“你没事吧,你伤着没有?你去哪了电话都打不通。” “……” 季竞一脸惊讶,什么情况? 薄家老太太也这么紧张鹿之绫?不就是在茶楼买过茶叶么? “我没事。” 鹿之绫从手包里拿出手机,一条条未接电话的提示跳出来,她不禁蹙眉,“谷导被人绑在林子里,我去帮了一下,可能是林子里没有信号。” 她真的没听到有来电的动静。 “你没事就好,我就说你福大命大,好好找就是了,他非闹成这样……” 丁玉君皱着眉头回头看向薄妄,好不容易让之绫引着他走正路了,又闹这一出。 薄妄一脸的没所谓。 这么大的阵仗竟全是因为她。 鹿之绫一时心绪起伏得有厉害,她搭着丁玉君的手看向薄妄,闹成这样,薄家、季家、龚家怎么收场…… 薄峥嵘一定会发怒。 想了想,她朝着薄妄走过去,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低声道,“我没事。” “……” 薄妄低眸看着她葱白的指尖,薄唇抿了抿,舌尖还残存着烟草的涩味。 “你是睡醒直接来找我的吗?吃过饭了吗?” 她小声地关切着。 “没有。” 薄妄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袖子,拿枪的手放下来。 “那我们回去吃饭吧?” 鹿之绫道。 闻言,薄妄抬眼看向她,她的眼中没有龚家人的愤怒,没有旁观者看怪物一样的惊恐,也没有丁玉君满面的愁容。 她眼里只有他,只心心念念他有没有吃饭。 鹿之绫又拉了拉他的袖子,“嗯?不吃饭身体会不好。” “嗯。” 他低沉地应上一句。 “……” 季竞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鹿之绫一出现,妄哥浑身的戾气都降下去了,这可不像是随便玩玩的女人。 薄妄转眸扫向不远处的手下。 一群戴面具的人见状都收起手中的枪和鞭子,将龚家人放下慢慢往后退。 心肝宠 第69节 第98章 白纱落到她的头上,他看直了眼 “不准走!你们不准走!” “我要告你们,告得你们牢底坐穿!” 龚家人一被放下就急着要拦活死人。 一群人飞快地站成一排,转身面向龚家人,脸上的白色面具在月光下渗着森冷寒气,一双双空洞的眼看不出任何东西。 “龚家确定要惹上我们吗?” 一众活死人拔出枪来,毫不退缩地对峙上龚家。 “……” 听到这话,龚家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活死人的名头谁没听过,这就是一群黑暗中的蝼蚁,看着不怎么样,但当它要你命的时候,你连躲都没地方躲,只能等着被咬得尸骨无存。 这群丧心病狂的人,多大的家族也不敢轻易惹上。 但是就这么算了,龚家以后还怎么在江北立足? 活死人们站在那里,见龚家没人再拦,便伸手将枪收了起来。 他们抬手拉低帽檐,齐齐朝薄妄的方向恭敬地低了低头,而后转身离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夏美晴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还说活死人不是薄妄的。” “都说了,戴白面具的一定是活死人?不过是些薄妄请来的帮手,不要胡说。” 丁玉君冷冷地看向夏美晴。 “……” 夏美晴闭嘴。 龚家人狼狈地靠到一起,转眸朝这边看来,又恨又怒。 “走了。” 薄妄懒得再呆下去,牵过鹿之绫的手就走。 “等一下。” 她把手抽出来。 薄妄深色的眸中掠过一抹不豫,脸色再次沉下来。 鹿之绫走到丁玉君身旁,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话。 “好,我知道怎么应付了。”丁玉君很是欣慰地看向她,“好孩子,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嗯。” 鹿之绫转身快步走到薄妄身边,自然地将手重新放回他的掌心。 薄妄的面色这才缓下来,牵着她离开。 “不能走,今天谁都不能走!” 龚家老太太被人扶着走出来,望向丁玉君和走过来的季家人,拔高了苍老的声音喊道—— “薄老太太,季老太太,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龚家一个交代?我们来恭贺季二小姐新婚,结果落得这样一个场面。” “我知道薄家权大势大,在k国一手遮天,这就不给我们活路了?我们龚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薄大少爷?” “……” 季家人个个面上有些尴尬。 他们做为主家看着薄妄搞这么大不阻止,确实说不过去,本来他们也想出面劝说,但被季竞给强行拦住。 季竞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看着特不靠谱,可脑子清醒,他今天一看薄妄这架势就知道动了真格,不能劝,谁劝谁死。 宁可得罪十个龚家都不能得罪一个薄妄。 “让开。” 薄妄嗓音低沉地开口,握着鹿之绫的手紧了紧。 “哎哟,哎哟,我这头……疼啊……我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让人欺负成这样。” 龚家老太太扶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眼见就要倒下来。 薄妄像看地上不值一提的枯草一般,薄唇邪气勾起,“你敢倒,我就敢从你身上踩过去。” “……” 龚老太太一僵。 龚家人都是一呆,动都有些不敢动。 有人甚至拉了拉老太太,不让她再说,薄妄这个人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但龚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于是不管不顾地往薄妄面前一站,抖着嗓子喊道,“来啊,那你就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踩过去,让全国的人都知道,你年轻力壮虐杀白发老人,让所有人知道你有爹生没娘养毫无家教……” 话还没说完,薄妄伸手就将旁边灯柱上缠着的鞭子取下来,不由分说地勒上她的脖子。 在一片尖叫声中,他阴沉着脸将软鞭绞紧在虎口处,一字一字道,“那我就送龚老太太一程。” “……” 龚老太太吓傻了,腿抖得站都站不住,直直往下坠去。 鹿之绫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一把,一双眼担忧地看向薄妄,摇了摇头。 老人家动不得,舆论会压死人。 薄妄眼中满是阴戾,修长的手指攥紧了鞭子。 “龚老太太,今天的事是怎么引起的您可以去问下您的好孙女,与其指责别人没有家教,不如先自省吧。” 鹿之绫冷淡地说道,薄妄不会无缘无故针对龚家,今天她被引走的事估计和龚姿桦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事是龚姿桦干的,那谷娜被绑架也不用说了。 说完,她把手伸出去从薄妄手里抽鞭子。 “……” 薄妄睨她一眼,目光深得令人胆颤。 鹿之绫心里有些打怵,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对着他的视线,无声劝解。 他攥紧的手渐松。 他听进去了。 她紧绷的神经稍缓,一点点从他手中抽出鞭子扔到地上,把吓傻的龚老太太交还给龚家人。 龚家人已经大气都不敢出了。 “我们走吧?”鹿之绫看向他。 薄妄没有说话,牵过她的手就从龚家人中穿过。 众人就这么看着两人从池子中央的仪式走道上堂而皇之地离开。 池水鲜红,白玫瑰的花瓣飘在水面上。 “砰。” 剧烈的响声忽然凌空炸起,夜空骤然大亮。 鹿之绫回头,就见城堡上方燃起大片大片的烟花,烟花如雨洒下来,美得令人窒息。 季曼诗抬头看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时间本来是她婚礼最浪漫的时刻,机关、烟花都定好时间了,结果却弄成这样。 城堡亮起唯美的灯光。 每个窗户映出了一对新人的亲密剪影,从相遇到相识,就像童话里的情节一般。 在漫天的烟花中,一片白纱随着婚礼浪漫的音乐从城堡上方飞下来。 鹿之绫意识到自己站位不好,抬起脚就想走,手却被薄妄牢牢抓住。 她不解地抬起眼看向他。 白纱飘落下来,划过两人眼前,罩住她整个人,温柔的纱覆在她头上,划过她的手臂,朦胧了她的脸庞。 “……” 薄妄站着没动,直勾勾地盯着她,眸色深得离谱。 烟花亮起又湮灭,他棱角分明的脸跟着一明一暗。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将白纱扯下来…… 第99章 没这样亲过 她转手递给旁边的一个季家佣人,“帮我和季二小姐说声不好意思。” 太尴尬了。 这算什么事。 “……” 季家佣人接过白纱,僵硬地点点头。 鹿之绫对上薄妄的视线,“走吧?” 薄妄别过眼去,牵着她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 …… 烟花不停在夜空中炸开。 宾客们站在满是狼藉的婚礼现场,已经无心去欣赏。 心肝宠 第70节 龚家人互相看看,最终龚老太太的儿子决定先行离开。 与其在这里跟顶级财阀家争执不休,不如可怜兮兮地离开,不到用到明天,有的是人知道薄家是如何嚣张如何胡来! “等一下!” 丁玉君扶着夏美晴的手扬声喊道,慢慢走出来,“今天的事是得有个说法,不然传出去显得我孙子狠毒跋扈了!” “……” 众宾客默。 你孙子不狠毒吗?不跋扈吗?什么叫显得,明明就是! “今天,是季家二小姐的婚礼,鹿之绫是我孙子的秘书,她代表薄妄前来恭贺,却撞见谷娜谷导演被人打晕拖走,她情急之下向薄妄求救,薄妄赶来时,两人都不见了。” 丁玉君冷声说道,“薄妄的手段是激进了些,但他是见义勇为、救人心切!” 这些,是鹿之绫刚刚在她耳边说的。 “……” 见义勇为还能这么定义? 龚家人今天受了天大的侮辱,还要被说成是这样,顿时恼怒道,“薄老太太您为了您的孙子把锅甩我龚家头上?您会不会太无理取闹了!” 季家人听着则全去看谷娜。 季曼诗细看谷娜才发现她手腕上有伤,身上也脏,立刻急起来,“你怎么被人打了?是我不好,我都没顾上你……” “你是新娘子,顾不上是正常的。” 谷娜安慰着好友,然后站出来道,“我在这里要感谢鹿秘书,是她救的我,我的确被人打了,但我不清楚是谁。” “很清楚。” 丁玉君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早就逮住的人伤痕累累地被拎出来,丁玉君冷淡地看去一眼,“打你的人就是他,如果我没眼花的话,他是龚家的保镖。” “……” 龚家人彻底哑了。 是龚姿桦的保镖。 他们转头看向慢慢转醒的龚姿桦,恨不得把她揍醒,这个丫头都干了什么糊涂事? 他们家刚和季家关系缓和一点,她在干什么! 龚姿桦低下头,恨不得再昏死过去。 “我倒想问问龚家,我这长孙刚想同t国的谷导合作,谷导就在季家的婚礼上被人打,不知道龚家是个什么意思,是想插手我们薄家的事吗?” 丁玉君的语气越发凌厉起来,气场十足。 季家老太太季文月趁机也站了起来,盯着腿软的老对手龚老太太道—— “我也想问问龚家,之前你们家龚小姐诋毁我家拍卖行,我看在两家的情面上不计较,结果倒好,今天你们打着恭贺的名义来,却打了季家的宾客,破坏我孙女的婚礼,你们龚家到底是多看不顺眼季家?” 俩老闺蜜配合得天衣无缝。 众宾客细细一琢磨这话,对啊,这事严格说起来是龚家有病在先啊,好好的在人家婚礼上搞什么? “……” 龚家人彻底哑火了,站在众目睽睽下个个难堪恨不得去死。 龚父羞恼交加,抬起手一巴掌拍在龚姿桦的脸上,甚至想把她再按到池子里去。 龚姿桦缩着肩膀,捂着脸默默抽泣,大气都不敢出。 “呼——” 季竞见状松一口气,站在季曼诗身边道,“今晚之后,龚家要成为整个江北的笑柄了,就是可惜你的婚礼,弟弟给你重新办一场。” 季曼诗手上拿着佣人递过来的白纱,她握了握,抬眸看向漫天的烟火,道,“龚家会不会成为笑柄我不知道。” “……” “但今晚之后,整个江北都会知道,有个叫鹿之绫的女人惹不得。” 只是因为人暂时看不到,这个薄妄就差点灭了龚家满门。 闻言,谷娜看过去,目若有所思。 鹿之绫和薄妄…… …… 等回到帝江庭时,鹿之绫收到丁玉君60秒的语音方阵,告诉她事情已经搞定。 “你都没看到,龚家人那脸绿的哦,我把道德制高点占得特别稳,就是吵到峥嵘那里,他都发不出火来。” 所以,搞定sg进财团的事还是稳的。 鹿之绫松了口气,没闹大就好。 她收起手机进门,就见薄妄已经坐到餐桌前,他伸手解了两颗扣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鹿之绫总感觉他今晚的情绪似乎有些奇怪,她没有多嘴询问,洗过手后走到餐桌前将白天的饭菜撤下,再将在路上买的菜拿出来,重新摆盘。 “……” 薄妄坐在那里看着她,视线随着她游走。 鹿之绫盛了一碗饭递给他,“洗个手吃饭吧?” “过来。” 他开口。 鹿之绫绕过桌子走过去,薄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大掌扶上她的脑袋朝自己按下来。 鹿之绫根本没有防备,头一低,就亲上他有些凉的薄唇。 薄妄启开唇就含住了她的,加深这个吻。 他吻得强势,想要占有更多。 他修长的手指埋进她的发里。 他的舌尖挑开她的唇…… 鹿之绫侧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攀上他的肩想分开两人的距离。 薄妄眸子幽深地盯着她,她的动作刚开始,他的眼里就掠过一抹可怖的阴戾,她心下惊了惊,几秒后她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假装成本来就是要抱他。 她垂下颤动的长睫,乖顺地迎合这个吻。 静谧的房子里,交融的呼吸格外明显。 暧昧生欲。 他的眼神太过不清白。 鹿之绫被吻得身体微微发颤,薄妄抱着她,忽然笑了,抬手按了按她柔软的嘴角,“这就不行了?” “没这样亲过。” 她诚实地道,脸上有些发热。 “这才到哪。” 薄妄温热的指腹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游走,滑过她的细颈,在她小巧的锁骨上来回抚着。 第100章 你想要,那就是你的 鹿之绫试图绷紧身体,人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强撑住自己,注视着他深邃的眼睛转移话题,“今天谢谢你。” “嗯?” 薄妄靠过来,吻上她的锁骨,嗓音性感得致命。 “谢谢你赶来找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她挤出一抹笑容,“还有,对不起,我没发现手机没信号,让你担心了。” 薄妄听着,什么都没说,但指尖一直停留在她的锁骨上,目光极深。 鹿之绫看着近在眼前的俊庞,浑身不自在,却不敢妄动,就一直维持着亲密的拥抱姿势。 “你那天的婚纱是什么样子?” 薄妄漆黑的眸盯着她,嗓音低哑性感,压抑着一抹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婚纱?” 鹿之绫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淡淡地道,“你说婚礼那天吗?好像是一个奢侈品牌的婚纱,从秀场直接拿过来的,听说很贵。” 因为是模特身材的定制款,她穿着不太合身,换下来后也没再见到婚纱,也许是还给秀场了,也许是处理掉了。 薄妄抬眸,看着她道,“我那天不在。”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不想娶我。” 鹿之绫笑起来,眼神温柔而云淡风轻,毫不介意。 薄妄的眸色暗沉。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如同救星,鹿之绫顺势从他腿上下来,“我接个电话,你先吃饭。” 她拿起手机迅速离开氛围离谱的餐桌,走向露台。 是谷娜的来电。 鹿之绫看着心一跳,连忙接起电话,客气地笑着道,“谷导,不好意思,今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 高处夜风清凉。 万物寂籁。 她倚在露台边上,望出去就是灯火灿烂下的幽静清江。 心肝宠 第71节 忽然,她落进一个怀抱。 薄妄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按在她两侧,将她完全笼罩进自己的包围。 “……” 鹿之绫怔住,侧过脸,薄妄没看她,只看着外面,神情带着几分慵懒随意,面容在暗色中英俊到了极致。 不吃饭么,跟过来做什么? 她正想着,谷娜干练而淡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鹿秘书,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t国,打这个电话就是和你说一声,请你另请高明。” 谷娜打电话过来居然不是同意,而是拒绝。 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经过森林一遭,谷娜多少对她有些好感。 鹿之绫蹙起眉,温和地道,“谷导别这么急好吗,我知道今天的事可能让你有点担心,但我保证,薄总这边一定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谷娜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果决地道,“我不是因为今天被绑的事,我只不想留在国内,一刻都不想。” 听到这话,鹿之绫隐约明白些什么,问道,“是因为我大哥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一片寂静。 只剩下极淡的呼吸声。 薄妄站在她的身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低头咬了一根。 “啪——” 打火机的转轮一动。 青色的火苗在风中晃动。 他低下头点烟,就贴在她的耳侧,风缭动她的长发迷了他的眼睛。 他抬手将她乱动的头发往后放。 指腹微微的粗砺感贴着她的颈慢慢往后,似抚似揉,隐晦的酥麻感直触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鹿之绫缩了缩身子,薄妄的手放开来,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散在风里,变得奇形怪状。 她低眸,就看到他按在玻璃护栏上的手。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弯屈,骨节分明,食指与中指夹着的烟正在风中烧着,光点猩红如铁锈,烟雾缭乱下格外性感。 手机里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如果是别的原因,她一定会坚持请谷娜留下来,可是因为她的家人,她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留。 思索片刻,鹿之绫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了,谷导,那祝你一路顺风。” 那边还是寂静。 隔了好一会儿,谷娜才开口,“嗯,鹿秘书,我也祝你……” 停顿许久。 谷娜的声音有些涩然,“祝你……享尽万千宠爱。” 说完,谷娜挂了电话。 很奇怪的祝福语。 鹿之绫握着手机有些黯然。 她不知道谷娜和大哥过去发生过什么,但很明显,有些记忆谷娜不想再触碰了。 “怎么,说不动?” 薄妄环着她,咬了咬烟,嗓音低沉。 “嗯。” 她低低地应了声,人虚靠在他的怀里望着远处的清江。 好一会儿,她转眸看向近在眼前的男人,笑着道,“没事,好事多磨,我再找好导演好编剧,我们不会输的。” “……” 又是这一句。 薄妄低眸看着她的褐色瞳孔,那里连笑意都填满柔软。 他抿了抿唇,口干舌燥。 江面上轮船的喇叭声在夜幕中响起,远远地飘过来。 良久,他道,“你想要,那就是你的。” 人也好,物也好,都一样。 …… 【鹿秘书,我是谷娜,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在归期楼。】 翌日早上的阳光特别明媚,鹿之绫一大早就收到谷娜的短信,连忙赶去茶楼。 茶楼静静地立在郊区。 鹿之绫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谷娜。 谷娜坐在那里,双眼被黑布蒙着,手上还拿着飞机票,她不声不响,面容透着冷意。 这怎么看……短信都不像是谷娜主动发的。 姜浮生站在一旁,有些懵地冲她耸耸肩膀,“刚刚有个车停在门口,把谷导送下来了。” 好吧。 鹿之绫走过去,把黑布从谷娜眼睛上取下来,四目相对。 “……” “……” 好不尴尬。 谷娜的眼神冷冷的。 鹿之绫讪笑一声,“如果我说,我没有绑你拍电视剧的意思,你信吗?” “你也替你背后的薄总保证吗?” 谷娜冷淡地问道。 她刚到机场就被带到这里来,自然能猜到是谁冲她来的。 鹿之绫很是无奈,问道,“你受伤了吗?他们恐吓你了吗?” “没有,他们就是不让我进机场,是我怕加重对方的恶意,主动要求黑布蒙着眼。” 她当时不确定是什么情况,当然是要配合一些,看到的越少越安全,“不过,我还是可以报警。” 鹿之绫只能继续替薄妄洗白到底,“也许,是有人故意嫁祸薄总。” 谷娜摆明不信,幽幽看她一眼。 “整个江北,只有你相信他是个纯良的好人吧?” 第101章 以我一生孤独,换你享尽万千宠爱 呃…… 她也没有那么信。 鹿之绫笑容越发的干,柔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本来就不好说。” 她还真是死心塌地。 谷娜看着她,道,“算了,看你昨天救我的份上,一笔勾销。” 鹿之绫拿过她手上的机票看一眼,“不好意思,时间已经过了,不然先在我这里喝杯茶吧。” 一会重新给她买张机票。 这男人,说什么她想要,就是她的,原来是说谷娜。 对付sg那帮人可以吓一吓,谷导又没做什么,他怎么也……太乱来了。 “不用了。” 谷娜神情淡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踩着高跟鞋就要走,门外有车停下来。 “浮生,把门开大一点,大少爷的车拿回来了!” 封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闻言,鹿之绫立刻上前将门开大,抬眸望去。 一辆货车停在外面,封振站在车上,一把掀了遮尘布,一辆灰蓝色的重型摩托车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司机帮着封振把摩托车从货车上小心谨慎地搬下来。 “小心点,注意安全。”鹿之绫拿了两瓶水过去递给司机和封振,“辛苦了。” 货车扬长而去。 封振大口喝着水,很是兴奋地看向鹿之绫,“和那老板缠这么多天,总算是卖了!” 口水都谈干了。 “谢谢封叔。” 她最近忙着sg的事,都顾不上摩托车。 鹿之绫看向线条流畅的车身,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 太好了,总算是又集到一件鹿家的东西。 心肝宠 第72节 “先推到后面的房间吧。” 她说着抬眸,只见谷娜站在茶楼门口,一双眼泛红,死死瞪着摩托车,眼里透出强烈的恨意,嘴唇紧紧抿着,抿得毫无血色。 鹿之绫看看她,又看向面前的摩托车,隐约明白些什么。 “鹿秘书,你不是想替sg找我拍戏吗?”谷娜打断她的话,声音冰冷,“我可以答应你。” “有要求?” 鹿之绫一眼看穿。 “是。”谷娜指向停在当地的摩托车,一字一字道,“砸了它,我就拍。” “……” 鹿之绫脸色一变。 既然说到这里,有些话就不得不摊开来讲。 她走到摩托车前面,双眸平静地看向谷娜,“谷导,我不知道你和我大哥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他欠了你什么,我替他还。” 闻言,谷娜冷笑一声,通红的眼里蒙上一层雾气,“你替他还,你怎么还?你用什么还?” “欠钱还钱,欠命还命。” 鹿之绫毫不犹豫地道。 是她鹿家的债,她就不会赖。 “……” 谷娜被她干脆的态度慑到,目光凝滞,站在那里很久才质问道,“那欠情呢,你准备怎么替你大哥还?” “……” 这债她就没法替大哥还了。 “你大哥甩了我,他把我丢弃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我恨他。”谷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用尽力气。 “……” 大哥,谈恋爱不跟家里报备,很缺德的。 鹿之绫看着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谷娜继续冷冷地开口,“反正人也死了,你留着这车也没什么用,用它来换我给你拍戏,很值。” 听到这话,鹿之绫鸦羽一般的长睫动了动。 半晌,她抬起眼微笑着对上谷娜的视线,淡定从容地道,“谷导,先进去喝杯茶吧,我给你买飞t国的机票。” “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不珍惜,怎么和你的薄总交代?” 谷娜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浑身长刺一样。 “我的确很希望谷导能留下来,但是我家人的东西……没人可以碰。”鹿之绫道,眼神逐渐变得清冷。 “一辆车而已。” “它比我命重要。” 只要是鹿家的东西,件件都是比命更重要。 一番交锋,两人陷入沉默。 谷娜看出她眼里的执拗。 她也看出谷娜眼里试图摧毁一切的疯狂。 最终,谷娜收回了视线,转身就走。 “谷导。”鹿之绫看着面前的摩托车叫住了她,“大哥从来不让我坐这辆车,他说,这辆车不能坐第二个女孩子。” 很模糊很普通的记忆,因为谷娜的出现又清晰起来。 谷娜的步子猛然僵住,身侧的手死死攥住,用力到微微发抖。 蓦地,她回过头,恨恨地看向鹿之绫——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说好要娶我,转身又去认识联姻对象?这车我是坐过,可那又怎样,一点都不影响分手时他的决绝,不影响他骂我太过柔弱配不上他,不影响他叫我有尊严一些,别缠着他不放!” “……” 鹿之绫愕然。 这么……渣吗? 大哥不可能是这种人。 她转眸看向身旁的灰蓝色摩托车,这辆车是属于大哥和谷娜的过去。 大哥那么宝贝这车子,一直到鹿家过不去了才拿出来卖,怎么可能会渣了谷娜,还在分手时说那么无情的话? 她有些想不通,忽然,她见摩托车尾部有一处漆掉了,像是被人经常摸一样。 鹿之绫走过去,伸手摸过去,轻轻按了按,一个极小的暗格突然跳出来。 贴在暗格里的是一个卷起来的纸条。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从里边取出来,慢慢打开有些泛黄的纸张。 纸上是用钢笔画的一个女孩的简笔画背影,女孩双手背在身后,有着一头漂亮的长发,简洁的长裙飘动,柔美的笔触间是落笔的用力与用心。 旁边是一行大哥的笔迹—— 【以我一生孤独,换你享尽万千宠爱。】 鹿之绫看着这一行字,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什么,连忙收起纸条。 但已经来不及。 谷娜冲了过来,一把从她手中将纸条夺走。 打开的一瞬间,她就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纸条,一双眼越来越红。 阳光掠过,谷娜的脸没了血色,只剩下苍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 谷娜难以置信地站在那里,不住地说着。 一滴红色落在纸上。 又一滴,晕染开上面的字迹。 “谷导……” 鹿之绫震惊地看过去,只见谷娜还没察觉不对劲,仍是盯着手中的纸条,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不可能,鲜血自唇间一点点渗出。 第102章 薄妄在茶楼候着她 “噗——” 她无法控制地一口血喷出来,人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 鹿之绫急忙扶抱住她,“封叔,浮生,帮忙……快,叫车,去医院。” 封振和姜浮生连忙冲过来。 头顶上方的太阳烫得让人眩晕。 …… 医院里,鹿之绫坐在病床前,将手中染了血的纸条展开,压平,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 谷娜躺在病床上吊着输液,泛红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上方,神色如死灰一般。 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 “在茶楼前你为什么要把纸条藏起来?” 谷娜看着上面,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发哑,失了魂一般。 鹿之绫看向她,淡淡地道,“这是大哥藏起来的秘密,我想守住他的决定。” 看到纸条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 大哥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放弃谷娜,他不想让谷娜知道,他想让她恨他。 闻言,谷娜笑了,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你和他说的一样,聪明、温柔、善良,总是用心地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没那么好。” 况且,她温暖着别人又有什么用,她谁也留不住。 “我和他说,我很羡慕你能得到万千宠爱,能让那么多人都喜欢你疼着你。”谷娜说着,“他说,他会帮我实现。” “……” 鹿之绫安静地听着。 “他甩我的时候,我刚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很迷茫,很痛苦,还好,我认识了一些朋友、长辈,她们陪着我,开导我,帮我走出失恋的阴影,我得到了出国的好机会,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软弱,我觉得我漂亮的人生就是甩给前男友最响的巴掌。” 她近乎麻木地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她支撑起一些身体,道,“我的手机。” 鹿之绫把一旁的手机递给她。 谷娜不顾手上还插着针就拨通好友季曼诗的电话,“曼诗,我问你一件事,我们同学四年,为什么在最后一年才成为朋友?” 鹿之绫听到季曼诗在电话里一阵沉默,好一会儿才含糊地道,“都过去那么久,我不太记得怎么相识的了,缘分吧。” “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是吗?”谷娜一字一句问出来,“还有他们,都是这样,对吗?” 那一段时间她认识的所有好友,所有对她事业、生活有帮助的长辈……都是这么来的,是吗? “你都知道了?” 季曼诗愣了下,随即有些焦急地解释,“娜娜,最开始我是受人所托,但后来,我是真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鹿景承?” 谷娜讲出这个名字都在浑身发疼,疼得颤栗。 心肝宠 第73节 鹿之绫担忧地看向她。 闻言,季曼诗那边沉默了很久。 “是鹿景承。”她回答。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谷娜用力地问道,已经是泪流满面。 季曼诗在电话里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一段时间,他求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她用的是个“求”字。 手机从谷娜的手里掉落,她痛苦得整个人在床上蜷缩起来,恨不得蜷成一个茧,永远封住自己。 “谷导,你还好吗?” 鹿之绫连忙站起来,要去喊医生,手腕被谷娜一把抓住。 “为什么?为什么他给我安排这些,却要抛弃我?为什么?” 谷娜缩在床上哭着问道,声音抖到不像话,手背上的针已经游掉,鲜血渗出来。 “我不知道。” 鹿之绫摇头,“也许,当时家里已经面临破产了,他不想连累你。” 她真的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抛弃一个他愿意用一生孤独换她享尽万千宠爱的女孩。 “……” 谷娜痛得不行了,低低地呜咽着,似声嘶力竭,又似撕心裂肺。 “我去给你叫医生。” 鹿之绫松开她的手,急急忙忙去叫医生。 病房里一通兵荒马乱。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最后一针镇定剂下去谷娜才睡了过去,不再痛苦。 鹿之绫陪到很晚,看着所有的输液全部吊完,请了护工、留下一个保镖看着才离开。 …… 夜深,星子如棋。 出租车停在茶楼门口。 鹿之绫拎着疲惫地从车上下来,一步步往亮着光的门口走去,做成茶叶造型的金属风铃在檐下发出清晰脆耳的响声。 茶楼里一片寂静。 鹿之绫一抬眸,就看到了薄妄。 暖黄的灯光下,薄妄嚣张地坐在门内正中央的一张老式藤椅上,翘着一条腿,黑衣凛冽,姿态散漫,手上转着一只小小的紫砂茶杯,骨节清透。 见她回来,薄妄抬眼,幽幽地睨向她,像是专门在这候着她回来。 封振和姜浮生都表情讪讪地站在一旁。 鹿之绫累到极致,还是挤出一抹笑容走进去,欣喜地道,“薄妄,你怎么来了?晚饭吃了吗?” 薄妄捏着茶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慵懒地开口,“总觉得你要死,就来看看。” “……”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不知道该不该谢。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空杯,眸子如星,“总是让你担心我的安全,抱歉 。” “是啊。” 薄妄黑眸睨向她,漫不经心的,“不如我亲手送你上路吧,省得担心。” 封振听得脸都吓白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 “……” 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脑回路。 鹿之绫仍是笑,把茶杯放到一旁,见薄妄还是盯着自己,便解释道,“哦,我送谷导去医院了,她状态不是太好,就多陪一会儿,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薄妄听着这解释没没说什么,只看向一旁,“那又是什么?” 鹿之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大哥的重型摩托车,目光不由得黯然下来,“是我大哥生前的车。” 她走过去,手搭上线条流畅的车身,将大哥和谷娜的关系说出来。 薄妄单手抵着头听。 “这辆摩托车应该是我大哥和谷导的定情信物。” 她道,要不然谷娜也不会看到这车反应那么大。 闻言,薄妄挑了下眉,“鹿之绫,你是准备把你家里人的定情信物都买回来送我?” 一辆破车也送。 “……” 嗯? 第103章 怎么,是又要吐,还是又要尿? 怎么又来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送给他…… 鹿之绫忽然记起来姜浮生在李明淮面前说过的话,这家伙为了不让李明淮对她动心思,说她挣钱就是为给老公买礼物。 薄妄居然一直把这句话记着。 那她以后还能不能买东西了? 她看向薄妄深邃的眼,保持微笑,“你喜欢吗?” 赶紧说不喜欢,求求了。 “一辆老古董,上路都难,你觉得我会喜欢?”薄妄不屑一顾。 太好了。 鹿之绫假装失望地笑笑,“这样啊,那好吧。” “退了。”另外买礼物送。 “不行!”鹿之绫不假思索地道。 “……” 薄妄幽幽地盯着她。 “那个……” 鹿之绫站在车前,绞尽脑汁想了几秒,道,“谷导对我大哥的误会已经解开,我想着她可能会想要这车留个纪念,万一她开口,我送给她好了。” 闻言,薄妄左右动了动脖子,动得变态又性感,缓解完久坐的疲累后,他才状似随意一般问道,“你是说,你挣钱也可以给别人买礼物?” 是啊。 不可以吗?不是很正常吗? 难道挣一辈子的钱只给一个人买礼物吗? 鹿之绫心里想法一大堆,到了唇边只剩下温和,“不是,我想着买都买了,退回去也没必要,我再挑别的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那你送,我看她有没有命享。” 薄妄低头抚过腕上的佛珠手串低笑一声,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喜怒。 但鹿之绫清楚,他心情已经不太好了。 “……” 一辆车而已,至于吗? 封振和姜浮生站在后面担忧地看向她,这怎么办? “那我不送了,我自己留着。”鹿之绫说什么都不肯退,嘴唇抿出一抹倔强。 “……” 还真是坚决。 薄妄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阴冷,还没发作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上次去展览馆就是为买车?” 鹿之绫点了点头。 果然。 薄妄眼中的阴戾少了一些,起身道,“行吧,就看在你差点丢了命的份上。” 收就收了吧,反正房子大,放得下。 “……” 鹿之绫茫然,嗯?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后,鹿之绫坐在帝江庭顶楼的房子里,单手托着下巴看向停在大厅里像件展示品一样的摩托车,思绪极其凌乱。 她不明白。 十分的不明白。 怎么她收集的东西一样样就都进了薄妄的手掌心呢? 这等离婚的时候,他会还给她吗? 鹿之绫坐在地毯上,越想越头皮发麻,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和薄妄之间,怎么越发展越像是一笔烂账? 心肝宠 第74节 “老子已经收了,你叹什么气?”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鹿之绫抬起头,就见薄妄站在那里阴恻恻地盯着她,“还舍不得了?” 她要说一句舍不得,是不是得血溅当场? “没有呀。” 鹿之绫微笑着抱起旁边的精致盒子,“我买了一些很好吃的糕点,有桂花糕、海棠酥、荷花酥……你吃吗?” 薄妄在她身边坐下来。 鹿之绫握起一个造型雅致的海棠酥喂到他唇边。 薄妄张开嘴咬了一口,满嘴甜腻。 “怎么样?”她期待地问道。 他盯着她唇畔的笑容,直勾勾的,“还行。” “那再吃一点。” 鹿之绫继续喂他吃糕点,一双漂亮的眼始终带着柔软的笑意,“吃完再练会字吧?我看你已经矫正很多之前的错别字,离3000认字量越来越近,比我想象中的速度快好多。” 以他的能耐,只要扎实好文化基础,一般的暗亏就不可能再吃。 “你一天到晚的彩虹屁怎么这么多。” 薄妄单手撑在她的身后。 “哪有,我是实话实说,你真的很厉害。”鹿之绫一脸崇拜,把最后一点海棠酥也喂进他的嘴里。 薄妄咬过去,顺便含住她葱白的指尖,黑眸幽深地盯着她。 鹿之绫指尖一麻。 又来了。 果然,下一秒,他把她往后放倒,她软绵绵地躺到地上,枕在他放下的手臂。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贲张。 他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唇,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就好像是在描绘一件自己的画作…… “……” 鹿之绫睁着眼,慢吞吞地回应。 海棠酥的香腻在唇齿间扩散开来。 从季家婚礼回来以后,他好像就变得非常喜欢亲她,好端端的讲着公事聊着天,他也会突然亲下来。 他吻向她的脖子,舌尖舔舐,温热的呼吸带着色气游走在她的每一寸皮肤。 鹿之绫不自在地绷紧脚背,“薄妄……” 出口的声音有些破碎。 薄妄埋在她的颈间闷笑,“怎么,是又要吐,还是又要尿?” “……” 鹿之绫认真地想了下这道选择题,还没说便听他道,“搬我房间去。” “不要。” 她立刻拒绝,不住一个房间就够可以了,住到一起孤男寡女太容易擦枪走火。 薄妄抬起头颅,脸色有些沉。 鹿之绫脑海中飞快地划过一堆的说辞,最后温声道,“薄妄,你这是给我得寸进尺的机会,离你太近我怕我以后会黏着你不放,被你抛弃时尊严全无。” 他跟季竞这种圈子的人,最怕的就是女人缠着。 “……” 薄妄低眸盯着她,嗓音喑哑地像在故意勾人,“你还想黏着不放,床都不敢上的人怎么黏?” “那是因为我现在很清醒,但如果你给我幻想的空间,我就不能一直保证了。”她道,“你不也怕我动更深的心思么?” 既然怕,还是分开点距离比较好。 他勾唇,“你幻想什么?” “当然是幻想你会愿意和我过一辈子,白头偕老。”她说, 一辈子么? 薄妄的眸色凝了凝,有些走神。 他没想过什么一辈子,日子过到哪算哪,死在哪天都不知道,还去做那么久的规划? “你没想过对吗?”鹿之绫捕捉到他的每一分情绪,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请你给我一点可以尊严退场的余地吧。” 又是这种话。 陪他的时间有限。 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这些话怎么越听他越不爽。 第104章 五年来,没几个人觉得她好 他撑在她的上方,脸色越发不好看,“鹿之绫,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着你的退场?” 是。 她想退场,她想带着鹿家的东西回老宅,她想在江南呆一辈子。 可这样的话她没办法讲出来。 “偶尔吧,很多时候看着你,就只是想着你,想不到别的了。”她道。 这话愉悦了薄妄。 他低下头再一次亲上她,没完没了。 鹿之绫仰起脸,呼吸微颤着照单全收。 幸好,自从上次她说怀孕会失禁以后,他不会对她有再多的动作,就是他的吻……欲气太重,她有些招架不住。 …… 被亲多了,鹿之绫晚上做梦都是在和薄妄接吻撕扯。 梦里两人亲着亲着,她就被他强行带到床上。 然后,血染大床,满室鲜红,孩子没了,她也失血过多没了。 薄妄站在黑暗中的脸阴森恐怖得像个凶手。 血腥得很。 噩梦惊扰,鹿之绫第二天上班都有些浑浑噩噩,精神萎靡,坐在办公桌前看资料都有些看不下去。 “叩叩。” 桌面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鹿之绫抬眼眸,就见昨天还在医院打镇定剂的谷娜精神奕奕、清清爽爽地站在桌前。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西装裙,短发淡妆,简约干练,美丽娴雅,一双眼带着笑意看向自己,一点都看不出昨天医院心力交瘁的模样。 “……” 鹿之绫很是意外,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 “前台说你发过话,只要是我,随时都可以上来。”谷娜低眸注视着她,率先冲她善意一笑。 之前在季家婚礼也好,在茶楼也好,她的眼神总是淡漠疏离的。 “当然。” 确定不是幻觉,鹿之绫微笑着站起来,“你看上去精神好多了,谷导。” 好得太快了。 突然知道自己以为的渣男其实一直深爱着自己,可那人却已经不在世上,连和解都找不到对象,痛苦难受一阵是很正常的,但这才隔了一天。 “我已经通知我的班底立刻买机票飞过来,我们先谈谈剧本吧?”谷娜说着,放眼四周看了一眼格局,“我们在哪里谈?” 鹿之绫怔住,“你同意留在国内了?” 谷娜笑着颌首。 “我能问下原因吗?” 绑她都不能让她妥协,这就改主意了? 谷娜看她的眼神带着一股看妹妹般的宠溺,“因为你是小七,是鹿景承最喜欢的小妹妹。” 小七。 只有她的家人才这么叫她。 太久违的称呼让鹿之绫有些恍然。 “我之前出国就是因为我恨鹿景承,恨得哪怕他死去,我都没办法在这个他呆过的国度呼吸。”谷娜说得干脆,似乎已经完全释怀,“但现在我不恨他了。” “你放下了?” 这么快? “成年人了,放下不难。”谷娜笑着说道,“怎么样,欢迎我来执导吗?” “当然欢迎。” 鹿之绫在她脸上看不出破绽,也不好再说些有的别的,便将她迎进薄妄的办公室。 薄妄不在。 她沏了杯茶端过去,谷娜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她,皱起眉问道,“薄妄的办公室你可以随便进出?” 心肝宠 第75节 “对的。” 鹿之绫拿出资料,还没开口谈公事,谷娜就道,“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传什么吗?” 鹿之绫看向她。 “说你是薄妄的情人,薄妄为你差点灭了龚家满门,而你老公又心甘情愿地戴着这顶绿帽子。” 这是季曼诗来探病时和她说的。 谷娜朝鹿之绫靠过去,握住她的手,看着上面的戒指道,“小七,如果这戒指你是戴着玩的话就摘了吧,这些风言风语对你名声不好。” 鹿之绫感受到她话里话外的关心,那是一种站在鹿家人角度的关心。 “这是我的婚戒。” 她笑了笑道。 “……” 她真结婚了,那薄妄…… 作为一个编剧兼导演,谷娜的发散性思维相当可以,“你不是这种人,是不是薄妄逼的你?他怎么可以对一个有夫之妇下手,太过分了!” 说着谷娜就站起来,要去讨个公道。 鹿之绫连忙拉住她,“谷导,我结婚的对象就是薄妄。” “……” 谷娜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沉默。 再默。 还是默。 过了很久,她才无法置信地问道,“你……你怎么会看上他这种杀神,你知道他有多少黑料吗?你大哥要是还活着会被你气死。” 别人一听到这话,想的都是她一个落魄孤女何德何能嫁进薄家,到谷娜这边反而嫌弃起薄妄来。 五年来,没几个人觉得她好。 莫名的,鹿之绫心里有些暖。 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薄妄没那么差,他救过我,而且季家婚礼上他要不是担心我也不会闹那么大的阵仗。” 办公室里宁静,飘着淡淡的茶香。 谷娜站在那里看着她好一会儿,想着季家婚礼那晚的细节,想通后才坐下来道,“也对,是我看问题太片面了。” “……” “他能让整个江北都知道你鹿之绫是不能惹的一号人物,动你,就是动他薄妄,就说明他对你是有这份心的。” “……” 没那么夸张吧。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他?”谷娜直接认定她喜欢薄妄,“你大哥以前说过,你哭着喊着要嫁一个像他一样的男人。” 薄妄和鹿景承哪哪都不像。 听到这话,鹿之绫忍俊不禁,“这种话我对几个哥哥,爸爸,爷爷和伯伯们都说过。” “……” 谷娜一噎。 “他们担心我早恋,总是拐着弯地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嫌烦就……见谁说谁咯。”提到家人的事,鹿之绫的语气轻松起来。 “……” 还可以这样。 谷娜也不禁跟着笑起来,“那你把你大哥骗得好苦,你大哥当时特别骄傲自豪,说你有看男人的眼光。” 鹿之绫笑得无奈。 “那你和薄妄……” “哦,我……有身孕以后就自然而然结婚了。”鹿之绫没说太多。 谷娜常年呆在国外,并不了解像薄家这样的大家族娶妻会公告媒体,不会无声无息,只当她是和薄妄自由相恋后又奉子成婚。 “你怀孕了?”谷娜看向她的肚子。 “两个月。” “那薄家还让你出来工作?”谷娜不解。 “也不算很正式地在工作,就是陪着薄妄而已。” 鹿之绫将自己差点沉江的事告诉她,也将这部电视剧会起到一个什么意义告诉她。 谷娜听着,面色一点一点冷下来,“我听懂了,这部电视剧你势要一炮而红,不止是为帮薄妄在财团挣出一席之地,也是借机让那个幕后主谋露出水面。” “没错,如果不找出来这个主谋,永远会有一把刀悬在我脖子上,不舒服。” 鹿之绫道,声线变得清冷。 她不想时时刻刻担惊受怕。 “可我们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你就笃定我能给你拍出爆款?” 谷娜皱眉,她对自己是有一定的自信,但也不敢打包票。 “我赌你的能力,也赌我这次要拍的素材。” 说着,鹿之绫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她,“我不会写剧本,只准备了这些素材给你,你看看怎么写能让故事更精彩。” 谷娜接过来,低头看着。 一页。 两页。 看着看着,谷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第105章 试镜会 “你确定要拍这种内容?”她问道。 “确定。” 鹿之绫毫不犹豫,目光坚定。 谷娜看着她,沉默几秒后郑重地道,“我看出你孤注一掷的决心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这部电视剧,她会用前所未有的心去拍。 “谢谢谷导。”鹿之绫站起来向她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谷娜握上她的手,有些欣慰地看向她,“鹿景承一定想不到,他眼中娇娇柔柔的小妹妹如今也独当一面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 鹿之绫微笑。 “我回酒店写剧本。” 谷娜道。 “等下。”鹿之绫想了想道,“我给薄老太太打个电话,让她派几个保镖24小时保护你。” “有这么严重吗?我自己会小心。” “不行,你既然答应了我,就等于是一脚踩进薄家的争斗局里,我必须护住你的安全。” 鹿之绫坚持,谷娜便没再说什么,等着保镖到才离开。 …… 谷娜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不过两天,第一集的剧本就出炉了。 鹿之绫将剧本打印出来,沏上一杯黑咖啡送进总裁办公室。 “叩叩。”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鹿之绫便打开门走进去。 薄妄正从里边的休息室走出来,伸展双臂穿上衬衫,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以及性感的腰线。 见她进来,他毫不掩饰地面向她,黑眸深邃,一颗一颗漫不经心地扣着扣子。 “睡觉了?你最近的失眠状况好转很多。” 鹿之绫微笑着将黑咖啡摆到他的办公桌上。 “要是有女人陪着睡更好。” 薄妄幽幽地瞥她一眼。 “……” 鹿之绫不接他的话茬,看向旁边一叠厚厚的字帖。 她一翻,居然全部写完了,字迹也逐渐有他自己嚣张的风格,习惯性地开始夸,“你太用功了,这才几天,我感觉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是么,那教点别的?” 薄妄朝她走过去,抬手将她耳侧的发往后放,捏了捏她的颈。 亲密得极为自然。 鹿之绫不敢避,由着他捏,只笑着问道,“你想学什么?我会的一定教。” “如何解决孕期失禁的问题,以及,如何降低孕期同房的危险性。” 薄妄靠在办公桌边上,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 他最近是到发、情、期了么? 心肝宠 第76节 三句不离颜色。 鹿之绫讪笑两声,“医学问题我不太懂,下次可以请教秦医生。先看看这个吧,谷导发来的第一集剧本。” 她迅速转到公事上。 薄妄接过来低眸看着,她在旁边道,“我看了一下,谷导对人物性格和剧情张力的把控特别厉害,完全没有挑剔的地方。” 甚至不需要她多说什么,谷娜就将她要的那种感觉写出来了。 薄妄把剧本随手一放,“什么时候能开拍?” “起码要两周的时间。” 鹿之绫说道,“现在资金到位,剧本只有一集有点少,得多写几集,最重要的是演员还没有选,我想给谷导办一个试镜会。” “随便。” 薄妄在椅子上坐下来,对他来说,就是拿sg这个公司给她玩玩。 她想怎么玩都行。 “那试镜会你要看看吗?演员对一部剧来说非常重要。” 鹿之绫问道。 “不看。” 薄妄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好吧。” 鹿之绫拿起一旁的剧本,走到墙前,移动上面的油画,将剧本锁进保险箱里。 …… 当晚,剧本就到了郁芸飞和夏美晴的手里。 夏美晴将剧本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打电话找人,“薄妄那个电视剧应该很快会开试镜大会,找点自己人进去吧,演员也好,场工也好,我要知道拍摄现场的第一手资料。” 另一边,郁芸飞也是这么想的。 演员的人数可比导演多多了,就算把好演员挖光,凭谷娜这种优秀导演的能力,新人也可以被她拍火。 因此,把自己人塞进去才是最佳办法。 她现在手边有第一手的剧本,就可以按照人物先让自己的演员沉浸人物,这样选上的几率就高了。 一旦进到剧组,很多事做起来就方便了。 …… 薄妄懒得参与电视剧的制作过程,鹿之绫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和谷娜呆在一起。 sg娱乐公司的墙上撕开s+级项目的标签—— 剧名:《豪门》 导演:谷娜 编剧:谷娜 试镜大会这天,涌进来的大小演员数不胜数,媒体们更是闻风而动,早早守在公司外面等着一些料爆出来。 鹿之绫和谷娜站在楼上的窗口边看下面的盛况。 “帅哥美女真多啊。” 鹿之绫端着一杯水,笑着说道。 “你还有心情看帅哥美女。”谷娜笑着睨她,“这里边,恐怕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薄家那两位太太送来的,从筹备到开拍,到播出,有太多乱子可以出了。” 鹿之绫一点都不在意,轻描淡写地笑笑,道,“那就请谷导好好甄别。” 谷娜有些无奈地看向她,“你把我当神了,我能肉眼就看出谁是妖魔谁是鬼怪?” “别人不行,谷导一定行。” 鹿之绫伸过手去,同她碰了碰杯。 “你啊,果然和你大哥说的一样,最会就是给人灌迷魂汤,难怪连薄妄那样的人都能被你拿捏。”谷娜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 薄妄怎么可能被她拿捏。 试镜正式开始,鹿之绫陪着谷娜一起甄选,一份份履历表从她面前经过。 演员们一个个登场,拿到本子试戏,从大角色到小角色,几乎有五分之四的人都很好地完成任务。 谷娜一边在履历表上划着,一边小声和她道,“看来我说三分之一都是说低了,这一个个明显都是排演过很多遍,就等着选上。” 是啊。 大家族的斗争就是细节到每一处。 鹿之绫微笑。 “下一个。”谷娜扬声。 鹿之绫跟着翻到下一份履历表,抬眸。 一个脸蛋白皙到通透的年轻女孩从外面走进来,个子高挑清瘦,一袭墨绿色的古制襦裙,直领对襟,乌黑的长发及腰,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漂亮,没哭却好像自带一点泪光,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第106章 我真的没有,我眼里除了你不可能有别的男人 “谷导好,老师们好,我叫陈雪然,今年22岁。” 声音温温软软,似雨滴落在树叶上那么轻柔。 “你来演这一段。” 谷娜让姜浮生把本子递给陈雪然。 姜浮生被鹿之绫调过来给谷娜当助手。 谷娜低下头靠近鹿之绫,“她穿衣风格和你很像,有点古怪。” 鹿之绫平时就喜欢穿轻纱一类质地的长裙,加上她从小养出来的仪态和气质,温和柔雅,顾盼生辉,完全就是画卷里走出来的江南美人。 “现在很多女孩都喜欢穿古制襦裙。” 鹿之绫淡淡一笑。 “我们这是现代豪门戏,她来试镜穿一襦裙?”谷娜道。 鹿之绫笑着没回应。 陈雪然穿着襦裙演起现代戏毫不吃力,说摔就重重地摔到地上,楚楚可怜地念出台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就是你的一颗棋子吗?” 泪水悬在眼眶还未落下,她的表情就慢慢变了,变得阴沉决绝,又爱恨交织,“顾谦,既然你的爱只能停在这里,那你的命也一起停下吧?这样,我们就算相爱一辈子了。” 出乎意料的,陈雪然是全场对情绪把控最好的一个。 戏落幕后,大家都鼓起掌来,鹿之绫也拍了两下手。 这演技,确实无可挑剔。 陈雪然从地上站起来,微笑着朝众人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们。” 谷娜看着手上的履历,又转眸看向鹿之绫,“怎么样,那就她了?” “谷导全权决定。” 鹿之绫看过去。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女演员之后便是男演员,大角色小角色都要定,形形色色的演员一通看下来,鹿之绫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鹿之绫走进茶水间接水喝,忽然,一枚硬币从门外滚进来,落到她的脚边。 她低眸看了一眼,弯腰捡起。 “硬币是我的,谢谢。” 清朗的声音传来。 鹿之绫抬起眼就看到谷娜刚刚定下来的男主演乔阳站在门口,深眼挺鼻,面容帅气,线条分明,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她,朝她伸出手。 “不客气。” 鹿之绫将硬币放进他手里,转身继续接水。 “鹿秘书,你可能不记得我,我刚刚也参加了试镜,我叫乔阳。”乔阳站在她身边没有走,声音有点做作的……夹。 “你好。” 乔阳是拿过影帝称号的,鹿之绫当然对他有印象。 “鹿秘书怎么想到给人打工,你这颜值放娱乐圈绝对大红大紫。”乔阳站在一旁闲聊般地开口,边说边将一旁的门关上去。 “……” 鹿之绫转过眸,看向他的动作,目光微冷。 “鹿秘书,我帮你接吧。” 乔阳走到她身边,殷勤地要替她接水,手指从她手背上划过。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抽出手来。 “砰。” 水杯砸在地上。 溅在他的裤子上,溅在她的裙边。 “诶……不好意思,我给你擦。”说着乔阳就蹲下身来,一手拿着纸巾一手托起她的裙边。 “不用了,请自重。” 鹿之绫清冷地开口,往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乔阳笑容一僵,站起来笑道,“我只是想给你擦一下,怎么扯到自不自重了?” 心肝宠 第77节 什么心思自己狗肚子里不知道? 鹿之绫冷笑着看他不说话。 “……” 乔阳面露窘色。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娇软的声音—— “薄总,您好,我是《豪门》这部剧的女主角,陈雪然,请多多关照。” 薄妄? 鹿之绫有些愕然。 门外响起低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乔阳侧过脸,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整个人朝鹿之绫扑过去,边扑边大声道,“鹿秘书,别这样,你别拉我,我们才刚认识……” 换作一般人下意识就是往后退,可她的身后是墙,一退,就成了壁咚。 鹿之绫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乔阳的意图。 居然是要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分化她和薄妄。 在他扑上来的一刻,鹿之绫极快地低下身子从他臂下闪过去。 “……” 乔阳直接扑撞上墙,当场傻眼。 “砰。”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薄妄站在茶水间的门口,一双黑眸直直看向里边,周身散发着寒气。 陈雪然提着裙子吃力地追上来,往里看去,一脸错愕。 只见鹿之绫站在里边拿起一瓶水就朝乔阳泼过去。 “啊!” 乔阳冷不防被泼叫了一声,脑袋和后背全湿了,水珠滴滴嗒嗒往下掉。 鹿之绫冷着脸转身将瓶水扔进垃圾桶,也撞上薄妄的眼。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眸子深得看不出一点情绪。 “薄妄!” 鹿之绫立刻朝他走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褐色的眸中写满依赖与求助,“他想占我便宜,把他换了吧。” 闻言,薄妄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他盯着她的脸,嗓音极冷,“被摸了?” “我躲开了,但他的确有这意图。”她低声说道。 薄妄听着,转过眼睨向里边的乔阳,颈上的青色脉络鼓张起来。 乔阳一见到薄妄慌了,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一手扶住墙,语无伦次地道,“薄、薄总,不是这样,我就是没站稳……不是,是鹿秘书,鹿秘书她主动倒在我怀里,她还拉我领口,我以为她对我有意思……” 去怀疑鹿秘书! 去怀疑你女人! “我没有,薄妄。” 鹿之绫攥紧他的衣袖,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他不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话吧? “是真的,薄总,是她说喜欢看我的电影,是我的影迷……还让我在她胸口签名。” 乔阳边说边往后退,撞倒不少东西,眼里全是恐惧,嘴里不停辩解。 听到这话,薄妄收回视线低眸看她。 几秒后,他拿开她的手。 见状,鹿之绫有些慌,摇头,“我真的没有,我眼里除了你不可能有别的男人。” 薄妄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按到门外的墙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这里站一会。” 鹿之绫贴着冰冷的墙,猜不透他的想法,“薄妄……” “没事。” 薄妄低下头,掌心覆在她的颈侧,薄唇贴上她的耳朵,一字一字道,“乖乖在这等着,嫌吵就把耳朵捂上。” 第107章 不信你,和让你玩有什么冲突么? “……” 鹿之绫僵硬。 薄妄在她的颈侧轻轻握着抚摸了一下,随即抬起脚走进茶水间。 门被他用脚踢上。 下一秒,乔阳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薄妄下了狠手。 鹿之绫听得蹙眉,不知道乔阳现在后不后悔给人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她转眸,就见陈雪然站在一旁,看着紧闭的门,脸色苍白,眼中有着惊恐害怕。 见她看过来,陈雪然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没想到乔阳是这种人,还好薄总护着你。” “是啊,要是真让薄总刚刚看到点什么,我就是跳进清江都洗不清了。” 鹿之绫看着她,凉凉地开口。 “怎么会呢,季家婚礼的事都传开了,整个江北都知道薄总很疼爱你。” 陈雪然笑着道。 乔阳的惨叫声渐渐停了,只剩下不断的抽搐声。 门被拉开,一股血腥味从里边散发出来。 薄妄站在门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洗过的手,眉梢溅着一滴血,像一颗血痣。 “眉梢……” 鹿之绫提醒他,没去看里边的状况。 闻言,薄妄抬手,用纸巾擦去鲜血,然后一把牵过鹿之绫的手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看一眼陈雪然。 鹿之绫顺从地跟着他走,不敢挣扎。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 她被他带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帘没拉开,光线昏暗,薄妄在办公桌前坐下来,面向她,还是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指灼烫而用力。 “乔阳应该是被有心之人送进来的,刻意分化我们两人的关系。” 鹿之绫低眸看着他难辨喜怒的脸,柔声说道,“还好你及时来了,不然我都不敢想他会对我做什么……” “茶水间是不是有监控?” 薄妄忽然打断她的话,抬眸深深地睨向她。 鹿之绫感觉一股冰霜般的冷意在刹那间直蹿她全身,她注视着他深邃的眉眼,“你不相信我?” “把监控调出来。” 他捏着她的手道。 “……” 鹿之绫僵硬地站着,没有动。 薄妄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张开嘴在她的指尖轻轻咬了咬,眼神幽暗得可怕,嗓音却暗哑温柔得像是对待一个宠爱的情人,“乖,去把监控调出来。” 鹿之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冻住了,她定定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被按到办公桌前。 他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腰,隔着布料轻轻抚着她的腰椎骨头,声音逐渐蒙上一层不容置喙的强势,“不调吗?鹿之绫,心虚?” “……” 鹿之绫看向黑屏幕中映出的薄妄的脸,阴狠戾气。 她干咽了一下,双手一点点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许久,她又放开,伸手打开电脑,进入公司内部的监控系统,调出茶水间的画面。 薄妄没表情地往后靠去,一双眼幽深地盯着电脑屏幕。 鹿之绫手指发麻地将时间调回她和乔阳的那一段。 “……” 薄妄无声地看着,屏幕的光时暗时明地投到他棱角凌厉的脸上。 乔阳要去摸她的手,她杯子都不要了躲开。 乔阳要擦她的裙子,她后退躲开。 乔阳要抱她,她低下身躲开。 鹿之绫站到一旁,没看监控内容,只看着这个男人,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愤怒。 薄妄看着,眉间残忍的戾意渐渐散去。 心肝宠 第78节 连空气都没那么窒息了。 他坐直起来,将监控视频关掉,转眸看她,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沉地道,“没事了。” 是啊。 是没事了。 幸好她够谨慎,一步都不敢差错,但万一呢? 万一要是有一点让人误会的画面,他会对她怎么样?是会选择相信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定是后者吧。 鹿之绫凝视着男人的眼,忍不住问道,“你不信任我,为什么要答应我陪你试试?” 去争薄家继承人的这条路不容易,同样的挑拨手段以后会越来越多,他要是这么不相信她,为什么还答应? “不信你,和让你玩有什么冲突么?” 他说着,大掌捧上她的脸。 薄妄深深地盯着她,指腹在她脸上摩挲,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侧,“在这世上,我谁也不信,所以鹿之绫,你最好永远都别让我找到你背叛我的证据,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 “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字一字说道,字字残忍暴戾。 “……” 鹿之绫心里有着被怀疑的憋屈和恼怒,明明不是她的错,他却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是因为那两个背叛过他的好友? 她有点想发火,但到最后,她选择伸出双手抱住他,温顺地靠在他的肩上。 像一株只有依靠他才能活下去菟丝花。 “怎么,害怕了?” 薄妄看着怀中的人道。 “没有,我就是想……”鹿之绫靠着他,顿了顿软声道,“当一个人本能就是怀疑别人的时候,应该并不好受吧?” “……” 薄妄的瞳孔缩了缩。 她还替他着想? “不知道那个能让你,也值得让你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没有这个人。” 他也不会让这个人出现。 他早就受够了。 “会有的,你一定可以变更好更开心的。”她在他耳边低声喃喃说着。 单纯的呆子。 薄妄把手伸进她的发间揉了揉,低头亲了下她的脸。 鹿之绫勉强微笑,背上渗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她真的,好想回家啊。 …… c国。 处处奢华的别墅里,一套套珠宝如同展览般被摆在大厅里。 郁芸飞披着披肩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欣赏。 一旁心腹佣人跟在她的身后,抱怨道,“郁夫人,夏美晴送过去的乔阳进医院了,没几个月估计都下不来床,他这步棋算是废了。” “……” “这个鹿之绫,像有男人绝缘症一样,我们送过去的帅哥一个个也连话都没能和她搭上,天天就和谷娜、姜浮生呆在一块。” 郁芸飞没有一点意外,拿起一枚红宝贝戒指戴到手上,笑着道,“老太太看上的人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她要巴着薄妄,就不可能让自身出现一点瑕疵。” 第108章 薄总不至于为个已婚妇女守身如玉吧 “那怎么办?”佣人有些着急,“这电视剧已经要拍了。” “急什么。”郁芸飞又换一枚戒指戴,“鹿之绫不上男人的套,还能不上女人的套?” 嫉妒之下,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到时自然会和薄妄吵翻天,他们一吵,还用等什么两个月。 “陈雪然能行么?我看她没有鹿之绫身上那股从小养出来的大家气质。”佣人皱眉。 “气质不重要,男人看女人,就像吃菜一样,都图新鲜感。” 天天吃山珍海味,也会腻的。 不然,薄峥嵘怎么会看上夏美晴那个嘴不过脑的女人。 郁芸飞竖起自己的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道,“你看,我戴戒指好看吗?” “夫人雍容高贵、风韵动人,所有的饰品都只是添一抹色彩而已。”佣人极尽所能地夸赞着。 郁芸飞看着手上的戒指,一张温婉的脸慢慢透出野心。 “等薄棠被定为继承人,峥嵘一定会娶我为妻,到时,我的无名指上就会有一颗堂堂正正的婚戒。” …… 试镜之后,sg突然换了一家安保公司,前来交接安保的队长正是李淮明。 鹿之绫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又将在薄妄的监视下。 她什么都没说,全盘忍下来,认真工作。 《豪门》正式开拍,在本地的戏鹿之绫几乎都是跟着剧组在走,关注每一个细节。 一个多月过去。 看着大家顶着日头把一场泳池前的戏份拍完,鹿之绫立刻把两杯冰饮料递给谷娜和姜浮生。 “谢谢。”谷娜笑着接过来,说道,“第一集剪得差不多了,有时间一起看看。” “好。” 鹿之绫点头。 姜浮生坐在一旁看着周围,大口吸着饮料,感慨道,“这戏拍得好顺利啊,顺利得都让人感觉不太正常。” “放心,还剩下两个星期正式播出,该有的动静都会出来。” 鹿之绫淡淡一笑。 那些暗地里的手怎么可能不动呢? “说到这个……”谷娜把饮料放到一旁,看向前面道,“你看那边。” 鹿之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刚拍完戏的陈雪然坐上保姆车,车子很快开走。 “怎么了?” 鹿之绫不解。 谷娜看一眼表上的时间,冷笑一声,“一般主角等戏的时候都是在车上睡一会,最多回酒店休息片刻,她倒好,一有空就往sg跑,她又不是你们的签约艺人,用她殷勤地天天上那打卡?” 鹿之绫坐在太阳伞下,望着远去的保姆车,若有所思。 陈雪然有空就去公司。 “小七,你别嫌我多嘴。” 谷娜正色说道,“这种事我在圈子里见多了,打着公事的名义做最污秽的事,她老穿着和你差不多的衣服上sg干什么?你得防着点。” 鹿之绫明白她的意思,淡淡一笑,“薄妄不经常去公司。” “所以人家才连拍戏的空隙都要去守株待兔。”谷娜道。 又要拍戏又要上公司守薄妄,还挺辛苦,是个干大事的人。 鹿之绫暗想。 谷娜见她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有些怒其不争,伸手轻轻拧她胳膊,“跟你说话呢,你怀着孕,又天天跟剧组忙得连轴转,薄妄一直素着吧?你小心些,真的。” 如今这社会,男人的道德感和责任感天生就比女人低,太容易上钩。 “……” 薄妄真要干嘛干嘛她也不能怎样啊。 她约束得了自己,可约束不了他。 鹿之绫有些无奈,看谷娜一脸担忧便道,“好,好,谷导,我现在就回去了解。” 鹿之绫第一次提前离开剧组,坐车回到sg娱乐。 乘电梯直达总裁办楼层,她一边看着手中的文件一边走出电梯,耳边飘来一阵闲言碎语。 “这陈雪然可真有耐性啊,天天来,天天来。” “耐性是其次,手段才是最重要的,每次都趁着鹿秘书去跟组她来撬墙角,太会见缝插针。” “诶,我还以为薄总对鹿秘书是真爱呢,不嫌弃她已婚,还差点为她灭龚家满门,闹得满城风雨,结果,转头就被女演员勾住了。” “我姐昨晚撞见陈雪然和一个男人去酒店开房,还拍了照片,就是薄总。” “我去,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拿这种事瞎说做什么,再说咱们薄总长成那样,就不像个安分的主好吧。” “也是,总不至于为个已婚妇女守身如玉吧。” 心肝宠 第79节 一群人说着低低地笑起来。 昨晚。 昨晚薄妄确实没回帝江庭,她还特地买了一盒冰淇淋小蛋糕,放在桌上到早上都化了。 “鹿秘书?” 李明淮带着人跟在她的身后,见她不走提醒了一句。 这群碎嘴的八婆真能八卦,被妄哥听见一个都没好果子吃。 鹿之绫不会为这个找妄哥闹吧? 鹿之绫回过神来,转身走去,直直走到那几个呆在复印机前闲聊的女人面前,伸手敲敲复印机。 “鹿秘书!” 几人被她吓到,惶惶不安地往后退。 “在总裁办公室外面聊薄总的闲话,嫌活得久了?”鹿之绫冷冷地开口。 就是。 李明淮深以为然。 “对不起,我们错了。” 几人忙不迭地认错。 “手机给我。” 鹿之绫朝那说薄妄和陈雪然开房的员工要手机,手机拿过来,她低眸一看。 光线有些昏暗,一看就是偷拍。 男人进了酒店的房间,里边就是一张大床,陈雪然理着身上的衣服跟在他身后。 男人只有一个背影,但的确是薄妄。 她认错他的背影,都不会认错他手上戴着的沉香佛珠手串。 鹿之绫看了几眼,将照片删除,然后目光清冷地看过去,“我希望这些闲话就停在这一层,如果以后我在别的地方听到,我就当是你们传开的,到时找你们麻烦的不是我,是薄总。” 几人懵了,这意思是还得让她们去管着别人的嘴? “懂了么?” 鹿之绫问道。 “是,我们知道了。” 几人弱弱地低下头。 把该说的话说完,鹿之绫便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拐过一个弯,她就见到站在站在办公室门外补妆的陈雪然。 陈雪然穿着一身轻纱长裙,一侧的衣带滑下,露出性感白皙的香肩。 她脸上妆容精致,只有嘴上的口红缺着,颈上有星星点点的吻痕,在剧组时还没有。 鹿之绫停住。 “……” 李明淮倒吸一口气。 要打起来了! 要撕了! 要扯头发骂婊、子了! 第109章 我就是想你想得不行了 陈雪然对着小镜子慢悠悠地将口红抹好,然后转身,对上鹿之绫的视线有些错愕,然后笑起来,像见到个朋友一般,“鹿秘书回来了。” “嗯。” 鹿之绫淡淡颌首。 “我一会还有两场戏,就先走了。” 陈雪然笑容满面地冲她点点头,然后将肩侧的衣带拉上来,跟没事人一样从她身边离开。 “……” 鹿之绫站着没动,面容淡定如水。 “……” 李明淮站在后面看得有点不明白,不扯头发吗?这么能忍? 鹿之绫也不是没有任何心绪起伏,她看着就在眼前的门,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下薄妄? 陈雪然一看就是被安排进剧组的,留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对他来麻烦多过欢愉,而且一个是娱乐公司总裁,一个是s+级电视剧的女主演,这桃色新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这么想着,鹿之绫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伸手敲门。 “叩叩。” 惯常的两下,她推门进去。 意外的是薄妄不是在休息室,而是在办公桌前练字。 雪白衬衫落在他身上透出几分入骨的风流,听到门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只继续写字。 鹿之绫走过去,就看到旁边厚厚一叠写好的字帖。 又写这么多。 她拿起来翻看,这一手行楷写得越来越好,他一旦认真起来进步真的是神速。 她低眸看过去,就见薄妄抵住笔的中指上有着一处浅浅的凹陷,这是练字练久才会有的。 他已经练得很辛苦了。 其实有点私生活调剂下也没什么,只要他能好好去争财团的一席之地就行。 她正想着,薄妄将手上的一页写完递给她,挑了挑眉,漆黑的眸直直看着她,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练得真好。” 鹿之绫接过字帖,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 “闲着没事干。” 薄妄说着起身,活动了下脖子,蓦地伸手掐上她的腰,将她提起抱在办公桌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上,低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 鹿之绫一僵,陈雪然不是刚出去么? “又去剧组泡着了?”薄妄把她的长发放往后放,热气喷薄在她耳边,嗓音低沉喑哑。 “嗯。” 鹿之绫不自在地将头往一边偏去。 薄妄按住她的头顶把她扭回来面向自己,一双眼深深地盯着她,眼神勾着欲。 办公室里寂静非常。 “你练字也辛苦了,我去给你准备一点点心……” 她想撤,可话还没说完,薄妄就亲了下来。 他吻着她的唇,一点点咬着,温水煮一般地徐徐探入。 鹿之绫的身体更加僵硬,她伸手搂上他的脖子,装作害羞般地埋进他的颈间,躲过这个深入的吻。 她满脑子都是陈雪然脖子上的吻痕。 薄妄没和她计较,只低头吻着她的脸,薄唇慢慢游移,吻向她小巧的耳朵、白嫩的细颈。 呼吸灼烫。 他的声音也哑得烫人,“三个多月可以了。” 他记得她给他看的就是三个月后,胎就稳了。 “……” 一个陈雪然还不够吗? 他哪来那么大的胃口。 还是说,他没碰过陈雪然,陈雪然只是在她面前演,就像乔阳。 “秦医生说我有贫血,情况比较特殊,最好不要。”她嗫呶着道,似是羞得不行。 “你是要让我活活忍十个月?” 薄妄拧起眉。 “……” 鹿之绫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不说话。 忽然,有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 她如临大赦,连忙松开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垃圾短信,道,“是谷导,剧组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下。” “又要走?” 薄妄有些烦了。 拍个电视剧而已,这么离不开她? “那边本来就忙,我就是想你想得不行了才回来看看,我给你煮杯茶再走吧?” 她抬眸笑着睨他,声音干净清透,带着点黏人的小味道。 薄妄的心烦顿时被扫去不少,他在她眼角又亲了下才把她从办公桌上抱下来,“去吧。” 心肝宠 第80节 “嗯。” 鹿之绫笑着转身,抬起手在唇上擦了擦。 安抚好薄妄,鹿之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守在一旁的李明淮立刻跟上来。 “……” 鹿之绫往前走,一步一想,好几步后她转过身看向李明淮。 “鹿秘书有什么吩咐?”李明淮停下来问道。 鹿之绫拿出谈公事的态度,严肃地道,“李队长,你手底下的人多,帮我再调些人出来暗中保护薄总,最近可能会有一些有心之人会跟踪薄总的私生活,你帮我把这些人料理一下。” 她不能用薄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直接点薄妄,太奇怪了。 和李明淮说是最好的。 李明淮是薄妄派来监视她的人,她全当不知借他把话传过去,让薄妄知道陈雪然接近他另有目的。 他没碰最好,就算碰也不能玩得太明目张胆,至少不能上新闻,这对他的名声不好。 “……” 李明淮收到这样的指示愣了下,但还是点头,“明白,鹿秘书。” “嗯。” 鹿之绫把话传完后也放下心来,“我先去下洗手间。” 她得给他足够的时间传话。 李明淮不负鹿之绫所望,她一进洗手间,他就进了总裁办公室,将员工的闲言碎语和鹿之绫的话转告薄妄。 “她以为我和女演员有一腿?还要你帮忙清理跟踪的眼睛?” 薄妄坐在办公桌前,慵懒地往后一靠,神色莫测。 这女人,温顺过头了。 “是。” 李明淮点头。 呵。 还跟他谈尊严退场,就算他在外面玩女人,朝她勾勾手指头,她还是会乐癫癫地抱上来,哪里还有尊严可言。 “除了让你帮忙,没说别的?”薄妄沉声问道。 没哭? 没有。 李明淮回想着鹿之绫那张淡定得过分的脸,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反正,不太适合直说。 想了想之前自己做的调查报告,他看向面前神情琢磨不透的男人,严肃回复,“没说别的,就是眼睛好像有些红,说两句就去洗手间了。” 他没撒谎,鹿之绫的眼睛的确很红,有血丝,像是累的。 “……” 哭了。 薄妄听着了然,“知道了,下去。” 第110章 你是不是蠢呐,女人对你百依百顺就是不爱你 “是。” 李明淮观察着薄妄,见薄妄没有不爽的意思,心想自己应该是说对了,便转身退下去。 薄妄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和鹿之绫的聊天界面,按下语音,“你今晚几点回去?” 那边很快就回复信息,是两行文字—— 【鹿:今晚剧组要开个很重要的会,然后我还要去秦医生那边做个检查,可能要12点以后才能回来,你今晚回去吗?回的话我给你带夜宵好不好?上次的海棠酥还吃吗?】 事无巨细的交待。 时时刻刻的惦记。 舔狗鹿之绫。 薄妄将手机扔到一旁,坐在椅子上慢慢勾起唇角,眼底的愉悦越来越深。 …… 黑桃会所。 灯光在昏暗中疯狂跳动,挑动着男男女女的荷尔蒙。 偌大的包厢里,好酒开了一瓶又一瓶,钞票洒一地。 门被推开。 薄妄抬脚走进去,将身上的风衣脱下扔到一旁,里边的公子哥们见到他都愣了下,齐齐正儿八经地上前打招呼。 “妄哥。” “妄哥。” 季竞正搂着一个女孩跳舞,见到薄妄立刻眼巴巴地迎上去,“妄哥,你来啦!我给你开瓶92年的!” 他组局必叫薄妄,不过薄妄最近好像是转了性,十次叫有八次不来。 经过他二姐婚礼他也算看明白了,这鹿之绫是个人物。 昨晚酒店组的明星局,薄妄来了,那是因为鹿之绫在剧组跟着,他太闲了,这么一算,看来今晚鹿之绫又在剧组。 他也没提什么,就只让人把好吃好喝地往薄妄面前供着。 薄妄找了个位置坐下,众人懂规矩,默默站起来往旁边走,在旁边闹,给薄妄留出空间。 聪明人都不会上薄妄面前招惹。 “……” 薄妄靠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群魔乱舞。 半晌,他拿出手机,11点。 离12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放下手机,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季竞的大嗓门在吵闹中都显得刺耳。 “你是不是蠢呐,女人对你百依百顺就是不爱你!” 薄妄看过去,就见季竞搂着一个喝闷酒的男人。 那男人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咬着牙低吼出来,“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柔情蜜意,我他妈以为她就是太爱我,所以乖,我哪里想到她是这种人!” 季竞跟他干杯,“算了算了,兄弟,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薄妄放下酒杯,黑眸睨一眼季竞。 季竞立刻屁颠颠地靠过去,“妄哥,有什么吩咐?” “在说什么?” 薄妄没什么情绪地道。 “说丁周呢,他个傻子前段时间泡了个女人,超级乖,不管怎么打她骂她,她都接受,还反过来心疼丁周手疼呢。” 季竞靠在薄妄身旁大声地说道,“丁周要睡她的时候,她巴巴送上门;丁周要找别人,她还能做好爱心大餐送过去,生怕他饿着,不吃醋不闹脾气还处处关心,舔得丁周都感动了,想收心跟她好好在一起。” 他们这种圈子里的公子哥,有这份觉悟那都是下大决心了。 “然后呢?” 震耳欲聋的音乐中,薄妄声音里的沉不怎么能听出来。 “然后?然后那女的把钱一卷跑国外去了呗。” 季竞不留情面地笑起来,“更绝的是,那女的还给丁周留下一封信,说一开始就是冲他钱去的,嘲笑他虚,在床上没力气,每次都要装着对他有感觉,装得都快吐了。” 这事已经成圈子里一大笑柄。 季竞自顾自说着,都没注意薄妄的脸色突变,继续道,“要我说,丁周就是自己蠢,以为自己捡到宝,但凡是女人,她就不可能没有脾气,越没脾气的越有问题。” 这点都不明白,还玩什么红尘。 “……” 薄妄想到鹿之绫那张温顺乖巧的小脸,眼中掠过一抹凛冽,“你很懂?” “我也是万花丛中过了,我能不懂?” 季竞自命不凡地喝着酒,高谈阔论,“女人嘛,斤斤计较、吃醋吵架掀桌子那才是爱你,跟你闹得越凶就越说明她不想放开你,不吵不闹听话懂事的,不是对你有图谋,就是想着离开你。” 薄妄黑着脸站起身来,拎起衣服就往外走。 “妄哥?”季竞愣住,“怎么刚坐下就要走了?” “砰!” 包厢的门被甩得山崩地裂。 “……” 一群人面面相觑,季竞酒都清醒了大半,挠头。 他刚刚……有说错话吗? …… 晚上十一点,鹿之绫拿着检查单从医院里走出来。 借着路灯,她扬起手中的b超图片,图片中已经能看出宝宝的依稀轮廓。 双顶径28mm,股长13mm。 她伸手比了比,宝宝的头现在才这么点大…… 心肝宠 第81节 好小。 很乖的一个宝宝,她最近孕吐的次数越来越少。 “滴——” “滴——” 刺耳的车喇叭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直刺她的耳膜。 鹿之绫转过头,就见不远处停着一辆车,没等她看清,那车就打开远光灯,强烈的光线放肆嚣张地朝她直射过来。 “……” 她抬手挡住眼睛,往一边走去。 走出光线,她才朝车子走去。 近了,鹿之绫停住脚步,有些错愕,“薄妄?” “……” 薄妄坐在驾驶座上,一双眼阴沉沉地盯着她,面色不善。 “……” 鹿之绫心口不由得一阵忐忑,她将b超图放回包里,然后走近他,眸了带着笑意,语气故作轻松,“你怎么来了?特地来接我的吗?” “上车。” 薄妄冷声开口。 “好。” 鹿之绫绕过车子坐上副驾驶,刚系上安全带,薄妄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如离弦的箭般飞出去。 鹿之绫连忙抓住上方的拉手,转眸看向他阴鸷的脸,轻声问道,“怎么了,薄妄,发生什么事了吗?” 薄妄没出声,只是开着车。 车速过快。 前方的夜色像看不见底的黑洞,飞过来吞噬他们。 左右零星的车辆着实有些碍到他薄大少爷起飞。 车子一路从清江边上的马路疾行回帝江庭小区,车子停在室内花园,车外花草美得像假的一样。 鹿之绫有些不安,心底一个声音告诉她,今晚不要轻易进门。 第111章 我准备包了她,不影响你们拍摄吧? 她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买点海棠酥回来吃好不好?” 薄妄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阴影落在他没有半点表情的脸上,更显阴佞。 车里的空气稀薄。 就在鹿之绫感觉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薄妄忽然转头看她,目光深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穿透一般。 良久。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饿了?” “有一点。” 她顺着点头。 “我做给你吃。”他盯着她松开自己的安全带。 “……” 她不敢吃。 他那样子像是要做人肉叉烧包。 鹿之绫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松开安全带,温柔地道,“下厨这么累,我不想你辛苦,还是我去买吧。” 不吵不闹,听话懂事照顾备至就是不爱你。 薄妄死死地盯着她,半晌从薄唇间挤出两个字,“下、车!” “砰!” 有那么一秒,鹿之绫怀疑车门被关废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无声地跟在薄妄的身后。 薄妄脱下外套直接甩在地上,朝着冰箱走去,从里边取出一扇排骨,重重扔到流理台的砧板上。 他卷起袖子,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僵在原地的她,“坐过来。” “……哦。” 鹿之绫捡起衣服走过去,挪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周围区域没有开灯,只留了他身后的一盏灰色吊灯,光线昏暗幽沉。 薄妄站在那里,拉过旁边的刀具盒,修长的手指从一把把刀柄上划过,像在精挑细选,眼神格外幽暗。 房子里静得像凶案现场。 好一会儿,他伸手从里边取出一把凶器,不是,菜刀。 寒芒闪过鹿之绫的眼前,她不禁抱紧怀里的衣服寻求一点安全感,小声问道,“是不是应该先解冻?” 她不会下厨,也知道速冻里边拿出来的东西需要解冻。 “不用。” 薄妄低沉的嗓音浸着寒意,他挥起菜刀就重重地剁下去。 “砰。” “砰。” “砰砰。” 冰冷的暗光中,锋利的菜刀剁进还沾着寒霜的排骨,肉骨利落分离。 这刀法……果然是在屠宰场长大的。 忽然,她的眉角疼了下。 鹿之绫僵硬地抬起手摸向眉,指尖沾着一点骨屑,上面血色沉沉,她的呼吸顿时窒了下,“我去拿瓶水。” 想逃。 “坐着!” 薄妄阴鸷地瞥她一眼,继续扬起菜刀往排骨上狠狠剁下去。 一下。 又一下。 “砰、砰!” 骨屑飞溅。 化开的血水流淌在砧板上。 鹿之绫越坐越僵。 现在要是有人闯进来看到这一幕,说他不是在处理凶案现场都没人信。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鹿之绫深吸一口气,柔声开口,“薄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可以解决的,我们一起解决。” “砰!” 剁得更用力了。 “……” 鹿之绫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调整着呼吸,“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担心,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好吗?” 是sg谁给他气受了吗? 不应该,那些老总现在在表面上根本不敢得罪他。 “砰!” 薄妄将菜刀直接插在剩下的半扇排骨上立着,沾了血水的双手按在流理台上,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字开口—— “昨晚季竞组了个局,一堆女明星进了酒店就往我怀里扑。” “……” 鹿之绫有点懵,说这个做什么? 见她无动于衷,薄妄慢慢勾起唇角,透出几分邪气,“我觉得陈雪然不错,准备包了她,不影响你们拍摄吧?” 他笑着说,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 鹿之绫觉得自己这时候要说不影响大概会和这扇排骨的下场一样。 她低下头,暗暗想着对策,是哪里不对了? 她借李明淮提醒他别玩得让人拍到,他嫌她管得多?还是他觉得她的人设不吃醋是有问题的? 是后者。 是前者的话,他没必要问这种话来试探她,他又在怀疑她对他的感情是真是假。 她也想过开诚布公地和他谈一次,但……实在不敢。 “抬起脸看我,我问你话呢!” 心肝宠 第82节 薄妄根本不给她应对的时间。 “实在哭不出来那就只能想想你最痛苦的事,爱而不得,和朋友闹翻,和家人争执,半夜emo,你总能找到一个点把自己代入进去,眼泪自然会出来。” 谷娜教新人演员哭戏的时候,鹿之绫听了一耳朵。 她缓缓抬起脸,一双漂亮的眼睛泛着红,水光浅浅盈在表面。 “……” 薄妄的目光一震。 她苦涩一笑,把“故作从容”四个字写在脸上,声音微微哽着,“不影响,只是陈雪然这个人,不是郁芸飞送进来的,就是夏美晴那边的,你们相处的时候最好小心一些,也检查下她衣服、包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窃听装备一类。” “……” “当然,你觉得无所谓的话也没关系,万一被捅上新闻,我就让公关部出声明你们是因戏结识,正常交往,是奔着结婚去的,这样一来,就没人会觉得你是砸钱捧金丝雀,负面影响会小很多。” 薄妄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她,冷嗤一声,“你这位薄家大少奶奶倒是大方。” “我有不大方的资格吗?” 她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有委屈,也有些倔,眼睛越来越红,鼻音也越来越重,“反正不管怎样,只要你开心就好,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别的都不重要,我也不重要。” “……” 红得跟兔子眼睛一样。 薄妄的那股怒意没有任何预兆地降了下去,声音却还是冷冷的,“你觉得不重要你红什么眼睛?” “我又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她吸了吸鼻子,更加委屈,泪水要掉不掉的,哽咽着道,“你不把这些话放到我面前说,我也不会这样。” 说完,她又像是怕他觉得她是在指责他,卑微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 薄妄沉默。 “我想回房睡觉了,你别做饭了,砍得手疼。” 道了句“晚安”,鹿之绫便站起来,把衣服放在椅子上,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 回房哭去了? 薄妄站在流理台前,睨着她离开的身影,眸色越来越深,薄唇抿紧。 她不一样。 她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季竞,就是个傻逼。 …… 第112章 薄妄的哄人方式 鹿之绫一回到房间就将门关上,锁住。 她背靠着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前面,良久,她抬起手抹掉眼泪,委屈、卑微瞬间消散。 薄妄,太难伺候了。 她被乔阳调戏,她是受害者,他脸不阴不阳的;他跑去和女主演勾勾搭搭,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担心他的名声,他脸又不阴不阳的…… 他一直在怀疑她,可她能怎么办? 难不成,她仗着薄家大少奶奶的身份跟他又吵又闹抹脖子上吊,他就开心了?他就觉得她是真爱他了? 被薄妄这么一闹,鹿之绫根本睡不好。 一直到两点都没有睡着,在床上躺得难受。 她起身推开门,习惯地走到南边露台,这个点,底下的光亮少了很多,整个世界都好像沉寂在黑暗中。 鹿之绫倚着露台,眺望南方。 发丝随夜风而动,一股凉意掠过她的皮肤,很冷,但她也不想回房拿衣服,就想这么站着。 清江的南边星火寥寥。 墨蝶翅般的长睫下,她一双眼睛越发干涩泛红。 爸爸教她要活得肆意洒脱,可她现在活得越来越小心翼翼,每一步走得都像踩在悬崖边上一样。 她低下头,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觉得它像一根绳,狠狠系着她脖子的绳。 她真的能等到平安回江南的那一天吗? “还在哭?” 低沉的男人声音忽然她身后响起。 鹿之绫猛地回头,眼睛红得厉害,苍白而可怜。 薄妄靠在边上,单手插在裤袋里,黑眸深邃地看着她。 有那么委屈么? 大半夜不睡觉跑露台上来哭。 “没有。”鹿之绫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眼前的夜色,低声道,“我就是……就是饿了,想吃海棠酥。” “饿哭了?” 薄妄有些嘲弄地道。 鹿之绫站在那里没动。 薄妄盯着她单薄的背影,薄唇抿了一会,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就走。 “做什么?” 鹿之绫有些茫然。 又不爽了? “跟我走。” 薄妄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直直走出大门,将她塞进车里。 车子行驶在无人的公路上,薄妄单手开车,一手在屏幕上点了下,“哪一家?” 鹿之绫看过去,搜索框里填的是海棠酥。 他要带她去买吃的? “不用去了,我常去的那家店12点关门。”她淡淡地道。 “哪一家?” 薄妄又问一遍,语气强势。 “……” 鹿之绫只好伸手点向其中一家,“这一家,但他家真的关门了。” 现在去又吃不到。 薄妄没理她,继续往导航上的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暗沉沉的街道。 整条街除24小时的便利店都关门了。 跑车的敞篷被打开,夜风吹乱鹿之绫的头发,她从手腕上取下绳圈把头发随意一扎,转头看向糕点店紧闭的门,“你看,真关门了。” 薄妄从车上下来,也没去店门前,就这么随意地靠着车门,衬衫的衣摆在夜风中胡乱飞舞,露出一截腰。 他取了根烟咬在嘴里,拿出手机放到耳边。 鹿之绫不明白他大半夜的到底要做什么,好一会,她从薄妄的嘴里听到一个冤种的名字。 “闻达,你还没到?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的嗓音透着几分散漫慵懒,听起来还挺客气。 10分钟后。 十来部车急急朝这边靠过来。 鹿之绫坐在车上愣了下,不由得解开安全带下来,就见一辆辆车子停在边上。 闻达管家一边擦汗一边带着人跑过来,“大少爷,大少奶奶,我联系了这家店的老板,做海棠酥的那个厨师回江南乡下探亲去了,所以我找了一些专门做江南点心的名厨过来,行不行?” 闻达边说边喘。 鹿之绫看向他身后的一群人,个个都像是被从床上逮起来的,眼神还浑着,拼命往身上套厨师服,扣子系得歪歪扭扭。 “……” 鹿之绫有些头大,看向薄妄道,“其实我随便吃一点就行。” 薄妄低头用食指弹了弹烟灰,说不出的痞,他没理她,只幽幽地看向闻达,薄唇一勾,“行啊,闻管家发了话,我薄妄怎么敢不听。” 闻言,闻达当机立断掏出手机,“安排私人飞机,对,现在,马上……没报备?那就现在报备,我看谁敢不批准!快快快快!” 晚了谁都别想活。 “薄妄,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鹿之绫有些后悔自己说要吃海棠酥,“再说,现在飞过去接上人再飞回来,时间太久,我都饿过了。” 薄妄睨她一眼,又看向闻达,“也是,飞个来回是有点久。” 闻达心领神会,一边擦脑门上的汗一边冲着手机那头喊,“不要江北的飞机了,要江南的!我记得江南姑苏区有两架飞机,你立马找飞行员给我接上厨师飞过来!开玩笑?你信不信你再慢一秒我让阎王爷跟你开玩笑?” “……” 鹿之绫扶额,这叫什么事。 她以前在家里也没这么为所欲为过。 心肝宠 第83节 她还想劝劝薄妄,转念一想,算了,再劝,他怕闻管家把厨师直接吊在飞机上送过来。 两个小时不到,糕点店的大门敞开,暖黄温馨的光流淌出来。 一碟香喷喷还带着暖意的海棠酥摆在桌面上。 鹿之绫不是很想吃,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谢谢。” 她坐在桌前,看着满头大汗的闻管家和一脸惶恐不安的厨师,很是尴尬地低了低头。 “不敢不敢。” 见她这么客气,厨师差点给她跪下行个礼。 这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有钱人开私人飞机接厨师现做糕点的…… 鹿之绫讪讪一笑,回眸,正对上薄妄漆黑的眼。 “谢谢你,薄妄,你真好。” 她感激地笑,伸手拿起一块海棠酥放到唇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道,“好吃。” 薄妄坐在她的对面,视线移都不移地盯着她吃。 见状,鹿之绫用左手拿起一块递给他,“你也吃一块吧。” 薄妄抬手捏住她的右手手腕,拉过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黑眸始终盯着她,眸色幽深似夜,侵吞万物。 第113章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乱舞的长发 “……” 闻管家拉着厨师默默离开,到外面站着。 薄妄指尖摩挲着她的腕,将她手里的半块海棠酥全部吃完,吃完才道,“行了,你吃吧。” “……嗯。” 您真客气。 鹿之绫收回手,拿着海棠酥一口一口咬着,顶着薄妄的目光压迫一连吃了三块。 彻底吃饱。 不止饱,还噎。 她拿纸巾擦嘴,薄妄看着她,“吃开心了?” 不哭了? 眼睛不红了? “嗯。” 她敢说不开心吗? 她站起身来,“我们回去吧?” 薄妄站起来往外走去,人停在门口,挡住她的去路,一手插在裤袋,一手垂在身侧。 “……” 鹿之绫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想了想便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薄妄一把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指腹贴在她的手背,牵着她离开糕点店。 门外,夜凉如水。 闻达站在外面连打哈欠,见他们出来连忙站得笔直,“大少爷,您看要不要聘了这位厨师,到时让他每天都做一些糕点送到帝江庭去。” “你看着办吧。” 薄妄显然对这个做法没有意见,牵着鹿之绫直接离开。 凌晨之前的夜黑得很纯粹。 车子行驶在清江边上,鹿之绫靠着椅背,静静凝望着江上零碎的光。 “你好像很喜欢看这条江。” 薄妄开着车忽然开口。 “嗯。”鹿之绫淡淡地道,“我老家就在南边。” “人都没了,留个空壳子有什么好惦记的。” 薄妄单手握着方向盘,没什么所谓地道。 “……” 真是扎心。 鹿之绫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江南的方向。 清江离她越来越近。 她这才发现薄妄把车往清江开了,她转眸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薄妄将车开下去,直接停在清江边上,“你可以看个够了。” “……” 天都快亮了,他不让她一个孕妇回去睡觉真的好吗? 鹿之绫无奈,但也没反驳,推开车门下车。 薄妄跟在她身后下车。 江边的夜风似乎更凉一些,汽笛声也不再响,江面平静得似乎没有一点起伏。 鹿之绫习惯地在长椅上坐下来。 身旁的阴影落下。 薄妄在她身旁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无声地坐着。 清江的南边,灯火如星乱坠,明明灭灭,落进无尽的黑暗,怎么望都望不见远途。 忽然,薄妄身子往前倾去,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腿上,转眸睨向她。 “……” 鹿之绫有些莫名地对上他的视线。 江边寂静,远处水声清灵。 薄妄抬起手,将她发上的绳圈扯下来。 江风拂过。 长发偶尔掠过她白皙的脸轻轻撩动。 他盯着她。 鹿之绫被看得无法安心去欣赏万家灯火,不禁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看来是不难过了。 “有。” 薄妄坐直起来,大掌按上她的后脑,低头就吻向她的眼角,薄唇压在那几根乌黑的细发上。 “……” 鹿之绫一僵。 薄妄含住她的发,将它移到她的脸颊旁才松开嘴唇,呼吸加重,落入她敏感的耳中。 鹿之绫默默看他,鸦羽般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温柔迷人。 就在她想要不要假惺惺地说一声谢谢,薄妄的吻再次落下来。 她没有拒绝,人被按着慢慢倒在他的肩上,薄妄吻着她的唇,唇舌缠绵,时而放肆时而温柔,全凭心情,就是不肯停下。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乱舞的长发。 一缕缠在他的无名指。 …… 时间过得很快,剧组忙忙碌碌地拍戏,转眼就到电视剧首播的当日。 薄家长子亲自监管sg娱乐公司,拍的一部s+级电视剧就要揭开神秘面纱,热搜不用买就已经炸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薄家长子监制的到底是部神剧,还是部笑话。 sg娱乐上上下下都很忙。 中午十一点,鹿之绫和谷娜在公司的员工餐厅吃饭,准备一会的会议。 “小七,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有没有听进去?薄总和陈雪然没什么吧?” 谷娜坐在她对面,一边往她的饭上夹菜一边问道,“我怎么听剧组里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止都要止不住了?”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相信薄妄。” 鹿之绫淡淡地笑了笑,也没法说更多。 谷娜听得还是皱眉,冷冷地道,“要是他欺负你,你和我讲,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他知道出轨是个什么下场。” 她可不在乎薄妄是什么大财团长子的身份,大不了就是拼掉一条命。 “没那么严重。” 鹿之绫反过来给她夹菜,“我现在就是希望电视剧首播顺利,一如我们所期。” 闻言,谷娜有些奇怪,“我怎么觉得你对电视剧的关注比对薄总的还多?” 这是对老公应该有的态度吗? 她辛辛苦苦做这么多不就是为让薄妄在财团争得一席之地,要是男人变了心,她做这么多还有什么用? 心肝宠 第84节 “这事之后再说。” 鹿之绫对谷娜并不防着。 只是谷娜现在要盯着剧组上上下下,已经够忙了,她还拿和薄妄的真实关系出来说道,就是给谷娜添麻烦。 做事做人,都要分清主次。 “你啊……” 谷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帝不急太监急。 鹿之绫低头吃着饭,忽然感觉整个餐厅的气氛不太对,隐隐骚动起来,她转眸,只见所有员工都不吃饭了,一个个盯着手机惊讶得不行,然后转头朝她们这边看来。 确切的说,是看鹿之绫。 有讥讽、有同情、有吃瓜…… 什么都有。 鹿之绫拿出手机,看一眼推送。 果然出事了。 【薄家长子前脚为清纯已婚女秘书大闹季家婚礼,后脚和《豪门》女主演陈雪然剧组花式滚床单,女上男下。】 耸人听闻的标题。 她点进去,里边竟然有季家婚礼的照片。 满池血水,众人目光骇然恐,而薄妄牵着她的手堂而皇之地在烟火中离开。 像两个从婚礼上私奔的痴男怨女。 她被薄妄牵着,一直看着他,手上还戴着婚戒,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清白。 而下面陈雪然爆出的照片更是裸露不堪。 有两人先后进酒店房间的照片,有陈雪然在薄妄办公室前补妆的照片,更有床照。 第114章《豪门》首播当日 光线阴暗的酒店房间里,男人躺在床上仰着头,看不清面容,只看到突出的喉结和帅气的棱角线条,似乎沉沦于欲望。 陈雪然穿着性感睡衣坐着。 马赛克占了一些地方,更显欲语还羞。 一旁的柜子上有价值不菲的衬衫,有一串沉香佛珠手串,手串部分虚焦,无法观察细节。 薄家长子的桃色新闻爆在新剧首播的当天。 有备而来。 谷娜显然也看到了这一个推送,脸色冷得不能再冷,站起来就要走。 鹿之绫连忙抓住她的手腕,“谷导,你做什么?” 谷娜见她面容平静,更加气恼,“小七,你怎么了?你是准备忍气吞声吗?为什么?就为一个薄家少奶奶的位置?” “不是这样,谷导……” “你别忘了,你是鹿家万千宠爱下长大的幺女,你受一分委屈都是对你大哥,对鹿家长辈的侮辱你知道吗?” 谷娜有些激动地道,手指死死握紧手机。 谁都可以受委屈,她鹿之绫不行。 听到这话,鹿之绫的心口涌过一抹酸涩,她强压下去,冷静开口—— “谷导,我不是准备忍气吞声,你想一想,今晚就是我们《豪门》的首播,这个时候有这种新闻,你说是冲谁来的?” “……” “我相信,这只是开始,开播前还有一连串的炸弹等着我们,这就是有预谋的一个局。” “……” “我要这个时候和薄妄吵,不就是精准踩雷么?那暗中的人巴不得呢。”鹿之绫继续说道。 闻言,谷娜的心绪微微平复下来几分。 她也知道今天不会是平静的一天,但看到这种新闻难免还是会爆炸。 谷娜问道,“你的意思是,床照什么的是假的?合成的?” 这她就不知道了。 薄妄说过,他有意图包陈雪然,那这照片也不一定是假的,可能是陈雪然偷偷拍的,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 这么想着,鹿之绫笑道,“肯定是假的。” 不是假的也必须是假的。 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薄妄这一次的成功。 见她这么笃定,谷娜心想薄妄应该给足了她安全感,所以彼此百分百信任。 “也是,这里边关于陈雪然的就没有一张薄总清楚的正面照。” 谷娜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道。 “嗯。”鹿之绫淡定一笑,“这里的善后交给我来,你就还是盯着剧组那边,一切按原计划。” “好。” 谷娜点头,拿起手机往外走去。 鹿之绫也没心情吃了,起身离开,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声,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弃妇。 她拿出手机给薄妄拨打电话。 没人接。 这个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 一如鹿之绫所料,离首播还有六个小时的时候,陈雪然的床照已经满天飞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sg这边急着做危机公关的时候,又一则新闻冒出来。 昨晚乘娱播出了一部名为《绯闻》的剧,里边讲的就是娱乐公司总裁周旋于女秘书和女主演之间的故事。 再结合一下今天的新闻,舆论顿时像铺天盖地的雨点子一样向sg砸下来。 【卧槽卧槽,这绝对是本年度最大的大瓜了,我把《绯闻》前前后后刷了五十遍,找出很多细枝末节,乘娱就是在用新剧讽刺薄家太子爷吧?】 【我也看了我也看了,妈呀,白天在办公室和秘书搞,晚上就去和陈雪然搞,总裁的体力真是好啊。】 【有没有陈雪然那个花式视频啊!我有个朋友想看视频!求求了,看看孩子吧!】 【娱乐圈没有秘密,乘娱绝逼知道些什么,你看第一集里女秘书和女主演撕逼的那场戏拍得多精彩,简直就像用了现实中的素材!】 【我堂姐在sg上班,那女秘书把陈雪然都打流产了!】 【何止啊,我听说那女秘书有个儿子,就是她和薄妄的私生子!她老公头顶绿帽替薄家养儿子呢。】 【大家快去看《绯闻》啊,绝对就是把薄氏太子爷那点桃色新闻搬上荧幕了!拍得绝绝子!】 公关部看着这些讨论快哭了。 鹿之绫站在公关部,沉默地看着一台台电脑上翻出的留言。 “鹿秘书,不行啊,我们已经向那些营销号发出律师函了,新闻还是压不下来。” 公关部门的经理走到她身边,哭丧着脸说道。 “还便宜乘娱的《绯闻》,今天白天的重播收视率直接打破昨晚的首播收视率了!” 副经理也头大了,“我感觉我们今晚的《豪门》不一定打得过。” 在同一天,《豪门》首播打不过《绯闻》重播,那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 鹿之绫握着手中的水瓶,只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鹿秘书,薄总在哪,能不能请让他回来开个澄清发布会?”经理提议道,这当事人不出来,他们说再多也没用。 薄妄不知道去哪了。 电话一直没人接。 “如果什么事都要薄总亲自出面的话,那要我们有什么用?”鹿之绫淡淡地看他们一眼。 两个经理一噎,只能道,“那鹿秘书有什么好办法吗?” 话音刚落,有人急匆匆跑过来。 “鹿秘书,有人找。” 鹿之绫转头,就看到身材臃肿的闻达管家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 “你们继续压热度,告那些营销号。” 鹿之绫说了句便朝闻达走过去。 两个经理对视一眼,小声地逼逼,“她还真当她是二把手了,薄总的小情人而已,懂个屁的公关,这回薄总和sg都完了。” “算了算了,别说了,她也不容易,薄总床照都那样了,她还得强颜欢笑地帮忙处理问题。” 鹿之绫听得清楚,没理他们,和闻达到门外的一处清静处。 绿植长势很好。 闻达看着鹿之绫,叹了一口气,“大少奶奶,我这有两个消息,一个听了不开心,一个听了开心,你想先听哪个?” “……” 鹿之绫平静地看他,“闻管家,需要我称赞一下您的幽默感吗?” 第115章 黑料一波一波地出 心肝宠 第85节 sg娱乐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这跟她来这一出? “我这不是怕大少奶奶你太着急么,调节一下气氛。” 闻达尴尬地笑笑,随即板正脸严肃道,“先生已经知晓所有的事情,董事会开到一半就停了,出来看情况,把文件砸一地,非常生气。” “……” “先生让我转告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大少爷的名誉受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这关乎整个财团的颜面。” 闻达继续道,“这一次闹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要是做不到翻盘,做不到名利双收,以后他不会再给大少爷一点机会。” 这话他哪敢到大少爷面前说,只能转告鹿之绫了。 “……” 鹿之绫沉默地聆听着。 “大少奶奶你也别太难受,要振作起来。” 闻达说道。 鹿之绫淡淡地道,“还一个开心的消息是什么?” “哦,老太太也托我带话,让你不要相信网上那些流言和照片,大少爷不可能有别的女人。” 闻达学着老太太地口吻说道,“真的,大少爷回家后的这五年她一直盯着呢,大少爷特别素,她曾经都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当年在北港天天械斗而被打坏了男人的机能。” “……” 老太太为安慰她也是豁出去了,这么说自己孙子。 她有些无奈地笑笑,“我知道了。” “老太太让你千万要相信大少爷,大少爷只有你一个人。”闻达道。 老太太再怎么盯着,也不可能盯到薄妄和谁上床这种私隐。 鹿之绫暗暗想着,但嘴上还是道,“你帮我转告奶奶,请她放心,我还没放弃,我一定会帮薄妄争取到财团的入门石。” 这才是现在所有事情中的最重点。 如果过不了今晚这一关,一切都白费。 “是,我一定转告,那我先走了。” 闻达转身,想想又回头,看向她,“大少奶奶,我以前对你有些偏见,但现在我是很支持你的。” 说着,他握了握肉肉的大拳头给她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 3q。 鹿之绫看着闻达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离晚上的首播还有四个小时。 差不多可以开始往回收了。 …… 会议室里,几个sg娱乐的高层看着网上闹翻天的桃色新闻,开心地开着红酒庆祝。 “薄妄还是太年轻啊,真以为拍部电视剧就能进财团了,他一个在赌场里混的,懂什么娱乐圈。” “房总说的是,还把我们手上的项目全给停了,架空我们,结果呢?” “就是可惜公司的股价了,一直在跌。” “没事,等这次薄妄栽了跟头,郁夫人就会回来,那我们的好日子就回来了。” “没错,来来来,干杯。” 几个老总凑在一起干杯,兴奋得不行。 陈雪然坐在一旁,不如他们几个男人兴奋,她看着新闻里裸露的自己,十分难堪。 “来来来,小雪然,一个人坐在那里干什么?” 房总走过去,油腻腻的手抱上她的肩膀,“你这次可是咱们的大功臣,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他喝了一口红酒,低头就强行喂进她嘴里。 “……” 陈雪然皱着眉,强忍下那抹作呕的感觉。 “小雪然真乖。” 房总抱着她又连亲好几下,“晚上你接受采访的时候,记得要装得委屈一点,让大家觉得你是被咱们薄总强迫的,你一会再在手臂上划几道伤,暗示薄总有那方面的暴力……” 这舆论还不发酵? “好,我知道了。” 陈雪然靠在他的怀里勉强挤出笑容。 “砰。”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众人一愣,齐刷刷朝门口看去,鹿之绫站在门口,一袭淡色的轻纱长裙,面容娇嫩,气质出尘。 她看着里边的人,淡然一笑,“几位老总在庆祝什么呢?” “……” 一群人尴尬得能抠出一栋豪宅。 房总最先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是鹿秘书啊,黄总带了瓶酒过来,我们刚开就看到新闻,正好,你进来说说,网上是个什么情况?你是怎么做事的?知不知道这对我们sg的影响有多大?” “诸位老总兴致这么浓,我就不打扰了。”鹿之绫将视线投向陈雪然,“陈小姐,我想和你聊一聊。” 房总立刻挡住陈雪然,“鹿秘书,我们正和陈老师开会,你想干什么?” 恶心。 鹿之绫往后退一步,李明淮带着人就冲进去,几个老总还想拦直接被踹翻。 “干什么?鹿之绫,你当sg娱乐是什么,黑、社、会吗?无法无天了?” “你不就是个小情人,你在这猖狂什么?” 门一关,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陈雪然被带进旁边的休息室里。 陈雪然被李明淮夺人的架势吓到脸色发白,坐在沙发上故作镇定地看向鹿之绫,“鹿秘书,你想做什么?有什么你去找薄总,我只是一个小演员。” 鹿之绫在她对面坐下来,从容淡然,静静地看着她,“我想请陈小姐帮个忙。” 陈雪然看向她,两人明明穿着一样风格的衣服,明明自己容貌也不逊色,可鹿之绫坐在那里的仪态就是比她强出不少。 她曾试图模仿,后来发现那是骨子里出来的东西,别人模仿不了。 “我不知道我能帮鹿秘书什么忙。” 陈雪然跟着挺直脊梁。 “《豪门》的首播会三个小时后开始,我想请你在首播会上向大众做澄清声明,表示你和薄总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替人做事造谣,也就是说,把你真实的一切公之于众。” 鹿之绫看着她认真地道。 闻言,陈雪然愣了愣,随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床照不是我流出去的,我也是受害者。” “陈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事实怎么样你和我都心知肚明。” 鹿之绫道。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是打算装傻到底。 “对方是怎么让你答应做这种事的,用你的家人威胁你?如果是这样,薄总可以帮你解决,也可以保证之后你的人身安全。” 鹿之绫时间不多,直入正题,“如果是用钱……” 陈雪然看她一眼。 “……” 看来是钱。 鹿之绫看着她,眼神淡漠了几分,直截了当地道,“我不会给你加高价。” 第116章 不停,首播会照常举办 闻言,陈雪然的眼底掠过一抹失望,随即又警觉地看向周围,不知道鹿之绫是不是藏着什么窃听设备。 “陈小姐,你演技很好,你完全可以凭实力攀登顶峰,但你现在却在用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害人,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鹿之绫道,“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有多少人会把你当实力派演员看待?又会有多少个像房总那样的人把咸猪手伸到你身上来?” “……” 陈雪然眼中掠过一抹难堪,这是她的痛处。 那些个老总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明码标价的妓、女一样。 但那又如何,鹿之绫根本不知道对方开出多少的价钱,那是她演一辈子戏都得不到的。 “我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你,只因为大家都是女人,我不想赶尽杀绝。”鹿之绫继续说道,“回头的机会,就这一次。” 外面传来声响。 是那几个老总声嘶力竭地在喊,张扬两个女人打起来了,鹿之绫因爱生恨,要杀了陈雪然。 他们现在只想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鹿之绫甚至都能听到大家拍照的声音。 听到那些声音,陈雪然稍稍放松一些,她根本不觉得鹿之绫能对付自己什么,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 不过…… 心肝宠 第86节 她看向鹿之绫,试探地道,“鹿秘书,你别再关着我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你的恶意。” 不是要恶意,是要诚意,也就是钱。 鹿之绫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冷笑一声,“陈小姐,我再说一次,我不会用钱来成全你的良心、安心和野心,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既然你有错在先,这道选择题你就必须做。” 要么图钱,要么声名狼藉。 人总不能什么都想要。 “……” 见鹿之绫不改变主意,陈雪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不耐烦,“一会警察就来了,你要我向警方说你试图禁锢我并且伤害我吗?” 舍不得给钱说什么说。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再说的。 鹿之绫自认仁至义尽,她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门,做了个请她走的手势。 李明淮他们几个站在门口,外面站了老总和很多员工,几乎人人一台手机。 陈雪然见状,抬起手捂住脸哭着跑了出去。 留给大家一片遐想的空间。 “……” 鹿之绫淡漠地看着她的身影,没有一点愤怒。 陈雪然为了钱坚持选择站在薄妄的对立面,她也无可奈何。 “鹿之绫,你把陈老师关在休息室想干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等着,我们会为陈老师报警的。” “sg不是你一个秘书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方。” 几个老总纷纷指责着她,任由员工们拍摄。 鹿之绫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没有,直接关上门,再一次拨打薄妄的电话。 仍是在关机状态。 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她按下语音键给他发送消息,“薄妄,陈雪然不肯站在你这一边,抱歉,我保不了她了。” 希望这事之后,他不会跟她发火。 发完,鹿之绫想想又按下语音键,“你去哪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首播会快开始了,你不到场的话媒体又会乱写。” 刚发送完毕,门就被“哐哐”拍响。 鹿之绫打开门,李明淮站在门外,递出手机,眉头皱着,“鹿秘书,又出事了。” 她接过手机,里边又是一条推送。 【疑似《豪门》剧集流出,快来看看是不是。】 她点进去,网络卡得厉害,她看向视频,点开播放键。 里边正是剪辑好的《豪门》第一集内容,从片花到片尾,全是正片,没有一点虚的。 下载量正以惊人而离谱的速度在往上涨。 “鹿秘书,全乱套了!” 公关部的经理拨开人群冲到鹿之绫面前,焦急地差点跳起来,“还没到首播时间剧集就泄露到全网,今晚肯定是废了,咱们把首播会停掉吧,再把晚上的电视剧档换成别的,综艺吧,正好有录好的综艺!” 门外站了人山人海。 一双双眼睛全部看着她。 这一波整个sg都顶不住,她这个秘书恐怕是做到头了。 鹿之绫站在那里,白皙的脸上仍然平静,她将手机还给李明淮,而后做出决定,“不停,首播会照常举办。” “……” 一群人哗然。 “鹿秘书,剧集都被泄露了,就算进行首播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收视率了,只会被全国民众当成笑话!”经理觉得她简直胡来。 “还有两个小时多一点,你现在应该去积极准备首播会,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谈这些。” 鹿之绫看着他,语气不重,但却有些莫名的压迫感。 “……” 经理噎了下,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想。 行啊,办吧办吧,到时候闹个大笑话,看薄家怎么饶她! …… 离首播会还有15分钟。 首播会放在sg娱乐公司内部举办,现场被布置成金碧辉煌的豪门场地。 金色奢华的楼梯,超大屏幕,长达数米的水晶吊灯悬挂在上空,一排排椅子整齐排列,迎接媒体一一入场。 媒体来得空前的齐。 长枪短炮架起,所有的灯光全部聚集在楼梯的方向。 楼梯上方是两个雕镂得金光闪闪的大字——豪门 “sg是真敢啊,剧集都泄露了还要办首播会。” “就算剧集泄露,现在热度够,收视率差不了啊。” “就算开头两分钟有收视率,大家一看跟网上泄露的一模一样,后面那收视率肯定狂掉。” “sg的股价一直在掉,我看快跌停了。” “进来了进来了。” 众人抬眸,就见sg的一些高层和剧组的一些主要人员从侧门走进来,个个脸色沉着不太好看。 大家暗中窃笑。 “这哪是来办首播会的,个个看着心情比上坟还沉重。” “闹成这样,和上坟也差不多了。” “你们说,那个女秘书和陈雪然会不会在现场干起来?” 正说着,就见陈雪然一袭艳丽红色晚礼服挽着男主演的臂弯走进来,媒体们立刻疯狂拍摄。 陈雪然红着眼眶冲媒体笑了笑,一看就很有故事可写。 而且她袖子下方的手臂画着一只精致漂亮的蝴蝶,但隐约可以看出里边有一些伤痕。 这完全是欲盖弥彰啊。 绝对有问题! 一群记者立刻冲上去。 第117章《豪门》电视剧神秘面纱被揭开 “陈雪然,你今天很漂亮啊。” “陈雪然,请问你和薄妄的床照是真的吗?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手臂上画只蝴蝶是掩盖伤痕吗,怎么来的伤?是谁打的吗?” 听到这话,陈雪然的眼眶更红,笑得有些悲伤,“没有,没有的事,今天是我们《豪门》的首播会,私人的事就不要说了。” “私人?那就是真的了?” “你知道他和那个女秘书的关系吗?” “陈雪然,你和薄妄在一起,是不是觉得自己比那个秘书有资本?你觉得你能嫁进薄家吗?郁芸飞当年比你红,可到现在也没能嫁进去。” “你的伤好像是男人的指印啊,是谁打的你,是薄妄?” 陈雪然听着这些话,连忙捂住自己的手臂,眼泪差点掉下来,“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想这种没影的事。” 记者们还想问,忽然听到有声音传来。 “谷导和女秘书到了!” 媒体们再次骚动起来,转身。 陈雪然跟着转头看去。 只见一身女式西装的谷娜从外面走进来,明艳的脸上架了副链条眼镜,眸黑而唇红,干练不失斯文,大气不失妩媚。 走在她身边的正是身处舆论漩涡的鹿之绫。 鹿之绫一头乌黑的长发以一根海棠花造型的簪子盘住,烟紫色旋裙落至脚踝,浅色的流光纱长衫披在肩上尽显柔雅曼妙。 她的妆容很淡,唇似乎都没有涂口红,却是五官分明,明眸皓齿,格外的温柔动人。 两人并肩走进来,相视而笑,淡淡地说着什么,似乎毫不受流言影响,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吸人气场。 记者们见惯场面都忍不住为之惊叹。 陈雪然被夺所有的目光,心中又酸又嫉。 知道自己穿日常古风比不过鹿之绫,所以她今晚特地挑了颜色正红的高定礼服,想用美艳路线打败鹿之绫,没想到一到现场还是比不过。 鹿之绫举手投足的温柔自信、云淡风轻,反而衬得自己像个急着要所有人看的小丑。 陈雪然往前走去,坐下来咬了咬牙,真不知道今晚都成这样了,鹿之绫怎么还笑得出来。 “坐。” 谷娜拉着鹿之绫在第一排的观众席位上坐下来,她看一眼最中央空着的c位,不禁靠近她道,“薄总还没消息?” “嗯。”鹿之绫微微蹙眉,“我让老太太派人去找了。” 今晚的一切,决定了薄妄能不能进财团,他必须得出现。 心肝宠 第87节 否则明天就会被人说成是不敢担事躲起来。 “不会不出现吧?” 谷娜有些担心,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薄妄,他不出现,那她们的努力成什么了? “应该会出现的。” 鹿之绫说着,心里却有些虚。 她三番四次和薄妄强调过今晚首播会的重要性,可他还是不见了,难道是出事了? 不应该。 李明淮还呆在她的身边,像没事人一样,那薄妄应该不可能出事。 她正想着,现场的灯光暗下来,只有两束光投向前面的“豪门”二字,激动的音乐跟着响起来。 “啪啪啪——” 谷娜鼓起掌,众人跟着陆陆续续地鼓掌。 鹿之绫也拍了两下手,转眸看向侧门,薄妄还没过来。 首播会通过各大平台直播给全国民众。 “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媒体朋友光临我们《豪门》的首播会。” 主持人拿着台本走上当作舞台的楼梯平台,倚着扶手颇有些身在豪门的感觉。 他慢条斯理地说起来,“从《豪门》开始筹备以来,整个剧组都备受关注,关于路透、剧透那是满天飞,剧组和sg娱乐一直没有发布过正式声明,弄得特别神秘。” “……” “不管再怎么神秘,今晚这层面纱都将揭开。”主持人笑着扬声,“让我们热烈欢迎《豪门》主要演员登场!” 掌声络绎不绝。 媒体们蠢蠢欲动,拿出稿子再默念两遍,一会一定要盯着陈雪然问床照的事。 陈雪然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准备起身,肩膀忽然被人一压,又被按坐座位。 她错愕地转头,就看到李明淮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干什么?” 陈雪然皱眉。 “嘉宾不要破坏首播会的进程。”李明淮冷冷地开口。 “什么叫嘉宾,我是主演!” 陈雪然被他的手按得根本站不起来,再往一旁看去,就见所有的主要演员都被人按着,无法上台。 “从现在起,你不是了。”李明淮道。 什么叫不是了? 她连忙往前面的公司高层看去,但嘉宾席的光线打得很暗,别人一时还没发现这边的异常。 随着磅礴的音乐响起,两个穿着华丽、珠光宝气的中年女演员慢慢从楼梯两边走下来,风韵美貌,活脱脱是从豪门走出来的贵妇。 “怎么不是剧透的那些演员?” “拿过白狮奖的何丽和拿过国际金灯奖的沙美?她们不是已经退出演艺圈了吗?” “她们身上穿的衣服好精致啊。” “我知道,全是今年的春季高定,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是我们知道的演员?” 底下议论纷纷。 只见两位戏感十足的女演员走到中央的楼梯平台,何丽一巴掌就虚虚甩向沙美,沙美捂着脸倒在地上,痛苦地看向她。 何丽沉浸在人物中,高傲地道,“你输了,顾家,是我的!” 沙美步伐有些踉跄地站起来,伸手就将何丽推下楼。 何丽滚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楼梯上垫着软垫,一看就是剧情安排,但这一举动还是在场的人全部傻眼。 “哈哈哈哈——” 沙美站在上方癫狂地笑起来,笑到落泪。 她抬手慢慢抹掉眼角的泪,眼里渐渐透出浓烈的恨,又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纵然我输,你也赢不了!万众瞩目的豪门向来都是个吃人的地狱!死吧,我们一起死吧!” 短暂的老戏骨表演让全场陷入一阵死寂。 太有氛围感了。 《豪门》不是一部灰姑娘嫁入豪门的甜剧吗?怎么会有这么暗黑的剧情? 陈雪然和高层们傻眼了,媒体们也傻眼了。 不对。 要出事,这是要出事。 高层纷纷拿出手机,现场的音乐声太响太吵,根本讲不了电话。 可想走,也走不掉。 第118章 我不过是在静静看你们表演而已 这时,又有小演员从楼梯上方走下来,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坐在阶梯上捧一束玫瑰花,天真烂漫地说道,“这朵送给大哥,这朵送给二姐,这朵送给三姐,这朵送给……” 说着说着,小演员慢慢消失在光圈里。 和女孩穿着同款公主裙的姜浮生从楼上慢慢走下来,单纯漂亮的一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豪门娇养出来的公主。 可她的眼角、嘴角全是血,充斥着凛冽的杀意。 她手上捧着一束白菊花,边下楼梯边一枝枝菊花往下扔,一脸病娇,“这朵送给大哥,这朵送给二姐,这朵送三姐……” “……” 全场鸦雀无声,好些人开始摸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我去去去去,这是什么又黑暗又刺激的剧情! 这是给人看的? 没等大家从这一段剧情里回过神来,两个帅气的男演员也慢慢走下来,两人倚着扶手,一个给另一个点烟,好朋友好兄弟一般。 可说出口的台词就不对味了。 “先让人制造床照,再拍电视剧讽刺我,你那部《绯闻》收视率不错吧?”其中一个散漫地吸着烟,笑得有些嘲弄悲凉。 听到这句,媒体们瞬间捕捉到华点。 “一场朋友,你真觉得是我做的?”另一个看向他,目光悲哀又欲言又止。 “不是你还有谁?” “你别天真了。” 男演员苦涩一笑,“你是顾家三少爷,你身在豪门,家族越大,分蛋糕的人就越多,想玩死你的人太多了,做这件事的人可能是我,可能是你叔叔,可能是你的继母,可能是你那漂亮的未婚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男演员应声倒地。 只剩下另一个抽烟的还靠着扶手,脸上满是历尽浮华后的冷血,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无所谓,有一个解决一个就是。” 他低下头,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天真?豪门里怎么会有真正天真的人,我不过是在静静看你们表演而已。” 一组组演员轮流上场,个个带戏。 很明显,《豪门》根本不是个无脑甜剧,而是一部讲述豪门利益厮杀的群像剧。 全员皆恶。 全员皆疯批。 全员皆败类。 又毒又带感。 “怎么感觉有点好看啊,那几个老戏骨一出来我就被带进去了。”记者们在底下偷偷讨论。 “年轻演员也不错啊,一出场全带着戏。” “那之前的剧透全是假的?陈雪然根本不是这部剧的主演?那她标榜这么久干什么?” “这些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里面提床照,提《绯闻》,分明在说薄妄是被人栽赃的!而且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出才拍这个剧!” “啊啊啊,我想看正剧!我想看正剧!” sg几个跟着郁芸飞的高层目瞪口呆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员。 薄妄高调拍《豪门》就是给他们看的,真正拍的分明是另外一个剧本! 他们把国内知名导演挖走,薄妄就把t国的导演拉回来拍; 他们把演员送进剧组,薄妄照单全收,拍着一部假剧; 而真正的《豪门》是由一些隐退的老戏骨带新人演员拍摄,就这些人,他们连关注都不会关注,又怎么会发现他们突然消失去拍戏了! 这完全就是防不胜防。 在圈子里混迹多年,看到这一幕,他们不约而同都是一个念头。 完了。 几人匆匆站起来,又被李明淮等保安按回去,“鹿秘书请大家坐好,一会还要一起看首播!” 这他妈谁还看得进去? 灯光明亮起来,演员们站成两排,老戏骨们站在前面,年轻演员都非常有规矩地站在两侧和后边。 “让我们欢迎《豪门》电视剧的导演兼编剧谷娜谷导上台!” 主持人扬声。 心肝宠 第88节 谷娜看一眼鹿之绫,在她的笑容和鼓掌声中登台,走到演员们前面,从容大方,气场十足,“各位尊贵的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本剧的导演谷娜。” 椅子搬到台上,大家坐下来,主持人按本问了一些创作过程的趣事。 走了差不多大概十几分钟的流程,主持人直接大胆地看向媒体,“接下来是各位媒体记者的提问时间。” 这明显是主动让他们挑事啊! 这谁会客气! 刷刷刷。 全场的记者全部举起了手。 话筒递到下方,一个记者站起来,“谷导,之前《豪门》的女主不是陈雪然吗?我们看到您在现场执导的路透照,怎么突然变了?” 谷娜坐在那里,接过话筒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看到的路透照,《豪门》剧组官方从来没有向外发布过任何照片。” 言下之意,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记者立刻和工作人员联系,将之前的路透照投放到大屏幕。 “哦,是这个。”谷娜似是想起来,“那是我去sg其他电视剧探班的照片,不过听说那部剧因为女主演的品行问题停拍了。” 这话针对的意思太过明显。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陈雪然。 陈雪然身着华服,漂亮的脸蛋一片雪白。 蓦地,她抢过一个记者的话筒就站起来,不看谷娜,反而看向鹿之绫,眼含泪水地道,“鹿秘书视我为假想敌,就要给我这么大一个羞辱吗?明明我是《豪门》的女主角,为了赶我走,另拍一部?” 鹿之绫淡淡一笑,不屑回答。 坐在台上的谷娜开口道,“陈雪然,你说你是《豪门》的女主角,那请问可以公开一些签约的相关资料吗?” 听到这话,陈雪然呆了下。 她想到之前剧组说为保密,所有人签的合同都不会暴露剧名,只以《未定》二字记录,有内容简介,有核心主线,但没有别的…… 她当时还在想这保密有什么用,剧透、路透满天飞。 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她,她竟拿不出一点证据证明自己是《豪门》的主角,毕竟内核全换了。 “再说,你那部剧的停拍是因为你的问题,你怎么还怪上鹿秘书只手遮天了?” 谷娜笑了笑。 “我有什么问题?” 陈雪然有些激动地道。 “你确定要在《豪门》的首播会上说这个?” 第119章 陈雪然被逼疯了 谷娜一副我不想说的,是你自己要听的模样,眼底甚至带了一点幸灾乐祸。 陈雪然顿时一呆,额角的太阳穴重重一跳。 鹿之绫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u盘递给一旁的李明淮。 很快,现场的音响里传来陈雪然和助理的声音—— “陈老师,你这样老是趁着休息时间跑出去,让全剧组的人等你拍,不太好吧?”助理唯唯诺诺地说道。 “你一个助理还教训起我来了?” 陈雪然不屑一顾地道。 现场的陈雪然脸色更加惨白。 “我只是担心你,你这样延误拍摄进程,剧组要亏很多钱的,你真去找薄总了?你还在sg拍戏,闹出桃色新闻不好。” “你好啰嗦。”陈雪然很是不耐烦。 “要是你光去找薄总也就算了,可好几个晚上我都看到房总从你房里出来……你这样迟早会出事。” “够了!” 陈雪然恼怒地打断她,“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 “我告诉你!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我勾引男人也好,我不好好拍戏也好,都跟你没关系。” “……” “你把嘴给我闭牢了,不然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你知道有一些女孩被卖到国外色、情、街再也回不来吧?” 录音到此为止。 这一段录音很短,但信息量爆表。 “我去,陈雪然荧幕上荧幕下完全两张脸啊,她前两天还说支持扫、黄,现在要把自己助理卖国外色、情、街去?” “做人太分裂了吧。” “好恶心,她今天还发布一条动态,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薄妄对她强取豪夺,她为自己喜欢的事业不得不得顺从呢,结果是她主动去勾引。” “我家的陈年泡菜缸都没她能装。” “……” 陈雪然听着直接瘫坐在位置上,目光呆滞。 “房总是哪个?” “那个那个,那个最胖的,去去去,快去!” 一群记者顾不上这还是《豪门》的首播会,纷纷冲向房总。 李明淮亲手按着房总,一直到记者冲上来才放手,房总慌不择路地想逃,结果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手里的手机又震起来。 房总低头,是他老婆,他能有今天全靠老婆的家业,他老婆肯定看到直播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处理,陈雪然忽然被几个记者拉起来,推到房总怀里,直接来了个情人同框。 “房总,请问你和陈雪然有不正当的情人关系吗?” “陈雪然,请问你觉得你配做一个演员吗,不专业、私生活严重混乱、打压威胁下属,你在抹黑这个行业。” “两位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吗?” 陈雪然连忙抬手挡在眼前,难堪到极致。 这种情况下,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房总被包围着,一双眼珠子紧缩又扩开,脸上的汗大颗大颗淌下,手里的手机夺命般地在震。 蓦地,他转头肥厚的手掌就朝陈雪然脸上狠狠抽下去。 “啊——” 陈雪然完全没料到,尖叫一声跌坐到地上。 “……” 全场哗然。 “你个贱人敢抹黑我?什么叫我几个晚上去你房里?我去你房里是劝你好好拍戏,别乱搞男女关系!” 房总站在那里指着陈雪然大骂起来,生怕陈雪然有留一些两人不堪的证据,于是补了一句,“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婊、子,我要你离开剧组,你脱了衣服就往我怀里钻!你是不是也这样对付我们薄总的?啊?这么多事是不是都是你搞出来的?” 镜头疯狂往陈雪然身上怼去。 “……” 陈雪然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艺德败坏的演员我们sg用不起,这次我们sg上下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薄总和我的名誉损失得全部你来负责!我会告你到底!”房总一脸义正词严。 “……” 陈雪然彻底傻住。 她做好名声扫地的准备,毕竟有钱拿着,她可以去国外生活,可现在,房总这是要卸磨杀驴了。 她当即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咬回去,“明明是你……” “我什么我!” 房总一脚踹过去,气急败坏地在她腿上踩了好几脚,“你等着吃官司吧!” 被吓到的记者们连忙拉人。 可陈雪然还是被踹了好几脚,无力而狼狈地躺到地上,做得精致的头发散开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忽然想到什么,她猛地往前看去,从围观人群腿间的空隙看向前方。 只见不远处,鹿之绫仍然淡定自若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讥讽,一双漂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隐约透出几分怜悯。 她忽然想起来,鹿之绫找她时说是给她机会,这话居然是真的。 鹿之绫想唤醒她的良知,可她被金钱迷了眼。 “啊——” 陈雪然忽然抱住头,歇斯底里地痛喊出来,喊得尖锐又撕心裂肺,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泪流满面。 众人错愕地低头看向她。 这……不会是疯了吧? 见状,鹿之绫看向李明淮,让他带人把现场控制下来。 记者们被拉回座位,陈雪然不能呆了,被两个安保人员带走,她顶着一张美丽的脸蛋一路疯疯癫癫地叫喊离开。 在场的人默默看着,莫名唏嘘。 心肝宠 第89节 鹿之绫又淡淡地扫一眼主持人。 主持人立刻拉回主线,“今天是《豪门》的首播会,就不要让其它小事影响了今天真正的主角,还有人要提问吗?” 记者们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很快有人站起来,“谷导,那我想问下刚刚演员演的兄弟阋墙里,提到床照和《绯闻》,是影射现实中发生的一切吗?” 谷娜坐在上面道,“我只能说《豪门》的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套进现实,但我有剧里的台词想跟大家分享……” “……” “豪门里怎么会有真正天真的人呢?”谷娜迷之微笑。 “……” 又来了又来了。 太带感了吧! 短短一个小时的首播会很快过去,众人还沉浸在陈雪然刚刚的那一幕里,大屏幕就开始播放《豪门》正剧。 华丽而暗黑的画面,缓缓铺述出一个为利益争权夺势的豪门故事。 旁边一侧的屏幕上则实时记录着收视率。 40%。 众人被狠狠惊到了,要知道去年的剧王也就是25%。 第120章 他说,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 国内也过有40%收视率的剧,但那是还在网络不发达,家家只能看看电视的时候,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收视率了! 这一波营销绝了。 太绝了! 居然能引到这么多人看电视剧,不过应该也就是开头来这么一下,毕竟看热闹的很多,看个头也就关了,后面肯定会落下去。 可随着十分钟过去,收视率竟不降反增,直线上升达到50%。 工作人员又搬出一块屏幕,上面记录着关于剧的网络搜索量、评论量,正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热搜前十全是《豪门》。 评论不断翻滚,一开始还全是喷的、质疑的,到后面,全部被剧情分析盖住—— 【我去我去我去,十分钟死八个是什么节奏!】 【夫妻之间藏了八千个心眼啊,可怕可怕,远离男人,珍爱生命。】 【这就是豪门吗?我在里边就是那个溺死在游泳池的仆人,活不过两分钟啊。】 【哇,男主好帅啊,哇,这人鱼线,哇,这腹肌,哇,我的口水。】 【这个假慈善是在点谁?是不是在说前段时间那个闹出税案的龚家天使慈善晚宴?】 【哪个大神看完了来理一下剧里的豪门原型啊,我觉得肯定有原型!】 【不愧是薄家太子爷,做的剧就是敢啊!】 【剧情好黑暗好变态,有逻辑又不故弄玄虚,镜头感好绝,人物张力十足,爱了爱了。】 随着收视率的一路飙升,sg娱乐公司的股价也拼了命往上飙。 一个小时的第一集播放完毕,别说电视机前的观众没缓过神来,现场见多识广的媒体人都没回过神来。 完全沉浸在剧情中。 网络评分高达9.3。 收视率最高的时段更是达到夸张的67%,瞬间打破k国电视剧的首播记录,登顶第一。 这不是爆了,这是封神了! 就算后面的剧情拍成屎,这第一集也足以令后来者闻风丧胆。 “啪啪啪啪!” 好久,现场响起排山倒海的掌声。 他们见证了历史啊! 牛啊! “砰砰砰--” 现场释放彩花,像无数的彩色雪花砸下来,气氛一下子热闹欢快起来。 “《豪门》收视长虹!” 主创们拉开准备好的横幅大声喊着。 鹿之绫跟着站起来,站在谷娜身边面向媒体记者,微笑着鼓掌。 记者们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一窝蜂地冲上来。 “首先恭喜《豪门》首播破国内记录,其次我想问问里边的剧情有没有原型?” “谷导,刚刚您还没有说完,您的意思是说薄总早就知道陈雪然在故意勾引他?” “那个……秘书,我想请问薄总是将计就计吗,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享受美女的投怀送抱?薄总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传闻薄总为你差点灭龚家满门,龚家举家搬走,您能具体说说吗?” “薄总今晚不来吗?不是说这部剧是他亲自盯着的吗?” “薄总是为桃色新闻烦扰才不来吗?” 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抛出来。 一个个话筒怼上来。 鹿之绫抿唇,今天的首播会一如她的计划,只有薄妄是变数。 他的名声只有他亲口澄清才有作用,她现在的身份不尴不尬,替他发言也没什么用。 况且,他明知道陈雪然来意不善,他还说要包人,她实在不懂薄妄对陈雪然是怎么打算的。 万一他还要继续这段关系,她总不能当众踩陈雪然太狠太死。 这么想着,鹿之绫一时没说话。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她低头看向手机。 【薄妄:我来了,办公室。】 闻言,鹿之绫身体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她靠到谷娜耳边,“薄妄回来了,我过去商量一下,你先拖着媒体聊剧,其它的等薄妄亲自过来澄清。” 目前的情况比预期的还要好,就差挽回薄妄的名声了。 “好。” 谷娜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鹿之绫悄悄往后走,从人群里离开。 乘电梯上行到最高执行的楼层,她伸手推开办公室,里边空无一人,隐约有一点血腥味。 她连忙快步走向休息室,门没关,她一进去就见薄妄斜斜地靠坐在黑色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往前伸展,露在外面的脚踝和黑色皮鞋面上沾着斑斑血迹,一件皱巴巴的风衣被扔在地上。 他手里握着一个玻璃的方口古典杯,里边是半杯的烈酒。 他垂着头,脸上有擦过血迹的痕迹,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深眉厉目,没什么颜色的薄唇微张。 鹿之绫看向他的腰间,衬衫被一种暗红色浸透,湿漉漉的。 她二话没说,抬起脚就走进去,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摆到沙发上,淡淡地道,“脱。” 薄妄抬眸睨向她,目光幽深而赤裸。 他盯着她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所有的酒,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狼狈而散漫。 扔掉酒杯,他伸手解开扣子,没脱衬衫,只是敞着。 还好。 这次只有一道比较重的刀伤,在腰间,深红色的伤被皮带若有若无的压着。 “往后靠。”她说。 “……” 薄妄凝视着她两秒,顺从地往后靠去,像个听话的可怜孩子。 鹿之绫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松开他的皮带解下来,将他的裤腰往下拉了拉,露出伤口的完整情况。 薄妄的呼吸重起来,幽深的视线从她的侧脸线条一路往下游走。 她熟门熟路地拿出药水给他消毒,检查伤口的情况。 “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 他的嗓音暗哑,带了一点疲惫。 “……” 她埋他腰间贴他伤口上看好不好? 变态。 她没顶嘴,只道,“我现在视力很好。” 薄妄坐在那里没动,看着她取出药水擦拭他的伤口。 好一会 ,他道,“又不问?” 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鹿之绫抹药水的动作一顿,想了想低声道,“《豪门》成功了,你没必要再替薄家做那种事。” 每次都拿命去搏,值得吗? “……” 心肝宠 第90节 薄妄的喉结滚了滚,头忽然往后仰去,不再看她。 再多看几眼,他会忍不住把她给办了。 鹿之绫继续给他擦药水,忽然,薄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我最早的记忆是在一座乱七八糟的大山里,一辆摔得面目全非的车。” 第121章 他对亲吻这件事就这么上瘾吗? “……” 鹿之绫忍不住看他一眼。 “有个满头是血的女人把我一点一点推出车子,她满嘴都是血,说不出话,但一直挥手让我走。” 他道,“我就跟中了蛊一样往前走,走着走着,车子爆炸了,一只胳膊飞出来落到我面前,那手好像还在跟我说,走,继续走。” “……” 鹿之绫听着,目光不由得黯了黯。 他说的是5岁时的那场车祸。 “她是为了让我活着才赶我走,不然我也得被一起炸死。” 薄妄靠着沙发道,“我欠她一条命,给她把遗产从她不喜欢的男人手里拿回来,算还她了。” “……” 鹿之绫这才明白,他说这些是在告诉她,他为什么一定要替薄家做事,一定要从薄峥嵘那里拿回母亲的遗产。 她拿出纱布贴到他的伤口处,柔声道,“母子之间不是这么计算的,比起遗产,我相信母亲更希望你能健康痛快地活着。” 母亲。 薄妄垂眸,定定地看向她。 “而且等你在财团掌握了绝对的话事权,想拿回母亲的遗产还不容易么?不必心急于一时半刻。” 鹿之绫替他包扎好伤口,一抬眸便对上他漆黑的眼。 薄妄注视着她,半晌勾起唇,“我看《首播会》的直播了。” 做完事,他让人开车往回赶。 一路上,他捂着腰间的伤口看直播。 他的女人,真不是个吃素的。 这一天的节奏被她带得飞起,郁芸飞和夏美晴这会要被气吐血了。 鹿之绫想的和他完全是两个方向,她将剪刀放到一旁,道,“说到这个,关于陈雪然你怎么想的?为了你的名声,这个时候最好和她撇清一切关系。” 不是她要赶尽杀绝,是陈雪然不肯站在他这一边。 闻言,薄妄一双眼捕捉着她的表情,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我要是不呢?” 真是为了他的名声? 还是为她的醋意? “……” 他果然还是不想放手。 她低头收拾起医药箱,一双眸子转了转。 好一会儿她道,“我觉得陈雪然不是那种在乎名声的人,等这次风头过去你再找她就是;再说,她要是真心喜欢你,就该聪明点把自己做的阴谋和自己背后的人都交待出来,别再害你。” 他怎么听出酸味了? 薄妄唇角的弧度变深。 真心喜欢。 她以为几个人能和她一样,利益摆在面前而丝毫不动心,只坚定地选择他。 鹿之绫关上医疗箱,想放回去,手被人捉住。 她看向他,薄妄慵懒而疲惫地靠在那里看着她,指腹在她腕上捏了捏,不知道在想什么,“算了,反正一会下去也要。” “……” 鹿之绫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什么叫一会下去也要? 她的视线掠过他下巴上的纱布,纱布没压平整,她伸手去压了压。 她柔软的指尖隔着纱布摸过伤口,没有疼,只有痒。 算不了。 薄妄的眸色一暗,捏紧她的手腕,“过来亲我一下。” “……” 底下一帮媒体等着,他自己又伤成这样,还想着……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见他没有坐起来的意思,便把医疗箱放到一旁,双膝跪在沙发上,一手按上他的肩膀。 薄妄坐在沙发上仰着头,一动不动的,只有黑眸幽深地盯着她。 鹿之绫低下头来,想到陈雪然的床照,她避过他的唇,嘴唇轻轻落在他突出的喉结上。 “……” 完全没想到她会亲这个地方,薄妄的目光顿时一荡,粗哑地喘了下,喉结狠狠滚动。 这一声喘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明显。 她默默想离开,薄妄的大掌按上她的头,将她按了回去。 鹿之绫没有防备地又低下身去,离开他肩膀的手直接按在他的胸膛上,贴着分不清血渍还是酒渍的滑腻滑了下去,停在他性感的窄腰上。 薄妄的呼吸顿时又重了。 他满身的血腥味和药水味,衬衫衣襟分开在两侧,一颗扣子与她的衣衫勾缠在一起。 指骨分明的手指压在海棠花簪子上,嗓音更加低哑,欲得离谱,“再亲一会儿。” 他对亲吻这件事就这么上瘾吗? 鹿之绫别无他法,只能低下头再次吻上他的喉结,又慢慢往下移,吻住他的锁骨,轻轻游走。 “……” 薄妄喘得更厉害了。 至于吗?给他刀伤消毒他都没喘…… 鹿之绫实在亲不下去了,头抵在他的颈窝处不再动。 她不想亲出问题。 薄妄垂眸看她一眼,只当她是害羞,薄唇勾了勾,任由她贴着自己,好久才道,“给我找身衣服,我下去。” 闻言,鹿之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禁抬头看向他,有些欣喜,“下去澄清?你的伤还好吗?” “……” 薄妄凝视着她没有开口。 见他不说话,鹿之绫也不好再问,从沙发上下来打开衣柜,从里边取出一套她准备好的衣服。 她展开缎面的黑色衬衫,薄妄伸手穿上,配上剪裁流畅的西装,贵气而潇洒,配上高大的身形和堪称绝色的脸简直绝了。 男明星都没他扎眼。 这么一张脸摆到媒体面前,换她她也只想问绯闻,不想问专业问题。 鹿之绫想了想,将他下巴上的纱布小心翼翼撕下来,用一块创可贴补上,“用纱布看起来伤很重,用创可贴吧,呆会就说刮胡子不小心刮到了。” 省得记者们发挥太多的想象力。 薄妄抬手摸了摸创可贴,没有意见。 有点痞。 鹿之绫站在他面前,打量着他,又拿出一副眼镜替他戴上,看看又拿下来。 没显斯文,反而显得欲气太重。 就这样吧。 …… 两人从办公室离开,乘电梯下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鹿之绫越想越不放心,万一他心血来潮死活保着陈雪然怎么办。 她不禁转眸看向他,“你是要去媒体面前澄清吧?” 薄妄漫不经心地走在后面,一双眼一直盯着她,笑而不语。 他突然发现,他还挺喜欢看她吃醋着急。 “你不能先告诉我吗?” 好歹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到门了。” 薄妄提醒她,抬眸睨了一眼上面的监控摄像头。 第122章 我没碰过别的女人,老婆 鹿之绫只好正过视线,走廊尽头是两扇玻璃门,她走过去,伸手去按墙上的指纹解锁。 手还没放过去,就被人捉住。 她怔了一下,一双大掌就从身后伸过来,按在透明的玻璃门上,强烈的逼迫感从后面包围过来。 走廊幽深而寂静。 灯光明亮。 心肝宠 第91节 “……” 怎么了又? 鹿之绫还没来得及说话,薄妄就贴上她的后背,缓缓低下头靠近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笑意,“鹿之绫,你就这么怕我和陈雪然有一腿?” 她当然怕,这影响他的名声。 但她总觉得他这话好像是另一层意思,于是没有回答,只道,“我们不出去吗?” 她看着玻璃上映出两人的身影轮廓,靠在他的怀里无处可逃。 他低下头,薄唇虚虚地她侧脸上游移,身上淡淡的酒气伴着呼吸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存在感太强。 他发哑地问她,“你还没回答我。” 鹿之绫抿唇,想了想找出一个折中的回答,“我当然希望你和陈雪然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答案显然不错。 薄妄愉悦地低笑一声,嘴唇停在她的耳边,声音性感得要人性命,“鹿之绫……是个吃醋精。” “……” 她没吃醋。 她只是希望他能好。 “……” 薄妄看向玻璃,在玻璃里对上她的视线,一双眸极深,分明压着占有与掠夺的强势,释放出某种信号。 “……” 鹿之绫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不是吧,又来?刚刚在休息室没亲够吗? 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薄妄,外面就是媒体,我们在这里随时会被看到,而且走廊有监控。” 他和她的花边已经够离谱了。 “你觉得我在乎?” 薄妄垂眼,看着她乌黑的发丝被一根海棠簪绾住,他更加低下头,张嘴咬住簪子给她取了下来。 热气喷薄在她的后颈。 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泄下来。 鹿之绫一僵。 他吐掉簪子,从后单手依赖般地抱上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肩膀,隔着纱质的衣料,却比直接亲上来的欲感更加清晰。 他慢条斯理地顺着她的肩膀往上亲,渐渐吻上她的颈。 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被吻得发热,鹿之绫双腿发软地想逃,却被他按着肩膀压到冰凉的玻璃门上。 薄妄盯着她的眼神带着一股贪婪侵占。 他一手按在门上,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往自己怀里送,低头去亲她的唇,狠狠的,压制性的。 鹿之绫的呼吸跟着乱了。 …… 一场首播会办到媒体记者死活不肯离开。 谷娜带着主创团队被记者们围得死死的,根本脱身不开,解不开的话题还是来来去去那几个。 “谷导,就透露一下嘛。” “是啊,谷导,薄总对陈雪然是不是将计就计,又睡人家又扎人家一刀?” “薄总对自己的秘书是怎么回事,是同薄峥嵘先生一样吗,视秘书为知己?” “下一代完美复制上一代?” “据我们所说,薄总的秘书好像是已婚,能说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真是会问。 谷娜第一次被记者们这么热情地包围,可是鹿之绫和薄妄还不来,她有些难撑了。 想想,她捧着一堆话筒道,“大家对《豪门》的关注度很高,不如我们提前来看一下第二集的预告怎么样?” 说完,她看向身边的姜浮生,姜浮生立刻打电话给后台操作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坐在一堆的屏幕前,接到指示后,找出第二集的预告,目光一晃,就看到一台设备的监控画面。 下一秒,他的手指弹了两个键。 …… 酒店房间里,烟雾缭乱,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电视机里正直播着记者蹲点sg娱乐公司的新闻。 季竞咬着烟扔出一块麻将,偶尔看一眼电视台的画面,吐掉烟道,“还是我妄哥牛逼,一声不响搞这么大个动作,电视剧赚了,这女人也没少玩。” “竞哥,你和妄哥走得近,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旁边人也听了一晚上的首播会,好奇的不得了。 “对啊,妄哥那秘书真和陈雪然撕逼过?你见过没有?” “我又没趴妄哥床头听,我怎么知道。” 季竞说着转头看向电视机画面,趁着洗牌的间隙又点上一根烟。 啧啧。 连妄哥都搞事业了,显得他好废物。 众人跟着看过去。 里边的导演正邀请大家一起看《豪门》第二集的预告。 出现在的画面是一条幽长的走廊,地面亮得反光。 怎么看怎么像监控画面,不像是预告。 蓦地,众人发现重点,齐刷刷把头往右扭转六十度,恨不得当场顺着监控画面翻转过来。 只见屏幕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将怀中的人按在玻璃门上,暧昧地咬下对方的簪子,亲着对方的肩膀,亲得又欲又变态。 蓦地,男人转过女人的身体,搂着吻她的唇,吻得难解难分。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两人的侧脸。 不是薄妄和鹿之绫还有谁! “……” 整个房间寂静了,只剩下麻将桌自动洗牌的声音。 谁都没去打麻将,就直勾勾盯着屏幕。 大屏幕上,薄妄压着鹿之绫吻了好一会儿,把她的双手往自己脖子上放。 两人交织在一起的重呼吸传播出来。 鹿之绫背靠着玻璃门,一双眸子有些迷离地看着他,声音发软,“薄妄,够了,这里随时来人。” 不不不。 已经来满人了。 不过没事,还可以再刺激点,大家都是成年人。 薄妄抬手捏捏她的下巴,又低头亲了亲,抓住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腹摩挲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低哑的声音还透着一抹欲—— “我没碰过别的女人,老婆。” 他说。 “……” 老婆? 老婆! 季竞张开嘴,烟直直掉了下去,猩红的烟尾砸在脚背上都没感觉烫。 几秒后,他抱起脚大声哀嚎起来,“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 等等。 他好像是听奶奶说过去参加了薄妄的婚礼,他还觉得奶奶是在搞笑,老不正经地逗他玩,毕竟她嘴里婚礼的日子薄妄和他在一起…… 结果他妈的是真的? 第123章 亲狠了,又不敢让人看 新娘子就是鹿之绫? 鹿之绫说她怀孕了,那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是……妄哥! 卧槽卧槽卧槽,他是猪吗,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以为妄哥只是一时对鹿之绫这种江南美人有点浓厚兴趣,没想到这他妈是正牌嫂子啊! 等等等,他之前有没有在妄哥面前说过什么放肆的话?应该没有,有的话他活不到今天。 “嫂子,嫂子……” 季竞抱着脚整个人有点凌乱,也不想打麻将了,“去去去,不打了,我得买点古董给我嫂子送过去!” “……” 众人默,这圈子谁都敌不过你的人精。 …… 走廊里,鹿之绫被薄妄来势汹汹的吻亲得站都站不住,几乎是将全身重量都挂在他的身上。 “我没碰过别的女人,老婆。” 心肝宠 第92节 突如其来的一句解释。 她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他叫她老婆?他怎么了?刚刚那杯酒吃醉了? “现在高兴了?” 薄妄低眸看着她,眸色暗沉,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吻中回过神来。 “你……” 鹿之绫心里很是不解,他的意思是一会出去就对着媒体这么说吗? 她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小心眼。” 薄妄低笑一声,在她小巧的下巴上捏了捏,“走吧。” 说着,他打开玻璃门,握住她纤细的手离开。 一拐弯,人山人海在那里等着他们。 扛着机器的媒体人两眼放光,sg娱乐公司的工作人员们集体站着,队伍都排到楼梯口,浩浩荡荡,人头攒动。 谷娜则和姜浮生一脸复杂地看向她,欲言又止。 “……” 怎么都跑这里来了。 不是应该在首播会那边么? 鹿之绫怔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和薄妄的亲密,她连忙把手从薄妄的掌心抽离。 薄妄却握得很紧,甚至捏了一下,示意她不准乱动。 姜浮生举高手里的手机,一手疯狂戳手机,要她去看。 “……” 鹿之绫被薄妄牵着往前走,边走边拿出手机看。 一看,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姜浮生给她发的是一段小视频,拍的是电视屏幕,里边她在和薄妄接吻。 她关掉手机,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是故意的…… 记者们涌上来。 “原来两位已经结婚了,怎么一直没公开,是隐婚吗?” “那个……秘书,关于你和陈雪然的事是真的吗,正室撕小三?” “薄总,能说说你和陈雪然的关系吗?” 一个个话筒齐齐怼上来。 薄妄一把将有些懵的鹿之绫拉到自己后侧,抬眼冷冷地扫去,目光有些阴沉,“她有名字,鹿之绫。” “……” “不会采访我教你?” 听起来似乎慵懒的语气却莫名透着一抹阴狠。 “……” 记者们怵得不轻,急忙往后退开两步。 声音嘈杂的公司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一行穿着正式西装的人从旁边走过来,个个拎着公事包,其中为首的赫然是k国最负盛名的律师。 律师拿出一张律师函,“陈雪然小姐涉嫌伪造床照,侵害薄先生的名誉,现正式向陈雪然小姐提起诉讼,至于各位媒体朋友……” 来了来了。 薄妄的律师天团来了。 记者们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再往后撤,“我们什么都没乱说!” 为首的律师笑了笑,“可是,你们没有根据的连番提问已经影响到薄先生薄太太的夫妻感情和身心健康,这要往大了说……” “……” 记者们傻眼了。 别往大说啊兄弟! 只是来采个访,不至于送他们集体去坐个牢吧?那江北没记者啦! 有个别的人反应神速,冲着鹿之绫就低头,“薄先生,薄太太,对不起!是我没顾虑到您的心情!” “对不起。” “抱歉!” 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地向她低头道歉,人头动得跟海浪起伏一般。 鹿之绫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站在薄妄身边没有说话。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在她的设想中,薄妄只要澄清和陈雪然的关系,和她的也可以一并澄清下,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她从来没想过,要公开这段婚姻,可她不能公然反驳薄妄。 她必须接受,她以后要彻底顶着薄太太的身份生活。 好一会儿,她看向身旁面容冷漠的薄妄,然后往前站了一步,微笑着对律师道,“不知者不怪,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实情,采访真相是他们的责任。” 把所有记者告进去不现实,还不如卖个好。 闻言,律师看一眼薄妄,薄妄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眼神更是谈不上危险。 今天的薄大少爷居然不打算玩到底? 全然顺着薄太太? 律师秒懂,冲着鹿之绫恭敬地低头,“是,薄太太。” 说完,一行人转身离开。 “谢谢薄太太。” 记者们纷纷擦头上的虚汗。 “没有,大家互相理解吧。”鹿之绫大方得体地开口,“时候不早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敢有什么问题吗? 记者们面面相觑,好像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走了也不行,但陈雪然的事肯定是不能问了。 有人看向薄妄,“薄、薄总,你这下巴是受伤了吗?” 听到这话,薄妄站在那里,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创可贴,别有含意地看一眼身旁的女人,漫不经心地开口,“亲狠了,又不敢让人看。” 这个不敢,肯定不能是薄家太子爷不敢。 那就是…… 所有人默默看向鹿之绫。 “……” 鹿之绫匪夷所思地看向他,懵得更加厉害。 不是说好是刮胡子伤的吗? 怎么就亲狠了。 他不仅想公开婚姻,还想大家知道他们很恩爱是吗…… 好吧,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公关确实不错。 薄妄低眸看着她,薄唇微勾,眼里含着揶揄的笑意。 “……” 记者们看看鹿之绫,又看看薄妄。 薄总的眼神拉丝啊…… 懂了,只要不是难听的话,一提鹿之绫,这位薄总就高兴。 有记者默默伸出话筒,“薄鹿之绫,能说说做薄太太是什么感受吗?两位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闻言,鹿之绫转眸看向那个记者,目光一点点清冷下来。 几秒后,她伸手接过话筒,一字一字道,“我姓鹿,江南长林区鹿家,鹿之绫。” 第124章 今晚见见血 话落,在场又寂静了好一会儿。 江南长林区鹿家?那不是……人都死光的那个鹿家吗? 鹿家不是破产了吗? 她一个家败的千金居然能嫁进财团之巅的薄家? “薄太太不考虑改姓吗?” 记者讪笑。 其实他更想问,她一个没家世的落难千金是怎么嫁进薄家的,还敢说不改姓?她这不是在打薄妄的脸? “不改。”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道,字字坚定。 说完,她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薄妄一直盯着她,眸色深邃,笑容似乎有些淡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肝宠 第93节 她微微吸一口气,露出一抹深情的笑容,温和地道,“我深爱我的先生,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但我认为姓氏应该由父母商定,继而伴随一生,因为我的生命、我所受的教育都是出自于他们。” “……” “是他们培养了我,才能让我以最好的状态遇见我的先生。” 什么叫语言艺术,这就是语言艺术! 这谁听了不迷糊? 薄妄低眸盯着她,唇角再次勾起,一番话听出了很多内容。 她深爱他。 …… 一直到半夜1点,那群媒体人才集体撤出sg娱乐公司。 庞大的公司终于慢慢静下来。 鹿之绫有些累,想找地方休息,手却被薄妄一把握住,被他牵着离开。 “去哪?” 她有些疑惑。 薄妄牵着她往前走,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最里边的一扇门前停下来。 “在这等着我。” 他松开她的手。 话落,门被人从里边打开。 里边传来不安的尖叫。 鹿之绫没进去,但是忍不住往里望去。 只见里边是一间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一群戴着白色面具、连衣帽的人站在里边,而房总等好些个老总、还有一些公司员工惶惶不安地坐在地上。 陈雪然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一直啊啊啊地喊着,很是疯癫。 鹿之绫有些错愕,怎么都在这里? 薄妄慢悠悠地往前走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声响,如同夜里的招魂音。 “……” 一群人惊恐万分地看着他,不住地往后退去。 几个老总大声道,“薄、薄总,我们不是故意的,是郁夫人暗示我们这么做的……” 薄妄这是要秋后算账。 到这一步,他们也不敢不认自己做的事了。 薄妄往后勾了勾手,一个活死人立刻走向前,将手中厚厚一叠报纸扬到那群老总面前,“这些帖子都是你们作主让人发的吧?才一天的功夫,你们还挺会编词的。” 说完又指向其中两人,“还有你们两个,公司对鹿秘书的谣言最开始就是你俩传的,我没诬陷你们吧?” 鹿之绫站在门口,有一张报纸从里边飘出来。 她低眸看过去,是一份骂她和薄妄奸夫淫妇的报道,里边的照片故意乱p,把她p成低胸装,一副骚浪模样地站在街边招手。 标题更是耸人。 【某总秘书原来是街边野鸡,一炮上位】 “这份报道是谁让发的?”薄妄踩住一份报道,嗓音低沉,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按豪门的争斗大戏来说,这时候不是应该问他们要郁芸飞指使他们的证据吗? 怎么问报道? 还追究谣言?现在是追究谣言的时候吗? 几个老总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房总。 见状,薄妄眸色一沉,抬起腿就一脚踹过去,只听一声惨叫,房总被踹到墙上,嘴巴张得大大的,合都合不上,脸歪到一边。 这是直接把下巴给踹脱臼了。 老总们吓傻了,陈雪然尖叫得更是夸张。 活死人们见怪不怪。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薄妄的脸,他这是……在替她出头? 薄妄站在那里,手背拍了拍身上的衬衫,一派懒散地开口,“剩下的几份报道都出来认认。” 这下,几位老总哪里还敢认,纷纷指着已经不能说话的房总道,“都是他做的,都是他做的……他最得郁夫人重用,我是被逼的。” “我也是被逼的……” “对对,我们都是被逼的。” 听着这种瞎话,活死人们集体嗤笑一声。 地上的一群人面无血色。 薄妄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抬手摸了摸腕上的沉香佛珠,看这些或跪或坐在地上的人就像在看一地的蚂蚁尸体,语气随意地吩咐,“不用审了,今晚见见血。” 给报纸染染颜色。 “是。” 活死人们高声应道。 薄妄转身欲走,似是觉得还不够,回头又看过去,字字冷血,“既然这么喜欢嚼舌头,就用他们的舌头炒盘菜。” “明白!” 活死人再次应下。 听到这话,有人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薄妄。”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薄妄回头,鹿之绫站在门口,一头长发垂在肩侧,她注视着他,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放掉他们吧,别脏大家的手。” 闻言,薄妄凉凉地扫一圈活死人,“你们嫌脏?” “不嫌!” 众人脱口而出。 鹿之绫有些无可奈何,“我的意思是,陈雪然已经这样,在国内肯定混不下去,他们这些人也是,让他们把郁芸飞怎么指示他们做事的供出来,他们就等于得罪了郁芸飞,别说东山再起,想好好活着都难了。” 看狗咬狗不是更有意思?不必私刑。 “……” 薄妄盯着她。 他要见血,可不是因为他们算计他。 这种报道,这种照片,这种谣言,他不喜欢。 “他们今天要死了残了,郁芸飞肯定会抓着这一点反过来攻击你。”鹿之绫继续温柔地说道,“我不希望你有事。” 这一战,他们已经赢了。 就不能给对手留下什么可趁之机。 不希望他有事…… 薄妄听着,浑身舒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报纸,许久,他用鞋尖踢了踢,道,“烧一烧,剩一口气再拎出来放走。” 就这么放了,他不爽。 折磨人的方式,他可不止一种。 说完,薄妄往外走去,握住鹿之绫的手。 鹿之绫没再劝阻。 活死人们也陆续退出房间,最后一个走的人捧起那堆报纸,用打火机点燃往房间中央一扔,盯着那几个老总道,“不许扑灭,就这么闻着,不然,可就活不了了。” 第125章 到离婚时你少不了又是一通麻烦 “……” 一群人战战兢兢。 这辈子,别说对付薄妄,他们从今往后是一个谎都不敢撒了。 “砰。” 门被关上,活死人们集体守着,转头看向薄妄牵着鹿之绫离开的背影。 李明淮说得不错,妄哥对这位太太果然不一般,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妄哥这么听劝过。 说放人就放人。 他们活死人的主子……怕要换人。 …… 回到总裁办公室,鹿之绫累到动都不想动,疲惫不堪地坐在沙发上,伸手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豪门》的首播圆满成功,她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阴影笼罩过来,她抬起眼,薄妄在她身边坐下来,手上拿着手机,指尖划动上面的推送。 【薄妄隐婚多日,妻子竟是当年财团之首的鹿家千金】 【薄妄、鹿之绫夫妻恩爱,陈雪然当了跳梁小丑仍不自知】 【夫妻联手,一举打破国内电视剧首播纪录,成就历史】 【绯闻之后,薄家太子爷走廊抱着小娇妻亲个不停】 鹿之绫看过去,有些无奈。 心肝宠 第94节 这些个标题党,做狗仔屈才了。 她看向旁边,某人心情好像很不错,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直接点进最后一个标题看全文,放到里边的接吻照。 里边有大量网友的评论。 “刚刚有个技术帖爆了陈雪然床照是ps的,那照片就是假的!” “戏里杀成那样,戏外我居然磕到了糖?你们不觉得走廊吻好欲好甜吗?真夫妻就是好磕啊。” “不要说我马后炮啊,陈雪然那事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薄妄更喜欢他那秘书,他可是为她差点灭掉龚家满门啊。” “消息又落后了吧,我听过真实消息,季家婚礼当天,龚家把谷娜和鹿之绫绑了,想阻止他们拍电视剧,薄妄才发火的。” “龚家敢跟薄家斗,疯了吧?果然豪门都不简单啊。” “你们猜你们的阴谋论,我继续磕糖。” “啊啊啊啊,你们发现没有,两人走哪牵到哪,每次都是薄家太子爷走前头,那画面太偶像剧了,牵得我人都没了。” “就我一个人觉得假吗?鹿之绫的手上有婚戒,薄妄的手上一直都是光秃秃的,这正常?” “终于有个清醒人了,我也发现了!薄妄从来没戴过婚戒!” 薄妄看着看着,目色阴沉下来。 他低眸看向自己的无名指,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自己那一枚婚戒。 鹿之绫看向他,还是忍不住询问,“你故意让人放出监控?” “不是你要澄清?” 薄妄眼都没抬一下,继续看新闻,薄唇一直勾着。 “我不知道你会用这种方式澄清。”她微微蹙眉,她想的是他公开澄清一下和陈雪然的关系就好了。 “这种效果最好。” 薄妄很满意。 是好,但没和她商量过。 鹿之绫看着他的脸,想想还是忍住了,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薄妄似是察觉到什么,视线从手机上转移,转眸幽幽地瞥她一眼,眼底原本的笑意不再,声音极沉,“怎么?你不高兴?” 空气骤然冷冽。 “我……” 鹿之绫对上他的视线,话到嘴边又变得温柔非常,“我是在替你担心,现在是澄清了你和陈雪然,但因为这就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到离婚时你少不了又是一通麻烦,也会影响你的第二段婚姻。” “怎么影响?” 薄妄沉沉地看着她,眼中的温度越来越低。 “不公开的话,你将来的太太和她的家庭不会觉得我有多重要,现在一公开,就太正式了不是吗?” 她说着,一双眼静静地凝视着他。 她想透过那双清黑的眼看穿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公开婚姻,为什么因为那堆针对她的谣言就要见见血…… “……” 薄妄彻底不说话了。 鹿之绫能感觉两人间的气压越来越低,她绷直了脊梁,不让自己表现出一点底气不足。 良久,他把手机扔到一旁,笑了,笑得凉飕飕的,“鹿之绫,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替我着想?” 下一段婚姻顺不顺利她都替他考虑到了。 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暗得令人心慌。 “我只是不想我按协议日期走了以后,你还要解决不必要的麻烦。” 她凝视他的眼睛,特别强调协议二字。 这段婚姻时间有限是他先提出来的。 闻言,他慢慢靠向她,将她逼在沙发一角。 鹿之绫累到有些坐不住,人慢慢倒下来。 见状,薄妄没俯下身,反而坐直了些,居高临下般地低睨着她,伸手将她皱褶的衣边拉出来,“怕什么,解决麻烦不容易,解决麻烦的人还不容易么?你也看到了,没人比我更懂折磨一个人的法子。” 话里有话。 她的呼吸有些滞住,“薄妄,你……” “小时候在屠宰场,我下手不够顺畅,没一刀砍死那头羊。” 薄妄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替她整理着衣服,“它就躺在那里,半边脖子耷拉着,流了一桶的血,它睁着眼睛,看着我,不停地叫,不停地叫……” “……” 一阵寒气爬进她的血液,直蹿全身。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面色泛起苍白。 “以后别再动不动在我面前提你要离开的事,我觉得不太好听,你说呢?”他凝视着她,声音透着令人胆寒的温柔。 “……” 鹿之绫近乎僵硬地看着他,喉咙瞬间干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他是不想让她离开了吗? 还是,只是暂时对她兴趣有些重? “怎么不说话?” 薄妄替她整理她衣服,伸手将她拉起来,又抬起手替她理顺有些凌乱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更像是一只逮到猎的狼,正在慢条斯理地检查对方的美味之处,随时准备咬下血淋淋的一口。 鹿之绫心里是惧的,她一直都害怕和薄妄为敌,所以向来想的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同他相处,同他分开。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已经超出她的掌控。 她没动,乖乖顺顺地让他用手梳理头发,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第126章 没碰过,我现在只想…… 好一会儿,她抬眸看向眼前英俊而阴戾的男人,光在他的鼻翼掠下一抹阴影,明暗难辨。 “你真的没碰过陈雪然?” 她问道。 薄妄似乎很喜欢听她说这些话,她问完,他眼底的戾气便渐渐消散,“原来还是因为她。” 他还以为她有别的想法。 “……”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他。 薄妄伸出手,去解她一缕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结的长发。 他一边耐心地解着,一边缓缓开口,“没碰过,我现在只想睡你,睡上了再考虑别的。” 他的手臂横在她的头顶上方,遮下一片阴影。 鹿之绫安静坐着,垂眸,眼前几乎看不到光。 她知道,他没必要和她撒谎,没碰过就是没碰过。 很奇怪,他明明没有打她,没有伤害她,可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股窒息感正一步步吞噬向她,想要夺走她的命。 她身体里的血迹都冷了。 好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我当然不想离开你。” 是对他刚刚问题的回答。 薄妄解开她头发丝上的结,揉了揉她的发心,满意地看着她,“嗯。” 乖乖的就好了。 “奶奶给我发了信息,让我们明天回神山。”鹿之绫任由他摸自己的头发,低声说道。 “好。” 他没有任何勉强地同意。 正好,他回去找找戒指。 …… 翌日,神山深处的豪宅里非常热闹。 两个月的时间一到,郁芸飞便从国外飞回来了。 薄家来了不少人,都是被丁玉君邀请来的。 “大少爷、大少奶奶回来了!” 闻达嘹亮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声,丁玉君立刻笑容满面地从后面走出来,薄清林乐乐呵呵地跟在她的身后。 车子停在门口。 鹿之绫从车上推门下来。 丁玉君就迎了出来,一把抱住她,“我的乖乖,你可太棒了!太给奶奶长脸了!” 鹿之绫微笑着抱了抱她,“没有,都是和薄妄、还有谷导他们合作的结果,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不要谦虚,你就是最好的。” 心肝宠 第95节 丁玉君松开她,低眸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伸手上去抚摸了下,“这两个月你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嗯。” 鹿之绫点头。 “都四个月了,很快就能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可以准备房间和衣服了。” 丁玉君看着她的肚子越看越开心,“你啊就是奶奶的小福星。” 自从鹿之绫嫁给薄妄以后,她觉得所有的事都顺起来了。 鹿之绫微笑,也不知道回应什么。 “走,奶奶做了几道江南菜,你尝尝看正不正宗。” 丁玉君牵住她的手就往里走。 薄妄从车上下来,从头到尾,丁玉君都没看他一眼,拉着鹿之绫就走了,活像他是一个透明人。 薄清林也被冷落了,有些郁闷地站在原地。 他默默看一眼站在车前的薄妄,摆摆手道,“行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把车停到西边的停车场去。” “……” 薄妄凉凉地瞥他一眼。 “真是的,现在的司机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 薄清林嫌弃极了,转头又笑眯眯地追进门,“玉君,之绫,等等我呀!” 长孙媳认识,长孙不认识了。 薄妄把车钥匙扔引擎盖上,抬起脚往里走去。 他就不停! 大厅里坐了许多人,见鹿之绫被丁玉君拥着进来,薄家人都看过来,一个个面色复杂。 鹿之绫走过去,礼貌地叫了一圈长辈,一群人硬挤出笑容来点头。 谁能想到薄妄和鹿之绫真干成了这一票,这两个月谁都没看好他们,结果,一晚上给他翻了盘。 薄峥嵘正坐在那里看金融报纸,头版头条就是业界人士分析sg娱乐公司一晚上赚了多少,字里行间都是在称赞薄妄这一次是把一手烂牌打出超神。 sg公司一跃成为三大娱乐巨头的老大。 虽然sg是财团的边缘公司,但哪怕是边缘也是行业龙头,这一点就很让他脸上增光。 因此,在鹿之绫叫过来时,他向来严肃的脸上有了点笑意,“嗯。” 薄妄从外面走进来,根本没有同人打招呼的意思。 薄峥嵘看着,难得没有出声责怪他的目中无人,只道,“好好做sg,我不希望年底还看到有乘娱这家公司。” 薄妄没搭理他。 “……” 鹿之绫默。 乘娱非要拍一部《绯闻》来影射薄妄,结果薄妄一澄清,这部电视剧不尴不尬地好像在影射薄峥嵘。 什么女明星女秘书和总裁三角恋,薄峥嵘不怒才怪。 夏美晴和郁芸飞坐在一起,一个毫不掩饰酸溜溜的神情,一个仍维持着最温婉的笑容。 一群人各怀心思地谈笑风生。 离吃饭的时间还早,一行人前往家中剧院看歌剧。 薄家众人聚集坐在最佳的观剧区域。 歌剧还没开始,演员们正在后台做准备。 丁玉君拥着鹿之绫坐在自己身边,她叫大家过来,显然不是为吃顿饭,也不是为看个歌剧这么简单。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大孙子考了名校,那必须在十里八村一通炫耀,路边的小母鸡不知道她都要上去喊两嗓子。 “你们不知道,薄妄和之绫这一次有多难。” 丁玉君抓着鹿之绫的手冲着左右,骄傲地开口,“也不知道是哪些个不要脸的人在背后使劲地下黑手,不止偷电视剧剧集,还找些男明星、女明星跑来勾搭人,真是好笑,薄妄和我家之绫情比金坚,是别人能分化得了的吗?” 郁芸飞和夏美晴脸色都有些难堪,毕竟她们都送明星进去了。 “……” 我家之绫。 薄清林没能凑到丁玉君身边,就往后好几排,凑在薄妄身边坐着。 听到这话,他转眸看看身边的长孙,一本正经,“我记得你了,你是我孙女婿!” 薄妄往后靠了靠,懒懒地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大马路上让你回不了家?” “哇哇哇,你一个上门女婿还敢这么猖狂!” 薄清林眼睛都瞪圆了。 “……” 薄妄心情好,懒得和他计较。 第127章 每次都只让亲几下,解不了渴 丁玉君还在那边又骂又夸,“还有sg那帮人,拿着一堆莫名其妙的项目要找薄妄投钱,也不知道是谁授的意,真要投下去现在就亏惨了。” 夏美晴贴着薄峥嵘而坐,闻言立刻跟上一句,“那还用说,当然是郁芸飞,她怕sg被薄妄抢了呗。” 郁芸飞坐在她旁边,被咻咻咻地扎刀,面上还要端着不介意的笑容,“你又来了,我要介意这个,当初为什么还要主动提出把公司给薄妄管理?” “因为你想薄妄再丢个大脸呗,结果阴沟里翻了船。” 夏美晴冷笑一声。 “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薄妄丢脸,你老在臆想些什么?” 郁芸飞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眼睛都红起来,抬手优雅擦拭。 “郁姨这段时间在国外,哪里管得到sg内部,估计那些人是自作主张。” 鹿之绫看过去,微笑着开口。 她看过那些老总提供的聊天记录,郁芸飞这人很聪明,和下属说话从来都是暗示着来,表面上全是好人样,根本无法作为证据放到面上来。 郁芸飞欣慰地看她一眼,“还是之绫你聪明懂事。” “我和薄妄真的从来没怀疑过郁姨。” 鹿之绫柔柔软软地说着,又对丁玉君道,“奶奶您也不用气,那些人已经被薄妄开除了,sg内部会进行一次大清洗。” “……” 郁芸飞的笑容一僵,“大清洗?是把房总他们都开了吗,我记得他们手上是有股份的。” 这不好随便开吧? 背景音乐缓缓响起。 鹿之绫笑得温和无害,“那些老总好像知道sg会遭遇一波攻击,提前脱掉手上的股份,薄妄就在sg股价最低的时候收回来不少,现在sg最大的股东就是薄妄和郁姨您,那些人炒就炒了,没事。” 郁芸飞笑得更僵硬了,好一会儿才道,“说的是,一帮拖后腿的人留着也没用。” “芸飞,当初说好的,只要薄妄做出正成绩,你那股份……” 丁玉君看向郁芸飞,慈祥地道,“按理说我不该提,毕竟股份是你的,只是看你和峥嵘当初说好的,这要不给,显得长辈在小辈面前说话不算话。” 明明薄峥嵘一口气应承的,她又没说。 “我知道,母亲,我让人整理一下就给过去,算是我对薄妄的恭贺。” 郁芸飞不敢说不给,不然就是拆薄峥嵘的台。 闻言,薄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sg现在的股价涨飞了。 只要《豪门》能保持住这空前的热度,接下来还有得涨。 这么一算,薄妄这一波赚的得以百亿起步算。 郁芸飞亏吐血了。 “芸飞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小辈们有出息,财团就有将来。” 丁玉君称赞着郁芸飞,又看向薄峥嵘,一句废话都没有,“峥嵘,你怎么想,总不至于让我们薄家的长孙一直呆在一个娱乐公司吧?” 薄峥嵘看一眼坐在那边的长子,颌首,“让我想一想。” 接下来把薄妄安排去哪,至关重要。 “……” 郁芸飞和夏美晴听到这话,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观众席的灯光暗下来。 舞台上,专业演员一个个走上台,带众人进入剧情。 鹿之绫静静地看着,薄妄这就算抢到一张进财团的入门券了。 她回眸看向薄妄,只见薄妄随意地坐在那里,一身懒骨头般,漆黑的眼却一直盯着她,好像没移动过一样,视线深邃得能吃人。 视线撞上。 鹿之绫冲他笑了笑,一双眸子明亮如星,温柔如水。 “……” 薄妄看着,唇角的弧度扬起。 良久,他朝她勾勾手指。 “……” 心肝宠 第96节 鹿之绫无奈,只好和丁玉君说一声,站起来从座位上离开,往后走去。 一看丁玉君身边空了,薄清林立刻屁颠屁颠地往前凑。 两人相错而过。 鹿之绫在薄妄身边坐下来,低声道,“恭喜你。” 薄妄将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抬起来,握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指腹在她软绵绵的手上摩挲着。 他看着舞台上演员扯着嗓子喊,没什么兴趣地问道,“演的什么?” 鹿之绫以为他真感兴趣,便讲解给他听,“经典歌剧《浮士德》,背景是文艺复兴后的欧洲社会,讲述了浮士德在不满和迷茫中追求一切的故事。” “哦。” 薄妄玩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 “那个就是浮士德。” 鹿之绫向他靠过去,小声地指出主角给他看。 薄妄一低头,停在她的额上。 她抬眸愕然地看向他,薄妄顺势吻了下来,含住她的唇辗转,由轻到重,温度灼烫。 “……” 鹿之绫一僵,没有退开,配合地同他接吻。 薄妄满意她的顺从,伸手掐上她的腰准备把她抱过来,她连忙推开轻声道,“别,大家都在前面。” 她的声音微颤。 每次亲狠一些她就不行了。 昏暗中,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发烫,“每次都只让亲几下,解不了渴。” 他的嗓音暗哑而重,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怀着孕,真的不可以。” 她道。 他歪下头,温热的薄唇黏上她的耳朵,道,“那就让我亲点别的地方。” “……” 她锁骨往上哪一寸他没亲过?他还想亲哪? 鹿之绫有些僵硬,没有反驳,这两个月来他对她占有的兴趣俨然越来越深,她怕她反驳狠了,会引起他的不加控制。 到时,连这点好商好量都没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这肚子怎么还不大起来。 要是她大腹便便,身材走了样,他是不是就能减少这种念头了? 薄妄再次亲下来,根本不在意舞台上在演什么经典不经典。 “今晚住这。” 他道。 “……” 住这不就在一间婚房了吗? …… 晚饭过后,丁玉君神神秘秘地把鹿之绫拉到一旁。 “看,这是什么?” 丁玉君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鹿之绫接过来,整个人都呆住。 照片上是江南鹿宅大门的照片,周围树木遮盖,野草已经长到台阶上方,高耸的大门紧紧闭着,金属的铜环不复昔日光亮,偌大的石狮上痕迹斑斑,仔细看,还落着鸟屎…… “我已经派人去江南了,等手续办好,鹿家老宅就能回到你名下了。”丁玉君笑着说道。 鹿之绫有些愕然地看向她,“这么快?不是要等薄妄成为继承人才……” 第128章 鹿之绫,不怕肠子流一床了? “不用,你做得这么好,值得奶奶给你买宅子。” 丁玉君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等薄妄成为继承人,奶奶再给你钱,到时你想买什么都行。” 她已经认定这个长孙媳了,给多少都不过分。 闻言,鹿之绫的眼眶有些酸涩,声音微哽,“谢谢奶奶。” “是奶奶要谢谢你,薄妄现在身上戾气淡了那么多,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劳。”丁玉君拍拍她的臂膀,“不早了,去睡吧。” “嗯。” 鹿之绫捏着照片往回走,指尖抚上上面的大门。 五年了。 她终于看到自己的家如今变成什么模样。 回去的路上,只见闻达正带着人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声势弄得浩大。 鹿之绫没有在意,径自往楼上走去。 她推开门回到新房,一进去就看到薄妄半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衣服都没脱,凌厉的眉下,一双眼紧阖,一只手搭在身前,将沉香佛珠手串握着,拇指指腹贴在佛珠的牙印上。 “……” 鹿之绫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凭心而论,她讨厌薄妄吗? 不。 她通过他,给茶楼招来第一批顾客; 她沉江之时,他不顾性命救下他; 她只不过帮着让sg赚了一笔,这五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鹿家老宅就这么到了她的手里。 从开始到现在,她在他身上得到太多。 除此之外,她喜欢他的颜,喜欢他的腰他的身材,她从来不觉得他的亲近和触碰恶心,只会因他而颤栗。 既然如此,她还怕什么? 反正他们的关系已经不能简单维持温吞似水,多给一点又如何? 他也说过,只有睡到才会去考虑别的。 她越抵抗,越像是在吊着他一样。 她迟早是要走的,她很坚定这一点,既然没办法相敬如宾地过完这一年多,那就换一种角度。 得到过总比从没得到惦记着……更好放手。 这么想着,鹿之绫思绪变得清明,不再纠结。 她将照片放在旁边的抽屉里,走向浴室。 洗完澡,鹿之绫换上新婚当日的红色缎面睡袍走出来。 她光着一双玉足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坐进去。 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鹿之绫拉开被子替他盖上一些,薄妄没被惊醒,仍是睡着。 她关掉灯,然后在他身旁躺下来,背对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这是自夜总会的那一晚后,她和薄妄第一次同床。 她以为自己会很踌躇,很紧张,可意外的,他身上木质清冷的香气极淡地传进她的鼻尖,她闻着,渐渐有了睡意。 很快便入睡。 鹿之绫是被轻微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凉意从她的肩膀上传来,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到了臂弯。 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脊骨上方。 慢吞吞地往下滑。 “……” 鹿之绫呼吸一颤,转过身来,迎上头顶上方男人深到极致的目光。 薄妄在黑暗中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她,像在看一只跑了又回头自投罗网的小白兔,很是兴奋,“鹿之绫,不怕肠子流一床了?”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微弯,勾了勾他的衣领,声音轻柔而弱,“薄妄。” “嗯?” 他被她勾得住往下沉一些,鼻尖几乎碰上她的。 “我还怀着宝宝,不管怎样,别到最后一步,好吗?” 她注视着他的眼轻轻地问道。 闻言,薄妄的喉结滚了下,发烫的五指握上她白皙纤细的手臂,低头就照着她的唇狠狠吻下去,欲望写在他的呼吸、他的眼里。 “之之。” 他忽然叫她。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语气带着一丝类似宠溺的笑意。 鹿之绫恍惚了下,抬眸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心肝宠 第97节 “没人这么叫过你么?” 他盯着她问。 “没有。”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她。 听到这个答案,薄妄的眼更加深,他低下头,薄唇含住她的耳垂,辗转舔咬,暧昧地折磨着她。 鹿之绫缩了缩肩膀,薄妄贴着她的耳廓低笑,“之之。” “……” “之之。” “……” 别叫了。 “之之,老子迟早睡了你。” 说完,他一手绞紧她身上的睡袍。 她仰起头,呼吸战栗,却仿佛更加迎向他。 薄妄的眼睛发红,唇落在她的脖子上,很快往下侵略而去。 窗外的夜色越发浓郁,树影摇曳。 …… 早上,光线洒进来。 鹿之绫侧着身子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背上的一处处红痕,呼吸微重。 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好像已经不差那些。 两人的关系四个月就到这一步了。 恐怕比好多真正谈恋爱的人还快。 身后传来动静,她连忙穿上衣服,系上腰带,转身,微笑着看向从床上坐起来的男人,“醒了?” 薄妄有些惺忪地坐床上,抬手抓了抓凌乱的发,懒散而性感。 闻言,他睨向她,一双眼睛骤然变深,唇角邪气勾起,“过来。” 鹿之绫顺从地走过去,薄妄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从后抱住她,埋在她的颈间重重吸了两口气。 他低眸盯着她脖子上的两处红点,笑意更深,“要不给你也来张创可贴?” 鹿之绫靠在他的怀里,转头目光清明地看他,“不用,现在天热,我就说是被蚊子咬的。” 听到这话,薄妄的眸子顿时一暗,暗得有些变态,“是么?蚊子想咬你腰上的血了。” 他的手揽上她的腰。 “……” 鹿之绫敌不过,连忙打住这个话题,道,“今晚是《豪门》的庆功会,你有时间去吗?” “你要去?” 薄妄看着她问,坐在床边屈立起一条腿,让她背靠着。 “肯定要去。” 鹿之绫道,“《豪门》这部戏从拍摄开始一直不能见光,大家都很辛苦,尤其是谷导,她还要假装拍陈雪然那一版,每天连轴转,都睡不到四个小时,要是不去犒劳一下他们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 “你这位大总裁过去给他们发一轮红包,会高兴死大家的。”她道。 薄妄低眸看她,“那你这位秘书要不要红包?” 第129章 关于大哥的那些回忆 “我不用。” 她已经在老太太那里拿到一份大红包了,不好意思再要。 “我把郁芸飞的那一份给你。”薄妄大方地道。 鹿之绫一怔,给她sg娱乐公司的股份?不行,得到这些东西以后很难分割。 她转身投进他的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背,软声道,“不要,我能在你身边就很开心,拿那么多股份就会多相应多的事情,我就没时间陪着你了。” 一句必杀。 “你想陪我,我就得让你陪?” 他单手抱着她问,语气嫌弃,但眼底全是受用。 “你不想让我陪,那我自然不会打扰你,但我总可以远远看着你吧,这也要时间。”她柔顺地说着甜言蜜语。 “黏人精。” 薄妄低笑一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晚上我晚点去。” 这是同意了。 “好啊,我等你。” 鹿之绫微笑着道,弯起的美目中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 《豪门》庆功会摆在江北最贵的酒店进行,剧组里大到主创,小到一个群演都被邀请。 因此,庆功会一开始就热闹极了。 鹿之绫穿了一件宽松些的裙子,同姜浮生站在一起说话。 鹿之绫靠在柱子上,认真地问她,“夏美晴没找你麻烦吧?” 这一次sg大战,除了郁芸飞安排的那一波,夏美晴也找姜浮生威逼利诱过,让姜浮生把她的行踪全部告知。 为了不让夏美晴在里边添乱,她让姜浮生在夏美晴面前表现得老实一些,忠心耿耿地做假报告,还“偷”总裁办公室里的剧本,“剧透”现场拍摄,“偷拍”她和薄妄开会的情形…… 夏美晴自认掌握所有局面,准备等她和薄妄被郁芸飞整死时,再去攻击郁芸飞害他们。 到最后才发现她和薄妄是赢家,不生气才怪。 “没有。”姜浮生摇了摇头,“你把我父母都安排到老太太身边做事了,有老太太保着,夏夫人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就好。” 鹿之绫点点头,有老太太护着她们这边的态度,夏美晴也不敢太猖狂。 “小七,浮生。”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两人转头,就见谷娜从远处走过来。 明亮灯光下的她化着淡妆,穿一身纯白高定长裙,一头短发换成棕色的长发,耳垂上挂着流苏耳环,格外的妩媚柔情,和平日里女强人的干练模样大相径庭。 “……” 鹿之绫和姜浮生怔住。 现场众人也愣住了,谁也没见过谷娜这样的打扮,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谷娜今晚似乎心情很好,端起旁边的红酒杯朝她们走过来,“浮生今天很漂亮啊,好好干,你会大红大紫的,我不会看错人。” 《豪门》拍的时候,演员实在太缺,姜浮生刚调去做她助理,又被她培养着演了几集戏。 闻言,姜浮生连忙伸出手在身前比了个叉叉,“别别别,干演员累死了,我只是条没梦想混日子的咸鱼。” 等这部戏杀青,她果断远离演员这行。 开玩笑,她干女佣这种活就是为图轻松,谁也别想让她奋发图强。 鹿之绫忍俊不禁,端起一杯红酒给姜浮生,又端起一杯果汁和谷娜轻轻碰了碰,“谷导,你今天很美。” “谢谢,聊聊?” 谷娜轻轻和她碰杯,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抬起脚往外走去。 “嗯。” 鹿之绫让姜浮生帮忙招待大家,自己跟着谷娜走出去。 弧形的露台清清静静,露台之外流光溢彩,整座城市夜晚依然繁华。 谷娜站在那里,优雅地轻晃手中的酒杯,笑着说道,“我以前就是这种风格,你大哥甩我的时候说我太柔弱,配不上他,我听进去了,就憋着一口气把自己从里到处都换掉。” “……” 合作的这两个月,她们从来都只聊公事,谁都没有提起过大哥。 虽然,她很想。 她想和谷娜一起怀念大哥,一起说大哥的那些事,好的、坏的、糗的…… 可说到底,她不能往谷娜的伤口上撒盐。 鹿之绫没想到谷娜今晚会主动提起大哥,不禁有些意外。 “怎么,不想聊?”谷娜回头看她,一眼看透她,“怕我难过?”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释怀。” 这两个月谷娜太拼了,就是个女强人的工作模式,对这段感情她是怎么处理,鹿之绫看不透。 “我已经不恨他了。” 谷娜笑,仿佛已经把前尘过往放下,她问道,“你大哥是不是从来没提起过我?” 闻言,鹿之绫实在忍不住,把果汁搁到一旁,走过去道,“是没具体提过,但侧面提过不少。” 她太想聊了。 发了疯地想。 心肝宠 第98节 “侧面?” 谷娜有些奇怪。 “比如,他非让我把你的毕业作品看一遍又一遍;比如,他的摩托车从来不让我坐,再比如说,他把我三伯母的花全薅光了,也不知道是送给谁。”鹿之绫揶揄着看向她。 谷娜坦然直面,毫不心虚,“送给我了,怎么?” “我记得那时候做了一棵手工柿子树,寓意好事来临,大概这么高,大哥用长兄的身份压着其他几位哥哥,迫使我把树送给他。” 鹿之绫又看她,“可是后来,我好像没在大哥那里见过。” 谷娜依然不虚,“嗯,也送我了。” 鹿之绫继续回忆,“大哥房间里有很多的书、模型、古董,后来,我就看着他的房间一点点空了,连床垫都没了,打地铺睡觉。” 谷娜终于绷不住了,笑道,“我那时候为了拍毕业作品累到腰痛,他非要把他的床垫运过来,说睡他的不会腰疼,我拦都拦不住。” 嗯。 她大哥可以的,相当可以。 鹿之绫转身抵在露台边,笑盈盈地注视着谷娜,“你和我大哥怎么认识的?” “俗套的英雄救美。” 谷娜道,“我家里条件一般,姐妹又多,父母几乎不管我,所以我一直在外面勤工俭学,打各种杂工,没想到被小混混盯上,非要抓着我去盘山公路兜风,我怎么都摆脱不掉,后来你大哥出现和他赛了一场,赢了。” “很美好。” 鹿之绫笑,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就是我买下的那辆摩托车吧?如果你想要,我想办法给你。” 谷娜有些莫名地看向她,“你买的摩托车你想办法?”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 第130章 聊过去聊到抱在一起? 爷爷的佛珠手串还是她买的,也不在她手里。 “你先继续。”她道。 谷娜倚在露台上,夜风温柔地拂过她的眼,“后来两个人就慢慢熟了,他那个人吧,表面看着沉稳风度,其实骨子里还像个孩子,为了让我给他做饭,装饿装肚子痛装可怜,什么招都使上了……” 她大哥还有这样一面呢。 恋爱中的人果然不一样。 “可我不会做饭,我就用几顿那种微波炉食物糊弄了他几次,然后便想让他给我做饭。” “……” “结果他比我还能左躲右闪,死活不做,一副大少爷的模样,从在一起到分开,连顿泡面我都没吃过他的。”谷娜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气。 闻言,鹿之绫忍俊不禁,“不怪我哥,这真不能怪我哥。” 谷娜不解地看向她。 “我们全家人都是厨盲,连我爷爷奶奶都是,一下厨就是黑暗料理,根本没办法入口。”鹿之绫想到以前家里的厨房趣事就笑得不行。 “……厨、盲?” 还带有这种的? 谷娜怔然。 “真的,就很奇怪,大伯母、二伯母、三伯母、我妈一个一个嫁进来,再生下我们几个,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能做出一顿正常的饭。” 她之前没下过厨,也是今年才知道自己一样没逃过鹿家厨盲的注定命运。 “……” 谷娜难以置信。 “像有那个魔咒一样,后来家里破产,没厨师了,什么都得自己做,结果一家人天天闹肚子,抢个厕所能打起来。” 鹿之绫回想起那段又苦又闹闹哄哄的时光,眼里还是带着笑意,“后来实在受不了,我爷爷就说,我们七兄妹至少得找一个会做饭的另一半带回去,谁能找到就是鹿家的大功臣,以后拜祠堂都排第一个。” 谷娜能想象到鹿家人那段苦中作乐的时光,她看向鹿之绫。 鹿之绫笑着,可那种笑容深处有多少的悲凉,外人是看不清楚的。 谷娜有些心疼,便笑着打岔,“你大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我分手吧?因为我也不会做饭?” 也许不会做饭,才证明她就该是他们的家人。 鹿之绫很想这么告诉谷娜,可还是忍住了,只是淡淡一笑,“当然不可能是。” 大哥已经不在,谷娜得有自己往后的生活。 “算了,追究不到这个答案了。” 谷娜摇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许多,继续讲述她和鹿景承的那些过往。 鹿之绫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听着大哥的另一面。 那时候的大哥一定是最开心,最释放自我的。 “现在想想,还挺后悔的,我和他吵的时间有点多。” 谷娜看着眼前华丽的城市道,“那时候,我刚知道他是大财团的长子,我吓了一跳,我一会觉得他只是玩玩而已,一会又觉得我这样的出身配不上他,你们家里办舞会,他和我说了一遍又一遍,可我还是怕得跑掉。” “……” “可其实在他第一次提的时候,我就去报班学华尔兹了,每天都练十几个小时,老师夸我跳得好,但他没看过。” 谷娜一杯酒饮下,有些苦涩地说道。 鹿之绫静静地看着她的眉眼,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大哥有一段时间也在疯狂地练华尔兹,我会跳他的部分。” 闻言,谷娜的目光一颤,转眸看向她。 克制又奢望。 鹿之绫慢慢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横到身前,浅浅低身,“谷小姐,能否赏脸同我共舞一曲?” 谷娜呆呆地看着她,这一瞬间,站在面前的不是鹿之绫,而是记忆里那个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鹿景承…… 薄妄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盆栽架子贴着连排的玻璃,玻璃上隐隐绰绰地映出鹿之绫和谷娜共舞的身影。 厅里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薄妄冷着脸从落地玻璃前走过,狭长的眼注视着外面的两个女人。 鹿之绫跳的是男人的位置,拥着谷娜的腰时进时退,举手投足间温柔迷人,张驰有度,笑容灿烂。 隔着一层玻璃,薄妄顺着她的步子往前走,视线始终落在她的笑容上。 他见过她笑,每一次都不像现在。 他在她脸上看到了放松。 薄妄停在玻璃前面,目光幽暗地盯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鹿之绫,以往在他面前的……都是一张面具。 “哇,之绫和谷导跳得也太美了吧。” 姜浮生抱着一袋薯片从玻璃另一头挪过来,惊艳在鹿之绫和谷娜的舞蹈中。 蓦地,她感觉身边一阵寒气,一扭头,吓得差点灵魂出窍,“大、大少爷……” 薄妄冷眼瞥过去。 姜浮生脸都白了,默默递出手里的薯片袋,“您吃、吃吗?” 不远处李明淮见到这一幕,连忙上前将姜浮生拉走,压低声音道,“小祖宗,你看他是要吃薯片的样子吗?” 真当她跟着鹿之绫就能在薄妄面前保平安了是不是? 薄妄的面色更加泛冷。 露台上,谷娜跳着跳着跳不下去了。 鹿之绫跟着停下来,下一秒,谷娜低下头靠在她的肩上,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直到鹿之绫感觉肩上传来一抹湿意。 “小七,我想他。” 谷娜一字一字说道。 鹿之绫听得心口一阵酸涩疼痛,沉默半晌才道,“谷导,薄妄的奶奶给我买了江南的老宅,等空下来我领你去看看,看看我大哥的房间。” “好。” 谷娜应到。 “看完以后,你就放下吧,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鹿之绫轻声劝道,然后,她肩上的湿意更重。 她抬起手想拍拍谷娜,一抬眼,就见薄妄从里边走出来,阴沉沉地看着她们两个。 怎么又不开心了? “……” 鹿之绫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看向他,“薄妄,你来了。” 闻言,谷娜连忙站到一边,暗自抹泪。 鹿之绫脚步轻快地走向薄妄,主动挽过他的臂弯,弯起的眼里藏着温柔的月光。 “你们在干什么?” 薄妄低眸看她,声音冷冽。 “没什么,就是聊一些过去的事。”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听到大哥过去的恋爱时光,很开心。 “聊过去聊到抱在一起?”薄妄目光阴冷地睨向谷娜,眼神剜人一般。 心肝宠 第99节 第131章 以后不准在我双手没空的时候…… “……”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捉、奸? 鹿之绫有些莫名地看向薄妄冷硬的下颌线,轻声道,“我是在替我大哥陪她跳……最后一支舞。” 她想让谷娜放下。 替大哥? “你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替的。” 薄妄冷冷地道,握住她的手便往里走去。 这种导演,拍完戏就赶紧滚吧。 鹿之绫有些担忧地看向谷娜,谷娜已经调整好状态站在那里,冲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鹿之绫便没再管她,朝薄妄道,“我们敬大家一杯吧?” 他没动,她柔软的手指插进他的指间,变成十指相扣。 见状,已经喝高的众人“哇”一声喊出来,开始起哄,“薄总和薄太太别敬我们了,你们来个交杯呗?” “交杯!” “交杯!” “交杯!” 醉得不行的人甚至开始筷子敲杯演奏乐曲,敲出结婚进行曲。 薄妄看着这群酒鬼,眉峰到底是扬了起来。 《豪门》找的这帮主创……还是有点意思的。 鹿之绫今天心情特别好,也愿意配合大家,她将旁边的酒杯递给薄妄。 薄妄接过来没动,鹿之绫又端起一杯果汁,在众人的注视中绕过男人的手臂,微笑着低头喝了一口。 “……” 薄妄目光深邃地盯着她,良久,他抬高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双臂缠在一起,一刚一柔,灯光落在她的眉眼。 她凝视着他,她只属于他。 现场的哄闹声顿时更响。 谷娜站在角落里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许久,她搁下手中的空酒杯,转身离开喧闹。 …… 回去的路上,鹿之绫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外面的月光,想着谷娜口中的大哥,想着大哥做的那些孩子事,眼里的笑意越发地深。 “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薄妄单手扶着方向盘,嗓音低沉磁性。 鹿之绫回眸看他,开心到张嘴就来,“今天又是和你在一起的一天,不值得高兴吗?” “……” 车子一晃。 薄妄的手没握稳,车头差点撞向路边的花坛。 “……” 鹿之绫一惊,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薄妄踩死刹车,转过脸直勾勾地盯着她,跟要吃了她一样,“鹿之绫,以后不准在我双手没空的时候勾引。” “……哦。” 鹿之绫乖乖应道,她就是太开心,一时嘴快了。 “过来。” 薄妄手没空也没想放过她。 鹿之绫看了看周围,好在这路段空空荡荡的没什么车,她解开安全带靠过去,一手搭在他宽阔的肩膀,温柔地吻上他的唇。 薄妄靠着椅背,目光幽暗。 他没主动,但显然不满足仅此而已。 鹿之绫分辨着他的眼神,在他唇上辗转缠绵,还轻轻舔了下,如此以后她才退开,“走吧,回去。” “……” 薄妄的喉咙发紧。 她坐回去,将安全带系上。 他松开油门,车子继续往前行驶,速度明显比刚刚快了。 鹿之绫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她真的是,嘴快这个干什么。 这速度回去,她怕是又要落一身的红痕。 这么想着,她努力想把他那股冲上头的荷尔蒙往下压,“你说,父亲接下来会让你去哪?应该要进一些核心地方了吧?” 聊正事聊正事。 “……” 薄妄理都没理她,继续开车。 好吧…… 鹿之绫转了转漂亮的眸子,硬着头皮继续道,“不管去哪,郁芸飞和夏美晴的手段还是会层出不穷,这一次夏美晴是被浮生摆了一道,而郁芸飞在sg的那帮人又没什么特别强的本事,我们才能赢得这么大,下一次就不好说……” 说到一半,她忽然僵住。 薄妄这才看她一眼,“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这是你进财团的第一步,按理说,郁芸飞和夏美晴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不让你赢,怎么会一个有浮生、一个有sg老人就万事大吉了?” 鹿之绫看向他,手指捏紧安全带,“她们怎么说也是能在财团里立足到现在的……真就只出了一手牌吗?” 还挺聪明的。 薄妄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开口告诉她,“两帮人都找过谷娜。” 闻言,鹿之绫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奇怪么?” 薄妄捏了捏她的手心,软绵绵的。 原本的粗糙感几乎没了,养得很好。 “……” 鹿之绫仍是看他。 薄妄看着前面的路,薄唇动了动,语气随意,“你以为你天天跑剧组里泡着还能活蹦乱跳是因为什么?” 鹿之绫顿时明白过来,“你一直派人盯着《豪门》的主创,你怕出内鬼?” 原来,他怀疑所有人,也防备着所有人。 所以,这一场sg的内斗看似他没管什么,其实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每个人,确保了每个人的“忠诚性”。 “这几率很小么?” 薄妄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主动让郁芸飞的人进假剧组就行了?你那真剧组就干净得出不了一个叛徒?” “我确实没你想得周全。” 鹿之绫承认自己有所疏漏。 听到这话,薄妄没有损她,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讽刺的冷意,“是你低估了人能恶心的程度。” 他见识过。 他比她懂。 鹿之绫坐在副驾驶座上,回想着这两个月来的所有事情,“谷导是导演又是编剧,对整部剧来说,她至关重要,怪不得郁芸飞和夏美晴会找上她,不过她没答应,这两个女人是又找别人了吗?” 听到这话,薄妄转眸睨她一眼,“她没和你说?她两个都答应了。” “什么?” 鹿之绫呆住,这不可能。 谷娜不会背叛她,不会背叛鹿景承的妹妹。 谷娜第一次答应郁芸飞那边的时候,他就让人把她抓了,准备处理一下。 但谷娜说的话让他停了手。 薄妄没说详细的,只沉声道,“她说她知道你差点被薄家的某个人害死,要帮你一把,她故意周旋于这两个女人间想从中找到证据。” “……” “郁芸飞要她在首播当日曝光我们派人轮、奸她,逼迫她拍戏,并当场辞去导演一职,让剧播不下去;夏美晴对她的要求也差不多,但多了一条,要她在事后反口把一切推到郁芸飞身上去。” “……” 所以,这是郁芸飞和夏美晴没有发挥出来的招数。 人心,当真比电视剧里展现的还要恶。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为什么要阻止?”薄妄反问,不明白她这句话是怎么来的,“我只要确定她不是真的背叛我们就行了。” 阻止? 有必要么? “她做这样的事太危险。”她蹙眉。 心肝宠 第100节 薄妄连眉都没动一下,眼底尽是无动于衷,字字冷淡,“与我无关。” 他为什么要去顾及一个导演的人身安全? “……” 他和她的频道就不在一起。 鹿之绫没再说了,靠向椅背,沉默地看向窗外的风景。 算了,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谷娜没事就好。 不对。 既然谷娜是最后一张王牌,那这张王牌临阵倒戈,让对方满盘皆输,怎么可能轻易全身而退…… 这么想着,鹿之绫忽然觉得不安,想去拿手机,一只手被薄妄握得紧紧的。 她只好用一只手从包里取出手机,拨打谷娜的电话。 没人接。 第132章 不用去了,活不了了 铃声响起到底都没人接。 她又打一遍,一样的结果。 眼皮忽然跳起来。 就像那次在季家婚礼谷娜出事一样,冥冥中一股力量拉扯着她,让她去救人。 她立刻坐直身子,“掉头,去谷导住的地方。” 薄妄睨她一眼,“神经。” 他现在就想回去。 没由来的一股心慌瞬间吞没她,顾不上多想,鹿之绫一把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伸手用力地拍了拍车门,“那你让我下车,我自己去!” 她的语气冷得像在跟他吵架。 薄妄面若寒霜,一脚往下踩死油门,手指解开车门锁,狭长的眼阴沉得可怕,“鹿之绫,我没义务听你差遣,有本事自己跳下去!” 他管她死活。 还敢跟他发脾气。 “……” 鹿之绫回眸,全身发冷地看向他。 车子正以可怕的速度往前。 许久,她伸手握上他的手臂,声音带了一丝轻微的颤栗,柔柔软软地道,“我担心谷导出事,你带我去看看她好吗?” “……” “薄妄,拜托你,带我去。” 薄妄低眸睨着自己臂上的手,车速渐渐放缓。 他转眸,见她刚刚还笑得开心的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不禁拧眉,“不就是你大哥以前的情人么,你大哥都死了。” 她这么在乎谷娜干什么? “……” 他不懂。 他不懂谷娜对她意味着什么…… 鹿之绫不敢再触怒他,只是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遍一遍地请求,“请你带我去,我就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她的眼皮还在跳。 她很慌,特别慌。 “……” 薄妄看着她颤动的长睫,好像下一秒那双眼就要湿了,他抿了抿唇,单手往左打方向盘,掉头离去。 …… 车子驶进别墅区,夜晚的小区宁静,没什么声音。 “就是这里。” 鹿之绫指向前面的一栋别墅,这是sg给谷娜安排的房子,别墅里边一点灯光都没有,漆黑一片,似乎主人已经睡了。 薄妄将车停下来。 鹿之绫解开安带全就从车上下来,推开栅栏门穿过庭院到达大门前。 她拼命按门铃,但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应该。 就算谷娜睡了,sg派的两个保镖住在楼下,保镖向来警觉,不可能听到门铃都不过来。 她推开指纹密码门锁的盖子,她没有能进去的指纹,密码…… 密码会是什么? 鹿之绫站在门前,莫名脑袋有些空白,她在原地踩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手,在密码锁上输入大哥的生日。 大门开了。 鹿之绫连忙往里走去。 薄妄坐在驾驶座上打开敞篷透气,低头点了根烟,一双眼沉沉地看着走进去的鹿之绫。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当他是司机? 大哥都死了,她还关心大哥的旧情人。 “砰。” 别墅里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薄妄的眼猛地一厉,抓起手枪就从车上下来,吐掉烟直直往里走去。 门外的车灯灯光照进别墅大厅里,鹿之绫站在一张倒地的椅子旁边,脸色惨白地看向一旁。 薄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两个保镖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睡着了。 有动静都不醒的那种沉睡。 显然是有问题。 “……” 因为薄妄已经顺利拿下这一战,谷娜说没什么问题了,保镖太多她没隐私,便减到只剩两个。 应该再多几个的。 鹿之绫转身就开灯往楼上走,薄妄看她一眼,跟着上去。 一层密密的冷汗爬上她的背。 鹿之绫猜到事情不太好了,可当她冲进卧室打开灯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彻底惊呆。 欧式风格的卧室里一切如常,只除了那股血腥味。 偌大的床上,谷娜穿着那件白色的高定长裙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双手放在身前。 一把染血的水果刀放在旁边。 鲜血从她的手腕处淌下来,浸透一边的白裙、床单。 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白玫瑰,很漂亮,漂亮得没有一点生气。 “……” 鹿之绫一步一步朝床边走过去,低眸看向谷娜手腕上深红的伤口,手指微颤地伸过去,按在她的脖子上。 还在跳动。 她还活着。 鹿之绫连忙伸手握住她还在流血的手腕,一手把谷娜从床上扶起来,“谷导,醒醒,醒醒……” 她试图将谷娜从床上扶下来。 但谷娜完全陷在昏迷里,根本没有醒的意思,全身软得不行,一下地就要栽下地。 她的力气不够,远远不够。 鹿之绫只能扶着谷娜在床边坐下来,坐在深色的血上。 谷娜的腕上还在不停往外流血。 “薄妄!” 她大声喊起来。 薄妄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见到一身血的谷娜也没觉得意外,神情冷漠至极。 “我抱不动她,你抱她,我们去医院,她还活着!” 鹿之绫搂着谷娜焦急地道。 薄妄走过来,低眸看一眼谷娜身上的出血量,“不用去了,活不了了。” 明明有一室的灯光,他却像是来自阴间的勾魂使者,轻轻松松地宣判结果。 鹿之绫坐在那里,用尽力气搂紧谷娜,定定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一双眼瞬间湿了,泪水悬在眼眶中,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破碎。 “救救她,求你。” “薄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送她去医院,让她活着。” 心肝宠 第101节 “你抱她下去,我求你……你抱她下去,我力气不够,我力气真的不够……” 她声音颤抖地哀求,也自责。 她抱不动谷娜,她救不了,她救不了。 “……” 薄妄低眸看着她,眉头微拧,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焦急到无所适从。 自己沉江的时候都没这样。 “薄妄……” 她仍在哀求,语气卑微到极点。 她现在能求的人只有他,只有他能给谷娜一线生机。 “……” 薄妄看了她几秒,终于把枪收起来,抬起脚上前。 他从她怀里把谷娜横抱起来,视线如墨般幽沉地从她脸上划过,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鹿之绫连忙跟上去,顺手拿了一块帕子。 坐到车上后座,鹿之绫把谷娜抱在自己腿上,用帕子将她的手腕扎紧。 第133章 活着的人永远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薄妄开着车,往后视镜看里一眼,就见她一手紧紧握住谷娜的手腕,仿佛指望这样鲜血就不会往外流。 但她的手已经红了一片。 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仍是用力地捂住伤口,腾出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放到耳边,“奶奶,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这边有个朋友割了腕,现在去最近的海州医院,大概七八分钟后到,您能帮忙安排一下吗?血型是b型血。” 鹿之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确保丁玉君能听清楚自己说的每句话。 丁玉君听出她的焦急连连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鹿之绫想了想,好像已经没什么她能做的,便牢牢握住谷娜的手腕。 她的指缝间越来越红。 “砰。” 车子驶过一堆缓冲带。 鹿之绫连忙抱住怀里的人,紧紧抱住。 “唔……” 痛苦的低吟声响起。 鹿之绫低下头,就见谷娜躺在她的腿上皱起了眉,像是很不舒服。 “谷导,谷导,醒醒……我是鹿,我是小七,我是鹿景承的妹妹。” 鹿之绫连忙唤她。 闻言,谷娜眼皮下的眼睛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她,声音苍白无力,“怎么……又是你……” 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她都会出现。 “可能是大哥在天之灵让我来的。” 鹿之绫挤出笑容,故作轻松道,“你别怕,医院那边打好招呼了,我们很快就到,你会没事的。” “……” 谷娜看着她,不知道听到她的话没有,没有作声,眼神逐渐空洞,眼皮往下坠去。 见状,鹿之绫慌得厉害,“别睡,大嫂,不要睡,你和我说会话,马上就到医院了!” “……” 谷娜的目光动了动,震惊而迷茫地看向她,“你……叫我……什么?” “你是我大哥认定的人,是我大嫂。” 鹿之绫笑着看她,继续鼓励她,“大嫂,你坚持一下,我知道很辛苦,可你那么勇敢,一定可以的……” 闻言,谷娜的眼里蒙了一层水雾,吃力地道,“我,一直在,等……为什么……” 她连一个整句都说不出来。 但鹿之绫明白她的意思,她在问,为什么到现在才叫她一声大嫂。 “我哥已经不在了,我不想拿这个称呼绑架你,我不想你放不下。” 鹿之绫看着怀中面容苍白的人,笑容难以维持,只剩下无尽的酸楚,“可我还是错了,我不应该让你留在国内,我不应该把你置身于危险……是我害了你。” 如果她不找谷娜回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不,这就是我要的……” 谷娜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安慰她,手指动了动,却抬不起来,“小七,我想……摸摸你的脸。” 鹿之绫连忙将她满是血的手抓起来,覆到自己脸上。 鲜血黏腻。 谷娜的手指冰凉,凉得她心颤。 “不要……自责,知道你哥心里……还有我,我就不想活了。” 谷娜的眼含着泪水,也含着笑。 她本身就是软弱的人,鹿景承甩她时一点都没说错。 恨着这个男人,她可以活下去,不恨,她就活不下去了。 “不要……” 鹿之绫不住地摇头,接受不了她这种想法,“大嫂,我只剩下你一个家人了,你再坚持一下,你陪陪我,就当替我大哥陪陪我好不好?” 她说着,哽到声音最后全部哑在喉咙里,眼泪不断往下掉,和血混在一起,脏了脸庞。 她无法接受再失去一个家人。 她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寂静的夜里,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薄妄单手开着车,闻言,抬眸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什么玩意? 谷娜躺在鹿之绫的腿上,用尽力气动了动手指,触碰她的脸,“小七,你比我勇敢,我不行,活着的人……永远是最痛苦……的那一个,我……我不想做那一个。” “不要——” 鹿之绫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拼命摇头,只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谷娜笑着看她,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说得越来越吃力,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说好……要陪你回江南,做不到了。” “……” “小七要好好……活着,要享尽……万千宠……”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谷娜便阖上了眼睛。 眼角的泪水还没干。 车子停在医院的大门口,医院外的救护车红蓝灯光闪烁,一群医务人员推着担架火急火燎地从里边冲出来。 车门被拉开,大家都愣住了。 鹿之绫呆呆地坐在车里,还握着谷娜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脸上、身上全是血,看着触目惊心。 她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薄妄回头看向她,又看一眼谷娜。 他就知道,这女人活不了。 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看着鹿之绫,沉声道,“把人交给医生,看看是自己割的腕,还是被人割的。” “……” 鹿之绫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只一动不动地坐着,双眸呆滞。 一个医生从车门前探身进来,想把人带出去。 鹿之绫一把抱住谷娜,沾着半边血的脸面向医生,死死瞪过去,像在看一个要和自己抢珍贵宝物的敌人。 “……” 医生被她吓到,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鹿之绫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抱住最后的一点温度。 “她死了,你抱着只会让她的身体烂在你怀里,臭在你身上。” 薄妄看着,淡漠地开口。 才认识多久,有必要为这个女人哭成这样? “……” 鹿之绫蝶羽般的睫毛颤了颤。 薄妄冷冷地睨一眼医生,那医生吸一口凉气,鼓起勇气从鹿之绫怀里抢人。 鹿之绫僵硬地坐在那里,没有再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谷娜一点一点从她怀里被带离。 她满身的血,留不住一点暖意。 她沉默地看着谷娜被他们抬到担架上推走,红蓝光闪动着落在谷娜的身上。 他们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医院大门口。 就好像谷娜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车门自动合上。 心肝宠 第102节 下一秒,薄妄调转车头直接离开医院。 第134章 她蹲在路边,想大声地叫喊,却连一个音都喊不出来 鹿之绫呆呆地看过去,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薄妄直接堵上她的话,“怎么,你还要留下来给她守个灵?” 死都死了。 “……” 鹿之绫张了张没什么颜色的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薄妄将车越开越远。 车子里的空气被夜色缓缓抽离。 鹿之绫满身是血地靠着车窗望向外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薄妄,我想下车走走,可以吗?” “你还真把我当你司机了?”薄妄冷嗤一声。 “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闷,你先回去,我晚点打车回去就好。” 她尽量温和地说着,不去激恼他。 但薄妄已经不爽了,他开着车行驶在路上,没有停的意思。 他看向后视镜,就见她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后面,眼里没有任何光彩,跟当初瞎了的时候一样,不禁嘲讽地道,“你大哥的一个旧情人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情人死了。” 他还没死呢。 “她不一样。”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声音失掉所有的情绪,很低很低,“她原本……可以是我的家人。” 但现在没了。 又没了。 闻言,薄妄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冷血,“什么家人不家人,不过就是层薄得看不见的关系,到死都是各放各的骨灰,有什么好神话的,虚伪。” 听到这话,鹿之绫无法置信地往前看去,看向他冷峻的侧脸,一股凉意直蹿全身。 她再也坐不下去,出声道,“让我下车。” 薄妄没管她。 “让我下车,让我下车……” 她倔强而固执地说着,吵得他耳朵疼。 薄妄沉着脸重重踩下刹车,回头瞪向她,眼底如料峭的寒风,“鹿之绫,你摆这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给谁看?滚!” 老子不伺候了! 由于惯性,鹿之绫往前撞了撞,她伸手按住前面的椅背稳住,一稳住便推开车门下车,一丝犹豫都没有。 操。 真下去。 刚刚要去救谷娜时求他的那股劲呢? 薄妄坐在驾驶座上恶狠狠地瞪着车外她的身影,一股无名火冲进胸腔。 他磨了磨牙,一脚踩下油门往前疾驰而去,从她身边擦过,掀起一阵风。 …… 江北的夜色格外浓郁。 路上车水马龙,路边行人匆匆,有年轻的爸爸妈妈牵着小孩,有老人推着行动不便的老伴,有妈妈骑着电瓶车载着女儿一路唱歌。 鹿之绫走在路边,一头长发垂在肩侧,半张脸苍白,半张脸全是血,血渍一路挂到眼角,飘在风中的裙摆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如同一抹幽魂飘荡在夜里。 没有来处,更没有归处。 “那个姐姐好多血啊……” 一个孩子突然叫起来,引来旁人的围观。 有人吓得尖叫起来,有人骂骂咧咧,“什么人啊,大半夜的跑出来吓人,神经病吧。” 鹿之绫歉意地冲他们低了低头,然后继续往前走,手里握着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她站在光线昏黄的路灯下,拿起手机。 信息来自谷娜。 “……” 鹿之绫看着,长睫狠狠一颤,指尖划开信息,屏幕沾上点点血迹。 【小七: 已经不知道这是我第几次设置定时发送,每次都定上三个小时,每次再往后延时,一次又一次。 如果你收到了,就表示对方终于下手,我已经不在了。】 鹿之绫看着文字,眼前瞬间蒙上雾气,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知道真相的那一晚,我一次一次站上医院的天台,很想就这么跳下去,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你。 你是景承最疼爱的妹妹,我应该替他再照顾你一段,哪怕是一小段的时间。 所以,我同意帮你拍戏。 薄家有两股力量来找过我,每一次见面、通话我都录了下来,我背叛了他们,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 不过没事,包括车子、别墅各处的窗帘上我都准备好了最新科技的摄像头,只要对方动手就会留下证据,我不知道这些能不能让你找出那个害你的幕后凶手,但至少能帮你在薄家更好地立足。 这些是我能为你做的所有了。】 立足。 谷娜到死都想着如何帮她。 鹿之绫看着手机,眼睛里血丝明显,雾气越来越重。 忽然间,她连站都站不住了,她无力地蹲下来,双手发颤地紧紧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往上划。 【抱歉,我不能陪你走得更远。 和你相处的这两个月,是我这五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我知道你也是,你每次来找我的时候都那么开心,我明白你是把我当成了鹿景承另一种意义上的存在。 其实我很想做鹿景承的替代品,好好陪着你,可每一个深夜,我都能梦到我们相识的日子,梦到他用摩托车带着我在盘山公路兜风,梦到他抱着我说要娶我…… 那些记忆就像毒、品一样渗进我的血液里,我上瘾、痛苦,并且歇斯底里。 所以,千万不要自责,对方不来杀我,我也活不下去。 因为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我已经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抛弃我,我现在只想结束这种无尽的煎熬。 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你有多么强大,你的痛苦超越我太多太多倍,可你都一声不吭全部承受下来,还要处处顾虑我的感受。 我特别心疼你,很想抱抱你,可我太脆弱,我承载不了你的期望,我无法成为那个陪你走下去的家人。 我委托了曼诗处理我的身后事,葬礼你不要参加,也别去看我的遗体,我不想你再多承受一笔。 曼诗会将我的骨灰制成一对戒指,等将来你去江南走走的时候,帮我把戒指放在鹿景承的墓碑下好吗?就算我陪着他了。 亲爱的小七,你要好好活着,你还有薄妄,有肚子里的小宝宝,别为我难过太久。 谷娜绝笔】 看完屏幕上的文字,巨大的绝望像黑洞般朝她吞没下来。 她抱着膝盖蹲在路边,想大声地叫喊,却连一个音都喊不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离开。 第135章 怕什么,老子跟你一起上路 她谁也留不住。 她没那么强大,她撑不下去,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小姐,你没事吧?”旁边渐渐传来路人的关切。 “我觉得她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姐,你要不要去医院?” 鹿之绫置若罔闻,只紧紧抓着手里的手机。 在周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时,她缓缓抬起血色染过一般的眼,往前望去。 车流不息,越过车流,是一座闪着无数斜线灯光的巍峨大桥。 是跨江大桥。 跨江…… 江南。 “等将来你去江南走走的时候,帮我把戒指放在鹿景承的墓碑下好吗?” “小姐,我知道你最想做的就是回江南。” 莫名的念头冲进脑袋里,鹿之绫整个人一片空白。 周边的一切渐渐变得虚幻飘浮,只剩下那座屹立在璀璨灯光中的雄伟大桥。 好像是一道发着光的路,无声地告诉她—— 走过去,就到家了。 心肝宠 第103节 到家,就能见到家人,再也不用一个人承受了。 她忽地站起来,在周围人错愕的注视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走进车流里,一辆大货车从她身后呼啸而过,吓得路人连连尖叫。 远处的路边停车格里,一部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驾驶座上的男人脸色阴沉地望着车流里那抹径直往前的身影。 真不要命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子死死握紧方向盘。 “小姐,车太多了,你别跑了!” 围观者大声喊起来。 但鹿之绫像是听不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去,一辆辆车子从她身前身后穿过。 她一步一步穿过马路,朝着那一片朦胧的光走过去。 她踩上跨江大桥,风迎面而来。 桥底下,江面泛着波光,平静得无法估测底下的汹涌。 一辆橙色的跑车穿过车流,疯狂往前驶去,桥面上的交通顿时变得骚乱起来,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骂骂咧咧。 跑车越冲越前,猛地一个打转,急停在桥边。 靠边的车道顿时交通堵塞。 车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里边冲下来。 鹿之绫一步步往前走着,忽然,臂弯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攥。 她整个人被扯得往后转去。 朦胧的白光消失了。 只剩下夜晚依然炙热的风,看不到尽头的跨江大桥,无数的车辆,以及眼前脸色铁青的男人。 耳边开始变得嘈杂。 没了刚才的安静。 薄妄站在她面前,一只手往死里握住她的手臂,一双眼阴狠地瞪着她,面色如蒙寒霜。 蓦地,他残忍地低笑一声,像抱个孩子一样将她从腋下抱起,将她抱坐到桥栏杆上。 江风凛冽,吹得两人的头发都有些凌乱。 栏杆很窄,完全是靠他双手撑住她才能坐着,她的双脚踩不到底,背后就是浑浑江水。 摇摇欲坠。 鹿之绫呆了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想通了?准备陪我一块死了?” 薄妄站在她面前,声音飘在风中,眉眼邪气阴鸷,透着一抹疯狂。 鹿之绫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僵硬地摇了摇头。 没有。 她没有想死,她只是太想回家。 桥面上车辆堵起来,好多人探出车窗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薄妄往底下望了一眼,“还是喜欢沉江?行,我现在松手,你就可以下去了。” 话落,他扶在她身上的手真的一轻。 鹿之绫明显感觉自己的重心往后倒去,她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通红的双眼不安地看向他,“不要……” 薄妄低眸看一眼她的手,薄唇勾起,如魔鬼般蛊惑着她,“怕什么,老子跟你一起上路。”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觉得可以一起死在这里。 鹿之绫坐在跨江大桥上,凉意遍布全身,她有些害怕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她怕他,渗进骨子里的怕。 好一会儿,她微颤着开口,“我不是想寻死,我就是很难受。” “难受就死啊,死了一了百了。” 薄妄的笑坏到骨子里,像是巴不得她厌世一般。 她还是摇头,双手在风中一点点抬起搭到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无助地道,“薄妄,抱抱我好不好?” “……” 风中,薄妄的目光一凝。 “你抱我一下,就一下。” 她软声请求着,眼里生出水雾,每一寸每一分都可怜兮兮。 薄妄双手撑着她没有动,但眼中的邪佞渐渐淡去,鹿之绫便在风中慢慢靠近他,最后抱住他的脖子牢牢搂着不放。 到这一刻,她才有了一点踏实感。 悬浮的心脏落回实处。 她坐在栏杆上,把脸埋进他的颈间,似乎极度依赖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身形有些僵硬。 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搂着。 “薄妄,我想回家,我只是想回家……” 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轻微的哽。 她想回江南,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呆在老宅里,就坐在父母的墓碑前…… 她闭上眼,一滴泪水贴着他颈上突显的青色脉络淌下来。 江面上的风越来越大。 薄妄听着,冲上头顶的火气降了下来,良久,他一双手渐渐环到她的腰后,将她从栏杆上抱了下来。 他低眸盯着她,眸色深不见底,一字一字道,“我带你回去。” 鹿之绫抬眸看向他,手指不由自主地绞紧他身前的衬衫,心口跳得剧烈。 他抱着她转身,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鹿之绫缩在他的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桥面上交通变得乱七八糟。 交警从桥下冲上来。 薄妄将她放到副驾驶座上,转身上车,启动车子,不顾周围的交通,强行往左打转车头,掉头。 “……” 鹿之绫看向他手中转动的方向盘,目光滞了下,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跨江大桥上一道道斜着的光线通往远处,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江南。 他不是要带她回江南。 “看什么?” 薄妄睨向她。 鹿之绫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就不该指望谁…… 谁也不会比谁不同。 忽然,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向她。 痛得她整个人分裂开来。 “呃……” 鹿之绫痛到忍都忍不住,捂着肚子缓缓倒向旁边。 第136章 她不能流产 薄妄低头看过去,就见她脸色惨白,不禁问道,“怎么了?” “疼,我肚子突然好疼……” 她艰难地开口,头无力地靠上车窗,痛苦地缩在位置上。 薄妄踩住刹车摸上她的头,掌心一片滚烫。 她发烧了。 发烧怎么会肚子疼,意识到什么,他伸手没有任何顾忌地拉起她的裙子。 鹿之绫痛到无法在意他在做什么。 薄妄看到了一点红,瞳孔猛地缩紧。 他缓缓放下她的裙子,呼吸有一秒的停顿,嗓音低沉,“没事,我现在带你回神山。” 交警冲过来询问情况。 薄妄从车上扔出一张律师的名片,一脚踩下油门冲下跨江大桥。 鹿之绫痛得在座位上绻成一团,不停地扭曲着,双眼虚睁着,憔悴痛苦…… “鹿之绫,撑着点。”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去抓她的手臂想将她拉过来。 “疼……” 心肝宠 第104节 她低声喃喃着,疲惫不堪的眼缓缓阖上,身体倾斜过来,脑袋撞上他的臂膀。 隔着袖子薄薄的布料,她的体温滚烫地贴着他。 不一会儿,她彻底闭上眼,昏了过去,放在小腹的手落下来。 “……” 薄妄感觉到她的动静,呼吸一滞,手不可控地抖了下,几乎开不稳车。 上方的天空很暗。 星子乱七八糟地布在夜空,似要将那抹浓郁的夜色生生割裂出无数的碎片来。 …… 上次鹿之绫差点沉江,丁玉君担心再有什么突发状况,在神山购置了一批最新的医疗设备,也有专业配备的血库。 跑车一在大门前停下,丁玉君就和秦医生带着十来个医护人员从里边冲出来,闻达、姜浮生也带着佣人们跑出来。 推床停在车边。 薄妄抱着浑身是血的鹿之绫从车上下来,平放到推床上。 “之绫……” 姜浮生见状眼泪夺眶而出,丁玉君更是跟着差点昏过去,“怎么这么多血啊……” “这些血不是她的。”薄妄沉声道,“但她裤子上有血。” 闻言,秦医生一惊,而后嘱咐医护人员,“四个月见红,有流产迹象,发烧有炎症,需要马上进行详细检查,先推进房间,快。” “流产?” 丁玉君听得身形一晃,急得声音都破了,“她有中度贫血,流产会要她命的,不能流……” 薄妄倏地看向丁玉君。 贫血。 她有贫血? “老太太先别着急,大少奶奶的贫血已经养好很多了,我们会尽力。” 秦医生顾不上安抚老太太,和医护人员推着鹿之绫就走,一群人从电梯上楼,新房卧室已经搬进各种各样的先进仪器。 一群人围在鹿之绫的床前,抽血的抽血,验血压的验血压。 她就像个被摔破的娃娃一样躺在那里,任人摆动,鼻子里插上氧气,半边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手指夹上夹子,针尖刺进她的静脉…… 薄妄站在旁边,黑眸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 他身上的衬衫从上至下沾了不少的血迹,一双手也没逃过。 垂着的双手有些僵直。 一个医生从他面前走过,薄妄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嗓音沉得发哑,“她会死么?” “薄先生,薄太太出血见红,胎心也有些弱,我们会尽力保胎。” “我问的是她会不会死?” 薄妄瞪向他,双眸浸着冰水般的寒意。 医生被瞪得汗毛直竖,强作镇定,“现在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一切都不好说,我先去检查血库储存。” “最坏是什么情况?” 薄妄一字一字问道。 “流产,孕妇大出血。” 医生如实回答道。 薄妄听着,胸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剜了一下,痛到浑身发寒。 他转眸看向床上,鲜血浸染她身上的衣衫,她就这么躺着,仿佛一点气息都不存在。 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任何一点动静,她就会死。 就会变成一捧灰。 “薄妄,你别攥着医生,快让他走啊。” 丁玉君站在门口暗暗抹泪,见状连忙去拉医生,“你和秦医生说,不管孩子怎么样,千万要保住之绫。” “我知道了,老太太。” 医生点头。 薄妄站在那里,终于松开了手。 医生们还是不断地进进出出。 仪器不停滴滴滴地叫着,叫得人心烦。 薄妄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抬手摸向脸,才发现手上都是血。 他低头看过去,第一次觉得这种鲜红的颜色让他心慌。 他抬起脚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手上的血渍,恨不得将皮搓掉一层。 鲜血混着水淌进池底。 他任由水一直放着,放到池子里再不见一点红色,才罢休。 他双手按在池的两边,缓缓抬起眼看向镜子,镜中的他短发有些凌乱,一双眼腥红,身上的衬衫乱糟糟的,还有一处被抓皱,狼狈不堪。 是鹿之绫靠在他怀里抓的,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求他带她回家。 薄妄盯着衬衫上的那一皱褶,呼吸莫名发颤,乱了均匀。 他忽然发现,他不想让她死。 不止不想,自从她搬进帝江庭,自从她口口声声要陪他试一试开始,他就再没想过“死”这个字眼。 薄妄盯着镜中自己深暗发红的一双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邪气而自嘲。 一个活着跟死了没区别的人,居然开始想好好活着。 这他妈还怎么玩…… …… 丁玉君一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打扰医生,也不敢走。 姜浮生搬来一张椅子给她坐着,闻达匆匆走过来,站到她面前,“老太太,查清楚了,大少奶奶今晚嘴里割腕的人是《豪门》的导演谷娜,但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自杀,医院那边的人说大少爷吩咐要做尸检。” 尸检。 那就是怀疑不是自杀。 丁玉君听着脸色都变了,电光火石的一瞬,她就是不知道详情也大概猜到点什么,“估计又是和家里的人脱不了关系,有些人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她想,鹿之绫应该是被吓到了。 “……” 姜浮生和闻达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不是口口声声拿之绫当亲儿媳吗,之绫都生病了,这一个两个还睡得着?” 丁玉君满腔怒火地站起来,“去,把人都给我叫起来!还有峥嵘!之绫没事前,谁也别想睡觉!” 第137章 给之绫擦一擦,换身干爽的睡衣 大半夜的,郁芸飞和夏美晴一脸困倦被佣人叫起来,穿着睡衣坐在大厅里,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莫名其妙。 薄峥嵘披了件衣服在沙发上坐下来,脸色铁青,眼睛充着疲惫的血丝。 薄清林老子爷抱着枕头坐在那里直点头,困得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第二天还要上学的薄桢像梦游般被闻管家牵着手给强行拉下楼。 连郁芸飞正在眯眼休息的布偶猫和前院拴的两条狗都被叫醒了,坐在门口三脸懵逼,大眼瞪小眼。 一大群的佣人和保镖站在大厅里面面相觑,哈气连天。 “我们家的大少奶奶够了不起的,生个病还得全家人陪着。” 夏美晴让薄桢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气得想爆粗口,“老太太也太偏心了。” 闻言,一个佣人走过去小声地道,“不是普通生病,好像是要流产。” “什么?” 夏美晴一怔。 郁芸飞也是有些意外,连忙嘱咐身后的佣人,“快去看看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 夏美晴冷眼瞥过去,“得了吧,想笑就笑,沉江都没沉死她,自己就流产了,开心吧你?” “我不是你,我对生命存有敬畏之心。” 郁芸飞面上没有一丝喜悦,靠着旁边的抱枕,温婉极了,“希望之绫和宝宝没事,毕竟是薄家的重长孙。” 夏美晴冷哼一声,装什么装。 这重长孙没了她郁芸飞怕是要开心得放鞭炮。 郁芸飞看一眼薄峥嵘,温柔体贴地道,“峥嵘饿不饿,要不弄点宵夜过来吧?” “老太太吩咐了,在大少奶奶好之前,全家上下都不准吃东西。” 闻达硬着头皮下达命令。 “……” “……” 老太太这心眼偏的…… 难不成她鹿之绫流产,全家人还得陪着一起饿死? 心肝宠 第105节 薄峥嵘坐在那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闻达,“去盯着,有什么消息及时下来说。” 这是他的第一个孙辈,既然鹿之绫已经嫁进薄家,他当然还是希望能顺顺利利生下来。 “是。” 闻达匆匆往上走去。 …… 凌晨两点,一直昏睡的鹿之绫终于有了动静,她蹙着眉,痛苦地慢慢蜷缩起身体。 一头长发被退烧的汗浸透,湿嗒嗒地黏着,枕头也湿了一小半。 随着温度的降下来,仪器上的各项指标也慢慢趋于稳定。 见状,秦医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门口一脸担忧的丁玉君道,“老太太放心,大少奶奶的情况暂时稳定了,接下来必须卧床休息,进行保胎,千万不能受刺激,也不能有任何剧烈运动。” “砰。” 一直站在浴室里的薄妄慢慢往后退了几步,人跌坐在地,双腿近乎麻木。 他背靠着浴缸,一只手搭在屈立起来的腿上,一串佛珠手串缠在他的掌上,拇指指腹紧紧贴着佛珠上的牙印。 呼吸绵长而混乱。 她没事了。 薄妄深深地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把手串戴回手腕,扶着浴缸站起来往外走去,四肢有些发麻。 卧室里,医护人员已经退出去,只剩下一堆的仪器。 丁玉君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鹿之绫满头满脑的汗道,“浮生,给之绫擦一擦,换身干爽的睡衣。” “好。” 姜浮生红着眼睛准备进浴室。 薄妄脸色阴暗不明地走出来,嗓音发哑而低沉,“我来,你们出去。” 闻言,丁玉君错愕地看向他,“你、你来?” 来什么?来刀子还是来手雷? 薄妄看过去,眼神幽冷。 丁玉君瞬间明白过来,喜上眉梢,“哦哦……你来你来,浮生,咱们走,咱们走。” “……哦。” 姜浮生扶着丁玉君离开,默默看一眼床上的人,有些担心。 大少爷他会照顾人吗? 别情况刚稳定又给弄糟了。 房门被带上。 薄妄掀开被子,看一眼她身上看起来结构复杂的裙子,拿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将裙子割开。 都被汗湿透了,血色隐隐印在皮肤上。 他随手将裙子扔在地上。 把刀放到一旁,薄妄拧了一把热毛巾,在床边坐下,一手托着她,一手用毛巾擦上她的脖子,一点点往下擦抹。 “唔……” 突如其来的温度让鹿之绫不舒服地皱眉,心口微微拱起。 薄妄眸色一暗,抓起旁边的一瓶水,拧开盖全数灌下才重新给她擦拭。 温软的毛巾擦过她的背。 似是渐渐适应了这种温度,鹿之绫的眉头舒展开来,闭着眼嘀咕了句什么。 “什么?” 薄妄低下头去听。 鹿之绫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又睡过去,薄妄等很久都没听到,刚直起身来,她又咕哝一句。 玩他呢。 他耐着性子再次低下身子,这一次终于听到她细微的声音。 “海棠酥……” 好得很。 刚保住胎就惦记着吃。 薄妄咬了咬牙,把她的一头长发托在掌心,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拭过去。 等鹿之绫清清爽爽躺回被子里时,一盘新鲜出炉的海棠酥也被姜浮生送进卧室里。 丁玉君实在没忍住又跟进来。 她坐到床边,用勺子将海棠酥碾碎,舀一点放到鹿之绫的嘴边,哄着道,“乖乖,吃海棠酥。” 鹿之绫侧着睡在那里,身体微微蜷缩,即使睡着,闭着的眼睛也一直在动,似乎在做梦。 听到声音,她听话地张开嫣红的唇。 薄妄站在一旁,一双漆黑的眼直直盯着她。 丁玉君小心地将海棠酥喂到她嘴边,姜浮生弯腰站在一旁,手上拿着纸巾准备随时给她擦嘴。 鹿之绫抿了抿唇,眉头倏然皱起,直接吐出来,见状姜浮生连忙用纸巾接住。 “怎么不吃啊,不是说要吃海棠酥吗?” 丁玉君担忧地道。 “海棠酥,我要吃海棠酥……” 她睡得糊里糊涂,嘴里又在呢喃。 “吵着吃怎么不吃呢?是不是没尝出味来?我再喂一点。” 丁玉君说着想再喂一点,薄妄忽然走过来,在床头坐下来,搂起鹿之绫的肩膀,拿起一块海棠酥咬了一口,低下头就贴着她的唇喂进去。 “……” 丁玉君和姜浮生同款震惊。 “唔,不要……” 鹿之绫难受地在他怀里挣扎,生气地用舌尖把海棠酥顶出去,薄妄再度压下去,她闭着眼抬起手就甩过去。 “啪——” 薄妄还抱着她,脸上就挨了软绵绵的一巴掌。 第138章 薄妄再次为她下厨 “……” 丁玉君和姜浮生再次同款目瞪口呆。 姜浮生急忙背过身去,她没看到,她什么都没看到。 薄妄坐在那里,面色臭得不能再臭。 很好,平时看着乖乖顺顺,说话都不大声,没想到一生病,脾气全冒出来了。 还敢打人了。 丁玉君见状连忙替鹿之绫解释,“之绫这是病糊涂了。” “……” 薄妄的脸又冷了几分,将嘴里的海棠酥重重嚼碎。 别吃了! 一旁,姜浮生背着他们道,“好奇怪呀,之绫吃的就是这个老师傅做的海棠酥,为什么给她吃又不吃了?” 没得吃,嘴里又一直念。 “是不是她想吃的是别的,但叫不上来?” 丁玉君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又道,“那要不,让厨师做点别的江南点心?可她还爱吃哪些?” 江南的点心太多了。 “封叔一直跟着之绫,他肯定知道。” 姜浮生立刻道。 半个小时后,封振被接到薄家。 封振一进房就看到鹿之绫病得迷迷糊糊的样子,鼻子不禁一酸,再听姜浮生说的,眼睛顿时红了,“小姐肯定是想吃太太做的海棠酥了。” 薄妄睨向他,目色极沉。 丁玉君有些愕然,封振站在那里道,“太太那时候学做糕点,可是天赋不强,做的海棠酥奇奇怪怪,我们尝着都觉得不好吃,小姐怕太太难过,就把海棠酥都吃了,一直说好吃。” “……” “太太很高兴,后来一直做那样的海棠酥给小姐吃。”封振说道。 听到这里,丁玉君听懂了。 这哪里是想吃海棠酥,这是想妈妈了。 她低头看向面色苍白憔悴的鹿之绫,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眼睛湿润,“这孩子心里得苦成什么样,才会连生病了都不敢喊一声妈妈。” 薄妄低眸看一眼床上的人,抬起脚就往外走去。 “跟我过来。” 他冷淡地落下话。 封振愣了下才意识到薄妄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跟上去。 心肝宠 第106节 薄妄带着封振从电梯里出来,从大厅穿过,看也不看大厅里的人。 困得上眼皮不停下坠的众人有些茫然地看过去,又怎么了?不是说情况暂时稳定了吗? 庞大的厨房泾渭分明,各大菜系有各自的厨房,糕点有专门的糕点房。 打开灯后,薄妄取出一袋面粉扔到桌上,卷起衣袖,面无表情地问道,“说。” “说、说什么?” 封振一脸不解。 “海棠酥。” 薄妄睨他一眼。 封振明白过来,薄妄这是问他太太做的海棠酥是什么口味,那么久了,他也只尝过两口,哪里记得那么多。 薄妄的眼阴沉沉的,十分骇人。 封振站在那里,拼命回想当时大家品尝海棠酥的场景,味道不怎么记得了,但他依稀还能大家记得大家吐槽的两句。 “海棠酥原料其实很简单,但太太非要创新,加了一些料进去,没有豆沙,混了两种花蜜进去,香是挺香的,但混在一起是真不好吃。” 一群佣人乌泱泱地冲出大厅。 “怎么了?” 郁芸飞问道,不是胎保住了么,突然又这么大阵仗。 “大少奶奶想吃海棠酥,厨房做了一盘送过去,不爱吃,正准备重新做大少奶奶小时候吃的口味。”一个佣人回答。 “……” 夏美晴听着不禁讽刺地笑了一声,“峥嵘,我看你赶紧把家业交给她鹿之绫吧,瞧老太太和薄妄都把她宠成什么样了。” 薄峥嵘接过佣人端过来的茶喝下一口,闻言冷冷地看过去,“还嫌我不够烦?” 见他不悦,夏美晴连忙收敛怒意,赔出笑脸,“我是替小桢急,他还小,长个子呢,在这耗着算什么回事嘛。” 他们在这什么都没得吃,那边还调上小时候的口味了。 “等老太太把绳子拿出来挂你房门的时候,你不止要陪着,还得跪着替鹿之绫祈福。” 薄峥嵘冷冷地道。 他太了解老太太的品性,闹这一出就是要告诉薄家上上下下,鹿之绫现在是她的心肝宝贝,谁也别想动。 正说着,一群佣人抱着各种各样的花又乌泱泱地冲回大厅。 “对了,好像还有葱,太太说是为了提味,可提的实在不好,我记得应该不是小葱,具体是什么葱我忘了。” 一群佣人再次乌泱泱地冲出大厅。 很快,一群佣人抓着还带泥的各种葱冲回来。 睡得正香的薄清林老爷子猛地抬起头来,“怎么?怎么?山里地震了?” 薄桢也一下惊醒过来,跳起来就喊,“那快跑啊,叫上大哥!” “叫个鬼。”夏美晴翻了个白眼把他拉下来。 薄峥嵘头痛扶额,郁芸飞站起来靠过去,替他按摩肩膀。 “好像糖也不是普通的绵白糖,是用什么糖融化后做的,特别甜,甜得黏牙。” 当一群佣人第三次乌泱泱冲出来的时候,别说大厅里的人,连门口的三只宠物表情都麻了。 糕点房里,白色细腻的面粉飞扬。 薄妄将佛珠手串放到一旁,熟练地将面粉加水加油,按照基础的办法揉成水油面团,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照一个方向揉按下去,很快就将面团揉得表面光亮,一点疙瘩都没有。 “……” 封振很是吃惊地看着。 薄家大少爷居然会下厨,看这架势还是个老手。 几个厨师站在一旁帮忙制作花蜜,一盘盘的花蜜调制出来搁了整整三张大长桌。 封振凑过去闻,闻了又闻,有些不太确定,“当时是两种花蜜混在一起的,有点像茉莉香,又有点不像。” “两两组合。” 薄妄懒得听他废话。 厨师立刻把花蜜做出各种各样的组合,单子列得过长,贴了满满一墙。 肩负重任的封振一道道花蜜闻起来,不对的直接画叉。 薄妄站在桌前,墨色的衬衫收紧在皮带里,双腿修长,笔直的裤线上沾上一些面粉。 他动作利落地将分成剂子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扁擀长,然后用花蜜进行填充。 剂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变化出漂亮的形状。 准备工作完全。 生油烧锅,油温达到后薄妄将海棠酥放下去炸,他一张棱角深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眸子漆黑专注。 第139章 安分点,鹿之绫 一盘盘不同的海棠酥贴上标记送到封振面前,封振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咬了咬。 虽然不怎么记得了,但肯定不是这个。 封振又走到下一盘海棠酥前,拿起一块咬一口。 六个小时后。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封振一脸麻木地被扶着走到新的一桌海棠酥前,看着几十盘的点心,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嗝。 “嗝——” 他倒不是饱的。 为了能尝更多,他是尝一口吐一口,但连尝六个小时,腮帮子它受不了。 就是头猪它都不能连造六个小时。 薄妄站在一旁,一双手上沾着油光和面粉,狭长的眼阴鸷地盯着他,大有他今天不吃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薄家的气势。 封振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海棠酥,深吸一口气。 为了小姐! 他抓起一块就放进嘴里,忍着腮帮子痛咀嚼,蓦地眼前一亮,“是这个,是这个。” 勾起他味蕾的记忆了! 像了像了! 薄妄阴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别为了不想吃撒没必要的谎。” “不是,真的是这个味道。” 封振有些激动站起来,说话间腮帮子都在抖,“就是这么甜,馅也对,不过好像还是有点什么不一样。” 薄妄的手里已经过了几千个海棠酥,自然瞬间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葱。” “哦,对,葱,就是葱!是什么葱呢,我怎么刚刚也没吃到这种味?” 封振有些奇怪地看向那堆成山的葱。 听到这话,厨师们都很紧张,“大少爷,所有葱的种类都在这里了。” 家里有的全拔了,没的也连夜从外面买回来了。 他们不可能疏忽! 薄妄看过去,薄唇抿得有些紧,蓦地,他看向旁边桌上的一堆花蜜,明白过来,沉声道,“她把葱也做组合了。” 他这位丈母娘,真是黑暗料理界的天才。 …… 天亮了,窗帘还拉着,光线朦朦胧胧地照进卧室。 仪器的各种曲线正常。 门被人打开,薄妄端着海棠酥从外面走进来,裤腿上沾着面粉,袖子卷到手肘处,手臂上一道青色血管十分明显,落着几处新鲜的烫伤,没有任何处理。 床上的人仍睡着,只是阖着的眼皮一直在动,像在做梦,嘴里时不时呢喃上一句。 薄妄走到床边坐下来,掰下一小块海棠酥放到她唇边。 鹿之绫躺着没动。 “是海棠酥,吃。” 他低沉开口。 听到这一声,鹿之绫乖乖张开嘴,将海棠酥含进嘴里,舌尖没有意识地舔过他的指尖抿了抿。 “……” 薄妄被舔得心神一荡,他眸色幽暗地盯着她,只见她将海棠酥抿进嘴里,连嚼都没有嚼,只是含着。 下一秒,一滴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落下来。 “妈妈……” 她呢喃出声,身体更加蜷起,低低地抽泣起来。 梦里,鹿之绫回到了爆炸那一天。 那天早上的阳光特别明媚。 妈妈端出刚做好的海棠酥,她站在小小的客厅里吃得津津有味。 爷爷一脸心疼地看着她,“我的小七要是天天这么个吃法,这味觉该养坏了。” 妈妈不甘示弱地挑衅回去,“父亲,吃我做的海棠酥总比吃您做的西瓜炖饭好吧?” 心肝宠 第107节 “……” 爷爷这个黑暗料理界天王表示很郁闷。 大哥系着领带从房间里走出来,摸摸她的脑袋,“时间不早了,少吃一点,大哥送你上学。” 忽然,她的手臂被人撞了下,她转过头,六哥没好气地瞪她,“笨蛋,谁让你偷偷把自己的钢琴卖了?千金小姐一个,又不会讲价,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喏,六哥给你买回来了,再敢卖掉我揍你!” “你老凶小七干什么?” 三哥走过来骂了六哥一通,转头拍拍她的肩膀,“你六个哥哥都在,再怎么样都不用你卖东西来贴补,你就好好学习,等着做回小公主。” 她应着,然后拿起书包,慢吞吞地走出门,忽然,眼前的晴空万里变成无尽黑暗。 她猛地回头。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房子已经被吞没大火中,大火熊熊燃烧,直冲天际。 所有人的笑脸都慢慢消失在火光中。 “不要……不要……” “出来……你们都出来……” 鹿之绫在床上激动地挣扎起来,不断扭动,手指在被面上不停地抓着,试图抓到些什么。 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 薄妄拧眉,把海棠酥放到一旁,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按着她不让她乱动。 鹿之绫更加剧烈地挣扎,手指用力抓向他的手臂,将他被油点子烫到的地方抓下一层薄薄的皮来。 两道深红的血杠立刻显现在臂上。 这样还不够,她的手指不断在他伤处抠着抓着,恨不得抓下血肉来。 “安分点,鹿之绫。” 他强硬地圈住她的身体,吸着气道,“你乖些,我再给你吃海棠酥。” 听到这一声,鹿之绫慢慢安静下来,手滑了下去,又从他的衣角探进去,像是要找一处庇护场所,沾到血的指甲在他腰上轻轻地划出一道细月牙。 又酥又痒。 薄妄按住她后颈低头看她,有些咬牙切齿的,“鹿之绫,在这报复我呢?” 一会抓一会摸的。 鹿之绫双眼紧闭,没有回应,片刻后,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一手牢牢地贴在他的腰上。 “……” 薄妄在她后颈狠狠捏了一把,将她的长发往后拨去,掰下一小块海棠酥送进她嘴里。 闻到香味,她微微张开嘴含了过去,慢吞吞地咀嚼着。 还知道嚼。 薄妄把她搂紧一些,一小块小一块掰着海棠酥喂进她嘴里,鹿之绫没有任何拒绝,吃着吃着眼泪再次无声淌下。 他摸上她的脸,将眼泪抹去。 哪来这么多泪水。 薄妄喂了她半块海棠酥便不再喂了,他拍掉被子上的碎屑,将她放下来。 鹿之绫一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温暖离开,迅速皱起眉,不依不饶地往他怀里钻,一只手钻在他的衬衫里,在他背上一通乱摸。 “……” 薄妄顿时口干舌燥,拉下她的手。 怀里的人又飞快抱回来,“抱抱……” 她低声呢喃着,鼻音很重,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好像他这一松开就跟要抛弃她一样。 第140章 鹿之绫,老子要是坏了,你也别想好活 麻烦。 薄妄陪着她侧躺下来,将人搂在怀里,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揉了揉。 鹿之绫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怀里,被眼泪濡湿的鼻尖蹭着他的胸膛,吐息均匀温热,在他皮肤上游曳开来,折磨着他的神经。 薄妄的喉结滚动了下,身体越绷越紧。 良久,他暗哑地低骂一声,“鹿之绫,老子要是憋坏了,你也别想好活。” 怀中的人毫无感觉,甚至更加贴紧他,就这么睡着了。 薄妄只能维持着这么个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夜未眠的薄妄终于有了点困意,刚要阖上眼睛,胸前贴上一抹温软的唇。 “粥,要吃粥……” “……” 很好。 醒是不醒,吃的花样连番着出。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低哑地问道,“什么粥?” “……” 鹿之绫又不说话了。 又是什么记忆里的味道? 封振还没走,坐在厨房里接过姜浮生的水杯喝着,边喝边用手托着下巴。 腮帮子是真疼。 “封叔,你还好吧?”姜浮生担忧地看着他憔悴的脸色,“要不去看看医生?” “我等小姐醒了没事了再去。” 封振说道,余光中看到一道身影。 两人转头,就见薄妄沉着一张脸不阴不阳地走进来,浑身都透着不好惹的气息。 下一刻,他站在封振面前,低眸冷冷地看过去,“鹿之绫小时候都吃什么粥?” “……” 封振顿时感觉自己的腮帮子更疼了。 …… 卧室里安安静静。 鹿之绫在柔软舒服的被子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一睁开眼就被床周围的各种仪器吓了一跳。 她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埋着软针,但不在输液。 她按着被子想坐起来,手脚软绵无力,刚一起身就又躺下去。 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光。 鹿之绫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脑袋里有些空白,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发生过什么。 谷娜死了。 她是被杀的,也是自杀的。 谷娜的出现对于她而言,就像是停留在过去记忆的一道光照在她身上,她还没敢挽留,那道光就走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姜浮生轻手轻脚地抱着一瓶鲜花走进来,朝床上看来。 见鹿之绫醒着立刻激动起来,“之绫,终于醒啦。” “我怎么了?” 鹿之绫问道,一出声她发现自己声音虚弱得厉害。 她记得她昏过去之前肚子特别疼、特别疼。 “你啊,突然之间发烧,而且差点流产,吓死我们了。” 姜浮生想起昨晚的架势就心惊肉跳。 “流产?” 鹿之绫呆了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 姜浮生见状连忙道,“是差点,差点,不过你接下来要好好保胎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辛苦。” 闻言,鹿之绫松了口气,可随后又有些消极。 没流产又怎样,她能留住谁?她谁也留不住。 “我的手机呢?” 鹿之绫问道。 姜浮生连忙将擦干净的手机递给她,鹿之绫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力,躺在那里打开手机查看新闻。 果然,热搜第一条就是谷娜死亡的消息。 姜浮生看过去,叹了一口气,转头摆弄花瓶里的花,说道,“谷导那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真让人难受……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猜测,都不相信她是自杀,都说是谷导拍《豪门》影射了现实中的好几个豪门才会死。” 鹿之绫躺在那里看着新闻,她看向姜浮生单纯圆润的脸蛋,“你害怕吗?” 听到这话,姜浮生摆弄花朵的手一顿,转头看向鹿之绫,不解地问道,“我害怕什么?” 浮生心性太简单了,她什么都不懂。 sg娱乐公司这场争斗中,夏美晴、郁芸飞都下场过,不止谷娜,浮生也在夏美晴面前周旋过,如果浮生再为她尽心做事…… “以后就老老实实呆在奶奶身边,别再跟着我了。” 鹿之绫躺在床上淡淡地道。 “为什么?那你身边不就没人了?” 心肝宠 第108节 姜浮生把花瓶放到一旁,在她的床边蹲下来看着她,以为她是因为谷娜的死难受,便劝慰道,“之绫,你现在很难受是吗?你要振作起来,你不要被打垮,你不是说一定要找到那个要沉你江的凶手才罢休。” “我没说不找,但我身边不需要亲近之人了。” 她承受不起一个一个的离开。 解决这件事情的唯一办法,就是不亲近任何人,不在任何人身上再倾注一丝一毫的感情。 “之绫……” 姜浮生没想到鹿之绫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远离自己,顿时呆住,“我做错什么了吗,之绫?” “你没错。”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做条咸鱼就够了。 “那为什么赶我走?是你说,我们是朋友。” “不用了,我不用朋友。”鹿之绫把手机放到一旁,缓缓闭上眼,语气决绝,“你走吧。” “之绫……” 姜浮生难过得眼眶通红,还想说什么,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薄妄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粥。 见姜浮生在,他直接赶人,“出去。” “是,大少爷。” 姜浮生站起来往外走去,眼睛红红的。 听到男人的声音,鹿之绫睁开眼看过去,目光极为平淡。 “怎么了,又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薄妄走到床边,一双黑眸沉沉地盯着她。 鹿之绫这才记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允许她有多少自己的情感,那在他的眼里全是多余负累的,她一贯的样子就是爱慕、微笑、善解人意。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用尽力气从床上撑着坐起来,“没什么,就是身体还有些虚,闹这么大阵仗,你昨晚……没睡好吧?” 没睡好? 他是一夜没睡! 他的手现在还酸着。 薄妄在床边坐下来,把手里的碗递给她,没什么好气地道,“吃吧。” “……” 鹿之绫看过去,有些愣住。 碗里的粥被炖得又白又烂。 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山药薏米粥,江北和江南的口味相差很大,薄家一般不会做这种软糯鲜甜的粥。 “不吃?” 第141章 老太太和薄妄抢人啦 见她只是盯着,薄妄的眼阴鸷下来。 “不是,我去刷个牙,到边上的小桌吃吧。”鹿之绫不习惯在床上吃东西。 “就在这吃。” 薄妄不让她下去。 “……” 鹿之绫虚弱地靠在床头,没动。 薄妄盯着她,幽幽地开口,“鹿之绫,你再慢慢吞吞,我让你五谷轮回都在床上。” 这粥炖了他两个小时! 现在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 这两个月念书念得是用功。 上厕所都能说得有文化气息了。 鹿之绫没什么气力和他争,但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拿勺子在床上喝粥。 像是将她看穿一样,薄妄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就喂到她唇边,“吃。” 鹿之绫张了张唇,没来得及说话,一勺温度适当的粥就进到她的嘴里,她抿了抿都不用嚼的软粥,清甜的口感她舌尖蔓延开来。 她呆了呆,完全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小时候厨房的师傅就喜欢做这道粥给她吃。 她没有再推辞地吃了第二口,低声道,“粥很好吃,是请了江南菜系的厨师吗?” 薄妄的脸顿时有些臭,用勺子舀一勺又喂进她嘴里,“老子做的!” 厨师做的能有他做的好吃? “……” 鹿之绫错愕地看向他,好久夸出一句,“你厨艺真好。” 他又给她下厨…… 听到这一声软绵绵的称赞,薄妄的眉不经意地扬了扬,将一碗粥全部喂进她的嘴里,容不得她说不吃。 鹿之绫直接吃撑了,感觉所有的粥漂浮在胃里,有点难受。 她一手按着胃部,一手将手机递给薄妄,让他看上面的遗书,“能帮我去看一下我大嫂的监控吗?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杀的她。” 薄妄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随后把手机一扔,面无表情,“等我有空再说。” 又不是她被人杀。 他操这份心做什么。 “她是《豪门》的导演,是现在国内最红的导演,她出了事,你作为sg娱乐的总裁需要向大众说明情况。” 鹿之绫努力想把事情说明白,胃里却顶得越来越厉害,她白着脸,眉头蹙得紧紧的。 “你又怎么了?” 薄妄发现她的异常,目色深起来。 “胃里难受,可能吃太多了。”鹿之绫缩起身子。 “谁让你吃那么多。” 是他强行喂过来,她能不吃吗? 鹿之绫捂着肚子埋进枕头里,吃力地道,“你亲手煮的粥,我不想浪费。” “……” 这话说的。 薄妄靠过去,熟练地将她又抱回怀里,两边掌心搓了下,然后隔着薄薄的睡裙贴上她的胃部,沿着顺时针揉起来。 鹿之绫不自在地想躲,薄妄拍了一下她的大腿,“别动,越动越不舒服。” “……” 鹿之绫缩了缩身子,不再乱动,整个人靠在他的身前,任由他揉着自己的胃。 他的掌心很烫,就这么一点点揉过去,那抹不适感真的降下去很多。 好一会儿,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向他,伸手抱住他,脸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干什么?” “你帮我查一下,最好将我大嫂的别墅控制起来,我怕她安排的监控被人拿走。” 她抱着他闷闷地说道。 薄妄明白过来,邪气地勾了勾唇,“鹿之绫,抱一下就想让我薄妄给你做事?” 鹿之绫抬起脸看他,抬起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停在他的薄唇上轻柔摩挲,目光温柔而依赖,“你帮帮我……” 薄妄张嘴就咬住了她的指尖,眸色深得骇人。 下一秒,他松开她的手指,俯下身来吻住她的唇。 鹿之绫顺从地迎向他的吻,一手浅浅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吻得贪婪,像不知餍足的狼,着了魔般地吞噬她唇内的香甜。 他沉重的呼吸顺着她的唇往下游走,最后含住她柔软如嫩脂般的小巧下巴,用齿尖慢条斯理地磨着…… 她枕在他的臂,头往后垂去,眼波如秋水,长睫根根分明,随着他的吻微微颤动。 “之绫,你可终于醒……” 闻讯赶来的丁玉君激动万分地推开房门,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床上抱着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 薄妄抬起眼,眼中的欲念还没消散,脸格外阴沉。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躲进他的怀里不愿意抬头。 丁玉君老脸一红,连忙转过头去,“这这,奶奶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丁玉君忙不迭地关上房门。 薄妄看着怀里的人低笑一声,抱着低头又要去亲,就听“砰”一声门又被推开来。 “不行不行……” 丁玉君脸不红了,一脸正义凛然地走过来,站在床边严肃地看着薄妄道,“我差点忘了,秦医生嘱咐过,鹿之绫现在要做的是静养保胎,不能有剧烈运动,你放开她。” “……” 鹿之绫像条鱼一样从薄妄怀里游走,拉着被子缩到一旁,把被子罩过头,一句话都不想讲。 心肝宠 第109节 薄妄被搅了好事,面色愈发难看,一字一字道,“只是亲两下。” 他要办她早办了,还用憋到老太太来教育? “亲两下也不行啊,这容易让她激动,昨天晚上不就是受刺激才会差点流产吗?” 丁玉君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严重,十分严重,“你要说我老太婆多管闲事我也认了,之绫的身体和普通孕妇不一样,一定要小心养着。” “……” 薄妄目光阴沉地看过去,良久,他勾起唇反而笑了,“那老太太,你想怎么样?” 字字切齿。 “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容易擦枪走火,这样吧,你们分开住,之绫跟我回梧桐院,我亲自照顾她,帮她保胎。”丁玉君正色说道。 “你做梦!” 薄妄笑不出来了。 丁玉君也来了脾气,转头冲向门口喊道,“来人,给我拿两条绳子,再把老爷子喊过来。” 一起吊。 “您吊,我拿凳子给您踮脚。” 薄妄冷哼一声。 “你……” 丁玉君气竭,见薄妄不上套,想了想又换怀柔政策,“薄妄,我这是为之绫好,为宝宝好,你不懂怎么照顾孕妇。” 薄妄往床头一靠,屈起一条腿,一派慵懒恣意,看都不看她一眼,分明是懒得理会。 但想从他手里抢走,门都没有。 丁玉君拿这个长孙一点办法都没有,心念一转,她看向床上那一点可怜的隆起,“之绫,你的意思呢?你来说,你想住哪?” 第142章 说,你想跟谁? “……” 薄妄转头低眸看过去,目色幽沉。 “乖乖,你知道你这身体的,真折腾不起,虽然说你贫血养好了很多,但还是要小心谨慎,你和宝宝的命都只有一条啊。” 丁玉君苦口婆心地劝着,“奶奶是过来人,肯定能照顾好你。” 她比薄妄懂事,肯定能听她的。 “……” 鹿之绫闷头在被子里睁着一双眼。 她也想住梧桐院去,避免和薄妄关系越搞越复杂。 忽然,头顶上方的被子被人掀开,她抬眼,就撞上薄妄漆黑的一双眼。 他盯着她,嗓音低沉磁性,“说,你想跟谁?” 听起来相当温和的一句。 鹿之绫看看他,又看向丁玉君,丁玉君一脸疼爱地看着她,满眼希冀。 还敢看老太太。 薄妄忽地笑了,笑得要多邪有邪,舌尖抵过后槽牙,幽幽地看着她道,“没事,你想跟谁都可以,我不勉强,我外边又不是找不到女人。” 真的吗? 鹿之绫凝视着他的眼。 薄妄笑得更深了,笑得眼里掠过一抹变态的寒意。 沉默几秒后,鹿之绫从床上坐起来,乖顺地抱住薄妄的臂膀依偎在他身旁,有些歉意地看向丁玉君,“奶奶,我还是想和薄妄在一起。” 薄妄转头睨向丁玉君,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 “你……” 丁玉君有些怒其不争地看着鹿之绫,“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啊……算了算了,你们不肯分开我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两个月前还说只要鹿家老宅,两个月后就黏成这样。 看来之绫也动心了。 罢了罢了。 丁玉君摆摆手,转身离开,临走前又说一大堆叮嘱的话,不准剧烈运动不准亲吻最好是连肢体接触都不要有。 房门一关。 薄妄捏着鹿之绫的下巴就亲了下来,肆意妄为。 “这么怕我找外面的女人?” 他近距离地盯着她的眉眼,以为是这一句威胁到了她。 鹿之绫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说这些,但还是不得不应付,她看向他的眼,“不怕,你说过要把我得到手再想别的。” “那我要是改了主意,先去想想别的呢?” 他问。 那就去想,她又不会阻止。 “那我也没有办法。” 她躺在那里,长睫微动,低声而缓慢地开口,“薄妄,我一直都一样,我对你最大的期望从来不是占有,而是你能开心、自在地活着,将来能护好我们的孩子。” 又是这么一句。 就不会更黏人一些。 薄妄盯着她,目色凝了凝,低头在她唇上磨了两下,“等着,我给你查。” 闻言,鹿之绫的目光动了动,深深地看向他,“谢谢。” “但查完以后,就不要再有昨晚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我看着烦。” 她昨晚就这么遭他烦么?他只喜欢她围着他转是么? “好。” 她安静应下。 “行了,睡吧。” 薄妄拉起被子盖到她的肩上,还要保胎,他不能玩得太过火。 鹿之绫躺在那里,眸光黯淡。 …… 鹿之绫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躺得身上好像要发霉。 实在躺不下去,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推开窗帘,深山里边鸟语花香,视野所及是一片清新的绿色。 天边的蓝清澈,似被水洗过一般。 今天,是谷娜的头七。 时间总是悄然走得很快。 鹿之绫离开房间,走到旁边的更衣室,落地镜中的她面色仍不大好看,有些苍白,有些憔悴。 她从衣架上挑了一件墨色的流光缎半身长裙换上,裙摆长至脚踝。 她想连上衣都挑黑色的,但这是在薄家,终究还是换了一件同款材质的墨绿色。 她站在镜前,慢慢系上腰带,微凸的肚子在裙下看不出分毫。 她将一头长发往后捋了捋,没什么光亮的眼睛里渐渐生出冷意来。 这个空旷的世界,终究还是只剩下她一个。 可就算是一个人,她也绝不咽一口不该咽的气。 鹿之绫转身走出去,乘电梯到一楼,一出来就见到三个佣人在打扫角落里的卫生。 一见到她,佣人连忙恭敬地朝她低头,“大少奶奶。” 和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 鹿之绫淡淡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三个佣人靠在一起窃窃私语,“真了不起啊,一个瞎子,突然眼睛好了,大少爷当众公开她的身份,老太太那晚还为她大发脾气,让所有人不睡觉陪着,这大少奶奶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所以说人的气运早就注定好了,你看她小时候是财团之首的千金小姐,现在又是财团之首的少奶奶,天生就是个富贵命。” “我说不一定,都没上薄家的族谱呢,你们看夏夫人不也受尽宠爱,结果呢?” 鹿之绫无心听她们聊的,一个人往前走去,绕过立柱,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地看着这个连穹顶都高不可攀的薄家。 庞大,奢侈,华丽。 每一处都价值连城,精美得看不到掩藏在内里的尘埃。 “大少奶奶。”闻达见鹿之绫出门,连忙朝她走过来,“您好些了吗?” “嗯。” 鹿之绫颌首。 “那就好。”闻达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本本子递过去,“正好,这里有一份礼单,都是恭贺大少爷和大奶奶新婚的,您看看。” 江北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薄妄将一家娱乐公司声势做得这么大,一只脚等于踩进了薄家财团,这个时候不卖个好什么时候卖好。 正好连理由都有,这不是刚向公众公开夫妻关系么? 鹿之绫接过来,看着上面的一条条名字,差点冷笑出声。 连上次在龚家天使慈善晚宴上奚落对付她的王家、明家都送来了重礼,在场的老同学一个都没落下,纷纷赶来逢迎拍马。 “闻管家……” 心肝宠 第110节 一个佣人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见鹿之绫也在,愣了下,随即道,“季家二小姐季曼诗、四少爷季竞前来拜访大少奶奶。” 不等闻管家询问,鹿之绫便道,“请他们进来。” 佣人引着季曼诗和季竞从外面走进来,季曼诗穿着一袭黑裙,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玫瑰胸针做点缀,不至于素得失礼,她没有化妆,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哭过几次。 季竞一手抱着个绸缎面的盒子,一手搂在季曼诗背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叮嘱,“好了,收敛一下,这是薄家,你在这掉眼泪,那得咱家老太太上门赔礼谢罪才行。” “我知道。” 季曼诗明白,她抬眼看去,鹿之绫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容比之前在婚礼上见时明显憔悴无采,不禁愣了下。 而季竞一见鹿之绫,则立刻几个滑步夸张地冲过去,“嫂子——” 第143章 鹿之绫要清算了 “啪!” 季竞利落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露出一个大大的讨好笑容,“嫂子,小弟之前有眼不识亲嫂子,多有怠慢,嫂子千万别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 “……” 鹿之绫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他这小孩子好像年纪比她大。 她转眸看向季曼诗,客气地道,“季二小姐请坐。” 没理季竞。 “谢谢。”季曼诗一边坐一边看向季竞,很是嫌弃,“季竞,你起来……” 丢不丢人。 季竞没起,托高手中的盒子,一派谄媚样,“珐琅双耳瓶,目前世界上仅存的唯二之一,我跑了好几天才求着人家收藏家卖给我!请嫂子笑纳!” “……” 鹿之绫沉默。 “看看这上面的山,看看这上面的诗,提得多好!” 季竞大肆夸奖,见她面色没变化,不禁道,“嫂子你不喜欢?你不喜欢我立刻给你换更好的……嫂子你喜欢什么,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喜欢,谢谢,你先起来吧。” 鹿之绫不想和季竞纠缠下去,看一眼闻达,让他把花瓶收起来。 闻达接过盒子离开,留下厅里的三个人。 “嫂子喜欢就好!”季竞这才站起来,在一旁坐下,“妄哥呢?妄哥不在吗?” 妄哥得知道他有多上路子啊! “他去处理sg股份的事。” 鹿之绫道。 今天sg股权的事落实到位,薄妄有很多事要忙,正好,她也有事要做。 “听说你病了,奶奶要我和季竞一定要来看看。” 季曼诗和鹿之绫并不熟,也就没有任何的寒暄,直入主题,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绒盒,“这个,给你。” 鹿之绫接过来打开。 是一对闪耀夺目的婚戒。 【曼诗会将我的骨灰制成一对戒指,等将来你去江南走走的时候,帮我把戒指放在鹿景承的墓碑下好吗?就算我陪着他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 鹿之绫看着戒指,手被压得很沉很沉,压到抬不起来。 眼底血丝颜色越来越深。 季竞看着,瞥一眼自己姐姐,季曼诗叹了口气,道,“娜娜给我留了封信,她在信里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看看你好不好,她很害怕她的死给你带来更大的痛苦。” “……” 鹿之绫握着戒指盒沉默。 见她一言不发,季曼诗又道,“你真的不需要自责,我和娜娜多年朋友,我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她的宿命,和你拉她拍戏无关,即使她一直不知道鹿景承爱她,当她的恨意随时间淡去,她还是会有这样一天。” “……” “她太爱你大哥了,有过那一段,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放下。” 季曼诗劝慰着她,“这样心甘情愿地殉情,总好过她什么都不知道地死去。” 闻言,鹿之绫一下子握紧盒子,握得很是用力。 良久,她握着首饰盒站起来,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季小姐。” 季曼诗跟着站起来,以为她说的是处理身后事的事,便道,“我和娜娜是朋友,做这些是应该的。” “不是,我想谢谢你,这些年能陪在我大嫂身边,让她不至于一个人那么难熬。” “大嫂?” 季曼诗怔住,而后眼泪还是没绷住掉了下来,她伸手去抹眼泪,笑着道,“真好,娜娜知道鹿家认可她,她一定很开心。” 季曼诗也释怀下来,至少谷娜执念的东西都得到了,这就够了。 生死已经不重要。 姐弟两个坐着说了会话后便离开,鹿之绫坐在沙发上看向手中的戒指盒。 她又多了一样要带回江南的东西。 可她始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回去。 她看向放完盒子回来的闻达,问道,“闻管家,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工作繁忙,这个不一定。”闻达看向她,“大少奶奶找先生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急,我就在这等。” 鹿之绫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就在这等。 薄峥嵘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谈。 …… 鹿之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这一坐就到了晚上。 薄峥嵘前脚踏进门,购物满载而归的郁芸飞和接薄桢放学的夏美晴也跟着前后脚回到家,个个时间卡得很准。 一群人走进来,就见鹿之绫笔直而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翻着手中的一份文件,一侧的发垂在肩上,面容姣好就是没什么神采。 明明房子很大,但她的存在感依然很强,让人一眼就能捕捉到。 鹿之绫的仪态是连郁芸飞这种在上流圈混了二十多年的人都服气,甚至有点羡慕的。 美女很多,但坐在那里就静如画卷、连贵气都是极自然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仪态是很难拥有的,那必须得是在特定的环境里自小养成的。 “父亲。” 鹿之绫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们低头,“父亲,郁姨、夏姨。” 薄桢懒洋洋地靠在夏美晴身上看向鹿之绫,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久看顺眼的缘故,他现在觉得鹿之绫比刚嫁进来的时候顺眼很多,这裙子……穿得还挺漂亮的。 夏美晴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干什么呀,好好的日子穿这么长条黑裙子,还白着一张脸,真晦气。” 薄峥嵘随意地点了点头,就要往里走。 “父亲,我有事找您。”鹿之绫叫住他,声音平静,“很重要的事。” 闻言,薄峥嵘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脱下西装交给闻达,在正中央的三人座沙发上坐下来,解开袖扣,嗓音浑厚而沉,“什么事?” 见状,郁芸飞和夏美晴自然都不走了,在一旁坐下来。 夏美晴直接把薄桢薄峥嵘右手边一推,自己又在他左手边坐下来,郁芸飞憋着气漠然地看她一眼,然后在鹿之绫对面坐下来。 “父亲,我这边有一些,想请您看看。” 鹿之绫把一台平板电脑放到茶几的支架上,点开一段视频,缓缓道来,“演员乔阳在试镜会当日试图对我动手动脚,被薄妄打了一顿,住院后,有人去看望过他被拍到视频,视频中清楚地表明,乔阳是受夏姨指使过来试镜,以此来分化我和薄妄。” 视频中乔阳正在和一个人聊天,那人正是夏美晴的一个保镖。 薄桢立刻看向夏美晴,夏美晴脸都绿了。 乔阳这步棋一废,她就让人去警告乔阳别乱说话,鹿之绫居然会暗中盯着乔阳拍这些。 心思也太重了。 “你……” 夏美晴狠狠瞪向鹿之绫。 第144章 鹿之绫清算两个小妈 鹿之绫看她一眼,又拿出几份文件和录音笔,“夏姨别急,还有你向姜浮生打听我和薄妄的状况,示意她偷剧本的录音都在这里,当然,您说的是拿给您看看,你是关心我们,怕我们拍错戏。” “……” 夏美晴脸一白,姜浮生这个没心眼的东西还敢偷录?她一家子都在薄家做事,站这种队不要命了? “浮生善良单纯,从不得罪人,如果她出什么意外,大概也不会是别人了。” 鹿之绫把录音笔放下,冲着夏美晴笑了笑。 “鹿之绫你这话什么意思?”夏美晴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之绫是怕你杀浮生灭口。” 郁芸飞做得漂亮的指甲掩在鼻尖,温温和和地说道,“薄妄去管理sg娱乐,我连公司都可以让出来,你却在背后动这么多手脚,你这哪像个长辈的样子?” “郁芸飞你少火上浇油,你动的手脚难道比我少?” 夏美晴气竭地瞪向郁芸飞。 心肝宠 第111节 薄峥嵘冷漠地看过去,夏美晴惧得肩膀一缩,不敢再说话。 见她安分下来,薄峥嵘一双眼沉沉地看向鹿之绫,“你还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出来。” “还有夏姨派人找谷娜谷导打探的录音、视频都在这里。” 鹿之绫不慌不忙地又拿出一份,文件、录音、视频全都准备好了。 是谷娜自己准备下来的,薄妄查到了。 夏美晴刚要否认,鹿之绫便道,“虽然您没亲自出面,但您派去的人暴露了很多细节,甚至连您几点几分吃的饭都知道,说不是您派的恐怕也没人信。” “……” 夏美晴哑了,看着鹿之绫有备而来的样子,忽然有点发慌,转头看向薄峥嵘,依偎过去,“峥嵘,我真就是关心他们才打听的,我没有任何害薄妄的意思啊,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嘴笨,有时候做事是没章法,但我心是好的。” “……” 薄峥嵘拧着眉拿起文件看了看,越看,夏美晴越慌。 鹿之绫安静地坐着。 郁芸飞坐在那里,有些好笑地看向夏美晴,做事都不会擦屁股的女人,留这么多马脚让鹿之绫抓到。 “你想怎么样?” 薄峥嵘抬起脸看向鹿之绫问道,她总不会只是想说说而已。 “既然说了,那就连郁姨这一份都说了吧。”鹿之绫十分平静地道。 “……” 郁芸飞脸一僵,坐直起来,“我有什么好让你说的?” 薄桢怔怔地看着鹿之绫,今天的鹿之绫好不一样啊。 好有气场。 好……飒。 “父亲,这些是sg娱乐几位老总写的,据他们交代,他们是受郁姨的暗示,才找陈雪然去勾引薄妄,勾引不成又p床照,在首播当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鹿之绫把厚厚一叠手写的认错书搁到薄峥嵘面前。 “……” 薄峥嵘不由得多看她一眼,她准备得还真够齐全的。 郁芸飞不像夏美晴那么激动,她从容不迫地道,“之绫,几份认错书代表不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指使过任何一个人对薄妄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比夏美晴沉稳得多,从来不会让人留下证据。 “但至少可以说明白郁姨你之前在sg娱乐管理不严、用人不行。”鹿之绫坐在那里迎上她的视线,语气清清淡淡的。 “……” 郁芸飞一噎。 “还有这里,这是谷导死亡的视频。” 鹿之绫又在平板上播放一份新的监控视频。 画面中,谷娜穿着那条白色的漂亮长裙坐在卧室的桌前。 一个黑衣男人坐在她对面,侧脸上有一颗很大的痣,他眼神冷血,满脸杀气。 谷娜从保险柜里取出一箱子摆在男人面前,打开,是一箱的钱。 她道,“能给我一条活路吗?” “你觉得呢?” 男人十分不屑,“你一个小小的导演敢掺和大家族的事,就该知道你的命你自己用钱买不了。” “我也不过是站了个队而已,没有真去伤害到谁,就一定要我的命吗?” 谷娜嘴上句句惜命,她的眼神却已经是满不在乎。 “你这一手把薄家大少爷直接送进财团了,你说没有伤害到谁?” 男人点了根烟抽起来,“要你的命,一是给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一点教训,二是给那些脑子清醒的人看看,以后还敢不敢轻易站队。” 说完这几句,男人自认为值这个钱就想把箱子拿过去。 谷娜按住箱子,“那我能问下,到底是谁要我的命吗?” “你以为你按着箱子这钱我就拿不到了?” 男人冷血地笑了一声。 “做件好事嘛。”谷娜跟他讨价还价,“我在银行保险箱里还有两箱钱,一箱珠宝。”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是谁?” 男人明显是个职业杀手,听到这话神色肃杀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猛地站起来到处寻找,应该是在找摄像头、窃听器一类。 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谷娜藏得隐秘的摄像头,终于放下心来。 “我就是想知道是谁杀的我,死个明白。”监控中,谷娜道。 闻言,男人犹豫了一会儿,说出一个名字,“林常武。” “林常武?” 谷娜显然对这个名字陌生。 “薄氏财团的一个大高层啊,至于他是受谁命令雇佣的我,我就不知道了,估计你自己清楚你得罪的是谁。” 男人说着推过去一张纸,“哪个银行,保险箱密码是多少?” 得到想要的答案,谷娜也不再纠结,利落地在纸上写下男人要的一切,也是写下自己生命的最后倒计时。 男人站起来,往杯子里扔了两颗安眠药给她,“自己喝,还是我灌给你?” “我自己来。” 谷娜接过来,一口全部饮下。 杀手似乎没见过她这么等死的,不禁有些奇怪,“你好像也不想活了。” 谷娜没有说话,转身走到自己的床,面容平静地躺了上去。 杀手抓起谷娜的手,拿出一把水果刀,换了更像是自杀的方向对着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割完腕,杀手甚至不急着离开,坐在那里把箱子里的钱点了一遍,看看谷娜的出血量后才站起来拎着箱子离开。 “……” 再看一遍这个视频,寒意还是充斥鹿之绫的全身,恨意从眼底划过,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第145章 她要做出这种事,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她 薄峥嵘的脸一沉。 夏美晴转头震惊地睨向脸色难看的郁芸飞,“你疯了,你沾人命?” 这闹的事可比她做的大多了。 “这关我什么事?” 郁芸飞不像刚刚那么淡定,语气有些激动起来。 “整个财团上下谁不知道林常武是你郁芸飞身后的一条狗,你指哪打哪,他雇凶杀人,不就等于你雇凶杀人?” 夏美晴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连环炮似地道,“我看当初鹿之绫沉江也是你干的,杀人都杀习惯了吧你!” “我没有!” 郁芸飞站了起来,一双美目盈满泪意,低头看向薄峥嵘,哽咽着道,“峥嵘,这谷娜被杀是不假,但和我无关啊,这杀手可能是胡乱说的想栽赃林常武,进而栽赃我呢?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这林常武是林常武,我是我,他和谷娜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怨我也不知道。” 说完,两行泪就落了下来。 她转头又看向鹿之绫,“之绫,你沉江的事不是我干的,谷娜也不是我派人去杀的……我愿意去警局和林常武、杀手对峙。” 很是无辜。 “对峙不了了。” 鹿之绫有些讽刺地道,“就在谷娜的房子被薄妄派人控制起来时,林常武忽然中风,成了废人,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而那个杀手也在前几天被找到死在出租房的尸体。” 薄峥嵘凝重。 郁芸飞和夏美晴都是一脸错愕,像是都没想到一样。 “这件事就和沉江一样,相关的人一死,所有的线就都断了,再也查不下去。” 鹿之绫看向薄峥嵘,镇定而冷静,声线清冷,“可是父亲,事情总不能次次都不了了之,我想请父亲主持公道。” 闻言,郁芸飞含着泪的眼一凝,有些紧张地看向薄峥嵘,“峥嵘,真的不是我……” 薄峥嵘把手中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放,沉声道,“你也知道线索已经全断,警方都查不到底的事,你要我给你什么公道?” 闻言,郁芸飞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薄峥嵘是不爽鹿之绫把这些不够确凿的东西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父亲您是薄氏财团最高的决策人,是薄家之主,我相信什么人在做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鹿之绫一字一字说道。 薄峥嵘冷冷地看向她,“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先不说这个导演的死和她们两个有没有关系,只说她们这次在sg动的手脚……” “我没有暗示过任何人,我一向都让他们好好给sg做事。”郁芸飞急道。 “我只是关心薄妄才打听的……” 夏美晴也忙往自己脸上贴金。 薄峥嵘没理会两个女人,只无情地道,“就算是她们做的,薄妄要是连这点应付的本事都没有,还想做薄家继承人?” 他对子女的管理一向严格于对自己身边的女人。 这点小小的风浪算什么?在他眼里不值一提,能在争斗中胜出的人才有资格继承薄家,他本来还觉得鹿之绫是个聪明通透的人,看来也一般。 心肝宠 第112节 这是执意不管。 人命,对于大家族来说不值一提。 鹿之绫看向他,道,“我爷爷说过,即使是用狼性思维管理一个家族,也不能忘记狼群团结才是最重要的,牵扯上人命就不再是良性竞争,而是人性的丧失,留这样的人在家族里就像留一颗毒瘤,迟早会传染吞没所有人。” “你在教育我怎么管理薄家?” 薄峥嵘的脸色彻底铁青下来,“你爷爷,你爷爷要真有本事,你鹿家也不会只剩下你一个。” “……” 鹿之绫整个人僵硬下来,良久,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年纪轻,确实不懂怎么管理一个大家族,但我认一个理,做坏事就应该付出代价。” “……” “既然父亲不愿意给我一个公道,那我就让k国民众来评理。” 她笔直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道,“正好,借着电视剧的风,现在大众对豪门的事兴趣正高,或许能辨个是非曲直出来。” “……” 她是要把自己查的这些资料全捅到网上去吗? 这简直是要用薄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将薄家的脸甩地上踩两脚!生怕大众没薄家的黑料。 厅里顿时一片沉默。 有佣人悄摸摸地贴着墙走过来听上一耳朵,惊得不行。 薄桢小脸呆滞地看着鹿之绫,她是在硬杠父亲吗?她这么敢? 夏美晴和郁芸飞都不敢说话了,纷纷看向薄峥嵘,给薄家抹黑可是薄峥嵘最深恶痛绝的一件事,她们之间再不合,在外面都得表现得跟好姐妹一样。 鹿之绫居然说这样的话…… 果然,薄峥嵘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而是狰狞,声音尤其地冷,“是薄妄要你过来要胁我的?” “是我自己要讨个公道。” 鹿之绫道,这件事她没和薄妄商量。 “也就是说,是你自己一个人拿着这些想要威胁我。”薄峥嵘冷笑一声,“你还真觉得你自己这个大少奶奶的位置坐得稳当了。” 他身上的怒意越来越重,那是来自一个上位者的压迫感。 别说佣人,郁芸飞和夏美晴都有些受不住了,像看个傻子一样看鹿之绫。 她怎么敢的啊…… 她有几条命在薄家这么玩? 鹿之绫仍站得笔直,没有一丝退却。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做。” 薄峥嵘瞪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道,“你,真的敢吗?” 她要做出这种事,老太太保不住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她。 薄家不是她肆意妄为的地方。 “我敢。” 她毫不犹豫,她绝不能让谷娜死得悄无声息。 “她有什么不敢?” 有嚣张的声音同步传来。 众人错愕转头,只见薄妄斜靠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领带,扣子还松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一派邪气地看向里边。 日光在他身后,很是刺眼。 鹿之绫有些愕然地回头,他怎么来了? sg股权的事情不是很杂么?她料想他今晚应该会很晚才能回来。 薄妄往里走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第146章 鹿之绫,你很想死么? 下一秒,她被他按坐在沙发上,他亲昵地俯下身来,胸膛抵在她的身侧,一手在她乌黑的发间随意揉了揉,一双狭长的眼直直迎上薄峥嵘的视线,薄唇勾起一抹放肆而放浪的弧度—— “她身后是我,有个不怕死的疯子给她撑腰,她有什么不敢?” 他一字一字说出来。 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坠下,落进她的耳朵。 鹿之绫坐在那里,只感觉自己的耳膜被狠狠刮了一遍,那种无法言喻的触感激荡着她的每一根血管。 她一句话都没有了。 “……” 听到薄妄说出这种话,薄峥嵘怒不可遏地瞪向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从前作恶最多也就是毁自身,现在要为这个女人搞自己家里? “知道,我保证热度一直维持最高。” 薄妄慢吞吞地揉着鹿之绫的发,“稍微降下一些,我就继续往里填,实在不行,我身上还有很多没爆出来的东西,一定让薄家天天在热搜第一条。” “……” 闻言,鹿之绫怔然地抬眼,只能看到薄妄的下颌。 他在干什么? 她没想过把他也搭进去。 “……” 在场的人都吓呆了,大少爷大少奶奶这是要干什么啊,这么杠先生,以后日子不过了?分家了? 薄峥嵘坐在那里死死盯着薄妄那张疯狂的脸。 薄妄疯得满不在乎。 薄峥嵘清楚,他这个儿子就是真把薄家带进地狱,都不会感到一丝愧疚。 许久,他忽然笑起来,“好,好,好得很!” “……” 佣人们吓得蜷缩起脑袋。 薄峥嵘站起来,转身,突地又回过身来,瞪了一眼郁芸飞和夏美晴,抓起面前的平板就狠狠砸在桌上,“一个一个都好得很!” 平板屏幕当下被砸得全是裂纹。 郁芸飞和夏美晴都吓得面色惨白,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不影响薄家的表面和谐,说说闹闹也就过去了。 现在鹿之绫和薄妄死抓着不放,薄峥嵘对她们自然也备生恼意。 薄峥嵘转头离开。 闻管家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看一眼餐厅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僵直了背道,“先生吩咐,夏夫人暂停手上所有的职务,慈善做满半年再恢复;至于郁夫人……” 郁芸飞的呼吸一滞,站了起来。 闻管家擦擦汗,继续道,“罢免郁夫人在财团的一切职务,搬出神山,自己找地方另住。” 薄峥嵘到底还是妥协了,妥协在薄妄的疯劲下,妥协在薄家大局下。 闻言,郁芸飞一呆,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她跟着薄峥嵘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这么对过她,就是夏美晴跟了他,他也没让她搬出去。 职务不是暂停,而是直接罢免。 这是直接把谷娜的死算她头上了,才会罚这么狠。 “……” 夏美晴也吓傻了,呆呆地坐在那里。 半年? 财团的事什么都不管,就做慈善做半年? 鹿之绫坐在那里冷漠地看着两个女人惶然的脸。 忽然,两个女人朝她看过来,眼里恨得不行,恨不得杀了她一般。 鹿之绫笑了。 她拉开薄妄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朝她们走过去,一双眼平静淡然,“恨我吗?恨我就直接点,直接来对付我。” “……” “只要我活着,你们动一下,我就咬回十下、百下。”鹿之绫看着她们,字字冷冽决绝,“我不死,你们就别想赢。” “……” 郁芸飞和夏美晴都被她的气势慑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想到反驳的话。 薄桢怔怔地看着她。 为什么他妈都被叫去做慈善了,他还会觉得鹿之绫……好帅,他这种想法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鹿之绫站着,手腕忽然被人捉住。 她转头,薄妄站在那里,一双眼深深地盯着她,脸色谈不上好看。 下一秒,她被薄妄抱了起来。 薄妄抱着她离开大厅。 …… 鹿之绫搂着薄妄的脖子,凝视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总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不用抱,我可以自己走。” 心肝宠 第113节 她说。 薄妄没理她,径自往前走去,转身走进一间明亮的室内花房,他直接将她放到白色秋千椅上。 他站在她面前,低眸审视着她的脸,半晌咬着牙冷声道,“趁我在忙跑来一个人对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你当薄峥嵘是什么人,你敢要胁他?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要是再晚些回来,看到的就是她意外流产身亡的尸体了! 薄峥嵘能有今时今日不是靠的吃斋念佛! 闻言,鹿之绫的目光黯了黯,“我只是不甘心这么便宜她们。” 她当然清楚她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可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背后的手会越来越放肆,谷娜只会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 “那就悄悄弄死她们,弄死她们都好过你今天杠上薄峥嵘,懂么?” 薄峥嵘能那么容易受人威胁也混不到今天。 “我想过,我大嫂的事不一定就是郁芸飞做的,林常武是财团高层,就算他受命去雇凶杀人,他派个人去就好了,怎么会自报家门?但也不像是夏美晴的手笔,除非她平日里做事的不谨慎都是装的,隐藏特别深。” 鹿之绫苦笑一声,“这又是一笔算不到底的烂账,如果我就这样动手杀人怎么可能杀对?” 仅凭怀疑就杀人,她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她现在都怀疑,除去夏美晴和郁芸飞,还有一只他们看不到的手在胡作非为。 “既然这件事有疑点,你还闹这么大?” 薄妄不悦地道,见她目色平静,忽然反应过来。 她就是要闹大,就是要把自己架在一个不会转圜死杠到底的位置上,就是要跳得比谁都高,这样,别人才会最烦她,最想搞死她。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有身在漩涡中心,才能真正看清楚漩涡长什么样。 这么一想,薄妄怒意更甚,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低下身靠近她,黑眸阴鸷,“鹿之绫,你很想死么?” 第147章 掐脖吻 周围花香四溢。 鹿之绫坐在秋千上仰起脸凝视他漆黑的眼,她的眸中泛着根根血丝,脆弱不堪。 “我只是想快点要个真相。” 与其一轮一轮地斗,不如她跳得高一点,让对方迫不及待地动手,更好。 “要真相不要命了?” 她不是很惜命么? 薄妄的眼中充斥着戾气。 她任由他掐着脖子,也没有挣扎。 “我不会再给对方机会往我身边人下手,我受够了。” 她看着他轻声说道,声音微微泛哑,“还有你,你不该来的,你这次表现很好,父亲不会因为我怪责于你这个亲儿子,但你现在这么帮我,会让你父亲觉得你在乎我更甚于薄家,这样你进财团的事很可能……” 话没说完,薄妄掐住她的脖子就吻了下来。 鹿之绫一呆,被迫地承受他凶狠的触碰。 他覆在她的唇上,用力地碾下去,狠狠侵进她的唇间,舌尖抵过贝齿,强势地剥夺她的呼吸空间。 鹿之绫被吻出了窒息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身下秋千椅晃动起来。 身后的花被椅角碾落,花瓣落一地。 薄妄握住她的脖子轻松将她抓回。 一抹白色在花丛间来回摇晃。 他的身影高大,完全笼罩住了她,下一刻,他抬起腿膝盖顶住椅子边绷,阻止秋千的晃动。 他含住她的唇,反复吮吻,至死方休一般。 她仰着脸,长睫如蝶翅颤动,一双眼柔弱而动人,薄妄盯着她的眼,吻得更狠。 好久,他才将握她颈的手改为抚摸,大掌贴上她的脸,略带粗粝的指腹在她白皙柔软的脸上一遍遍抚着,呼吸变得粗重,嗓音也尤为干涩,“老子用不着你考虑。” “……” 鹿之绫看着眼前气场极强的男人,抿住了唇,沉默。 不是替他考虑,她只是无意攀扯他。 薄妄在她身边坐下来,低眸看着脚下的花瓣,抬手摸上她的脑袋,将她按下来,让她躺到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从她的发间穿过。 他低眸深深地盯着她,“以后做这种找死的事,得先和我说。” “我不想让你担心。” 她枕在他的腿上小声地道。 “没担心你。”薄妄拨弄着她乌黑柔软的长发,慵懒地开口,“就是觉得你死别人手上,还不如死我手里。” “……” 哦。 鹿之绫没再说话,就这么躺在那里,目光极淡。 已经将他扯进来了,她得想个办法重新把他送进财团核心。 …… 梧桐院里的树叶子更密了些。 鹿之绫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大树,一个佣人走出来,看着她叹了口气,“大少奶奶,你回去吧,老太太正哄着老爷子,忙。” “没事,我就在这里等。” 鹿之绫淡淡一笑,站在树底下没动。 闻言,佣人只好往回走去。 不到三分钟,佣人走出来,“大少奶奶,老太太请你进去。” 鹿之绫抬起脚走进去,小而温馨的客厅里,丁玉君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凝重,看她一眼又很快别过头去。 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薄清林坐在一旁正喝着清凉解暑的绿豆粥,见鹿之绫进来连忙站起来,乐呵呵地走向她,“之绫,一起喝粥,玉君煮的,冰冰凉凉很好喝。” 鹿之绫转眸看向他,微笑弯眼,“爷爷,我做错了事情,不能吃。” 闻言,丁玉君回过头来看她,面色仍是不大好看,语气硬梆梆地道,“你做错了什么事?” “我不该用舆论要胁父亲,迫使他赶走郁姨,暂停夏姨的职务,扰乱家里清静,更不该因此让薄妄惹父亲不快,错失上位的最好时机。” 鹿之绫低下头,淡淡地道。 丁玉君对她再改观,也不会纵容她把薄家闹得天翻地覆,更不会纵容她用舆论要胁,这事关薄家的颜面。 听到这话,丁玉君坐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皱纹勾勒间的眼睛顿时泛红起来,“之绫,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只在乎薄家颜面的老太太吗?那这么长时间,你觉得我对你是什么?完全是在利用你?把你当成拉薄妄一把的工具?” “……” 鹿之绫一怔,抬眸有些愕然地看向她,没想到丁玉君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有些无措。 “是,我当初是不让你把那对渣男渣女送去绳之以法,可我那不是为了薄家颜面,只是为了你们以后孩子的成长着想,孩子总是最重要的吧?” 丁玉君说着有些声音哽住,“就因为这件事,你就觉得你在薄家受了别的委屈,奶奶还是会不管不顾吗?” “奶奶……” 鹿之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君……” 薄清林见丁玉君难过成这样,连忙舀起一勺粥喂过去,“玉君不哭,我喂你喝粥。” 丁玉君哪里喝得下去,直接推开他。 薄清林瘪嘴。 “谷娜是你大哥生前的女朋友,她死了你心里委屈、愤恨、难受,我都知道,我没想过这事就这么简单过去,我是想等你身体养好一些再说,结果你就这么……” 丁玉君看向她,“薄妄父亲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要是动起怒来,我不一定能保住你,你知道我听到你独自去讨公道我有多害怕吗?” 她听到时拿着杯子的手都在抖。 鹿之绫看着她眼底的泪意,终于低下头认错,“奶奶,对不起。” 她确实不知道丁玉君会这么担心她。 丁玉君朝她招招手,鹿之绫走过去。 丁玉君一把握住她的手,心疼不已地看着她,“乖乖,你不是无依无靠,在薄家也好,江北也好,有委屈找爷爷奶奶,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和薄妄撑几年。” 听到这话,鹿之绫心口疼了一下,她看向丁玉君写满慈爱、心痛的泪眼,目光颤了颤。 “对不起……” 鹿之绫愧疚地道,面对老太太的真诚,她也说不出别的。 丁玉君拉着她坐下来,不想让她累到,“可你不后悔是吗?” “……” 鹿之绫抬起眼看她,轻声道,“我就是后悔把薄妄牵扯进来,现在父亲一定对他也动了怒,我担心进财团核心的事会黄。” 第148章 鹿之绫,滚出来 “你还替他考虑。” 她在薄峥嵘那里留下这么一个爱拿薄家脸面搞事的形象,还一点都不替自己的处境着急。 丁玉君摸摸她的脸,“不过看你们这么要好我还是开心的,这几年,薄妄明里暗里的刀子不知道吃了多少,他都无所谓,连和我都懒得说,可他现在会为了你和他父亲一次次对峙。” 人一旦有了感情,就变得有血有肉,是好事。 心肝宠 第114节 鹿之绫坐在她的身旁,道,“奶奶,我不想让薄妄功亏一篑。” 丁玉君明白她的意思,轻拍着她的手道,“我把峥嵘的喜好列个单子给你,等他过两天消气,我再提提……他也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况且郁芸飞的职务一撤,财团内有空缺。” “谢谢奶奶。” 鹿之绫从旁边佣人手中抽过纸巾,替丁玉君擦拭脸上的泪,道,“奶奶别再为我担心,我以后做事一定三思而后行。” “你已经够三思了,我要的是你别太逞强,多依靠依靠身边的人。” 丁玉君道。 “……” 不敢了,不管是什么情感,一旦付出就注定是伤痕累累。 鹿之绫暗暗想着,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地笑了笑,让丁玉君放心。 …… 鹿之绫照着丁玉君给的喜好单子开始做下午茶点煮咖啡准备给薄峥嵘赔罪。 她不擅长厨艺,只能跟着厨师们后面偶尔加两勺糖,捏两下面团糊弄糊弄,表示是自己亲手做的。 这一送就送了五天。 薄峥嵘天天让她吃闭门羹。 全家上下的佣人都看着,窃窃私语无数。 她也没气馁,很耐心地站在书房门外候着,每次候的时间也不算长,就一个小时。 站累了坐坐,坐腻了再站站。 等一个小时过去,咖啡凉掉便离开。 终于到第六天,鹿之绫在书房门外的走廊里换了两遍坐姿以后,薄峥嵘沉着的声音传来,“进来。” 鹿之绫在脸上堆起笑容,端起一旁的托盘推开门往里走去。 …… 卧室里一片宁静。 薄妄趴在床上,背肌线流畅,裤腰略显松垮,他骨节分明的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空荡荡。 人没苏醒,眉头先蹙了起来。 薄妄从床上坐起来,胡乱地揉了揉短发,看着寂静的卧室没由得来的一阵烦躁。 又用她那厨艺去毒薄峥嵘了? 他已经告诉她,没必要。 掀开被子下床,薄妄套上家居服,起身往外走去,门口站着一个发呆的佣人。 见他出来,佣人连忙捧起一碗甜汤,“大少爷,您醒啦,大少奶奶说看您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可能是天热没胃口,就让厨房做了一碗甜汤,您现在要用吗?” 不是没胃口。 是他现在越来越好睡了,中午都想睡觉。 薄妄低眸看一眼,嗓音低沉,“她人呢?” “大少奶奶被先生叫进书房了。”佣人老实地回答。 闻言,薄妄眉头一拧,薄峥嵘终于要试毒了? 他抬起腿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退回来,一把将甜汤夺了过去。 “……” 佣人一脸懵。 薄妄走到书房门前,门虚掩着,还没进去,鹿之绫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父亲,这件事错都在我,薄妄就是怕我太激动影响肚子里的宝宝才会出言顶撞您,您别生他的气。” 听着这柔柔淡淡的声音,薄妄没急着进去,转身靠到墙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甜汤放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甜汤灌入喉中,清爽入胃。 她总是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可他没那么需要那个位置,她根本不用在薄峥嵘面前伏低做小。 书房里,薄峥嵘冷冷地看着鹿之绫的举动,好半晌沉声道,“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得意,能把我薄峥嵘的儿子拿捏得死死的,让他为你绑架郁芸飞和夏美晴,还让他为你置薄家利益而不顾?” “我没有这么想。” 鹿之绫把咖啡杯推到薄峥嵘面前,然后退到一旁站着,十分温顺,“我要胁您,是我不对,但这和薄妄无关,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薄峥嵘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去碰,只冷笑一声,“有你在,我还真不敢让他来担起薄家。” “……” “他现在这么听你的话,一旦上位,这薄家是他做主,还是你做主?” 说到最后,薄峥嵘的语气越发重起来,眼底甚至掠过一抹杀意。 书房内寒气逼人。 薄峥嵘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鹿之绫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双眸淡然地看过去,道,“如果我保证会在他上位前就离开,您能继续给他机会吗?” 门外。 薄妄正喝着甜汤,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目色猛地深暗下来。 “你拿我薄峥嵘当什么,拿着这种骗小孩子的话来诓……” 薄峥嵘不屑地看过去,却在对上鹿之绫目光的一瞬间没了声音。 他阅人无数,没什么人的眼神能骗过他,可她的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一点不舍都没有,有的只有谈公事的态度。 薄峥嵘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她不是在向他保证,是她早就这么打算好了。 她是真的要走。 鹿之绫任由他看,目光没有一点闪躲,“我可以给您写保证书。” 话落,一个冷厉的声音从外面低吼过来。 “鹿之绫,滚出来!” “……” 鹿之绫听得一惊,她是有听到一点细微的吞咽声,还以为是佣人在偷吃东西,结果是薄妄在偷听? 她心脏一阵绻缩,朝薄峥嵘低了低头,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刚出门,手就被人攥过去。 薄妄一直将她攥到走廊尽头,把她按在柱子上,五指用力地收紧她的肩膀。 “……” 鹿之绫疼得缩了缩身体,抬眸弱弱地看向他。 薄妄脸色阴沉地瞪着她,良久,他勾起薄唇冷笑一声,“来,说给我听听,保证书要怎么写?” 字字戾气。 鹿之绫贴着冰冷的柱子而站,咬了咬唇,低声说道,“我不想因为我害得你进不了财团。” “我做薄家接班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嗯?” 薄妄低下头逼近她,黑眸狠狠看进她的眼里,浑身散发着寒意。 第149章 亏一分钱,折一笔账,我滚出薄家 “是。” 鹿之绫坦然承认,“你越快成为薄家接班人,我就能越快找出幕后黑手,还有我们的孩子也能更安全,最重要的是……你有事做了,就不会有厌世的心。” 说到最后,她看向他的眼神要多深情有多深情,要多一心一意就有多一心一意。 字字为他。 句句念他。 “……” 薄妄的呼吸有半秒的停顿。 “如果得到这么多的好处必须要付出代价,那我愿意。” 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柔软而坚定。 鹿之绫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刺进掌心,不敢让自己泄露一点情绪,生怕惹他不快。 “就这些你要走?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听……” 薄妄刚要发火,鹿之绫忽然伸出手就钻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薄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害你和父亲弄成这样我已经很难受了……” 薄妄站着,手滞在半空。 “薄妄,我想看你成为人上人,想看我们的孩子可以在你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 鹿之绫说着声音都蒙上一层哽意,“我不是真的想和你分开,可我没有办法,我只是必须要做取舍而已。” 话落,她抱得更紧。 别打她。 “……” 薄妄呼吸粗重起来,他低眸看向怀里的人。 鹿之绫的身体有些僵硬,生怕他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打下来。 薄妄的目色发沉,良久,他的手慢慢垂下,擦过她的衣边。 心肝宠 第115节 在她眼里,他只有成为薄家的继承人才能保护她?做过财团之首的千金小姐,就认为只有财阀之首才够强悍? 行。 薄妄的心里有了决定。 看着怀里仍然死死抱着他的人,薄妄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从自己怀里抬起头来看自己,她的眼都是湿漉漉的,越来越娇,越来越软。 他盯着她,嗓音磁性而沉,“想不想喝甜汤?” 怎么突然扯到甜汤? 鹿之绫愣了下,转眸看向他随手放在栏杆上的碗,碗是空的,哪里还有甜汤? 薄妄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 懂了。 鹿之绫搂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温热的薄唇。 薄妄再主动不过地打开唇,欢迎品尝。 凉凉的。 甜滋滋的。 鹿之绫抽离这个吻,还带着湿意的双眸盈出点点笑意,“很甜。” 听到这话,薄妄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放浪而性感,彻底没了刚才的火气。 他拉下她的手,伸手握了握她的颈侧,“回房等我。” “你……”他要去做什么? “听话。” 薄妄看着她道。 “好。” 鹿之绫温驯地应下,端起一旁的空碗离开,薄妄的视线一直追着她。 她抿了抿还有薄妄气息的唇,眼中的湿意逐渐消失,只残留肩膀上的疼意。 薄妄似乎越来越憎恶她说离开这种话,他刚刚握她肩膀像是真要握断一样,手劲太狠。 薄妄站在原地,黑眸盯着她的背影抬手抹了一下唇,等到她下楼离开,才抬起脚走进薄峥嵘的书房。 …… “砰。” 薄妄拉开薄峥嵘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没什么礼貌地往后一靠,手指拨了两下腕上的佛珠,开门见山,“我要进财团核心。” 薄峥嵘坐在那里,正盯着那杯咖啡想鹿之绫刚刚那个眼神。 闻言,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才沉声问道,“想进哪里?” “船运。” 薄妄不假思索地道。 “……” 薄峥嵘的脸色一变,很是意外地看向他,“你开始有野心了。” 薄家最开始就是做船运起家的,即使发展得再壮大,船运也依然是核心之一,因为这对薄家有特殊的传承意义。 他年轻时刚进财团,也是去的船运。 薄妄奔着船运去,野心昭然若揭。 “你给不给?”薄妄没有半句废话。 “你打打杀杀行,做正经事有这个能力吗?”薄峥嵘反问。 “亏一分钱,折一笔账,我滚出薄家。” 薄妄抬起眼,一字一字放话,嚣张到了骨子里。 “……” 薄峥嵘沉默。 这是薄妄从来没有放过的狠话。 sg娱乐只是小打小闹的一仗,他看得出来薄妄根本不在意,但现在,薄妄在意了。 身为薄家的孩子,当然得有这份野心。 鹿之绫能把薄妄调教出这份野心,他是满意的,但他不喜欢鹿之绫拿捏着自己的儿子…… 他不由得又想到她刚刚那个眼神。 要是鹿之绫的心思不在薄家,那他也不是不能多留她一段时间。 薄峥嵘站起来,在书桌前左右踱了两步,双手按在书桌上看向薄妄,做出决定,“好,我成全你的野心,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得到想要的,薄妄站起来就要走。 “薄妄!” 薄峥嵘叫住他,“想要成为我的接班人,记住两点,一是能力,二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将薄家利益放在第一位,与此相左的,任何都应该舍弃。” 薄妄顿住脚步。 “如果下次你再做出些什么拎不清的事,我会让你尝到后果。” 薄峥嵘将丑话说在前面。 后果? 薄妄缓缓转眼,一双眼幽冷地看向薄峥嵘,薄唇动了动,慢条斯理地道,“你试试。” “……” 薄峥嵘的面色一沉。 “你敢碰她一下,薄家……一个都别想活。” 他笑了笑,笑容极尽冷血残忍。 说完,他抬脚离开。 薄峥嵘被薄妄的这种发言恍了下神才反应过来,随后怒火中烧地将咖啡扫到地上。 鬼迷了心窍! 为一个女人神魂颠倒成这样! 也不仔细想想,那女人的心在不在他身上! …… 鹿之绫得到薄妄进入财团船运消息的时候,正呆在厨房,想再做点什么吃的哄哄薄妄。 当然,是厨师做。 闻达和她说时,她愣住了。 就这么进了?不用她写什么保证书? 她连送五天下午茶都没见效果,薄峥嵘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是薄妄说什么了吗? 鹿之绫端着一盘酸奶水果找了一圈,最后才在从来没去过的书房找到人。 摆样子的书房很大,藏书很多,一眼看去就新得离谱,跟豪华样板房一样。 鹿之绫轻轻推开门,就见书房里没开门,幽暗无比。 薄妄正坐在书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镜腿没入发间,电脑屏幕的光投射在他棱角如琢的脸上,衬得他轮廓更加深邃性感。 第150章 她教他打字 此刻,他抿着一双薄唇,眸色深沉而凝重地盯着屏幕。 是在看薄氏船运的资料么? 肯定很复杂。 鹿之绫步子极轻地走过去,将酸奶水果搁在一旁,正要询问,就见薄妄一脸严肃地伸出修长好看的一根食指…… “哒。” “哒哒。” “哒哒哒。” 键盘上一通戳。 “……” 鹿之绫忽然就想到之前家里管理菜园的婆婆。 那婆婆快七十了,突然迷上在电脑上玩种菜游戏,她就是这个样子,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戳啊戳,戳啊戳……又种又偷。 她默默靠过去,屏幕上不是什么种菜游戏,而是空白文档。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字。 “砰!” 薄妄有些烦地把键盘往前一推,“打个字真是烦!” 鹿之绫站到他旁边,问道,“你要打什么字,我帮你打,或者……用语音吧。” 反正他手机上也都是用语音识别文字。 薄妄朝后靠去,抬眸扫她,眼睛里的燥意没减少,“说那么多话我嗓子还要不要了?” 那么多话? 鹿之绫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你要打很多字吗?” 心肝宠 第116节 “……” 薄妄睨她,一双眼深得厉害,却不说话。 “所以,你是要学打字?” 鹿之绫有点明白了。 怎么突然这么好学,不会是薄峥嵘的任务,进船运先学打字? “……” 薄妄还是盯着她不说话,镜片后的眼幽深噬人。 好吧。 鹿之绫想了想靠过去,弯下腰拿起鼠标,点开搜索引擎,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薄妄低眸,她的手基本上养了回来,葱白纤细,嫩得一丝纹路都看不出来,她轻轻敲着键盘,像在弹奏着什么乐器,格外优雅。 他伸手一捞。 鹿之绫就坐到他的腿上,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落进屏幕的光亮里。 裙边摩挲西裤。 她身形一僵,微吐一口气,继续电脑上的操作。 一旁的打印机里吐出一张纸来,鹿之绫想站起来去拿,借机离开。 薄妄伸长手直接把纸拿了过来,在椅子上坐直,胸膛直直贴上她的后背。 他两手拿着纸张,下颌贴在她的脸侧,低眸看去,纸上印的是键盘,但和键盘上的字母不同,每个键上都有不同的部首。 “你注音没怎么学,打字就用笔画输入法吧。” 鹿之绫指着上面的部首道,“所有的文字都可以拆解成几个部分,只要牢记多打,就能学会,你看,这里还有口诀。” 笔画输入法。 薄妄低眸看向她如凝脂般白皙清透的耳朵,眼神暗了暗,“教。” 自己背就好了。 鹿之绫不敢有异议,便把纸张放到电脑前,然后抓起他的右手往键盘上放,“打字也有手势,最普遍的是这样,食指放在j上,中指在k,无名指在l……” 她一边柔声耐心地说着,一边把他的两只手都固定好在键盘上的姿势。 放完鹿之绫发现,她被圈得更紧了。 “然后呢?” 薄妄贴着她的耳朵问,声线磁性,突然加重的呼吸撩过她的耳膜。 “……” 鹿之绫很想端正他的学习态度,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只能继续道,“这个姿势你可以感觉一下,以后不管怎么打字,起始落尾,这八个手指都要定在这个地方,这样以后盲打也不会出错。” “怎么感觉?” 薄妄低眸看她,薄唇擦过她的耳廓,眼镜边也跟着扫过她的太阳穴。 她的耳朵爬上桃粉,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偏,薄妄张嘴就咬住她小小的耳垂,“躲什么,继续教。” “……” 她是可以教,那他也得拿出点正经求学的样子啊。 鹿之绫抬起手压了压他的手背,“就是这样,字打多了就能感觉到。” “打一个。” 薄妄盯着她道,视线就没在屏幕上过。 “比如你的姓,薄,可以拆成,草、三点水……对应笔画表,就是aigf。” 鹿之绫努力逼自己专注,压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敲下去。 空白的文档上立刻出一个“薄”字。 薄妄看过去,镜片后的眼越来越深,他微微眯起眼,“打鹿之绫。” “ynjx……你看,敲三个字母出现的时候字就出现了。” “……” “之是pp。” “……” “绫是xfwt。” 鹿之绫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按着他的手指敲,看着文档上的名字道,“这相当于每个字都有它特定的密码,有点难,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会学会的。” 彩虹屁先走一波。 话音刚落,薄妄就一格一格敲起来,没有一点停顿缓慢。 很快,文档上再次出现她的名字——鹿之绫。 鹿之绫怔了怔,学的是真快。 薄妄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下,扫过上面的部首,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薄妄。 两个名字列在一起。 光标在文字间跳来跳去。 鹿之绫看一眼他的手,道,“你自己再练练就好了。” 她边说边起身,薄妄坐在那里,两只手用最规矩的姿势按在键盘上。 鹿之绫左右都难出去,不禁看他一眼,“先让我出去?” “忙着打字,自己出去。” 薄妄看都不看她一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 他这么圈着,她怎么出去? 鹿之绫抿唇,见他脸上一派正经,好像真为了学习打字忘乎所以一样,甚至还嫌她杵着碍事,脸往一旁偏去,好看清屏幕上的文字。 她无奈至极,一低头,视线掠过他的手臂下方。 那里还有点空间。 这么想着,她抵着他的膝盖慢吞吞往下蹲准备从他手臂下面钻出去,刚蹲下,薄妄就停下打字的动作,低眸看着她,眸光幽暗不明。 “……” “……” 鹿之绫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太对,但也来不及矫正,闷头就想钻出去。 手臂被人抓住。 薄妄俯下身来,近距离地盯着她,中指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鹿之绫,我要是让你这么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书房,是不是都对不起你这一蹲?” 鹿之绫无可奈何地看向他极深的眼,“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只是想离开让你安心练打字,我并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想法。” “我觉得没有这种可能性。” 薄妄想都不想地道。 “……” 鹿之绫默。 明明是他自己脑子不纯洁。 最终,她还是放弃抵抗。 等她离开的时候,掩在长裙下的又全是红痕。 郁芸飞说他是狼,狼也跟狗一样,喜欢到处留印迹么? …… 第151章 养得起么你? 薄妄进财团管理船运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已经搬出神山的郁芸飞气不气不知道,反正夏美晴一天之内摔了好几套护肤品和名贵茶碗。 报纸专门留出一个大版版面,请几位专家研究薄妄进入财团的这个事件意味着什么,只是试炼还是上位的信号。 鹿之绫不知道那天薄妄在薄峥嵘书房都谈了什么,问他,他也没有想说的意思。 但她其实有点紧张。 娱乐圈的关系复杂,人心好斗,但这还只是薄家一块小到不起眼的蛋糕,船运不一样,那是实心的蛋糕。 要么吞下一口大的,要么……反被吞噬。 况且,她现在要留在神山保胎,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她很担心薄妄踩坑。 可再担心也没用,薄妄已经走马上任。 保胎的日子清闲加无聊。 鹿之绫每天除了睡觉就是陪老太太看看花、看看鱼,再不就是陪老爷子玩玩皮影戏。 之前在sg忙忙碌碌两个月,身体反而没什么,但自从差点流产之后,天天有药吃,吃得一天比一天没精神。 于是,她躺在床上的时间更多了。 总是迷迷糊糊地睡觉,一觉醒来,其实也才一个多小时。 有温软的触感落在唇上。 鹿之绫有些惺忪地睁开眼,就撞进薄妄深邃的眼里。 心肝宠 第117节 他弯腰站在床边,整个人虚虚地笼罩在她身上,身上还带着一股烟草的味道。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慢慢吮着,一手放到她的颈下搂住她的身体,手指掐上她的腰捏了捏。 扑面而来的占有欲。 鹿之绫躺在床上,习惯无比地仰起脸配合他的吻,轻声喃了句,“你回来了。” 刚睡醒的声音既娇又软,薄妄没挺住,跟着躺到床上,将她抱进怀里,磨着她又亲了好一会儿。 鹿之绫没什么力气地趴到他的胸前,问道,“你饿不饿,我让人做点吃的给你。” “还行。” 薄妄半靠在床头,一手环着她,一手捏着她的手放在身前把玩,转了转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嗓音暗哑,“你怎么又在睡?” 每次回来她都在睡觉。 有那么要睡? “吃了保胎药就总想睡。”鹿之绫靠着他道。 闻言,薄妄捏她手指的动作一顿,“保胎药有问题?” 鹿之绫淡淡一笑,“不会,保胎药奶奶盯着呢,秦医生说保胎药是会有这些症状的。” 她不止没精神,腰还酸痛。 但除了忍着也别无他法。 薄妄拧眉,这还不如把孩子打了。 她转头,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勉强睁开困倦的双眼看向他,“船运那边怎么样?你还适应吗?” 最近神山很太平。 夏美晴被要求做半年慈善,又怕薄峥嵘恼了她另寻新欢,就安分很多,郁芸飞更不用说,人都不在神山。 就因为这些,她反而担心这些人都暗戳戳去搞薄妄,那她之前把所有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想法就破灭了。 “之之。” 他低声唤她。 “嗯。” 薄妄低眸深深地看着她,大掌沿着她的睡衣衣角探进去,在她光滑娇嫩的背上轻轻抚着,“要是我在船运被人搞了,上不了位,怎么办?” 真出事了? 她蹙起眉,“去找奶奶想想办法?” “那我要是一无所有了呢?” “……” 鹿之绫明白过来,这不是出事,这是来要情话听了。 她依偎在他怀里,非常上道地道,“没关系,我还有一家茶楼,我可以养你。” 好听吧? 她现在说起来情话来都不用经过脑子思考,当然,也从来不过心。 薄妄被取悦到,唇角勾起,“养得起么你?”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归期楼的老板是薄家大少奶奶,我生意特别好。”她道,“你不要飞机大炮的话,应该养得起。” “……” 薄妄抱着她坐起一些,“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鹿之绫不解地看向他。 薄妄把她放在床头的手机拿出来,让她指纹解锁,“你上次那个测字软件在哪?” 测字? 测识字量那个? 鹿之绫把软件找出来,薄妄接过手机,搂着她开始进入闯关,直接选择了最高难度。 “……” 鹿之绫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薄妄的指腹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点着点着,鹿之绫的眼睛越睁越大。 最高难度的闯关是带有很多易错词组混淆的,甚至还会加进一些平时不用的生僻字、生僻词。 但,薄妄就是一个一个全点了出来。 正确率百分之一百。 “哇,小朋友,你的识字量已经达到五千字以上了哦,熊猫姐姐无法计算更多啦……” 鹿之绫坐直起来,一把抢过手机,有些喜出望外地看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奖励图标,然后转头看他,“你……怎么做到的?” 她是有帮他练字,但两个多月就完成所有的日常用字量和这么多的生僻字量,而且没有任何一点混淆,这厉害有点夸张。 “很难么?” 薄妄挑眉。 “很难。” 鹿之绫认真地点头,万事开头难,他一天学都没上过,之前字还认得乱七八糟,什么词组什么意思全是混乱的。 可现在,他全都弄清了。 她忽然觉得,她担心他在船运栽跟头是多余的,他这个人不是能力够不够的事,是他想不想好好干的事。 “那给我吧。” 薄妄朝她伸出手,鹿之绫怔了下,“什么?” “你多久没送我礼物了。” “……” 这还带要的吗? 他突然和她秀一下识字量,就是为了让她给他买礼物? 鹿之绫最近什么都没买,只好道,“我最近没挑到合适的礼物,挑到了再给你,好吗?” “怎么,你家没定情信物让你买了?” “……” 鹿之绫有些无奈。 那些真不是送给他的,还好,谷娜的戒指都被她藏得好好的,这再闹乌龙她就绝望了。 “我要去一趟门中海域,后天回来。”薄妄暗示得很明显。 “好,我一定买好礼物等你回来。”鹿之绫柔顺地道。 “买不到,找到也行。” 薄妄再次暗示。 闻达就是个废物,带着人怎么找都没找到婚戒,还想给他另做一对,这戒指她都戴这么久了,另做算怎么回事。 要是在她手里,她可以拿出来,比另外买礼物更能哄他开心。 第152章 姐姐不记得我了吗? “找?” 这次暗示鹿之绫没听懂,正想询问,薄妄就吻了下来。 彼此拥缠。 薄妄的呼吸重起来,着了魔般地吞噬她唇内的香甜。 这样的姿势她很快便累了,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枕上倒去,薄妄随着她侧过身来,他吻过她的脸,含住她柔软如嫩芽般的耳垂…… …… 薄妄吻够本才离开,他一走,鹿之绫又开始醒醒睡睡的保胎时光。 午后,鹿之绫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外面大白的天光有些恍惚,都不怎么记得现在是什么时间。 拿出手机一看,她小小地吃惊了下,已经到约定的时间。 她的腰太过酸痛,秦医生认识一位老中医据说只要捏几下手就可以缓解这种症状,老太太便特地把人约到家里来。 约在一楼的保健室。 鹿之绫走到楼下就见闻达正带着佣人们进行大扫除,忙忙碌碌的连沙发底下都在清扫。 见她过来,闻达立刻笑着迎上来,看着她身上暗纹的珍珠白旗袍称赞道,“大少奶奶今天真美。” 他知道这件旗袍,是丁玉君让人给鹿之绫量身定做的,还特地在肚子那边做了一些处理,以至于视觉效果上都看不出隆起,但精致贵气、曼妙温柔一点都没少,落在鹿之绫身上更是加分,完全就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因此他说的不是奉承话,是真心赞美。 “谢谢。” 鹿之绫淡淡一笑,看着众人忙碌随口问道,“今天这么大阵仗?” 闻达跟着转头看过去,笑着道,“是二少爷和三小姐这几天就要回来了,所以把家里打扫一下。” 二少爷和三小姐。 薄棠和薄媛。 也对,郁芸飞被赶出去,薄妄又正式掌管薄家核心,这种情势下,这两位也该回来了。 鹿之绫笑笑没说什么,径自走向保健室。 一楼的保健室不大,洁白亮堂,摆着两张按摩床,周围放着各种各样的仪器。 心肝宠 第118节 这里没有释放冷气,从开着的窗户往外望去,绿树层层叠叠,炎热的风将空气翻滚出热浪的形状,蝉鸣声声不止。 鹿之绫没去开冷气,只是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摇下椅背半躺下来,拿起旁边的一柄小小的刺绣纱面折扇打开轻轻扇风。 腕上清透的玉镯顺着细腕划下,与肌肤争白。 清风拂过她的发丝,撩过她纤细的脖颈。 丝丝清凉。 “大少奶奶,中医到了。” 女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闻言,鹿之绫正要从沙发上起身,一条灰蓝的手帕就从她头顶上方缓缓落下,覆在她的眼上,遮住她的视线。 手帕上带着一点极浅的香气,似清酒,又似炎炎夏日里的一点薄荷。 “不用起来。” 男人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润若玉石之声,又似一股清水般平静和缓。 说话的同时,一只手就轻握上她的手臂,而后,她的手被人轻轻托起,似被捧着一般。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缩回手,掀了脸上的帕子。 这声音,这触感,怎么可能是老中医。 她睁开眼看过去,就见面前站着一个面容极白的年轻男人,白色衬衫配上黑色西裤,束着的领带随他弯腰的动作垂落晃动。 他看着她,嘴角勾着,深眉下是一双好看的单凤眼,眼形比薄妄还狭长,眼中是过分亲昵的笑意。 “……” 自从在sg娱乐经历两个月后,鹿之绫现在对皮相长得好的男人已经是下意识过敏。 看着眼前的人,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连问都不想问。 走就对了。 “姐姐不记得我了吗?” 略带难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鹿之绫步子一顿,回头看过去,就见他站在那里,笑容不再,神情分明有些受伤。 半晌,他弯腰从沙发上拿起那条手帕握在手里,抬眼看向她,抱着期望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鹿之绫站着,听到这话转了转眸子,试探地道,“薄棠?” “你记起来了?” 薄棠的眼瞬间亮了起来,欣喜至极。 “没有,猜的。” 他一身的衣服看着就价值不菲,还能在薄家让女佣帮他说谎是中医来了,除去闻达口中就要回来的薄棠,还能有谁。 薄棠的眼刹那又暗了下去。 神情变化比小猫小狗都快。 鹿之绫打量着他,渐渐将他和记忆中的人重合起来。 她和薄棠是见过的,那个时候,鹿家还没倒,偶尔有一些江南江北联合的峰会,他们都会被长辈们带在身边见世面。 薄棠同她都是年尾的生日,他好像比她小上十几天还是二十几天,从小就瘦,性格弱弱的,去江南时还会被人欺负。 “长得挺拔了。” 既然他叫她一声姐姐,鹿之绫便拿出姐姐的姿态同他寒暄两句。 “是吗?”得到赞赏,薄棠的眼中重染笑意,站得更直了些,“姐姐更漂亮了。” “谢谢,刚回来好好休息。” 鹿之绫冲他点点头便离开保健室,一点多聊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薄棠的眼黯淡下去,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手帕。 良久,他拿起手帕放到鼻尖,闻了闻上面多出来的一抹清香。 …… 鹿之绫从闻管家的嘴里得知,薄棠不是简单的回来探亲,而是和学校那边递了申请在国内学习,还带回来好些个教授只服务于他一个人。 这点特权在薄家来说轻而易举。 这证明,薄棠要在国内常住了。 薄棠一回来,薄家的风向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薄氏家族的人频频到访,进薄峥嵘的书房谈着什么。 薄峥嵘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好很多,进进出出都有这个最顺他心意的儿子陪伴在他身侧。 就算是丁玉君也一样,她虽然遵循家族的老规矩一门心思让薄妄继承薄家,但不代表她就不喜欢薄棠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 一家人颇有些其乐融融的味道。 鹿之绫倚在三楼的栏杆上低眸看着薄棠将自己从国外带来的礼物一一拿出送给众人,大概礼物送得很合每个人的心意,连夏美晴都没怼,接过礼物给了两个皮笑肉不笑。 鹿之绫看了一会往楼下走去,但她没加入这场热闹,而是出门坐车离开神山。 路上,她在一家奢侈品店里挑了一支钢笔,薄妄最近进步飞速,送钢笔正好。 从店里出来,鹿之绫便坐车前往归期楼。 第153章 老婆打来的电话 她已经好久没来这里了。 茶楼里正在进行一场拍卖,规格比以前高了好几个档次,如今想要进茶楼的拍卖局都要有资格认定,一般人进不来。 鹿之绫提起裙摆往里走去,拍卖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小姐——” 见到她,封振立刻从里边迎出来,眉头有些不展。 两人到楼上休息室里,封振才开口,“小姐,《江南山水图》已经被人拍走了。” 闻言,鹿之绫一怔。 《江南山水图》是她最近想收集的一件东西。 二哥鹿景泽是兄妹几个中最像爷爷的人,年纪轻轻却喜好字画,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他当初对进财团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进博物馆专心研究字画。 二哥最喜欢百里坡的画,尤其是《江南山水图》。 这次茶楼承办的拍卖会上正好有这幅画展出,她就一心想买下来,没想到已经被拍走。 “多少钱?”她不由得问道,要知道她已经准备足够多的钱来拍了,居然还会被抢走。 “两个亿。” 封振皱着眉头道。 “……” 那幅画的市价在五千万左右,怎么会有人花两个亿在一家小茶楼把画买走? 看来买家是个和二哥一样的字画发烧友。 鹿之绫在办公桌前坐下来,轻叹一声,“算了,钱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以后有机会再说。” “好。” 封振点头。 鹿之绫打开电脑,一边查看最近茶楼的流水一边和封振谈论接下来的经营走向,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封振前去开门。 鹿之绫继续看电脑,就听封振错愕的声音传来,“您不就是拍下《江南山水图》的那位先生么?” 鹿之绫抬眸看去,就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朝她恭敬地弯了弯腰,双手捧着细长的蓝色锦盒,“我受人之托将《江南山水图》赠于鹿老板,还请笑纳。” “……” 封振震惊地转头看向鹿之绫。 花2个亿拍画,送人? 鹿之绫也有些吃惊,但面上不怎么显,站起来道,“请问先生是受谁所托?” “鹿老板只管收下便是。” 男人笑了笑,显然不愿意多说。 “无功不受禄,替我转达感谢。” 鹿之绫直接拒绝。 既然不想说就憋着吧,她也不是非要知道。 见鹿之绫这么干脆利落,男人有些尴尬,“鹿老板不是想要这幅画吗?” “是啊,那就等我有钱以后再去拜访先生买画。” 鹿之绫淡淡一笑。 “何必麻烦,只要您点头,这画就是您的。” 男人捧着画就要进来。 封振立刻将他拦住,“多谢先生的好意,但我家小姐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男人看向鹿之绫,见她没有一点动心,只好道,“那好吧,是我打扰了,抱歉。” 说完,男人抱着画离去。 “会是谁啊?”封振关上门,“好端端的花2个亿买画送人,图什么?” “不知道。” 心肝宠 第119节 在薄家呆久了,鹿之绫下意识就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等封振离开后,她便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薄妄,怕他是在睡觉,她准备铃声响个两下就挂掉。 但……秒接。 “鹿之绫。”薄妄叫她名字的嗓音透着几分懒,“怎么了?” 伴随着的是在手机里都显得猖獗的海风。 “你那边还好吗?有没有麻烦?” 她轻声问道。 一艘货船在海面上起起伏伏,风声很大。 李明淮和其他活死人将一群试图搞事的人摁在地上,残忍地将他们的手臂拧成各种形状。 一群人或跪或趴,头破血流,眼睛暴睁,痛得直要呜咽喊叫。 薄妄站在甲板上,一手握着手机漫不经心地通着话,一手抓着一个人的脑袋狠狠按在护栏上。 那人脑袋被撞过好几下,糊了他一手的血。 听着耳朵里传来的轻柔声音,薄妄按下通话页面的静音,随手将那撞得已经昏死过去的人扔到地上,甩甩手上的血,回头睨一眼,眸子幽沉,“安静点。” 活死人们表示收到,立刻捂住身下之人的嘴,不让他们发出半点痛苦的叫声。 薄妄解除静音,看向辽阔晃动的海面,道,“没麻烦。” “哦。” 鹿之绫坐在休息室没察觉出异常,便道,“今天有人在拍卖会上花两亿买了一幅价值五千万的画说要送给我,我担心有人又在布什么局对付你,所以问问,你那边没事就好。” 呼啸的海风中,她听到他愉悦地低笑一声,“有人送你画,你担心我?” “……” “鹿之绫,这两件事有关系?你不如直接点。” 说想他,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鹿之绫看着屏幕上的茶楼资金流水道,“我身上又没什么利益可图,除了我是你妻子这一点,我当然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是么?” 薄妄摆明不信,靠着护栏又道,“我明天回来。” “好。” 鹿之绫准备挂电话,想了想还是添上一句,“我等你,你注意安全。” 等他。 薄妄勾了勾唇,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看向被摁在地上的一群人。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蹲下,裤线绷紧。 见状,一群人吓得满眼惊恐,“大少爷,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抬起手,在其中为首之人的脸上拍了几下。 那人被拍得嘴里血水横飞都不敢吱声,只一个劲地认错。 薄妄看着,唇角的弧度更深,“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搞我,你们怎么敢的?”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大少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众人瑟瑟发抖地哭求。 “命都只有一条,机会凭什么有两次?” 薄妄嗤笑一声。 听到这话,众人眼神更加惊恐,有人更是当场吓尿,不住地求饶,“不要,不要,大少爷……饶我们一次,求求您,饶我们一次吧……” 薄妄笑着,眼底一丝温度都没有,正要开口安排,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用干净的手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之之”两个字。 “闭嘴。” 薄妄低斥了句,李明淮等人想都不想地又把他们的嘴给捂住。 第154章 姐姐,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啊 薄妄蹲在甲板上接通电话,鹿之绫的声音传来,“我给你买了一支钢笔,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挑。” 就不把他那个婚戒拿出来? 她只要拿,他就会戴。 薄妄拧眉,“你出门了?” “我想给你挑礼物嘛,钢笔……可以吗?”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不喜欢。 甲板上的众人被捂着口鼻差点窒息死去。 “又是你家谁的定情信物?”他不慌不忙地问道。 “不是,我自己挑的,很认真挑的。”她道。 李明淮摁着这帮人的老大,摁得吃力,只见薄妄也不知道听到电话那头讲什么,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凑合吧。” 薄妄说了一句挂上电话,抬眸,看这些个满头鲜血的人都眉清目秀起来。 他摆摆手,让李明淮他们把手松开,然后拎起为首之人的脑袋就给按到地上,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记好了,我薄妄的规矩很简单,你们只要能给我挣钱,我们就相安无事。” “……” “但你要是再搞些有的没的,我就把你们的肠子扯出来,剁成泥,喂鱼。” “是,是……我们一定给大少爷挣大钱!” 一群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薄妄站起身来,接过李明淮递来的纸巾擦手。 “妄哥,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李明淮有些意外,这群人在船运已经是老油条,连妄哥都不放在眼里,差点要了他的命,就这么轻易放过? “有问题么?” 薄妄把血迹斑斑的纸巾拍到他的胸膛上,“做人,慈悲一点,别动不动打打杀杀。” 又不是没别的事干了。 “……” 李明淮默。 妄哥自从戴上这条佛珠手串,做事果然越来越慈悲为怀了。 …… 通完电话,鹿之绫松了口气。 薄妄不嫌弃她买的钢笔,就不会闹她,两人之间就能太太平平。 回到神山,鹿之绫终于知道那幅《江南山水图》出自谁的手笔。 她踩着楼梯上楼,薄棠单手抱着那个细长的锦盒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神温和,“姐姐不喜欢这幅画吗?” “……” 鹿之绫走上去,沉默地看着他。 底下有佣人朝这边看来。 “我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我小时候就知道鹿家二哥喜好百里坡的字画,百里坡最著名的就是这幅《江南山水图》,所以特地拍下来送给你。” 薄棠从锦盒里拿出画卷,打开,画轴落地,一幅重峦叠嶂、云烟浩渺的山水画呈现在她眼前。 鹿之绫看着画卷上的山水,一双眼淡然地看向他,“谢谢,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只要姐姐喜欢,这不算什么。”薄棠道。 “你给薄妄送了吗?” 鹿之绫问道。 薄棠听着,眼底一抹黯然一闪而逝,勉强保持着笑容,“送了,大哥掌管船运,我特地准备了一艘帆船祝贺他。” 闻言,鹿之绫浅浅一笑,“那就够了,我和薄妄是夫妻,你送给他就是送给我,多谢。” 礼貌而疏离。 她的视线从画卷上划过,她是想要这幅图,但是得凭自己的本事。 说完,她就想走。 “我知道你和大哥结了婚,我没别的意思。” 薄棠叫住她,收起画温润地道,“我听说你在收集鹿家的旧物,所以才想给你,想成全姐姐的思家之情。” 鹿之绫回头,“你知道得还挺多的。” “我见过姐姐和家里人相处的样子,知道你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薄棠将画放进盒子里,再一次递给她,“我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我不能收。” 鹿之绫的语气坚定。 见她这般,薄棠苦笑一声,“姐姐是希望大哥来帮你收集这些鹿家旧物吧?我不够资格是吗?” 薄妄么? 他都不知道她买这些东西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又怎么会帮她收集。 在薄棠面前,鹿之绫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站在楼梯下方的几个佣人急忙转身离开。 心肝宠 第120节 鹿之绫这才淡淡地开口,“薄棠,你是我先生的弟弟,称呼要改,过线的话也不该说。” 什么叫不够资格? 他在和薄妄比较吗? 这种话传出去,她还能在薄家有好日子过? 听到这话,薄棠的面容有些僵硬,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长睫微颤,仿佛被她伤到。 鹿之绫点到为止,转身离开,径自回到房间。 薄棠站在原地,良久,他垂眼看向手里的字画,自嘲地低笑一声,嗓音压低,“过线?姐姐,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啊。” 怎么就叫过线了呢? …… 第二天,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整个神山都被添上一层更深的色泽,树木更绿,花儿更艳,空气清爽怡人。 鹿之绫一个人出来散步,站在门口给两条犯懒的狗喂食,两个家伙养尊处优惯了,连吃都懒得吃,耷拉着眼要睡觉。 她看得有些好笑,身后忽然传来急刹的声响。 她一怔,刚要转身,只听“砰”的一声甩门,她整个人就腾空起来,稳稳落进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 似还有海风的气息。 她错愕地抬起头,就撞进薄妄漆黑深邃的眼里,不远处,小雨绵绵而下。 “……” 鹿之绫很快反应过来,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装作惊喜地道,“不是说晚上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么早?” “那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薄妄抱着她挑了挑眉。 喂狗啊…… 鹿之绫凝视着他富含深意的眼,果断换词,“等你。” 薄妄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抱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鹿之绫抱紧他的脖子,小声道,“慢一点。” 她折腾不起。 薄棠从楼梯的方向走下来,边走边系领带,一抬头,就见薄妄抱着鹿之绫从远处走过,双目对视,她的眼底满是温柔缠绵的笑意。 他的步子不由得顿住,停在那里看着,一直到两人走进电梯,薄棠才重新打领带。 打了多下都没打好。 心烦意乱。 一进房门,鹿之绫就被薄妄按到门上,他松了两颗扣子,就将手埋进她的发间迫不及待地含住她的唇,发狠地吻下来。 第155章 鹿之绫被打 “唔……” 鹿之绫环上他的腰,抬起白皙的脸承受他炙热的呼吸。 吻着吻着,薄妄忽然不动了,却也不离开,双臂屈着摁在门上,将她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只留给她一小块喘气的地方。 他低头深深地盯着她,欲念深重。 鹿之绫看着他敞开的领口,摸透他的心思,浅浅踮起脚吻上他性感的喉结,舌尖轻掠。 他狠狠吞咽的声响扩散在她的耳边,呼吸越来越重。 下一秒,他直接扯开身上的衬衫扔到地上,断裂的纽扣在地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鹿之绫只觉得圈着他腰的手都在发烫,她顺着他的心意吻了一会儿,双脚踩回地面,小声地道,“站不住了,腰酸。” 薄妄低眸看她一眼,一把将她抱起放回床上,往她腰下塞了个枕头,再次吻下来。 “……” 鹿之绫毫无拒绝的空间。 天色渐渐暗了。 薄妄靠在床头,打开手中的盒子,里边是一支纯黑的钢笔,线条流畅,带有一点磨砂质感。 他修长的手指转了转笔,就见笔帽上刻着一个小楷的“妄”字。 很熟悉的字迹。 鹿之绫躺在他的身边差点又睡着,迷迷糊糊间见薄妄看着那个字,便道,“我写的字,店里帮忙刻上去的。” “嗯。” 薄妄盯着那个字好一会儿,将钢笔放到一旁,转身面向她。 她躺在那里,脸蛋有些泛红,气色明显比之前好很多。 他伸手抚上她的脖子,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红痕,“胖了一点。” “……” 鹿之绫睁开眼看他。 薄妄的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抚过,然后在空中划了两下弧度,“之前你是这样,现在是这样。” “……” 扩出去不少呢。 很形象,很精确,谢谢。 鹿之绫把脸闷在枕头里不想说话。 有手机震动的动静传来,鹿之绫在被子底下摸了几遍才摸到,是丁玉君给她发来的信息。 【丁玉君:乖乖,还在睡吗?今天薄媛也要回来,一家人一起坐下吃顿晚饭,你要是醒了就和薄妄早点下来,认识认识,聊聊天。】 鹿之绫把信息给薄妄看,薄妄睨了一眼,不屑一顾,“不用理。” “我冲个澡先下去吧,等吃晚饭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薄妄不喜欢薄家的各种大小家宴,他可以不去,她却不能不听丁玉君的话。 薄妄看向她,抓准重点,“我给你冲?” “很感谢,但不必。” 鹿之绫套上睡袍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揉了揉酸痛的腰。 “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 薄妄理由充分。 现在想起来了,刚刚她说腰酸,他还不是一边揉着她的腰一边亲?动手动脚的哪步省下了? 鹿之绫从床上下来,“洗澡我还是可以自己来的,不算剧烈运动。” 但他帮她就可能算了。 薄妄没有强势地要跟下来,身子一沉,往枕头上一躺,道,“那我睡一觉。” 为了回来,他两个晚上加起来才睡四个小时。 “嗯。” 鹿之绫点头,踩进浴室。 …… 薄棠回来的当天家里办过一场家宴,因此今天就没让薄氏家族的人过来一起热闹。 就是家里这些人。 薄媛还没到家,晚餐就往后推迟了一些,一家人坐在春初厅里聊天。 鹿之绫坐在丁玉君的身边,不声不响看着前面的玉屏风,不大能融入薄家的家庭氛围。 但厅里氛围很好,薄棠坐在那里和薄峥嵘谈着国际上的一些发展动向,聊得投入时也不忘回头逗薄清林、丁玉君老两口开心。 特地被叫回来吃饭的郁芸飞坐在一旁,看着相谈甚欢的父子俩,脸上的笑容就没降下来过。 罢免她的职务,把她赶出去又怎样? 她有这么优秀的儿子,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夏美晴今天挨不到薄峥嵘身边坐,坐得远远的,和薄桢坐在一起,不时往薄峥嵘那边看一眼,心里又嫉又酸又恨,五味杂陈。 “照你这么说,d国那边很快会打起来?” 薄峥嵘靠在一旁的沙发上,手上无聊地盘着两个核桃古玩。 薄棠点头,“是,我一个同学就是d国总统的儿子,他的几个兄弟姐妹都被送到了盟国,住在安全屋,这个信号很强烈,战争随时一触即发。” “……” “一旦开打,门中海域就成了西边海上物资进入d国的唯一通道,我觉得有些事可以提前做准备。” 那一块海域,说是k国的,不如说是薄家的。 给薄家的发展空间太多了。 薄峥嵘显然很满意他的提议,连连点头,“一会你大哥下来,我和他提下。” 现在这些归薄妄在管。 夏美晴坐在那边摸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头也没抬一下,只酸溜溜地道,“这么重要的消息透给你大哥,帮你大哥在财团竖威竖权,你还真是个好弟弟啊。” 闻言,薄棠看过去,温和无害地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只要赚的钱是薄家的就行。” 这话说进了薄峥嵘的心坎里,他抬起手欣慰地拍拍薄棠的肩膀。 鹿之绫抬眸看过去,薄棠正好朝她看过来。 视线相接。 心肝宠 第121节 薄棠冲她淡淡颌首,笑容如沐春风。 玉屏风被照得折射出温润流光。 鹿之绫神色平淡地转开视线,丁玉君递给她一杯西瓜球,红色的西瓜瓤被剜成一个个球状,一口一个,吃起来方便。 但里边只有三个。 “西瓜凉,少吃一点,当尝个味吧。”丁玉君关切地道,“是不是坐得有些累了?” “还好。” 鹿之绫微笑,拿小勺子舀起一个西瓜球放到嘴里,咬破,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破开来,渗进她他的齿间,格外甜美。 薄棠坐在一旁同薄峥嵘说着话,偶尔看过来一眼。 “三小姐回来了!” 佣人激动的声音传来。 闻言,郁芸飞第一个站起来,欣喜地往门外看去。 丁玉君也是很开心,鹿之绫放下杯子,扶她站起来。 只听门口传来拖拽行李箱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漂亮明艳的年轻女孩就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几个佣人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薄媛,十八岁,c国留学,是薄峥嵘唯一的女儿,从小娇宠长大。 鹿之绫看过去,薄棠随了薄峥嵘有一双丹凤眼,但薄媛更像郁芸飞,眼睛很大,五官娇艳分明。 比起郁芸飞时时刻刻都要端出来的气度,薄媛明显更娇气一些,尽显在眉眼,那是养尊处优出来的娇,就像一朵被小心呵护盛开的花。 “薄媛——” 郁芸飞一见到宝贝女儿眼眶就红了,朝她张开手。 “妈!” 薄媛眼睛也是一红,踩着高跟鞋就跑过来,扑进郁芸飞的怀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妈,你才回来几天怎么就瘦成这样啊。” “没事,妈看到你和薄棠好好的就好。” 郁芸飞哽咽着道。 薄媛松开郁芸飞,没有和其他长辈问好,而是转头在春初厅里搜索起来,最后一双眼定在丁玉君身旁的鹿之绫身上。 她大步朝着鹿之绫走过去。 丁玉君见状刚要给她们介绍,薄媛眼底浮起厌恶,扬起手就朝鹿之绫的脸上狠狠甩过去。 “啪——” 第156章 能向活人道歉,就能向死人道歉 一切都发生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鹿之绫被打得没站稳,摔坐在沙发上,白皙的左脸瞬间印上根根红印,还有一道血丝。 是薄媛的美甲片刮的,血丝从脸颊划到鼻梁旁,格外显眼。 “薄媛你干什么?” 丁玉君惊呆了,手都是一颤。 薄棠怔然,立刻站起来。 薄峥嵘坐在那里看着,眉头皱紧,盘着核桃文玩的动作停顿下来。 郁芸飞站在那里还抹着眼泪,看到这一幕,一抹笑意飞快地从眼底闪过。 鹿之绫还真当自己在薄家是个人物了,她的女儿才是名正言顺的三小姐。 薄媛低头瞪着鹿之绫,语气满是憎恶,“鹿之绫是吗?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赶走我妈?薄家还轮不到你这不伦不类的大少奶奶来当家做主!” “……” 鹿之绫没有捂脸,只抬眸冷冷地看向她,思考着自己要是当众对薄家唯一的千金小姐动手,自己在薄家生存的难度会提升到多少。 这不像对付郁芸飞和夏美晴,这两个女人没名没分,在薄峥嵘那里是可以权衡舍去的,但薄媛不是。 没等她想到,一道身影就刮过她的身边。 鹿之绫转过头,就见薄妄阴沉着一张脸抄起旁边架子上的古董花瓶不由分说地朝薄媛砸了下去。 “砰。” “啊——” 只听一声惨叫,薄媛被砸倒在地上。 鹿之绫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薄妄砸下去的角度极其刁钻,从肩膀一侧砸过去,人没死也没晕,但力度却很可怕。 花瓶当场碎了,碎片划过她的脸、肩膀,顿时血流如注。 薄媛顿时吓傻了,坐在地上捂住脸,结果摸下一手的血,顿时吓得连声惨叫,双脚不停地往后缩去,“妈、妈——” 薄妄站在那里,明明是亮光之下,却像是有一层阴影笼罩着他。 他盯着地上的薄媛,棱角冷硬,眼里覆着森冷的寒霜,薄唇微启,“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鹿之绫看向他,目光震动。 夏美晴震惊地看着,抱紧儿子躲得远远的。 打起来,赶紧打起来! 打得越凶越好! “薄媛……” 郁芸飞笑不出来了,惊吓得连忙扑过去,蹲在地上抱住薄媛。 薄媛立刻往她怀里缩去,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都快哭了,“妈,妈,我脖子有没有被扎,有没有……” 脖子上有动脉的。 薄棠蹙眉冲过来,半跪在地上检查薄媛的脖子,“还好,脖子上没伤口。” “那我的脸怎么办?” 薄媛捂着脸上汩汩而出的血慌死了。 “没事没事,妈马上叫医生。” 郁芸飞安慰着她,随后抬头看向薄妄,连愤怒都含了泪光,“薄妄你想杀了你亲妹妹吗?” 闻言,薄妄低笑一声,嗓音格外冷血,“好主意。”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鹿之绫,凌厉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最后落在茶几下。 他弯腰拿起放西瓜球的玻璃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杯脚轻轻一砸,杯口碎成一个个尖锐。 他满意地看着,“脖子上没伤口是吧?” 他重新添。 薄媛吓得直往郁芸飞怀里钻,郁芸飞也吓懵了,薄妄来真的? “大哥。” 薄棠站到两人面前,面色凝重地道,“都是一家人……” “谁他妈和你一家人?” 薄妄无谓地嗤笑,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低头看向满脸血的薄媛,“不是要玩么?起来,装什么缩头乌龟。” 薄媛哪里还敢起来,坐在地上拼命往后退。 薄峥嵘青着脸坐在那里,眼见事态收拾不了,这才站起来,冷冷地瞪着薄妄,低吼出来, “你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 春初厅里一片死寂。 “不是大哥闹,是三姐挑衅在先……唔唔——” 薄桢一开口,夏美晴就死死捂住他的嘴,他掺和个什么劲! “还能闹到什么程度,闹出人命啊。” 薄妄低眸看着薄媛轻描淡写地开口,抬起脚上前。 薄媛失声尖叫。 薄棠再一次挡住,薄妄邪气地睨向他,良心提议,“一起?” “……” 薄棠面色一僵,出声道,“大哥,是薄媛不对,她小孩子脾气,我让她向大嫂道歉。” “是啊是啊。”丁玉君跟着帮腔,“这事是薄媛不对,她得道歉。” “我也可以道歉。” 薄妄想都不想地笑着道,眼底勾勒嗜血与猖狂,“能向活人道歉,就能向死人道歉。” 没什么不一样。 见他这个阵仗, 郁芸飞魂都飞了,紧紧把女儿护在怀里,生怕薄妄冲出来。 薄峥嵘见状吼旁边的闻管家,“还干看着干什么?都上去啊!” 是不是等家里闹出人命来这群废物才会做事? 闻管家连忙和几个佣人朝薄妄冲过去。 薄妄连看都没看一眼,推开薄棠就要上前。 丁玉君心乱地转头看向鹿之绫,把所有的指望都给向她。 鹿之绫抿了抿唇,从沙发上站起来,上前轻轻握住薄妄的手臂。 “……” 心肝宠 第122节 薄妄的身形一顿,低眸看去。 鹿之绫站在他身旁,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从他手里抽走那个全是尖端的杯子。 “……” 薄妄看着她脸上的血丝和手指印,目光冷冽阴戾,却没有阻止她,任由她将杯子拿走。 闻达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 “……” 这就行了? 春初厅里的佣人集体目瞪口呆,先生都劝不住少爷,大少奶奶连话都不用说就行了? “我没事,算了。” 鹿之绫微笑着,手指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握上他的手腕慢慢揉着,缓解他刚刚摔花瓶时力道的反噬。 薄妄深深地盯着她,看她是真算了还是假意说说。 “我觉得够了。” 总不能真因为一个巴掌要薄媛的命吧? 她贴近他,小声地说道,又问他,“你手腕疼还是手掌疼?” 伤成这样还管他摔花瓶疼不疼。 “都疼。” 薄妄身上的戾气逐渐淡下去。 “我给你揉。” 鹿之绫笑了笑。 丁玉君看薄妄这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忙给闻达使一个眼色。 闻达领会过来,连忙上前扶起薄媛,“三小姐,医生该到了,我陪您去看医生。” 一地的碎片和血迹。 第157章 罚跪 薄妄没有阻止。 薄棠站得最近,将两人的耳语全听了去,他看着两人深情款款地对视,呼吸慢慢沉下来。 半晌,他退到一旁,温和地嘱咐下人,“把地上清扫一下。” 薄妄这边落了幕,薄峥嵘那边却不罢休。 一家之长的火气他是彻底被勾了起来。 “给我跪下!” 薄峥嵘瞪着薄妄道,“你是把你外面的那一套弄到家里来了,对自己亲妹妹下这么狠的手!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闻言,薄妄极为讽刺地嗤笑一声,“您可真有意思,您上个床,我就得跟着认个亲?” “……” 薄峥嵘听到这话脸都绿了,死死瞪着他。 春初厅里寂静得不能再寂静。 鹿之绫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再和薄峥嵘强行顶撞,否则薄妄那没呆几天的船运要拱手送人。 想了想,鹿之绫站到薄妄的前面。 和上次家宴一模一样。 薄妄低眸看着她乌黑的软发,抿唇。 “父亲,子女做错事,长辈当然应该小惩大诫,不过我想问下,是只罚薄妄一个人跪吗?” 鹿之绫迎上薄峥嵘怒不可遏的视线,声线沉静,“如果是,以后在薄家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抽我的巴掌?” “你还委屈上了?” 薄峥嵘生气。 她不过是挨了一巴掌,薄媛能有多大气力?薄妄那是直接拿花瓶砸的!差点出人命!她还委屈? “我不敢委屈,我知道我不重要,可我好歹还顶着个薄家少奶奶的头衔不是吗?” 她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说话温柔似水,十分平静。 薄妄站在她身后,低眸注视着她,抬起手伸过去抹了一下她脸上的血丝,红得让他心里烦躁。 “……” 薄峥嵘被堵得没话说。 的确,他眼里鹿之绫除去肚子里的孩子完全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她被薄媛打就打了,有什么要紧。 他薄峥嵘的女儿还打不得人了? 但如她所说,她好歹还是个薄家少奶奶的身份,他要只把错归咎在薄妄的身上是服不了众的。 丁玉君心力交瘁地看着这一幕,半晌给众人一个台阶,“之绫说得不错,薄媛手贱在先,薄妄手重在后,都是薄家的孩子,要么都不罚,要么一起罚。” 薄峥嵘咬了咬牙,压着怒意道,“两个都给我跪着去!这晚饭别吃了!” 薄妄的眸瞬间阴鸷,还没开口就被鹿之绫握住了手腕。 她抬眸看他,摇头。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他错才受罚,而是给薄峥嵘的权威一个面子,在这种大家庭里,忍耐是一门必修课。 …… 小雨之后的山里更显闷热,虫鸣声似远还近,声声骚扰。 门内明亮华丽,门外压着沉沉夜色。 门外的地上垫着两块垫子,薄妄跪坐在其中一块垫子上,衬衫收紧在腰间,肩宽腰窄,透着一股慵懒颓废的劲。 刚刚处理好伤的薄媛被郁芸飞扶着走出来,脸上贴着一块大大的美容贴,她的肩膀伤口太深,缝了十针,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 而且她还被砸出了脑震荡,伤成这样还要被罚。 一想到这里,薄媛更加心惧地看向薄妄,把旁边的垫子踢远一些才跪下,满脸的委屈。 从小到大,她再怎么娇横父亲都没这么罚过她。 佣人推过来餐车,上面全是美味佳肴。 郁芸飞坐在佣人递过来的小椅子上,端起一盘菜喂给女儿,又睨向那边那道身影,哽着嗓子道,“你说你也是,你去打之绫做什么?她是你大哥的妻子,是你的长嫂,肚子里还怀着薄家的重长孙,你怎么能动手。” 分外的苦口婆心。 薄媛哪有心情吃东西,她推开盘子,闷闷地道,“她凭什么把你从家里赶出去?” 从她出生起,家里就只有父母和哥哥,在她眼里,郁芸飞就是薄家的当家主母,她哥就是长子长孙。 明明以前一家人那么要好,后来,夏美晴来了,再后来,薄妄也归家了,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薄妄跪在地上拨弄着腕上的佛珠,漫不经心地开口,“凭她是我的人。” “……” “别说是赶,她今天就是要了你们的命,也有我兜着。” “……” 一听到他的声音,薄媛就缩起肩膀,往郁芸飞那边跪了跪,怕得要死。 “薄妄,别和你妹妹一般见识,她还小,就是个孩子。” 郁芸飞朝薄妄说道,这话说得十分诚心,她算看明白了,薄妄这人已经疯到极致,连亲妹妹都是说砸就砸,她不能再让女儿惹这人。 这么想着,她又低声在女儿耳边道,“别再说了,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你和薄棠好好的就好。” “……” 薄媛不说话了,眼里却带着恨意,已经不是简单的厌恶。 都怪这个鹿之绫,一个家里都破产死光的女人凭什么嫁进她们家,她也配? “要跪两个小时呢,多少吃点东西。” 郁芸飞心疼地继续喂女儿。 薄媛这才去吃。 薄妄冷眼看过去,视线落在那餐车上,眸色有些沉。 他也没吃晚饭。 郁芸飞都知道陪着,鹿之绫这女人…… 正想着,另一股香味飘过来。 他抬起眼,就见鹿之绫带着两个佣人从里边走出来。 她们手中的托盘上全是可口的饭菜,又有水又有西瓜冰沙,外面不像家里冷气十足,闷热得厉害,西瓜冰沙一看就很解暑。 薄妄看过去,鹿之绫冲他软软一笑。 她脸上的指印已经消了,指甲刮的伤也用纱布贴起来,情况比薄媛那半张脸大的美容贴好上太多。 薄妄直勾勾地盯着她。 鹿之绫走到他身边,打开手中的瓶子,对着他身边一圈喷了喷,“外面虫子多,别咬着你。” 准备得还挺齐全。 薄妄没了不爽,看着她在小椅子上坐下来,她注视着他,伸手拍平他衬衫上的褶皱,温声软语,“是不是很累?” 今天这顿家法他完全是为她才受的。 而她却不能帮他完全免除这顿罚。 心肝宠 第123节 薄妄盯着她好一会儿,又看向那堆菜,“你刚刚就是去准备这些?” 怪不得他来跪的时候她都没跟过来。 “是啊,你晚饭都没吃。” 鹿之绫端起西瓜冰沙,插入吸管,“外面很热,吃一点解解吧?” 第158章 她拍了下他的屁股 薄妄低头喝了一口,冰爽入胃,确实很解外面的闷热。 “好喝吗?”鹿之绫眼睛清亮地看着他。 “你问得好像是你做的。” 她那点厨艺水平他见识过。 闻言,鹿之绫讪笑两声,“我帮忙扔了冰块。” “那你可真了不起。” 薄妄盯着她戏谑地笑了一声。 “……” 鹿之绫默。 薄媛正郁闷着呢,就听那边打情骂俏起来,心里更是窝火,手臂上、腿上还一刺一刺起来。 她低头一看,好大一只蚊子。 “啪——” 她拍掉,气急败坏地道,“闻达呢?怎么做的除虫,这么大的蚊子哪里来的?” 有没有搞错。 说话的瞬间,她又叮了两个包,又刺又痒。 蚊虫全都扎堆往她身上扑。 郁芸飞帮她拍,再看那边,不止蚊虫完全不靠近,鹿之绫更是手持着一架小风扇在给薄妄吹,薄妄跪得舒舒服服。 这哪是挨罚,这分明是来做大爷了。 她都不敢准备这么齐全。 郁芸飞气得不行,面上还是笑着道,“之绫,你那瓶喷虫的水借郁姨用一下吧?” 让人再去拿一瓶还要让薄媛多被咬一会。 她舍不得。 鹿之绫看过去,温和一笑,“好啊。” 全然没有不快。 她伸手拿起瓶子递给旁边的女佣,女佣握着瓶身送去给郁芸飞,郁芸飞从瓶盖上接过,女佣的手一松,整瓶水就泼出来,泼了一地。 气味刺鼻难闻,完全没有喷一点的那种幽香。 薄媛的腿还被泼湿,气得她一下子跳起来,“搞什么?难闻死了。” 鹿之绫从椅子歪头看过去,见状,有些抱歉地道,“不好意思,郁姨,这瓶口好像没拧紧。” 这就是瓶喷雾,没事你松瓶口干什么? 郁芸飞睨向她,一股火聚在心口没法发作,正要笑笑淡过去,却见鹿之绫连多一丝的诚意都没有,说完就看向薄妄,“这种水多少有点毒性,你跪过来一点再吃。” “……” 薄媛听得简直七窍生烟,就她没事是吧?就她五毒不侵是吧? 凭什么她要跪这一堆灭蚊水上! “我要换地方跪!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擦地啊,有没有点眼力劲?养你们有什么用!” 两个女佣被骂得有点难受,但还是乖乖上前做事。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一抬眼,就见丁玉君和薄清林从梧桐院那边走过来,大概是不放心。 来不及多想,她伸出手就往薄妄的臀部拍了下,往前用力一推。 “……” 薄妄被推得跪直起来,一双漆黑的眸瞬间幽幽地盯向她。 “……” 鹿之绫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僵在那里,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触感。 “占我便宜?” 薄妄哑着声音问道,眼神深得恨不得当场生吞活剥了她。 鹿之绫看着越走越近的丁玉君和薄清林来不及多做解释,只小声地道,“跪好,跪认真一点。” 丁玉君在梧桐院担心孙子孙女,实在睡不下,想着倚老卖老过来让他们跪一会就早点休息去。 结果一来,就见平时混不吝的长孙跪得笔直顺眼,而孙女则站在她给他们准备的垫子上大骂佣人。 顿时,丁玉君的脸色不好看了,“你也十八岁了,怎么还是一点道理都不懂?她们是来给我们家工作的,不是来给你当奴才的!” 郁芸飞和薄媛呆了下,双双回头。 老爷子和老太太什么时候过来的? 郁芸飞一把扯下薄媛,薄媛白着脸跪在地上,垂下脑袋,“对不起,奶奶,我错了。” 娇而不横,是奶奶对她最大的叮嘱。 “母亲,是我不好,疏忽了对薄媛的管教。” 郁芸飞站起来,满脸愧疚地道。 “知道错了就在这再加跪两个小时。” 丁玉君冷声说道,一转头,只见薄妄还跪在那里,鹿之绫站在一旁冲她淡淡笑着,尊敬又有礼貌。 鹿之绫伸脚轻轻一踢,把一根吸管踢远些。 什么西瓜冰沙、风扇、美食她全在刹那间让佣人收了起来,干干净净。 丁玉君走过去,拉着鹿之绫的手心疼地道,“你怎么能在这陪着,还不快回房间?” 还搬了张小椅子,是准备一直陪着?这怎么行。 “没事,奶奶。” 鹿之绫摇摇头,低头看一眼薄妄,情深缱绻,柔柔地道,“我现在回房也睡不着。” 薄妄抬眸看她,眸子深不见底。 丁玉君听得直蹙眉,“那不行,你这胎现在还没特别稳定呢,跪了也有半个小时了吧?薄妄,起来,陪之绫回房,早点休息,孕妇不能这么熬着。” 一听这话,薄媛差点原地爆炸,憋屈地看过去,“奶奶……” 她这边还要加跪两个小时,那边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父亲那边我去说,你大哥认罚态度比你好。”丁玉君自认有理有据,相当公平。 “……” 他哪里好了! 他刚刚一直是跪坐的!跪坐的! 薄媛刚要反驳,就被郁芸飞一把按住,郁芸飞盯着她不允许她说话。 还看不出来么,薄妄的这个老婆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哄起老太太来一套又一套,她们越说老太太越不喜欢。 薄媛只好忍了,暗暗瞪鹿之绫一眼。 等着吧。 她迟早要这女人好看! “谢谢奶奶。” 鹿之绫笑着向丁玉君道谢,转眸看向薄妄,把手伸给他。 薄妄握上她的手站起来,刚站起来就踉跄一下,但他很快站直,如无事发生。 告别丁玉君,鹿之绫被薄妄牵着回房。 一回到房间,薄妄就要把她往床上按,鹿之绫小心躲开,“等下,你先去洗澡。” 薄妄深深地盯着她,伸手将她一把捞进怀里,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亲,“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往浴室走去,边走边抽出皮带,扔到地上。 “……” 鹿之绫看着一贯光明正大敞开的浴室门,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不到十分钟,薄妄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从里边走出来,一条灰色家居裤是他的常规操作,身上的水渍甚至都没有擦干。 他将毛巾搭在头顶上朝她走来。 “刚刚我不是占你便宜,我就是看到爷爷奶奶过来了,帮你树立良好的正面形象。” 鹿之绫站在房间中央语速飞快地说着,又扬起手中两片膏药贴,“我让你先洗澡是为了给你贴这个膏药,我怕你跪伤膝盖。” 她对他的心思绝对是清清白白。 第159章 你……有老寒腿? 薄妄停在那里,拿着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黑眸盯着她手上的膏药贴,从薄唇间不咸不淡地发出一个音,“哦。” “……” 信了她的清白么? 心肝宠 第124节 鹿之绫把手中的膏药贴递给他,薄妄没接,转身坐到床边,抬眸看着她,一副等着她伺候的模样。 蓦地,他似想起什么,人往后坐了坐,提起双脚踩到床边,屈立着一双大长腿。 “……” 鹿之绫看着心里飘过无数个省略号。 他这动作好像体谅到了她现在不宜蹲下,有点良心,但不多。 毕竟一个正常人可以自己在腿上贴膏药。 几秒后,她走过来,站到他面前,微微弯腰将他的裤管往上提,提到膝盖上方。 他的小腿线条也是好看性感的,膝盖骨骼明显。 鹿之绫撕开手中的包装,将膏药贴贴到他的膝盖上,然后替他放下裤腿,转身就走,“我也该去洗澡……” 话还没说完,她的双脚就离开地面。 薄妄一把将她抱到床上,覆身而上,指腹抚过她的脸,嗓音暗哑,“一会我替你洗,你不能太运动。” 话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亲上她耳朵下方的软嫩,呼吸忽然一滞,一抹痛色掠过眼底。 鹿之绫抬眸看他,就见他眉头拧着,正想问,他却已经恢复如常,再次吻下来。 这种事没想开的时候,鹿之绫一直想着怎么拒绝,装孕吐装失禁什么都装过。 后来,她想开了,身体也就越来越适应和薄妄的接触。 薄妄暂时还没想要她和宝宝的命,所以一直死守着最后一道底线,但也仅限于此,她身上的吻痕越来越难消下去。 听着浴室传来第二遍的冲澡声,鹿之绫倒在床上沉沉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恍惚感觉到她的后颈被人捏了捏,好像谁正在看着她,她不自在地躲开。 随后,床上一轻。 鹿之绫再次深深地睡去。 直到有尿意袭来,鹿之绫才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一转头,只见黑暗中的床空空如也。 薄妄不在。 去哪了? 鹿之绫摸摸枕头,一点温度都没有,似乎已经离开很久。 她打开灯,从床上下来,解决完需求后又感觉有点口渴,打开柜子想拿水瓶。 一瓶都没了。 也是,除去一遍又一遍的冷水澡,她记得薄妄连干三瓶水,把房间里的储备都喝没了。 鹿之绫困得睡眼惺忪,又架不住口渴,只好拿起杯子打开门出去。 她往走廊饮水柜的方向走去,余光中扫到什么,鹿之绫回头望去。 斜方向的楼梯上,坐着一个身影。 薄妄。 大厅里只留着楼梯边上的几处壁灯,光线不是很明亮。 薄妄穿整齐一套家居服,就这么坐在楼梯上,往下伸展着一双腿,一手握着酒杯正低头喝着,远远看着脸色有些苍白。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 都后半夜了,一个人跑出来喝酒? 鹿之绫有些莫名,去倒了一杯水喝完才沿着楼梯慢慢走下去。 薄妄没有注意到她,他将空的方口酒杯放在台阶上,拿起一瓶烈酒便往下倒去。 鹿之绫这才发现,他握杯子的手很用力,用力到他颤抖,臂上的青筋贲张显现,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像在强忍着什么。 他状态不太好。 “薄妄。” 她出声唤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似是没想到她会出来,薄妄猛地抬头,一张脸哪是苍白,分明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怎么了?”鹿之绫走下去,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你不舒服吗?” “没事。” 薄妄的目色黯了黯,别过脸去,手指按着杯口仰头喝酒。 “别喝了。”鹿之绫蹙眉,揽住他的手臂,将杯子抢过来,“秦医生最近都呆在家里,我陪你去找他。” “不用,老毛病。” 薄妄拒绝。 “还是去看一下吧。” 喝酒又不能治病。 鹿之绫把酒杯放下,伸手去扶他,薄妄看她一眼,随着她站起来,刚一站人就跌坐回去,额上渗出密密冷汗。 她有些愕然地看过去,就见他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腿上,根根骨节都突出来。 “你腿疼?”鹿之绫伸手摸上他的膝盖。 薄妄呼吸顿时一滞,闭上眼,黑色的睫毛都在颤。 “……” 鹿之绫是见识过他忍痛能力的,那么多刀伤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怎么一个腿疼就……而且他不是才跪了半个小时么,她还给他贴过膏药,怎么疼成这样? 这种疼,似乎有点像她爷爷那时候的症状。 意识到什么,鹿之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有老寒腿?” 闻言,薄妄睁开眼看向她,定定地盯着她。 好一会儿,他自嘲地勾起唇,“厉害么?” 他才25岁,就有了这毛病。 “……” 居然猜中了。 鹿之绫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家里人不知道吗?” 爷爷有老寒腿,疼起来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奶奶就蹲着给他泡脚。 她小时候问奶奶,老寒腿的疼是什么样的疼?比她跑步时不小心扭伤脚还疼吗? 奶奶说,是无数只虫子在咬骨头的疼。 有这种问题不能受寒受冻,也不能跪那么长时间,丁玉君和薄峥嵘都不知道? 他也是,自己有这毛病,怎么还敢在跪过之后连泡两次冷水澡,这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么? “……” 薄妄又是嘲弄地笑了一声。 答案不言而喻。 鹿之绫蹙眉,“不行,还是得去看医生,针灸可以缓解。” 她去拉他的手,却被他甩开。 “不想去。” 薄妄眼底没有笑意,冷冰冰的,浑身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颓懒。 “那我帮你泡脚吧。” 她道。 他弄成这样都是为了她,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薄妄抬眸看她,良久,他伸手抓住旁边的扶手站起来,高大的身形晃了晃,鹿之绫连忙扶住他。 …… 卧室里寂静。 薄妄在床边坐下。 鹿之绫自己不方便拎重物,便找了个值夜班的佣人帮她把泡脚桶拎进来。 第160章 她替他泡脚 她则给自己搬了张小椅子。 把门一关,鹿之绫走过去把泡脚桶的电源插上,然后拿出一个中药包。 本来怕他跪太久伤膝盖,她特地问秦医生拿的中药包以防万一可以泡泡,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薄妄一言不发地坐着,看着她一通忙碌后在桶边坐下来。 鹿之绫把药包扔进桶里,卷起袖子把手伸进去试了试水温,然后抬眸看他。 “……” 这回,薄妄自己提起了裤腿,把一双脚放进颜色变深的桶里。 一股暖热从脚心直冲上来,缓解掉部分的疼痛。 鹿之绫伸出手,一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一只手捏住他的小腿肚慢慢揉捏,完全凭着零碎的记忆,“我小时候见我奶奶给我爷爷这么捏过,我试一下,如果你觉得疼我就停下。” “……” 薄妄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鹿之绫手劲温柔地替他按着,听他的呼吸渐渐趋向稳定,手指便在他的膝盖上也摁起来。 心肝宠 第125节 她连力道都是软绵绵的。 像一团云滚在他被热气包裹的膝盖上。 她专注而认真地摁着,用指关节轻轻摁进他紧绷的腿肚,由下至上按着。 忽然,她的下巴被人抬起。 鹿之绫有些莫名看过去。 薄妄单手托着她的下巴,英俊的脸上稍稍恢复一些血色,他低眸凝视着她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细细地打量着、探究着,试图从在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他的眼,像夜里的云,裹挟着风在黑暗里翻涌。 看似平静,却又惊心动魄。 “怎么了?”她停下给他揉摁的动作,“我按得不好?” 不是。 是太好了。 好到他都觉得假。 这么一块美好的馅饼,偏偏砸中他的头,他凭什么? 薄妄深深地盯着她,视线在她白皙娇嫩的脸上游走,她长睫卷翘的弧度,她眼中瞳孔的细节,她嘴唇的颜色……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发往旁边拨了拨。 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 “怎么这么看我?” 鹿之绫不明所以。 “就看看。” 他什么都没做,手就这么放下来,按在床上,人往后慵懒地仰了仰。 鹿之绫低下头继续替他摁着腿,道,“你腿有这个毛病,以后要忌冷,更不能跪,还有冬天都要注意。” “你盯着不就行了。” 薄妄道。 反正她这么爱操心,以后也不用他记这些禁忌。 “……” 她又不可能一直在他身边。 鹿之绫暗暗想着,她抿了抿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有这毛病的?” “不记得了,好像一直有。” 薄妄随意地道,他早想不起来第一次痛是什么时候。 听着这话,鹿之绫的目光顿了顿,抬起脸看向他,“该不会你小时候在屠宰场时就……” 薄妄看着她,难得回头想了想,“我跟条狗一样在笼子里睡了几年,风霜雨雪都在里边,毛病可不止这一样。” 那时候……腿应该也是疼的吧。 忘了。 “很难熬。” 鹿之绫说的是个陈述句。 她想起自己那个岁数,别说风霜雨雪,就是手上破个皮她都要和家人撒娇上半天,让大家抱她哄她才罢休。 “还好。” 薄妄不以为然地道,“人一旦贱到一定程度就特别耐活,你看桥底下的流浪汉不也死不掉么?” “……” 鹿之绫都不知道怎么说。 房间里太过安静,水温过烫,她的手被热气熏成桃粉色。 闻着桶里传来沉沉的中药气味,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屠宰场的那场火是你放的吗?” 薄妄低眸看向她,眸色深得探究不出一丝喜怒。 好久,他盯着她道,磁性的嗓音极沉,“是我,怕么?我十岁就杀人了。” 鹿之绫摇了摇头。 她从来没觉得这件事上他有什么错,一个孩子受虐待到那种程度,还要求他能按什么法律渠道来处理吗?就算他能做到,对方也不会给他条件。 见她眼底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厌嫌和惧怕,薄妄的胸口无端跳得剧烈。 鹿之绫坐到另一边,换条腿给他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不是我。” “……” 她抬起眼。 “就是电器短路造成的。” 薄妄坐在那里,单手按向自己的膝盖,脸上没有表情,轻描淡写地道,“我那时候早就习惯了,怎么会想逃?要不是火烧到笼子边,我也不会跑。” 这个答案比是他放的火还让人震动。 鹿之绫无法置信地看向他,“习惯?” 怎么可能会习惯。 “后来他们已经不用绳子牵我了,我也不跑,一到晚上我就乖乖回狗笼子睡觉。” “……” “跑?谁知道跑了我是不是连下水都吃不上。”薄妄想起那些过去,语气有些自嘲。 “……” 鹿之绫听得很不是滋味,她问他,“为什么父亲和奶奶都不知道?他们没问过吗?” 他的腿有毛病,长辈们都不知道,据浮生偷听来的,薄峥嵘甚至怀疑当年屠宰场的火是他放的。 因为没人和你一样。 所有人的情感都是多且可以转移的,他们都有太多可以在意的人。 不像她,她没有亲人、朋友,她的眼里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只有她愿意问,愿意听。 薄妄深深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泡完脚,两人躺到床上,鹿之绫没有睡意,一会想薄妄的小时候,一会又想自己的小时候。 黑暗中,薄妄拉过她的手横放在床上。 他蜷缩起身体靠过来,无声地枕在她的细臂上。 “……” 鹿之绫怔了怔,转眸看向他。 薄妄闭着眼,眉头浅浅拧着,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疼。 他这样的身体恐怕需要长期调理才行。 这么想着,她没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任由他枕着。 片刻后,她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乱了一下节奏,大概是没熬住疼痛。 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轻轻拍他的肩膀,“晚安,薄妄。” 薄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双臂用力地勒着她的背,仿佛这样就能止住腿上的疼痛。 鹿之绫有点不自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 第161章 可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我 天气越发燥热起来。 鹿之绫坐在保健室里,老中医生替她松驰发紧的肩膀,又在她手臂上按了几处,说道,“大少奶奶,你腰酸的问题后期肯定是越来越严重,自己要多注意一下,不久坐不久站,保持心情开朗。” “好。” 鹿之绫点头应允。 “而且大少奶奶你手臂、小腿都有紧绷的情况,一定要注意抽筋的问题,身边不要离人。” 老中医再次提醒,“晚上大少爷要是不在家的话,最好让个女佣陪着。” 简单的按摩结束,老中医叮嘱一大堆后离开。 鹿之绫没急着走,拿起旁边彩虹色封面的文件夹,打开,里边是她每一次检查的单子,她都按时间排列好放进去。 她低头,一张张翻过去。 单子上从孕早期变到孕中期。 双顶径在b超单子一点点变化,现在已经能看到一个小孩的轮廓了。 “叩叩。” 门被礼貌地敲响两下。 鹿之绫转头,就见薄棠站在保健室的门口,身上穿着纯白的家居服,单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捏着个盒子,一头短发大概刚洗过,有些塌软,他脸上挂着温良无害的笑容,声音清冽,“姐姐。” “……” 昨天晚上薄妄在的时候,他明明叫她大嫂。 她还以为,他已经想明白了。 心肝宠 第126节 鹿之绫看向他,淡淡地道,“你要用保健室吗,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就要站起来,薄棠走过来,道,“不用,我就是来给姐姐赔礼道歉的,薄媛昨晚太放肆了,居然向你动手,我已经说过她,以后不会了。” 跟着,他打开手中的盒子。 鹿之绫一双褐色的眸看过去,只一眼,她就认出这是三哥鹿景晔的东西。 和二哥好字画不同,她三哥最喜欢高科技高智能的东西,沉迷于此。 三哥在20岁那年研究出来一款陪伴型的掌上ai机器人,取名为丝丝。 因为她名字里有个绫字,绫,丝织物的一种,高贵如宝,需要小心呵护,所以三哥特地给这样一个圆头圆身体的小东西取这么个名。 当年这一款机器人热销全国,推动了鹿氏财团对智能开拓的发展。 而薄棠手上的就是三哥做出来的第一款,有特殊的珍藏意义,曾经有人开价5千万三哥都没有卖,后来家里破产,他二话没说拿出来卖了。 “这是赔礼。” 薄礼将装着小机器人的盒子递给她,一双眼清明诚意。 看着这个熟悉的小机器人,鹿之绫的手指在b超单子上滑过,眸光动了动。 短暂的沉默后,她合起手中的文件夹,“我觉得道歉的话,应该本人来更合适。” 她是看到家里人的旧物就有想拥有的欲望,但还不至于失了神志。 他作为小叔私下赠她算怎么回事。 她怎么和薄妄解释? 她抱着文件站起来,薄棠伸手拦住她,眼底有着分明的受伤,“姐姐在防着我?” 闻言,鹿之绫抱紧怀里的文件夹,“没有,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吗?” 薄棠苦笑一声,“小时候我去江南,姐姐都会拉着我玩,生怕我被人欺负,可现在,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 “……” 鹿之绫默。 “是因为我母亲?”薄棠看着她问,“还是因为大哥?大哥不让你和我走得太近?”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我是你哥哥的妻子,成年人之间保留一点分寸感是基本素质。” 鹿之绫淡淡地道,字字冷静,连目光都是清冷的。 “我只是想送你一点礼物都叫没有分寸感吗?” 他反问,觉得她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 “……” 鹿之绫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平静的、淡漠的,却直戳他的心思。 这不是一点礼物,而是他在费尽心思探究她的心意。 《江南山水图》是这样,掌上机器人也是这样。 “……” 薄棠被她看得慢慢垂下眼来。 鹿之绫便抱着文件夹往外走去,身后忽然传来薄棠略显不甘的声音,“我大哥是你喜欢的人吗?” “……” “你们的婚礼是你一个人出席的,他现在手上都没有戴过你们的婚戒,他让你一个孕妇奔波在sg娱乐,连你的大嫂他都不帮你护住。” 薄棠看着她纤瘦的身影道,“还有我看到了,他让你半夜起来给他泡脚,他当你是什么?佣人?保姆?” “……” “他为你当众砸了薄媛,看似是在护着你,但他不知道这样会让你惹父亲厌烦吗?在薄家,你一旦惹了父亲厌烦,要怎么呆得长久?” 薄棠几乎是冲动地说出来。 鹿之绫听着,缓缓回头看向他,笑了笑,“可他砸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确实很爽,这就够了。” 况且,她也没想过要长久地呆在薄家,她管薄峥嵘烦不烦她。 “……” 薄棠好看的面容一僵。 “至于我和他之间如何相处,就不劳你费心了,也请你不要再妄加猜测。” 她只是借着薄妄过渡回江南前的这一段时光,她从来没有对薄妄有过不该有的期望,也就不曾有过失望。 他只要不伤害她,她就能同他安然相处。 鹿之绫言尽于此,也没什么好再说的,正要走,薄棠却深邃地看着她来了一句晴天霹雳—— “可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我。” “……” “你亲口说的,不是吗?” 听到这话,鹿之绫的呼吸一滞,抱着文件的手抖了下,表情管理几乎控制不住。 见她这般,薄棠似乎看穿了她的薄弱,露出笑容,仍是无害的温和笑容。 鹿之绫冷冷地看向他,“如果你敢把这话捅到薄妄面前,我不会放过你。” “你在害怕?你怕大哥知道我们过去……” “我和你没有过去,那不过是一时戏言,真讲出来,你也添不到什么光彩。”鹿之绫冷漠地打断他的话,“薄棠,别逼我拼命。” 如果薄妄知道了,她没有好果子吃。 她要是没有好下场,他薄棠也别想有。 薄棠被她眼里的决绝伤到,笑得有些苦涩,“你连这种狠话都放,怕成这样,到底是怕大哥伤心,还是怕大哥的手段?” 第162章 鹿之绫在薄妄面前心虚不已 当然是后者。 鹿之绫没有说,只冷冷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窗外的蝉吵得越来越厉害。 好久,薄棠笑了笑,一双眼深深地看着她,道,“要说我早说了,我不会害你。” 鹿之绫没有放松表情,漠然地转身离开。 一直到房间门口,她的心都提着,她以为薄棠早把那段过去给忘了,没想到还会在她面前提起。 如果被薄妄知道,不堪设想。 鹿之绫深呼吸几次,正要推门,房门被人从里边拉开,她抬眸对上薄妄漆黑的眼,心底没由来的一阵虚,差点站不稳。 “脸怎么这么白?” 薄妄换了一件白色衬衫,挺阔英俊,加上身形颀长,投下来的视线即使没有什么情绪,也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她发软地靠到墙边,紧紧抱住怀里的文件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走得有点急。” “什么东西?” 薄妄低眸看向她怀里的文件夹。 还是个彩虹色的,花里胡哨。 “没什么,一份文件而已。” 鹿之绫没提,从她怀孕到现在,他从来没看过她的检查单子,既然他没心思,她也就不提了。 果然,薄妄没再追问,只拉开门道,“回床上躺着去,没事别乱跑。” 秦医生不是让她好好躺着保胎? “嗯。” 鹿之绫点头,深吸一口气越过他往里走去,把文件夹放在床头的柜子里,然后在床边坐下来,褐色的眸不安地动着。 薄棠今天这一出是在威胁她么?是在告诉她,他捏着她的一个把柄? “怎么了,一脑门的汗?” 薄妄收了收领带,本来要出门的腿又撤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来。 鹿之绫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薄棠那番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有点累。” 她抹掉虚汗,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有些苍白。 薄妄在她身边坐下来,低眸看着她,想要检查她怎么回事。 鹿之绫自己心里虚,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垂眸靠进他的怀里,低声道,“让我靠一会儿。” 靠着他就能好了? 薄妄低笑一声,没有推开,任由她靠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跟揉小狗小猫似的。 鹿之绫低眸看向他脚上的皮鞋,“要出门?” “嗯,船运的事比较多。” “不吃个午饭再走吗?” 鹿之绫问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她对薄妄的关心已经自然到像一种条件反射,可他留下吃饭,就不免要和薄棠遇上。 薄棠那个人她是十来岁认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十五岁那年。 她实在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心肝宠 第127节 她怎么还能给他们两个创造见面说话的机会呢? 不等她后悔,薄妄就一副看透她的眼神,大发善心,“吃了再走。” 非要他在她身边多呆一下是吧? “……” 鹿之绫笑容有点干。 …… 薄媛回来后,薄家人第一次坐到一起用餐。 没有薄氏家族里的人过来,家里人不算多,午饭就摆在小餐厅里。 一张深胡桃木色的长形餐桌放置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灯下。 薄清林闲在家里以后,薄峥嵘已经习惯坐主位,右手边依次坐着夏美晴、薄桢、薄媛和薄棠。 左手边则是薄清林、丁玉君、薄妄、鹿之绫。 鹿之绫坐下来后才发现薄棠坐在自己的正对面,心下有些烦躁,但没表现出来。 薄媛摸了摸脸上的美容贴,恨透地剜她一眼。 鹿之绫只当没看到,薄棠皱眉,在桌下轻轻地踢她一脚,低声道,“不要再胡闹。” “……” 薄媛气得眼珠子都在冒火。 闻管家指挥着佣人将菜一一摆上桌。 鹿之绫刚要拿起筷子,就听到薄媛冲着薄峥嵘道,“父亲,我和哥哥都回来了,是不是也该让妈回来住啊?她昨晚陪我到大半夜,又匆匆忙忙离开,那些个佣人看肯定又要躲起来偷偷讲闲言闲语。” 闻言,鹿之绫的目色一冷。 夏美晴坐在那里冷哼一声,“那是她在做错事情才被轰出去的,你妈杀人的嫌疑还没洗清呢。” “我妈才不会杀人。”薄媛回击,又朝薄峥嵘撒娇,“父亲……你就让妈回来吧,我不想被人笑话。” 鹿之绫声线清冷地开口,“郁姨做那些脏事的时候,要是想到薄媛你会遭人笑话就好了。” 薄媛气竭,“你说谁做脏事,你才……” 薄妄抬眸。 “……” 薄媛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这个话题就此跳过。 丁玉君转过头看鹿之绫的面色不太好,她放下筷子,道,“薄棠、薄媛,你们大哥婚礼办得匆忙,就没有通知你们回来,你们也该正式敬你们大嫂一杯。” 薄媛才不想敬,低着头吃饭装没听到,却被薄棠一把抓了起来。 “我腿还疼呢。” 薄媛痛叫一声。 鹿之绫看过去,薄棠也看着她,一双眼温和干净,他从佣人手中接过一瓶果汁,走过来替她倒上一杯,敬她,“大嫂。” 在人前又这么叫了。 薄媛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叫,“大嫂。” “还有呢?”薄棠转头睨向自己的妹妹,“我昨晚和你说过什么?” 听到这话,薄媛憋屈把头埋得更低一些,“大嫂,对不起,昨晚是我错了,我不该打你,请你原谅我。” 薄妄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一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一手放在桌沿轻点两下,双眸不屑地睨向薄媛,“你算谁啊就原谅你?” 薄峥嵘冷冷地看过去,看着小辈们没有出声。 鹿之绫端起面前果汁,冲薄媛淡淡一笑,“三妹还小,喜欢说些孩子气的话,做些孩子气的事,这没什么。” 好像原谅了,但也没提原谅。 她握着杯子喝了一口常温的果汁,然后便坐下来。 薄媛又抑郁了,什么叫孩子气的话,她想让自己亲妈回来住也叫孩子气的话? 她想争辩,被薄棠抓住了手臂,只能乖乖把果汁给喝了,胃里气得冒血。 一顿饭得以继续进行,鹿之绫扫了一眼桌上,用公筷夹一些薄妄爱吃的菜进他的碗里。 薄妄睨她一眼,低头把鱼肉夹起来吃了,大掌很是自然而随意地搁到她的腿上,就这么放着,偶尔捏两下揉两下,像把玩个什么物件似的。 薄棠坐在对面,边吃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 那种视线很正常,但鹿之绫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他要真把薄妄激狠了,她是逃不过,他自己也不会在薄妄、薄峥嵘面前落个好,他应该不至于这么笨吧? “大哥。” 薄棠忽然出声。 鹿之绫安静地坐在那里,随着这一声,筷尖上的饭粒掉落下去。 第163章 薄棠被薄妄当众打脸 薄妄侧目睨向她,捏了捏她突然绷紧的腿,嗓音低沉,“嗯?” 她抬起脸迎上他的视线,眉目温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刚宝宝好像踢了我一下。” “……” 薄妄目光一凝,低头看向她的肚子。 踢? 在肚子里就会踢?不会踢坏? 丁玉君在那边笑起来,“都感觉到胎动啦?这肯定是好动的孩子。” “嗯。” 鹿之绫跟着微笑,成功把自己的异样打岔过去。 胎动? 薄妄看向她的肚子,那么小还能动? “我啊前几天刚和设计师聊过,做了几套儿童房的方案,到时主楼准备一间,帝江庭那边准备一间,我那梧桐院也要准备一间,宝宝到哪都能住。” 丁玉君兴致勃勃地道,忽然又看向薄棠,“对了,薄棠,你刚喊你大哥做什么?” “……” 奶奶,话题走远了就没必要再往回拉。 鹿之绫低下头吃饭,装作并不在意。 薄棠坐在那里看她一眼,而后转移开目光看向薄妄,微笑道,“大哥,d国随时会爆发内战,门中海域那边可以早一些做准备。” 原来是说这个。 鹿之绫嚼着嘴里的米粒,嚼不出味道。 薄峥嵘也想起这一件事,便对薄妄道,“你听你弟弟的,叫人准备一下。” 有钱不赚是傻子。 薄妄搭在她腿上的手猛地一紧。 她低眸,就见到薄妄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袖口熨烫平整,袖扣是墨色的方形钻石扣,颜色很深,似一团化不开的墨。 很快,薄妄的手收了回去,“不准备。” “大哥,我没有骗你,这消息千真万确,接下来门中海域会很热闹。” 薄棠说得真诚恳切。 薄媛坐在那里,躲在碗后面小声逼逼,“自己看不懂国际形势还不肯接受帮忙,天上掉钱都不知道捡。” 声音小得只有鹿之绫听得清楚。 鹿之绫真想叫她把脸先从碗后面伸出来再说。 薄峥嵘显然也觉得薄妄是不肯接受弟弟的好心建议,面色越发的沉下来,“薄棠和我分析过了,你照做就是,别耽误船运。” 鹿之绫看向薄妄,只听他冷笑一声,直面薄峥嵘,“那亏了准备的钱是不是算你的?” 什么叫亏? 薄峥嵘把筷子一放,嗓音越发厚沉,“薄棠在外求学的学校是我亲自选的,其中的人脉圈子都是国际上流,我相信他的判断。” “……” “你想要在财团扎稳脚,眼界就不要这么窄,连句话都听不进去。” 听到这话,薄媛有些得意地瞥一眼薄棠,这个从外面回来的大哥怎么可能有她亲哥哥优秀。 薄棠没有自傲,云淡风轻地坐着。 鹿之绫蹙眉,转眸看向薄妄,有些担心他会当场发作。 意外的,薄妄没甩脸子,只朝闻达看去一眼,“把我书房抽屉里的黑色文件夹拿过来。” “是。” 闻达连忙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份文件摆到薄峥嵘的面前,一桌的人都有些奇怪,齐齐看向薄峥嵘。 薄峥嵘也有些疑惑,抬起手打开手中的文件,第一眼就怔住,眼神格外复杂地看向薄妄。 这是一份关于薄氏船运的半年规划,他还知道做规划书? 他看过去,字里行间表述清楚,专业的词汇很多,更是做了大量的分析,包括经常要使用到门中海域的国家都做了调查。 这种他也见过,但没见过这么详细的,详细到d国历史、总统班底都做好分析。 心肝宠 第128节 “这是谁给你做的?” 薄峥嵘问道。 连合同陷阱都看不出的人不可能做出这样一份规划书。 薄妄抬眼睨向他,漆黑的眸冷淡,带着一丝嘲弄。 “……” 薄峥嵘被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他不禁坐直一些,继续看下去,道,“你认为d国总统会用外战来解决内部矛盾?” 一听这话,薄棠皱眉,“不可能,d国内部已经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了。” “有可能。” 薄清林老爷子正嚼着一个水煮虾,含糊不清地说道,“d国上台的那帮人都鸡贼,一内耗就搞外面的小国家,一内耗就搞,老手段了……好吃,玉君,再给我剥个虾。” 老爷子这话一出,整张餐桌上都开始静默。 别看老爷子现在憨得跟个孩子似的,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的话,薄峥嵘都要掂量掂量。 薄媛有些不甘地道,“可d国局势已经紧张成那样,说不定这一次就开打了呢?” 薄棠沉默,只看向薄峥嵘。 鹿之绫也看过去,薄峥嵘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文件神情逐渐严肃下来,他一页一页翻开。 翻到最后,薄峥嵘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发下话来,“不用准备了。” 这是直直打上薄棠的脸。 “耶!大哥好棒!” 默默听全程的薄桢忍不住欢呼出一声。 夏美晴一把将他扯下来,你欢呼个什么劲,你大哥越优秀,你越出不了头懂不懂? 薄棠的脸上掠过一抹不堪,但最后还是抱歉地看向薄妄,“不好意思,大哥,是我多事了。” “你是挺多事。” 薄妄冷嗤一声,不留半分情面。 薄峥嵘将文件夹放在桌上,看向薄妄的眼神十分肃然凝重,没了刚才的轻视,声音极沉,“好好做事。” 不管这份规划书他参与了多少,他能认同里边的,就说明他已经有做领头人的基本判断能力。 这是他乐于见到的。 听到这话,丁玉君松了口气,转眸看向鹿之绫,慈爱而欣慰。 鹿之绫跟着笑笑,抬眸看向薄妄。 他坐在那里,仍是那副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薄唇噙着一抹嘲意,眸色漆黑。 那个黑色文件夹她见过,不是别人做的。 他刚要去管理船运这一块时,她就看他天天泡在书房里。 他还让她教他打字,原来练习打字就是为了做规划书。 这成长速度简直惊人。 他最近……真的变了好多。 眼看哥哥的提议被否决,薄妄那边得了重用,薄媛心里更是不爽。 想起郁芸飞的嘱咐,她立刻道,“父亲,哥哥的学业已经转移回国内,凭他的聪明随随便便就能应付,不如让他也进财团练历练历吧?” 郁芸飞本来没那么急,但现在薄妄的起势太快,薄棠再不跟着进财团就可能没机会了。 第164章 三个月过去了 “……” 这个也在薄峥嵘的考虑之中。 既然回来了,趁年轻是要多历练的。 薄峥嵘坐在那里想了想,道,“你去地产练练。” “是,父亲。” 薄棠点头。 薄媛兴奋地看向薄棠。 太好了,地产也是薄氏财团的核心之一,薄棠一上来就可以去这么重要的地方,不像薄妄,还要用一个小小的娱乐公司当跳板。 这证明父亲还是更重视薄棠。 对于薄峥嵘的决定,众人没有置喙的余地。 夏美晴的脸都绿了,差点将嘴里的筷子咬断。 她在这苦哈哈地做慈善,那边两兄弟都进财团核心了,她瞪一眼身边的臭儿子,恨不得薄桢一夜成年。 “太好了。” 丁玉君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汤递向薄棠。 薄棠为人谦逊有礼,连忙站起来伸出双手去接,“谢谢奶奶。” “薄棠,你向来睿智聪敏,有你做左膀右臂,你父亲、大哥都能轻松许多。”丁玉君慈祥地看着他道,语气温和。 “……” 薄棠端碗的手一顿。 老太太这是向他挑明了她的立场,她倾向于薄妄来继承薄家和财团。 夏美晴酸溜溜地看着。 鹿之绫安静沉默。 薄媛郁闷地道,“奶奶好偏心,我哥哥当初可是被当长子养大……” “薄媛。” 薄棠不悦地睨向薄媛,打断她的话,然后看向丁玉君,眼底的温和不减,“我明白,奶奶,我不会和大哥争。” “我也不会和大哥争!我长大也做大哥的左膀右臂!” 薄桢立刻扬起手。 “有你什么事?” 夏美晴一把拍掉宝贝儿子的手,简直要被他给活活气死。 “我说的是实话,我就不争。” 薄桢咕哝着道。 丁玉君听了很是欣慰地道,“好,薄棠和薄桢都是好孩子,坐吧,坐下喝汤。” 薄棠坐下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汤,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丁玉君坐下后,语重心长地道,“你们四个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每个人肩上都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只要你们团结一心,薄家就能越做越大。” 在她看来,早点定下继承人,郁芸飞和夏美晴就可以早点消停,几个孩子也不会跟着想要厮杀。 “是,奶奶。” “……” 鹿之绫安静地看着一家人“和谐”的进餐画面,心想,要是薄家真的这么容易和平的话,那她当初也不会被沉江,谷娜也不会被割腕。 看着吧,在她生产前还多的是事。 她等着。 …… 鹿之绫在神山这胎一保就保了三个月,药终于停了。 坐在归期茶楼楼上的休息室里,鹿之绫的肚子已经很显怀了,不管裙子怎么遮都遮不住隆起。 她靠着椅背,拿起一面镜子照自己的脸。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的体重明显飙升,下颌线也越来越圆润。 薄妄第一次用手比划她的下颌线时还是个浅浅的括弧,现在好了,已经是个深深的括弧了。 “小姐最近变得爱照镜子了。” 封振走进来,端了一盘酸梅。 鹿之绫坐在那里,捋了捋颊边的发,生无可恋地道,“要是每天有个人在你面前比划你下颌线的变化,你也会变得爱照镜子。” 主要是薄妄比划得太形象了,真不愧是有画画天赋在的。 形象得让人讨厌。 封振大概知道她在烦什么,便笑眯眯地道,“小姐不胖,还是那么漂亮。” 鹿之绫没怎么被安慰到,伸手捏起一枚酸梅放在嘴里,吃了一个便不再吃,太酸了。 封振站在她身旁收拾文件,想到一事,笑容淡下来,“今天去拍以前家里的老家具,又被人抢先了。” 保胎的这三个月,她住在神山有丁玉君看着,薄妄在船运做事风生水起,之前d国不内耗的事也被他算准了,他收服不少人心。 除去一些知识方面还需要她帮着辅助一下,其他完全不用她操心。 她也算是过得岁月静好。 只有一个人,一个意外。 薄棠。 薄棠这三个月在外面抢了不少她想买的鹿家旧物,她的茶楼经营得再好,也不可能和薄家二少爷比钱多。 “这个薄二少爷手上拿了鹿家那么多旧物,是不是想拿捏小姐你?” 封振很担心这么一点。 心肝宠 第129节 “他说要全部送给我,不准我给钱。” 提起薄棠,鹿之绫一双褐色的眼就有些冷淡。 她一件旧物都没有收薄棠的,不止不收,这两个月即使在一个屋檐下,她都是能避则避。 “让他写份赠予书面声明,他非要白送,就让他送算了。” 那么多钱,心疼死他! “封叔,你不是不知道我以前和他那点事,我要真收下就完了。”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道,从座位上站起来,白皙的一双柔荑推开两扇木窗,秋爽的凉风落进来,吹拂起她的长发。 窗外,云白如雪,天蓝似洗。 鹿之绫轻靠在窗侧,根根分明的长睫下,一双眼清丽动人。 她和薄棠相识在一场金融峰会,彼时,长辈们在会场上高谈阔论,孩子们都在后面玩。 一群孩子欺生,偷偷将一个金雕玉琢的小男孩从保姆、保镖身边骗开,把人拉到礼堂,逼着他穿上白雪公主的衣服,站在舞台上唱歌。 小男孩的性子比较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敢对抗这群大孩子,一边掉眼泪一边唱歌。 她知道以后,把小男孩牵走了。 她身边也没有大人,但在江南没人敢惹她。 那个小男孩就是薄棠。 他好像没有告诉大人自己被欺负,那件事不了了之。 后来,又有过几次交集,只要他一到江南就会被欺负,不管她怎么教他保护自己,教他提她鹿之绫的名字,他就是学不会。 还是一进江南就挨欺负。 十五岁那年,一场江南的盛大宴会上,她独奏钢琴,赢得全场的掌声。 那时候的她个子正在抽条,有几分亭亭玉立的模样,于是许多长辈都开起玩笑,纷纷推出自己的儿子、侄子、孙子到她面前,要她挑一个。 不挑还不罢休。 那些个男孩也拼命说自己有多好有多好,惹得她几个哥哥同他们争辩起来。 她那个时候怎么做的? 她走进人群,一把牵过薄棠的手,牵到众人面前,告诉大家,“我喜欢温和守礼、玉洁松贞、不矜不伐的人,就像薄棠一样,如果非要嫁人,我就嫁给他。” 第165章 原来你是为我好啊 哥哥们傻眼。 长辈们都笑了。 爷爷当时也在场,他笑着走到薄棠面前,笑呵呵地问道,“薄家长子,你愿不愿意娶我们家小七啊?” 薄棠呆呆地看着她,说愿意。 她便大大方方地让薄棠举起手,两人用手臂比了个心。 全场爆笑,都嚷嚷着两家可以定个亲。 当时薄峥嵘也在,他也笑着应和众人,说是回去就准备聘礼上门求娶。 再后来,鹿家破产,薄家的聘礼自然也就没来。 而且,那也不过是场面上的一时戏言,她没认真,她只是想这样借机替薄棠撑一撑场面,这样他来江南就可以少受些欺负; 薄峥嵘也没当真,五年后她嫁进薄家,他全然像是忘记她这个人一样; 在场的人也没认真,甚至都是转眼即忘,毕竟五年过去,谁会记得一个宴会上的笑言? 只有薄棠,他居然会对她提什么过去。 鹿之绫正回忆,封振在她身后道,“那就是几年前的孩子话,能算个什么。” 是不算什么。 可她偏偏在薄妄面前骗他,自己从小就爱慕他,从小就想嫁给他,至今未变,这事要让薄妄知道,他疑心那么重,乔阳欺侮她,他都能怀疑她是不是勾搭别人,就算她澄清只是儿时戏言,他会信吗? 更重要的是,他要是因此再去深挖一下她小时候的经历,发现她自小抗拒画画,根本不可能去看什么画展,更不可能因为画而喜欢上他,那所有的谎言就像穿在一根绳子上的纸张,抖一抖,全都掉下来了。 她就完了。 “不管怎样,我和薄棠的关系必须撇得越清越好。” 她道。 “可那些旧物怎么办,这薄家二少爷似乎还有收下去的架势。”封振忧心地道,“要不,请薄大少爷帮帮忙,他现在身价暴涨。” 钱要多少有多少。 钞票在他们薄家人眼里就跟写着数字的纸一样。 “行不通的。” 薄妄只喜欢她围着他转,他不喜欢她有自己的事情。 再说,鹿家的这些旧物,她有本事就自己收进怀里,没本事又何必烦别人。 走一步算一步吧。 鹿之绫收回视线往里看去,忽然就看到封振腕口处露出的一点红色伤痕,她一怔,“封叔你受伤了?” 闻言,封振一惊,慌乱地把袖子往下拉,“哦,昨天包装茶叶的时候,不小心刮伤的。” “……” 不小心刮伤的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鹿之绫看着他,眸色变深,忽然想到一件事,伤筋动骨一百天,封潮的伤再重,也该好了。 她冲封振笑笑,“那上点药吧,封叔。” “上过了上过了。” 封振连忙把话题往旁的地方引。 …… 设备一应俱全的豪华保姆车停在一家门面五颜六色的赌场后面的马路边上,周围灌木丛生。 江北的秋风说起就起,地上卷起不少的落叶,轻砸车门。 “砰。” 赌场的后门突然被人踢开。 两个面色冷冽的保镖拖着一个年轻男人从里边出来,男人被攥得衬衫全从裤腰中跑了出来,狼狈不堪地大喊,“你们是谁,光天化日的你们想干什么?” 男人正是封振的儿子封潮,也是鹿之绫会嫁进薄家的起因。 保镖押着封潮站在保姆车前。 封潮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一看车子周围站了好些个保镖,顿时心里一怵,“你、你们到底是谁?” 车门缓缓开启。 封潮呆呆地往里看去,就见鹿之绫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看文件,她低垂着眼,乌发垂肩,捧着文件的手皓白柔软,无名指上一枚钻石婚戒尤其耀眼,她腿上盖着一条雪白的毛毯,掩在裙下的肚子有着明显的隆起,却丝毫不显臃肿,只有说不出来的温柔贵气。 明明是之前朝夕相处的人,再熟悉不过,可封潮看得恍了神。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之、之绫?” 他都有些不敢认。 “你去找过封叔?” 鹿之绫放下手中的书,转眸看向他。 “……” 封潮再次看痴了。 以前他爸在鹿家工作时,他就知道鹿之绫好看,是那种普通男孩肖想不了的好看。 可后来鹿之绫在他家以后就不行了,一双眼睛毫无神采,满手的伤,脸上也经常磕磕碰碰,容貌折损,就好像一颗明珠被尘埃蒙住,一夜贬值,越看越糟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现在,仿佛又回到他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她的美,再次带了令人高攀不起的距离感。 封潮的心脏重重跳起来。 忽然,他后颈被保镖狠狠抽了下,疼得他一缩,他看向鹿之绫笑起来,“之绫,听说你复明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曾经这个声音也给过她一丝慰藉,但现在她听了只想吐。 鹿之绫冷漠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向封叔要钱无果,打了他?” 原来是为这件事。 老头子还敢告状。 封潮笑笑,“之绫,你先让他们松开,我好好和你说。” 鹿之绫看向保镖,保镖松开手来。 封潮顿时感到鹿之绫对自己也没狠心到决绝的地步,于是理了理身上的衬衫靠到车边,如从前一样深情款款,“没有,我就是之前养病太久,没了收入,想找他借点钱做投资,我怎么可能打我自己爸爸呢,就是父子间小小的争执。” “是吗?” 鹿之绫淡淡地道。 那就是真的了。 封潮往她车里看了看,只见随手放的一瓶红酒都是高级酒庄出来的,不禁道,“之绫,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这顿伤也就没算白挨。” “……” 鹿之绫默默地看着他编。 “当初啊我看你在我家日渐消沉,我心疼的不得了,才会想出那种下三滥的法子,我也是想给你搏一搏,你看你现在,住豪车喝好酒,身上穿的全是名牌,又过回以前千金小姐的日子了,真好。” 封潮目光贪婪地看着车里的陈设,恨不得上手摸一摸。 “原来你是为我好啊。” 心肝宠 第130节 鹿之绫轻笑一声。 为她好,把她送到薄妄的床上,害她一次次差点一尸两命。 第166章 邀请您一同前去季家宴会 “封潮哥哥当然是为你好啊,我是不想让你再跟着我吃苦,再消沉下去。” 封潮悲伤地看向她,说着说着就想上车。 保镖眼疾手快地将他攥下来。 鹿之绫笑意绵绵地看向他,“既然封潮哥哥对我这么好,那就再帮我一个忙,把这个签了吧。” 她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笔就夹在文件上方。 “帮,帮多少个忙都帮。” 封潮一边好奇她如今还有忙要自己帮一边打开文件夹,就见里边是一份《父子关系断绝书》。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之绫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鹿之绫语气淡淡地道,“你和封叔断绝父子关系,以后你不要再找他,他的养老问题我会解决。” 封潮懂了,鹿之绫这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的意思,“不行啊之绫,那是我亲爹,我怎么能断绝关系呢,我还得给他养老送终呢,他死了也得有我这个儿子捧骨灰盒啊。” “你放心,我已经以封叔的名义资助好几个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学,那几个孩子都愿意认封叔为干爹。” 言下之意,以后捧骨灰盒都轮不上你。 封潮“啪”将文件往车里一扔,笑容不再,“之绫,你这样就有点绝情了吧,想当初我们住一个屋檐下,我一勺勺饭喂你,你现在居然让我爸和我断绝关系?就算要断,你也得给我一笔断绝费……” 鹿之绫听不下去,目光瞥了下保镖。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按到车门上,狠狠撞了下,“大少奶奶让你签就签,是不是还想再回加护病房躺着?” 封潮被撞得眼冒金星,一提到病房,他就怂了。 他可是才刚好,也不是好,他现在走路都有点高低脚。 他头被用力地抵在车门门框上,痛得头皮跟要裂开一样。 鹿之绫冷漠地注视着他。 “签,签,我签……” 封潮痛得受不了,终于败下阵来,接过笔在文件上签字。 关系说断绝就断绝了?那是他老子,他要钱的时候还不是可以去找,他爸还能真把他怎么样? “我会让人把你送到南边的工厂做事,你最好踏实一些,别再惹祸。” 鹿之绫接过文件冷淡地说道。 她知道,封叔心底还是在意这个儿子,如果封潮能学好,封叔也可以老怀安慰。 “什么?工厂?我可吃不了那苦!” 封潮有些激动地拒绝,又被保镖按住,知道在鹿之绫这里讨不好,封潮郁闷得要死,“你现在心也太狠了!” 狠么? 他抓着她头发往桌沿撞的时候更狠。 鹿之绫对眼前的男人早已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份,“滚,要是再让我见到你,就不会只是签个字这么简单。” 说完,她低下头看手中的文件。 封潮被保镖拖下去,气得嘴里骂起来,“鹿之绫!你个臭女人,你摆一身高贵给谁看?没有我爸你能活着?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的泼天权势?你应该谢谢我!你恩将仇报!你……” 还没骂完,坐在车里的鹿之绫忽然抬起眼淡漠地睨向他,一字一字平静而清冷。 “又见面了。” “……” 啊? 封潮傻眼,还没回过神来,保镖一拳头就揍了下来,眼前一团漆黑。 好一会儿,保姆车扬长而去。 封潮被揍得鼻青脸肿,摇摇晃晃地站在路边,从嘴里往地上啐了一口血。 “操你吗的。” 封潮瞪着跑没影的保姆车擦了擦血,“臭婊、子,现在凶起来了,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在床上搞死你!让薄家长子穿我的破鞋!” 放了句狠话,封潮晃晃悠悠往回走,头晕晕乎乎的差点摔倒。 一辆车子停在他的身旁。 车窗被缓缓放下。 一只手从里边伸出来,像是喂狗一样将几叠钱扔出来,扔到封潮面前。 封潮错愕地看过去,里边的人道,“要钱是吗?拿着。” “给、给我钱?” 封潮急不可耐地蹲下来把钱捡起来抱在怀里,眼里又是兴奋又是贪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为什么给我钱?” “当然是有要让你办的事。” …… 回到茶楼,鹿之绫把《父子关系断绝书》递给封振。 封振站在那里呆了下,斑白的头发下,一张脸愈显老态,手有些控制不住地抖。 “我是想给他一个教训,等到了南边工厂他若肯改过自新,踏踏实实做事,封叔您再将他认回来。” 鹿之绫说道。 闻言,封振抹了一下脸,红着眼睛就要给她跪下,“封潮就是个死不足惜的,我管不好他,还要小姐你给他铺路,我真的是……” “封叔别这样。” 鹿之绫扶起他,低眸看向他手臂上的伤痕,“以后有什么事您要和我说。” 封振哽着嗓子点头,“我知道,谢谢小姐……” “滴——” 茶楼下方传来车鸣声。 鹿之绫走到窗口往下望去,就见茶楼门口停了长长的豪车队伍。 车门旁保镖林立,越来越胖的闻达正站在下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交叠在身前。 他往后退两步,朝着鹿之绫恭敬地低了低头,才抬起头看她,“大少奶奶,二少爷和三小姐邀请您一同前去季家宴会。” “……” 对了,今天季家办宴会,是季二小姐季曼诗办的宝宝揭性别仪式,邀请的都是江北各大家族里的年轻一辈。 她也受邀在列。 鹿之绫并不想去,但丁玉君却认为她保胎太久,应该出去转转,而且她现在身为薄家大少奶奶,出入一些宴会打入圈子是很有必要的。 看这架势,她不去也不行了。 鹿之绫拎过桌上的布袋往楼下走去,一到门口,就见一身浅色暗纹西装的薄棠站在车门前,单手绅士地抵在门的上方。 “大嫂。” 薄棠冲她温和一笑,一双丹凤眼透着无害的善意,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和守礼。 鹿之绫冲他淡淡点头,低头上车。 “小心肚子。” 薄棠说着伸手去扶她,鹿之绫白皙的手指堪堪从他袖子边擦过,没有任何刻意地错过他的触碰。 薄棠没说什么,伸手去接她的袋子,“这是什么?” “给薄妄买的。” 第167章 你这肚子得有六七个月了吧? 薄妄的腿有老毛病,偏偏他自己不知道保养,她特地找老中医定制专门的膏药贴,按疗程贴的话有很大的疗效。 闻言,薄棠的眼里一抹黯淡极快掠过。 他笑着将袋子放到一旁,弯腰上车,在她身旁坐下,“大哥今晚要从门中回来了吧?” 船运的事很忙,薄妄常常都要往外跑。 “嗯。” 鹿之绫往里坐了下,往后看去,就见薄媛坐在最后面一排。 薄媛今天穿的是某奢侈品品牌专门为她设计的一款礼服,以朝阳为主题,斜肩设计,胸前以钻石点缀,配上独属于她的年轻明艳,很是亮眼。 见鹿之绫看过来,薄媛立刻转过头去,不拿正眼看她。 哼。 她最不喜欢斜肩的设计,但现在一侧肩膀有明显的伤疤,她不得不这么穿。 都怪鹿之绫这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特意绕道来接她一起。 前去季家的路上,薄棠偶尔找几个话题和鹿之绫聊。 鹿之绫也就是说到薄妄时会聊上两句,后面,薄棠就不问了。 自季家二小姐的婚礼后,季家还是第一次大办宴会,比城堡更显威严的季家豪宅前,喷泉热烈喷放,门庭若市。 豪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去。 见薄家的车停下,季曼诗、霍凡宇夫妇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车门被打开,薄棠先下车,将手递给鹿之绫,一双眼注视着她。 心肝宠 第131节 周围人来人往。 薄媛弯腰就从后面往前走,胳膊用力碰了鹿之绫一下,把她拦住,然后抓着薄棠的手就从车上跳下去。 薄棠微微蹙眉,松开手后再去接鹿之绫。 薄媛哪肯让他接,抱住他的手臂就往前走。 薄棠回头看鹿之绫,被妹妹拖着往里走,“走了,哥!” 鹿之绫反而松一口气,慢慢地从车上下来,动作不是很便利。 不少人投来视线。 鹿之绫现在也是江北城里的一号人物了,凭借落魄孤女之身居然嫁进了薄家,而薄妄现在又隐隐有继承者之势。 比起年轻女孩的穿着隆重,她身上穿的不过是一件高定款长裙,以绸缎面为主,纱为辅,颜色月白,加以纯手工的镂空刺绣和暗纹,好看是好看,但太素了。 可这礼服穿在鹿之绫身上呈现出来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婉约高贵、清新自然,就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样,明明她还大着肚子,那股气质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温柔而压人。 “之绫,小心点。” 季曼诗靠着丈夫,摸着自己略圆的肚子看向她。 “没事。” 鹿之绫扶着闻达的手下车,接过礼物递给季曼诗,“恭喜。” 季曼诗有了身孕,今天这场宴会就是她专门为宝宝办的揭性别仪式。 “谢谢。” 季曼诗接过贺礼递给佣人,拉着鹿之绫的手往里走,看着她的肚子道,“你这肚子得有六七个月了吧?” “七个多月。” “那你生在我前面。” 季曼诗连忙抓着她取经,“七个多月什么感觉,是不是走路都累?我才四个月就感觉自己做什么都笨重。” “其他还好,就是腰酸,然后胎动变频繁和明显了。” 鹿之绫微笑着道。 “真的?那是不是隔着肚子就能感觉到宝宝的小脚丫?我好期待啊。” 季曼诗说着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霍凡宇听着皱了皱眉,特别认真地看向鹿之绫,“薄太太,胎动太厉害会不会伤大人?腰酸有什么办法缓解吗?曼诗老是喜欢左侧睡觉,是不是不太好?还有,七个多月需要老公做些什么?你先生平时都是怎么做的?” 一连串碎碎念的问题,砸得鹿之绫都不知道回答哪个。 季曼诗笑着捶他一记,对鹿之绫道,“你别理他,自从我怀孕后,他就各种穷紧张,我晚上睡觉他都会来探我鼻息,怕我营养被宝宝吸收后暴毙。” 鹿之绫能看到季曼诗眼里的光,很幸福,充满希冀的光。 要是她的家没散,大概率,她也会选择也必然能选择到这样一份感情。 这么想着,她笑了笑,“霍先生很疼爱你。” “他瞎操心而已。”季曼诗又捶自己老公一记,“薄大少爷肯定很沉稳,才不像你这样。” 自从薄妄掌控薄氏船运以后,外界对他的风评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似乎都认定他已经在往薄家继承人的位置上越走越近。 之前那些关于薄家长子荒诞的声音渐渐消下去。 鹿之绫自然不会去反驳,就算薄妄连她检查单子都不看一下,在外面,她也会说尽他的好话,努力展示两人恩爱。 又有宾客来,季曼诗要忙,鹿之绫便独自往里走去。 里边富丽堂皇,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鹿之绫参加的宴会很少,一次是龚家,一次是季家婚礼,第三次就是这次。 比起前两次的无人问津,这一次,有不少人前来同她这个薄家大少奶奶问好。 鹿之绫微笑着一一回应,等一圈回应下来,累得肩膀都酸了。 薄媛坐在不远处看着她,眼里的厌意掩都掩饰不住。 可真够能逞威风的,好像大哥已经稳稳坐在继承人的位置上了一样。 “她耀武扬威个什么劲啊。”薄媛抓了抓身旁薄棠的袖子,“哥,你在地产做得怎么样,没被大哥比下去吧?” “别胡说。” 薄棠蹙眉,轻声训斥妹妹。 现在薄妄风头更盛,毕竟能进船运在外界看来就是继承人的一个信号。 “我就是看不惯她,她有这样的面子还不是我们薄家给的风光,没我们薄家,她算什么?” 薄媛瞪着鹿之绫的方向道。 鹿之绫在一旁坐下来休息,忽然听到年轻的男男女女往旁边走去,不时传来惊呼声和乐器声。 她伸手捏了捏肩膀。 忽然,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鹿之绫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对上薄棠含笑的双眼。 “这种应酬是不是特别累?”薄棠笑着把水杯递给她。 周遭全是人,鹿之绫不好不接这杯水,她伸手刚要接,就听到那边的人群里传来一个吃惊的声音—— “这么大的双面绣我还是第一次见,居然还做成了屏风。” “这是陈其先生逝世前最后的作品,耗时整整三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全世界仅此一件而已。” 闻言,鹿之绫目光一动,顾不上接薄棠的水杯就站起来往前走去。 第168章 那不就变成……斗乐器? 薄棠放下水杯向前,替她拨开人群。 鹿之绫走向前,就见偌大的厅里摆了一圈各种各样的东西方乐器,而中央立着一扇1.5米高的屏风。 金丝楠木为骨,双面绣为魂。 精致的绣线穿梭,绣成一幅小鹿戏蝶图,小鹿站在那里,一只蝶停在它的耳朵上,它高抬前肢,转动头颅似乎想去逗弄蝴蝶,微垂双眼,嘴角似含着笑意一般,绣得活灵活现,逼真而治愈。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鹿之绫绕着人群的弧度往前走,看向屏风的另一面。 小鹿戏蝶图的背后,是阳光明媚的少女。 少女握着网球拍纵身一跃,挥出网球,马尾扬起,帽檐下的一张脸青春朝气,双眸自信灵动。 《鹿家宝贝》 这是爷爷奶奶为她十五岁生日,特地提前三年找的双面绣大师绣的生日礼物。 全家人瞒着她下了很多苦功,三哥用电脑模拟出她15岁的模样,爸爸寻来金丝楠木,几个哥哥亲自打的屏风骨,几个伯母和妈妈一起和陈其大师寻线设计,一针一线,每个颜色所有人都参与讨论。 连她额角的一滴汗都要完美呈现。 这个屏风,就是鹿家出事,大家都舍不得卖,托封叔先保管。 一场爆炸,她什么都没了,连安葬亲人的钱都没有。 她让封叔把屏风拿了出来。 后来,这个屏风换的钱变成亲人们的一块一块墓穴。 薄棠站在人群中,视线追逐着她。 “今天我们先生高兴,将这个《小鹿少女》的屏风拿出来,谁要是能赢就把它带回家。”季家的管家站在屏幕说道。 鹿之绫听着目光黯了黯。 它不叫小鹿少女,它叫鹿家宝贝。 鹿之绫这才知道季家的长辈看今天来的都是年轻一辈,性子爱闹,于是想了这一出。 谁能用乐器赢得最大的掌声,就能把屏风赢走。 已经有好几个人上前演奏,收到的效果还不错。 “还有人吗?” 季家管家看了一眼。 薄棠睨向鹿之绫有些失魂的脸,抬起腿走向前,道,“我来试试。” 不少女孩的视线都投向薄棠,眼中浮现惊艳,也更加期待。 薄棠看了一圈乐器,走到钢琴前。 “我也想试下。”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出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鹿之绫从人群里缓缓走出。 “……” 薄棠有些愕然地看向她,而后温润一笑,道,“大嫂,你怀着身孕不用上,我赢了送给你。” 她已经听够他这一套了。 “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争取。” 鹿之绫淡淡地道,扫视周围的乐器,最后走向钢琴对面的古筝前,她缓缓落座,拿起指套戴上,然后调了下音。 人群有一瞬间的静默。 两个人对着弹吗? 那不就变成……斗乐器? 季竞带着狐朋狗友从楼梯上走下来就看到这一出。 我去。 嫂子斗小叔? 他可只在禁片里看过这一出。 心肝宠 第132节 有意思有意思。 季竞直接挂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抢占最佳视角。 薄媛也靠了过来,看着对坐的薄棠和鹿之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鹿之绫疯了吧?还敢跟她哥哥斗乐器,她会弹古筝么她。 “大着肚子也要上来斗乐器,不会是故意让薄棠脸上难堪吧?” “有可能,我听说薄家内部关系不是特别好。” “我以前听过薄棠弹琴,他弹得很好,钢琴家潇潇办演奏会还特意邀请他做嘉宾呢。” “那鹿之绫不废了?” “废了也正常啊,她家出事不都好几年了吗,她穷成那样不可能再碰过什么乐器吧?” “我母亲说,薄妄之前行事荒谬,薄家才给他随随便便娶一个女人,现在薄妄突然进财团核心,眼看就要成为接班人,这段婚姻就不匹配了。” “该不会是薄家有意去母留子,所以鹿之绫才急着挖点好东西吧?” “噗嗤,别说得这么明嘛。” 薄媛越听一张娇俏的脸越冷,猛地回头朝着那几个名媛瞪过去,“我们薄家的闲话也是你们能聊的?嘴巴叽叽喳喳,比青蛙还能呱。” 一见是薄媛,几个名媛小姐呼吸一滞,脸色一白,“薄三小姐,我、我们是为你哥哥抱不平啊,鹿之绫不给你哥哥面子。” 祸水东引。 薄媛不吃她们这一套,“斗个乐器而已,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只要是我们薄家人赢就行了,不用你们这群八婆在这指指点点搬弄我们家是非。” “……” “你们都是谁家的千金小姐,说出来让我听听。” 薄媛抬起高贵的头颅。 一听这话,几个名媛小姐急忙牵着手溜了,她们哪敢自报姓名,这不纯纯找死么? 薄媛冷哼一声,回头看向薄棠,暗暗握拳。 哥,赢过她!赢过鹿之绫!一定要赢! 在外面是薄家人,在家里也得分个输赢! 搞死鹿之绫! 但薄棠显然没接收到她的信号,他抬眸看向对面的鹿之绫,朝她颌首,示意她先起手弹。 “你先。” 鹿之绫不占他便宜。 “……” 薄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双手放到黑白键盘上,缓缓弹起来。 是一首战争曲。 薄棠自小练琴,基本功扎实,音符流畅地从他干净的指尖流动而出,将所有人带入那个悲伤的战争年代。 薄媛很是得意地看向鹿之绫,怕了吧? 她哥哥是最厉害的。 鹿之绫坐在那里听到音律以后,便抬起手拨弄筝弦,渐渐跟上薄棠的节奏。 弹的居然是同一首曲子。 用古筝弹战争曲?鹿之绫是不是疯了? 薄媛瞬间怀疑她是不是特地来给薄家丢人的,就算输,也不能输这么惨吧,她薄家的脸往哪搁?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边。 季家门口,几部豪车缓缓停下,正在和旁人寒暄的季父转头看去,立刻神色凝重地踩着台阶往下走去,亲自上前相迎。 “薄妄世侄。” 季父笑着迎过去。 车门被佣人拉开,黑色的皮鞋踩地纹路错综复杂的石板上,熨烫得妥帖的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 他抬眼看向季家大宅,神色透着冷峻。 “薄妄世侄这是刚从门中回来吧?里边坐里边坐。” 季父亲自迎着他往里走,“上次我遇见你父亲,他称赞你做事越来越有他的风范,我看也是,你们父子行事简直就是从骨子里像的。” “鹿之绫呢?” 薄妄走向面前的大门。 第169章 他只凝视着她,什么声音都不存在他的耳中 闻言,季父看向身旁的佣人,佣人忙道,“您太太正和您的弟弟在里边斗乐器呢。” 斗乐器? 薄妄眸色一沉,抬起脚便往里走去。 季父和一众人等被晾在后面,跟都跟不上。 季父无奈地摇头笑笑,对着身旁的人道,“这就是奔老婆来的,和他父亲当年是一模一样,想当年,薄妄母亲还在的时候,出入各种场合,薄峥嵘那眼珠子黏在她身上离都离不开。” 说完,他又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可惜。” 戚雪一死,薄峥嵘和薄妄全都改了一套命运。 旁边的人看过去,有人嗅出点不一样的味道,道,“季先生似乎更看好薄大少爷啊。” 怪不得从前薄妄行事那么离谱的时候,他还允许自己的儿子跟着人混。 这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关系,小辈与小辈之间的交际,可都是名堂。 “人家家里的事,我们外人插什么嘴,我就是喜欢薄妄这个不羁的性子。”季父笑着说道,滴水不漏,“走走走,进去坐。” 斗乐器的地方不难找,薄妄一进去就看到一群人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顺着人群向前走去,抬手随意地拨动着腕上的佛珠,风衣衣角随他的步子而拂动。 似青松般瞩目,又似雪山般令人不寒而栗。 周围的人见到薄妄纷纷停下来,几个年轻的女孩看过去,或惊艳或羞涩,有的甚至捂了下自己狂跳的心口。 薄妄。 原来近距离看这个男人,那凌厉的眉眼、挺拔颀长的身形远比新闻上看到的更加让人心动。 这五官、这气场都绝了。 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找不出这样一张脸来。 从前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惧怕,不想沾染分毫。 但自从这人改邪归正后,口碑直接逆转,他是k国第一财团薄家的长子,又进入薄氏核心掌管船运,说不准将来k国就是他说了算。 谁家没听父母感慨过两句—— “早知道薄妄能有这前途,我当初就该赌一把上门攀个姻缘,现在居然被鹿家那个女儿得了个大便宜。” “鹿家已经家破人亡,对薄妄毫无助力,薄妄要是有更大的野心,那这段婚姻就长久不了,我们家女儿不能急着找人,再等等看。” 想着家中父母的话,几个女孩看向薄妄的眼神都有些变化。 不着急,慢慢等。 鹿之绫一个孤女怎么可能坐得稳薄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薄妄从人群中穿过,见到他的人都是一惊,连忙退到旁边给他让行。 有人想上去攀关系,薄妄连个眼神都没给,拒人于千里之外。 薄妄站到人群前面,抬眸看去,就见鹿之绫和薄棠对面而坐,隔了有两三米的样子,中间停着刺绣的屏风。 众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 薄棠坐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前,微垂双眼,面容偏白清俊,五官分明,优雅而贵气,他从容地弹奏着黑白琴键。 琴声流畅而出。 慢慢带出战场的悲凉。 薄妄一双漆黑的眼直直看向鹿之绫,她坐在古筝前,过长的纱袖被她卷起用夹子固定住,露出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臂,手指熟练地拨过根根筝弦,起落辗转都透着一股动人的优美。 一缕长发从她耳边划滑出,她低垂着脸没有管,只继续拨动着弦跟上薄棠的节奏。 “古筝怎么跟钢琴比啊。” “她还跟着薄棠的调子走,干嘛,给薄棠和声?” “真搞不懂她怎么想的。”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薄妄听着,缓缓转头,双眸幽冷地看过去,眼底掠过一抹瘆人的戾气。 两个说闲话的人顿时面色惨白。 “妄哥!” 季竞见到薄妄就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下来,瞪一眼两人,“不会说话就闭嘴,安静听着,我嫂子古筝一流好吧!” 薄妄幽幽地收回视线睨他,“你又知道了?” 鹿之绫古筝弹得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季竞知道自己又嘴贱了,连忙谄媚地笑,“我猜的,我妄哥的老婆那肯定是天仙下凡,肯定什么都会!” “……” 天仙下凡,夸得真离谱。 薄妄冷哼一声,没说什么,继续看向鹿之绫,看了看。 心肝宠 第133节 嗯,不离谱。 薄棠的琴声渐渐进入高潮部分,激烈昂扬。 鹿之绫专注地听着,手上的动作忽然也跟着变化起来,筝弦被拨过,乐声急急切切。 战场的厮杀、萧瑟在这一刻尽情展现在琴声与筝声中。 相斗角逐的味顿时起来了。 薄媛听得呆住,怎么突然厉害起来了? 薄棠也是一惊,有些意外地抬眼看过去,只见鹿之绫的脸上平静如水,他忽然意识到,她是故意到这边才开始压他。 她在让他。 她是不想让他输得太难看。 意识到这一点,薄棠的眼底掠过一抹难堪,手指甚至弹错一个音。 鹿之绫继续拨弄手下的弦,弦丝急急颤动,仿佛激扬出战场的血色与灰烬。 等众人意识过来时,耳边似乎只剩下鹿之绫手中的古筝之声。 烧得面目全非的残垣。 雨水中变得暗红的血迹。 空气中浓烈得化不开的硝烟味道。 乐声忽然终止。 鹿之绫双手放平在古筝上,全场寂静。 没有响彻全场的掌声,但胜负不言而喻。 “啪啪啪——” 激烈的掌声忽然传来。 季竞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拼命鼓掌,“嫂子弹得太好听了!牛啊!” 众人这才鼓起掌来。 薄棠从钢琴前站起来,看向鹿之绫温润一笑,“我一直以为大嫂更擅长弹钢琴,没想到古筝也弹得这么好。” 他见过她弹钢琴,以为她喜欢钢琴,所以他也学了。 “谢谢你让我。” 鹿之绫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在众目睽睽下给足他面子。 说完,她看向中央的屏风,心口跳得有些快。 这一阵她什么鹿家旧物都没买到,终于能入手一个屏风。 正想着,她忽然感觉如芒在背。 鹿之绫迅速转头,就见薄妄站在不远处,一双漆黑的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周围的人沦为他虚焦的背景。 他只凝视着她,什么声音都不存在他的耳中。 第170章 宝宝揭性别仪式 “……” 鹿之绫呼吸不由得一滞,他不会觉得薄棠的话有问题进而猜疑她吧。 薄妄面色冷峻地朝她走过来,她站起身,笑着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薄妄一把握住她的手牵在身侧,低眸看一眼古筝,嗓音低沉,“怎么突然斗乐器?” 这个。 鹿之绫有点不是很答。 在薄妄颇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还是伸出手指向中央的屏风,“我想赢这个。” 薄妄跟着看过去,对屏风没有丝毫的感觉,不喜欢也不厌恶。 鹿之绫观察着他的神情,小声地道,“这是我家里给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薄妄低眸睨她,眸色深邃。 别。 别往那边想。 鹿之绫手指软软地戳了戳他的掌心,有些试探地开口,“这不是定情信物,我可以放茶楼吗?” “……不是送给我的?” 薄妄冷硬的手一下捏住她的手指。 鹿之绫被捏疼,对着他深不见底的视线只能讪笑,“帝江庭那边可能放不下了。” “……” 薄妄无声,手上的力道加重。 “放得下,放得下。” 鹿之绫没脾气地妥协。 反正那也算是她的旧物收集仓库了。 闻言,薄妄的面色终于和缓下来,指腹捏着她的手指揉了揉,转眸朝屏风看去,目光掠过屏风上面少女挥球的样子,“你还会打网球?” “小时候打过,随便玩玩的,水平不高。” 鹿之绫微笑着道。 “大哥回来了。” 薄棠拉着薄媛走过来,薄媛有些不情不愿地低头,叫了一声,“大哥。” 薄妄牵着鹿之绫的手,一双眼冷冽地瞥过薄棠,极为冷淡地道,“以后少自取其辱。” 他的人,薄棠也想赢? 薄媛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张嘴就理论,被薄棠强行按下,他笑着道,“大嫂确实弹了一手好古筝。” 鹿之绫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薄妄没对薄棠那一句话起疑,又或者根本没听。 鹿之绫不想薄妄和薄棠多聊,便拉着他走向屏风。 薄妄睨向她,没有出声,任由她拉着自己。 鹿之绫摸向屏风上再精致不过的刺绣,这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她家人对她的心血。 “仪式要开始啦——” 有声音传来。 一旁的季家管家闻言看向鹿之绫,“薄太太,屏风我让人先包装起来,等走的时候再给您送到车上怎么样?” “好,麻烦你了。” 鹿之绫有些不舍地收回手,朝管家点了点头。 …… 季曼诗是个喜欢梦幻风的人,揭密仪式办在家中后面的草地上。 浪漫的白纱、浪漫的玫瑰再次布置全场,颇有些婚礼的味道。 鹿之绫和薄妄被安排在观众席的第一排c位,她被薄妄牵着手坐下来,这个时候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草地上起的微风带着一股玫瑰的花香,沁人心脾。 坐在这样的环境里很让人舒适。 薄妄将风衣脱了下来,随意地披在肩上,人慵懒地往后一靠,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跷起的腿上。 “天气开始转凉了,你出去这几天腿有没有再疼?”鹿之绫靠向薄妄轻声问道。 随着她的靠近,一抹幽香掠过他的鼻尖。 他低眸睨向她,薄唇微勾,嗓音低沉地道,“没疼。” 她对他的腿那么操心,恨不得天天给他泡脚按摩,他要再疼都对不起她。 “还是要注意一点,我拿到了专门针对你这腿的膏药贴,回去我给你贴。” 她抬眸看向他,一双褐色的眸里写满关切与爱慕。 薄妄听着她的话,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越来越啰嗦。” 字字嫌弃,眉眼之间却满是受用。 薄棠坐在薄妄的一侧,侧目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有一双看起来温和的眼逐渐发暗。 “妄哥,嫂子,在聊什么呢?我也听听。” 坐在后排的季竞猛地把头凑到前面,下巴抵在薄妄和鹿之绫的椅背中央,一脸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亲近。 薄妄松开鹿之绫的下巴,头也没回,只慢慢收拢五指。 “……” 季竞倒吸一口气,迅速往后撤,“你们聊,你们聊。” 鹿之绫无奈地笑了笑,就听草地上的音响传来浪漫的音乐。 霍凡宇搂着季曼诗缓缓走上草地,季曼诗换了一袭纯白的法式礼服,高挑漂亮,小腹处微微隆起。 霍凡宇小心翼翼地搂着她,一直观察她的脚下,生怕她磕着绊着。 两人走到中间一个类似演讲台的地方,霍凡宇拿起话筒扬声道,“首先,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拨冗出席,来同我们夫妇分享这一个开心的消息,我感到非常荣幸。” 薄妄握着鹿之绫的手无聊地听着。 霍凡宇徐徐讲起他和季曼诗相识相恋的故事,说到动情处,霍凡宇注视着自己的妻子一度哽咽,“曼诗最怕痛,破个皮都会眼泪汪汪,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愿意顶着无数的风险为我孕育一个新的生命,我真的非常感激她。” 酸不酸。 大男人掉眼泪,演戏呢? 心肝宠 第134节 薄妄微微蹙眉,这种宴会有什么好参加的。 季曼诗拿起纸巾替丈夫擦眼泪,笑道,“什么叫为你孕育,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会和我们组成最圆满的小家,我很期待,也很憧憬我们的未来。” “我知道,但我就是怕孕期、生产的苦折磨你。” 霍凡宇道。 “有你在,我就不怕。”季曼诗反过来笑着安慰他。 夫妻俩人抱在一起,现场宾客都被霍凡宇的深情感动,纷纷鼓掌。 鹿之绫跟着拍了两下手。 薄妄侧目看她,见她唇边含着笑意,不禁问道,“这有什么好鼓掌的?” 不是故意挑刺,是单纯不明白。 “因为他们很幸福。”鹿之绫微笑着道,“大家被感动了。” “今天这宴会就是让我们来听他们讲爱情故事?”薄妄拧眉。 “不是,今天是季家二小姐特地为了揭秘宝宝性别而举办的,旁边有人摄像,以后会放在宝宝的成长档案里,记录宝宝被父母期待的一点一滴。”鹿之绫靠近他,小声解释着。 特地为了宝宝的性别揭秘而办一个仪式? 还有这种? 每家都要办么? 薄妄抿唇,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欢腾,只见有霍凡宇拉着季曼诗的手按在台上的一个按钮上。 在一片激动的声音中,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幸福地相视一眼后重重按下。 “砰!” 草地上无数的泡泡被喷射而出,在太阳下折射出光芒,格外梦幻。 粉色的蝴蝶从各处飞出,往中间的霍凡宇、季曼诗夫妇飞过去。 停在空中的几架直升机瞬间降下无数粉色花瓣,在宾客席里缓缓下一场声势浩大的花瓣雨。 第171章 别人有的,她却没有,她什么都不张口要 现场一片欢呼。 季曼诗看着漫天的粉色玫瑰雨惊喜地用手捂住唇,转头和霍凡宇相拥在一起,迎接这惊喜的一刻。 一双精致的水晶公主鞋被一群漂亮的小女孩跳着舞送到季曼诗面前,祝贺她即将生育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一片玫瑰缓缓落在薄妄的裤腿上。 他伸手拿起来,抬眸看向花瓣雨中喜极而泣的霍凡宇和季曼诗,胸口莫名被震了下。 被什么震的,他说不清楚。 薄妄转眸看向身旁的人,她仍是那样坐着,笑容淡淡的,温柔动人,保持着最佳的礼仪。 他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眸色极深。 “我们这个仪式什么时候办?” 鹿之绫正看着小女孩们跳舞,闻言,她有些愕然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我们?” 什么意思? “不都要有这种?” 薄妄睨一眼那边又笑又哭的夫妇两人。 鹿之绫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笑着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办这样的宴会,季家二小姐喜欢这种仪式感就办了。” “……” 薄妄仍旧盯着她,“你不想办?” 那她一直笑干什么? “不用了,而且我已经怀孕七个多月,早就知道孩子的性别,过了举办这种仪式的时机。” 很少有人七个多月了才去揭秘宝宝性别,没有意义。 “你知道性别?” 薄妄的眼忽地凉下来。 鹿之绫见他面色不太好,不禁愣了愣,笑容渐渐淡下去,轻声道,“男孩,四个月的时候知道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知道,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你没问过。” 他从来都不关注孩子的事情,她又怎么会主动去说。 “……” 薄妄的眼越来越冷。 鹿之绫察觉他的心情不好,连忙找补道,“你这两个月太忙了,那么辛苦,次次回来倒头就睡,我不想让这种小事烦你,反正男孩女孩都一样。” “……” 他的确不在意什么男女,但莫名的,他心里有些恼火。 别人为揭秘宝宝性别搞个宴会,他自己有个儿子还是顺便知道的? 见他这样,鹿之绫心底有些发怵,“你在生气吗?” 周围欢呼声不止。 薄妄盯着她,一股无名的火气游蹿全身,却不知道发泄到谁头上。 “薄妄……” 鹿之绫弄不清楚他的心思,难道他其实是想知道孩子情况的? 可想知道的话,不应该早就问了么? 七个多月了才来指责她不说? 薄妄忽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火没地方发,蓦地,他转过头去,就见季竞坐在位置上乐得跟个傻子一样,冲着旁边的人道,“老子要做舅舅了!我外甥女绝对一等一美女!” “季竞。” 薄妄低眸看去,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 季竞正在兴奋头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降下,顿时一僵,抬眸呆呆地看向脸色冷到极致的薄妄,“妄、妄哥,有、有何吩咐?” “聊聊。” 薄妄抬起腿离开。 季竞腿都发颤了,弱弱地看向鹿之绫,“嫂子,怎么回事?我又怎么惹妄哥不痛快了?” “……” 鹿之绫低下头,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袖子。 又要哄了么? …… 季家偏厅,门被关上。 季竞一脸懵逼地坐在茶几上,默默看着面前的薄妄。 薄妄站在沙发前,身上气息凌厉如杀,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他。 “妄哥,我要是不懂事做错了什么,您千万要原谅我……” 季竞先道歉。 薄妄的眸子透着阴鸷,“现在流行举办揭宝宝性别的仪式?” 问这个? 季竞更懵了,老实回答,“对、对啊,前几年从国外流行过来的。” “……” “明家、连家、何家他们都办过,都是为了表示对怀孕妻子的重视,以及对孩子的期待,也是各大家族间一种交际手段。” 怎么现在不允许办这种宴会? 都办过。 很好。 薄妄看着季竞道,“所以你早就知道。” “啊……” 季竞茫然地点点头,“这还是我提议的,上次我二姐婚礼不太顺利,我想着给她弥补一下遗憾。所以四个月不到,我就和医生说好,不要告知我二姐、二姐夫孩子的性别,等今天来个惊喜。” 薄妄笑了,笑得分外讽刺,“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却提都不提一下。 季竞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声音都抖了,“妄哥,我有点笨,我这是不该给我二姐弥补遗憾,还是不该知道四个月晓得孩子性别这种常识啊?” 常识。 薄妄胸口正中一刀,是,他连常识都没有。 “有这种仪式为什么不告诉我?”薄妄冷眼看着他。 不是江北出了名的人精么,他女人有身孕,这人精又不是不知道。 “你没问啊。” 你没问啊…… 你没问啊…… 心肝宠 第135节 你没问啊…… 锐利的刀子连续扎进薄妄的胸口,他没问就不会主动说?知道他知识不多就不会多教教他? 薄妄抬起脚就要踹过去,季竞吓得连忙往地上双膝一跪,抱住他的腿就嚎起来,“妄哥我错了!我年幼无知!我不该不告诉你!你大人不计小孩过!你饶了我吧!” 妄哥可不能再发怒了啊,再来一场血洗,他二姐这辈子都得活在阴影里了。 “松手。” 薄妄面色阴沉地瞪着他。 “我不要——” 季竞紧紧抱住他的腿,“妄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您和嫂子宝宝的满月宴、周岁宴都给我办吧,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 闻言,薄妄要踢开他的动作微顿。 还有满月宴? 见他不动了,季竞大松一口气,抬头小心试探地看过去,“妄哥,是不是嫂子羡慕我二姐这个仪式啊?” “……” 羡慕么? 薄妄的眸色深了深,他不知道,反正她一直在笑,看不出是羡慕还是难过遗憾。 但他就是不爽。 别人有的,她却没有。 她什么都不张口要。 季竞看懂了,妄哥这是真把鹿之绫宠在了手掌心里啊。 他默默站起来,恭敬地拉着薄妄在沙发上坐下来,狗腿地握拳敲着他的臂膀,“嫂子肚子已经这么大了,转眼就要生,到时咱们把满月宴办得盛大一点,把全江北的豪门名流请过来,怎么样?” 第172章 鹿之绫,你离了我要怎么活? 薄妄冷眼睨向他。 “宴会的事交给我,我现在就开始给您筹备,您只要准备个礼物给嫂子就行。”季竞努力地在线求生。 “礼物?” 薄妄重复着这两个字。 “对啊,一个女人经历十个月的负累,拿命在手术床上给你生个孩子,做老公的当然得准备一份谢礼了。” 见薄妄没有再发怒的意思,季竞隐约觉得这个话题是挑对了,便继续道,“我二姐夫早就把礼物准备好了,一艘以我二姐名字命名的大邮轮。” “……” 所以,都有谢礼。 鹿之绫也得有。 薄妄嫌弃地推开季竞站起来往外走去,季竞瘫坐在沙发上庆幸自己保住一条狗命。 薄妄忽然回过头来。 季竞急忙站起来,恨不得给他站个军姿。 “把满月宴做个计划书给我。”薄妄放下话。 “是,妄哥!” 季竞敬礼。 “不止江北最盛。”他提出要求。 “明白!办个全国最盛大的满月宴!” 季竞这时候哪里还敢不应,全球最盛大他都敢应,不就砸钱么?砸! 见他这样,薄妄的火气消了些,转身往外走去。 …… 宴会接近尾声,鹿之绫才见到薄妄。 她喝了一杯水,穿过人群朝他走过去。 薄妄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风衣被他随手扔在一旁,随意不羁地靠着沙发背,嘴里咬着一根烟,烟尾猩红,他看着前面,眸色幽沉,令人猜不透喜怒。 鹿之绫朝他走过去,还没走近,薄妄就看到了她。 视线相接。 他的双眸更加幽深,令人完全猜测不透。 鹿之绫的呼吸微紧,正想着要怎么哄他,季家的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一脸愁容地道,“薄太太,那屏风……不见了。” “……” 鹿之绫怔住,“不见了?” “是啊,大家去看揭秘仪式后,我让人把屏风放到房间里,还上了锁,刚刚去看时居然不见了。” 管家皱着眉小声地道,“我家二小姐说,这屏风现在是薄太太您的,您的东西在季家被偷了,是季家对不起您,一定会彻查到底,我已经派人报警,先来和您说一声。” 报警? 彻查到底? 她想,但她不能这么做。 鹿之绫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管家,麻烦你同季二小姐说一声,我明白她的心意,但宴会圆满更重要,屏风就等宴会结束再查吧。” 季曼诗上次的婚礼被搞得一团糟,这次要是因为屏风又大动干戈,那人生大事都砸了,以后想来都闹心。 “薄太太通情达理,我替二小姐谢谢您。” 管家感激地道,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季竞少爷说了,鹿之绫丢了东西,那是天大的事,必须郑重处理,息事宁人这种话只能从鹿之绫的嘴里说出来才有用。 想到这里,他担忧地看一眼坐在那里的薄妄,“薄大少爷那边……” “没事,我和他说就好。” 鹿之绫明白管家的顾虑。 先不说就是,不然以薄妄的性子说不准还真会大闹,毕竟在她眼里,她收集的东西都是送给他的。 “多谢,季家一定会把屏风给您找回来。” 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擦着汗离开。 好不容易赢回来的屏风被偷,鹿之绫的心情不是很好,但这会她顾不上自己的心情,因为某人的心情更加糟糕。 “砰。” 一回神山,薄妄就当着她的面把书房的门关得很响。 鹿之绫站在走廊上有些郁闷,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人人都说薄妄很宠她,薄峥嵘更是说她想拿捏薄妄,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不是这样。 薄妄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份以他为天为中心的顺从,除此之外,他并不关心她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她几次都在他面前说过自己要去做孕检,他也就是表示知道。 她呆在他身边察颜观色这么久,清楚他的喜好,当然不会主动说这些他不感兴趣的事让他心烦。 结果,他今天又为这个发火。 这一次,恐怕不是一点吃的就能糊弄过去。 鹿之绫咬了咬唇,实在不行,苦肉计吧。 招老,但应该还算好用吧? 书房里,薄妄办了一晚上的工,把属下发来的报表一一看过去。 偶尔遇到疑惑的地方,再去翻下旁边的金融书,看得有些吃力。 等所有的工作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三点。 薄妄摘下眼镜,伸手捏了捏眉心,从书桌前起身往外走去,一拉开门,脚边的身影便晃过他的眼。 他低下头来,只见鹿之绫靠着墙坐在地面的软垫上睡着了,头发丝紧贴着墙,双手搭在身前,一张白皙的脸略显憔悴,细长的睫毛深如墨,正不安地动着,似乎又在做什么梦。 他看向一旁的餐车,上面摆满了用盖子盖好的餐食。 薄妄拧眉,在地上半跪下来,伸手拍拍她的脸。 “……” 鹿之绫困得厉害,被这么一拍头便顺势往旁边栽去。 薄妄抬手捧住她的脸,没让她整个人摔下去,鹿之绫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到薄妄凌厉的眉眼,顿时摒住呼吸。 “你在这干什么?” 薄妄的眉头拧得更紧,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鹿之绫贴墙,眼波脆弱地凝视着他,手指小心翼翼地攥了攥他身上的衬衫,“薄妄,你别和我生气,我知道错了,以后你不问我也告诉你,好不好?” “什么?” 薄妄更加不解,随后想到今天白天在季家的事,她以为他那火是冲着她来的? 鹿之绫观察着他的神情,起身投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腰,“你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害怕,我也心疼。” 软软的香气浸了他整个怀抱。 薄妄低眸看着她,嗓音低沉,“你怕我生气,就一直坐在这里?” 他这样……是没生气吗? 鹿之绫从他胸膛前抬起脸看他,有些摸不准他这会的想法。 “你晚饭都没出来吃,我给你准备了。”鹿之绫看向一旁的餐车,“但现在应该冷了。” “那怎么不敲门?” 心肝宠 第136节 薄妄问。 “我怕你发火,怕你打我。” 这句话是真的。 鹿之绫又软软地加上一句,“最重要的是,我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 “……” 薄妄低眸看着这张泫然欲泣、小心谨慎的脸,眸色愈发深沉。 良久,他一口长气缓缓而出,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无奈,“鹿之绫,你离了我要怎么活?” 一点小事就怕得呆在这里不敢回房间。 他要是真不要她了,她不得去死? 第173章 你腰上沾到面粉了 “……” 也能活。 鹿之绫注视着他,“你真的没生气吗?那你在书房做什么?” “财团马上要开大会,事情很多。” 他要是不给薄峥嵘交一份满意的答卷,他怎么做薄家继承人,她怎么安心? “……” 鹿之绫摸了摸自己坐到发酸的腰,“是我想太多。” 她这苦肉计算是白演了。 “又酸了?” 薄妄睨一眼她的动作。 她点点头。 “活该。” 薄妄轻斥一声,伸手将她从地上轻轻松松地抱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鹿之绫被放到床上,睨了一眼放检查单子的抽屉,思考着要不要拿出来,见薄妄没有再提这件事的样子,想想还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晚饭还没吃,先吃点东西吧?”她道。 “不吃了,睡觉。” 薄妄不觉着饿。 鹿之绫坐在床上没动,只看着他,思绪有些发散,他居然真的没生气。 那今天在季家时他为什么一副恼火的样子? “……” 薄妄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她是在催他吃饭。 磨人。 薄妄离开房间,不一会儿,他将她放在书房门口的餐车提了回来。 鹿之绫收回思绪,看过去道,“这些菜都冷了。” “一样吃。” 他没那么讲究。 薄妄把餐车推到沙发前,打开上面的盖子,都是他平时吃得比较多的菜。 他端起一碗米饭,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鹿之绫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吃。 薄妄吃饭总是特别快,夹起一块凉掉的菜就放进嘴里,混着米饭吃着,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而滚动,连片萝卜进了他的嘴里都好像变得特别香特别好吃。 “……” 鹿之绫默默陪着。 “咕咚——” 轻微的一声响。 薄妄转眸,看向她的肚子,“饿了?” “一点点。”鹿之绫有些尴尬地笑笑,她最近饭量见长。 薄妄直接把筷子递给她,又收回来。 鹿之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薄妄又吃了一口,“不是嫌弃冷的,你要吃什么?” “我没有嫌弃。” 她看一眼那些菜,“不过我现在想吃的确实不是这些,算了,太晚了,我也不是很饿,明天早点起来吃早饭吧。” “说。” 薄妄眼神压迫过来。 “小笼包、东坡肉、荷叶鸡、松鼠桂鱼、油爆虾、清蒸百叶包、桂花藕、金丝春卷、老鸭汤……再加一份绿豆薄荷糕、青团和清新爽口的鸡蛋布丁就可以了。” 鹿之绫报出一连串的菜名,中间几乎连个停顿都没有。 “……” 薄妄看着她,连吞咽的动作都没了,磁性的嗓音重复她的话,“一点点?” “……” “不是很饿?” “……” 鹿之绫摸摸耳朵,讪笑,“我就是随便报下菜名,家里也没有江南厨师。” “……” 随便报下菜名,还真随便。 薄妄看她两眼,把手中的碗放下,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厨房里的灯亮起来。 薄妄卷起衣袖,查看攻略开始做菜,银色的菜刀在他手里挥得风生水起。 鹿之绫坐在长桌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怔了好久。 一道道菜的材料按盘分配,有条不紊地摆出一整排,看着都觉得很麻烦。 他伸手打开柜子,熟练地将配料拿出来,又放了一整排,眼花缭乱。 只是材料、配料就要准备这么多吗? 鹿之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薄妄,做一两个菜就够了。” 他才刚工作结束。 薄妄睨她一眼,继续做事,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双筷子飞快地调着碗里的小笼包馅料,指间沾了一些面粉。 小笼包还要从做馅料开始吗?现包现做? 鹿之绫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给了他一件难事,便主动道,“要不,我也帮忙做点什么吧。” 白吃好像不太好。 “你准备让我这顿饭做到早上?” 薄妄把嫌弃两个字直接挂在脸上。 “……” 她也没那么添乱吧。 她暗暗想着,没再提帮忙,就坐在那里看他忙碌,视线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么大的一双手居然能包出那么小的小笼包。 鸡的肚子里居然藏得下那么多东西。 他是怎么把藕片切得片片一样厚薄,尺子量都没他这么精准。 虾跳起来了,溅到他眼角,像为他点上一颗透明的痣,长睫微垂,眸子漆黑深沉,极为专注,下颌线流畅而性感。 这脸,这腿,这腰身……要是开个美食直播,他也能赚疯。 “你到底要看多久?” 薄妄忽然转眸睨向她,见她的视线并不是在自己脸上,便跟着往自己的腰间看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 鹿之绫回过神来,柔声作答,“你腰上沾到面粉了。” “过来擦。” 薄妄想都不想地道。 “……” 鹿之绫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抽了张纸巾朝他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擦。 薄妄横手一揽,她就被他圈进怀抱,身后就是流理台,没有退路。 她抬眸看他。 薄妄的眸色深暗,两只沾了面粉的手横在她身侧,“擦。” “……” 心肝宠 第137节 她低下头,飞快地擦了擦他腰间干干净净的皮带,“好了。” 一仰头,薄妄忽然逼近她一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抵到流理台上。 薄妄双手往她身旁的台边上一按,低下头不怀好意地逼近她,声线低沉磁性,“鹿之绫,你看了我很久,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 她纯粹就是看他厨艺好,有点羡慕加崇拜。 但话肯定是不能这么答的,会答不到点子上。 灯光下,她抬眼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双眼,选择了最佳的一句,“想吻你,可以吗?” 薄妄的眼底刹那染上愉悦,薄唇直接勾了起来。 下一秒,他低下头就吻上她柔软的唇,闭上了欲念横生的眼。 缓缓缠绵。 属于他的气息一下子攻进她的世界。 他含着她的唇愈发放肆,呼吸越来越沉,鹿之绫被吻得有些站不住,感觉脚下像是踩在一团绵软的云上,忍不住伸手去抓他腰间的衬衫,想以此来稳定自己。 薄妄却以为她想要更多,于是俯下身想将她推倒在流理台上,刚贴近一点,他就被什么东西挡住。 第174章 生了孩子你想要什么? “……” “……” 两人都清醒了。 薄妄低眸看向她裙下明显圆滚滚的肚子,眉头拧了又拧,“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鹿之绫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还知道问预产期了? “还有9周。”快了。 “嗯。” 薄妄盯着她的肚子,还得有9周,真慢,也真碍事。 他直起身来,道,“去那边坐,把报告念给我听。” “哦。” 鹿之绫走过去,在长桌前坐下来,打开文件,发现里边是一份陈述报告。 她翻了两页,这是薄妄要在财团大会讲的,他真的是熬夜工作。 她不禁微笑,他这样的态度加他的天份,一定可以成为薄家继承人。 鹿之绫翻回第一页,缓缓读起来,读到遣字用句有些问题的时候,她拿起笔给他做修改。 在大会上演讲,字字句句都是通过嘴巴说的,那有些用话就不能太书面,不然反而会给人一种生涩的感觉。 她同他说改了,薄妄也没意见,由着她改。 几个锅子同时开火。 薄妄听着她的声音,将菜一道道下锅。 灯光打开整个厨房,时间就这么在她的声音中过去。 很快,菜就摆到她面前,一道一道地上。 鹿之绫把他的报告改完才动筷,低头一看,满桌都是她心心念念的美食。 对于一个孕妇来讲,想到即吃到是件特别痛快的事情。 一时间,鹿之绫也不困了,开始品尝。 “生了孩子你想要什么?” 薄妄拉下袖子在她身旁坐下来。 “嗯?” 鹿之绫有些莫名地看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薄妄拿起文件打开,看她修改的地方,似是极为随意、漫不经心地道,“季竞说,你们这些千金小姐生了孩子都会收到礼物。你说,我让人去准备。” 她也是千金小姐出身,现在又是他的太太。 怎么能比别人少。 “……” 怎么突然要给她送礼物? 是被季家宴会刺激到了?为这个薄家继承人,他要开始方方面面靠近大家族的规矩和传统? 其实也没必要,他不抢她的东西,她就很感激了。 鹿之绫想着,嘴上则道,“不用麻烦了,我在你身边什么都有。” 薄妄闻言睨向她,眸色幽沉,似是泛着冷意。 仪式不要,礼物也不要? 鹿之绫察觉他的不悦,立刻转化口风,“我的意思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我没那么需要。” “那你要什么?” 要什么…… 她要鹿家旧物,要所有的旧物归于江南鹿家。 鹿之绫的视线从他腕上的佛珠手串上掠过,想了想抬眼看向他,道,“画吧,如果有一天你能重新画了,你画幅画给我好不好?” 他要是从小时候一直练习画画,以他的天赋,现在也是个大家了。 “……” 画? 他压根就不会画画。 薄妄抿唇,沉沉地睨她一眼,见她眼里透着期待,话到了嘴边没说。 鹿之绫转头,夹了一丝鸡肉喂到他唇边,“吃吗?” 薄妄盯着她,张嘴将鸡肉咬了过去。 鹿之绫又连续喂他好几道菜,礼物这个话题就这么终止下来。 薄妄已经太久太久没画过画,他画不了的。 这样很好,两人的牵绊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一桩一桩地添,到清算那天清算个不完。 …… 财团大会的前一天,天朗气清,鹿之绫扶着腰陪着丁玉君在花园里散了一会步。 丁玉君捧着新买的照相机研究半天给她拍照,把她当模特,拍了一大堆的照片。 “长得好看怎么拍都漂亮。” 丁玉君同她靠在一起,让她看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张张我都想洗出来做个大相框。” “是奶奶拍的好。” 鹿之绫笑着道。 丁玉君把相机交给佣人,牵着她的手在花园里的圆桌前坐下来,慈爱地看着她,“薄妄今年的表现有目共睹,现在薄家支持他的声音越来越多,连二叔公都改了口气,你啊,就是奶奶的小福星。” “这和我没关系,都是薄妄自己努力的。” 她一直呆在神山保胎,船运的事只知道一些很浅薄的地方,出力真的不多。 “不是你,薄妄怎么会上进?”丁玉君笑道,“都是你调教得好,现在的薄妄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 她好像也没怎么调教。 主要还是薄妄自己想通了上进。 “你知道吗,薄妄现在的样子,就是我对他小时候的期许,洞若观火,做事果断睿智。” 丁玉君脸上的神情很是骄傲,“他母亲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他这样肯定很欣慰,也会感激你的。” “……” 这话就严重了。 鹿之绫笑笑,“您太抬举我了。” “我可不是抬举你。” 丁玉君疼爱地牵着她的手,“明天就是财团大会,薄妄会做陈述,我想着趁热打铁,只要明天这一仗薄妄打得漂亮,我就和峥嵘提议,接下来的拜宗祠由你和薄妄主香。” 主香。 带头上香。 薄家的规矩是当家夫妇给祠堂祖先上第一柱香,当年薄峥嵘和戚雪结婚后,她和薄清林一商议,就把这任务交给他们,等于是告诉祖宗一声,接下来的薄家传承人定好了。 丁玉君想快点把薄妄接班人的身份定下来,以后也好着重培养,也更有利于财团和家族的人心稳固。 但这话落到鹿之绫的耳朵里,她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也要上香?” “当然,你是薄家的长孙媳,当然要。” 丁玉君语气很是痛快,“正好,趁这个机会,将你的姓名添上薄家族谱。” “……” 对薄家这种老式家族来说,族谱上面的定义比法律上的更郑重,这直接影响各种财权分配。 鹿之绫并不想入薄家族谱,从始至终,她都清楚地定位自己是一个过客。 心肝宠 第138节 但看着丁玉君殷切的眼神,她无法开口拒绝,只挤出一抹笑容,“希望明天的财团大会一切顺利。” “肯定会顺利。” 丁玉君相当有信心。 鹿之绫的手机响起来,丁玉君笑着睨她一眼,“是薄妄打来的吧?小夫妻就是甜蜜,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花。” 说着,丁玉君站起来离开。 鹿之绫拿出手机,不是薄妄,而是季家那边的来电。 估计是屏风有下落了。 第175章 给我20亿的珠宝,我就把屏风给你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季曼诗的声音,“之绫,我是季曼诗,屏风的事调查清楚了,我这次宴会请的宾客多,就临时雇佣一些人手,没想到里边有不干净手脚的,已经有证据,警方在通缉了。” “……” “就是有些抱歉,你在季家赢回去的屏风就算追回来可能还要在警局那边放一段时间。”季曼诗有些歉意地道。 “这也是想不到的事,怎么能怪季家。” 鹿之绫表示谅解,“不过,当日宴会上人那么多,小偷就算偷也应该偷些小件的东西,怎么会去偷屏风那么大一件显眼的东西?” 这有些不合逻辑。 “说的对啊,谁知道那个女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还是我亲自带进来的,看着老老实实,还做过护工,以为她肯定细心,没想到会偷窃。”季曼诗在电话那头很是郁闷地道。 护工。 鹿之绫对这个职业没有偏见,但有点过敏,不禁问道,“这个小偷叫什么名字?” “我还正好记住了,叫花萍,很好记。” 季曼诗道。 花萍,封叔当初给她找的护工,和封潮沆瀣一气的女人。 “宴会那天,有两个人突然肚子痛不能做事,这个女贼正好上门应征,我就要了她。”季曼诗道。 也就是说,花萍是十分临时才进的季家。 鹿之绫挂掉电话,眸中掠过一抹疑惑,花萍好端端的突然跑去季家偷屏风干什么?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保镖,问道,“你们把封潮送到南边工厂了吗?” 为首的保镖皱眉,低头道,“对不起,大少奶奶,昨天我们去找人的时候发现封潮不见了,常去的赌场、夜店都不在,怕您动气伤着宝宝,我们想着再找一找,如果还找不到再告诉您。” 主要是他们太害怕在薄妄手底下做错事了,鹿之绫不主动问,他们就想着把人找到送出去,照样算完成任务。 “……” 花萍偷屏风,封潮不见了。 鹿之绫嗅到一丝不对劲,拿起手机给封叔打电话,电话通了两秒,被挂断。 她陷入深思。 …… 午后,车子驶出神山,直往归期茶楼而去。 鹿之绫刚到就发现封振也不在,不禁叫过一个工作人员问道,“封叔呢?” 闻言,工作人员立刻回答,“封叔接到一个电话,气冲冲地就跑出去了,样子很不对劲,他还拿了一把檀木茶刀出去,像是要跟人干架。” 听到这话,鹿之绫心里跳了下,问道,“什么电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 ” 她说着,旁边一个工作人员靠过来道,“我听到了,老板,封叔接到电话以后人都在抖,对着电话骂什么小姐对你这么好,你还要讹她钱?你说,你在哪,我来给你送钱!” 那屏风是封潮和花萍一起偷的,用来向她讹钱。 封叔这阵势怕不是去送钱,而是要去彻底了结这个胡作非为的儿子。 鹿之绫拿出手机往外走,一边上车,一边把手机里的定位调出来给司机看,“去这个地方。” 自从谷娜出事后,她很害怕身边的人再有意外,所以偷偷给封叔的手机安了定位,平时不会去看。 “是,大少奶奶。” 车子缓缓启动。 “开快一点。” 鹿之绫道,她不能让封叔手刃亲子犯罪,更不能让封叔受伤。 五个保镖加上司机一共七个大男人,应该够应付了。 “一会过去,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先保护好封叔。”她对为首的保镖说道。 保镖坐在副驾驶座上,闻言明白可能是发生什么状况了,于是拿出手机吩咐下属做好准备。 鹿之绫想的是一会,但路途格外的长。 车窗被打开,萧瑟的秋风伴着叶子落进车里。 她抬眸望去,远处青山重叠,高得连天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进山了?” 鹿之绫蹙眉。 司机睨一眼手机上的定位,“也不算,目的地是翡翠滩。” 保镖跟着道,“我知道,翡翠滩以前是很有名的度假圣地,因为它沙子细白,海水干净,而且够与世隔绝,很多人来这里放空自己,进入的渠道只有通过一处极窄的山壁……” “就是前面吧。” 司机接过话。 鹿之绫看过去,就见前面两边是湿透光滑的山壁,高得看不到顶,中间掠下一道光,白云如驹跳过,天光都染着仙气。 到地面是只能容纳一辆车子经过的宽度。 “对,这里人们称之为一线天,出去再开一段路就能到翡翠滩。” 保镖说道。 车子开出去,由于开着车窗,鹿之绫很快就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目及之处全是白色的细沙,滩上一处处房子都已经破旧,显然已经被废弃。 她拿出手机,看一眼上面的定位,“往右边开。” 车子驶上沙子绕过一排房子往前开,很快,封叔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封振站在那里,手里死死抓着那把檀木茶刀,面红耳赤地瞪着前面的封潮。 封潮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老头子你没毛病吧?我才是你亲生儿子,你为鹿之绫拿刀刺我?来,来啊,你把我杀了,鹿之绫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屏风!” 封振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力气吼出来,“屏风,你把屏风拿出来!那是鹿家的东西,不是你这逆胚可以沾的!” “我就是知道它是鹿家的宝贝我才敢!” 封潮有恃无恐,“我说了,让鹿之绫拿钱过来,我就把屏风给她!她现在是薄家大少奶奶,她有的是钱!你替她省什么?”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封振扬起手中的茶刀就冲过去。 几个保镖见状连忙下车冲过去,上前抓住封振,封潮呆了下,转头拔腿就跑,跑得一瘸一拐,边跑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保镖要上前追,封潮大声喊道,“鹿之绫,屏风你不想要了?” “先停一下。” 鹿之绫从车上缓缓走下来,一双平底鞋踩进白沙里。 闻言,保镖们都停了下来。 封潮站到一根废弃的旗杆前,抱着杆子大口大口喘气,用匕首往前一通乱划,指着鹿之绫道,“给我20亿的珠宝,我就把屏风给你!” 远处的海浪卷过来,拍着沙滩发出响声。 鹿之绫冷淡地望向他,“你是还没吃痛薄家的苦头,想再来一次?” 第176章 被困在翡翠滩 “你少他妈张口薄家闭口薄家的,我反正已经走投无路,有本事你就过来,大不了我就抱着你的宝贝屏风一起死!” 封潮言辞激烈地喊道。 “那屏风对小姐来说多重要,你还敢说这种话——” 封振红着眼又要冲过去,被保镖挡住。 鹿之绫一步步往前,单手撑在腰间,漠然地道,“我给你钱容易,但你得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你说什么?” 封潮瞪她。 “好端端的花萍跑去季家做帮佣,然后你们又内外勾结合伙偷出屏风……季家有鹿家屏风这种消息你们两个怎么会知道?” 鹿之绫淡漠地说着,直指重点。 闻言,封潮的脸上明显掠过一抹心虚,“花萍去做帮佣看到你,拍了视频给我,我就知道了,有什么问题?你别啰嗦!给我珠宝!不然你的屏风就没了!” “小姐,不能给他钱,他就是个畜生!” 封振抖着嗓子道,这一刻,他恨不得从来没生过这个儿子。 鹿之绫拍拍他的手臂,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扬声道,“好,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珠宝。” 先把封潮稳定下来,再套他的话。 鹿之绫转身往车子走去,余光中似有什么寒芒闪过,她下意识转过头,就对上花萍恨毒了的一双眼睛。 花萍躲在一栋废弃的水果店檐下,不知道在那躲了多久,正恨恨地瞪着她,见她看过来,花萍死死抓着身前的匕首就朝她冲过来—— “鹿之绫你个贱人,我杀了你!” 心肝宠 第139节 “……” 鹿之绫的心跳一乱,急急往后退去。 保镖们扑过来。 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冲过来,直直挡到鹿之绫的身前,抬手一拦。 锋利的匕首狠狠刺了过来。 “啊——” 花萍尖叫一声,被两个保镖扑倒在地,“鹿之绫你个贱人,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泛着白沫的海浪从沙滩边缓缓退去,归于大海,恢复一片平静。 湛蓝的天空渐渐暗下来。 鹿之绫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修长的身影,薄棠缓缓转过身来,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薄款v领毛衣,一只手托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袖子顿时被血浸透。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短发细碎凌乱,双眸却仍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 鹿之绫看着他的手臂,转头吩咐保镖,“把车上的医药箱拿下来给薄棠包扎。” “大少奶奶——” 有声音传来。 鹿之绫转头,就见刚刚抱着旗杆的封潮不见踪影,趁乱跑了。 “轰隆隆。” 闷雷声忽然从天上落下来,震荡在周围的山壁间。 鹿之绫蹙了蹙眉,看向薄棠道,“可能要下雨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子就砸下来。 薄棠看了一眼瞬间乌黑下来的天空,道,“恐怕要下大暴雨,我们先躲一躲吧?” 鹿之绫也看出来雨势就要瓢泼而下,没有办法,只好往前面的一家废弃店面走过去。 一行人刚走进店里,大雨轰然而至,伴着声声不止的秋雷,疯狂地冲刷着翡翠滩。 门口颜色淡了的饮料店招牌垮下来,要掉不掉地垂在屋檐下方,被雨水重重地敲着,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鹿之绫站在檐下,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大雨。 雨点肆虐地在地面上砸出一阵阵烟尘,远处海面在昏暗的天地间摇摇晃晃,透着世界末日的即视感。 “这雨来得猝不及防。” 薄棠站在她身旁,看着这场暴雨感慨道。 闻言,鹿之绫侧目看他一眼,拿出纸巾,稍稍俯下身在旁边的餐凳上擦拭,擦干净后道,“你坐,把伤口先处理一下。” “你坐吧。” 薄棠看一眼她的大肚子说道。 “薄二少爷坐吧。” 封振从儿子的打击中恢复一些后,连忙拿着纸巾又给鹿之绫擦了一张餐凳。 鹿之绫坐下来,大颗大颗的雨点从外面跳进来,砸到她的脚边。 “谢谢。” 薄棠托着手臂在她对面坐下来,低头伸手拉到毛衣袖子,冷白削瘦的手臂上横着一条大约十公分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色极深。 血腥味浓烈。 薄棠把袖子拂上去,疼痛让他低吸一口气。 一个保镖冒雨拿来了医药箱,查看他的伤势,然后开始清洗伤口。 “……” 薄棠痛得脸更加惨白。 “轻一点。” 看他这样,鹿之绫出声叮嘱保镖。 薄棠看向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跳动欣喜雀跃,那种情绪完全表露于外,“小伤而已。” “谢谢你救我。” 鹿之绫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只要你没事就好。”薄棠笑着道。 “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翡翠滩?” 这里已经不是度假圣地了,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薄棠看向她,语气极为温和地开口,“我是跟着你来的。” “……” “明天就是财团大会,我和大哥一样都要做表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想去你的茶楼喝杯茶镇一镇心神,结果就看你匆匆离开。” 薄棠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十分真诚,“我看你表情不太对,有点担心就跟过来了,本来想着没什么就走,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原来是这样。” 鹿之绫淡淡点头,没有质疑什么。 “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有失妥当,但我现在很庆幸我跟来了。” 薄棠看着她道,温情脉脉。 “……” 鹿之绫笑了笑,没说什么。 屏风、封潮、花萍、薄棠……都出现在翡翠滩,很有意思。 她回眸,看向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的花萍,花萍很是狼狈地坐在地上,身上绞着蜘蛛丝,一双眼睛仍是痛恨地瞪着她。 鹿之绫一看过来,花萍就咬牙切齿地喊道,“鹿之绫你别得意,你就是个煞星,你的富贵长久不了,我等着看你怎么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克死,看你怎么死……” 闻言,鹿之绫有些好笑,“要说恨,也应该是我恨你吧,你哪来的脸?” 从头到尾,她才是被他们欺负的那一个。 “我不能生了!” 花萍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眼睛狰狞得发红,“你明明靠着我和封潮才能有今天的富贵,却还把我打成这样,我现在肝功能永久性损伤,子宫受损,面部神经部分瘫痪……我的人生全毁了!都是因为你,我全毁了!” 嘶吼到最后,花萍呜咽地哭出声来。 第177章 过夜 “……” 鹿之绫这才发现她的面容有些奇怪,原来是因为面部神经瘫痪。 她转了转眸子,大概能猜到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封潮身上,花萍不过是因为恨毒了她,才答应和他一起偷屏风,然后趁机捅死她。 她看着哭泣的花萍,没有任何同情,“你这么喜欢富贵,当初怎么不自己上呢?” 按花萍的说法,搞仙人跳的时候,自己进薄妄的房间不就好了?不就有泼天富贵了? 她实在不明白,花萍和封潮怎么还能有这副嘴脸,好像她应该对他们感恩戴德一样,一丝愧疚悔改都没有。 “贱人!贱人!贱人!你这个婊、子,你肚子里怀的也是个贱货,生出来缺胳膊断腿没屁眼……”花萍不管不顾地大声臭骂。 “你再胡说!” 封振气愤不过,冲过去就一巴掌扇过去。 花萍还骂,跟疯了一样,鹿之绫看着淡淡地道,“封叔,您打累了换人。” “我不累!” 封振憋着一股火,当然不会手软。 “啪啪啪”的扇脸声混着外面的暴雨声,莫名和谐。 鹿之绫转眸看向外面的大雨,看着海水慢慢爬上海滩,乌黑的长发被溅进来的风吹动,拂过嘴角。 薄棠坐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她,好一会儿笑着道,“你还是一样,恩怨分明。” 小时候她就这样,她向来很温柔。 但那种温柔带着一股力量。 “……”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被欺……” “也怯于权势了,否则上次你妹妹打我,我就还回去了。” 鹿之绫知道他又想提小时候的事,不想被人听,于是果断打断他的话。 闻言,薄棠的眼底掠过一抹尴尬,而后郑重地道,“那次是薄媛不好,但她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在家里做大小姐做惯了,我不会再让她碰你分毫。” 鹿之绫没说话。 暴雨闷雷中,忽然远远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 薄棠捂着用纱布裹好的手臂站起来,往外望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鹿之绫细细辨听着,“是从一线天那里发出来的声音。” 听到这话,为首的保镖脸色一变,“糟糕。” 心肝宠 第140节 “怎么了?”薄棠看过去。 “翡翠滩之所以后来败落下来,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这边常常会发生泥石瘫塌,游客被困住了就要救援,费时费力,亏损超过营运。” 大家顿时都是一阵紧张,封振都不打人了,焦急地道,“一线天不是进出翡翠滩唯一的通道吗?” “我去看看,车上有雨衣。” 司机说着冲进雨里。 过了许久,司机穿着雨衣从暴雨中冲回来,拿出拍到的照片给他们看,满脸焦虑,“大少奶奶、二少爷,出事了,一线天又塌了,泥石堆了好几层楼那么高,过不去了。” 鹿之绫看过去,一线天被彻底封死。 薄棠站在她身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眉头越发皱起,“没信号。” “这种天气,又在这么偏的地方,没信号很正常。”一个保镖说道。 也就是说,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怪我,都怪我!我不该来!” 封振悔得直抽自己脸。 鹿之绫站起来拦住他,目光温和淡定,“封叔,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这雨太大了,还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这里地势又低又靠海,万一被淹了,小姐你怎么办?”封振愁得不行。 “确实有这种可能。”为首的保镖道,“我们找找工具,去通一下。” “不能去,现在还在下暴雨,一线天随时可能发生第三次、第四次坍塌,太危险了。”鹿之绫冷静地说道,“先等着,等雨停了再想办法。” 不管什么时候,人命都是最重要的,不能轻易冒险。 本来要往外冲的保镖们只好停下来,站在檐下忧心忡忡地看着这场大暴雨。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 一直到天黑,雨都没有停下的意思,雨水砸着整个翡翠滩,敲着礁石,细沙渐渐浸在水里。 有些低洼处更是聚着大量的水。 三辆车在滩上摇晃,仿佛随时会翻过来。 夜间,气温变得更低。 饮料店的房顶还有些漏水,封振和保镖们拿来盆接水,又从别的店里找来一些坏的桌椅板凳敲敲零碎,在店里生上一堆火,维持一点温度。 “哒哒哒——” 薄棠抱着伞,踩着雨水艰难地跑过来,怀里紧紧抱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 他的裤子、毛衣被打湿不少。 “大嫂。” 薄棠把伞往旁边一扔,顾不上自己的状况,就将毛毯递给鹿之绫,“夜里冷,你拿着披一下。” “谢谢。” 鹿之绫坐在一张老旧的竹片躺椅上,没有矫情地接过来,打开毛毯披到身上,获取温度。 现在这一堆人里,她最像个保护动物,确实冻不得。 不一会儿,两个保镖也冲了进来,把车子里能搜罗的吃食和水全拿了下来。 看着一包的东西,鹿之绫有些郁闷。 她最近胃口好,看见什么都想吃一点,不是饿的,纯粹是馋,为了改掉这个毛病,她在车上放的都是一些小零食,什么酸梅、豆干、水果干、薯片……一点扛饿的东西都没有。 鹿之绫摸摸肚子,她饿了。 薄棠甩了甩头发,在火堆旁边坐下来烤火,看到这一包东西轻笑一声,很是温和,没有一点嘲弄,“大嫂,你还怀着宝宝,不能饿,你快吃吧。” “分一下吧。” 鹿之绫还是道。 哪里够分。 “我们都是大男人,扛一个晚上没什么,你不行。”薄棠道。 众人也表示赞同。 薄棠拿起一包豆干撕开递给她,鹿之绫只好接过慢慢吞吞地吃起来。 檐外的雨不停歇。 饮料店的招牌已经掉了下来。 店里的火苗张狂地跳动着温度。 “我觉得今天可能是个阴谋。” 薄棠坐在火堆前,忽然开口。 鹿之绫正低头吃着豆干,闻言,乌羽般的睫毛下,眸光微变,待她抬起脸来时,很是平静,“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明天就是财团大会,这个时间点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薄棠深深地看向她,“你现在被困在翡翠滩,大哥一定很焦急,在到处找你,万一我们明天都出不去,大哥还有心情参加大会吗?” “你是说,我们被困在这里,是冲着薄妄来的?” 鹿之绫反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第178章 不至于就犯相思病吧? “我认为是,可能是夏姨做的,也可能是我妈做的,不过如果是我妈的话,她发现我也被困在这里,不能去明天的大会,肯定要想办法救我出去。”薄棠分析着种种可能性。 鹿之绫有些意外地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连他妈都指进来。 火光映亮薄棠年轻而英俊的脸,纯白的毛衣落在他身上,风华正茂。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因为我不想瞒你任何事情,我相信,你这么聪明,肯定也有这种猜疑,甚至觉得我出现在这里都是有问题的。” “……” “但我想告诉你,我妈做的事不代表我,我永远不会害你。” 这句话一出,封振和旁边的保镖、司机都忍不住看过去。 “……” 鹿之绫看着薄棠,没有作声。 分别五年,彼此都已经长大,她看不透他。 “你和财团大会对大哥来说都很重要,不知道大哥会怎么选。” 薄棠叹了一口气。 鹿之绫琢磨着这句话,默默咬了一口豆干,淡淡地道,“不用他选,我帮他选。” “……” 薄棠意外地看向她。 火光映进她的眼里,神色模糊不明。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 “砰。” 房门被推开,薄妄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空空荡荡,一点人气都没有。 他的眸色微沉,往里走去,伸手解下领带随手一扔,人往床上一躺,疲惫不堪。 他长这么大学都没上过一天,现在居然要捧着文件天天练口才,练得嘴都酸了。 他妈的他都要为鹿之绫变成三好学生了。 她这辈子不给他生十个孩子都说不过去,不,不生才是感恩。 人去哪了? 薄妄看着寂静的房间拧眉。 “叩叩。” 佣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没关的门,“大少爷。” 薄妄横在床上,冷眼睨过去。 “老太太说大少奶奶今晚不在家,请您过去梧桐院一起用晚餐。” 佣人低头恭敬地道。 “鹿之绫不在?” 薄妄的拧眉,有些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 秋日里的梧桐叶到晚上都泛着金色的光滑色泽,小楼里灯火通明。 薄妄在沙发上坐下来。 丁玉君乐呵呵地道,“之绫今天走的时候和我说,她遇上好久不见的老同学,想去叙叙旧,要是晚了就住同学家,不回来了,让我和你说一声。” “什么老同学?男的女的?” 薄妄冷着脸问道,他怎么不知道鹿之绫还有要好的老同学。 “当然是女的,不然她怎么可能愿意在外面过夜,她跟个我说名字来着,叫张什么……哎呀,我年纪大了,记不住。” 丁玉君没有多想,“之绫这孩子平时没什么交际,和浮生还断了往来,难得有个同学在江北相逢,叙个旧聊个天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 平时都围着他转,突然就找起老同学了? 薄妄胸口烦闷得厉害,一转头,就见薄清林坐在那里,将宝贝的西游人影皮影一个个抚平,放进箱子里。 心肝宠 第141节 他伸手过去,修长的手对着皮影一通搞事,唐僧直接和白骨精亲到一起。 薄清林气得直瞪眼,“你、你干什么?玉君打他!” 丁玉君看懂了,笑着打趣自己的孙子,“不过是一个晚上不回家,不至于就犯相思病吧?” “谁相思?” 薄妄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一顾。 “我相思,行了吧。” 丁玉君笑着摇头。 薄妄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鹿之绫发来的信息—— 【之之:薄妄,我今天遇到学生时期特别聊得来的老同学,她非拉着我在她家睡觉,我不能回去了。膏药贴我放在床头柜里,你洗完澡记得贴,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明天财团大会结束,我去接你呀。】 接个屁。 老子稀罕? 薄妄冷眼看着,很快,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是一张自拍照。 鹿之绫靠在明亮的窗口拍了张照片,她身后的夜空一轮明月高悬,皎洁不过她的笑容。 笑得牙齿都露出好几颗,呆在别人家就这么开心? 薄妄正要打电话过去,屏幕又被鹿之绫的消息占据。 【之之:我的手机没电了,同学家没有我的充电线,我不能再给你发信息了。】 没充电线就让她那个同学去买! 薄妄抓起手机把电话过去,已经没人接了。 靠。 他不悦地一把将手机扔到前面的茶几上,一转眼,只见薄清林又把那堆西游人物整理好了。 薄妄把手伸过去。 猪八戒顿时和玉皇大帝抱在一起。 孙悟空骑在铁扇公主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啊。” 薄清林直接气傻了,“你你你个恶人!我和你拼了!” 他朝薄妄扑过去,把人按在沙发上,伸手就要去掐薄妄的脖子,薄妄不费吹灰之力地拨开他。 “好了好了。” 丁玉君忙不迭地上前劝架,拉开又委屈又气的老头子,“清林,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媳妇今晚不在家。” “哼!活该!” 薄清林用尽力气狠狠瞪一眼大孙子,“我是他媳妇我也跟别人跑!太坏了!没见过这么坏的人!” “你再说一遍!” 薄妄的脸色直接阴佞下来,一双眼阴沉沉的,很是森冷。 “我就说!” 薄清林才不纵容他,刚要开口,就被丁玉君拉到身后。 丁玉君皱眉看向薄妄,“你同你爷爷这么凶做什么?之绫就是在老同学家住一晚,又不是真跟人跑了。” “……” 薄妄坐在那里,仍是阴森森地看着薄清林。 “吃饭吧,吃饭吧。”丁玉君头疼地想把这一段赶紧掐过去。 薄妄站起来就往外走,根本没有留下用饭的意思。 “薄妄……”丁玉君无奈地看着她,“之绫走之前还特地交代,让你在我这吃晚饭,别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还怕他孤单,不也跑得挺开心么? 手机都玩到没电了! 薄妄连句话都没有,冷着脸往外走。 几片梧桐叶落下来,黑沉沉的夜空滚来几声闷雷。 他听着,漆黑如墨的眸子猛地一震。 明天就是财团大会,她那么在意他能不能成为薄家继承人,那么爱操心,绝对不会在这个关键时间离开。 薄妄返回小楼,丁玉君以为他想通了,正要让佣人摆菜,就见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鹿之绫身边那几个保镖、司机的电话是多少?” 那都是丁玉君拨给她的人。 第179章 他们勾搭私奔了 丁玉君猜他还是相思病犯了,便把电话号码发给他。 薄妄点开一个号码拨打过去,无人接通,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号码,都是无人接通。 薄妄站在那里,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眸如寒芒,极剧冰冻周遭的一切。 薄清林都感觉到不太对劲,默默抱起自己的皮影箱子往一旁躲去。 “怎么了?” 丁玉君问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更响的雷声。 “轰隆隆——” 阵阵闷雷像是从天边滚到梧桐院里,听得让人憋闷。 薄妄沉着脸转身就走,丁玉君喊他,“拿把伞啊,这外面看着像要下雨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小楼里。 …… 秋日的雷没有那么惊心动魄,却极为绵长,不间断地落在神山的上方。 山里连鸟鸣声都没了。 主楼的偏厅里,有仆人急匆匆地往里跑,边跑边同人讲,“出事了,出事了,大少爷不知道上哪找一帮人,把家里几条出去的路全给堵了,那枪口对着家里,我瞧着架势不对劲!赶快告诉先生!” 这消息跟长了翅膀的鸟儿瞬间飞到薄家每一处,一时间人心惶惶。 “好端端的又怎么了?” 夏美晴正在偏厅里看模特走秀挑选当季的时装,听到消息匆匆地走出来。 因有事又来到主楼的郁芸飞被女儿薄媛扶着从楼梯上走下来,向来精致的脸上没有化妆,憔悴而焦急。 闻达引着薄峥嵘下楼。 薄峥嵘脸色很是难看,没理会两个女人,径直朝着大厅走去。 很快,众人就见到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的薄妄。 他一派放荡不羁地坐着,袖子卷到手肘处,线条微鼓的手臂随意地搭在腿上,嘴里咬着一根烟,丝丝青烟缭绕过他棱角深邃的脸庞,一双眼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莫名散发出几分偏执感来。 薄峥嵘对薄妄这两个月来的表现是相当满意的,因此看到这一出也没有上来就怒斥,只沉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闻言,薄妄收回视线,捏着烟取下来,转过脸看向薄峥嵘,薄唇勾起一抹极为残忍冷血的弧度,“给您清理门户。” “什么?” 薄峥嵘莫名。 丁玉君得到消息也急急忙忙赶过来,她是何等睿智的人,一看薄妄把家里的路都给围了,便猜到一二,“薄妄,是不是之绫出事了?” “她也出事了?” 薄媛一怔。 这个“也”字就很有灵性。 丁玉君看过去,郁芸飞红着眼一脸焦虑地看过去,“母亲,峥嵘,薄棠今天午后突然就不见了,打他电话也没人接,这孩子从来都是有条有理,不会叫人担心,结果到现在都找不着人。” “薄棠不见了?” 丁玉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惊得身形一晃,薄峥嵘连忙上前扶住她。 丁玉君扶着头坐下来,“那之绫也出事了?不可能啊,她走的时候明明白白给我交代了去处。” “一定是鹿之绫怕明天的财团大会上我哥的风头盖过大哥,她就找人绑架了我哥,不让我哥出席大会!”薄媛想都不想地道。 薄妄侧目睨向她,眸色冷厉如杀。 薄媛被他眼底要人命一般的寒意吓到,连忙躲到郁芸飞身后,小声地道,“我没说错,不然她干嘛不敢回神山,肯定是做贼心虚。” 薄妄笑了,“来,有种到我面前来说。” “……” 薄媛当然没种,吓得小脸顿时白了,死死抓着郁芸飞的衣服。 郁芸飞比女儿稳重许多,出声道,“薄媛说的是孩子话,之绫心地善良,还大着肚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之绫当然不会这么做。” 丁玉君很清楚,那孩子有自己坚守的底线。 “但这事确实蹊跷,明天就是财团大会,薄妄和薄棠都要做陈述,这个时候薄棠和之绫却都失踪了,怎么看都像是冲明天来的。” 郁芸飞站在那里缓缓说道,“薄棠就不说了,他向来我行我素,不喜欢带保镖,遭人下手不奇怪;但薄妄这边为什么是之绫……我懂了,薄妄身手好,整个江北没人敢近身,但薄妄和之绫小夫妻感情好,之绫一出事,薄妄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工作。” 心肝宠 第142节 这话很高明,一点一滴的,循序渐进的把事情引向另一种可能性。 薄峥嵘和丁玉君都不由得看向夏美晴。 要是薄棠和薄妄都参加不了明天的财团大会,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夏美晴没想到这炸弹突然引到自己身上,顿时毛了,瞪着郁芸飞吼道,“你神经病啊,财团大会年年有,我家薄桢还小,我拦得住今年,拦得住明年吗?” “你还真不像是能甘心看财团大会顺利召开的。” 薄峥嵘冷眼看向她,他不在乎枕边人给他儿女搞手段设置障碍,助他们成长,但前提是不能危及人身安全。 “……” 没想到薄峥嵘不帮自己,夏美晴脸色顿时惨白,眼神惊恐后又变得委屈愤怒,“我没有!” “上次薄妄只是经营一家小小的娱乐公司,你就在里边搅过局,这一次,你反倒什么都没做?”丁玉君狐疑地看着她问道。 “我就是什么都没做!” 夏美晴很是激动地道,转头瞪向郁芸飞,“有能耐你就拿出证据来!说我害了你儿子,我还说你儿子和鹿之绫勾搭成奸私奔了呢!” 一道闪电落向神山。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至。 现场的人都是目瞪口呆,听傻了。 薄妄的眼底彻底没了温度,狠狠扔掉烟就拔出腰侧的手枪对准夏美晴,开了保险,食指抵在板机上。 “啊——” 夏美晴吓得跳起来,连忙往薄峥嵘身后躲。 丁玉君见长孙杀气腾腾,慌忙站起来,瞪着夏美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 夏美晴声音颤抖起来,躲到薄峥嵘背后道,“薄棠回来的那天,我看到他呆在保镖室的玻璃外面看了很久,后来又进去好一会,最后是鹿之绫先出来的。” 薄妄的瞳孔紧缩。 第180章 也许是灭门呢? 薄峥嵘的神情凝重。 “你们去问问家里的佣人,薄棠老是和鹿之绫呆在一起说话,佣人靠近一点还被鹿之绫赶走。” 夏美晴瑟瑟发抖地说道,“今天薄棠也是去了鹿之绫那个茶楼,两个人一起离开的。” “你胡扯!” 薄媛从郁芸飞身后冲出来,瞪着夏美晴大声道,“我哥才不会和鹿之绫有瓜葛!” 郁芸飞听到这番话脸都绿了,再也维持不了平日的温婉,气道,“夏美晴,你造这种谣是想陷害谁?陷害薄棠,还是想把整个薄家一齐丢进丑闻里?” “夏美晴,你要说这种话,薄家留不住你了。” 丁玉君的脸也彻底冷下来。 小叔子和大嫂,亏她想得出来。 “砰砰砰。” 薄妄一张脸冷峻,对着地面连开三枪,吓得佣人们忙往后躲闪。 薄媛抱着郁芸飞动都不敢动,夏美晴脸色惨白。 “夏美晴,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薄妄一字一字道。 夏美晴躲在薄峥嵘背后道,被薄妄这阵势彻底吓怕了,顿了顿开口,“我有证据!”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 不一会儿,夏美晴的佣人拿出来一叠洗好的照片,看一眼薄家的主人们,佣人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捧到薄妄面前。 薄妄收回手枪,面无表情地接过照片。 照片中全是各种角度的偷拍,偷拍的主角全是薄棠和鹿之绫在一起讲话。 薄媛顾不上太多冲过去看,然后道,“这不是正常说话吗?又没抱在一起!都是一家人,难道见面说个话都不行?” “你得了吧,你看看你二哥的眼神,清不清白?” 夏美晴斥道。 “怎么不清白了?我哥就是长了这样一双温情脉脉的眼睛,看你这个泼妇也一样!”薄媛瞪着夏美晴骂道。 “我……” 夏美晴气竭,“那你们看最后,今天鹿之绫从茶楼里出来坐车离开,薄棠的车立刻就跟上去了,好端端的,小叔子跟着嫂子干什么,这还不够说明什么?” 薄妄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一张一张翻过照片。 镜头里永远都只有两个人,哪怕是隔着些距离,哪怕是她偶尔才有一些笑意,但这种氛围感还是让他不舒服。 心脏像被人挥了一闷拳一样,窒息至极。 到最后,是几张在茶楼前的偷拍照片,照片中,鹿之绫从茶楼里走出来,似是有些急切地坐上车离开。 一辆白色的车就在她的身后,车里薄棠探出头来,正凝望她的方向,被精准捕捉。 下一秒,薄棠开车跟上去,照片中明显跟了几个路口…… “他们去了哪里?” 薄妄抬眼看向薄峥嵘身后一点点探出头来的夏美晴,一双眼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他的声音,几乎是一点起伏都没有,平得吓人。 “我派去的人跟丢了。” 夏美晴说道。 “你派人跟踪薄棠和之绫干什么?”丁玉君问道。 “我……”被问到这个了,夏美晴有些心虚,“我是关心小辈。” “鬼才信。”薄媛气得不行,“你都偷拍这些了,还说我哥的失踪和你无关,一定是你干的!” “……说了不是我!” 夏美晴郁闷极了,她压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这一次其实真的不想阻拦薄妄、薄棠参加财团大会,因为她在等事情闹大。 薄棠回国的第一天她就觉得他和鹿之绫两人有点不一样的暧昧,她没傻得太早曝光,怕两人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就被掐断,那就没意义了。 她要等抓到两人上床的证据,再摆到薄家人面前,那才叫铁证如山,一下子可以打垮薄妄和薄棠。 但今天被闹的,还是说出来了,完全打乱她原本的计划。 “闻达。”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薄峥嵘忽然开口。 “先生。” 闻达立刻向前,心里慌得不行。 “请郁夫人和夏夫人再去仔细问问。”薄峥嵘板着脸说道。 闻言,郁芸飞一惊,“峥嵘,你是怀疑我为了攀扯薄妄,连自己儿子都害吗?”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夏美晴百口莫辩。 丁玉君冷眼看了两个女人一眼,道,“我亲自问,都给我进来。” 老太太发了话,郁芸飞和夏美晴不敢再争辩,只能跟着她离开。 “父亲……” 薄媛抓着薄峥嵘的衣袖撒娇,“明明是我哥出了事,您怎么能怀疑到妈头上呢?” “你给我回房去!” 薄峥嵘没什么好心情地道。 “偏心。”薄媛松开他的手,边离开边小声嘀咕,“要说自导自演,大哥也有可能啊。” 凭什么光审她妈。 薄峥嵘还真不信这是薄妄的计谋,薄妄现在势头正盛,完全不用搞这一出,加上他今晚的表现,就差真杀人了,是谁都不会是他。 这么想着,薄峥嵘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看向仍站在那里看照片的薄妄,沉声道,“人我会派人去找,你现在去做你的事,为明天的大会做准备。” 薄妄没理他,只是一张张地翻着照片,像是要在上面看出朵花来。 “我早就和你说过,对女人留个三分感情就足够了,别太较真。” 薄峥嵘说着接过旁边佣人端来的茶,抿了一口。 薄妄抬起腿就往外走。 薄峥嵘的眼皮狠狠一跳,看着他的背影道,“你这一走,就是自动咬钩,主动放弃薄家继承人该履行的责任!” 财团大会是多重大的事情,多少双眼睛就等着看明天,他没遇危险还自己送上门? 听到这话,薄妄回了头,一双眼看过去,眼尾刻着不可一世的疯狂,“鹿之绫没事以前,这里的人谁也别想离开神山半步。” “你还想软禁我?” 薄峥嵘瞪向他。 他哪是不准备参加明天的财团大会,他这是要直接搞砸大会! “也许是灭门呢?” 薄妄不屑一顾地笑了笑,转身走进滚滚雷声中。 窒闷感席卷着整座神山。 心肝宠 第143节 薄峥嵘将手中的茶杯砸到地上,还以为他洗心革面了,结果一遇到鹿之绫的事,他又跟着了魔一样! …… 海水正以缓慢的速度爬上翡翠滩,再也不往后退去。 暴雨夹杂着狂风疯狂地洗刷山壁,洗刷整个海滩,一辆车已经被掀翻在地,废弃的店面在风雨中也隐隐有摇晃的意思。 第181章 暴雨中的男人 封振焦虑地来回踱步。 花萍被扇肿了脸,嗓子也骂到发哑,这会已经睡过去。 保镖和司机们也靠墙休息。 鹿之绫裹着毛毯靠在躺椅上睡觉,睡得很浅,暴雨声连绵不绝地砸在她耳边。 “砰。” 一声巨响。 一块广告牌又被卷进雨里,重重地砸在海滩上。 鹿之绫缓缓睁开眼,坐直起来,正好对上薄棠关切的视线,他看着她,“太吵了睡不着?” “嗯。” 鹿之绫点点头。 薄棠站起身来,抽出一张纸巾,撕成两半,揉成两小团递给她,“要不,你试试这个?” “不用了,谢谢。” 鹿之绫拒绝,她这个听力太强悍,塞一点纸巾也没用。 “可我怕你这一晚上不睡,身体吃不消。” 薄棠在她身旁半蹲下来,担忧地说道,声音刻意压低,不去打扰睡觉的人。 “一晚上没事。”鹿之绫看向外面看都看不清的暴雨,“只要明天的财团大会顺利进行就好。” 薄棠跟着她的视线往外望一眼,又道,“你之前说什么帮大哥选,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就是希望薄妄能成为薄家继承人。” 她淡淡地道。 闻言,薄棠的目光微黯,苦笑一声,“你自己都陷入这个境地了,想的还是大哥。” “只有薄妄成为薄家继承人,才能天下太平。” 鹿之绫道。 薄家这种环境,继承人一日不定,或者不是薄妄,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太平可言。 不管她处于什么样的逆境,薄妄必须顺顺利利参加明天的财团大会。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 不是明天,是今天。 “我真羡慕大哥。” 薄棠低下头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你比他拥有的多。” 鹿之绫道。 比起薄妄,他拥有的太多太多了,况且,薄妄也不是抢了他的,薄妄有自己的能力。 听到这话,薄棠掀眸深深地睨她,嗓音低沉,压着某种克制不住的情愫,“我羡慕的不是大哥能成为继承人。” “……” 鹿之绫垂眸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脸没什么表情。 她什么都没追问,让薄棠的话就这么终止。 薄棠苦涩地笑着,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他就蹲在她的身旁,静静地听外面的雨声。 忽然,他痛楚地低哼一声。 鹿之绫看过去,就见他伸手握住自己受伤的手臂,面色惨白,包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本来黏着血已经干掉,被他这样一动又被血染红。 颜色极深。 他这个伤最好是缝线,但困在这里也只能简单处理。 “要不再上一遍药吧。” 鹿之绫道。 “好。” 薄棠大概也是痛得受不了,抬头看向旁边的保镖,却见几人都已经站在墙边睡着,连本来在踱步的封振也坐在餐凳上头一下一下往下点,睡过去了。 薄棠无奈,“算了,就这样吧。” 鹿之绫看一眼他的手臂,道,“你把医药箱拿过来。” 薄棠有些愕然地睨向她,本来失落的眼中又生出丝丝喜悦来,喜怒完全形于色。 “我给薄妄包扎过伤,还算熟练。” 她淡淡地添了一句。 薄棠似乎并不受这句话影响,走到旁边拎起医药箱,又搬了一张餐凳坐到她旁边。 鹿之绫把毛毯放下盖在腿上,抓过他的手臂仔细检查了下来,然后拿出剪刀直接把包了一圈又圈的纱布从中剪开,慢慢翻到伤患处。 鲜红的肉和纱布已经黏连在一起。 保镖确实弄得马虎了点,药也上得不均匀。 “撕吧。”薄棠把头转过去,摒住呼吸不去看。 “……”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薄妄,那个男人拿伤痛当饭吃,满不在乎,全然没有惧意。 鹿之绫收回视线,然后顺着他伤口的方向将纱布撕下来。 “嘶——” 薄棠疼得直吸气,脸色更白了,回过头见自己手臂上那么长一道血口子,呼吸更重。 “我再给你上一遍药,等药干一点再给你把纱布包上。” 这样下次解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疼。 “好。” 薄棠很听话。 鹿之绫拿起药棉按在他伤患处,薄棠疼得整个人都靠到墙壁上,手臂一片冰凉。 “好了。” 鹿之绫给他擦完药,将药瓶拧起来,又倒一颗消炎药递给他,“你伤有点重,吃颗消炎药吧,要是发烧就不好了。” “好,我听你的。” 薄棠摊开掌心,看着她葱白的指尖将药落下,一片药掉进他的手心里。 他伸手握住。 鹿之绫拧开一瓶水递给他,薄棠含着药服水咽下。 她又将瓶子接过来,拧上瓶盖,一连串的动作无比自然,薄棠的嘴角含着笑意,“有一次我被那些孩子欺负,你也是这样给我上药的。” 鹿之绫抬眸睨他一眼,眸色微冷。 又来。 “他们都睡着了。”薄棠定定地看着她,“我就是想和姐姐说会话。” “我说了,没有以前,不必再提。” 鹿之绫蹙眉。 “可那对于我来说,是最宝贵的一段记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低声说道。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忘记,但有资格请你不要再提。” 她道。 闻言,薄棠注视着她,长睫颤了颤,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大概是没想到他替她挡了一刀,她还会这么冷漠。 鹿之绫也发现,她对薄棠态度稍微好一点,他就想跟她谈谈十几岁时候的事,想把两人之间的亲昵拉回几年前。 她不想提,一丝一毫都不想提,更不想漏一点风去薄妄那里。 鹿之绫想着拿起纱布道,“我替你包扎吧。” “……” 薄棠无声地看着她,不是说等药干一点再包么? “挺晚了,包完再睡一会。” 就别再说些有的没的。 “……” 薄棠仍是沉默。 鹿之绫伸手替他裹上纱布,一层一层地包,道,“这一次裹好后就别再乱动了。” “好。” 心肝宠 第144节 薄棠没有异议,也不去看手臂上的伤势,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 屋顶漏下的雨一颗一颗砸在盆里。 火渐渐变小了,不再张牙舞爪,她低垂一双眼睛,认真地替他包扎着,光线柔和地拂在她的脸上,映出温柔。 “……” 鹿之绫不是瞎子,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薄棠那种直白的目光。 她微微蹙眉,飞快地替他包扎完,用剪刀剪开,“好了。” 耳边传来暴雨中的一点异响,像是大雨又拍打了什么。 鹿之绫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眼,她魂差点没了。 第182章 薄棠就是你老同学是吗? 幽幽的火光映着不大的一家饮料店,众人昏昏睡着,顺着那点光望出去,暴雨冲刷着整个翡翠滩,雨声如雷,灰蒙蒙的能见度十分低。 可就这么低了,雨中站的两个身影也存在强极强。 穿着连衣帽、戴着白色面具的活死人替身旁的人撑着伞,那一张空洞的白面具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鬼魅。 薄妄站在倾盆大雨中,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前襟敞着,帽子也没戴,一张脸在夜里看不太清楚。 火堆里忽然迸射出几颗火星,跳到鹿之绫的脚边。 鹿之绫倏地站起来,毛毯从她身上掉下去,落进火堆旁。 火舌扑到毯子上,火势忽然大起来。 鹿之绫也看清楚了薄妄的脸。 他站在那里,身上到处都是烂泥,一头短发湿透,满是水渍的脸上没有一分一毫的表情,一双漆黑的眼直直地看向她。 或者说,是看向她和薄棠。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火星子激荡在毯子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干,窒息感疯狂地涌进饮料店。 “怎么了?” 薄棠有些奇怪地看向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禁也站了起来,很是错愕,“大哥?”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震醒了。 “大少爷!” 保镖和司机们都是一脸震惊,下着大暴雨,刮着大风,这怎么来的? 鹿之绫站在那里,心脏跳动得剧烈,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紧张,宝宝在肚子里不安地踢了踢她。 她看着薄妄颀长的身影,嘴唇紧紧抿着。 她明明定时发送了信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什么眼神,抓、奸吗?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 忽然,薄妄动了。 他迈了几步站到店门口,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鹿之绫,凌厉如杀,厉声开口,“都给我滚出去!” 活死人收下伞,冲众人打了个离开的手势。 骤然而起的雷声响彻整个翡翠滩,震耳欲聋,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保镖、司机们看着薄妄的脸色哪里还敢说话,抓起花萍低着头就冲进雨里。 封振也看出不对来了,转头看向鹿之绫,很是担忧。 鹿之绫故作镇定地冲他点了点头,“封叔,你先去旁边的店面避一避雨,我和薄妄有事情聊。” 见她这么淡定,封振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大哥,这么恶劣的天气你是怎么过来的?唯一的路不是都被泥石封住了吗?” 薄棠看着薄妄身上的雨衣问道,身体似无意般挡在鹿之绫的前面。 鹿之绫的身形几乎被他完全挡住。 薄妄的脸色似是没变,又是似瞬间布满戾气,他视线落在薄棠的身上,凉得彻骨,又带着三分傲慢,“听不懂人话?” 那眼神任谁看都能察觉到没有善意。 “大哥,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和大嫂在这里是一个意外,大嫂差点受伤……” 薄棠想同他解释清楚。 薄妄显然没有心情听他废话,直接拔出了枪对准他。 “……” 薄棠沉默下来,但还是挡在鹿之绫的面前。 “你先出去。” 鹿之绫出声。 这是她的事情,她自己解决。 薄棠回头,忧心地看她一眼,鹿之绫的神色仍然淡漠,没有一点想要向他求救的意思。 见她这样,薄棠不好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刚走到门口,雨水狂下,薄妄抬起腿就一脚踹过去,重重地踹在薄棠背上。 “砰。” 薄棠倒在雨水里,刚包扎好的手臂再次被血水浸透,脸色惨白,“呃……” “按住了他。” 薄妄冷冰冰地交代下一句,持着枪走进饮料店。 “是。” 活死人冲出来,一把将薄棠拉起来,推到旁边的店里。 封振被薄妄这个样子吓到,更加忧心,抬起脚就想过去,被一个保镖拉住,“你这时候还敢上去?不要命了?” “……” 那也不能让小姐出事。 封振左右看了看,抓起一根铁棍抓在手里,不顾下雨盯着饮料店里,万一薄妄敢对她小姐发难,他拼死也会冲过去。 保镖和司机们彼此之间对换一个眼神,然后默默往都往雨里走了一些,斜着眼睛看过去。 只有活死人沉稳地将薄棠按坐在凳子上。 薄棠浑身湿透,雨水浸入手臂的伤口里,痛得坐都坐不住。 饮料店里。 鹿之绫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双眼平静地注视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男人。 薄妄身上的气息凛冽,带着暴雨的寒气。 雨水肆虐。 毯子被烧焦的气味在店里蹿开,特别难闻。 薄妄盯着她的脸站到她面前,缓缓举起手,将枪口对准了她。 “……” 鹿之绫呼吸一滞。 “为什么骗我?” 他问,嗓音低沉没有起伏,连呼吸都分外平静。 “你别碰小……唔……” 封振刚要冲出去就被保镖强行捂住嘴攥回来。 几人贴着雨心惊地看着,这可要怎么办…… “薄棠就是你老同学是吗?” 薄妄一字一字说道,平静而嘲弄,他慢悠悠地打开枪上的保险。 鹿之绫的肚子被踢得更加厉害,可能是宝宝也感知她现在正踩在悬崖上,随时会掉下去。 万劫不复。 她的脑海中飞过一个又一个的方案,还是找不到最完美的,她下意识地后退,“我可以解释。” “不急,等我说完你再编。” 薄妄冷笑一声,握着枪一步一步逼近她,“我以为你被人绑架,于是我将薄家的路都给封了,把薄峥嵘都给软禁了。” 闻言,鹿之绫的目光震动。 他,太乱来。 “夏美晴说,你跟薄棠私奔了。” 他走到她面前,将冰冷的枪口顶住她的额头。 鹿之绫身形一僵,“我没有。” “嘘。” 薄妄一手用枪指着她,戴着佛珠手串的手缓缓抬起,伸出食指虚抵在薄唇上。 火光映在墙上,光与阴影交接,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整个人,让她一丝光都看不到。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老太太说你和她交代自己去处的时候神色正常,不像是受人要挟,我不管,我又让人查你那几条短信,发现全是定时发送,我把里边的一字一句揉碎了看,怎么看,那都是你的语气。” 心肝宠 第145节 第183章 你怕不怕,之之? 鹿之绫看着眼前的男人,血液逐渐冷却。 “我在想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女人怎么会突然骗我,总得亲眼看看才知道,结果,你猜我冒着九死一生爬过一线天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在给薄棠包扎伤口。 两人有说有笑。 深情对视。 “你是爬过来的?” 鹿之绫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真的疯了,一线天那么窄,天气又恶劣成这样,攀爬的过程中但凡有个意外,泥石落下,他就是再有本事也得埋在那里。 “没想到是不是?我不止能找到你们,还能杀到你们眼前来。” 薄妄的脸忽然逼近他,近距离地盯着她,唇角的弧度浅勾着,“你怕不怕,之之?” 他压着声线唤她的名,就如同每一次他抱着她,缠绵于她身体的温度时一样。 性感,磁性。 恍若极致深情。 他的枪还顶在她的额头上,她强作镇定,道,“我和薄棠没有任何关系,我之所以骗你是因为……” “因为你们自小就有婚约,因为你们不算勾搭成奸,算旧情复燃?”薄妄打断她的话。 “……” 鹿之绫的心脏狠狠一震,眼睛倏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她捏紧自己的手,听着外面的暴雨声,将早已经盘旋在自己心头几千遍的借口讲出来,“那只不过是孩时戏言,我那个时候以为薄家长子是薄棠,你知道的,我一直倾慕你的画……” 她早就想过,一旦他知道,就用这话当借口。 “好理由。”薄妄深深地盯着她,“要是你不在这说我就信了。” “……” “偷情不找个好地方么?” 薄妄替她左右看了看,处处破破烂烂,连房顶都漏雨,嘲讽地道,“连张床都找不出来,玩野、战?” “……” 听到这样的一句,鹿之绫的身体发凉,继而又莫名颤栗起来。 “偷过几次?” 他问她,薄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脸,嗓音低哑,似暧昧,似撩拨,“都是怎么偷的?比起没用的解释,你不如仔细和我讲讲,你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会不会呻、吟?跟在我怀里时是不是一样,嗯?” “啪——” 鹿之绫背靠着墙,不顾对着自己的枪口,忽地往前一步,扬起手就甩了过去,用尽力气。 她手扬起的一瞬,薄妄的眼里掠过一抹恐惧,飞快地将枪口换了个方向。 “砰。” 子弹射入墙体。 他潮湿的脸上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红印明显。 像是想不到她这个时候还敢打他,薄妄死死地瞪着她,脖子上的青色脉络全贲张起来,狰狞可怖,一只手死死抓着枪。 鹿之绫冷漠地看向他,“死刑犯还有申诉的机会,可我却连一句解释都不能有,薄妄,你这样有意思吗?” “因为我早就听够了。” 他这辈子听到最多的就是解释。 他狠狠地握着枪,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低低地笑起来,笑得眼眶逐渐猩红,眼底释放出歇斯底里的乖张、疯癫,“一支中性笔,一个洋娃娃,一碗饭,一个包,一个赌场二把手的位置……就可以换来无数解释,我不想再听了。” “……” “你们都一样,背叛了人都有无数的理由,无辜、可怜、无可奈何。” 薄妄笑得更加厉害,笑得眼睛里浮起水光,他往后一步,一滴泪滑下脸庞,将枪对准她,食指慢慢抵住扳机,“之之,你下辈子记住,要么,别骗别做别背叛;要么,别解释。” “不要——” 封振在暴雨中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不顾一切地要往里冲。 保镖们一把逮住他,心惊地看着里边的一切。 薄棠要冲出来,被活死人死死按住。 店外暴雨不断。 闷雷滚滚。 鹿之绫僵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面色苍白,肚子被宝宝踢了一下又一下。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忽然发现,一切都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薄妄再改邪归正,他骨子里都是极端,他本身就是由无数背叛堆积起来的一个形状,他容不下一点欺骗,她和他之间不管怎么走都注定要走到这一步。 薄妄站在她面前,抵在扳机的手指颤栗起来,雨水从他身上一颗一颗滴落,砸在地面。 空气窒息。 万物如死。 刚刚她打过来时他都开不出的枪,这一刻,他依然开不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薄妄的眼里涌出更多的疯狂,手抖得更加厉害,他瞪着眼前的女人,怎么都扣不下去。 这让他自厌到极点。 她明明和别人一样,她明明没有不同…… 这一刻,鹿之绫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预料中的子弹没有射过来。 她看着眼前仿佛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一点一点找回自己的理智。 她不能等死。 她贴着墙,眼神痛苦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薄妄,我以为我们相处这么久,你对我至少有一点点的信任,原来从来都没有。” “……” “你的过往、你的痛苦、你的疑心……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 薄妄死死握住手中的枪。 “我为你的腿伤,前后给黄中医端茶递水一个月,让他给你配置最适合你的膏药贴;我怕夹错菜给你,你每吃一顿饭,我都要记下你吃了什么,没吃什么。” “……” “我怕你不擅交际,便不停地收集江北家族各种人际关系给你的助手,让他能随时提醒你。” 鹿之绫注视着他,声音微哽,“你说一句不喜欢回来看到我又是在睡觉,我就算好你回家的时间,即使是很困,我也会逼自己在闹铃声中起床,准备好你喜欢吃的东西,准备好干净的衣服,连浴室的水我都给你放好……” 除了骗他爱他这件事,她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 “你皱一皱眉,我就想替你解决所有的麻烦,你笑一笑,我又顾虑你是不是真的开怀……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哪有多余的心力去分给另一个男人。” 她一字一字用力地说道,眼眶渐渐泛红。 第184章 我没碰你一根汗毛,你倒是又打又咬 突如其来的剖白击中薄妄,他站在那里,目光恍了下,有些握不住枪。 鹿之绫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我明明知道这一次翡翠滩可能有危险,我明明知道你是最适合救我的人,我还是设置了定时发送消息,好让你不用管我,能让你顺利参加明天的财团大会。” 薄妄的胸口震了下,“你说什么?” 她……是为了他? “季家宴会上,我赢了鹿家屏风,但屏风被花萍和封潮偷了,就是刚刚被拖出去的那个女人。” 鹿之绫说道。 “封潮用屏风向我索要钱财,封叔看到后独自前来,我担心封叔的安全也跟了过来。” 鹿之绫一字一句说道,“薄棠说,他去茶楼喝茶时发现我行色匆匆,他担心出事就跟过来了,事情就是这样。” 一听到薄棠的名字,薄妄的眼里掠过一抹戾气。 他担心? 用得着么?有这么巧么? 鹿之绫不管他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只继续道,“从屏风丢了的时候,我就感觉很奇怪,我猜到这是个局,但我还是过来了,因为这个招我不中,他们就会在大会之前狗急跳墙用尽办法去对付你,我不想你往上爬的路横生出任何一点支节。” 说完,她自嘲地笑了笑,“薄妄,我自认就算担不起你的深情回应,也担得起你同我好聚好散。” 可他,连解释都不想听,就要杀她。 “……” 薄妄忽然觉得她现在的笑十分刺眼,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不破不立。 鹿之绫看着眼前的男人,下了狠心。 她朝他走过去,抓起他的手,将枪口重新对准自己的额头。 “你很想死么?” 薄妄沉沉地盯着她,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带了几声颤意。 心肝宠 第146节 她平静地笑了笑,“薄妄,我们走到这一步走不动了,如果你做不到相信我,就动手吧,我们停在这里。” 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放下双手,柔嫩的指尖无意间滑过他冰凉的手指,就好像要按着他的手指开枪一样。 薄妄的目光一震,不假思索地拿开手,动作近乎慌乱地锁住保险。 他脸上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沉重,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疯了? 什么叫走不动了,她不到这翡翠滩来他们怎么会走不动? 鹿之绫默默地看着他,抿了抿没什么颜色的唇,“不动手吗?” “……” 不是不动。 是他动不了。 她凝视着他漆黑的眼,将自己的节奏带到底,“那我就默认你以后会信任我,即使有疑问,也会听我解释。” “……” 薄妄盯着她没有说话,眼眶仍然猩红。 “你再怀疑我一次,你就是狗。” 她盯着他道。 闻言,薄妄眸色一厉,一把握住她的后颈,强势地托住她的头,低下头吻了下来。 汹涌的,放肆的。 雨水生凉的气息全部渡进她的嘴里。 他这个时候亲下来算怎么回事? 鹿之绫心中抵触他的触碰,想往后退,后颈就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舌尖试图强行探入,鹿之绫心里是存着怨的,她挣扎了下,没挣脱开,便张嘴用力咬了下去,淡淡的血腥味顿时在她口腔里扩散开来。 薄妄的眸光变了变,还是没有松开,不管不顾地吻着她。 吻得更狠。 像是要将她吞噬毁灭一般。 鹿之绫压下愤怒,逼着自己忍下来。 她的温顺终于换得他的吻势渐渐缓下来。 “……” 鹿之绫感受着他细微的变化,估摸着已经将他的毛给抚顺了。 她又躲过一劫。 她闭上眼仰起头吻回过去,伸手就要抱他,薄妄还狠狠压在她的唇上,身体却往后避开她的触碰,身上的泥由于晃动而掉落下来。 他拿枪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利落一转,枪柄对准她,枪口对准自己。 鹿之绫没看到这个动作,有些摸不准他这个避开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于是再一次伸手想去抱他,薄妄直接将拿枪的手背到身后。 断绝一切走火的可能性。 她没再动作,只是专心地回应。 这个吻,如同外面的暴雨一般,急骤而起,破坏而终。 结束的时候,她嘴里都带着丝丝血腥味。 薄妄抬起手,用手背擦掉血渍,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泛红、湿漉漉的眼睛,想压着火再欺负一回。 他也这么做了。 他再次吻下来,舌尖蛮力倾入,雨声砸在两人耳边,呼吸交融在一起。 “砰!” 薄妄忽然把枪砸出去,砸进雨里,砸进围观人群的视线里。 “……” 围观人群默默撤退。 薄妄的手换了个位置,大掌按在她的头顶上方,眸子阴沉沉地盯着她,“你脾气真是见长,我没碰你一根汗毛,你倒是又打又咬。” 是么? 可至少,她没拿枪顶着他的头。 鹿之绫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是冷的,寒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故作期盼地问道,“你信我了吗?” 闻言,薄妄的眸色有些深,盯着她,像在打量,又像只是随意的一眼。 “你可以去问封叔,问保镖他们,我和薄棠到底有没有过界的行为。” 她道,“薄棠替我挡了一刀,晚上他伤口绷开,大家都睡了,我才给他包扎伤口。” 薄妄听着,双眸愈发暗沉。 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脸,粗粝的指腹一点一点游走着,从眼角到唇角。 他就这么低眸看着她,抚了很久才道,“不行。” “……” “就算是别的男人为救你死了,你也不准碰,我派人烧他。” 他一字一字说道,极端得可怕。 鹿之绫对上他的视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他,甚至不想再同他讲一句话,但这样不行。 她只能努力地说服自己,她和他只是一场迟早要分开的合作而已,只要他能成为薄家继承人,不用她提,薄峥嵘也不会久留她的。 薄妄的极端,她只需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 她今天能活下来,到时就能离开。 “你累了吧?把雨衣脱下来,坐下休息一会。” 她恢复平日里的关切,伸手替他脱下厚重的雨衣,挂到一旁的墙上。 第185章 装晕 薄妄没有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财团大会,恐怕你参加不了了。” 鹿之绫望向店外的倾盆大雨,目光微黯。 看她到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财团大会,薄妄又信她几分,或许这一次,他是太过激了。 可曾经,捅他刀子最狠的也是他以为最亲近的人。 他跟着看向外面的大雨,声线低沉,“既然知道翡翠滩有险,你就带这么点人?” 鹿之绫不懂他这话算不算新一轮的试探,还是如实说道,“我仔细想过,对方用屏风来引我这么迂回的手段应该不是为了要我的命,用封潮杀我只需要在茶楼边候着就行了。” “……” 薄妄看向她,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既然不是来要我的命,那就肯定是为了利用我拖延你不能参加财团大会。” 鹿之绫虚靠着墙,一手扶着腰,淡淡地道,“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来看看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 “……” 闻言,薄妄忽然想起三个多月前,她要挟薄峥嵘把郁芸飞赶走,暂停掉夏美晴的一切职务,那时她就动了让幕后之人直接找她的心思。 她要让自己身陷漩涡中心,她要看清漩涡的真面目。 薄妄冷下脸来,眸子阴郁地盯着她,她还真是敢。 “结果唯一发现不同的,就是薄棠的出现。” 她道。 “你怀疑他?”薄妄睨她,眼神幽沉,“自小有婚约还怀疑?” 婚约这个坎…… 鹿之绫抿唇,“那婚约从来没作数过,我后来都不记得薄棠这个人了,直到他回来。” 薄妄听着站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颌,目光幽沉,“那你怎么从来不说?” “我怕你多想。” 她眼神坦然干净,她确实就是这么个想法。 “……” 薄妄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你不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太巧合了吗?” 她努力把话题往她和薄棠暧昧的另一个方向引,“其实我给他包扎,也是想借机试探下他,但他滴水不落,我试探不出来。” 这也是实话,她的确一直对薄棠存疑,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是么?” 薄妄放开她,转头看向外面的雨,脸色冷峻,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人站在一起,里里外外只剩雨声嘈杂,时间好像过得尤其漫长,折磨着她。 鹿之绫不想再呆下去,便道,“你饿了吧?我去看看有些什么吃的。” 刚走出两步,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心肝宠 第147节 鹿之绫回头看去。 只见薄妄半弯下腰来,一只手去捂自己的膝盖,痛色染上眉梢。 “腿又疼了?” 鹿之绫蹙眉,真想骂他一句活该。 明知道自己腿有毛病,竟然还为了“抓奸”冒暴雨爬正在坍塌的泥石,在他眼里,抓她和薄棠的奸、情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么? 薄妄没回答,痛得面色越来越难看。 蓦地,他整个人往地上栽去,昏死过去。 鹿之绫想去扶都没扶住,眼睁睁地看着他重重地倒在潮湿的地上,旁边的火堆不停地迸出火星子。 晕了? 鹿之绫呆住,连忙喊道,“快来人!” 保镖、司机、活死人、封振忙不迭地跑出来,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吃惊。 本来以为倒下的会是鹿之绫,结果…… 薄棠从旁边的店里走过来,站在大雨中,静静地看着一群人为薄妄忙活。 …… 鹿之绫把车里能用的资源都利用起来。 车垫子扒下来,剪平一层层铺在地上,铺出厚度,再铺上雪白的毛毯。 鹿之绫跪坐在毛毯边上,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应该是老毛病痛晕或者是累晕的。 “封叔,你帮我一下。” 在封振的帮助下,鹿之绫检查薄妄的衣服。 有雨衣相护,他的背部是干的,但前襟、裤子还是湿了不少。 身上有一些刮伤,好在都不严重,比较好处理。 司机和保镖在暴雨中勉强把车子推到店门口,拿出小型电吹风接上车上的电源,鹿之绫接过来开出暖风,替薄妄吹头发和衣裤。 只是他的衣服上有很多烂泥,吹干了也脏兮兮的。 一个保镖见状说道,“大少奶奶,要不我把衣服换给大少爷穿吧?” “不用了,他不喜欢。” 鹿之绫了解这男人的坏脾气。 就脏着吧,该他的。 她心里暗暗想着,但手上还是拎起衬衫一些,不让那股热风直接接触烫到他的皮肤。 吹完,她接过司机拿进来的浅色女式大衣盖在薄妄身上,让他能好好休息。 做完后,鹿之绫累到站都站不起来,手扶着酸痛的腰。 “小姐……” 封振连忙伸手去扶她。 “帮我拿两张湿巾过来,我给薄妄擦下脸。” 反正都做了,做好再站吧。 封振拿出一包湿纸巾,鹿之绫伸手抽出两张。 “大哥没事吧?” 薄棠从外面走进来。 鹿之绫抬起脸,就是薄棠满身狼狈地站在她面前,毛衣湿嗒嗒地贴在身上,整条胳膊都染上触目惊心的红色,脸色比躺在那里的薄妄还憔悴难看。 他关切地看向躺在那里的薄妄。 鹿之绫看一眼旁边的吹风机,“车还没开走,你先吹一吹吧。” “不急,我有事想问你。” 薄棠看着她道。 “……” 他们薄家人是真事多。 鹿之绫微微垂眼,没说什么。 “你们先出去。” 薄棠想讲的话显然不愿意让别人听到。 一群人便退出饮料店。 鹿之绫跪着替薄妄擦脸,耳边还沾了泥,她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温柔。 “我刚刚在隔壁听到了一点,原来从昨天到现在,你一直在怀疑我?给我包扎伤口也是在试探我?” 湿得像个雨人一样的薄棠站在那里,低眸看着她,向来温和的声音压制着一丝激动。 事已至此,鹿之绫坦然承认,“嗯。” 薄棠的眼里明显受伤,甚至有着一丝不被信任的愤怒,“为什么怀疑我?为什么怀疑我又不表现出丝毫?” “我只是觉得,你困在这里也不错,薄妄在财团大会就是独一份的荣耀。” 她诚实地道。 店内,薄妄静静地躺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第186章 我爱他,甘之如饴 “……” 薄棠脸都白了,呆呆地看着她,“如果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追过来,我去参加财团大会不是更出风头?” “你在地产做得不错,但没有薄妄的雷霆手段,所以压制不了五叔公那一支。” 鹿之绫淡淡地说道,“加上你年纪尚轻,不管你在大会上多出风头,也只是一时压住薄妄,所以父亲不会立刻同意你来做薄家继承人,与其如此,不如同我一起困在这里,还能借机栽赃到夏美晴、五叔公那些人头上。” 薄棠听着笑了,笑得再苦涩不过,“原来……原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鹿之绫仍然平静地说道,“这些都是我猜测,如果我错了,你可以憎恨我。” “……”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薄棠苦涩地笑着,久久都没有说话。 鹿之绫见薄妄的脸干净了,便要站起来,见状,薄棠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扶她。 鹿之低看一眼他干净修长的手指,没有伸手去搭,淡淡地道,“薄棠。” 薄棠低眸看向她。 “请你记住,以后就算看见我死在你面前,你都不要救,连救护车都不用叫,别做好心人。”她低眸看着薄妄棱角分明的脸,一字一字撇清关系。 薄棠懂她的意思,语气更加受伤,“你觉得我给你添了麻烦?” 鹿之绫跪太久,有些困难地从毛毯上站起来,手指在腰间揉了揉,舒缓酸累。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薄棠,“是。” “你丝毫不在意我恨你。” 薄棠凝视着她近乎冷漠的脸,目光哀伤,“就像当初的婚约,也只是因为你以为我是薄家长子,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场乌龙,所以在你眼里一样成了不用在意的东西。” “对,婚约和你的恨我都不在意。” 鹿之绫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一双眼就这么沉静地看着他,仿佛将他整个人都能看透一般。 他忽然就懂了。 她在了断他对她的心思。 真狠。 她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能下手这么狠,这么致命。 薄棠看着她,眼中压抑着痛苦,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 “……” 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鹿之绫怔了下。 薄棠抬起手,无声地擦去眼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鹿之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心好累。 这算什么,大半夜的,她让两个大男人掉了眼泪? 怎么? 错的是她?她怎么他们了? 她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来,心身俱疲,她闭了闭眼,好想什么都不管,就这么回江南。 关起家里的门,谁来都不见。 “小姐。”封振从外面走进来,把伞扔到一旁,担忧地看向鹿之绫,“你还好吗?” “我没事。” 鹿之绫勉强笑了笑。 “其实薄二少爷也不坏,他今天还替你挡了一刀,小姐你这样怀疑他是不是有点……” 封振刚刚就在外面,把两人的话都听了过去。 “有点忘恩负义是吗?” 鹿之绫苦笑着抬眸看向封振皱起的眉,“封叔,我没得选择。” 心肝宠 第148节 她在薄家每一天都是在走钢丝,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薄棠今天是真担心她也好,还是有预谋也好,她都得这么做。 “可是,薄大少爷性子太毒,手段太狠,今晚差点要了你的命。” 封振看一眼躺在那里的薄妄愁得直叹气。 鹿之绫跟着看过去,见薄妄安静地昏睡着,眉间平着,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下。 电光火石的念头飞进她的脑海里。 不对。 薄妄之前腿疼,即使抱着她睡着了,眉头都是蹙着的,还睡得极为不安。 可现在这些他全然没有。 而且,薄妄这个人对痛的忍耐度很高,从小到大吃够了苦,满身刀伤都能站着回家,这样一个人轻易是不可能晕倒的。 意识到这一点,彻骨的寒意像虫子一般爬上鹿之绫的皮肤。 让她冷得想发抖。 封振没在意她的异常,自顾自地想着,薄棠和小姐也算是从小认识,知根知底,不会像薄妄一样动辄生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封振径自说道,“小姐,我想着,实在不行是不是可以……” 投靠薄棠那一边? “封叔。” 火光映过来,鹿之绫脸上一片惨白,她飞快地打断封振的话,声音因紧张而有些破。 “怎么?” 封振不解地看向她。 鹿之绫努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而后看着他道,“实在不行我也不会离开薄妄,除非他不要我。” “……” 封振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鹿之绫睨一眼毯子上的薄妄,给了封振一个眼神。 封振会意过来,心惊地倒退一步,眼神惊骇。 装晕吗? 为什么,不是和小姐都谈完了吗?难道薄妄还在测试小姐的忠诚?怎么可能有人的疑心会重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鹿之绫看向封振,封振稳住心神接话,“小姐,你太痴迷了。” 见封振明白自己的意思,鹿之绫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薄妄只是以前受到过的背叛太多了,受过的伤太重,他不是成心要怀疑我,我不怪他。” “……” “我想了下,虽然我对薄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但薄棠这个人善恶看不透,的确要离远一些。” 鹿之绫淡淡地把话说给薄妄听,“所以等这次回去以后,我就回帝江庭住,把保镖送回奶奶那边,茶楼您帮我看顾着,我就尽量不出门,减少任何和异性接触的可能性。” 这样就可以了吧? 能打消他心底那些疑虑了么? “小姐……” 封振心疼地看着她。 她是鹿家万千宠爱下长大的孩子,怎么就如今要为了一个男人的疑心如此卑微。 “没事,我爱他,甘之如饴。” 她笑着说道,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火堆的火越来越小了,微弱的火光在雨声中晃过毛毯上的人,薄妄依然平静地睡着。 “希望薄大少爷能早些信任小姐,小姐的心也不用次次都伤痕累累。” 封振知道这会也说不了什么话,便转身离开。 鹿之绫低眸看着薄妄那张好看的脸,身体里的血液冰冷。 良久,她从凳子上站起来,重新跪坐到毯子前,像完成某种任务一般在薄妄身旁躺下来,枕到他的手臂上,侧身抱住他。 伪作缠绵、依恋。 第187章 之之,我以后都相信你,好不好? 习惯大概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薄妄今晚的一举一动都让鹿之绫下头得厉害,但同床共枕那么久,她一靠进他的怀里还是很快睡了过去。 哪怕这是在外边,在随时会被淹的翡翠滩。 也许,她只是累了。 暴雨疯狂。 火苗歪歪斜斜。 漏雨的屋顶雨水滴滴嗒嗒地砸在地面。 翡翠滩的夜漆黑、狂烈、汹涌。 薄妄躺在雪白的毛毯上,忽地睁开眼睛,清明、深邃。 完全没有一点刚醒的惺忪模样。 他低眸看向怀里的一团温软,她紧紧靠在他的身上,一只手就这么横在他的胸膛上,搭在脏兮兮的衬衫上。 这么脏的环境里,她还是缩到他的怀里来,紧紧抱着他,好像只有靠到他身边才能睡得着。 就这么一个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他居然怀疑她背叛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印证。 她对薄棠没有任何情愫,只不过是在怀疑这个人跟到翡翠滩的用心。 她愿意为他足不出户,和一切异性撇清关系。 即使他将枪顶着她的头,他一晕倒,她还是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这一回……好像真的错了。 他在毯子上转了个身,将鹿之绫拥紧在怀里,深邃的视线游走在她的脸上。 他抬起手,将她脸上的头发往后温柔地拨了拨。 “希望薄大少爷能早些信任小姐,小姐的心也不用次次都伤痕累累。” 封振的话回荡在他耳边。 薄妄抚过她的脸,指腹轻轻压在她的唇上。 真的因为他伤痕累累么? 他不是故意的。 他忍不住,他忍不住怀疑身边的一切。 她对他越好,他就越担心连她也是假的,她不能再是假的了。 对。 她不是假的。 她小时候就喜欢他的画;她很早就暗恋他;她把所有赚来的钱买礼物送给他。 她时时刻刻都担心他是不是饿了、渴了,是不是腿的毛病又犯了;薄媛打她时她手都不敢还,薄峥嵘教训他时她却敢义无反顾站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觉得他无药可救、残忍可怖,只有她不害怕他,心疼他,说他没错。 只有她非要让他走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只有她会说,薄妄,我们怎么样,薄妄,我们如何…… 她明明一直在说我们。 他怎么会忘了。 看着这张小脸,巨大的悔意如汹涌的海水朝薄妄扑面而来,他一把抱紧怀里的人,冰凉的脸紧贴着她,呼吸发颤。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他今晚真的走火动了枪,害怕她因此而动了离开的念头…… “唔……” 睡梦中,鹿之绫被抱得有些难受,不禁挣扎了下。 薄妄松开她,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薄唇动了动,“之之,我……” 话到嘴边,无数纷杂的画面闪过他眼前。 一次次的背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像一把把尖锐的刻刀在他骨头上留下印迹,怎么抹都抹不掉。 他又去亲怀里的人,声音发涩,“之之,我以后都相信你,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薄妄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所有的画面也都消失不见。 他这才意识到,他潜意识里不是在怀疑她,而是希望自己能早点相信她。 以后不会怀疑她了。 再也不会。 …… 翡翠滩上的雨下得连绵不绝,直到天亮,雨势终于小了。 酥麻感密密地从脖子上传来,鹿之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薄妄虚虚地笼罩在她的上方。 他一手让她枕头,一手撑在她的身侧,漆黑的眼从她脸上扫过,又低下头吻上她的颈。 温热的触感碾转。 心肝宠 第149节 “……” 鹿之绫怔怔地看着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看着她这有些呆呆的样子,薄妄低笑一声,咬了咬她的嘴唇,嗓音磁性极了,带着宠溺,“挺能睡。” 听着这一声,鹿之绫就明白他经过装晕偷听之后终于信她了。 他可真厉害,昨晚拿枪指她,今天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鹿之绫沉默地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庞,压下所有的心思,微笑着道,“怀孕了容易嗜睡。” 闻言,薄妄低眸看向她如今越来越圆的肚子,而后又睨向她,漆黑的眼底压制着欲望,“那就当提前睡了,等到他搬家,你就没觉了。” “……” 鹿之绫默。 她真不想秒懂,只能转移话题,“你好点了吗,腿还疼吗?” 当然疼。 他也不是完全装的。 “没事了。” 他道。 “嗯。” 这事就算翻篇。 鹿之绫看着房子里的昏暗有些奇怪,这一觉她睡得挺沉的,还没天亮么? 她转过眸,就见火堆已经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店门口用帘子搭起门帘,只泄了几束光进来。 鹿之绫双手撑着毛毯上坐起来,“天亮了?” “嗯。” 薄妄一把捞起她的腰,搂着她把她抱站起来。 鹿之绫往外走去,拉起帘子,就见外面已经放晴,大大的太阳悬在湛蓝的天空十分刺眼,而海水没了半个翡翠滩。 满地贝壳,大大小小的鱼跳上沙滩,在沙子上挺尸。 空气里透着一股雨后的味道,说不上是清晰,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但阳光照得人很舒服。 鹿之绫往外走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 她忍不住把手机举起来,寻找信号。 薄妄斜斜地靠在店门口,抱着双臂有些好笑地看向她,“既然都怀疑有人搞事了,怎么还以为没信号是天气恶劣造成的?” 那就是有人刻意的了。 “我只是想试试。” 鹿之绫失望地放下手机,还有几个小时就到财团大会,看样子是赶不上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四下看一眼,只见隔壁店里,薄棠坐在椅子上靠墙而睡,脸红红的,可能是发烧了。 其余人都已经不见。 “大家是去挖一线天的路了吗?” 她回头看向薄妄问道。 “我让他们去办件事。”薄妄低沉地道,从门口朝她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陪我走走。” “……” 夜间的时候杀气腾腾,现在突然有闲心。 鹿之绫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手走在沙滩上。 第188章 薄妄的讨好方式 经过一夜的暴雨,沙滩变得格外绵软,一脚深一脚浅的,不太舒服。 薄妄低眸看她一眼,拉着她往边走一点走,贴着山壁礁石的路没那么软。 两人十指相扣。 看起来十分亲密。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太阳的方向,被刺得用手去挡,手遮着眼帘,鹿之绫望见一望无际的海面。 平静而开阔。 那种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周围湿嗒嗒的石壁上或爬着苔藓,或光滑如镜,山石嶙峋峻峭。 沙滩上一只小蟹正努力刨啊刨、刨啊刨。 好不容易从沙子里刨出来,眼睛骨碌碌一转,大概是警觉到危险又缩了回去。 见到这一幕,鹿之绫被逗得淡淡一笑。 “笑什么?” 薄妄低眸看向她。 “看到一只有趣的小蟹。”她道。 话落,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薄妄戏谑地看向她的肚子,“想吃螃蟹?” “我说我只是看小螃蟹很可爱,你信吗?” 鹿之绫无奈地道,说完,她又有些懊悔,这一页翻过去了,她又提什么信不信的。 “信。”薄妄盯着她不假思索地道,眸子极深,似是说着什么未尽的话。 “……”鹿之绫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我现在就把这可爱的小螃蟹煮给你吃。” “……” 薄妄拉着她一转身,她看就到一处避风口里正晾着几条已经开膛破肚过的鱼,还支着火堆和锅子,旁边放着几瓶矿泉水。 再过去一些还扣着一个盆,里边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薄妄走过去,把盆一掀,里边是一只比盆还大,只能缩着蟹钳的大蟹,她从来没见过。 “坐着等吃。” 薄妄睨一眼旁边擦干的平滑礁石同她道。 “……” 鹿之绫默默走过去,低下身子去拿矿泉水,薄妄弯下腰单手抓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她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他有点……殷勤。 “谢谢。” 她道了声谢接过来,拧开,喝一口水漱嘴。 也不知道还要在翡翠滩上呆多久,鹿之绫不敢太浪费水,漱了一口矿泉水就把瓶盖拧起来。 一回头,就见薄妄把两瓶矿泉水直接往锅子里倒,肆无忌惮。 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下,火苗噌地跳起来,一堆木棍就烧起来。 他这是要给她做海鲜大餐吃么? 鹿之绫在礁石坐下,抬起望向海面,海风拂过来,撩起她的长发,裙摆拍在礁石上浮动, 她伸手捋了一下头发,回过头,就见薄妄半蹲在锅子前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眸色深邃无底。 看什么? 她现在裙子也脏兮兮的,脸也没洗过,有什么好看的。 这边是避风口,火苗不到处蹿,很快水就开了,薄妄直接把鱼扔进去,又抓了几把像草一样的东西扔进去。 “……” 鹿之绫看得表情变了变。 “放心,都给你试过毒了,保镖他们吃过。”薄妄一眼看透她,“四个小时,一个都没死。” “他们办事好像还没回来。”她小声地提醒他。 “哦,那有可能是死外面了。” “……” 他这么说她还吃不吃? 不一会儿,鱼汤的香气从锅子里飘出来。 鹿之绫越到孕后期对食物就越馋,此刻再不想吃野外的东西,还是闻得味蕾大动,那是一种特别鲜的味道,连风里都是,密密地钻进她的嗅觉。 她顿时更饿了。 车上有鹿之绫的专用杯子,薄妄将鱼汤盛进杯子里,用勺子搅了搅,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鹿之绫接过来,又看一眼锅里飘的草,还是有些犹豫,“真的能吃?我现在是孕妇。” 丁玉君说她饮食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薄妄在她身边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喂到她唇边,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怕什么,死了我陪……” 鹿之绫看他。 薄妄看着她,忽然话风一转,“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死,喝。” 她不喜欢听这种话,他以后不说就是。 心肝宠 第150节 “……” 鹿之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不止殷勤,他今天好像……更像是在讨好她。 是因为知道错怪她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薄妄问,“怎么样?” “好喝。” 鹿之绫没说假话,她本来以为在翡翠滩这种地方,什么辅料都没有,连滴油都没有,不可能煮出什么美味的鱼汤。 但可能因为是海鱼本来就比较鲜咸,整个汤都被煮出了那种特别适合的味道,加上那种不知道名字的草搭在里边,香味中和掉了鱼腥味,只剩下香、鲜、咸。 薄妄又一勺一勺喂她,鹿之绫想自己来,他没让。 海水扑上来又降下来,海浪翻着白花。 薄妄跟喂小宠物似的特别耐心,硬是一小勺一小勺地把整杯鱼汤喂完,又把炖得软烂的鱼肉喂给她。 “鱼肉也很鲜嫩。” 都没有刺。 鹿之绫道,从昨天到现在,这一顿是她吃得最舒畅的。 “我再给你煮个蟹。”薄妄今天似乎特别有做厨师的欲望。 “不用了,蟹属寒凉,不能吃太多。” “那就少吃一点,我抓的蟹比鱼更鲜。”薄妄道。 “你自己抓的?” 鹿之绫错愕地看向他。 “我不抓,等那么大的蟹自己爬上来?”薄妄把杯子放在一旁,过去处理蟹。 鹿之绫看着他忙碌,目光复杂。 这下,她确定他是在讨好她了,大概是知道她喜欢他做的菜,所以用这种方式。 好像只要不牵扯上所谓的“背叛”,他对她就还算不错。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一碗鱼汤一只蟹就能轻易过去的,她做了很长的噩梦,一直在他的枪口下亡命逃跑。 鹿之绫心里想着,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泄露半分真实的情绪。 “大少爷!” 有声音传来。 鹿之绫转头,就见一个保镖跑过来,喘着气道,“大少爷,抓到了,这家伙找了个特别窄的小山洞躲了一夜,差点被冻死,我们找过去的时候还在浑身发抖呢。” 闻言,她眺望出去,就见远处一行人正押着封潮走过来。 封振走到人群边上,不时上去一巴掌一巴掌打着封潮。 原来薄妄是让大家去找封潮了。 第189章 海滩审问,他给她剔蟹肉 也是,昨天封潮跑的时候是往海边跑的,一线天坍塌时他根本没有机会跑出去。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鹿之绫从礁石上站起来,望着朝这边走来的人群,眉头渐渐蹙起来,“除了封潮,没看到屏风吗?” “没有。” 保镖摇头。 鹿之绫脸色顿时一白,封潮都只能找个小山洞躲着,那屏风呢,不会被他扔下海了吧? 这么想着,鹿之绫立刻要过去。 “急什么,先煮蟹。” 薄妄叫住她。 她已经没心情吃了。 她回眸,对上薄妄不容置喙的视线,只能按捺下来,“好。” …… “砰。” 封潮被活死人不留情面地往地上一扔。 睡在店面里的薄棠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外看去,就见封潮缩着肩膀跪在地上,满脸惊惧,脸上还有着巴掌印。 “屏风呢?小姐家的屏风呢?” 封振站在一旁激动地问道,恨不得上去再踹这个逆子两脚。 “……” 封潮先前冻得不行,被拖到这里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抬头望了望,见天光日白才恢复神志,他抱着身体道,“给我加件衣服,给我加件衣服……” 他现在身上还是湿的,好冷。 “你先说,小姐的屏风在哪?”封振大声问道。 “我不说!” 封潮还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封振一眼,“你是我老子,这些年你老帮着她,你看看我都成什么样了?你告诉鹿之绫,我要是见不到钱,我就是死在翡翠滩她也别想拿到屏风!” “想死还不容易?” 幽沉嘲弄的声音忽然传来。 封潮听得顿时浑身一抖,呆呆地转头看去。 薄妄从不远处朝这边走来,一双皮鞋踩在沙子里,身上的衣裤沾着不少的泥,却不显狼狈,只有不可一世的嚣张、狂妄。 鹿之绫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保镖抱着盆那么大的蟹走在她旁边,一路都飘着鲜香。 薄妄慢条斯理地走到封潮面前,低眸看过去,像看着一只地底的虫子,微勾的唇角满是不屑。 即使他什么都不用做,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戾气也足以叫封潮吓破胆子。 封潮和薄妄第一次照面是在夜总会。 那时候他还不怎么清楚豪门之事,也不知道薄妄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听旁人说薄妄是k国薄家长子,游戏人间的混不吝,加上他身边连个贴身保镖都没有,而夜总会的保镖又都站得很远,他就觉得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果然,下药送鹿之绫全程都特别顺利。 后来才知道,薄妄之所以身边没有贴身保护的保镖,那是因为他报复起来比谁都狠,整个江北没人敢碰他一根汗毛,没人敢阴他…… 两次,他被薄妄派人殴打过两次,一次骨折,还一次他直接瘸成了长短脚。 对薄妄,封潮已经形成了生理性的惧怕。 他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薄、薄先生……” 活死人拎了一张有些老旧的竹片躺椅出来,将椅背立起卡好,搬到薄妄身后,“妄哥。” 鹿之绫站在那里,转眸看向封振。 封振的发更白了,皱着眉朝她摇摇头,很是内疚,他这一路都在问封潮,还是问不出来。 鹿之绫见不得封叔这个样子,想宽慰两句,手忽然被人握住。 她转眸,薄妄攥着她的手将她按坐在躺椅上。 让她坐下后,薄妄转身,直接在已经干了的台阶上坐下来,两条大长腿随意地往前伸展,裤脚上移,露出脚踝。 他就坐在封潮面前。 “……” 封潮更惊悚了。 花萍被保镖拎出来,狠狠按在地上,她没有封潮的胆小,只有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杀我呀,有本事杀了我呀,我告诉过朋友,要是我不能活着回去,就是你们干的,k国第一财团薄家的大少奶奶杀的我……” 薄妄听着阴沉地看过去一眼。 “……” 明明已经不在乎生死了,花萍还是被这一眼吓得形神俱灭,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过了?”薄妄看向鹿之绫。 “问过。”鹿之绫点头,“她说得乱七八糟,不过她应该是听了封潮的话才会去偷屏风,趁机来杀我,她不知道封潮是受人指使。” 也就是没什么用了。 薄妄面无表情地看向活死人,那活死人往前两步,站到花萍身边抬手就劈下去。 花萍瞬间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海水涌上来,拍打沙滩。 封潮见状吓得魂都没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薄妄坐在那里,从一旁保镖手中取出蟹,亮出一把银光锃亮的匕首,利落地将蟹壳撬开,将蟹盖里边不能吃的多余部分剔除,只剩下蟹黄。 保镖在他身旁蹲下,一手托过超大的蟹身,一手托过蟹壳。 薄妄从蟹上卸下一根手臂长的红色蟹脚,这才对着封潮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说看,谁找的你?” 话落,他顺着坚硬的蟹壳就是一刀。 锋芒尽露。 封潮吓傻了,只觉得那刀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下意识地就想跑,可腿软到站都站不起来。 问个话真是麻烦。 薄妄有些烦,“卸他一条胳膊。” 心肝宠 第151节 活死人二话不说上前,动作老道地将封潮的手臂卸脱臼下来。 “啊——” 封潮一声惨叫划破翡翠滩的上空。 薄棠从店里边走出来,单手插在裤袋,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大哥,他是大嫂忠仆的儿子,还是别太狠了吧?照顾下老人家的感受。” “我用你来教我做事?” 薄妄冷笑一声,“另一条也卸了。” 他手中的匕首随意地划过蟹壳,封潮又惨叫一声,满头虚汗,两条胳膊无力地在身侧晃。 他再也支撑不住,“我说,我什么都说……” 封振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脸上的肉都跟着在抖,拼命压抑着痛苦。 鹿之绫看向封振道,“封叔,您进去坐一会。” 封潮要趟这个浑水,就得做好受苦的准备。 “我没事。”封振摇头,直直地站在一旁,瞪着自己的儿子道,“我要听听他到底是受谁的指使做这种黑心事。” 第190章 三哥还没死? 薄妄懒懒地看过去,将手中的蟹壳拆下来,一长条的粉色蟹肉裸露出来。 匕首切下蟹腿,落进蟹盖中。 蟹腿肉一根根被剔下来,格外诱人。 “说话!以为妄哥很有闲心跟你聊天是吗?” 活死人上去又是一脚。 封潮跪在地上,痛得直翻白眼,说话有气无力,“我,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季家宴会那天,有人扔了三十万的现金给我,让我、让我想办法去季家偷东西……我就找的花萍一起。” “钱花哪了?” 鹿之绫问道。 如果可以追查现金的流向,说不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薄妄听着,又开始拆蟹身里边的蟹肉。 “就那个赌场,我当晚就输完了。” 鹿之绫蹙眉。 赌场的钱流向太复杂,不好追踪。 “那人说,只要我用屏风引你过来,就会再给我七十万。” 封潮气喘吁吁地道,“我想着这也正好,说不定两边我能两边挣钱。” 他也是真敢做梦。 鹿之绫沉默。 薄妄抬了抬眼,语气冰冷地问道,“要你做事的人是什么长相,有什么特征,都说过什么话。” “对方……” 封潮张嘴,又看一眼鹿之绫,才道,“对方一直侧对着我,还戴着墨镜,我就没看清楚过脸,年纪应该不大,三十岁不到,西装革履,手上戴着一块有些过时的表,银色的。” 薄妄完成了一只蟹的工程量,剥除的蟹肉全部放在蟹壳里边,黄白分明,看着很是可口。 保镖递过来勺子。 薄妄将勺子放在蟹壳边上,站起来将沉甸甸的蟹壳塞到鹿之绫的手上。 “……” 鹿之绫顿时抱了个满怀,看着整整一蟹壳的蟹肉、蟹黄,她压力山大。 刚想说吃不下,就见薄妄转身一脚就踹向封潮身上,死死地踩着,目光阴沉,“眼珠子不知道往哪放,我就受累帮你挖了。” 说两句就看一眼鹿之绫,说两句就看,想死么? 封潮被踹倒在地上,痛得吱哇乱叫,虚汗一身一身地出,生怕薄妄再踩下来,他连忙大声喊,“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那人像鹿家的三少爷……” 闻言,鹿之绫的眼睛倏然睁大,脑袋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了起来,怀中的蟹壳也跟着打翻在地,满满一壳的蟹肉蟹黄全掉落下来。 “砰。” 不轻不重的一声。 薄妄低眸,视线掠过那堆蟹肉,眸色一下子凉下来。 鹿之绫有些僵硬地看着他瞬间变得极差的脸色,垂在身侧的手指发冷。 “对不起。” 她飞快地道了声歉,两步走到封潮面前,一双眼紧紧盯着他,“你胡说什么?是不是有人叫你这么编排的?” 财团大会召开在即,这个局绝对和薄家人有关系。 她三哥已经死在那场爆炸大火中,就算活着,他也绝对不会指使封潮这样一个小人去偷屏风! “没有。” 封潮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我真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就是觉得像,说话语气慢慢吞吞的也像……” “不可能!” 一提到家人,鹿之绫就无法克制自己,她转过脸,一把从薄妄的手中夺出匕首双手握着指向封潮,向来温柔的双眼透出杀气来,“封潮,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亲手杀了你!” 她突然的激动让翡翠滩上的众人都哗然。 保镖们经常跟在鹿之绫身边更是震惊,她一向沉稳温和,别说失态,就连说话大声都很少,今天居然这样。 封振知道鹿之绫最在意的是什么,见状特别心疼,跟着大声道,“你说啊!” 薄棠微微皱眉。 薄妄睨向她,目色越来越深。 封潮被这样的鹿之绫吓到,连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看不清,他,他手上戴的那个银色手表不是什么名牌,像是旧物,里边有一片绿色的小叶子。” 听到这话,鹿之绫彻底呆住。 那手表,是她好玩学着做出来的一款手表,三哥没表,她就送给了他,添一片小叶子是因为三哥名叫鹿景晔。 小晔子,小叶子。 这手表不值钱,爆炸那天,三哥都戴在手上。 她身形晃了一下,被人拦腰扶住。 鹿之绫抬起眼,就对上薄妄漆黑的眼,薄妄冷冷地看她,“这种鬼话你也信?” 是啊。 她三哥要是没死,怎么会和她五年不相认,为什么不来见她? 可突然生出的一丝期望就像无数的藤蔓,在她心里长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疯…… “三哥可能是有苦衷,屏风……” 她努力地自洽逻辑,她转头看向封振,“封叔,三哥是不是想用屏风告诉我些什么?” “我不知道。” 封振茫然。 当年鹿家除鹿之绫之外都死光了,三少爷怎么突然又会活过来? “屏风,屏风在哪?”鹿之绫再一次把匕首指向封潮,“说!” “……” 薄妄不悦地睨向她,怎么一遇到她那些家人,她就开始不正常。 谷娜死时她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还看不出来这是在故意惑乱她的心神? 他从后抱住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卸了她手中的刀,朝活死人冷声发话,“杀了。” 鹿之绫震惊地看向他,在他怀里僵硬地摇了摇头。 不能杀。 她的屏风还没找到。 “是。” 活死人领命,拔出枪就对准封潮。 “大哥。”薄棠快步走出来,求情道,“屏风不是大嫂家的东西么,又事关她哥哥的行踪,还是找到比较好吧?” 闻言,薄妄看过去,眸色凛冽,“你是不是以为有薄峥嵘给你撑着,我就不敢动你了?” “……” “滚。” 薄妄脸色难看。 薄棠自知势微,不好说什么,只关切地看了一眼鹿之绫苍白的脸后往退,“是我逾矩。” 封潮见这架势是真要把他杀死在翡翠滩上,顿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爸!爸救我!鹿之绫!我是我爸唯一的儿子,你真要看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心里过意得去?你不怕晚上做噩梦?” “你死不足惜!”封振硬下心肠道,“你快把屏风交出来!” “杀!” 薄妄发下话来,声音冷血。 活死人打开枪上保险。 “不要——” 心肝宠 第152节 第191章 屏风被毁,诅咒 鹿之绫激动地喊出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薄妄从后死死抱住,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封振转过头去,脸色痛苦泛红,身体发抖。 封潮看着那枪口,知道没救了,恐惧到极致,眼前一黑昏死在地上。 “……” 活死人却没有开枪,只看向薄妄阴沉的脸色。 薄妄拥着鹿之绫,目光冷冷地瞥一眼旁边昏死的花萍,“把她浇醒。” 鹿之绫贴着他的胸膛而站,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一缕发被吹到近乎呆滞的眼前,整个人破碎不堪。 看着保镖拎来一桶海水往花萍身上浇过去,她才渐渐清醒过来,在薄妄怀里停止挣扎。 薄妄不是真要杀封潮,是在逼他开口。 枪口对着自己都不说,那证明封潮也不知道屏风在哪,可屏风确实是他和花萍偷的。 那就是封潮的原计划是用自己拖住她,然后让花萍把屏风暂时放起来,哪知道花萍另有心思,一心要来翡翠滩杀她,他也来不及知道屏风的下落,逃跑后就躲起来,没敢再要挟她。 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冷静下来,薄妄低眸沉沉地睨她一眼,“给老子安分一点。” 一个屏风而已,也值得她激动成这样。 “……” 鹿之绫看向他,眼里盛着水雾,写满无力脆弱,。 他被她的眼神狠狠撞了下胸口,闷声在她耳边加了一句,“天塌下来,还有我在。” 没什么好慌的。 “……” 鹿之绫安静下来。 三桶海水下去,花萍终于被浇醒。 一醒过来,花萍嘴里又在骂骂咧咧,活死人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情感,抬起腿就是一脚,“说,屏风在哪?” “我不会给你们的,死了这条心吧!” 花萍声音尖锐地道。 果然在她手里。 鹿之绫无法扼制自己的情绪,手指不由得攥紧,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 活死人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情,抓着花萍就是一通惨绝人寰的私刑,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啊——” 花萍不停地尖叫,可因为面部神经瘫痪都看不出多少痛苦,但那声音足够凄厉。 终于,在活死人打折她一条胳膊后,花萍再也招架不住,大声喊道,“我给你们,我给你们!” 一行人跟着花萍往旁边奇形怪状的石群里走去,里边弯弯绕绕,底下聚着一滩又一滩的水。 活死人和保镖打头阵。 鹿之绫被薄妄牵着在后面走,薄棠和封振跟在最后。 看着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泥土里,薄妄的眉头拧得极深,伸手正要抱她,前面传来动静。 “就在那里。” 花萍忽然指向右边的凹处,三个保镖立刻靠过去寻找。 花萍看着,眼珠子却是下意识往左边转,看她这样,活死人连忙往左边走去,在光滑的石壁上一通寻摸,以为有什么机关。 只剩下两个保镖控制着花萍,两人也没拿一个弱女人当回事,左右观察情况帮忙看到底是哪里可以藏下那么大一屏风。 就在这时,花萍猛地低头一口咬住钳制她比较狠的保镖。 保镖痛得一松手,她就往前冲出去,那里是一处狭窄的石隙。 见状,活死人连忙拔出枪对准她,“别动!” 拔出枪的瞬间,花萍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汽油瓶洒在身上,然后不慌不忙地把藏在石隙里的屏风抽出来,抱在身前。 她身后的石隙甚至还从上至下码了一堆的汽油瓶,由于山石遮掩,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屏风上也满是汽油,湿嗒嗒地往下滴。 刺鼻的汽味在潮湿的石群里扩散开来。 活死人不好开枪,转头看向薄妄。 “……” 鹿之绫站在薄妄身边,一双鞋踩进泥水里,双脚冰冷。 她用尽力气想拧开薄妄的手,却拧不开。 薄妄没有让她再往前一步的打算。 她不能再离自己的屏风近一点。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点伤都没有受,可一件一件的事足以消磨掉她所有的心力。 “你早就准备好了,杀不死我,也要毁掉屏风让我痛苦是吗?” 隔着几个保镖,鹿之绫看向花萍,声线清冷。 花萍一手搭在屏风上,一手握着打火机,显然准备充分。 “花萍,我给你机会想清楚,你还有家人父母,你敢毁我的屏风,我就毁他们的工作、生活、房产,让他们这辈子流浪街头,连片遮雨的瓦都没有。” 鹿之绫一字一字说道,“你知道,现在的我有这个能力。” 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三思,可鹿之绫高估了花萍的人性。 花萍把自己的一切苦难都归咎在她身上,又因为彼此地位悬殊无法报复,在这种痛苦中她逐渐丧失所有的神智,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哪里还会在乎自己家人的死活。 听到这话,她幽幽地笑起来,像个鬼魅一般。 “鹿之绫。” 花萍看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恨意,“你不用得意,听过吗?人死之前的诅咒是最灵验的。” 闻言,薄妄知道这人死意已决,修长的手指从旁边的石壁上摸过,摸起一颗石子飞过去。 “砰。” 花萍手中的打火机被砸掉。 见状,活死人和保镖齐齐扑过去。 花萍笑得越发诡异,她将屏风骨上面一根引线猛地拉下,火星子瞬间迸射出去,火势一下子变大,冲向整个屏风和她。 火里滚烫的空气扑出来。 活死人和保镖不由得驻足。 “……” 鹿之绫僵硬地看着,大火扑出来的一刹那,宛如一张血盆大口吞没屏风,吞没上面灵动的小鹿。 就像五年前,吞没她的家人。 她不顾一切地要往前冲,却被薄妄死死抱了回来,“你疯了?” 都烧成火人了,还敢去。 去了也救不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突然从他们身侧冲出去。 鹿之绫侧目,就见薄棠快步往前跑去,推开被火势挡住的保镖就往前冲,不在意死活一般,伸手就去火中抓屏风骨,试图将屏风从大火里拿出来…… 但屏风已经被大火彻底吞噬,和火人一般的花萍黏在一块。 “二少爷,小心!” 保镖们被吓到,急忙冲上去把薄棠抓回来。 火势太凶,薄棠身上的毛衣被点燃,保镖们连忙扑灭他身上的火。 “……” 薄妄紧紧搂着鹿之绫,一双眼阴冷地盯着薄棠。 大火中,花萍尖叫了两声后又开始笑,笑得撕心裂肺,又恐怖至极—— “鹿之绫,我诅咒你这辈子无亲无爱、靠近你的人都跟你父母亲眷一样死于非命,你穷困潦倒、得尽伤病、没有善终……” 第192章 猝死 阴恻恻的声音响在大火中,响在石群里,一阵阵回荡在山壁上,似有回音一般。 海浪声传来,也盖不过她的声音。 这画面太过震撼。 众人都被慑住,花萍烧成这样似乎还有气力,一边喊着一边朝着鹿之绫冲过去。 “砰。” 活死人毫不犹豫地一枪射过去。 花萍的诅咒停了,人压着大火倒下来,重重摔在泥水里。 火被灭了一些,但下一刻大火又冒起来,将花萍吞噬。 火光灼烫石群里的每一寸空气。 屏风的面貌完全看不清,只剩下四四方方的屏风骨,最后,连金丝楠木也被烧成炭。 一碰即碎。 心肝宠 第153节 鹿之绫被薄妄从后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自后绕上来,狠狠压着她,紧握住她的一侧肩膀。 让她连近一步都去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为她准备了三年的生日礼物烧毁殆尽。 “小七,你就别再拐弯抹角地打听了,二哥是不会告诉你生日礼物是什么的。” “诈我是不是,谁说我们神神秘秘一定是在给你准备礼物了?” “什么礼物,我不知道啊,走,小七,三叔带你去滑雪。” “小七每年许的愿望都是全家人要比去年更疼她宠她,能不能换个,比如许愿大哥早点讨个老婆回来,这样他就没时间管我们了,哈哈哈……” “小七,小七,发什么呆,吹蜡烛啦……” “小七,小七……”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随着大火燃烧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将她的心脏撕扯成无数的碎片。 为什么?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被这么报应!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整个人颤抖而破碎,这具身体已经再也找不出一点力量,如果不是薄妄抱着她,她已经倒下来。 许久,她缓缓垂下头,下巴抵在薄妄的手臂上,眼泪落在他的手臂上。 薄妄低眸看向怀中的人,勒紧的手臂慢慢放松。 上一次她这么失魂落魄,是谷娜死的时候。 她的脸上也是一样,毫无生志。 “我让人再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屏风。”他难得软了声音哄她。 他看得出来,鹿之绫很在意鹿家的老物件,当然,不在乎她也不会一样样买回来送给他做礼物。 “……” 没有了。 烧了就没有了。 怎么打造都不会是原来那个。 鹿之绫双眼黯然。 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众人仰起头望去,就见几架直升飞机从山的那一边飞过来。 是薄妄安排的人到了。 薄妄拿出手机看一眼,还来得及赶上财团大会。 他一把将身前的人横抱而起,往外走去,黑眸深邃地盯着她,嗓音极沉,“走了。” “……” 鹿之绫任由他抱着离开,头靠在他的肩上,柔软白皙的脸失去一切表情。 活死人追上来,“妄哥,薄棠要一起带走吗?” 薄妄边走边凉薄地睨去一眼,“怎么,我们的飞机很多空位么?” “不多,很挤。” 活死人心领神会。 既然坐不下那么多人,那也是没办法。 …… 一行人坐直升机离开翡翠滩,到了一处停机坪,有早已经准备好的私人飞机等候。 换机,用最快的时间飞回薄氏财团。 鹿之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几根金线。 这是屏风被烧毁后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她要来一个蓝色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将金线放进去,一根一根码好,码整齐,指尖触碰着上面的温度。 她连家人给她筹备了三年的生日礼物都保护不好。 真是没用。 薄妄坐在一旁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蓦地,起身离开。 鹿之绫表情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盒子,一张纸巾从后递过来。 她转眸,封振站在她的身后,关切而担忧地看着她,“小姐,别难过了。” “嗯。” 鹿之绫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才发现自己的眼窝是湿的。 “我按你说的,让两个保镖留下来陪着薄家二少爷,等后面的救援。” 封振看了一眼周围,小声地说道,“他让我转告你,三少爷的事他会帮你查,如果人真的还活着,他一定会把人带到你面前。” 在他看来,薄棠比薄妄靠谱。 比起一个一模一样的屏风,现在三少爷的下落才是小姐最关注的。 在这一方面,薄棠比薄妄更知道小姐在意的是什么,薄妄只会误会她,拿枪指她。 “封叔,我不靠他。” 鹿之绫比封振清醒。 如果翡翠滩这个局和薄棠有关系,她因他相救而靠近,就是正中陷阱。 如果和薄棠没关系,他是真心相救,她更应该撇清关系,没必要再扯一个人进这漩涡。 “……” 封振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只是希望鹿之绫能不用那么辛苦。 “不好了!” 一个保镖从里边匆匆跑进客舱,脸色煞白,下意识睨了一眼封振,然后就闭嘴收声。 见状,封振意识到什么,脸上掠过慌乱,站起来就跑。 鹿之绫也握着盒子站了起来,跟上去。 换机的时候,保镖把封潮给锁在一个小房间。 她走过去,就见封振僵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上,神色沧桑悲凉,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鹿之绫靠过去,只见封潮双手双脚被绑着,整个人以一种特别狰狞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睁着,一动不动,胸口不见任何起伏。 一个保镖蹲在旁边,冲鹿之绫摇了摇头,“大少奶奶,我一直在门外守着,都没走开过,进来送个水就看到他这样,是猝死。”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封潮,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她怀孕嫁进薄家不久,死了一个张叔; sg娱乐公司的战争刚打完,谷娜死了; 财团大会还没开,封潮又死了。 薄家,真是个吃人都不剩骨头渣的地方。 “砰。” 封振踉跄着后退一步,无力地靠在门上。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滴眼泪也没有。 蓦地,他悲凉地笑起来,“是我没教好他,让他变得忘恩负义、良心全无,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是我不配做父亲,是我不配……” 第193章 离开翡翠滩 “……” 鹿之绫看着这样的封振,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慌。 她上前伸手抱住封振,明明只是中年,她却像抱住了一个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老人,这让她感到害怕。 她不安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封叔,您别这样。” 封振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听到这话,他的目光才变了变。 好一会儿,他轻轻抱住鹿之绫,声音颤栗地道,“小姐别怕,封叔还撑得住,没事,真的没事。” “……” “他有今天,我早想到了,我就是恨自己,早知道教不好孩子,当初还不如不生他,他也不用到死都在抱怨我……”封振哽咽着道。 “封叔……” 鹿之绫抱着他,说不出什么话。 悲恸面前,什么安慰都太苍白。 过了很久,封振终于平复下来,他松开封潮手上的绑带,将儿子的眼睛闭上,用白布盖上,再用袋子封起。 全程,封振的手都在抖。 鹿之绫伸手去扶他站起来,封振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门口,两个保镖被鹿之绫赶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小姐,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薄家这个吃人的地方?” 封振悲伤之后,剩下的只有对鹿之绫的担忧。 封潮的身体不算强壮,但胜在年轻,之前被打成那样还能活着,怎么突然就在飞机上猝死了,这说不过去。 “快了。” 鹿之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快可以走了。 心肝宠 第154节 “是薄妄吗?”封振低声问道。 “不会。”鹿之绫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薄妄,“他要动手不必偷偷摸摸。” 他对她都是直接拿枪顶头。 “可飞机上还有谁呢?是那几个保镖,司机,空乘,是被人指使的?”封振猜测。 “都有可能。”鹿之绫道,“我只奇怪一件事,自从沉江一事后,对方就再也没有直接对我下手过。” 明明她已经冲在最前面,已经把自己置于漩涡中心,可死的,永远都是她身边的人。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早点走吧,小姐。” 封振是一刻都不想让她在薄家再呆下去。 “我会的,您相信我。” 鹿之绫看着他,压低声音道。 现在最紧迫的事是薄妄得成功参加财团大会,只要他成为薄家继承人,一切才能照着她预想的那么走。 …… 私人飞机上,薄妄站在料理台前,将橙子一切两半,将皮削掉,放入榨汁机。 活死人从一旁走出来,伸手揭下脸上的面具。 赫然是李明淮。 怕鹿之绫认出他是妄哥的手下,知道妄哥曾经调查监视过她,李明淮全程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说话就压低嗓音变成另一种音质。 对他的靠近,薄妄连看都没看一下,只专注地又切了一个橙子。 按下榨汁机后,薄妄才似不经意地开口,“查薄棠。” 并不宽敞的空间里,他的眸色极暗。 闻言,李明淮暗暗叹气,看来妄哥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嫂子。 他点头,“是,妄哥,我也觉得薄棠和嫂子一起被困在翡翠滩太巧合,嫂子明明都怀疑他了,他居然还处处为嫂子说话,为嫂子不要命地去抢屏风,要说他和嫂子没关……” 话还没说完,他脖子就被顶上一把橙香浓烈的水果刀。 “你再为嫂子一次,我宰了你。” 难听。 薄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刀柄,双眸幽幽地盯着他,戾气横生,“只查他,我女人看不上他,懂么?” 李明淮被他语气里的寒意慑到,僵硬点头,“是,妄哥,我多嘴了。” “把鹿之绫差点沉江、谷娜割腕、封潮猝死三件事,连起来查。” 这些事搞到现在,也该有个结果了。 薄妄说完,这才收回水果刀。 “是。” 李明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重新将白面具戴回,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薄妄。 薄妄盯着工作完成的榨汁机,拎起来倒入杯中,撇去浮沫,又拿起一旁刚刚削下的橙子皮。 顿了两秒,他嫌弃地放下水果刀,又拿一把新的。 他将橙子皮削出弯弯绕绕的形状,像是一只小兔子的侧影,耳朵细长细长,逗趣可爱,被他夹在杯子边缘。 最后,薄妄折弯一根吸管插入,一转头,就见李明淮还站在那里。 薄妄的面色冷冽。 “妄哥,我浅问一下,换刀是因为刚刚那刀碰过我脖子么?” 李明淮忍不住问道,自尊受到严重创伤。 “你说呢?” 薄妄端起橙汁,眼神凉凉地看过去。 自尊更伤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脖子上细菌多,不能让嫂子沾到。”李明淮讪笑一声。 薄妄懒得理他,端着橙汁往外走去。 妄哥没斥他,说明这杯橙汁真是给鹿之绫准备的。 他刚刚说,只查薄棠,这样看来,妄哥已经彻底不怀疑嫂子了。 李明淮空洞的面具后面,一双眼睛忍不住生出笑意。 妄哥,终于愿意去相信一个人了。 但愿,鹿之绫不会辜负。 …… 飞机落地,又换乘轿车,直直驶往薄氏财团。 已经过了财团大会的时间。 路旁的树影从车窗上晃过,鹿之绫靠着车玻璃看向外面,眼底黯然无光,脸上没什么情绪。 渐渐的,薄氏财团巍峨矗立的大厦楼群出现在视野中。 薄家的财团核心占据了相当夸张的面积,宛若繁华城市的缩影,由世界顶级的设计师设计,耗时数年形成如今的完整规模。 大厦与大厦高低不同,有些楼之间有天桥连接,底下有只为薄氏员工服务的商业三条街,只为薄氏财团服务的地铁、高架、停机坪也都设立其中,拥有独立的交通系统、医疗系统、娱乐设施等,外人不得进入,完完全全属于薄氏王国。 车子驶过人工河,一群媒体记者就守在入口处,将大马路占得水泄不通。 大量的黑衣保安站在入口处,双手负在身后,形成厚重的人墙,拒绝记者进入。 但这丝毫不影响记者们的热情,对着各自的镜头播报着今日薄氏财团开大会的新闻。 见他们的车子过来,记者们扑上来,被保安们拦住。 大门缓缓打开,车子在记者们的呼喊声驶入。 第194章 走,老子给你挣一个继承人去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 忽然脑袋被按住,她被迫转过头,薄妄慵懒地靠着椅背,黑眸盯着她,“还没难受够?” 够? 什么时候算够?鹿之绫自己也不知道。 她用尽力气收敛心神,看向他身上新换好的衬衫长裤,纯白崭新的衬衫配上墨色西裤,简洁不出错的造型,但配上他这么张脸和,总少了那么几分正式感。 鹿之绫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他好像很不喜欢戴领带,衣领总是解着两颗扣子,透着放浪形骸的劲。 她想了想,从一旁的格子取出两盒丝巾比较。 车子停在大楼前的辽阔空地上。 翡翠滩已经放晴,这边却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有保镖迅速上前来,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撑开伞。 薄妄低头弯腰下车。 鹿之绫从盒子里取出墨蓝色的暗纹丝巾,跟着下车,叫住薄妄,“等下。” 薄妄在雨中回过身来。 鹿之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将手中的丝巾绕过他的脖子,嵌进他的衬衫领子内侧,柔声道,“你不习惯戴领带,戴丝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哦。” 薄妄盯着她的眼睛,低下头任由她服务。 雨水滴滴嗒嗒地拍打在伞面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低沉的呼吸似无意般拂过她的额前,伴着雨声惑乱而暧昧。 鹿之绫努力忽视,认真专注地替他系丝巾,把丝巾立住,剩下部分藏进领口内。 她身后的保镖撑着伞,与薄妄头顶上方的伞面碰了碰,有雨水滴落下来,划过她的眼。 “……” 薄妄的眼底掠过一抹不悦,伸手就将伞夺了过来,亲手替她撑着。 远处,媒体记者架起长镜头努力扩散远距离,一张张照片拍下来。 鹿之绫替他整理好领口才发现他替她撑着伞,便朝他淡淡地笑了笑。 她往后退两步,薄妄的手跟着过去。 雨伞始终遮在她的上方。 他只盯着她,仿佛周围无人一样。 鹿之绫上上下下端详一眼,果然,比起领带,薄妄更适合丝巾,增添不少的沉稳优雅,这会是财团内大佬们更看重的东西。 “特别帅。” 她道。 一个保镖接过薄妄手中的伞,另一个立刻展开手中的深色西装。 薄妄被伺候着穿上西装,看一眼身旁的人,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手在她头上用力揉了揉,道,“走,老子给你挣一个继承人去!”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她要的,他都给她拿到手不就好了。 “……” 鹿之绫怔了怔。 给她? 心肝宠 第155节 轮不上她多想,她的手就被薄妄握住,被他牵着往里走去。 …… 电梯上行,抵达大会的楼层。 一出电梯,里边的阵势比入口处还吓人,人山人海的保镖几乎占据着能见到的所有空间,紧紧挡住会议室的门口。 鹿之绫看向薄妄,只见他目光凛冽地看着,薄唇忽地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牵着她就往里走。 第一排保镖目光僵了下,但还是牢牢站定,拦住他们的去路。 “薄妄,薄棠呢?” 坐在不远处的郁芸飞和薄媛见到他们立刻焦急地迎上来。 她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很久。 “怎么就你们两个回来了,我哥呢?是不是你们绑架了我哥?”薄媛瞪着他们两个急切地问道。 薄妄冷眼睨过去。 薄媛吓得立刻缩到郁芸飞身后,一如既往的怂。 郁芸飞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之前有个保镖打电话给我,说薄棠和你们一起被困在翡翠滩,我已经派人去接,但听说你们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薄棠有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是么?” 薄妄握着鹿之绫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我们在翡翠滩没见过他,可能淹死了。” “……” 郁芸飞脸色难看,薄媛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对着薄妄大喊,硬是把自己气到憋红了脸。 鹿之绫无暇应付她们母女,转头看向为首的保镖,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有交代,既然大少爷视财团大会为无物,那就不必参加了,大会自会给大少爷一个处理结果。” 保镖面无表情地道。 鹿之绫明白,薄峥嵘这一次的怒气不小,不止不允许薄妄参加财团大会,还要对他进行处罚。 事情闹大了。 薄妄一步上前,手指却被人缠住。 他回眸,鹿之绫看着他摇了摇头,“温和一点。” 既然要做薄家继承人,和薄峥嵘就不能硬着来。 他为找她,把薄家人都堵在家里,薄峥嵘都是踩着点才赶到财团,肯定是气到爆炸,要是再强行进入肯定是越闹越糟。 “怎么温和?” 就薄峥嵘这态度,还能温和? 鹿之绫转了转眸,把他拉到一旁,踮起脚附到他耳边,“我听说,爷爷没得老年痴呆的时候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财团上下无人不服。” “你也知道是他没病的时候。” 薄妄冷嗤一声。 但下一秒,他就懂了她的意思。 …… 庞大的会议室里,薄氏财团的大佬们齐聚一堂。 光是记录员墙边就坐了整整两排,只是面前的一台台电脑屏幕上会议记录一直停着,没人敲字。 氛围过于严肃紧张。 薄峥嵘坐在主位上,半天没有讲一句话,身后的几块大屏幕上也停留在上一个提案很久。 按原定计划,这个时候是薄棠表述,但现在人都不在。 外面那个阵势大家也都见到了,显然,薄峥嵘因为两个儿子的迟到气得不轻,内情究竟如何,大家也不知道,更不好直接开口问。 于是一时间,没人敢出声。 薄家五叔公左右看了看,拍拍桌子道,“这俩孩子还太年轻,做事太草率,财团大会这种场合也敢迟到,照我说,就得让他们再吃吃苦头,不然他们以为我们都是在财团过家家呢。” 五叔公年纪还不算老,他有自己的算盘,不支持薄妄也不支持薄棠,本来他掌控着地产,薄棠过去以后动了他的蛋糕,现在自然是两个都使劲踩。 薄峥嵘沉着脸不说话。 “也不是啊,薄棠年纪虽然轻,但做事一向沉稳有度,我刚刚在外面碰到郁夫人,她的意思是薄棠遭人算计被绑架了,不是故意迟到。” 支持薄棠一派的人道,“我看得严查这件事。” 这话一出,被薄妄收服的大佬自然也有话说,“这话好笑了,难道大少爷就是故意迟到?我怎么听说是大少奶奶遭人绑架,大少爷去救人了?现在有些人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为争权夺利连个孕妇都要绑架。” “你这话是在阴阳谁?” “是谁先阴阳的说说清楚?” 两派直接吵起来。 第195章 薄老爷子大杀四方 “董事长,船运太过重要,大少爷资历尚轻,我建议将他的职位往下调一调。” “二少爷的学业都没完成,不必急着历练,不如调一下他的职位吧。” “呵,大少爷连文凭都没有,的确是不需要学业。” “没文凭怎么了,把你放到船运,你敢保证你能什么错都不出?大少爷的能耐有目共睹,况且你别忘了,大少爷才是正儿八经的薄家长子!” “二少爷是董事长一手培养!” “那他也是次子!” “都什么年代了,还长子次子的?人品能力才最重要!” “什么年代这都是薄家的老规矩,从未改过,嘿,你气不气,你气不气?” “姓黄的,你除了老规矩还会说什么?” “怎么了?我就说老规矩,我就说我就说。” 记录员们默默坐着,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把这种就差捋袖子干架的场面记录下来。 外面的大众一定以为薄氏财团大会是很严肃很高档很有格调的吧…… 薄峥嵘坐在那里听着,脸色越听越难看。 二叔公在薄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但向来喜欢倚老卖老,到哪都想装出点高高在上的态度来,也就是俗称的找存在感。 他看一眼这个形势,清了清嗓子道,“薄妄这一段时间表现不错,进步很大,薄棠更是自小优秀,没想到两个孩子会视大会为儿戏,还敢迟到,估计是平时我们都太捧着了,必须让他们吃点苦,不如就让他们去底层再做做事,流水线上走一走。” 这话一落,全场都寂静了。 要狠还是二叔公您狠啊,大家都只敢让降一降职,结果您就给俩少爷安排去流水线了? “砰!” 会议室的大门猛地被重重推开。 “我倒要看看,谁敢让我薄清林的孙子去流水线上干活!” 一个气势十足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震惊地转头,薄峥嵘也愣住,二叔公直接吓一哆嗦。 只见薄清林从外面大步走进来,西装革履,大约是怕秋凉外面还披了件大衣,一头银发梳得齐整,写满岁月沧桑的脸沉着冷冽,一点笑容都没有,一双眼冷冷地扫向场内,带着绝对的上位者气度,令人不寒而栗。 “老爷子。” “老爷子。” 众人纷纷站起来。 “父亲,您怎么来了?” 薄峥嵘坐在主位上打量着自己的父亲,他这样子……哪里还像个老年痴呆。 突然清醒了? “啪。” 薄清林走到他面前,压制着怒意瞪过去,重重地拍了下会议桌,低头看着他,“怎么,你这位置是坐牢了?要老子站在旁边看你耍威风?” “……” 薄峥嵘是在薄清林的棍棒教育下成长的,对父亲自然有些骨子里的惧意。 薄清林患病以后就像个老顽童一样,他也就渐渐淡了这种感觉,没想到人到中年,那种怕老子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他僵硬地站起来,黑着脸扶薄清林坐下来,“父亲,您坐。” 薄清林坐下来,一双眼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换了不少面孔啊,一朝天子一朝臣,怪不得都敢对我的孙子指指点点了。” “……” 众人集体站立,跟罚站一般缩着脑袋。 “老二,你说的流水线?” 薄清林转头看向二叔公薄清阔,幽幽地开口。 二叔公慌了下神,连忙站起来,“大、大哥……我,我就是随便提一下。” “随便?那让你几个儿孙也去流水线上随便一下。”薄清林说着看向薄峥嵘,“立刻下调令!” “……是。”薄峥嵘应道。 “……” 二叔公捂脸。 儿啊,孙啊,我对不起你们。 收拾完老二,薄清林一巴掌又拍向会议桌,厉色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打的什么主意,薄家继承人一日没定,你们就可以左右望风,多动心思,从中获利!薄家不是你们拉帮结派的地方!” 老爷子这么清醒地出来,一如当年雷厉风行的时候,大家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肝宠 第156节 五叔公连忙走出来,给他倒茶,“大哥,先喝杯茶,您今天精神很好啊。” 薄清林冷着脸看过去,五叔公缩回了脑袋。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薄家的规矩不会改,长子有长子的责任,弟弟妹妹也各有肩负,没什么可争的地方!” 薄清林冷冷地扫遍全场,“那些嫌弃我家薄妄学历低的,你们可以质疑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助他进步,但不用拉着薄棠上来,让他们兄弟生出嫌隙。” “……” 会议室的门大开着,薄清林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去。 郁芸飞的脸一白,瘫坐在长椅上。 老爷子一清醒就来替薄妄背书,这是要把她的薄棠钉死在次子的位置上吗? 会议室一片寂静。 薄峥嵘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拧眉,“父亲……” 老爷子都退下了还要来讲这些话,打乱他一贯释放的强者为王的信号。 “父什么亲!” 薄清林回头就赏了他一个冷眼,“你这父亲是怎么做的?长子的教导责任是你的,你没本事教就想换次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影响有多恶劣,你在助长大家拉帮结派的歪风,让底下人无法团结为财团做事。” “……” “你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狗踩了?” “……” “还是当年在你母亲肚子里脐带绕脑了?” “……” “你看你这么差劲,我还不是让你做了薄家的领头人?你这样的都行,薄妄有什么不行?他能比你还差?” “……” 向来在财团、家族说一不二的薄峥嵘站在那里,被骂得脸黑了又青,青了又黑,又不能当众骂回去,只能憋着。 “看看你这没用的样子,换个二十年前,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薄清林嫌的不得了,连连摆手,“站远点,别碍我的眼。” “……” 薄峥嵘憋着气往后退。 全场的人看董事长这个样子,都默默低下头,努力让自己隐形。 老爷子怎么就突然清醒了,凶残一如当年。 “薄妄,进来!” 薄清林又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扬声喊道。 众人转头,神情各异地望过去,薄妄就站在会议室的门口,身形颀长出色,气场和老爷子莫名的相似,人海一般的保镖站在他的身后都是陪衬。 他单手插在裤袋,闻言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漆黑的眼透着凌驾一切的狠。 第196章 薄妄正式成为内定继承人 “……” 全场屏息。 门外,鹿之绫和丁玉君站在一起,她静静地看着薄妄一步一步走了进去,正式走向属于薄家继承人的通道。 丁玉君有些紧张地抓着鹿之绫的手,直到薄妄进去,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奶奶,让人叫爷爷出来吧,不然要穿帮了。” 鹿之绫在她耳边小声地道。 爷爷的震慑已经达到效果,那些大佬们该怎么选心里都有章程,不用再多说什么。 而且以爷爷目前这个所见之处,全是敌人的状态,他怕他连灯都骂。 “哦,对对。” 丁玉君连忙叫人进去,“就说老爷子该吃药了,把老爷子请出来。” 鹿之绫听着会议室里传来薄妄做船运陈述的声音,不急不缓,刻意压制着平日里的戾气,轻重放得很好,有条有理…… 他是没学历,但他的努力和天份并不比别人差。 他走出了一条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道,那过去种种,他应该能彻底放下和斩断吧? 薄清林沉着脸被扶出来,会议室的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门一关,薄清林就变了一张脸,扯下身上的大衣就朝丁玉君过去,眼睛汪亮汪亮,“玉君,我演的好不好啊?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忘了啊,诶……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老爷子又迷糊了。 郁芸飞、薄媛站在一旁看着,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薄媛气得跳起来,“爷爷您是装的啊……怎么这么偏心,光给大哥说好话,我哥呢?不行,我要去告诉大家,您根本没清醒,您的话不能算数!” 说着,薄媛就要往会议室冲。 郁芸飞没有拦,心里也气得不行,不由得朝鹿之绫看过去,表面还算平静,心里却恨不得冲上去咬她一口。 真够厉害的,这样父子撕裂的局面她也能想到利用老爷子替薄妄打开一条通天大道。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老爷子清醒时只在乎薄妄这个长子,这可是个很大的参考加分项。 薄媛还没扑到门口,就被人拦下来。 “把郁夫人和三小姐带休息室去休息吧。”丁玉君冷淡地道。 “奶奶……”薄媛气急地看向她,委屈地快哭出来,“您偏心,您太偏心了……” “薄家的规矩不是今天才定的,以前你以为薄棠就是长子的时候,你不是天天把老规矩放在嘴边吗?现在来说我偏心?”丁玉君冷冷地道,“想不通,那就再想想。” “……” 薄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郁闷地被带走。 鹿之绫也陪老爷子、老太太走向另一个休息室。 薄清林想不起来丁玉君应了他什么,抓耳挠腮的,丁玉君笑着拉他的手,“我说,只要你帮忙演个戏,镇住那帮人,我就陪你去看花展。” “哦,对对对,那你要陪我去啊。”薄清林很兴奋,跟个孩子似的讨赏,“玉君,我演得好不好?” “教你的十句你八句都忘了,没说上,但总体效果还不错。” 丁玉君笑着说道,“不过,你为什么一直骂峥嵘?” 什么驴踢狗踩的,太难听。 这不是给儿子难堪么? “啊?我骂了吗?”薄清林就是个金鱼的记忆,想了想道,“可能是我看到他那张脸就想骂吧。” “……” 丁玉君噎住。 骂儿子还成他肌肉记忆了。 “玉君,我手掌都拍疼了……”薄清林把手伸到丁玉君面前,可怜巴巴地道。 “是,是,大功臣,我给你揉。”丁玉君无奈地替他揉着。 鹿之绫安静地看着,心想要不是薄清淋把薄峥嵘骂够了,薄峥嵘也不会那么快让薄妄进去。 三人在休息室里坐下,会议室那边的消息不时传来。 薄妄提议了船运的三大改革,收获许多支持,连正在气头上的薄峥嵘都没有挑剔。 二叔公当场表示支持薄妄。 薄棠的支持派挑不出毛病,脸色都很难看。 会议的最后,薄妄兼了一个职位,薄峥嵘的助理。 所谓助理当然只是名义上的意思,真正的意义是代表他将会跟在薄峥嵘身边,广结人脉,受到最重要的培养。 当年,薄峥嵘也是做出漂亮成绩后才能成为薄清林的助理。 这个信号,就等于是祠堂上主香一样。 郁芸飞、夏美晴之前斗得热热闹闹,可鹿之绫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她们就败了阵。 …… 薄妄在财团的地位一日千里,回到神山,又被罚跪。 没办法,薄峥嵘从昨天到现在,受完儿子气又受老子气,总得有个渠道渲泄下,因此,鹿之绫和丁玉君都没求情,连薄妄都特别老实地去跪了。 省得薄峥嵘再逼逼。 卧室的窗户开着,几片叶子从外面吹进来,浸进秋日的凉意。 鹿之绫坐在床边静默地看着窗外,眼前全是屏风被大火吞噬的画面,那种空气中灼烧的烫意仿佛还在她的皮肤游走着。 随着薄家继承人的确认,随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鹿之绫隐隐觉得自己离当初想要的真相越来越近。 可寻找真相的过程好像是在一寸一寸用刀凌迟着她。 三哥,真的还活着吗? 还是又一个引她入局的谜? 她没有什么沉溺自己情绪的时间,想了一会儿她便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封叔,安慰一番以后挂掉电话。 鹿之绫从抽屉里取出两张膏药贴,起身往外走去。 翡翠滩一行后,她不想再那么关心薄妄,但这是她的人设,毫无办法。 一出门,鹿之绫就被叫到薄峥嵘的书房。 薄峥嵘显然又要敲打她一番。 心肝宠 第157节 她站在门后,书房里薄媛正在向薄峥嵘哭诉着,为薄棠打抱不平,“父亲,我不明白,您明明最喜欢我哥,为什么爷爷出个场,您就偏向大哥了?我哥受您教育这么多年,大哥才进财团几个月……就算要定继承人也该缓一缓,我哥多委屈啊。” “你也知道你大哥才进财团几个月。” 薄峥嵘沉着的声音传来,“几个月,他就能把声势弄到这么大,弄到船运上下全部服他,薄棠做得到吗?” 第197章 她对他没那么亲密了 “……” 薄媛被堵得说不出话,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掉。 鹿之绫安静地听着,其实薄峥嵘对薄妄这几个月的变化还是很满意的,所以薄妄的很多决定他都会通过。 他反感的,是他无法掌控薄妄这个儿子。 薄媛哭着跑出来,见鹿之绫站在外面,恨恨地瞪她一眼跑走了。 鹿之绫这才往里走去,站到薄峥嵘的书桌前。 一见到她,薄峥嵘的脸色就阴沉下来,“鹿之绫,你摆弄薄妄,又和薄棠纠缠不清,你当我薄家是什么地方?” 好大一口锅。 她笑了笑,神色极淡,没有一点卑微,“您不用费心猜测我,也不用试图收拾我,我对薄妄、薄棠都谈不上摆弄、纠缠,上次我同您说的话,一直算数,没变过。” 她太过直接,反而让薄峥嵘的很多怒气发不出来,全卡在喉咙里。 他冷冷地看着她,“你说你会在薄妄成为继承人之前离开,那具体是什么时候,祠堂祭拜,还是等我正式向外宣布?” “生产之后。” 她不假思索地道。 薄峥嵘眯了眯眼,他问这话就是想测下她是有几分诚心,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看一眼她的肚子,很大了。 也很快。 真心的么? 她和薄棠口头订过亲,又嫁给薄妄,薄家这种家族放在她眼前,她真的不会飘? “好,我再饶你几天。”薄峥嵘对这么斩钉截铁的人虽然怀疑,但也确实没什么好再说,便挥挥手让她下去。 鹿之绫转身,薄峥嵘极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鹿之绫,你要明白一件事,鹿家已经倒了,鹿家加在你身上的光环、荣耀也通通已经不存在,如今的你,我哪个儿子你都配不上,千万别说一套、做一套,痴心妄想,反而脏了你鹿家从前的门风。” 鹿之绫步子一顿,她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薄峥嵘还是不放心,还要再狠踩一下,让她清醒。 她缓缓转过身来,淡漠地迎向薄峥嵘威严的脸,“我不会因您的几句敲打而清醒,因为我从来就没糊涂过。” “……” “您薄家的富贵权势、薄家的儿子,我鹿之绫一概不稀罕,我愿意离开,只是我想离开。”鹿之绫放下话,抬起脚离开。 薄峥嵘怔在那里。 …… 她从楼梯上往下走去,薄家的光亮充足,四面八方过来的光线聚集在这奢侈华丽的家。 薄妄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双腿微弯,有些踉跄地走路,大概是很疼。 她看过去。 薄妄抬起眼也看到了她,下一秒,他立刻站直身体,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楼梯下方,一双黑眸有些嚣张地看向她,朝她张开双臂,薄唇勾着一抹得意的弧度。 如今的他,意气风发。 薄氏家族长子长孙,财团继承人,未来的k国之王。 谁能想到,数月以前,他还是个只认识1400字的厌世人呢。 鹿之绫笑了笑,从楼梯上慢慢走下去,投进他的怀抱。 薄妄一把抱住她,直接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鹿之绫双脚离地,还没来得及慌,他又将她放了下来。 他大掌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低头就吻向她的耳垂,含吮缠绵,好一会儿才放开。 他贴着她的耳朵,嗓音喑哑磁性,“开心么,老子给你把继承人挣回来了!” “……” 这话也挺像哄人的。 鹿之绫配合地攀着他的背,柔顺地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低声道,“开心。” “你现在就是薄家最有权威的女人。” 薄妄贴着她的脸颊道,眼里尽是宠溺的笑意。 她要的,他都给她挣回来了。 从现在开始,郁芸飞、夏美晴,薄家上下所有人跟她说话,都要掂一掂自己的分量,不会再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鹿之绫能感觉到他的愉悦,她从他怀里抬起脸看他,也看见他眼里的宠爱。 她看不透薄棠,也看不透薄妄。 在他的这种笑意背后藏着多少的怀疑她不清楚,或许,就在这一刻,他亲着她,也同时质疑她的一切。 “怎么这么看我?” 薄妄捏了捏她的脸。 “你跪那么久,膝盖疼不疼,我给你贴膏药吧。”她一如既往地温柔,不露一丝破绽,“贴完以后,我们回帝江庭住吧?” 薄妄低眸睨她,想起她在翡翠滩上说的话。 她要回帝江庭,避免和薄棠接触,还要把所有的保镖辞退,拒绝和一切男性的接触。 她不想让他怀疑她。 怎么这么乖,乖透了。 薄妄的心情实在不错,在她头上又揉了一把,“好。” 走之前,两人去了一趟梧桐院和爷爷奶奶告别,丁玉君非要留他们吃饭。 鹿之绫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一个皮影人物,走神,她控制着自己别多想,却还是忍不住多想。 她想知道三哥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她想知道一直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离开薄家,回到江南。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从后抱住。 鹿之绫转头,就见薄妄俯着身在后面揽住她,一张棱角分明的俊庞逼近她眼前,黑色的眸深深地盯着她,“怎么又在发呆?” 好像从翡翠滩回来以后,她对他就没那么热情了,还一直在发呆。 鹿之绫怕他乱怀疑自己什么,于是实话实说,“我在想我三哥。” 闻言,薄妄嗤笑一声,“你还在想这种鬼话?” “……” 鹿之绫沉默,握着皮影的手捏紧了下。 “要是你三哥还活着,为什么不找你,如果他有苦衷不见你,为什么还要戴那么一块明显的表找上封潮?” 薄妄道,“为什么又要卡在薄家的财团大会前针对你?你三哥就这么讨厌你?让人把你引到翡翠滩困住你?” 所有的事,都是薄家某一个人的局。 “……” 鹿之绫抿了抿唇,“我知道说不通,这消息更像是别人放出来的饵,可万一他还活着呢,当年那场爆炸炸得尸首都不全,也许可以再查……” “他不可能活着。”薄妄打断她的话,眸色厉了些,“鹿家也不可能有人活着。” “……” “鹿家当年破产,该赔的债都赔了,又没人找你们寻仇,有什么理由他们活下来还要躲躲藏藏,连你瞎了都不管你?” “……” “鹿之绫,不要自欺欺人。”他打破她的幻想。 “……” 鹿之绫哑然,好一会儿,她苦涩地弯起嘴角,“你说的对。” 第198章 钻石是送给嫂子的吗? 这就是连查都不用查的事。 “终于明白了?” 薄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眸深邃地凝视着她,“那就别再发呆。” 她老是走神,搞得他都觉得他挣这个继承人,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在乎一样。 鹿之绫心里千疮百孔,但还是笑着主动吻过去,见她主动,薄妄从后单手搂紧她的肩膀,吻住她的唇。 她回应他,吻得异常平静。 薄妄被她的这种平静弄得不舒服,他握着她肩膀的手越发用力。 他的吻也更加疯狂,恨不得吞噬掉她的一切神志。 丁玉君带人上菜,一出来就见沙发上吻得胶着的两人,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佣人打了个离开的手势。 一行人端着菜无声地退下去。 饭点推迟十几分钟。 吃饭时候,鹿之绫例行公事一般将菜夹进薄妄的碗里。 心肝宠 第158节 丁玉君忍不住道,“之绫啊,你再好好考虑下,神山的设备怎么说也更齐全一些,万一发动都不用去医院,在家就生了。” “没事,奶奶,还有好几周才到预产期。” 丁玉君继续劝她,“帝江庭那边房子太小,之前薄妄一个人住还行,你现在大着肚子,保镖佣人又一概不要,这万一突然提前发动怎么办呢?” “不会的,秦医生说我现在很稳定。” 鹿之绫微笑着拒绝,态度坚定。 “这万一的事谁说得好,薄妄现在又忙,到时连个送你去医院的人都没有。”丁玉君皱着眉道。 送去医院的人都没有。 薄妄听着,眉头拧了拧。 不管丁玉君如何劝说,鹿之绫的态度都是一样,要搬出神山,回帝江庭住。 “那就跟着我走。” 薄妄忽然开口说道。 “……” 鹿之绫筷子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薄妄坐在那里,黑眸盯着她,下定主意,“我去哪,你到哪。” “……” 那她以后是要24小时绑定在他身上了吗? “这不好吧,她一个快生的孕妇总跟你东奔西跑也不是个事。”丁玉君道。 “我最近都在本地做事。” 言下之意不用她东奔西跑多少路。 “……” 鹿之绫很想拒绝,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 季家少爷季竞第一次踏入薄氏财团的王国,饶是见过世面也被眼前的庞大繁华看懵了眼睛。 一直坐到薄妄大得堪比球场的办公室里,季竞都有种不踏实感。 “第一财团就是第一财团啊,继承人的办公室都这么大。” 季竞叹为观止地看着左右,最后坐到薄妄的办公桌前,“你秘书来你办公室送个文件算不算在跑马拉松?” 薄妄坐在办公桌前,手上堆着高高的文件,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商管金融类的书,还有一些船运之类的专业书籍,看得人眼花缭乱。 闻言,薄妄摘下眼镜放到一旁,凉凉地瞥他一眼,“东西。” “满月宴计划书在此,请妄哥过目!” 季竞狗腿地献上计划书。 薄妄接过来翻了几页,吃喝玩乐、声色犬马这一块很少有人比得过季竞,计划做得确实不错。 他在嘉宾名单上看了一眼,拿起笔画圈,“名单再检查一下,和鹿家有过过节的一律不请。” “过节?”怎么算过节? “说过鹿家一句不好的就算过节。” “……” 这工作量……是人能干的? 季竞在心里吐槽着,但嘴上依然谄媚地应着,“收到!妄哥,您放心,我一定把世侄的满月宴办得漂漂亮亮!” 薄妄往后靠去,淡漠地看着他,道,“让你找的彩钻呢?” “找了找了,我找到几个收藏家,手上的钻石纯度都特别高,色彩色调色度都特别好,妄哥你想要什么颜色?要几克拉的?”季竞问道。 “一克拉的就行,什么颜色都弄一些过来,但纯度要高。”薄妄的心里已经有了计算。 “一克拉?” 这也太小了吧?是要送给鹿之绫么?有点不上台面啊。 季竞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上一口,含蓄地问道,“那不知道妄哥是想做戒指还是做项链?要不,我给你找几个设计师来?” 有设计师在妄哥就知道,一克拉是真的小,送人不行。 “不用,你给我去买就行了,尽快。” “那买多少颗?” 多少颗。 薄妄敛眉,忽然想到鹿之绫那家破破小小的茶楼,在那家茶楼里她说,“就算3700颗彩钻摆我面前,我也不会出卖你。” 她是不会背叛他的人。 他所有的质疑在她面前都会变成无理的猜测、针尖的心眼。 这么想着,薄妄拨了拨手上的沉香佛珠,轻描淡写地开口,“先拿三万七千颗。” “噗——咳、咳、咳。” 季竞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想到这是在薄妄面前,他硬生生地憋住,呛得连连咳嗽,止都止不住。 好不容易止住,他瞪大双眼看向面前淡定如山的男人,脑门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多、多少?” 薄妄挑了下眉,“听不见?我让活死人给你洗洗耳朵?” “听、听、听见了,不用劳烦活死人兄弟。” 季竞讪笑两声,满脑子都是这个天文数字。 切割成1克拉的彩钻,要37000颗,是疯了吗? 他睨一眼薄妄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妄哥,我问一下哈,钻石是送给嫂子的吗?” 买这么多是要把鹿之绫埋了吗? 还是要给车全身贴真钻?这有点俗了吧,鹿之绫不像是喜欢这种的人。 薄妄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寒意逼人,“要不,我给你写份报告,详尽阐述一下?” “我不问,我不问了!” 季竞连连摆手,再不敢过问,“不过,这么多恐怕一时间不好收集啊。” 谁家买钻石单位按万颗来买的啊?而且还是要纯度极高的钻石,更稀有了。 “弄不到就把你家的钻石都拆了。” 薄妄善意地替他想办法。 第199章 鹿之绫变了 “……” 季竞觉得自己这个二世祖做得随时在送全家一个一无所有。 薄妄黑眸睨过旁边放在那里的表,道,“你可以走了。” 鹿之绫点完餐要回来了。 季竞也跟着看一眼时间,笑,“饭点了,妄哥您不留我吃个饭?我这大老远的来有点饿。” 这薄氏财团太大了,等他走出去天都黑了。 “……” 薄妄看他。 “ok,小的告退,您忙。” 季竞站起来就走,一转头笑脸变成苦瓜脸。 要了个大命,三万七千颗超高纯度的彩钻,他上哪去弄? 一分钟后,鹿之绫推开办公室的门,几个助理帮忙将两辆琳琅满目的餐车推进来,一直推进办公室里的一间餐饭室,把美食一道道摆出来,红酒醒好,鲜榨的果汁倒好,这才离开。 鹿之绫朝薄妄走过去,帮他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将几本书放到书架上归类。 薄妄这个人肯学,但不怎么喜欢收拾。 她现在24小时跟在他身边,成了他的生活助理。 薄妄坐在办公桌前,视线一直追随着她,随着她的动作身下的真皮转椅跟着变化方向。 她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杏色长裙,外面披着青绿色的外衫,颜色简单复古,一头长发简单扎了一缕,垂坠下来,斜过来的阳光晃过她白皙的脸,一双眼安静如诗,柔软温顺,岁月静好。 她把书一本一本放回书架上。 薄妄的视线始终胶在她身上。 翡翠滩回来之后,鹿之绫明显感觉到薄妄对她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她说不清那是掌控欲还是占有欲。 以前她去茶楼没事,出去闲逛没事,在神山保胎没事,但现在,她只能呆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她甚至不知道,关于她和薄棠的怀疑他打消了没有,还是正在这样的注视中在反复质疑,反复猜测,直到某一天发作。 “季竞刚刚走的时候一直盯着餐车,是想留下来吃饭吗?” 她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随口问道。 “没有,他不饿。” 薄妄道。 “哦。”鹿之绫把书放好,道,“你忙完了吗,吃饭?” “嗯。” 薄妄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再自然不过地牵住她的手。 这种自然,让鹿之绫觉得自己之于他,就像包之于女生,行走落座,都很习惯地拿上…… 心肝宠 第159节 洗手池前,温和的水流落下来。 薄妄站在她的身后,圈着她,握住她的一双手放到水流下方。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干净性感,对比之下,她的手小了很多。 “手指头都胖了。” 他捏了捏她的无名指,上面有一圈浅浅的凹痕,比别的地方皮肤更白。 “……是胖了。” 真是谢谢。 鹿之绫关掉水,烘干手,正要收回来就被他握住。 薄妄拿起一旁放下的婚戒给她戴上,正正好好卡进她那处凹痕上,唇角勾起愉悦,“不错。” “……” 她婚戒都戴这么久了,有什么错不错的? 鹿之绫笑笑,转身往外走去,发尾轻飞,打在他的手臂上,没有一点等着被他牵的自觉。 薄妄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没握到那份柔软。 吃饭的时候,鹿之绫还是如往常一般温柔,夹他喜欢的菜给他,夹鱼的时候将鱼刺去掉,夹虾的时候将壳剥开。 关怀备至。 薄妄盯着她,一口一口吃着。 “你上次说要学外语,我想了下,船运经常打交道会用上的是四门外语,不如就找四个翻译跟在你身边,平时让他们说外语,这样你可以更快融入语言的环境,自然习得。” 她夹一块煎得金黄的蔬菜饼放进他的盘子上,开口说道。 “你会几门?”薄妄问道。 “我都会一点,但不精,尤其是船运上的一些专有名……” “会就行了,你教。” 薄妄直接打断她的话。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看向他,“可我不能一个人一下子教你四门外语,会混淆。” 薄妄现在学什么都是求一个速快。 他的学习天赋强悍,四个人同时跟在他身边说外语,她相信他能分清,也能习得。 但只她一个人的话,肯定会混乱。 “那就一样一样教。” 找四个人跟在他身边,她不嫌烦他还嫌。 “……” 鹿之绫没有说不的空间,她点点头,“好,那我去找一些资料再开始教你。” 说完,她就没什么话了,只安静地吃饭,偶尔给他盛一下汤、夹一下菜,跟完成任务一样。 薄妄直勾勾地盯着她,夹起一块菜吃了,忽然道,“你觉得这个菜怎么样?” “挺好的啊。”鹿之绫淡然地看向他,“你觉得不好吃吗?” 据说这是财团最好的厨师掌的勺,平时也只供薄峥嵘一个人的饮食。 薄妄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她,目光极为深邃,“和我做的菜比呢?” 鹿之绫柔柔一笑,“那当然是你做的菜好吃。” “……” 薄妄盯着她没说话。 鹿之绫猜测着他的心思,又添了一句,“在我眼里,从你手里出来的食物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 “是么?” 薄妄反问。 这话没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自从翡翠滩回来,她就变得不一样。 “是啊。”鹿之绫微笑着又夹菜给他,“快吃吧,要冷了。” 说完,她便专注地吃饭,低垂着一双乌羽长睫,没有再打开话匣。 用过饭,鹿之绫便去准备学外语要用到的资料。 薄妄还坐在餐饮室里,双眸从打开的门望出去,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一只手慢慢搭在桌上的方口玻璃杯上,蓦地指尖一转,些许水渍倾洒出来。 鹿之绫捧着书离开,去休息室里看资料。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薄妄的脸一点点阴郁下来,下一秒,他拿出手机扫一眼通讯录,点开季竞的名字。 季竞太饿,临时找了家餐厅吃饭。 没想到服务员长得特别乖巧可爱,瞬间又聊上了。 薄妄的电话一来,季竞让女孩给自己倒一杯咖啡,心情很是不错地接起,“妄哥,你们薄家财团真是人杰地灵,吃个饭都能让我邂逅小美女。” “你睡过很多女人。”薄妄说了句陈述句。 季竞又被呛到,清了清嗓子道,“在遇真爱的路上总要不断试错,没遇到又不是我的错。” 奇了怪了,妄哥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私事? 话落,电话那头传来许久的沉默。 季竞正想拿下手机看一看怎么回事,薄妄冷硬的嗓音传来,“鹿之绫变了。” 第200章 妄哥,你真栽了? “……” 季竞差点喷了,憋得满脸通红才忍住,尽量用严肃的语气问道,“嫂子怎么个变法?” “她……” 薄妄坐在餐饮室里,看着那里被他转倒的方口杯,眸色沉若乌夜,道,“变敷衍了。” 没错,就是敷衍。 他终于为这段时间的鹿之绫变化找到一个精确的词。 她明明还在迎合他的吻,明明还是处处关心他,明明还是在笑,但明显敷衍多了。 之前她会主动为他备好餐,主动给他泡脚,给他选衣服搭配,现在,她没那么勤快,有时候他看她一眼,她才会想起来。 说好的把他当个孩子宠,有她宠得这么草草了事的? “……” 季竞沉默,比起鹿之绫敢敷衍薄妄,更让他震惊的是,妄哥居然能感觉到女人的敷衍。 女人有时候就是天生的演员,太能演,不爱能演成爱,爱能演成不爱,男人要不是过分在意根本感觉不到所谓的敷衍。 他握着手机,好一会儿讷讷地问出口,“妄哥,你真栽了?” “什么?” 薄妄拧眉。 “我的意思是,妄哥,你是不是决定这辈子就嫂子了?”季竞大胆地问出口,“嫂子,孩子,一辈子?” 闻言,薄妄坐在餐桌前眸子定了定,他伸出手将倒下的方口杯立起来,又按倒,又抓起来。 修长的手指划过玻璃表面。 几次之后,他才开口,“她想跟我一辈子。” 既然她想,他就成全她。 “……” 季竞明白了。 妄哥就是栽了。 女孩端着咖啡朝季竞走过来,见他打电话,乖巧地坐到他身边,问在说什么? 季竞冲她“嘘”了一声,伸手挑着女孩的下巴笑笑,而后对着电话问道,“嫂子是什么时候变的?” 翡翠滩。 薄妄清楚这个节点,再回忆一下,他眉头微拧,“我误会了她一点小事,差点对着她开枪。” 女孩贴着季竞的手机在听,听到大概的字眼立刻“噗”了一声,“拜托,差点开枪把人杀了,老婆还不变就是痴呆好不好?离婚!赶紧离婚!” “嘶——” 季竞倒吸一口凉气,按下静音,惊恐地看着身边的女孩,“美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会死人的! 他刚要和薄妄道歉,薄妄冷冽到近乎阴沉的声音传来,“让她讲。” “……” 行吧。 季竞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打开扩音,给女孩来了个您讲的手势。 女孩只以为对方是季竞的朋友,便头头是道地数落起来,“对面的先生,我都不用问前因后果,就冲您拿枪指您老婆,我就敢确定你这个人疯批、偏执、人格障碍,可能还有点神经病,你这给人的阴影多大啊,让你太太以后怎么和你一起生活?一闭眼就是你要杀她的画面。” “……” 她可真敢讲。 季竞简直想给她跪了,这不是邂逅日,这是末日。 心肝宠 第160节 别完了拖他下水。 “你太太要是这都不和你离婚,那就是她傻她笨她痴,她爱你爱得盲目……” “……” 季竞想死,拿起旁边的车钥匙就想溜。 结果,手机没传来薄妄阴气沉沉的笑,反而是极冷极沉的声音,“那要怎么做?” 季竞闻言呆了下,看向自己手机上的“妄哥”两字,默默摇头,又坐回来。 变的何止是鹿之绫。 这还是那个人人闻风丧胆的妄哥吗? “你还想补救?那你这个人也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事已至此,你只能努力消除你太太的阴影,要让她知道你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女孩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啰嗦得让人不忍直视。 季竞站在一旁皱眉听着,听着听着就听到电话那头拿笔写字的声音。 还记下来了? 这不值钱的样子……好想亲眼看一看。 …… 鹿之绫在休息室里小睡了一会,又把四门外语做好资料分类,准备还是从最通俗的英语教起。 她做好螺旋式教学的教案,便抱着文件往外走去。 薄妄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文件摊开着,一双眼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薄妄,你在忙吗?” 鹿之绫走过去,准备和他讲一下学外语的事情。 薄妄抬眸睨向她,眸子深邃。 “这是我准备的资料,我们先从英语开始学怎么样?”她把文件打开,想让他过一过目。 薄妄盯着她,忽然站起来,打开抽屉,从里边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鹿之绫看着,呼吸微微一滞,双脚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手指捏紧了文件角。 “……” 薄妄低眸看向她的脚。 果然是因为这个。 他沉声道,“不是翡翠滩的那把,那把我让人处理了。” “……” 都是枪,也没什么不同。 鹿之绫安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薄妄把枪一转,枪柄对准她,“拿着。” 鹿之绫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的眼,“给我枪做什么?” “有持枪证么?” “没有。” 她摇了摇头。 “回头让人给你办一个,我先教你。” 薄妄见她不拿,索性将手枪直接拆了,动作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鹿之绫都没看清,就见他将枪拆成几部分放在桌面上,“弹匣、子弹、枪管、弹簧……” 等他说完,鹿之绫才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突然要教我手枪的拆卸?” “不是教拆卸,是从拆卸开始教你怎么开枪。”薄妄看着她道。 “……” 鹿之绫有些懵,“为什么要教我开枪?” 面对她的为什么,薄妄将手枪重新组装起来,没有加子弹。 他将她手中的文件拿开扔在桌面上,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把手枪塞进她的手里,双手握住她的,抬高手腕,对准窗外,薄唇极近地贴在她的耳边,嗓音如低了几度的琴音,掠过她的耳膜,“学会开枪,下次再有人拿枪指你脑袋,你就能反击。” 鹿之绫被他的气息围得密密实实,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拿枪指我脑袋的人好像只有一个。” 就是他。 除了他,也没别人这么干过。 第201章 杀我,不用离这么远,容易打偏 薄妄低眸看向她,目光深邃极了,“如果有下次,你就先杀了我。” 话落,他就按下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扣下扳机,打出空枪,枪身震动。 她的肩膀跟着狠狠一缩,心脏跳得有些慌乱,薄妄紧紧搂住她,给予无声的安抚。 “……” 鹿之绫的呼吸略重起来,她看着手中的枪,过去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 她转头回眸,看向身后男人,眼神有迷茫,“你说什么?” “我说,下一次,你先杀我。” 薄妄盯着她,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 鹿之绫还是不解。 薄妄松开她的手,又一次将手枪拆下来,认真而专注地给她上了一堂枪械课。 她一个从来没摸过枪的人,在他嘴里渐渐懂了步枪和冲锋枪的区别,左轮手枪和其他手枪的区别…… 薄妄给她打印了一大堆枪械的平面分割图,把她抱坐在腿上,一处一处教她。 “等你生完孩子,我教你开实枪。” 他道。 她现在大着肚子不适合玩真枪实弹。 “……” 鹿之绫把玩着手里没有子弹的枪,不时去看一眼身旁的薄妄。 他是真的试图在教会她。 这算是对翡翠滩的愧疚之意么? 他说,下一次,她先杀他,认真的? 鹿之绫想着,纤细的手指握紧手里的枪,蓦地扭转枪口,对准抱着她的男人。 她腰上的大掌猛地一紧。 宝宝在肚子里踢了两下。 薄妄抱着她,仍是坐着,不动如山,一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她的枪,将枪口抵住自己的额头,看着她的眼深暗无底。 他薄唇轻启,“杀我,不用离这么远,容易打偏。” “……” 鹿之绫有些恍惚地对着他的视线,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她真的开这一枪,他也无怨无悔。 她的眸光动了动,清醒过来。 怎么可能,以为她和别的男人有染,就要杀她的人怎么可能无怨无悔,她真动这个手,不也是对他的背叛? 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 这么想着,她缓缓露出一抹微笑,收回手枪,“薄妄,我永远也不可能把枪口对准你。” “我以后也不会。” 薄妄接上她的话,嗓音磁性,字字利落。 “……” 鹿之绫彻底愣在那里。 他是在和她保证?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一句,是欣喜地应下,还是感动地抱住他? 想了几秒,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手里的枪。 翡翠滩被枪指的阴影淡去了一些。 薄妄虽然极端,但并不是个反复的小人,他说以后不会再用枪指她,那就是真的不会。 她把枪放下,道,“既然现在还不能开实枪,那我就先不学了,你先看看这些我给你准备的资料。” 薄妄揽住她,没什么学习的心情,“先亲一会。” “……” 她无奈地侧坐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过去。 薄妄向来享受她的主动,他坐着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她亲自己,欣赏她的独角戏,一直到她吻上他的喉结时,他才按捺不住按住她,含住她的唇缓缓吻过来,手掌从她腰侧滑过,抚上她的背。 下一秒,她被迫仰起头,薄妄吻上她的锁骨,牙齿咬住她的领口。 游走的手掌摸到碍事的肚子。 他抬起暗含欲意的眼看她,哑着声音问,“不能提前生么?” 心肝宠 第161节 “……” 鹿之绫把脑袋靠到他的肩上,无语又无奈。 薄妄亲了亲她的额头,又生出一个主意,“等你生完,我请一个月的假。” “……” 他还不如现在就拿枪杀了她。 鹿之绫坐在他的腿上,感觉他这一刻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便道,“明天你有两场会议,我在这里干等着也没什么意思,我想去茶楼看看。” 封潮死后,她一直呆在薄妄的身边,都没有机会去看看封叔,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闻言,薄妄拧了拧眉,有什么好去的。 一家小茶楼能挣几个钱。 他伸手握住鼠标点开自己的行程安排,道,“明天会议结束,我跟你一起去。” 说了把她带在身边,他就带到底。 鹿之绫笑笑,假装被关切到一般靠到他的肩上,“嗯。” …… 互联网的记忆很短暂,从前恶来恶去的负面新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都不见了,换来的都是诸如“小说里霸总的样子有了形状嗷嗷嗷嗷”这种铺天盖地的新闻。 有人做了一个剪辑,自从薄家长子薄妄公开婚姻状态以后,凡是出门带着太太的,永远是牵着小娇妻的手。 网民不看门当户对,只看画面适配度。 身长腿长的财团继承人和江南风美人娇妻,那画面怎么看都配一脸。 磕真夫妻的cp党在网上把视频传得到处都是,甚至跑去财团官方主页下发起“血书”联名,请求两人上个综艺秀秀恩爱,不用做活动,坐在那里说说话牵牵手就好…… 这一帖子盖到几十万层的高楼。 稳定的婚姻状态也给薄妄带去相当正面的风评,风头一时无两。 度假村里,郁芸飞坐在露台的太阳伞下,将手中的报纸放到桌面上,一身的雍容华贵盖不住她脸上的晦气。 报纸上,薄妄带着鹿之绫出席活动,出双入对,搂一下都被媒体说是爱妻顾家的表现。 真是好笑。 “鹿之绫还有多久生产?”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一旁的佣人立刻答道,“五周。” 一听这个数字,郁芸飞更烦了,抬手揉着眉心。 “大少爷掌控船运和sg娱乐,又跟在先生身边做助理,从无出错,而大少奶奶但凡出席公开活动,说话做事也是圆滑周到,挑不出一点刺来。” 就是那堆鸡蛋里挑骨头的狗仔,别说挑刺,他们连张可以用来编排些是非的丑照都拍不到。 鹿之绫没有家世背景,但她太会在外面给薄妄营销,几乎可以说,是她一手力挽狂澜薄妄的形象。 “鹿之绫。” 郁芸飞又按了按自己的脖子,缓缓说出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抹深入骨髓的厌恶,“我是真没想到,她嫁进薄家不到一年,居然能让薄家局面改变成现在的模样。” “是啊,大少爷那样的人也被她调教得有如今的成就。” 佣人观察着她的表情说道,“要是再让她顺利生下薄家的重长孙,我看一切就都扭转不了了,不如把心狠一狠……” 薄媛坐在一旁翻着珠宝杂志,想给自己再挑点漂亮的首饰。 闻言,她朝佣人翻了一个白眼,“你有病啊,敢撺掇我妈去害人性命?” 佣人一僵,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郁芸飞垂着眼,神色不明。 薄媛放下杂志又道,“妈,你别听她的,对付鹿之绫那坏女人我们有的是办法,可她肚子里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而且好歹还和我、和哥哥沾点血缘,不能碰。” 第202章 之绫和大哥结婚,您出了多少力? 见郁芸飞不说话,薄媛又道,“要怪只能怪哥哥没生在大哥前头。” 一个还没生出来的小宝宝有什么错,害了天打雷劈好吧。 “……” 豪门谈什么血缘关系。 郁芸飞心里不屑,但也不想让自己女儿觉得自己残忍,便笑着道,“妈妈当然没这种恶毒的想法,不过我在想,要是你哥早点生个孩子或许会改变下局面。” 薄媛听着就笑出来,“我哥才二十岁,法定结婚年龄要二十二呢。” 怎么结,怎么生? “结婚是不行,但先订婚总可以。” 郁芸飞心里这个主意已经酝酿很久,“鹿之绫她无父无母,自己有间小茶楼,能抵什么用?如果你哥有个强大的岳家,强大到你父亲都要卖三分面子,那你觉得薄家继承人这个位置还一定是你大哥的么?” 听到这话,薄媛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就让哥哥谈个家世背景厉害的女朋友,那夏美晴也不敢再造哥哥和鹿之绫的谣了。” 什么小叔子和嫂子,真难听死了。 “你觉得季家怎么样?”郁芸飞和女儿讨论起来,“季竞下面还有个小妹妹,今年十九岁,正在读大学。” “季家背景也就还好吧?” 薄媛有些嫌弃,她觉得她哥哥可以匹配更厉害的家族。 “可你父亲和季家要好,你奶奶也和季老太太要好。” 郁芸飞笑着道,“放眼整个k国,薄家已经是第一,选择第二、还是第三第四第五联姻,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能带来多少的助力才是重点。 薄媛深想了下,明白郁芸飞的苦心,眼珠子一转,道,“那我最近去找季家的姐姐玩玩?” 亲近的关系都是一步步处出来的。 “懂事。” 郁芸飞笑起来。 “不用去,我没打算找女朋友。” 一个淡漠的声音传来。 母女俩转过头来,薄棠从里面走出来,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 “为什么呀?”薄媛不解。 “我学业没完成,地产事情又多,没有时间想这些。” 薄棠道。 郁芸飞皱了皱眉,把女儿和佣人叫走,然后冷淡地看向薄棠,“你真是因为没时间吗,还是因为鹿之绫?” “……” 薄棠没有说话,在桌旁坐下来,视线扫过桌面上的报纸。 报纸上登着一张照片,照片中,薄妄替鹿之绫撑着伞,鹿之绫替他戴上丝巾,他低头同她说话,她抬眼冲他微笑,画面美好得十分刺眼。 见儿子不说话,郁芸飞有些恼怒,“薄棠,你能不能争气一点?你是被薄家当成长子养大的,你父亲、家中长辈哪个不对你抱以厚望,结果你呢?” “……” “你跑去什么翡翠滩,连财团大会都不参加,你手臂上的伤也是为她受的吧?又是刀伤又是烫伤的,你想干什么,她已经是你大嫂了,你不要再做糊涂事!” 别人不知道薄棠的心思,郁芸飞清楚。 当年,薄棠回来说鹿家的七小姐要和他订亲时,她开心得一晚上没合眼,有鹿家女嫁给她儿子,她儿子注定会成为天之骄子。 结果转眼鹿家就败了。 说破产就破产,一点征兆都没有。 大厦倾塌以后,谁还会在乎废墟里的一块砖石?鹿之绫就是那块砖石。 薄棠坐在那里,只静静地看着那张报纸,像是听了,又像是没听。 良久,他缓缓开口,“之绫和大哥结婚,您出了多少力?” “……” 郁芸飞面容一僵,心虚地收回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家里都当大哥和之绫是因孕成婚,不知道他们是被下药下到一起去的。” 薄棠平静地道,“是之绫身边那个封潮干的,他那种垃圾怎么就那么容易干成了这件事,真的没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么?” “……” 郁芸飞的睫毛颤了颤,问他,“你怎么知道下药这件事?” 知道这件事内情的人很少很少 ,老太太更是严防死守,不允许一点风透出去。 “大哥是奶奶的长孙,奶奶不会这么草率处理他的婚事。” 薄棠不答,径自说着,他抬起眼,温和的视线像一把锐利的刀直刺郁芸飞,“你一定劝奶奶说,大哥太独来独往,错过这个孩子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奶奶一直对大哥心怀愧疚,你就又劝奶奶现在还有心有力,可以帮忙带一下孩子,说不定和大哥之间的嫌隙因为孩子就没了。” “……” 郁芸飞的脸色更加僵硬。 “你处心积虑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我和之绫斩断瓜葛吗?可你没想到之绫不是个普通孤女,她是鹿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她有她的能力,她把大哥一手从污泥里拉了起来,直接站到我们头上。” 薄棠看向自己的母亲,笑着问道,“您现在后悔吗?” 郁芸飞的眼底掠过一抹难堪。 她当然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鹿之绫是这样一个人物,她当初就是把这人杀了也不会让嫁进薄家门,是她太大意。 她深吸一口气,道,“薄棠,妈妈是为……” “五年前,是您说,大哥被认回来了,薄家局势和从前不同,我必须专心读书,努力上进,拥有相应的权势后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心肝宠 第162节 他一字一字说道,“您还说,之绫那边您会替我去照料,只要我能做成薄家继承人,您就让我娶之绫回家。” “鹿家已经倒了,鹿之绫她配不上你了,我是为你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郁芸飞苦口婆心地说道。 她当年以为薄棠说要娶鹿之绫只是孩子话,毕竟才十五岁,少年一个,懂什么喜不喜欢,花花世界转眼便忘,所以她就随口安抚他一下,让他能专注学业。 没想到一年一年过去,他还是那么坚定,成年后也一样。 她这才开始慌起来,才会借了一些机会顺手推舟地让鹿之绫嫁给薄妄,既不沾自己,又能让薄棠死心,永绝后患。 “我不需要您的这种好。” 薄棠嘲弄地笑了笑,盯着她慢慢站起来,将桌面上的报纸扫到地上,一脚踩上去,“既然您从一开始就对我没有一句实话,那儿子以后的路怎么走也不需要您来操心。” 第203章 我没事,我不会死的 他面相温和俊逸,一双眼温良无害,看着只像个儿子和母亲的寻常说话。 但郁芸飞离得近,她从他的眼底看出几分扭曲与戾气…… 这让她心狠狠颤了下,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慌。 …… 江北的秋天似乎很短暂,还没有太过感受秋凉,一股薄寒就席卷而来。 车子停在归期茶楼。 鹿之绫被薄妄牵着手往里走去,她将薄妄安排到自己的休息室,亲手替他泡了一杯安神茶,给他拿好毯子放在沙发上。 “开那么长时间的会你一定很累,你喝杯茶先休息一会,我去找下封叔。” 她把茶杯放进他手里,微笑着道。 “去吧。” 薄妄抱着她搂了下,才开恩一般让她离开。 鹿之绫往外走去,封振的心思都放在给她打理茶楼上,晚上也不回家,就住在茶楼后面的一间屋子里,日夜守着茶楼,给他买了新房子他也不去住。 鹿之绫在楼里没看到封振,便往后院走去。 后院打扫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一扇门紧紧闭着,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阳光立刻倾泄进连点光都没有的屋子里,封振正无精打彩地躺在一张红木躺椅上,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 鹿之绫站在那里,呆呆地看向他,眼睛一瞬间红了。 一段时间不见,她才发现,封叔的头发全白了,瘦得只剩下一具骨架,和上一次见面判若两人。 一旁的桌上全是药。 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恸在她心里扩散开来。 阳光照进去,封振被刺得缓缓闭上眼,叫了一个员工的名字,声音沙哑而虚弱地道,“是小姐又打电话来了吗?还是说我去买茶叶了,说我很好,别让她担心。” 她朝他一步步走过去,封振躺在那里轻咳两声,“你不用进来,这屋子里空气不好,我又感冒了,不要传染你。” 他都不开门不开窗的。 鹿之绫没有说话,沉默地从他手中取走那叠照片,翻了翻,是封潮小时候的照片。 小时候的封潮长得很可爱,眼睛大大的,坐在封叔的肩膀上开心得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封振这才察觉不对劲,睁开眼吃力地看过去,下一秒,他认出鹿之绫,连忙坐起来,连连咳嗽,“小姐,你怎么来了……咳咳,快走快走,我感冒。” 她低眸看向他骨瘦如柴的脸,睫毛颤动,“您怎么成这样了?” 见她看到照片,封振抖着手急忙把照片压到身下,道,“我就是随便看看,感冒了不好到前面招待客人,闲着也是闲着,咳咳……咳咳咳……小姐你快出去……” 鹿之绫看着他,喉咙涩得发疼,“您躺着,我就是想来和您说说话。” 闻言,封振不好再赶她出去,又怕传染到她,索性坐在躺椅上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道,“是薄家又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家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 “没有。” 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摇了摇头。 封振撑着精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疲惫,努力宽慰着她,“那是因为三少爷的事吗?你别着急,我已经找人打听了,要是三少爷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 “……” 鹿之绫听着,她知道,封振已经心力交瘁,心如死灰,此刻所有的强撑都是为了她。 她手按在躺椅扶手上慢慢跪了下来,双膝无声地跪在冰凉的地上。 她将头抵在冰冷坚硬的木头上,闭上眼睛,泪水便淌了下来。 封振背对着她,只当她是为三少爷的事难过,便笑着道,“都说六少爷顽皮,其实三少爷也不输他,你们小的时候啊,三少爷就喜欢带你们几个小的上蹿下跳,躲得谁也找不到。所以,三少爷可能真是躲起来了,没死。” “……” 鹿之绫静静地听着,眼泪掉得更加厉害。 “小姐,你记不记江南家里前庭的那棵罗汉松?几个少爷就喜欢往上面爬,树皮都被他们踩秃了。” 封振说着说着笑起来,“你不爱玩,六少爷就在下面推着你,三少爷在树上拉着你,硬是要你也上树,因为一旦被发现,全家长辈最舍不得骂的人就是你,他们也能脱身……几个皮猴子,都没有小姐你乖。” “……” 鹿之绫紧紧抿住唇,不敢泄露一点情绪。 封振得不到回应还是回了头,一见她跪在地上,顿时慌忙扶她,“小姐,你怎么跪着,快起来……” 鹿之绫缓缓抬起脸看向他。 封振心口震了震,阳光从门口投进来,照着她脆弱不堪的身影,她一张苍白的脸上布着泪痕,水洗过一般的双眼悲伤而害怕地看着他。 没有一句话,封振却什么都懂了。 他的眼泪一下子跟着掉下来,颤巍着手抚上她的脸,“小姐,我没事,我不会死的。” “……” 鹿之绫跪在那里,抿紧的唇轻轻颤栗着。 “封叔知道,要是连封叔都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会真真正正地心疼小姐。” 封振替她擦着眼泪笑,“所以封叔不会死的,封叔还要陪小姐回江南,回鹿家……” “真的吗?” 她哽咽着问道。 “真的。”封振用力地点了点头,“鹿家那么大,你一个人怎么收拾得过来啊?” “是啊,家里好大,也不知道杂草长多高,水是不是都干了。” 鹿之绫也笑,眼睛也更加潮湿。 “真想早点回去,一说到收拾我就来劲,这年纪越大就越不想闲着。” 封振笑着说道。 “好,早,一定早。” 鹿之绫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再晚,封叔怕是撑不到同她一起回江南了。 封振不住地点头,再三向她保证,一定会好好吃药吃饭,好好休息,养好身体陪她回去。 鹿之绫又看着他吃了饭,吃完药上床休息后,才转身离开。 回休息室前,鹿之绫进洗手间洗了把脸,镜中的她一双眼睛红缟,她伸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肚子立刻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好往外走,伸手推开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宁静。 薄妄上半身斜在沙发上正睡着,一双腿搭在沙发边缘,双手抱着毯子,脑袋枕着一个抱枕,轮廓深邃,双眼阖着,睫毛又密又长,很性感,又有那么点像个孩子。 鹿之绫看他一眼,转身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想看看报表,眼前浮现的都是封振全白的头发。 “叮——” 窗外传来脆耳的一声响。 她走神地翻着报表,薄妄带着睡意惺忪的声音传来,“什么声音?” 第204章 一起坐小火车呀 鹿之绫抬眸,就见薄妄被那声音吵醒,眉头不豫地蹙起来,抱着毯子仰起头往窗外看去。 窗户关着。 鹿之绫站起来,向窗口走去,白皙柔软的一双手推开木窗,映入眼帘的是蓝得清澈的天空。 “叮——叮——” 底下还有声音在响,由远及近。 “是小火车。” 她靠在窗边道,一转头,薄妄已经走了过来,倚在木窗的另一边,睡得头发有些凌乱,却不失英俊。 他随意地将手肘搭在窗棂上,低头往下望去。 就见马路上一辆黑绿相间的小火车正慢悠悠地朝这边驶过来,车头还像模像样地冒着白烟,轮子一下一下往前转着,不停地发出“叮、叮”的声响。 “这附近规划了一个风景区,这应该是小火车游览的项目,正在做测试。”鹿之绫同他解释。 车上除了司机没有游客。 其实会有这个风景区的建立也是有人想讨好薄妄,在薄妄面前挣个脸熟,知道她这个薄太太在这个郊区开茶楼,为让这里热闹起来,直接砸钱弄出一个风景区,所有的项目都在速度筹建中,估计到明年春天就能正式向外界开放,大量引流。 薄妄盯着那火车,若有所思。 心肝宠 第163节 鹿之绫靠着木窗静静地看着那小火车开过来,耳边忽然响起薄妄低沉的嗓音,“那个时候在屠宰场,也听别的孩子说坐小火车,原来就是这个。” 鹿之绫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你没坐过?” “没见过。” 薄妄道,说着,他背靠着窗户又低眸看她一眼,眸色深邃。 鹿之绫琢磨着他的心思,“那我们下去坐一下?” “小孩子的东西……” 薄妄嗤之以鼻地握上她的手腕,“算了,陪你坐坐。” “……” 小火车在茶楼门口停下来。 薄妄将大衣搭在手臂上,一手牵着她弯腰坐进最后一截车厢。 “叮——叮——” 在声响中,小火车缓缓启动,沿着马路往前驶去。 茶楼里的几个员工探出头来,拿出手机默默拍照,相视而笑,“财团长子就是财团长子,坐个小火车都坐出了豪车的架势。” “我们老板好美啊,看见他俩,就知道有些爱情我不配。” 小火车的车厢不大,薄妄人高身长的,坐进来莫名有种拥挤感。 鹿之绫推开车窗玻璃,微寒的风吹过来,吹不开丝丝阳光。 她靠着车窗往外望去,郊区的自然景观很美,沿路植上了树,树还没长高长大,叶子寥寥,就这样还被吹下来几片,刮到小火车上。 鹿之绫抬手抓住一片叶子,一半翠绿一半枯黄,她指尖抚上叶片上的纹路,只觉得特别像她现的心境。 看着活得特别努力,其实早已经半身疮痍。 她的肩膀上忽地一沉。 鹿之绫转过眸,只见薄妄慵懒地往她身上一靠,身体斜着占据了大半个车厢,悠哉悠哉地望向外面。 远处各种各样的项目正在筹备中,一棵参天巨树的雕塑立起来,田野里有人正洒着种子。 “我听说这边要栽种花田,明年春天这里就会百花齐放,不输植物园。” 她轻声说道。 “嗯。” 薄妄展开自己的大衣,往两人身上一罩,挡住吹进来的风,然后又往她肩上一靠,道,“我小时候很多事没做过。” “……” 鹿之绫坐在那里,转头看他一眼,漂亮的眸子转了转,道,“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 薄妄的唇角愉悦勾起,嗓音格外磁性,“不知道,我又不知道别人做过什么。” 这是要她猜么? 鹿之绫想了想自己小时候做过的事,“你滑过冰吗?” “没有。” “滑冰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但我现在不能教你滑。”她大着肚子上冰场有些危险。 那就等生了再教。 薄妄望着窗外的风景又道,“还有呢?” “还有……” 鹿之绫仔细地回忆着,道,“我小时候最喜欢过节,过各种各样的节,重阳登高、元宵看灯、端午划船,我觉得在特定的节日做特定的事情很有意义。” “什么节都过?” 薄妄坐起来,转过脸盯着她,眸子漆黑,“鬼节过不过?” “过。” 鹿之绫点头,“我小时候特别想见到鬼,想问问那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们说中元节鬼门大开,我就披了块白布蹲在家门口的路上烧纸,等鬼路过。” 薄妄听着低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我等一夜鬼都没出现,不过大清早两个开门的阿姨被我吓哭了,以为鬼还没走。” 鹿之绫想到那一段也忍俊不禁,眼底染起笑意。 薄妄就这么看着她听她讲述,火车“叮叮”地响着。 车外,树影婆娑,半开的玻璃上隐隐绰绰地映着她的轮廓,温柔、安静,她坐得笔直,眼睛的弧弯浅浅弯着,笑容一点都不张扬,淡淡的,却似寒风里的阳光,什么都不做就勾着人心跳发热。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 鹿之绫转过头看他,薄妄道,“继续。” “其它好像也没别的了,我喜欢的都是一些女孩子的游戏,你肯定没兴趣。” 她道。 “说说看。” 他捏了捏她的脖子,像是在把玩一个什么小玩意。 “给男娃娃、女娃娃穿漂亮衣服、梳头发,假装喝下午茶过家家……”鹿之绫转眸看他,“你想试试吗?” 薄妄捏着她的颈丝毫没怕的,扬了扬眉道,“过家家我有兴趣。” “……” 鹿之绫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树影在他身后晃过,薄妄忽然把脸贴到她眼前,薄唇几乎亲上她的鼻尖,他勾着唇,嗓音暗哑,“我演你那个娃娃,你抱着我睡觉的时候,我就睁开眼睛把你压在身下。” “……” 画面感太强,鹿之绫想了想,又恐怖又颜色。 她的细眉不由得蹙起来,看着他道,“要是我小时候听到这个,我应该会对娃娃和过家家同时产生童年阴影。” “晚上玩一下,嗯?” 薄妄黑眸似吞没一般盯着她。 “……”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拒绝。 见她这样,薄妄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离开靠到车壁上,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着,手掌在她头发了揉了一把,“现在好受些了?” 第205章 催着睡觉 “……” 鹿之绫怔住,从他怀里抬眸。 薄妄环着她,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下,“红着眼睛回休息室,又是为什么?” 原来,他发现她眼睛红了。 那他突然要坐小火车……是为了让她散散心情? 鹿之绫收敛心神,道,“我看见封叔瘦了,心里有点难受。” “就为这?” 薄妄显然没想到是为这么一件小事,有些嫌弃,转念一想,他又有些吃味,“你还有空关心别的男人瘦没瘦?” 鹿之绫无奈地看着他,“封叔在你眼里也算别的男人?” 那是长辈。 薄妄低着她,单手握住她的肩膀再次吻下来,低沉的嗓音闷在喘息间,“算,你儿子都算。” “……” 鹿之绫无话可说。 小火车还在不断地往前驶去。 …… 白天,鹿之绫陪着薄妄坐了一次小火车,晚上,她又陪着薄妄做了两个自己小时候很喜欢的灯笼。 把灯笼挂到神山花园的树上,两人才回房间。 薄妄听到船运的电话,去书房开临时视频会议,鹿之绫便一个人洗完澡上床。 她靠着床背坐着,将怀孕以来所有的检查单子又检查一遍,拿出笔在上面写字,写了一会儿旁边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 她转过头,发现是薄妄的手机。 他接完电话就把手机随手一扔,没带到书房去。 鹿之绫没管,继续写自己的,但手机震了一遍又一遍,她看过去,先是未知来电,然后是信息,似乎很紧急,一条接着一条。 她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彩虹色文件夹收起来,下床拿着手机往外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没关紧,直接被打开。 鹿之绫索性推开门往里看去,书房里的灯光亮着,薄妄坐在书桌前,往后靠着,姿态恣意极了,手上无聊地转着她给他买的那支钢笔。 见她进来,他直勾勾地看向她,“怎么了?” 电脑里没发出任何声音。 鹿之绫不知道会议有没有结束,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朝他走过去,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指指上面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薄妄坐直起来,拿起手机看一眼,没点进去,反而问她,“怎么不说话?” 不打扰会议是基本礼貌。 鹿之绫有些狐疑地看他一眼,见他完全不在意便问道,“你们开完会了?” 心肝宠 第164节 说着,她探过脸去,然后就看到电脑屏幕上一堆船运上的脸,算认识,她在各大新闻中见过,其中还有四叔公的几个儿女—— “侄媳妇好呀,这么晚了还没睡?” “之绫啊,来来,站镜头前面来,让姑姑看看肚子多大了?” 这群人被薄妄收服得服服帖帖,四叔公这一支已经完全倒向薄妄,对鹿之绫自然也跟着亲昵起来。 鹿之绫有些尴尬地看向薄妄,无声地问道,“没结束吗?” 没结束他说什么话,她只是想来送个手机。 “没结束,有问题?” 薄妄挑眉。 “……” 电脑里几个人还在喊,薄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鹿之绫身上穿着睡衣,她转头看了看,从旁边衣架子上取下一件披风披上,然后走到薄妄身边看向电脑屏幕。 “大家好。” 她微笑着向大家打招呼,大方从容。 屏幕上,一堆的人齐刷刷起立,朝她低头,“大少奶奶好!” “这么晚还在开会,辛苦各位了。” 她继续维持着一个贤妻的姿态,薄妄坐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唇角一直勾着,抬手搭在她腰间揉了揉。 “之绫这快要生了吧?” 四叔公的女儿很是激动,“挺这么大个肚子累得慌,薄妄你快让她坐下啊。”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 一个“走”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薄妄拉下去,直接坐到他腿上。 屏幕里看不到全部,只看得到两人的上半身,但谁都猜得到这是个什么样的坐姿。 她有些郁闷地看他一眼,薄妄却是满不在乎。 四叔公的儿子跟着笑起来,“我常年呆在门中,还没见过之绫,果然是个漂亮模样,等我回去,叔叔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 “谢谢叔叔。” 鹿之绫笑着点头,“要不你们先谈事情,我先……” “之绫啊,你现在怀的可是薄家的重长孙,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之绫啊,薄妄有你这样的贤内助,薄家的将来一定能越做越好。” 鹿之绫见惯薄家族人看不起人的嘴脸,四叔公这一支对她大肆亲近,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加上她并没打扰他们开会的想法,于是一边微笑一边去拍薄妄的腿。 薄妄没动。 她索性伸手拧了下,薄妄一疼,侧目睨向她。 须臾,他看向屏幕上的一张张脸,沉声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啊?” 众人一怔,就到这里?他们不是为船运的紧急状况开紧急会议吗?就不谈了?那怎么搞? 鹿之绫也有些奇怪,还没开口,薄妄抱着她往前坐了坐,伸手去握鼠标,心情不错地开口解释,“催着睡觉了,你们商量着办,办砸了我明天处理你们。” 说完,他就在一堆的目瞪口呆中关掉视频会议。 “……” 鹿之坐茫然几秒转头看向他,“催着睡觉?” 她什么时候催他睡觉了? 薄妄盯着她理所当然地道,“你指着手机上的时间给我看,不就是催我睡觉?” 他听话还不乐意? 她指的不是屏幕上的时间…… 鹿之绫从他腿上下来,把他的手机递给他,“是有人一直打电话发消息给你,我是怕有急事才把手机给你送过来。” 现在好了,不用到明天,薄氏财团上下都会知道他这薄家长子有一个打断他会议,紧催他睡觉的老婆。 算了,她也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形象。 闻言,薄妄眸色一深,接过手机打开。 鹿之绫正好看到对方发了两三个视频过来,她转头,把肩上的披风取下来挂回衣架上。 身后,薄妄已经点开视频。 她听到一个喘气困难的苍老声音,旁边有个声音跟着响起,“妄哥,我们终于找到张千林了,但他死活不开口,非说只有妄哥你亲自站到他面前,他才会说……我问过医生,他熬不了几天了。” 第206章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同意和你结婚? 鹿之绫没想打探深听,便抬起脚往外走去。 回到房间,她把膏药贴拿出来放在床头备好,转身上床拿起一本散文诗集安静地翻着。 刚翻两页,薄妄就从门外走进来,他关上门,松了松领口直接往她身边一倒。 “……” 鹿之绫怕他撞到自己肚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薄妄随意地靠在床头,低头睨一眼她手里的书,单手拎起来看两眼,然后扔到一旁,“这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但可以助眠。 她想睡觉来着。 鹿之绫转头观察着他的状态,他低垂着一双漆黑难以辨别喜怒的眼,面容谈不上阴沉,但也绝不是心情好的样子。 开会的时候他明明心情还不错,那就是因为未接来电和视频信息。 这么想着,她温柔地开口,“要和我聊聊吗?” 闻言,薄妄抬起眼看向她,眸色愈发深得令人看不透。 “你要是不想聊就算……”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同意和你结婚?”他忽然开口。 “……” 鹿之绫怔了下,他那也算同意吗?婚礼不出现,新婚之夜不出现,婚前协议和离婚的日子一早定好。 她心里想着,但还是配合地道,“因为奶奶要带着爷爷一起上吊?” “因为这个。” 薄妄把手机递给她。 鹿之绫看向他手里的手机,上面是一个还没点开的视频。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手机落在他的掌心,她最先看到的反而是他指节上的线,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在这样一只手上还挺好看的。 她没有立刻去拿手机。 她能隐隐感觉到,薄妄之前是不准备让她知道这些的,一旦看了,她就太深入他的世界。 但容不得她犹豫拒绝,薄妄就把手机往她手里一放,伸手将她捞进自己怀里。 “……” 鹿之绫没得选择,靠在他的胸膛上点开视频。 视频好像是偷拍的,一半都贴着灌木丛,一半拍出路面。 路边上,一个穿得贵气体面的小男孩蹲在路边用树叶子逗着一只小狗。 小狗爬上他的膝盖去黏他,小男孩被逗得咯咯直笑,左右躲着它,边躲边奶声奶气地道,“小狗乖,小狗乖,不要舔我……” 他转过脸来,面向镜头的位置,却没发现镜头。 那是一张漂亮到令人惊叹的小脸,一头短发软软的,一张小脸也软软的,他一双眼睛漆黑如世间最纯粹的宝石,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纯真、阳光,让人看一眼恨不得就把所有的美好赠送给他。 鹿之绫从那五官中依稀辨识出某人的影子,她仰头看向薄妄,“这小孩是你?” “这也认得出?” 薄妄低头看她。 “嗯。” 五官是还有影子在的,只是有些东西却变了,变得很厉害。 小时候的薄妄像有点像一颗奶糖,又奶又甜,而现在的他更像一把锋利的刀,只剩下一身的锋芒和刃口。 鹿之绫靠着他继续往下看。 镜头中,小妄崽身边的一扇栅栏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纯白长裙的年轻女人从里边走出来,手上拎着一只棕色的小皮箱。 是戚雪,薄妄的母亲。 身段与气质皆绝。 有人送她到门口,没有露出人脸,只有一双手一闪而过。 戚雪回头朝那人点了点头,“就送到这吧,我还要赶过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小妄崽,露出温暖的笑容,“阿栖,我们走了。” 小妄崽揉揉小狗的脑袋站起来,朝戚雪走过去,有些稚气地道,“他们说我以后叫薄妄,不叫薄栖。” “你父亲乱改你名字,不要听他的,我们走吧,时间有些不够了。” 戚雪笑着说道,牵起他的手上车,关上车门,车子缓缓离开。 视频也拍摄结束。 “这是老太太那天逼我娶你时发给我的视频。” 心肝宠 第165节 薄妄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头发上拨弄着说道,“视频是她当年派人跟踪我母亲拍下来的。” 戚雪当年被薄峥嵘关在家中,后来带着薄妄同旧情人私奔,车从山上摔下去,车毁人亡,只活下一个薄妄。 “奶奶只是跟踪,没有阻止,是因为她也觉得母亲当时在家里的处境很难吧。” 即使戚雪私奔背叛自己的儿子,丁玉君也一直对她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当初不应该劝戚雪嫁给自己的儿子,让他们变成一对怨偶。 “嗯。” 薄妄应了一声,“她知道我一直想了解当年私奔的全貌,就用这视频勾着我答应结婚,结果她也就只有这段视频。” 原来是这样。 鹿之绫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如果不是老太太这一手,薄妄不可能会答应结婚,那她就必须被强迫流产,很可能活不到现在。 她又把视频看了一遍,道,“你想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貌……是想找回自己五岁前的记忆吗?” “就是想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用嘴巴说的,我都是听来的。”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自己查的不放心。 “也是。”鹿之绫点头,“那当年的事故认定怎么说的?真的是意外吗?又真的是私奔吗?” “事故现场烧焦的遗体有两具,一具是我母亲,一具坐在司机位,dna比对不到实人,不过我母亲那个前男友从此就消失,所以所有人都认定就是那个人,他们私奔,出意外死了。” 薄妄道。 “……” 鹿之绫没有说话,但这种分析确实合情合理。 “我把老太太这视频和当年的案卷看过好几遍,发现两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薄妄道。 “什么?” “第一,我母亲私奔还有功夫去这个地方找一个人说话;第二,我母亲手上的皮箱子并没有出现在事故现场,烧焦的只有一个很大的行李箱。”他看着她说道。 闻言,鹿之绫一下子坐起来,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许许多多的想法飞过脑海,“怎么会这样?” 难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还有什么隐情? 薄妄看着她这样子,薄唇勾了勾,他就知道,告诉她以后,她不会像老太太一样觉得他是在钻牛角尖,更不会觉得他是多事查这些。 第207章 我要看着你生 她又道,“所以,我们结婚以后,你一直在调查这些疑点?你母亲那天去找的这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这个人应该是个突破口。 “张千林,我母亲从前的一个老师。”薄妄道,“车祸之后他也消失不见了。” 私奔前还去看望自己老师?老师跟着就消失? 鹿之绫忽然想到他刚刚在书房里点开的视频里,有人也在说张千林。 薄妄再次把今天收到的视频消息给她看,鹿之绫低眸看去,就看到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躺在木板床上,双眼浑浊无神,出气多,进气少,显然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光。 镜头里戴着白面具的活死人坐在一旁,说着鹿之绫在书房听过的话,“妄哥,我们终于找到张千林了……” “这是在哪里?” 鹿之绫问道。 “江北蓝山区阳汀州。” 薄妄报出一串地名。 “那很远啊,这位老先生的状况恐怕经不起长途跋涉,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只能亲自过去一趟。” 鹿之绫把手机还给他。 “你让我去?”薄妄睨她。 “……” 他查自己亲生母亲的事,她有什么不让的资格吗? 鹿之绫有些莫名,又听到他道,“要是张千林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可能要耽搁几天。” “既然要查,当然是查到底,查清楚当年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你心里会有一直有这个结。”她道,“不过还是要多带些人手,注意安全。” “那你怎么办?阳汀州那边没有好医院,你不适合去。” 薄妄盯着她,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 “……” 她也没想去啊。 鹿之绫冲他笑笑,“我去梧桐院住几天不就好了?你放心,没你的同意我不会再乱跑,就在奶奶身边呆着,也不会和薄棠碰面。” 他不用担心。 闻言,薄妄的眉头拧起来,他烦的又不是这个。 他收回视线,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似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又看她一眼,“算了,老头子能撑撑,撑不过就算了。” “……” 人一死,那不是什么线索都断了? 鹿之绫刚要说,薄妄就起身往浴室走去。 …… 第二天,鹿之绫陪着薄妄去财团上班。 她浇着一盆植物,正想着把叶子修剪一下,就听到薄妄的声音传来,“把人给老子送过来,路上死就死了,看他命。” “……” 鹿之绫回头,就见薄妄往里边的更衣室走去。 她想了想昨晚看到视频里那位张老先生的状态,觉得真要这老先生过来绝对会死路上。 她蹙起眉,放下手边的东西跟随薄妄进更衣室。 薄妄下午要陪同薄峥嵘出席一个重要会谈,他扫了一眼陈列得满满当当的更衣室,有些烦躁地拧眉。 他最不喜欢搞这些衣服搭配。 鹿之绫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按下按键,看着两排柜子从顶上缓缓落下,里边都是商务衬衫。 她扫过一眼,从里边取出一件亚麻灰的衬衫,又看了一下玻璃里的一整排袖扣,选出一对黑色的钻石袖扣,造型简约。 她放在衬衫上搭下颜色,感觉不错,便放到一旁备着。 看她忙碌起来,薄妄闲着没事干,慵懒地在沙发椅里坐下来,单手支着下颌,看着她在更衣室里来回选择。 鹿之绫把衬衫的柜子升上去,又放下大衣柜,从里边选择一件重墨的大衣。 她拎着大衣看,似随意一般开口,“有时候解开心结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我怕你会后悔。” “……” 薄妄盯着她没有说话。 鹿之绫把大衣挂回来,又拿起一件浅色的看了看,“张老先生这么不放心,非要看到你本人才肯透露一二,否则宁愿把知道的带进坟墓里,说明他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而且这些年可能也有别人和他打听过,他实在不敢上当。” “我知道。” 他都考虑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赌老先生能活着到这边?你现在过去不是更万无一失?” 鹿之绫把大衣放回去,拿回刚刚那一件,走到他面前比了比。 他很适合深色系列。 就这件吧。 她正要走,手上的大衣就被薄妄抓住,她停在他面前,低眸看他。 薄妄抓着衣服抬眸看她,一双眼深邃地盯着她。 鹿之绫怔了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这一刻的目光,有点像丛林里的藤蔓,试图缠上她,黏住她,让她困于里边一生一世。 下一秒,她听到他说,“我要看着你生。” “……” 鹿之绫怎么猜都没猜到他顾虑的是这个,她还以为他是疑心重,怕他一走她又和薄棠怎样怎样。 居然是要看着她生…… 她定定地看着他,顿了下才笑着道,“我还有四周多才到预产期,可能要更晚,你最多也就是去个几天,怎么可能看不到我生呢?” 要是因为这个他失去了解当年事故全貌的机会,那不成她的锅了? 本来还只是想随便劝下,现在他必须得去。 她不想他以后想起来,就是因为怕看不到她生才错失真相……这锅太重。 “你现在随时可能会生。” 薄妄道。 老太太天天嚷着,生怕她提前发动,把他都弄得紧张起来。 “那也没那么随时,秦医生说我现在很稳定,贫血的情况也好转了,不用担心提前发动的事。” 鹿之绫把大衣放到一旁,慢慢走到他身后,浅浅低下一点身子,从后温柔地抱上他的肩膀,贴在他的脸旁。 突来靠过来的柔让薄妄心神一荡,他抬起手捉住她的细腕捏了捏。 鹿之绫靠着他,软声细语地说道,“薄妄,我希望你能去找出真相,解开你的心结。” “……” 薄妄坐着没动,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 “在很多人眼里,母亲是个出轨、私奔还害自己儿子流落在外十几年的罪魁祸首。” 心肝宠 第166节 鹿之绫注视着他,“可我知道在你眼里不是,她是那个在事故中一直向你摆手,让你走,让你活下去的人,所以,你去吧,我一定等你回来再生宝宝。” 第208章 对不起,我错了 薄妄转过脸,近距离地凝视着眼前白嫩柔软的一张脸。 她抱着她,亲上他的眼,极淡的一下,“薄妄,我要你人生圆满,没有遗憾。” 薄妄终于松了口,“让我想想。” “嗯,如果去一定要记得多带人手。” 鹿之绫轻轻地笑了笑,看着他这双漆黑的眼有些恍惚。 自从翡翠滩回来,他变得似乎越来越厉害。 以前他从来不在乎她是喜是悲,不在乎她的孕检,现在他不止关注到她的情绪还会想着办法哄她,还要亲眼看着她生产,似乎将这件事看得很重。 她一直觉得他对她是掌控欲作祟,但掌控欲不会让他连母亲事故的真相都愿意放下不管。 他是不是对她…… 鹿之绫心底有些骇然,不敢深想。 她正要退开,薄妄伸手按上她的后颈,放肆地吻了过来。 …… 寒意似从泥土里慢慢挤出来,散发在江北的每一个角落。 路边的树上叶子散落,涂上一层又一层的白漆防止冻伤。 一座雄伟威严的罗马式教堂立在路的尽头,一只小虫子在红色的砖上卖力地往上爬,好不容易爬上灰白的窗又落下来,落在斑驳的台阶前,再一次启航。 一双脚踩上台阶,从它身上碾过,断绝它的启航之路。 一个又一个的人踩上台阶,无声地朝着教堂内部走去,他们的帽沿拉得极低,一张张空洞的白色面具泛着幽冷光泽。 他们是让无数家族闻风丧胆的活死人组织,没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教堂内部肃穆幽静,冰凉的风从高处的窗落下来,落在空旷庄严的礼堂,折射的光点落在一根根柱子上。 巨大的耶稣十字架雕像下方,薄妄穿着一袭墨色大衣,随意而惫懒地坐在光滑的台阶上,把一串佛珠手串握在手里摆弄把玩,短发下一张脸没什么表情,气场却是冷厉、嚣张。 活死人们鱼贯而入。 穿过一排排红色的座椅站好。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众人摘下帽沿,揭下面具,露出一张张脸,男女老少,什么模样的都有。 李明淮往前两步,站到薄妄面前,“妄哥,都到了。” 从他们活死人组织成立以来,薄妄还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们全体到齐,这是第一次。 薄妄摸着佛珠的手一顿,抬眸淡漠地扫一眼全场,嗓音凉凉地开口,“我准备去蓝山区一趟。” 闻言,众人立刻低头,齐声道,“属下誓死追随。” “别搞这套。” 薄妄从台阶上站起来,冷嗤一声,“你们的命都是我的,誓不誓都是我说了算。” “是!” 众人再次齐声应道,个个忠诚,没有一丝敷衍。 “我不用你们跟我去蓝山区。” 薄妄道。 听到这话,李明淮皱眉,抬头看向薄妄,“那位张老先生守着秘密怎么都不开口,很可能是个大事,您又刚刚成为内定的继承人,薄家其他人肯定虎视眈眈,不管怎么想,您身边都不能不带人。” 蓝山区那么远…… 薄妄冷眼睨过去,眼底森寒。 “……” 李明淮不敢再劝,只道,“那妄哥对我们有什么安排?” “我会把你们全部安排到鹿之绫身边。” 薄妄低沉地开口,语气不重,却是不容置喙的强势,“你们要做的,就是拿命保她,保她平安。” “……” 众人这回没有立刻应答,沉默地彼此看了两眼。 妄哥这是准备只身前往蓝山区,把他们全留给鹿之绫一个孕妇? 他们愿意把命拼给薄妄,但鹿之绫…… “怎么,听不懂?” 薄妄冷冽地扫过去,一字一字道,“那我就再说一遍,要是我不在的时候,鹿之绫受一点伤,我回来以后会把你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鹿之绫快生了,薄家的水深,不得不防。 全场寂静了两秒,头埋得更低,“是!” 见状,薄妄的神色稍缓。 “妄哥放心,我们一定拼死保护嫂子。” 李明淮低着头表忠诚,视线掠过他手上的佛珠,随口说道,“妄哥,您上教堂戴串佛珠,是不是有点亵渎?” “一个破教堂,老子又不是来祷告的。” 就是找个地方交代他们。 薄妄冷哼一声,抬起脚准备离开。 后面一个中年男人十分相信这些,脖子上还挂着十字项链,闻言当即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焦急地道,“仁慈的主,请赦免他的罪。” “……” 薄妄眼神更冷地瞪过去。 那人一脸虔诚,“神明之地不能妄语,主知道你所求之事,会让你事与愿违。” 事与愿违。 这四个字触到薄妄的霉头,他的眼里渐渐生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所有人都吓得默默低头,只有那中年男人还在叨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李明淮都无语了,好好的日子你干嘛非要上赶着找死? 完了完了。 他都不敢去看薄妄的脸色。 薄妄站在那里,脸色一寸一寸阴沉下去,黑得不能再黑。 所求之事,事与愿违。 宁可信其有。 所求之事,事与愿违。 宁可信其有。 有你妈的。 操。 薄妄回过头,冲着耶稣像双膝一跪,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利落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 众人表情呆滞,难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李明淮被雷得不轻。 妄哥,咱能值点钱吗?不是破教堂吗? 薄妄侧过脸,冷眼扫过去。 李明淮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跟着跪下来,跟着双手合十,“主,保佑嫂子健康长寿,生产顺利,母子平安。” 这估计就是妄哥的所求之事了。 见状,众人纷纷跪下来,此起彼伏地跟着求主保佑。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里是哪个教,天主还是基督?算了,管他的。 薄妄转头看向那个嘴碎的中年男人,眸色又深又沉,“你刚刚怎么划的十字?滚过来教我。” 闻言,那中年男人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走过来,跪在他身边,小声地道,“左右上下,先左肩,再右肩……虔诚,一定要虔诚。” “……” 薄妄看着他的动作现学现做。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中年男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阿门!” 第209章 这么多神呆在一起,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李明淮被吵到耳朵,正想叫他小声点,就见薄妄跪在那里,指尖点过左右肩膀,又点过额头,点到胸口,划了个十字,神情再凝重不过地跟着念,“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要了个大命! 妄哥不止戴上佛珠,还拜上耶稣了。 李明淮连忙和大家一起学习,响亮大喊,“阿门阿门!” 心肝宠 第167节 “妄哥,可在心里祈求主的庇佑,主会听到的。” 中年男人一脸虔诚地跪着,很小声地提醒。 薄妄跪在地上,合十的双手抬起,指尖抵在额上,缓缓阖上眼,英俊的脸上神色肃然。 保佑鹿之绫在他回来之后再生。 保佑鹿之绫生产顺利,母子平安。 要是没什么空只能保佑一个,那就保佑鹿之绫。 薄妄觉得自己想得相当全面,还给神明留了一点退路。 要是连这样都办不到,那就别怪他回来拆教堂砸雕像撕《圣经》。 薄妄缓缓睁开眼,仰起头看向眼前的耶稣雕像,阳光从上方穿下来,落在那一张脸上仿佛真的有圣光普照。 忽然,有水溅过来。 湿意沾在他头上。 薄妄身上森冷的杀气凛然,目光不豫地睨过去。 只见那中年男人左手执着一小杯水,右手拿着一根草一样的东西蘸着水往他身上洒。 见薄妄的脸色阴沉下来,中年男人忙道,“这是圣水,主会饶恕你,怜悯你,护佑你,全你所愿。” “……” 薄妄身上的杀气逐渐减弱,跪在那里由着他洒。 洒完圣水,中年男人又把一小杯的圣水用盖子拧上,递给薄妄,“将这个放在房子里,主会保佑您太太的。” 薄妄从地上站起来,接过小杯子晃了晃,拧着眉道,“就这一点够保佑?你从哪里弄的?” “……” 中年男人默默转头,墙边放着一口超级大缸。 一行人跟着薄妄往外走去。 后面两个孔武有力的活死人蹲在水缸边上,咬着牙喊,“一、二、三,起!” 水缸被他们抬起来。 走出教堂,一股萧瑟的风卷过地上的落叶。 薄妄回头看一眼教堂大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西方的神能管这里?” 那中年男人觉得这话简直亵渎,急忙又在身前划了个十字,道,“主的爱包容万物。” “……” 薄妄幽幽地看过去一眼,万物可太多了,照顾得过来? 李明淮听着生怕薄妄觉得白跪了,便道,“妄哥,你放心,我k国大地不养闲神,既然耶稣呆在这个土地,我们又求了,那他就得保佑嫂子!” 不养闲神。 薄妄若有所思,“神很多么?” 闻言,人群里一个佛教拥趸者立刻钻出来,“妄哥,我觉得拜东方的神比拜西方的神更有用,毕竟自己人自己神,您说是不是?而且,我看您手上也戴着佛珠。” 挂着十字架项链的中年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佛教拥趸者当没看到,继续道,“隔壁铃子州有座普济寺,供奉万千神明,特别灵验,要是拜过,那肯定比西方的神靠谱。” 薄妄低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这是鹿之绫爷爷奶奶的定情信物,她又送给了他。 说明她对佛教有好感。 是要去拜一拜。 “走。” 薄妄抬起腿就走,又睨向李明淮,“把所有的神找出来,做个路线表。” “……是,妄哥。” 李明淮头都大了。 这是要把k国大地的神全给拜过去吗?信仰这玩意还可以这样玩? …… 薄妄去蓝山区寻找真相,鹿之绫正式入住进梧桐院。 怕人手不够,丁玉君又请了一批佣人和保安。 鹿之绫刚进梧桐院就被眼前的阵势惊到,一个又一个的佣人或拎或拿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往梧桐院走,甚至还有人扛着大水缸的。 她迈入小楼,就见客厅的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护身符,什么造型什么颜色的都有。 还有一些铃铛,叮叮铛铛地响着。 丁玉君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正让人给自己按头。 见鹿之绫进来,丁玉君忙站起来去拉她的手,跟她抱怨,“你看看,看看,我这梧桐院就差一道黄符镇鬼了。” 话音刚落,一个佣人大步跨进来,两道大大的黄符往墙上贴。 “我头晕……” 丁玉君看得简直要栽下来。 鹿之绫连忙扶住她,不解地问道,“什么情况?” “你那好老公,我那好长孙弄的。” 丁玉君看着他们还在往里搬,一樽千手观音刚被捧进来,一把一米多长的大宝剑就紧跟着抬起来,她不由得道,“之绫,薄妄这是想干什么,他不会突然想不开要去皈依佛门吧?” “应该不会。” 鹿之绫指向那黄符,“那不是道教的东西么?” 和佛教也沾不上边。 话落,又有佣人捧着一碗泥土进来,鹿之绫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什么?” “土地庙的土,能护人心神,保佑无灾无难。”佣人老实地答道。 土地庙的东西都有。 “那个呢?” “那是藏教的。” 鹿之绫四下望一眼,忽然发现这里这屋子什么教派的东西都有,东西南北的信仰全在这里,一屋子的神明…… 这么多神呆在一起,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丁玉君一头雾水,薄妄把她这梧桐院整得花里胡哨的是要开店吗? 就算突然间要找个宗教信仰,也没这么干的吧? 要么不信,要么全信? “我问问。” 鹿之绫看丁玉君实在头疼,便拿起手机看一眼。 这个时间,他应该下飞机了。 她试探着把电话拨过去。 秒接。 她听到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薄妄低沉的声音紧跟着在她耳边响起,“等着。” 鹿之绫握着手机往后面的小花园里走,那边的薄妄也在走路,步子声被风声模糊,但呼吸却格外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仿佛就站在她身边一样。 她在藤椅上坐下来,那边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大概是找到个避风的地方。 “怎么了?” 薄妄道。 “你到蓝山区了?” 第210章 等你生完了还我就行,知道怎么还? 鹿之绫问道,一道身影靠过来,拿着杯子给她倒上水。 她抬眸,就看到姜浮生的脸,不禁一怔。 姜浮生弯腰站在那里,本来圆圆的脸有些清减,倒完水以后就朝她低了低头离开,始终垂着双眼没有看她。 谷娜死以后,她就和姜浮生断了往来,她几次来梧桐院这边,都没见过姜浮生,这次要住下来后终于看到了。 她看着姜浮生的背影愣神,忽然听到薄妄在电话里道,“刚到。” “平安到达就好。” 鹿之绫道,“你现在就要去找那个张老先生吗?人手带得足够吗?” 薄妄站在一堵墙前,闻言往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空旷之地,薄唇勾了勾,“带够了。” “嗯。”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就是一个都不带,我也不怕什么。”他低笑。 “不是不相信,是不放心。” 鹿之绫柔声说道。 薄妄眼底的愉悦更浓,“鹿之绫,女人整天操心会变老的。” “……” 鹿之绫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行吧,她不止变胖,还变老。 她端起面前的水喝一口,是温的,姜浮生还知道她现在喝什么样的温度。 心肝宠 第168节 “怎么不说话?” 薄妄问她。 “我在想不说话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变老了。”她淡淡地道。 他听着再次笑起来,“怎么,怕老了我不要你?” 不是。 随口一句而已。 鹿之绫握着手机,眸子微动,想想还是随着他的话问道,“那你会不要我吗?” “会,外面女人多的是。”薄妄戏谑地道。 “哦。” 他会这么想就好,鹿之绫暗暗松一口气,那天他突然说要看她生孩子,连找母亲事故真相的事都准备不管,着实把她吓一跳。 薄妄听着她这一句,眉扬了扬,他的女人真是不禁逗。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问道,“东西都送进梧桐院了么?” 他走得急,来不及看他们布置。 说到这个,鹿之绫立刻问道,“你弄那么多护身符、神像的进梧桐院做什么?奶奶都快崩溃了。” 丁玉君是个特别高雅精致的老太太,对小楼的装修摆设都有自己的一套审美,现在客厅简直成了神屋,对她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薄妄看一眼外面道,“你都知道是护身符了,你说弄它干什么?” “……” 鹿之绫怔住,心脏好像突然间被什么勾扯住。 护身符,护她的吗? 她伸出一只手,在杯子上摩挲,好久才道,“可是,各家神明齐聚一堂,会不会反而显得不够虔诚?” 谁家信仰是东南西北各路神明全都拜的? “放心,我找人记录好了,哪家庙宇哪个教堂都能找到,要是不灵就全拆了。” “……” 连神明都敢威胁,他也算是神人了。 鹿之绫把手从杯子上收回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谢谢你,薄妄。” 不管怎样,这份心意她感受到了。 “不用客气,等你生完了还我就行。”他顿了顿,又道,“知道怎么还?” 声线暗哑暧昧。 “……” 鹿之绫连喝好几口水。 薄妄还想和她说什么,就看到自己的一个活死人属下朝这边走来,来接他,便道,“这几天别跑别跳别往外走,别生在我不在的时候。” “……好。” 她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下属拎起薄妄脚边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行李箱,给他往外引路,边走边道,“张老先生的状况十分不好。” 他是被薄妄派过来找人的,找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找到的张老先生。 听到这话,薄妄的眼冷肃下来,快步往前走去,忽然,膝盖上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他步子一顿,俯下身按住膝盖,痛得脸色难看。 “怎么了,妄哥?” 活死人下属回头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没事,走。” 薄妄硬生生地忍下来,直起身往前走。 妈的,跪多了,疼。 这些个神明都够高高在上,不跪不灵。 车子行到一处靠山近水的偏僻地方,又小又破的房子搭在山脚下,旁边的鸡棚里一片枯草,连只蛋都没有。 活死人推开门,请薄妄进去,然后就在外面守着。 门不高,薄妄低了下头才进去,一股不好闻的霉味从里边散发出来。 他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木板床上的老人。 老人躺在那里,满脸的老人斑,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看着上方,嘴巴张着呼气吸气,听着很困难。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张千林老人转过头去看,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戾气太重,比那个自称活死人的戾气还重上千百倍,不由得转过头去。 可下一秒,他似想到什么,再次转过头震惊地看向薄妄,“你、你是谁?” 薄妄缓缓转过身面向他,让他能看清自己的容貌。 张千林呆呆地看着他,看了有几分钟之久,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身侧的手不住地抖起来,“你是戚雪的儿子,你是戚雪的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五官还能依稀看到小时候的样子。 可戚雪那个粉雕玉琢的儿子怎么会养成一身的肃杀、凛冽之气? “你让我看看你,你走近些,你让我看看……” 他可是戚雪的儿子啊,戚雪最在意的人。 “你知道些什么,现在可以说了。”薄妄淡漠地看着他道,没有走近。 听到这话,张千林老有人些失望,但他自知活不了几日,能见到薄妄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惊喜,他必须把一切都告诉这个孩子。 他躺在那里激动地喊出来,“你母亲当初不是私奔,她从来没有要私奔,她只是有事情要去办……” 薄妄目光一凛,直直看向他。 小房子很安静,房子周围也很安静,连点鸟叫声都没有。 薄妄站在房子里,察觉到氛围的不对,面色一点点冷下来,外面的活死人突然道,“妄哥,突然静了,有点不太对啊。” 话音刚落,一声枪声划破寂静。 …… 神山。 梧桐院里丁玉君知道这些护身符是薄妄给鹿之绫备着的以后,一下子就没不适感了。 “我这长孙进步是越来越大了。” 丁玉君现在看满墙的护身符越看越顺眼,“年初的时候,他还动不动死啊活啊的放在嘴边,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现在,都知道为了心爱的人敬畏神明。” 第211章 一个人对你好,你就必须爱上吗? 是敬畏,就是敬畏得太多。 多得离谱。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站在她身边,“您不嫌碍眼就好。” “不嫌不嫌,只要是为了你好,我就没有嫌的。” 丁玉君眉笑眼开地道,拉着她的手转身。 鹿之绫这才问道,“浮生一直在您这边吗?我好像看她瘦了。” 闻言,丁玉君叹了口气道,“自从你让她回我这边后,她挺受打击的,怕你烦她,你过来时她都不敢出现,就悄悄躲起来。” “我怎么会烦她,我只是不想她因为我受伤。” 鹿之绫道,她真的不敢靠近,她没有那个能力护住姜浮生。 “我明白你,可那孩子有点实心眼,回我这边以后就有点闷闷不乐。” 丁玉君拍拍她的手道,“她不是拍你那个电视剧了吗,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很出彩,很多剧组就邀请她拍戏,邀女主的都有,但她不喜欢拍戏那种生活,她父母呢觉得这是条出路,就不停地让她去拍。” “……” “她家里亲戚也是,挨个打电话,认为她女佣也做不好,还被退回来,有好机会就应该出去挣大钱,挣了回馈家里,骂她不长进、不孝顺。” “……” 鹿之绫听着蹙起眉,她不知道她让姜浮生走后,浮生发生这么多事。 “浮生倔强,死不肯去,那些亲戚就开始说她年纪不小了,要给她相亲,她一开始还不肯,现在……好像在谈一个。” 丁玉君道。 听到这话,鹿之绫终于还是没忍住,主动找到姜浮生。 丁玉君给她的卧室就安排在楼下,不用上下楼那么累。 姜浮生埋着头坐在她的房间里,闷闷的一句话都没有。 鹿之绫泡了一杯雨前龙井,双手端着递给她,真诚地开口,“我和你道歉,我不知道让你回来会让你遭受这么多闲言碎语……对不起。” 姜浮生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以前还活泼灵动的一双眼此刻显得有些无神。 下一刻,姜浮生连忙接过茶杯,道,“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你是我家败以后的第一个朋友,因为是第一个,所以我很珍视。” 鹿之绫看着她道。 姜浮生的眼眶一红,“之绫……” 姜浮生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一听到她这么说,再也绷不住,哽咽着倒苦水,“她们都说,我痴心妄想,居然以为自己能和大少奶奶做朋友……” 哪怕是现在这个年代,大家也还是觉得阶层分明。 心肝宠 第169节 “抱歉。” 鹿之绫内疚地道,“你不要去在意那些闲言碎语,还有,人生是你的,你想怎么过,你那些亲戚无权置疑。” “可她们都觉得我像个废物,没有一点出息。” 姜浮生有些难堪。 在鹿之绫身边的时候,鹿之绫给了她很多自信和肯定,好像她身上有很多闪光点,分开以后,周围的声音都是打击,原来,她一事无成。 “怎么定义出息,飞黄腾达?功成名就?” 鹿之绫微笑着开解她,“你一不作奸犯科,二不杀人放火,你单纯、阳光、正直善良,孝顺父母,待人友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之前拍戏挣的钱你也一分没有花,而是存起来,以备你父母有不时之需……这么好的人只是想过简单的生活,有什么不行?” 听着她的话,姜浮生的眼神渐渐亮了,“我有这么好吗?” “有。”鹿之绫郑重地点头,“你不要听别人的话来否定自己。” 姜浮生顿时坐直了一些。 “那你和说说,相亲对象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喜欢李明淮吗?”她轻声问道。 闻言,姜浮生又像朵小花一样萎了,“之绫,我还比你大一点呢,你都要生宝宝了,可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亲戚们都说我没用,既然不能赚大钱就赶紧结婚生个孩子,稳定下来……” “……” “我一开始也不想,可架不住他们天天说。”姜浮生垂着脑袋道。 “那你喜欢那个相亲对象吗?” 鹿之绫问。 “他对我很好,我冷了热了他都在关注着,还给我送吃的送穿的……就是,他也有些嫌弃我的佣人身份。” 姜浮生迟疑两秒才说出这样的话,这迟疑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鹿之绫想到客厅里满墙的护身符、护身铃铛,那释放的也是一种好意。 她咬了咬嘴唇,好久才低声道,“浮生,一个人对你好,你就必须爱上吗?” “……” 姜浮生怔怔地看向她。 “你明明不喜欢他这样的人,不想和这样的人有未来,你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什么因为他对你好,你就要被左右?”鹿之绫看向她道。 “之绫?” 姜浮生觉得鹿之绫好像不是在说她。 “我说错了吗?”鹿之绫反问。 姜浮生摇头,“你没错,你说的对,我应该坚定自己,不应该被左右。” “那李明淮……” 姜浮生还是摇头,“你之前说他是活死人,生活可能比我想的要阴暗,让我考虑清楚。其实这些我都不怕,但拍戏时我和他又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才发现,他好像是个没有心的人。” “……” 鹿之绫一怔。 没有心的人?这算什么形容。 “我感觉他的心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虽然他现在爱笑了,但那里还是黑洞,别人进不去。” “……” 李明淮跟着薄妄,连某些方面都像薄妄。 鹿之绫没说什么,姜浮生在那摊手,“算啦,我不肖想他啦,反正也不会再见。”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见的面少了,自以为是的缘份也就没了。 鹿之绫听着这话不禁捏了捏耳朵,看向窗外,“不会再见这种话可能……有点绝对。” 姜浮生有些莫名,顺着她的视线往外望去,就见窗外的院子里,李明淮正穿着保安队的衣服,指挥着一群人往里搬东西。 姜浮生惊得扑到窗户上,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和李明淮居然还要再见面吗? 孽缘啊。 她怎么控制住自己? 第212章 鹿之绫的担忧 “奶奶觉得我快要生产,保镖太少,就找保安公司雇了人。” 那么巧,又是李明淮。 鹿之绫知道,还是薄妄的主意,之前在翡翠滩,跟在他身边的也是李明淮,还刻意压低声音以为她听不出来。 李明淮每一次出现在她身边都是为了监视她,一旦发现她确实没问题以后又撤出。 可这一次,满墙的护身符让她有点猜不透李明淮的出现到底是监视,还是保护。 也许都有。 算了,不想了。 …… 鹿之绫和姜浮生重归于好。 姜浮生贪图鹿之绫的温柔理智,觉得靠近她就很舒服,就好像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鹿之绫则贪图姜浮生身上的那份干净、单纯、活泼,和她在一起生活变得特别简单,不用费脑。 薄妄不在,姜浮生顺理成章以照顾她的名义搬进她的房间,和她睡一张床。 姜浮生是个很容易开怀的人,被鹿之绫安慰几句后又整天乐乐呵呵的,白天也能和李明淮好好相处,可一到晚上,姜浮生就开始emo,翻来覆去地刷各种致郁小视频。 鹿之绫被她弄得睡不着,便坐起来开灯看书,刚翻两页,姜浮生就默默地凑过来,“之绫,你说,什么是爱情?” “……” 鹿之绫觉得她不能这么搞一个孕妇,但又不忍心不理她,便放下书耐心地听她讲。 姜浮生坐在那里托着脸道,“老爷子老太太当年联姻,一路扶持到现在,你说他们是爱情吗?我爸我妈天天吵吵闹闹,他们是爱情吗?还有先生,都说他当年很爱太太,就是大少爷的母亲,爱得要死要活的,可转眼身边就添了两个女人,生三个孩子,这算爱情吗?” “……” 鹿之绫靠在床头静静地听着。 姜浮生叹了一口气,哀怨得像是林黛玉附身,“李明淮总是对我不远不近的,说他不喜欢我吧,他对我笑的次数比对别人的多,说他喜欢我吧,他又从来没有多余的表示,我真的好茫然……我想告白,又怕朋友都没得做。” 大半夜的讨论爱情。 鹿之绫看着她惆怅的样子,淡淡地道,“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真帮不了你。” “那你和大少爷呢?” 姜浮生又把目标移向她,“我感觉大少爷变了好多啊,他以前身上戾气那么重,老爷子老太太都得不到他一个好脸,可现在你过来吃饭,他就跟过来吃饭,还为你弄了那么多护身符进来……他是不是爱上你了?” 这算不算爱情? 闻言,鹿之绫的心神一震,定定地看过去,良久没有说话。 现在看来,薄妄对她是有一定好感的,但到没到爱,她不知道,爱这个字……有点太重了。 她不想把薄妄的所作所为放到那个字上。 这让她有种无法周旋的不适感。 见鹿之绫不说话,姜浮生又道,“你呢?你之前只想把鹿家旧物收集齐,可你怀孕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帮大少爷,大少爷能有今天的局面得算你一份吧,那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 鹿之绫看着她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爱吗?”姜浮生有点怀疑人生,她和大少爷真的很像那种相扶相持的恩爱夫妻啊。 “更确切地说,是我没想过爱。” 鹿之绫淡淡地道。 “……”姜浮生怔怔地看着她,“可是,可是我看到你这两天都在看手机,好像在等电话,是在等大少爷的电话吗?” “是,可我等他电话不是因为我爱他。” 薄妄去蓝山区有两天了,自从他下飞机那天两人通过电话,后来她再打他电话他都是关机状态。 她找李明淮试探过,李明淮神色如常,似乎完全不担心薄妄的状况,显得她的顾虑十分多余。 “……” 姜浮生听着更懵了。 “好了,睡吧。” 鹿之绫无心再和她探究爱情这个高深的课题,躺下来准备睡觉,刚躺下,一股锐痛就从小腿上传来,一根筋似被人紧紧攥着,痛得她整个人缩起来。 “浮生,我腿抽筋……”鹿之绫痛得想去抓自己的腿,却被肚子碍着抓都抓不到。 姜浮生一怔,连忙道,“哪条腿?” “右边,右边。” 姜浮生忙将她的右腿往后一拉,手按上她的小腿肚,手指熟练地按起来,没几下就缓解她的疼痛。 鹿之绫缓过气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道,“你这指法跟谁学的?” 怎么跟薄妄帮她按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太太教我的啊,她说大少爷说你现在很容易腿抽筋,大少爷教了她,她又教了我们梧桐院所有人。”姜浮生道。 “……” 鹿之绫怔了下。 他帮她按腿肚的时候,她夸他按得好,他就特地把手法教给奶奶了? …… 心肝宠 第170节 薄妄的第三天,鹿之绫还是没联系上他。 薄家人都觉得没所谓,丁玉君、薄峥嵘都没放在心上,联系不上薄妄对他们来说是常态。 但对鹿之绫来说,好像是第一次。 她隐隐觉得,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 她再一次把李明淮叫到面前来。 李明淮从外面走进来时,就看到鹿之绫坐在那里,手上捧着几枝花,她正在修剪,慢条斯理的,画面很美。 “李队长,你这一次带了多少人过来?” 鹿之绫头也不抬地问道。 “八个。” 李明淮答得飞快,作为安保公司的人跟他进来的一共是八个,有一些活死人是作为佣人被招进来的,还有一些去监视郁芸飞、夏美晴等人了。 鹿之绫抬起头看他,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大少奶奶是问安保公司吗?” 李明淮问道。 “我问的,是和你一样的人,应该很多吧?”鹿之绫剪下多余的枝,抬眸看向他,目光严肃。 李明淮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道,“是不少。” “薄妄这两天都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他。”鹿之绫说道,“麻烦你帮我去一趟蓝山区找下人。” 这一方面,李明淮和老太太心态出奇的一致,妄哥不接电话不是常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世上,还有谁狠得过妄哥? 第213章 薄妄失联 这么想着,李明淮便道,“不好意思,大少奶奶,我这边的人手可能有些拨不开。” 这话也是实话,活死人除了那一个被派去找张老先生的,剩下的全巢出动,都在围着她转。 “那就把你放在我这边的人手通通带过去找。” 鹿之绫的神色冷下来。 他们一个个真的都不觉得有问题吗?一旦出事,现在可是找人的黄金期。 就算她现在的想法是多余的,那找好过不找吧? 李明淮没想到她会突然冷脸,怔了下,随后装模作样地道,“好的,大少奶奶,我安排人去找。” 其实没人手了,他就是想听她的话也不行。 妄哥走时交代过,别说他只是一时不接电话,就是地球大爆炸,他们这群活死人也只能死在鹿之绫身边,死在她前头。 …… 薄妄一直失联。 渐渐的,薄家也察觉不对劲,开始派人去找,却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两个星期后,薄峥嵘都急了。 他对薄妄是疾言厉色,有时候更掺杂着因戚雪而生的恨意,但不管怎样,这是他薄峥嵘的儿子,他不可能允许自己儿子在外面出事。 因此,他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务亲自去往蓝山区找人。 薄妄失联的第三个星期,梧桐院笼罩在愁云惨淡中。 丁玉君吃不下也睡不好,整日忧心忡忡,每日守着电话就等着蓝山那边传消息来,还怕鹿之绫太难过影响身体,一个劲地在她面前强颜欢笑。 鹿之绫反而怕她撑不住,便让老爷子薄清林去软磨破泡,丁玉君终于兑现自己之前的承诺,老两口一起去花展玩两天散散心。 姜浮生偷偷摸摸地把家里的报纸收起来,准备扔掉。 鹿之绫从房间里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看到她的动作便道,“不用这样,我都知道上面写什么。” 薄妄刚成为薄家内定的继承人,就突然失联,外面已经是满城风雨。 现在,已经有谣言说薄妄死了,从山上摔下去,掉深湖里,被人枪杀,被人撞死……什么样的死法都有,网络上一个个说的好像自己亲眼见到一样。 闻言,姜浮生靠近她,又担忧又难过,“之绫,你这两个星期太平静了,平静得我有点害怕。” 老太太那么稳重的人这些天都变得神神叨叨,冲着满墙的护身符求神庇佑,嘴里叨咕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种让自己好受些的话。 可鹿之绫全然没有。 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劝说老爷子老太太去散心。 鹿之绫拿开罩在身上的薄毯,看向自己已经足月的肚子,“你看我现在这样,除了平静待产,还能做什么?” 难道她也像薄峥嵘一样跑去蓝山找人吗? “……” 姜浮生没话了。 鹿之绫低眸,淡淡地道,“风雨欲来时,你不管是笑着还是哭着迎接,它都会来。” 情绪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 姜浮生默默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说得很对,一个快要生的孕妇大悲大恸都是禁忌,可是……总觉得有什么怪怪的。 “话是这样,可您不觉得您这样太冷血了吗?” 一个冷漠的声音忽然传来。 姜浮生一怔,转头,就见李明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直直看着鹿之绫,眼里压制着很多情绪。 李明淮这些天急坏了,他一开始以为薄妄是正常失联,后来发现不是,可他也不能去找。 他急,他也自责,觉得都是自己没跟去的后果,可现在看鹿之绫这样,他又有些恼她,心中十分窒闷。 妄哥把所有活死人都留给她,她却连一点着急都没有。 她不是喜欢妄哥吗?不是喜欢得要死要活吗?她怎么会这么平静? “那需要我哭给你看吗?” 鹿之绫抬起眼,淡漠地看向他。 “……” 李明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浮生看他们这样,连忙道,“李明淮,之绫只是难过在心里。” “我看不出来。” 李明淮咬着牙道。 鹿之绫还是冷淡,看着因背光而模糊了轮廓的李明淮道,“我提醒过你,请你去找人,你说你会安排人手,你安排了吗?” 李明淮因自责死死攥住了拳头,“你以为我不想去找?要不是……” 要不是妄哥下了死命令,他怎么会不跟过去。 李明淮咬紧牙关,还是不想暴露自己,转身就往外走。 鹿之绫沉默地坐着。 也许是觉得这一场风雨还不够厉害,午后,一头白发的封振就急匆匆地到了神山,一头扎进梧桐院。 鹿之绫正在后面的小院子里喝粥,天气很冷,热气腾腾的粥不过几分钟就凉了。 而她,还没喝下两口。 封振气喘吁吁地走到鹿之绫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脸凝重地道,“小姐,我看到三少爷了!” “……” 鹿之绫整个人一僵,手中的勺子落进粥里,溅起微不足道的两滴。 她的呼吸几乎滞住,定定地看向封振,“你确定是我三哥?你和他说上话了吗?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 封振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住,顿了几秒才道,“没,没说上话。” 鹿之绫怔了下。 什么叫没说上话? 封振坐下来道,“最近我听到有个收藏家要出手一幅百里坡的字画,那是二少爷最喜欢的,我想着去拜访一下,没想到那字画被人买走了,我就追上去,看到那人上车的背影,他手上戴着小叶子手表,就是三少爷。” 闻言,鹿之绫的心渐渐凉下来,“也就是说,你没看到脸?” “可那身形分明是三少爷啊,我认得清清楚楚的,他坐车走了,我没追上。” 封振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腿。 “……” 鹿之绫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不过小姐没关系,那收藏家说,三少爷明天还要去一趟,我们也去就能见到人了。”封振想给鹿之绫一点希望。 鹿之绫听着,把粥碗放到小桌上,放完以后,她的手按在碗口边缘,按得用力,用力到指尖泛白。 好一会儿,她道,“不去。” 第214章 鹿之绫见红 封振没想到她会不去,顿时一脸错愕地看向她,“不去?为什么?” 那可是三少爷。 平时收个旧物,她都恨不得次次亲力亲为,现在有三少爷的下落她反而不去? “我三哥要是还活着今年28岁,经过五年的人事全非,28岁的身形和23岁的真得能一模一样么?一样到您和封潮都一眼就认出来,却始终都看不到脸?” 心肝宠 第171节 鹿之绫转眸看向他反问。 “……” 封振哑然。 这么一说,确实是有点问题。 “薄妄现在失联,我预产期越来越近,这个时候您突然有三哥的下落,这个饵,我不敢咬。” 她理智地说道,声音却轻微地颤了下。 “可是,那收藏家说,三少爷同他再见一面就要出国了。” 封振皱眉说道。 “……” 也就是说,她只有这一个机会去验证,去讨一个兄妹团圆的可能性。 鹿之绫把手收回来,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渐渐绞在一起,却始终都没有松口说去。 封振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他了解鹿之绫,她在意鹿家的一事一物,在意到偏执,更不用说是人了,这样的消息就算是饵,小姐也会玩命一样去试一试。 可她却一口回绝,连试都不想试。 “小姐,你坚持不去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封振问道。 闻言,鹿之绫的目色变了变,垂下的眼睫遮挡住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许久,她道,“我怕薄妄已经死了。” 说完,她的唇色都有些泛白。 薄妄失联太久,死亡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那又怎样?” 薄妄不是个好人,在翡翠滩差点杀了她,这样一个人死就死了又如何? “如果他死了,我肚子里的就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她坐在桌前说,一股风吹进后院,寒意钻进她的脖子里,很冷。 听到这话,封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难以理解地看向她,“所以,小姐你连三少爷的下落都不管,就是想最大安全限度地生下薄妄的孩子?” “……” 鹿之绫有些僵硬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见她没有反驳,封振更加震惊,要是鹿之绫说是为了宝宝的安全他都可以理解,可她的意思明明是……必须要为薄妄保全下这个孩子。 封振眉头皱得紧紧的,但也不忍心说她什么,便道,“那明天我走一趟。” 他去证实。 “不行,封叔您也不能去。”鹿之绫想都不想地道,“茶楼关门一段时间,在我生产之前,您就住在神山。” “……” 封振哑然,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小姐,你对薄家大少爷不会是动了感情吧?” 怎么这段时间,一个个都要来问她这个问题? 鹿之绫没有回答。 封振又道,“他对你不好,他完全没做到一个老公该做的。” 鹿之绫听着,半晌,她从桌前站起来,往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走去,看向三面墙上挂满的护身符,目光微黯。 封振跟在她的身后。 鹿之绫一步一步走到墙前,抬起手拨动上面的护身铃,铃铛声随着她的指尖作响,声声清脆。 “封叔,你说他没有做到一个老公该做的,可我想的一直就是离开,为什么还要责怪他没达到好老公的标准?” “……” 封振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薄妄失联的这一段时间,我总在回想嫁进薄家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好像没有情绪,“起初,我惧怕薄妄这个人,惧怕他的没有底线,惧怕他的胡作非为,所以我向他撒下弥天大谎。” 她说她爱他,给自己争取一丝生存空间。 “……” 封振沉默地看向她。 “可后来,我更像是他身边的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从泥潭里一点一点走出来,看着他认字写字,看着他从薄家最黑暗的一个角色走到光明亮堂的幕前,看着他从人人暗中唾骂的财团少爷到统治船运,成为薄氏财团的内定继承人……” 鹿之绫说着,忽然苦笑一声,“封叔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薄妄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他的这碗孟婆汤一定又苦又荒唐,荒唐到我都觉得他可怜。” “……” 封振有些错愕。 “他真的……才想好好做个人没多久。” 明明以后的路他能越走越宽敞,却还是走不下去。 她可怜他,也替他憋屈。 客厅里十分静谧。 鹿之绫看着眼前看了无数遍的各种护身符。 “真是可怜,伤成这样,我看得都心疼。”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一个人走怕寂寞,你陪陪我?” “我伤重,你怀孕,正好,共赴极乐。” “鹿之绫,睡一次,老子给你报仇,怎么样?” “你血是甜的啊,鹿之绫。” “在你眼里,我真这么好,真这么值得费尽心思?” “我没碰过别的女人,老婆。” “鹿之绫,你离了我要怎么活?” “一支中性笔,一个洋娃娃,一碗饭,一个包,一个赌场二把手的位置……就可以换来无数解释,我不想再听了。” “我小时候很多事没做过。” “我要看着你生。” 薄妄零碎的声音若有似无地响在她的耳边,骚扰着她的神经。 不管两人的纠葛再怎么样,他也曾真真切切地救过她、保护过她,而她,从来都不想他死。 良久,她低下头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神明,如果你真的存在,请把所有的庇佑从我这边转移给薄妄,我可以自己保自己。 “小姐,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封振看向她道,“我只希望,小姐不会后悔。” 鹿之绫听着,长睫狠狠一颤,薄薄的水光盈在眼眶,“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万一三哥的下落不是饵,万一三哥是失忆了才不认她,万一三哥真的准备再见收藏家一面就要出国,那以后他们兄妹就再也不可能有重逢的一天…… 她其实承受不起这任何一个万一的可能性。 可最大程度地保证孩子的平安出生,依然是她现在的选择。 …… 第二天夜里,鹿之绫见红了,比算的预产期要早一些,但也在正常范围。 第215章 活死人全体出动 她没感觉到疼痛,因此秦医生判断起码也要两天以后才会发动。 没想到只过一天,夜里,鹿之绫就感觉到痛了。 她出来这么一说,封振吓了一跳,姜浮生急得跳起来,“这、这就阵痛了?先去秦医生那?我,我通知谁?老太太不在家啊,去看花展了还没回,怎么办?” 不是说要两天以后才发动吗?怎么这就动了。 李明淮闻言也一头扎进来,紧张地看向鹿之绫,道,“我马上准备车子。” 丁玉君为了应对生产,直接把后面的一栋楼改成医院模式,所有先进的设备、血库、待产室、手术室都准备好了,秦医生带着医护人员直接入住神山。 开车过去也就两分钟,非常快。 “不用急,浮生,刚刚一阵疼痛已经过去了,我现在状态还好。” 鹿之绫这段时间做不到寻找三哥的消息,也做不到去蓝山区找人,能做的就是预想生产的每一个过程。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她的冷静。 “封叔,你先去后面让秦医生他们准备起来;浮生,你打个电话给老太太,让她回来。” 这个时候,老太太在家坐阵她会安心一些。 鹿之绫说着转头看向李明淮,“李明淮,从现在开始你派两个人去盯紧郁芸飞和夏美晴,留意她们的一举一动。” 从她进入预产期的倒计时开始,薄媛、薄棠就出去和郁芸飞住一块了,夏美晴也以薄桢要游学为由陪着一起去。 这些人越是避嫌,她越是觉得她们会趁着她生产做些什么。 “是。”李明淮郑重其事地道。 哪还用等到她生产,妄哥走的时候就给他们部署过,不止夏美晴和郁芸飞,所有在薄氏财团和妄哥站在对立面的人他们都在严加监视。 “好。” 鹿之绫点点头,“那就没别的事了,我先去冲个澡再去后面。” “还要洗、洗澡吗?” 姜浮生惊呆地看着她,阵痛不就代表快要生了吗? 心肝宠 第172节 “嗯。” 鹿之绫道,她想清清爽爽地上手术床。 …… 世上没什么不透风的墙,梧桐院一阵骚乱,鹿之绫要生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呆在度假村的郁芸飞刚试完一套新衣服,收到消息后,她从更衣室走出来,站到窗边,一张脸上神色凝重。 薄妄在外面生死不明,这个孩子要是生不下来,那薄家就既没有长子长孙,也没有重长孙了。 没人能拦着她儿子的路。 一抹狠意掠过她的眼底。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窗,一股寒意骤然冲进来,吹凉她的身体。 “妈,你这身不错啊。” 薄媛坐在一旁欣赏着她的衣服,“留着大哥孩子满月宴的时候穿吧,肯定能压夏美晴一头!” 没什么满月宴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闯一趟,稍微做点手脚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就像意外一样,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手脚就不容易了。 郁芸飞冲她温婉地笑了笑,“薄媛,妈妈还有事,你先看衣服,喜欢哪套就定下来。” 说完,郁芸飞朝心腹佣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匆匆往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两人就僵硬地往后退。 薄媛莫名地看过去,就见几个戴着连衣帽和白色面具的人从外面走进来,个个手中拿着枪,枪口直对郁芸飞。 门外,保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什么时候被打倒的她们一无所知。 白面具后面的一双双眼,看起来空洞又恐怖。 “……” 薄媛被吓到,从沙发上站起来。 室内死寂一般,只剩窗外寒风吹过的声音。 佣人拦在郁芸飞面前。 郁芸飞看着这群人,脸色刹那变白,“你们想干什么?” 活死人。 薄妄还安排了活死人? “不想干什么,就是找郁夫人讨杯茶喝喝。”为首的活死人冷笑一声,“郁夫人不急着出门安排些什么吧?那坐下聊会?” “你们这是私闯。” 郁芸飞的呼吸都屏住,更加僵硬地看着他们。 “郁夫人别急着给我们定罪,毕竟我们还有更重的罪。” 话落,两个活死人拎着一个黑色箱子就走上前来,越过郁芸飞身边,把箱子放到茶几上。 箱盖一开,赫然是炸弹。 “……” 薄媛惊恐地瞪圆眼睛,下意识地躲到郁芸飞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双腿直发软。 疯了吗? 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那炸弹,郁芸飞终于意识到薄妄要护着鹿之绫平安生产的心有多重。 她转过身,绷着表情强装镇定地往沙发走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放到茶几上,“这样可以了吗?” “郁夫人真是聪慧睿智。” 活死人笑笑,又看向一旁的佣人和薄媛。 薄媛吓得不轻,连忙拿出手机交出去。 “郁夫人,薄三小姐,你们放心,只要大少奶奶顺利生产,这炸弹怎么拿来的我就怎么拿回去,但要是那边有一丁点的乱子,那就不好说了。” 活死人拿过手机一台一台关机,又道,“薄二少爷呢?” “我哥睡得早。”薄媛站得一动不动。 为首的活死人给后面人一个眼神,立刻有人去找。 同样的“厚礼”,有郁芸飞一份,就有夏美晴一份。 面对突然涌进卧室的活死人,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的夏美晴吓得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床上,她一把抱住旁边的薄桢。 活死人的名号太响,装扮又有些幽灵。 才八岁的薄桢却没有丝毫害怕,他一把推开夏美晴,红着眼睛从床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活死人的枪口前。 “……” 夏美晴顿时惊得灵魂都要出窍,“小桢——” “我大哥呢?” 薄桢站在床边,抓过一个活死人的领子,激动地问道,“我大哥到底是不是出事了?他还活着吗?你告诉我啊!” “薄小少爷挺惦记人。” 活死人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下,轻而易举地拉开他的手,转身弯腰捡起夏美晴掉下的手机。 只见上面有神山内部的人向她报告,鹿之绫要生,夏美晴打了几个来不及发送出去的字—— 【那就按原计划……】 “看来夏夫人也很惦记人。”活死人阴恻恻地道。 第216章 最后的一道防线 夏美晴有些紧张地干咽了下口水,“你们不过是薄妄的一群狗,我和薄桢要是有个什么意外,真当薄家不会动你们吗?” “砰。” 安着炸弹的黑色箱子被放到床尾凳上。 瞬间,夏美晴不敢再说话。 薄桢也被惊到,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大哥到底怎么样了?” “夏夫人,不介意我们陪您坐一晚上吧?” 活死人们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拉了几张椅子围着她们的床坐下来。 “……” 夏美晴没想到薄妄还留这一手,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动什么手脚,便白着脸坐在那里,又气又郁闷。 薄妄是从哪里练的这帮活死人,一个个真的跟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又阴狠毒辣,她这边明明有那么多保镖,在他们眼里就跟入无人之境一样。 “夏夫人不接着睡?” 活死人好心询问。 “……你觉得我现在睡得着?” 夏美晴气得简直要吐血。 “那既然这样,不如找点别的事情做做吧。”活死人幽幽地道。 闻言,夏美晴一惊,连忙收紧身上的睡衣,死死地瞪向他们,“你们敢!” 话落,两个活死人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抬着一尊两米多高的送子观音雕像。 “砰。” 轻微的一声,观音落地,圣光普照着整张大床。 圣光之下,还有个炸弹。 薄桢懵了。 夏美晴傻眼,收紧睡衣的手越发僵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请慈悲心肠的夏夫人拜拜观音,祈求大少奶奶生产顺利,母子平安。” 活死人道。 “……” 夏美晴看着观音慈悲众生的怜悯相貌,有那么一刻,她想去引爆炸弹。 当晚,清江以北天气除了有些冷还算不错,都市繁华瑰丽,夜空辽阔浩瀚,繁星满布,一轮圆月尤其皎洁优美。 但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潮汹涌的不眠之夜。 很多人都睡不着,这里有的是和郁芸飞关系密切的,有的是和夏美晴关系密切的,也有在薄氏财团有自立心思的,比如五叔公之流…… 总之,和薄妄有某种利益冲突的,这个晚上,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拜送子观音。 一边观音一边炸弹。 众人拜得无比虔诚。 …… 神山。 李明淮带着人将整个医疗小楼都围了,给在场的医护人员做最后的警告。 “啪。” 他将一份详细到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的名单扔到众医护面前,冷着一张脸道,“各位不用紧张,人心经不起信任,我们也只是为了防个万一。” “……” 秦医生和身后的医护人员看过去,就见名单上全是他们亲人的名字,一时间,个个脸色煞白。 心肝宠 第173节 “我不管你们中间有没有谁的人,有没有受雇来搞事的,反正名单在这里,大少奶奶要是不能平安生产,出任何一点意外,我不会查,你们和我们,和大家最在意的人,一律陪葬。” 李明淮身形高大,眼神幽冷,说出这番话极具压迫感。 一群医护人员敢怒不敢言地看向他,秦医生皱眉,这哪是什么安保公司的作风,倒像是活死…… 意识到这一点,秦医生顿时生出胆寒 ,忙道,“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大少爷这是把自己的心腹手下调过来保大少奶奶了? “只要大少奶奶和宝宝母子平安……” 李明淮说着,一旁的手就掀下旁边的一块布,布下面是堆成山一般的箱子,上面的几个箱子打开着,里边全是用保鲜膜裹起来的钞票,不会有一点细菌传出。 众人震惊地看过去。 他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所以,是玩命还是搏富贵,就看你们怎么选择。” 有两个护士手有些发抖。 李明淮眼尖地看到,冷声道,“心理素质不行的,赶紧给我退出,别进了产房拖后腿!” “这群医护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心理素质过关,就是一时有点紧张,请李队长放心。” 秦医生转过头看向大家,严肃地道,“你们也不是第一天为薄家做事,只要心里没鬼有什么好怕的?大少奶奶的情况你们和我都了解,所有的情况也都做过预想,只要如常认真对待,就能母子平安。” 听到秦医生的话,众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也对,这是k国第一财团的重长孙,薄家这种大家族肯定会慎之又慎,阵势是大了点,但对他们来说,鹿之绫的情况又不复杂,只要拿出专业态度,就能搏出一条富贵路来,后半生都吃喝不愁了。 见医护人员明白了,李明淮冷着脸让他们去做准备。 一转头,他就看到姜浮生坐在楼梯上,单纯的一张脸,眼神却有些复杂。 因他而复杂。 “看什么?” 他朝她走过去。 姜浮生眨了眨眼睛,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第一次看到你这个样子。” 之前,他都扮演着安保队长的角色,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可刚刚,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杀戮,她终于相信鹿之绫说的,他是刀口舔血的活死人。 他和以前的大少爷一样,是黑暗泥沼中行走的人,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怕了?” 李明淮看着她,声音变沉,“怕了就上去陪着大少奶奶,不管下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下来。” “没有怕。”姜浮生看着他道,“薄家情况复杂,不这样保护不了之绫。” 她越来越知道薄家的水深。 k国的法律很好很严,可它预防不了那些高高在上、什么都敢做的坏人。 她站起来转身往楼上走去,蓦地又回头,看向他道,“李明淮,会没事的吧?” 这样的夜太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李明淮的面色肃然,双眸直直看向她,“放心,除非我死,不然没人能动一下大少奶奶和你。” 大少奶奶……和你。 姜浮生听得心口狠狠一震,蹙眉道,“你不要死。”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上楼,心狂跳不止。 李明淮看着她跑走的身影,收回视线,转身走出去,活死人们个个严阵以待。 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要是在重重控制下,还有人对鹿之绫不利,那他们就得拼死而上。 第217章 原来一切都是他做的 鹿之绫坐在待产室里接受检查。 一切正常。 现在就等开指。 这一栋小楼没有梧桐院夸张,但从进门开始,墙上就贴了一排的护身符,一直贴到手术室门口,就像一条五彩斑斓的引导线。 待产室里也有。 鹿之绫扶着腰在待产室内慢吞吞地走着,走到窗口,她望向夜空,圆月高悬。 不知道怎么,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薄妄一起看月亮。 那时,他们陪着爷爷奶奶吃完饭,两人离开梧桐院时看到了月亮。 那晚的月亮也这么圆。 他就站在她的身旁,身影如峰,怎么看都不像个短命的。 薄妄走之前,说要看着她生,可他看不到了。 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身体里扩散开来。 她靠在墙上,虚汗直冒,一只手抱住肚子,姜浮生连忙冲过来,“之绫,你怎么样?” “阵痛而已,没事。” 鹿之绫忍着疼痛说道。 楼下,有人向李明淮报告,声音落进鹿之绫的耳朵里,“薄二少爷薄棠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李明淮的声音冷下来。 “我们都以为他和郁芸飞、薄媛一样在度假村,但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让郁芸飞那边打电话电话也关机了。” “加强守卫。” 李明淮道,到这一刻,来不及再安排人手去追击。 他能做的,就是死守这栋小楼,直到鹿之绫安全生产。 “……” 鹿之绫站在窗边,疼得更加厉害,按着墙面的手一阵阵发抖颤栗。 她努力调均呼吸,深吸深呼。 “之绫,我扶你去床上躺一会吧。” “不,扶我走走。” 多走才能帮助顺产,她不能把太多的时间耗在手术床上,生得越快越好。 鹿之绫抓紧姜浮生的手,一步步往外走去,脑子里飞过很多的思绪。 …… 夜深人静,江边一排又一排的仓库安静非常,路灯亮着,幽黄的光落在平整的地面。 一部部车子停靠在一起。 仓库的某一扇大门开着,几个保镖往里走去。 仓库里摆的全是一些老物件,有东西方的各种古董,也有桌椅这些最常见的物件,一眼看去,就像一个奢侈的展览会。 保镖们继续往里走去,推开一扇门。 里边是一间休息室,明明已经很冷,可是这里仍开着冷气,冷气扑面而来,冻得人有些发僵。 明亮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架子前,手上则拿着一幅《江南山水图》欣赏。 “二少爷。” 保镖们低头。 薄棠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衬得他的容貌分外温润俊逸,一如他这个人,尊贵而温和。 他的视线从画上缓缓上移,狭长的眼里十分平静,“怎么样?” 保镖摇了摇头,“大少奶……不是,鹿小姐一直都没出过神山,也没派人去收藏家那里。” 在薄棠这里,他们不能称呼鹿之绫为大少奶奶。 “是么?” 薄棠淡淡地笑了笑,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慢慢收起手中的画。 为首的保镖小声地问道,“是不是鹿小姐发现不对劲了?” 薄棠将手中的画放进锦盒中,又动作极轻地将锦盒摆到架子上,如同摆一件心爱之物。 摆完,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保镖。 很高的个子,削瘦,穿着深色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只不值钱的手工表,表盘里嵌着一片绿色的小叶子。 薄棠静静地看着他,温和地笑着,一字一字道,“都这么像了,还是不上当,是不是你没演好?” 十五岁那年,鹿家倾塌,他去见鹿之绫,在废墟外捡到了这块表。 为了能让鹿之绫上钩,他千辛万苦找到一个和鹿景晔身形相似、脸形相似的人,结果……还是不上套呢。 闻言,保镖惊到,连忙低头,“二少爷,我敢保证,那个叫封振的绝对把我认成鹿家三少爷,否则他也不会立刻去神山找鹿小姐,只是不知道鹿小姐为什么不出神山……” “是啊,为什么呢?” 薄棠仍是笑着,极轻地反问。 保镖不敢回答。 薄棠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拉起衣袖,看向自己手臂上已经愈合的伤。 那里有一条明显的深痕,是他在翡翠滩上为鹿之绫挡的。 她还亲手给他包扎了伤。 他低眸看着,片刻后他拿起一旁的一把小刀,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没有任何犹豫地沿着痕迹划了下去。 心肝宠 第174节 皮破开,鲜血瞬间溢出,就像那晚她坐在他身旁时看到的一样。 薄棠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 保镖们看着,莫名心生寒栗,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薄棠按上手臂上的伤口,品尝着这抹让人痛快的疼,一双狭长的眼温和,似有深情缱绻。 从小,人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郁芸飞在他面前一遍一遍地说他是薄家长子,要承担起薄家将来的一切。 可最开始,薄峥嵘并没有多在意他这个儿子,可能是心底还存着长子还活着的想法。 一年一年过去,薄峥嵘终于对寻找长子死了心,开始培养他,那种培养非打即斥,在薄峥嵘的眼里,他活得太舒服了,性子太软弱,做什么事都温温吞吞,不够果断。 薄峥嵘逼着他学所有他不想学的东西,放弃自己所有的喜好,只为成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而努力。 郁芸飞和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他的荣耀,他必须承受,不能有一丝自我。 他就像一个木偶一般,不断地被人摆弄着,还要自我洗脑,这就是他的宿命。 第一次见鹿之绫,是在江南金融峰会的一个舞台上,他任由那些孩子欺负,也不敢叫,怕叫了被薄峥嵘知道,又要怪他连一点处理事情的能力都没有。 他穿着白雪公主的衣服,被鹿之绫从众目睽睽下领走。 “我叫鹿之绫,以后来江南报我的名,我保护你呀。”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当时的笑容,像冬日雪地里的太阳,热烈、骄傲,有着照耀万物的能量。 从小到大,他要学的都是成长为合格的接班人,去庇护其他人。 第218章 薄棠的真正面目 只有她同他说,她保护他。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被欺负,甚至还找着让人欺负。 因为他发现,只有他每次被欺负,她才会急匆匆地跑出来替他打抱不平,然后牵着他的手去安静的地方,替他贴创可贴。 否则,她有太多的朋友,看不到他的存在。 “我喜欢温和守礼,玉洁松贞,不矜不伐的人,就像薄棠一样,如果非要嫁人,我就嫁给他。” 原来,在她的眼里,他有这么好。 原来,心脏在胸膛跳动的声音,可以那么清晰有力地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他僵硬地伸出手同她比心。 他看着她发亮的眼睛,他想,他要拥有太阳,就算烫手,就算被烧死,他也要握着这份光死去。 可是为什么,五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他只是出国读个书,她就成了他的大嫂? 郁芸飞骗了他。 直到鹿之绫差点沉江,和薄妄去sg娱乐公司,郁芸飞跑他这边来避嫌,他才偷听到原来薄妄娶的是鹿之绫。 鹿之绫怀了薄妄的孩子。 那一刻,他神经被震颤得浑身发麻,手控制不住地不停发抖。 他想冲进去质问郁芸飞,想同她大吵一架,想冲回来把鹿之绫从薄妄身边带走。 后来,他冷静下来了。 鹿之绫不会喜欢薄妄,薄妄那个人阴沉乖张、暴戾狠毒,和她喜欢的点一样都挨不着。 薄妄连自己的婚礼都没参加,看来也不是真心待她。 欺负她的人,他都会帮她处理。 于是他假装着不在意,同郁芸飞一起商量如何在sg娱乐这个局里,把薄妄打压下去,压得再无翻身之日。 他让郁芸飞送女人过去,没想到好些个不中用,只有一个叫陈雪然的还算可以,好像勾上了薄妄。 但没想到,鹿之绫毫不在意这些,不仅没有争吵,没有闹离婚,竟然还处处帮着薄妄,一心只想拍戏,送薄妄上位。 她一定是无奈才做的这些。 他要把她拉出这个深渊,他用郁芸飞的名义让人联系上谷娜,他要用谷娜这步暗棋让薄妄失去一切。 可谷娜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地听话过。 她什么都没做,她一直帮着薄妄那边,他这才查到,她是鹿之绫大哥的女朋友…… 鹿之绫很重视她。 谷娜曾对他的手下问过一句,“你背后的主子是郁芸飞吗?” 他不知道谷娜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让鹿之绫看到他勾心斗角、机关算尽的一面,她会不喜欢。 既然谷娜选择做个双面人,就该明白双面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谷娜一死,所有的疑点都冲着他妈过去,郁芸飞一被罢免职务,就天塌了一般,哭着求着他回国。 回国,正中下怀。 回国的那一日,他风尘仆仆地赶到家,就见到了她。 她穿着珍珠白的旗袍半躺在沙发上,轻摇手中的扇子,皓腕比她的镯子更白更娇,微风拂过她的脸颊,也震颤在他的心脏上。 他隔着玻璃看她,再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五年。 他从未变过。 他以为,看到他,她至少会欣喜、开心,也许还会向他诉说委屈,也许还会扑进他的怀里。 可通通都没有。 她认不出他了,不止没有认出,她的眼神也再不是五年前的,很冷,冷得他想死。 他把鹿家的老物件通通买回来,耗尽钱财,就想拱手送到她手上,哄她开心。 结果她同他划清界限,冷漠相对。 他说出小时候的婚约时,她终于没那么冷静了,她有点慌。 他有点高兴,如果她没说要因此同他拼命的话,他会更高兴。 她对他守着一根红线,离得远远的,可她对着薄妄又是百般温柔细致,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刀一遍遍划着他的身体。 既然远,那就找点机会和她相处。 财团大会就是这样的好机会。 他用封潮把她诓来翡翠滩,花萍已经成了半个疯子,他找来心理师轮翻刺激她,这个女疯子现在只想杀了鹿之绫而后快。 他有了英雄救美的好机会,果然,鹿之绫对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不少。 暴雨如期而至,一线天坍塌。 没人能来打扰他们。 她和他说的话比之前多了很多,还主动给他包扎伤口,这是个好现象。 他希望这场暴雨不会停,他情愿同她困在翡翠滩一辈子。 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他知道夏美晴一直在偷拍他和鹿之绫,他要惹怒薄妄,要薄妄对鹿之绫死心,要薄妄在薄家大闹着对他下手。 薄峥嵘一定不会放任薄妄不管,薄妄闹得越凶,财团大会就没他的戏份了。 可结果…… 薄妄竟不顾一切来捉、奸,不止没有死心,两人感情似乎更好了。 鹿之绫再次同他撇清关系…… 这一次,她撇得更清。 哪怕他冲进火里救屏风,她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为什么薄妄总能横在他和她之间,为什么她总是在选择薄妄? 封潮是个垃圾,居然迫害她那么久,还让她怀上薄妄的孩子,这种垃圾没有存在的必要。 薄妄……也不该存在。 薄妄太自负了,出门怎么能一个手下都不带?既然去了,那也不用再回来。 剩下的,只有鹿之绫。 她的肚子太大了,必须得解决,她不能生下和薄妄的孩子。 他从翡翠滩就开始铺垫,让她认为鹿景晔还活着,她那么在意家人,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她都会来证实,只要她出来,他就有办法让她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消失。 然后,她也可以身无牵挂地和他在一起。 他连和她的家都找好了,那是一个很漂亮的房子,她会住在那里,他们会厮守在那里,没人能找到她。 可她居然不上当。 他又猜错了。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透她。 薄棠自嘲地低笑一声,拿起纸巾擦血,擦完,他拿出一条手帕按住伤口,起身往外走去,快步走出仓库。 身后的手下接了个电话,然后跟上去道,“二少爷,神山传来消息,鹿小姐要生了。” 闻言,薄棠猛地抬眼看过去,眼底的温和渐渐变得狰狞。 第219章 活死人死守小楼 他了解她,没什么会比她家人的消息更重要,就算是上了手术台,她也会挣扎着去。 她不去,只因为她觉得上手术台这件事比去证实自己的三哥是不是活着还重要。 她想生下这个孩子。 明明就是个下药下出来的孩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心肝宠 第175节 还是说,她就是想为薄妄生下这个孩子? “谁在那里?大半夜的在仓库区干什么?” 一道手电筒光突然照过来,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靠过来,没注意拐角就是人直接撞到薄棠的身上,“哎哟。” 薄棠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手帕掉落在地。 这条手帕,他用来遮过鹿之绫的眼睛。 上面属于鹿之绫的香气已经淡了,但他却觉得一直存在。 他看着地上的手帕,眼神骤冷。 下一秒,他弯下腰捡起手帕,然后转过身去,往后走去。 手下们交换一个眼神,上去将工作人员揍了一顿。 惨叫声在夜晚的仓库区响起。 手电筒掉落在地上。 不一会,工作人员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口的血,腿被踢折,站都站不起来。 薄棠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才觉得舒畅一些,他转过脸,眼底已是温润无害。 “你们干什么?怎么可以打人。” 他皱起眉头走过去,一把推开保镖,把工作人员从地上拉起来,关切地看过去,“您没事吧?” 工作人员没看清楚自己撞的是谁,这会被打懵了,一抬头就看到一张贵气、温和的脸,见他身上衣服价值不菲的样子,不禁有些窘迫,“别,别脏了你的衣服。” 薄棠捡起他地上的衣服替他穿上,一脸真诚地道,“对不起,这几个是我的保镖,没想到他们是这种人,您放心,我会给您找律师控诉他们,让他们得到应有惩罚,我也有错,是我没约束好他们,您也可以控告我。” “……” “不过你的伤这么重,我还是先送你去医院治疗,所有的费用我会出,真的对不起……” 薄棠真心诚意地道歉。 这么一个一身贵气的少爷给自己穿衣服,又要帮自己找律师找医生,工作人员受宠若惊。 他穿过衣服,道,“您,您是薄家那位少爷吧?我在电视上见过您,您是个好人,保镖的错怎么能怪您呢,是他们狗仗人势。” “先去医院吧。” 薄棠亲自将人送到自己的车上,要跟上去之前,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眼底温和不在,“今晚的江北很热闹,我不管别人会动什么手脚,我只要鹿之绫活着,不要孩子。” 他不想再等了。 她要是生下薄妄的孩子,那就真是一家三口,离他越来越远。 他会带她去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是。” 手下们低头。 吩咐完,薄棠转身坐上车子,陪着伤者去医院,有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 夜晚的神山幽静,寒风穿过林子,树叶震动不止,离枝而落。 冷冽的气候里,连天上的一轮月都透着森森的寒意。 鹿之绫开到三指后被送进产房,产房的门重重关上。 小楼灯火通明。 姜浮生和封振站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封振紧张得坐立不安,来来回回地踱步。 姜浮生蹲在墙边,手上紧紧抓着一个护身符,希望它有能量能保护今晚一切顺遂。 枪声响在鹿之绫进入产室的第138分钟。 “砰。” 枪声划破凌晨的夜空,圆月寂静。 安保森严的神山薄家闯进无数的车辆,如入无人之境般肆意地冲进来,直冲向小楼,完全是不管不顾的架势。 活死人们都惊了下,以薄家那些人的作风,肯定都是暗中动作,比如买通个鹿之绫身边的人搞些手脚,造个意外母子俱亡之类的,所以为了避免,他们把有可能做小动作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丧心病狂,直接冲进来。 这事,要捅个大窟窿了! 李明淮站在门口,一双眼如鹰般冷冷地看向前方无数冲过来的车辆,拔出身后的枪,咬着牙道,“迎客!” 枪声四起。 车子狠狠撞向小楼围墙,贴的砖面掉落下来。 这群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利用人海战术不要命地往小楼里冲。 活死人们更不要命地扑出去厮杀。 二楼的窗户上被挂上绳索,人还没攀上去,就被打下来。 鲜血溅上院中的花草,如鲜红的露珠般从叶片上滑落下来,一颗一颗落到地上。 冰冷的月光掠过墙面。 有人被重重踹到墙上,肚子挨了一枪,再也站起不来。 姜浮生站在楼上,双手颤抖地握着手机报完警,一转头,就见封振拿了一把枪站到产房门口,脸上有着同归于尽的豁出去。 “封叔,您别担心,老太太在回来的路上,警察也马上会到。” 封振点点头,手死死地抓着枪。 但很快,消息传来,老太太的车子、警方的车子都在路上遇到了阻拦,无法第一时间赶回来援助。 出薄家的路口都被封死了。 也就是说,这栋小楼,只能靠活死人死守。 姜浮生在原地站了起来,紧紧握住手机,忽然,楼下有人喊了一声“淮哥”。 她顿时再也站不住,不顾旁边活死人的阻拦,拔腿就往楼下跑。 楼下,有两个人破窗而入,李明淮紧跟着扑进来,和两人扭打在一起。 李明淮半张脸都是血,狰狞可怖,肩头有着拳头那么大的一片血迹,似乎中了枪,但他的行动却是一点没受影响,不顾一切地按倒两人,以肘连续向一人的下巴还击,将那人打得连连口吐鲜血。 另一人打到机会,从腿上拔出匕首就朝李明淮的背上刺去。 “小心!” 姜浮生惊呆地睁大眼,抓起楼梯上的一个花盆就朝那人扔过去。 那人一惊,下意识地收了动作。 李明淮脸色一厉,飞快地避开来,一个转身对着那人的胸膛开出一枪。 鲜血迸溅他一身。 “……” 姜浮生第一次看到开枪杀人,哪怕是正当防卫,她也吓得脸色惨白。 第220章 你不想知道薄妄的下落吗?我去问 又有人从窗口扑进来,冲着姜浮生就去。 李明淮抓着楼梯扶手一跃而起,横腿一扫,将人踹下去,伸手就将姜浮生拦在自己身后,对着下面的人连续开枪。 姜浮生视线落在他的肩上,呆住,“你中枪了。” “上楼。” 李明淮推她一把。 姜浮生也不敢给他添乱,连忙往楼上跑,边跑边抓着一路的花盆往楼下扔,砸出一个人仰马翻。 李明淮不由得看她一眼。 枪击声、械斗声不止。 门口、楼梯口倒下越来越多的人,是攻击者还是死守者都有些分不清了。 鲜血溅过墙壁,染在护身符上。 活死人一个跟着一个倒下,冲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少,现场惨烈不堪。 尸山血海一般。 浓烈的血腥味在整栋小楼传开来。 其实到最后,都没什么力气了,对方也知道活死人在同他们拿命相搏,于是交换一个眼神,有人扑向活死人,以身躯挡住,剩下的全往楼上冲。 楼上还有活死人, 再有人扑过去,有人往产房扑去。 封振一枪开出去,击中对方的手臂,人被踹倒在一旁,口吐鲜血。 产房的门被踹开来,满身鲜血的人疯了一般就要往里抓人,却见整个手术室明亮干净,空空荡荡。 没有孕妇。 也没有医护人员。 到这时,他们才明白自己被耍了,为首的人转身冲着李明淮狂吼,“他妈的人不在这你们拿命玩?” 他们还以为,只要抓到鹿之绫控制住,自己就能活着从薄家走出去。 结果人不在!不在! “废话。” 李明淮推开身上的人,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笑了下,满口鲜血,“不拿命玩,你们不就杀遍薄家了么?” 临时转移地点生产的主意是鹿之绫出的,她让他们假意守一下楼,然后释放出她已经转去医院生产的信号。 心肝宠 第176节 把对方玩弄于鼓掌让对方疲于奔命,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可自从他听到消息,警方、老太太的人都被阻拦在路上,出去的路被断了,再看这群人不要命的进攻姿态,他就知道对方这一次完全是豁出去的行动。 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百倍,这群人不会相信鹿之绫已经转移出去,他们是要一定抓到鹿之绫不可。 所以,他们只有守。 只有他们守得真,才能给鹿之绫争取安心生产的时间,在薄家工作的众人也才能安然无事。 但凡他们假一点被察觉,以这群人病态的样子,势必要搜遍整个薄家,杀完所有人。 “操你妈的——” 仅剩的几个人站在产房门口彻底歇斯底里,抄起枪就满屋子射起来。 剩下的活死人们扫射回去。 一个又一个倒下来。 魁梧的男人朝着李明淮扑过去,手枪都被对方扫落,两人扭打在一块,骨头被打折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男人被李明淮死死压制在地上,一只手从旁边摸到枪。 一直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的姜浮生见状想都不想地扑过去,扑抱住男人的手。 “浮生!” 李明淮震惊,用尽力气挣扎出钳制。 枪口抵住姜浮生的身体,她认命地闭上眼。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姜浮生趴在那里,被溅了一脸的血,想象中的剧痛没传来,她呆呆地睁开眼,就见那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她和气喘吁吁、用尽力气的李明淮抬起头看去,就见鹿之绫站在楼梯口。 这么冷的天,她只穿着一件纯白的长裙,裙上还沾着几条血迹,一头乌发湿透,泛着潮意,脸色苍白憔悴,没有一点血色,看着就像是随时要倒下来的人,她的双手却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薄妄还来不及教她打实弹,这是她第一次。 姜浮生看向她明显平坦下来的肚子,又惊又喜,“之绫,你生了?” “嗯。” 鹿之绫点点头,一双眼看向地上一个个鲜血模糊的人,眼眶逐渐泛红,“秦医生,现在静了,没事了,通知人过来吧,统计一下伤者,先做初步救治,再送医院。” “好。” 秦医生跟在她的身后,闻言点了点头,又担忧地看向她,“大少奶奶,那你……” 这边枪声太过密集,一看就出了大事。 鹿之绫生完就挣扎着从手术床上下来,拿起枪就往这边走,其实薄家还有很多人,可命都只有一条,谁也不敢跟着她过来。 他也是想到她要是出事自己不能好活才跟过来。 “我没事。” 鹿之绫淡淡地道,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力。 她有一整个小楼的人到死都保着她,她能有什么事…… “之绫!” 姜浮生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脱下身上的浅色昵子大衣披到鹿之绫的肩上,抓起她的手穿进袖子,“这么冷的天,你湿着头发怎么能赶过来?” 落下个毛病怎么办。 李明淮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被血染的眼睛看向鹿之绫,“大少奶奶,我们低估了对方的丧心病狂,而且我发现他们不是来杀你,而是……” “来抓我的。” 鹿之绫接上他的话。 如果要杀的话,已经这么疯狂明晃晃杀进神山,那直接上更重的火力就好,或是想办法炸了小楼,现在这个局面,答案只有一个…… 不是杀她,而是要抓她,并且,是活的她。 李明淮点头。 “我大概知道是谁,我出去一趟。” 鹿之绫说道。 闻言,封振捂着疼痛的心口从地上站起来,激动地道,“你现在怎么能出门,你才刚生完孩子!” 他低估薄家这滩浑水了,没想到会可怕到这种程度。 姜浮生一张脸都皱巴起来,冲着鹿之绫直摇头,“之绫不可以,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 头发还湿着,一身的虚汗,怎么能往风里跑。 “没事。” 鹿之绫平静地道。 孩子她已经生下来了,健全平安,从这一刻开始,她自己就只是她自己,她可以随心地去做任何事情。 “不行,大少奶奶,我暂时没什么人能派给你了。” 李明淮说道,声音蒙着一层沙哑,眼睛很红。 守在小楼的兄弟死得太多,活着的也都伤了,没办法再保护她。 “不用担心,对方这样的阵势想来也倾巢而出,身边没什么人了。”鹿之绫看向他,“况且,你不想知道薄妄的下落吗?” “……” 李明淮怔住。 她这话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现在就替你们去问。” 第221章 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得到我 鹿之绫镇定地一字一字说道 “小姐,我陪你去。” “大少奶奶,我跟你去。” 李明淮和封振同时开口。 “受伤了就好好治伤,别再管我,我的命也不过就是条命而已,没那么重要。”鹿之绫看着他们两个平淡地说着,把两人都说愣了。 见他们没再乱动,她抬起脚便往楼下走去。 姜浮生看一眼李明淮,李明淮示意她跟下去,姜浮生点点头,快步往下走。 鹿之绫走在满是鲜血的楼梯上,看着医护人员们搬开一个又一个的人,找出还有气的,做紧急的救护处理。 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薄妄到底给她留了多少人。 恐怕,他去蓝山区是一个手下都没带,怪不得会出事。 鹿之绫走出小楼,寒冷的风伴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姜浮生紧张地拉起大衣上的帽子替她戴上,边走边替她把大衣的扣子扣上。 鹿之绫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褐色的双眸沉默地凝视前方。 车子在外面停着。 她坐上车。 警笛声忽然远远地传来,打破天边的一丝天光。 姜浮生跟着上车,道,“终于来了,看来堵住的路段已经通了。” 要不是被堵,李明淮他们也不用拼了命地拖出这帮人,付出这么惨烈的代价。 车子缓缓往前驶去,丁玉君的车子迎面开过来。 丁玉君一脸焦急地坐在车子里,车窗看着,不停地催促。 两车相逢。 丁玉君转头,就看到车里的鹿之绫,顿时拍着窗口焦急地喊出来,“之绫?之绫你要去哪?你不是才生完吗?你要休息……” 鹿之绫坐在车里,转眸看向丁玉君,朝她恭敬地低了低头,然后对司机道,“继续开。” 两车相错而过。 “大少奶奶,我们去哪里啊?” 司机不解,连个目的地都不知道。 鹿之绫拿出手机,转眸看向身旁的姜浮生,“知道薄棠的手机号码么?” 姜浮生愣了下,随后点头。 鹿之绫拨出号码,把手机放到耳边。 姜浮生看向她白得让人心疼的脸,伸手替她将湿发往后拨。 电话很快被接通,薄棠温和的声音在鹿之绫的耳边响起,“姐姐?” 他知道这是她的手机号码。 鹿之绫抿了抿唇,声音虚弱微哑,“你在哪里?” …… 圆月在一抹天光中悄然退下,薄光给整座城市染上一抹幽暗的颜色。 一切,都静悄悄的。 海州医院。 清早的医院走廊非常寂静,灯光落在薄棠纯白的毛衣上,温柔安静,他坐在长椅上,他的一侧衣袖卷了上去,纱布裹在伤口上。 心肝宠 第177节 他低着头,灯光扫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良久,他将指间夹的烟放进唇间,狠狠吸了一口,低垂的眼里满是阴鸷。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薄棠目光一滞,飞快地吐出一口烟,将烟扔到地上,伸脚踩上去,毁尸灭迹,然后站起来转头望去,脸上已经满是温和,唇角微微勾出一抹笑意。 鹿之绫朝他一步一步走去,身后只跟着姜浮生。 薄棠落进她明显平坦下去的肚子上,眉头微蹙,“你刚生完?那你出来做什么?” 才刚生完,身体怎么就变得这么单薄? 这群人,行动失败了。 “不是你希望我来么?” 鹿之绫停下脚步,一双眼淡漠地看向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薄棠不解地看着她,温良无害的眼里似全是疑惑。 “浮生,你在外面等我。” 鹿之绫说着便推开旁边的一扇门,里边是一间无人的病房,干净整洁,充斥着不太好闻的消毒水味道。 “……” 姜浮生担忧地看向她,不好问什么,只能站在外面。 她甚至不懂,鹿之绫为什么要找薄棠。 薄棠看着她的身影,抬起脚跟着走进去,伸手关上门,落锁,一双眼温和而深情地看过去,“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鹿之绫背对着他而站,就站在病床前。 她将口袋中的枪取出来,放到病床上。 薄棠的目色一深,鹿之绫脱下鞋,光脚踩在地上,一双脚白皙柔嫩,然后伸手开始解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然后将大衣脱下扔到床上,然后转过身面向他。 她身下只剩一件纯白的长裙,单薄的白裙包裹着她脆弱不堪的身体,裙摆上的几道红色血迹犹如寒风里盛开的玫瑰,脆弱却热烈,有种令人想要摧毁的美感。 薄棠看得喉结滚了滚,就听她道,“喜欢我是吗?” 闻言,薄棠的胸腔颤了颤,他朝她走过去,深邃地注视着她,坦然承认,“喜欢。” “……” 薄棠说着表白的话,低哑的嗓音蒙上一层颤意,“姐姐,我就没有不喜欢你的那一刻。” 他真得很喜欢她,特别特别喜欢。 “好,把薄妄活着带到我面前,我就是你的。” 鹿之绫挑明来意,泛哑的声音干脆利落。 “……” 薄棠的眼神滞了下,定定地看着她,下一秒,他就看到一缕血色顺着她的小腿淌下来。 她刚生完,身体甚至还没恢复,就为了薄妄过来和他交易。 意识到这一点,薄棠浑身的血液就有些发冷,神经绷得紧紧的。 好久,他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温和地笑着反问,“姐姐,大哥出事我也很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蓝山区找了,你这话……我实在听不明白。” 鹿之绫站得笔直,但小腿微微颤栗着,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长时间。 她抓起床上的枪,枪口直接顶住薄棠的胸膛,“薄棠,我不想和你废话,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得到我,爽快一些。” 没想到她会把枪口对准自己,薄棠脸上掠过一抹黯然痛苦。 他垂着双手,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悲伤地看着她,“姐姐要杀了我?” 不是说好要保护他的吗? “也许我杀不掉你,但我随时可以自杀,你阻止不了。” 鹿之绫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冲他嘲弄地笑了笑,“告诉我,薄妄还活着吗?” “你觉得大哥出事是我做的?” 薄棠问道,目光清清澈澈地写着被冤枉。 “你做的何止这一桩。” 她的声音有多苍白虚弱,眼神就有多悲凉讽刺,“你知道今天晚上死了多少人吗?就为得到一个我?我鹿之绫居然还有这种荣幸,你早说啊,你让所有人活过来,我跟你睡,做个爱而已,要用那么多人的命填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骤然尖锐,泪水从眼眶中划落,滑下没有血色的脸。 薄棠看得心口一疼,他抬起手轻轻捉住她的手腕,“姐姐,你太激动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 鹿之绫死死握住手里的枪,手背上还留着被她强行扯开输液管子的针孔,一丝血淌过青色血管。 “今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的保镖把人打了,我在这里陪着伤者没回神山,不信你去问。” “薄棠你能不能别装了?” 鹿之绫受不了地看着他,水雾盈满眼眶,“五年了,从那场爆炸以后,太多太多的人嫌我累赘、嫌我碍事,搞出这么大阵仗还要我活着的人,只有你。” 在这个夜晚之前,她还不明白。 可当那么多条人命死在她面前,她终于懂了。 薄棠摇头,“你不能因为我想你活着,就觉得什么都是我做的,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怕吗?” “你不止可怕,你现在还让我感到恶心!” 鹿之绫连喊声音都是破碎的,没什么力气。 她痛恨而厌恶地看着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被沉江不是你做的对吧,那是谷娜?谷娜是你杀的?” 薄棠低眸看着她的脸,慢慢红了眼睛,“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说我是你见过最善良温和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眼里变得面目全非了……” “五年前。” 她道。 第222章 他都失联多少天了,你不会以为他还活着吧? “什么?” 薄棠神色一怔。 “五年前,我家中爆炸,你来找我,你帮我一起安葬家人,我心里很感激你。” 鹿之绫道,“直到我听到,你嫌鞋尖上沾到泥,在还没立起来的墓碑石上蹭,结果我买的墓碑太便宜,质量不好,你踢坏了一角,你拿起石头就划伤自己的手,流着一手的血来找我,哽咽着跟我说对不起,说你不小心弄坏了墓碑……” “……” “我怕我听错了,还让封叔去看,他在碑侧看到了鞋印。” “……” 薄棠一字一字听着她讲,脸上的温和越来越僵硬,连呼吸都仿佛停住了,眼中分明掠过慌乱。 他没想到他的这些小动作会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最后一面分开时,她也没和他说什么,怪不得再重逢时,只有他一个人激动,她的眼神那么冰冷。 好久,他干涩地开口,“姐姐,我只是害怕你心里怪我,我想受伤了你就不会生我的气,我不是用墓碑蹭泥,就真的是不小心……” 鹿之绫目光凉凉地看着他,毫无信任,“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样子。” “……” “不是在我眼里,你变得面目全非,而是你……本来就面目全非。” 她讽刺地笑起来,“我只是没想到,五年过去,你会变得这么丧心病狂。” 薄棠终于无法再故作镇定,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意,像个孩子般慌张、害怕,“我真的不是个坏人,姐姐,别让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不堪,我……” 他害怕她从此将他打上恶人的标记,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薄妄。” 鹿之绫从苍白的唇间挤出这个名字,打断薄棠的话。 他呆呆地看着她。 “我不想和你再说别的,你也没必要和我装,我要薄妄。” 她看着他,一字一字用尽力气道,“我现在就要看到一个活生生、手脚健全的薄妄,否则,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决绝得彻底。 薄棠还握着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袖子,他能感觉到那抹令他燥动的细腻柔软,他轻轻地摩挲过,英俊的脸上温和渐渐散去,狭长的眼里沾染上冰凉。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重要到你愿意为了他跟我睡?” 他盯着她的眼睛问,声音散发着寒意。 下一秒,薄棠轻而易举地从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手中取走手枪扔到一旁,鹿之绫自知无力抵抗,也不意外,也不挣扎,更不害怕。 最多,也不过是个死。 薄棠逼着她往后退,鹿之绫被逼到床边。 他将她推倒在床上,一头被虚汗湿透的乌发倾泄在床上,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柔弱破碎,像江南河岸的杨柳,细弱不堪,又美得令人发狂。 薄棠深深地注视着她,膝盖抵在床边,缓缓朝她俯下身来,喉结滚了滚。 鹿之绫躺在那里看着他,眼神漠然,“终于不装了?” 薄棠低下头,额前细碎的发拂过她的脸,他的唇停在她的嘴角,缓慢而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很香。 也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心肝宠 第178节 他低沉地诉说,声音如外面的风雪灌进她的领口,“在我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 鹿之绫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动容。 “在我懂了以后,我在国外的每一个夜晚,只要想到你,我的心就疼,我的身体也疼。” 他凝视向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淡漠像刀刃一样凌迟他,他很疼,疼得鲜血淋漓,可能这样近距离地贴着她,他又觉得满足。 他缓慢地说着,“你应该是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嫁给我,你不能反悔,也没人可以逼你反悔。” “所以你杀了谷娜,杀了封潮,把神山杀得尸山血海?” 她的声音颤了颤。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唇,轻轻按着,专情而哀伤,“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得这么明白?那些不重要,根本不重要,我只是想做你最喜欢的样子而已……” “……” 不重要? 那么多条人命就一句不重要? 谷娜就是死在这家医院,她连救治都等不到…… “薄妄他配不上你。” 薄棠看着她道,眼里掠过一抹嫉恨,“你别看他现在衣着光鲜、高高在上,他妈是个跟人私奔的,他在狗笼子里长大,身体都不知道被北港的富婆们玩了多少遍,像他这种脏东西就该早死早超生。” 闻言,鹿之绫的长睫狠狠一颤。 薄妄……死了? “我不一样,我没碰过别的女人,我一直都很干净。” 薄棠看她的眼神越发偏执,他抓起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脖子,“所以姐姐,你要我好不好?” “……” “你疼疼我,和我结婚,以后给我生孩子,我也可以让你做薄家最有权势的太太……” 鹿之绫躺在他的身下,眼神越发凉薄,“薄棠。” 她唤他的名字,明明冷,却还带着独属于江南的那种软调,叫得人骨头发酥。 薄棠盯着她,心脏像是被她轻易地玩弄在手里,揉得他疼,但疼得心甘情愿。 他的呼吸重起来,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贴过去就想吻。 “你别做梦了。” 软而冰冷的声音激荡过他的耳膜。 薄棠顿时僵在那里。 “我希望……你现在就去死。” 她继续说道,疯狂地刺激着他。 薄棠的呼吸都抖起来,胸膛不住地起伏,他死死地盯住她冰雪一般的眼,“鹿之绫,我把你奉为神明,你对我就这样不屑一顾?” “神明?” 鹿之绫有些好笑,“我是神明的话,你已经在地狱里忏悔了。” 所有的信念、爱欲在倾刻之间轰然崩塌,又疯狂地搅碎在一起,撕扯他每一块血肉,让他彻底狰狞成另外一番模样。 他颈上的青筋全都爆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领子,低下头就要吻下去。 剧痛在他的肩头炸开。 薄棠撑在她的上方,僵硬地转过身,鹿之绫手里抓着一把很小的手术刀,刀锋直入他的肩膀。 鲜血滴落在她的脸上、眼上。 鹿之绫躺在那里,一只眼睛被血迷得有些睁不开,她因虚弱呼吸变得格外绵长,“想睡我,把薄妄交出来。” “他死了,他都失联多少天了,你不会以为他还活着吧?” 薄棠咬牙。 “那就让我看到尸体!” 鹿之绫咬牙,用力将手术刀再往里捅…… 薄棠听她字字句句不离薄妄也疯了,毫不顾忌肩上的伤,拼了命地低下身子要去亲她。 “啊——” 姜浮生的一声惊呼忽然传来。 随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踹了开来。 第223章 我薄妄的老婆,也是你能肖想的? 纠缠在病床上的薄棠和鹿之绫转头,就见一个高大而颀长的身影斜斜地靠在门口,一身的痞气,墨衣的大衣上千疮百孔,血色深如暗锈,裹着寒气和血腥气一齐冲进来。 鹿之绫看着那道身影,整个人被震住,仅剩的力气也在刹那间被抽光,抓着手术刀的手落了下来。 泪痕滑下眼角,淌进发丝间。 他还活着。 他居然还活着。 薄妄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了一包烟,薄唇含住一根后就直接扔掉烟盒,拿出打火机按下去,火光映上他棱角分明、轮廓凌厉的脸。 烟尾被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才抬起眼看过来,看着床上的两个人,一双眼像纸上的浓墨,浓得化不开。 他取下烟,舌尖抵过腮帮,勾唇笑了笑,慵懒而邪气,“好兴致啊,薄棠。” “……” 鹿之绫还来不及有更多的反应时,薄妄就朝他们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视线掠过薄棠抵在鹿之绫双腿间的膝盖上,嘴角的弧度更深。 两秒后。 香烟砸向薄棠。 薄妄一把抓过薄棠的脖子就将他从床上扯了下来,单手摁着他的脑袋朝墙上狠狠撞过去,一下又一下。 论暴力,薄棠哪里是薄妄的对手,瞬间满头都是血,分裂了那张白净的脸。 “你他妈以为老子会忍你两次是吗?” 薄妄的唇边笑容荡然无存,只剩下骨子里的暴戾,他将人按在墙上,抬起膝盖就朝着薄棠的肚腹用力顶过去,用力狠得让薄棠当场一口血吐出来。 薄棠痛得低下头,眼里的恨意、嫉妒都烧成火,他推开薄妄,抄起一旁的椅子砸过去。 薄妄抬手挡下,椅腿重重打向他的肩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一脚又将薄棠踹到墙上。 薄棠刚要还击,他两步上前,抓起对方的手就是一折。 伴着骨头的脆响,薄妄低眸阴狠地看着面前的弟弟,嚣张地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扭曲,再往墙上死死按下去。 “呃——” 薄棠痛得几乎跪下来。 两只手接连被废,薄棠彻底没了挣扎的力量。 薄妄抓起鹿之绫留在薄棠肩上的手术刀就拔了下来,凭着顺手一刀捅向薄棠的另一边肩膀。 薄妄的眼底猩红,阴鸷倍生,死死瞪着眼前的人,抓着手术刀剌下去,就像在屠宰场剖开羊的皮肉一般。 他嗓子似被咽熏得低哑,字字发狠,“我薄妄的老婆,也是你能肖想的?” 他的指骨用力到极致,骨骼的形状完全显露出来。 手术刀划下来,皮肉绽开。 “……” 薄棠痛得一张脸惨白,脸上、脖子上的青筋爆得狰狞,眼睛里几乎要凝出血来。 饶是姜浮生看到了小楼的血腥场面,看到这一幕还是吓得惊恐连连,她朝病床扑过去,把虚弱的鹿之绫从床上扶起来。 鹿之绫无力地站起来,抬眼看过去,就见薄妄的刀已经剖到薄棠的胸口。 但他没有任何停的意思,就好像是在宰牲口一样,缓慢地往下剖,要对方受尽折磨痛苦…… 薄棠痛到眼前发黑,垂着的手不住地颤栗,“我是薄峥嵘的儿子……” “那就看看薄峥嵘能拿我怎么样!” 薄妄冷笑一声,一只手抓着手术刀继续往下划,刀尖深深地刺入皮肉,抵进骨头里。 “……” 薄棠垂着头,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看那一个单薄的身影。 鹿之绫站在那里,一双眼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动容,更没有半点心疼。 她是希望他死在薄妄手上的。 薄棠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得眼睛彻底染满血色,用最后的一丝气力问,“姐姐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是。” 鹿之绫冰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她希望他死,她希望他给谷娜,给今晚小楼死的所有人赔命。 闻言,薄妄手上的力道更狠。 薄棠彻底垂下了头,放弃所有的抵抗,闻着自己满身的血腥味,眼前渐渐发黑,但痛意又让他清醒过来。 薄妄连要他死,都要他不得好死。 一阵杂乱的步子声忽然传来。 心肝宠 第179节 鹿之绫转过视线,就见薄峥嵘满脸急色地带着人冲进来。 薄峥嵘一冲进来,就见薄棠被薄妄生剖了半边身子,血流如注,顿时神情大震,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抓起薄妄的右边胳膊就往后一甩。 薄妄脸上掠过一抹痛色,那么高的个子被甩得往后踉跄好几步,有些狼狈。 薄棠整个人从墙边栽下来,薄峥嵘连忙抱住他,脸色发青地大喊道,“快送抢救室!快!” 薄妄还想上前,被旁边的保镖一推,又往后退了几步,气喘得厉害。 他没再追,只冷着脸看过去,咬着牙道,“薄峥嵘,你看你能护得住他几天。” “……” 薄峥嵘僵硬地转过头来看他,没有什么责怪,只有复杂。 “他活不了,我说的。” 薄妄一字一字道,猩红的眼中杀气未散,邪气张狂。 “……” 薄峥嵘沉沉地看他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薄妄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手在自己的右臂按了按,忽然鼻尖氤氲过一抹淡淡的香气。 他回头,鹿之绫就站在他面前,一双浸了水雾的眼定定地看着他,打量、探究,好像在看他是不是个活人一般。 薄妄盯着她,吸了一口气。 鹿之绫抬起手摸上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摸到温度,终于放下心来,眼却更红了。 见她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薄妄勾了勾薄唇,戏谑道,“活的,不是诈尸。” “……” 鹿之绫鼻尖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他真的死了。 薄妄抬起左手,抹上她的脸,一低眸,就看到她裙下白皙纤细的小腿上流着几道血迹,脸色一变。 他弯下腰单手搂住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让鹿之绫完全是坐在他肌肉贲张的手臂上,身形一晃,她忙抱住他的脖子。 薄妄抱着她就往外走,姜浮生愣了下就跟上去。 “鞋子!” 薄妄低吼出来。 第224章 他替她系扣子 “啊?哦!” 姜浮生满地找鞋子,从床底下扒到鞋子跑出去。 鹿之绫被薄妄单手抱进了妇产科医生的办公室,把值班医生吓一大跳,连忙站起来。 薄妄把鹿之绫抱到检查床上,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只是恶露,我还以为大出血。” 女医生被吓了个半死,检查以后才松口气,给鹿之绫处理完后道,“你这刚生产完要注意休息,怎么能就这么到处跑……换身干净衣服赶紧去病房睡个觉吧。” 鹿之绫拉着薄妄的手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看向他的右手,“你手怎么了?” 她发现他从出现以后,不管是殴打薄棠也好,还是抱她也好,都只用左手。 右臂被薄峥嵘一推,他的脸就白了。 薄妄站在一旁,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臂,轻描淡写地道,“折了。” “……” 鹿之绫惊愕地看向他,“折了?” “嗯,折好几天了。” 薄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 “……” 鹿之绫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是受过好大的苦才能回来,她伸手拉了拉他的大衣,有些焦急地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怪不得他进病房就靠在门口上,还抽烟,恐怕他当时已经没什么气力,后来打薄棠都是拼了。 就这还抱她。 薄妄就喜欢看她为自己担心的样子,眉峰上扬,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没什么感觉。” 他对痛的忍耐度很高。 鹿之绫皱眉,伸手要去拉面前的帘子问医生,眼前阴影忽然笼罩下来,薄妄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唇。 头顶的检查灯开着,光线落在她的眼角。 他吻得热烈而放肆,就像压抑了一整晚的风雨,来势格外汹涌。 他并未做多久的纠缠,盯着她道,“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鹿之绫拉开帘子,看向外面的女医生,“医生,骨科在哪里?” “骨科在二楼。” 医生一边写着住院单一边回头,忽然笑起来,“你脸色怎么突然就红润了,嘴唇也红起……” 话说到一半,女医生突然明白了什么,顿时笑得格外尴尬,默默低头继续填住院单。 “……” 鹿之绫有些无可奈何地靠在薄妄身上。 薄妄站在她面前,大掌落在她的后颈,轻轻地揉了揉。 “鞋来了鞋来了——” 姜浮生从外面跑进来,把鞋放到地上,蹲下来就要给鹿之绫穿。 鹿之绫正要说自己来,薄妄又一把单手将她抱起来,抱得轻轻松松,吩咐道,“把鞋把病房里去。” “……哦。” 姜浮生又提起鞋。 鹿之绫有些不情愿地看向薄妄,“你都受伤了,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过门口,她低下头。 薄妄抱着她往前走,问得漫不经心,“可以走,那可以做么?” “……” 鹿之绫就不想说话了。 她坐在他的手臂上,被抱得高,都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看到这头短发也明显像是好久没洗了。 她伸手拨了拨他的发,轻声道,“我以为你会误会我和薄棠。” 当时以他门口的视线,他不会看到她插在薄棠肩上的刀,只会看到他们不雅的姿势。 即使是看到,以他的禀性,应该也会觉得他们是在苟且,可今天,他却一句都没问。 闻言,薄妄笑了笑,道,“老子还没吃够教训?” 再来一次,她就不止敷衍了,小心眼。 “什么?” 鹿之绫没明白他的意思。 “没什么。” 薄妄不想多说。 前面有一群人朝这边急匆匆地走来,是院长带着人过来,一个个神情都如临大敌,海州医院不大,居然把薄家的大佛们惹来了,都不知道是福是祸。 鹿之绫被安排在一间vip病房,环境没办法和神山比,但她的身体迫切地需要得到休息。 在薄妄的嫌弃下,院长他们才战战兢兢地离开。 鹿之绫拿起一套病号服,准备进洗手间换,手臂被捉住。 “还嫌自己走得不够多?就在这换。”薄妄拧眉,又不是没看过。 鹿之绫从神山出来,完全是屏着一口气,这会精气神早散差不多了,走两步都累。 闻言,她歇了去洗手间的心思,伸手去脱裙子。 薄妄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鹿之绫被看得很不自在,垂下手来,“刚生产完的女人身体很不好看,你确定要看?” 她在他面前再没隐私也不至于这样。 “好不好看都是我的。” 薄妄挑眉。 “……” 鹿之绫只好再次动作,手伸到一半就感到疲累酸痛。 薄妄忽地转身,扫了一眼,打开桌上的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把剪刀,在鹿之绫面前蹲下来。 剪刀划过裙边。 裙子轻飘飘地落了地,不费吹灰之力。 紧接着,大大的病号服落在她的肩上。 鹿之绫站在那里,白净的脸上顿时添上潮红,在他的帮助下,她伸手穿过衣袖,葱白的指尖探出来。 薄妄低头给她系扣子,病号服的设计有些不太合理,扣子太大眼太小,他一条胳膊骨折了,抬都抬不起来,左手又明显不如右手利落,一颗扣子扣半天没扣上。 心肝宠 第180节 鹿之绫正想说算了,她自己来,薄妄忽然低下头一口咬住她领口的扣子。 “……” 鹿之绫整个人神经一紧,连呼吸都不敢。 她有些僵硬地低下眼,看到他冷削性感的下颌线。 薄妄单手捏着她的前襟,修长的食指抵在扣子上,张开薄唇咬住她的衣边将扣子穿了过去。 衣边沾了一点淡淡的水渍。 热得有些灼烫的气息掠过她的皮肤。 他的眼底专注,只和扣子做着斗争,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张狂的欲念,可不知道为什么,鹿之绫却突然间紧张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病房的窗帘拉着,光线并不明朗。 第225章 之之,生孩子疼不疼…… 薄妄替她一颗一颗扣上扣子,扣完,他都快跪到地上了,嘴上骂了句,“操,卖这衣服的还没破产?” “……” 鹿之绫安静地坐到床边,整理好衣裤,看向面前站着都要按着后腰的男人,柔声催促他,“你快去做个全身检查,把手臂处理一下。” 都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薄妄不豫地睨她一眼,“用完人就赶?” 房间的光线差,他看不到她红得快滴血的耳根。 鹿之绫也不和他多说,打开一张护理垫摊开在床上就坐上去,往后倒在斜着的厚枕上,半躺下来,然后看向他,无声地表达自己需要休息,他可以去做检查了。 “……” 薄妄站在那里看她两眼,抬手按了按咬得有些发麻的嘴唇,道,“那你睡觉。” “嗯。” 鹿之绫乖乖点头。 薄妄转身出去。 鹿之绫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疲软得厉害,她往枕头里陷了陷,回想着今晚的一切,难受得厉害。 …… 薄妄回到病房的时候,鹿之绫已经睡着了。 这是一间家庭式的vip病房,装修上没有那么惨白,而是温馨的杏粉色,一应家具都准备都很全面。 窗帘闭合,挡住窗外的光亮,让整个房间始终处于一种朦胧昏暗的状态。 鹿之绫还维持着他走时的那个状态,脑袋和单薄的肩膀陷进斜靠的枕头里,黑发缠着耳朵,或许是因为疲惫虚弱的原因,她的面容过于白皙,五官看起来寡淡许多,浓密的长睫轻覆闭上的眼,一双唇轻轻抿着,安安静静,乖巧极了。 薄妄站在床边盯了她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去,大掌在她发心揉了揉,薄唇轻压她的嘴角,一点点游移过去含住软唇。 柔软的呼吸撩得他胸口发烫。 鹿之绫睡得并不踏实,被吻得迷迷糊糊睁开眼,暗光中,薄妄俯身站在她面前,右臂被绷布固定出三角的形状,肩上搭着一件大衣,一张脸英俊凌厉,看她的眼神却温柔得像是幻觉。 鹿之绫有些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慢条斯理地吻着她的唇,她的眼眶泛红,极小声地道,“薄妄。” “嗯。” 薄妄盯着她,从喉间低沉地回应她,声音略微沙哑。 “死了好多人。” 她道,声音更小了,发颤得厉害,有自责,有痛苦,也有孩子一般的无措。 “我知道。”薄妄吻她的额头,“我不会让薄棠活着。” “可没有人能活过来。” 她半躺在那里,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每个字都挤得特别难受。 她从来没想过有那么多人为了护她安全而死。 薄妄直起身来,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来,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小楼的这些人早就应该死了,是我把他们强留到今天……这么说,你是不是能好受点?” 鹿之绫没懂他的意思,靠在枕头上摇了摇头。 薄妄握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手心,格外有耐心地道,“你只要记住,杀他们的是薄棠,让他们送命的是我,怎么都和你没关系。” “……” 鹿之绫还是不太能接受,她没想哭,泪水还是滑过眼角。 薄妄伸手替她擦掉,鹿之绫看向他被吊起来的右臂,道,“你还好么?”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薄妄低笑一声,主动和她解释,“蓝山阳汀州那边,我查到了一点东西,我母亲当年不是私奔,只是去处理事情,但我还没查到她是去做什么事,就被人围了。” “……” 鹿之绫蹙眉。 “人太多,后来还加了一批人,一共有两波,一波应该是薄棠的,另外一波不知道是谁,我看对付不过去,就抓着绳子跳了悬崖,在山里跟那些人玩了几天,一直到警察和薄峥嵘找过来。” 薄妄看着她,把失联的这一阵轻描淡写两句说完。 他失联近三周时间,其中的点点滴滴肯定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 她看向他身上换好的干净衣服,问道,“有没有做全身检查?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闻言,薄妄伸手就去解扣子,“我脱下来给你检查?” “……” 倒也不必。 鹿之绫默默阖上眼,人虚的不得了,一闭上眼就不想再睁开。 薄妄看她这样,也不想再打扰她,便道,“你再睡一会。” “嗯。” 鹿之绫确实虚弱到此刻就像一滩水,完全起不来,身体里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把枕头放下来睡。”他伸手要去抱她。 “不要,我有点低血压,平躺着头晕。” 她斜靠在枕头上,说着话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过去。 他看着她这软绵绵的样子,有种她魂都要飘了的错觉,让他心脏发紧,他摸了摸她冰凉的脸,“之之,生孩子疼不疼……” 疼的。 很疼很疼的。 鹿之绫昏昏沉沉的,有些想回答,又觉得回答好了,便缓缓闭上眼睛。 薄妄深深地看着她,他要是没有活着回来,或者再晚到一些,她真打算为了他死在这? 怎么敢刚生完就跑来找薄棠…… 薄妄坐在那里,守着她睡了,起身准备离开。 “薄妄……” 鹿之绫忽然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回头,就见她靠在那里,眼睛还闭着,长睫轻颤,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又软又弱,“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薄妄站在那里看着她,只觉得她的每个字都像根羽毛般轻轻刮过他的胸口,让他心神为之一荡。 他伸手在她脸上抚了抚,“高兴什么?” 说出口的话哑得惊到他自己。 鹿之绫整个人迷糊着,思绪都不懂飘到哪里,听到他的话,她闭着眼轻声回答,“高兴……你还能接着往下过好日子。” 闻言,薄妄低笑一声,指尖在她脸上捏了捏,目光宠溺,“行,陪你接着往下过好日子。” “……” 鹿之绫睡了过去,没再回答他。 薄妄又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离开,一出病房,他脸上的笑意就淡下来,只剩下凛冽的寒意。 第226章 他没先把刀砍到你脖子上来 走廊里站了两个穿着便装的活死人。 见薄妄出来,其中一个走上前来,皱着眉道,“妄哥,一共死了七个,淮哥他们都伤得很重,已经安排治疗。” 另一个脸上全是恼恨,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看鹿之绫刚生产完不顾身体就冲着薄棠过来,他们也能联想到罪魁祸首是谁,于是道,“妄哥,薄棠现在在抢救室,薄先生派了大量的保镖守在抢救室门口,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杀进去!” 死了七个兄弟,他现在只想复仇。 薄妄瞳仁暗沉,冷冷地瞥他一眼,“就你们两个,进去送死?” “只要杀了薄棠,我死也甘心!” 薄棠必须偿命。 “要死直接从窗口跳下去,我不拦你。” 薄妄冷声道,“没事去念念法律,这种情况用不着自己动手。” “……” 两个手下闭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妄哥居然劝他们念法律。 其中一个噎了噎道,“可是有薄先生护着,恐怕……” k国财阀为王,薄峥嵘权势滔天,他要保薄棠,噼里啪啦甩一堆真真假假的证据出来,法律能定罪么? “把在外监视的人都调回来,盯住医院。” 心肝宠 第181节 薄妄沉声道,“告诉薄峥嵘,三天之内,他把薄棠交到警方手里,一切合法合规地办。” “……” “他要是不交,三天之后,我亲自去拿薄棠的命。” 闻言,两个手下低头,“是。” …… 薄家变天的风云在小小的海州医院上演,院长生怕闹出大事,当天就以医院检查为由,关门闭户,停止问诊。 一时间,海州医院内异常安静。 医护人员更是能请假的都请了,生怕这场大家族的血腥争斗波及到自己身上来。 薄棠休养的一层楼里,除去薄家的保镖,就是活死人,气氛剑拔弩张,每一寸空气都透着窒息感。 薄峥嵘生怕长子把次子杀了,堂堂一个财团之主连财团都不敢去,日日坐阵海州医院。 薄棠从抢救室里推出来一天后才悠悠转醒过来,郁芸飞看到他身上长至将近半副身躯的缝合伤口,吓得差点昏死过去。 这哪里是兄弟打架,分明就是屠宰,薄妄把薄棠当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你明目张胆找人杀去神山?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郁芸飞站在那里瞪着儿子道。 薄棠靠在床头,一张脸上淤青了好几处,没什么表情,神色有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冷淡。 薄媛站在郁芸飞的身旁看着自己的哥哥,只觉得特别陌生,“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本来觉得薄棠是冤枉的,可看郁芸飞都不觉得,她突然发现她很多事都不知道。 就算要抢继承人之位,也不用做到这么狠。 闻言,薄棠笑了笑,转眸看向她,笑容明明一贯温和,却莫名生出几分扭曲与狰狞,“因为我想让鹿之绫做你嫂子,亲嫂子。” 听到这话,郁芸飞头晕目眩,往后退了几步,在椅子上坐下来。 没救了。 真是没救了。 薄媛顿时觉得浑身都是寒意,讷讷地道,“你真的喜欢她?她是大嫂……” “大嫂?” 薄棠有些讽刺地勾唇,“你问问妈,最先和鹿之绫有婚约的是谁,是他薄妄吗?” 薄媛转头看向郁芸飞,郁芸飞扶额,一句话都不想讲。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 薄媛声音更小了,她再嚣张跋扈,概念里也没有要人命这一项,她听着都觉得很可怕。 门口传来极重的脚步声。 郁芸飞听出是这是谁的,心口一颤,忙站了起来,一脸悲伤难过地说道,“薄棠,薄妄冤枉你,还把你害得这么惨,现在又把医院给围了,我们在薄家真的生存不下去了……” 薄媛看着突然变脸的母亲,很是错愕,站在那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薄峥嵘铁青着一张脸从外面走进来,带进一阵萧瑟的寒风。 见到他,郁芸飞哽咽着要上去哭诉,薄峥嵘却直接推开她,朝着病床走过去,扬起手就朝薄棠狠狠打下去。 “啪!” 薄棠没有力气抵抗,也不打算抵抗。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半张脸指印明显,唇间很快溢出血来。 “……” 郁芸飞吓得话都吞了回去,呆呆地看着。 薄媛也不敢动,紧紧抓着郁芸飞的手臂。 “薄棠,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在国外这段时间不知不觉养了这么多人!连雇佣兵都有!” 薄峥嵘瞪着薄棠吼出来,“你想干什么?先杀你大哥,再杀我,然后坐到我这位置上来吗?” “峥嵘,那些人不是薄棠派的,他一向就不喜欢养手下……” 郁芸飞极小声地辩解道。 “我亲自去的蓝山区,亲手逮到的活口!还要拎回来给你当场对质?” 薄峥嵘转头瞪向郁芸飞,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 郁芸飞吓没了声音。 薄棠半靠在床头,听到这话,他困难地抬起才被固定好的废手抹了一下唇上的血,笑着道,“大哥不也养着活死人么?父亲什么时候怪过他?” “他没先把刀砍到你脖子上来!” 薄峥嵘怒不可遏地吼道,“今天幸好你大哥没事,他要是死了,老子亲手结果了你!” 母女两人被薄峥嵘的怒气吓得浑身一抖。 “要是我得到了鹿之绫,我也保证不把刀先砍到他脖子上去。” 薄棠笑得十分温和。 这下不用薄峥嵘说,郁芸飞都快疯了,“一个女人而已,她鹿之绫有什么,让你变得这么失心疯?” 薄峥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恨不得再挥上去一拳。 “失心疯?”薄棠嘲弄地笑起来,“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 薄峥嵘死死地瞪过去,郁芸飞凄厉地喊道,“你说什么?” 薄棠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一把拔掉输液的针,抬眸看向郁芸飞,唇染鲜血,“我从小就不想做什么继承人,是您告诉我,这位置就是我的,我必须做,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耀,有了这个位置,我就能娶鹿之绫。” “……” 郁芸飞目光一缩,几乎不敢直面儿子的视线。 “还有您。” 薄棠又看向怒火冲天的薄峥嵘,“所有人都说您偏心我,可您真的偏心了吗?您一直嫌我软弱,对我动辄打骂,我都忍了,因为我是长子……可是薄妄一回来,他就成了长子,您坚定地选择过我吗?” 第227章 一步一步,如同索命的信号 “……” 薄峥嵘僵硬。 “当年在江南的那场宴会,您亲口答应要替我向鹿家送聘,您送了吗?鹿之绫嫁给大哥后,您有对我表达过一句亏欠吗?” 薄棠说着说着,笑得越来越厉害,“你们总要求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你们呢,你们又是什么样的父亲?什么样的母亲?” 郁芸飞呆呆地听着,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薄峥嵘站在那里,瞪着他咬牙道,“那是你能力不够,你大哥离开薄家后一天学都没上,可他进了财团一点错都没沾过,同样是我薄峥嵘的儿子,是你……” “那您就杀了我吧。” 薄棠笑着打断他的话。 薄峥嵘的目光一缩。 薄棠坐在那里,全然不在乎接下来的局面,俨然一副破罐子碎摔的模样,生无可恋,“要不我选择自杀吧,总好过这些真相捅到媒体面前,丢薄家的脸面,到时就说……我抑郁症,没扛过,大众讨论一阵热度也就淡了。” “哥,你在说什么呢……” 薄媛突然感觉自己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亲哥哥。 薄峥嵘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郁芸飞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停地掉眼泪。 薄棠又靠回去,笑了笑,“反正,她也不想要我活着。” 那就死吧。 又有什么所谓呢。 “……” 薄峥嵘抬起腿就在他床上用力踹了一脚,转头就往外走,一句话都没再说。 …… 鹿之绫在医院休养了三天,恶露终于没那么夸张,精神也好一些。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一旁的手机看。 这两天的新闻像是静止了一般,薄家热闹成这样,新闻上什么消息都没有。 “之绫,你怎么起来了?” 姜浮生从外面走进来,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我已经好多了。”鹿之绫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让奶奶进来吧。” 闻言,姜浮生一怔,“你怎么知道……” “猜也猜得到。” 现在的薄家不是沉浸在获得重长孙的喜悦中,而是落在兄弟血械的阴影中。 老太太一定很着急,手心手背都是肉。 如果她再不见老太太,老太太要急出病来了。 鹿之绫这么想着,姜浮生皱着眉道,“你是猜到了,不过老太太一开始是想过来,后来就说不会过来。” “为什么?” 鹿之绫不解。 姜浮生欲言又止,鹿之绫道,“说吧,我现在恢复还不错,没什么受不了的。” “不是怕你受不了,是怕你被烦到。” 心肝宠 第182节 姜浮生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叹了一口气道,“现在谁都进不来这一层,大少爷派人拦着,送礼的进不来,郁芸飞和薄媛在这一层的电梯口跪了三个小时都没能进来。” “下跪?”鹿之绫愣住,“发生什么事了?” “大少爷发了话,三天之内让先生把二少爷交给警方彻查清楚,公事公办,先生当然不肯,这事闹出去脏薄家的脸。” 姜浮生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接着说道,“郁夫人一开始还和三小姐在那狡辩呢,说没有实证,不能说小楼的人就是二少爷指派的,还说是大少爷冤枉他们,更是把二少爷在家族、财团的支持派全拉了过来,指责大少爷的行径。” “……” 鹿之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 她不知道这三天医院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这一层一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听到,薄妄每次过来也都神色平常,除了亲亲抱抱从来不和她说外面的事。 “大少爷也不和他们争,反正就一句话,三天之后,他来索命,谁挡杀谁。” 姜浮生说着又叹一口气,“郁芸飞一看大少爷那样子,知道他动真格的,就求老太太劝,还求老太太找你,毕竟现在谁都知道要劝大少爷,找你最有用。” 大少爷杀心重的时候,都是她拦下来的,也只有她拦得住。 “……” 鹿之绫沉默。 “老太太一开始还犹豫,回梧桐院看一眼宝宝后就硬了心肠。” 姜浮生站起身来,学着老太太的样子道,“老太太说,之绫心性纯良坚毅,嫁进薄家后引导薄妄学好,为薄家生下重长孙,她没有做错过一件事,薄家闹得再凶,我也没有这个脸去找她说情。薄棠已经成年,所做所为都得自己担着。” “所以,老太太的意思是,把薄棠交给警方调查?” 鹿之绫问道。 “嗯。”姜浮生点头,“所以郁夫人才害怕啊,拉着薄媛来给你下跪,想从你这里打通,结果,消息都没传到你这里。” 没想到短短三天,医院里发生这么多事。 鹿之绫垂眸,忽然又抬起眼来,“三日之期是到今天为止吗?” 姜浮生掰着指头一算,讷讷点头,“好像就是。” “……” 那薄妄现在在…… 鹿之绫突然有些慌了,之前他砍薄棠还可以勉强算是救妻自卫,因为薄棠当时想要欺负她,他现在去……就是故意杀人。 而且薄峥嵘派那么多人守着,他和他的人怎么全身而退? …… 海州医院。 薄棠休养的这一层楼人山人海,薄峥嵘的保镖和活死人面对面站着,氛围紧张,如紧绷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薄峥嵘和丁玉君坐在一起,闻管家坐在一旁替他们倒上茶。 郁芸飞跪在地上,不停地替薄棠求情。 她想要的很多,别说命,她都不想让薄棠交给警方,不过是派底下人做事,只要钱到位,或者威胁得够狠,没人敢攀咬薄棠,薄棠还是干干净净的薄家二少爷。 但丁玉君和薄峥嵘清楚,这事情不可能善了。 “叮——” 墙上的时钟上,分针忽然跨过12的数字,也预示着三日之期到了。 活死人们的身后就是楼梯,空旷的楼梯里踩着时间传来低沉的脚步声,格外的空灵。 一步一步,如同索命的信号。 “峥嵘,你救救薄棠……” 郁芸飞跪到薄峥嵘面前,苦苦哀求。 薄媛跟着郁芸飞跪在地上,慌乱地转头望去,活死人自动分开一条道来,她就见到了薄妄高大的身影。 “大、大哥……” 她的声音颤栗。 薄妄的右臂还绑着绷带,走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显然在楼道里还等了一会儿,掐着点上的楼,他半抬着眼,慵懒从容,好像不是来杀人,而是散步散到这的。 第228章 那看来,今天你们都是想为他殉命了 可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分明在说,没这么简单。 “妄哥。” 活死人们齐齐拔出了枪。 对面的保镖们见状也都倒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枪来。 “峥嵘……” 郁芸飞用力抓着薄峥嵘的裤管,急得不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薄峥嵘坐在那里,脸色沉重,一言不发,也不去看薄妄。 薄妄自然也懒得搭理他们,抬起腿往里走去,愁容满面的丁玉君站起来,上前抓住他的袖子,“薄妄,你别这样,你再给奶奶一点时间,我已经在劝你父亲了。” “……” 薄妄低眸看她一眼,眸若浓墨,看不出什么情绪。 丁玉君眼睛里充斥着血丝,“你不能执行私刑,之绫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你再等等奶奶,行吗?奶奶再劝劝你父亲和薄棠,至少……给个自首的机会吧?” 说到最后,丁玉君都有些哀求,哀求自己的孙子。 薄妄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黑眸冷冷地看着她,缓缓抬起手臂,挣开她的手—— “自首的机会,我给三天了。” 给够了。 “……” 丁玉君当然知道比起以前的行事风格,今日的薄妄已经够宽容。 可薄峥嵘就是不想让儿子去承担这个责任,而她,进退也都心痛。 薄妄慢条斯理地将腕上的沉香佛珠手串摘下来,塞进裤袋里,嗓音低沉而凉薄,“进去。” 他往里走去,连把枪都没拿。 对面的保镖们却被吓得往后直缩,频频转头看向薄峥嵘。 薄峥嵘坐在那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良久沉着脸开口,“让他进去。” “不要——” 郁芸飞尖锐地叫出声来,转头就往想往里冲。 一个活死人冲向前,一把将她攥回头,将枪口顶在她的脑门上。 “……” 薄妄的眼幽沉了下。 保镖们分开一条路来。 薄妄径自往前走去,走到走廊的尽头,抬起腿踹开门。 病房里空空荡荡,亮着灯,灯光之下病床上空空如也,旁边的衣柜门开着,里边只挂着一套病号服,别的常服一件都没有。 送来的药水、药物全堆在床头柜上,看着有一整天的量没用过。 见到这场影,跟着薄妄进来的一个活死人急忙低头,紧张地解释,“妄哥,我们一直封着医院,不可能有人能出去……是昨晚的那个医生?” 昨晚有一波医护人员过来检查,急来急走,他没发现异样。 偷天换日。 薄妄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讽刺地低笑一声,“呵。” 丁玉君和郁芸飞跟过来看一眼,都愣在那里。 薄棠不见了? “薄棠已经被我送出国,我会向媒体发布讣告,薄棠抑郁症自杀,衣冠立墓。” 薄峥嵘沉着的声音隔着医院的走廊传来,声声激荡在墙壁上,“从今往后,他改名换姓,不会再踏足k国一步,也不可能再以薄家二少爷的身份做任何事情,享受任何福利。” 一听到这话,郁芸飞扶着墙直接软了下身子,栽坐在地上。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庆幸她的儿子还活着,难过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争得薄家的一星半点…… 她这近二十年的筹谋铺垫全部毁了。 “……” 丁玉君也没想到薄峥嵘会来这一手,不禁去看薄妄的脸色。 薄妄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只是眼底满满的都是嘲讽。 “我知道这个事你受了委屈,我会即刻向外界发出公告,你正式成为薄家的继承人,我也会放给你更多的资源。”薄峥嵘的声音还在传来。 这就是他最后的决定。 拿薄妄稳固不可破的继承人位置换薄棠一条命。 薄峥嵘的声音仿佛在寂静的走廊里来回激响。 薄妄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身上的气息凛冽,蓦地,他低笑一声,笑容毫无温度,“薄峥嵘,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本来,薄峥嵘亲自去蓝山区找他,还有那么点像人。 三天的机会,与其说是给薄棠,不如说是给薄峥嵘,可惜,薄峥嵘不想要。 薄妄伸手就抓起瘫在地上的郁芸飞,郁芸飞吓了一跳,死命挣扎。 他索性一把抓住她的长发,像拖动一具尸体般往前拖着走。 “啊——” 心肝宠 第183节 郁芸飞狼狈到极点,连声尖叫,双手不停地拍打薄妄的手臂, 薄妄无视她的动作,继续往前拖。 旁边的保镖一个都不敢上前拦。 “薄妄啊……” 丁玉君也被薄妄这样子吓到,往前追了两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拖着郁芸飞一步一步走回去,站到薄峥嵘面前。 薄峥嵘坐在那里,手上还捏着茶杯,一双眼看向郁芸飞,面色极沉,绷紧情绪,颈侧的青筋几乎爆裂开来。 “砰!” 薄妄面无表情地盯着薄峥嵘,抓着郁芸飞就将她的脑袋狠狠按在茶桌上。 修长的五指被长发缠绕住。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桌沿上的几个茶杯被震得掉落到地上。 旁边一个活死人见状,拔出手枪,将枪口抵住郁芸飞的脑袋。 薄媛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吓哭,跪着爬到薄妄面前,去拉他的裤管,“大哥,大哥,你放过我妈,我哥对不起你,我给你赔命……我给你赔命,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我妈……” 说着,薄媛用力地往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 郁芸飞被死死按在茶桌上,尊严全无,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薄棠在哪?” 薄妄站在那里,近乎俯视般睥睨着面前的薄峥嵘,薄唇微张,一字一字问出。 “你一定要闹这么大?” 薄峥嵘梗直了脖子,抬眼看向他,呼吸格外沉重,“你把她杀了,把你妹妹杀了,把我杀了又怎样,家破人亡就是你想要的?” “动手。” 薄妄的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只剩下戾意,眼底似压着狂涌而来的乌色风云。 活死人打开保险,扣上扳机。 “不要——大哥!大哥!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 薄媛吓得泪流满面。 见状,薄峥嵘坐直了身体,沉着脸道,“他们去的是西方一个小国,凌晨应该就到了,但紧接着去哪,我让他们不用通知我,我只当没有薄棠这个儿子。” 闻言,薄妄直接笑了起来,“那看来,今天你们都是想为他殉命了。” 第229章 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 薄峥嵘闭上了眼,他能猜到把薄棠送出去,薄妄会是这个疯样子,所以他给自己的后路也切断了。 他也不去知道薄棠的后续行踪。 他没有别的办法。 薄棠是他的儿子,犯再大的错,他也不可能看着送命。 薄峥嵘摆了摆手,让保镖们把枪放下,“都不准动手,我今天要是死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大少爷即刻成为薄氏财团董事长。” 薄妄不屑地看着他,眼尾染满疯意,“以退为进这一招对我没用,我先杀郁芸飞,再杀薄媛,再把那些叔公子孙叫过来,一个一个杀,我看你能坚持到哪一个。” “……” 薄峥嵘仍闭着眼,不再去看薄妄会疯到什么程度,只声沉沉地道,“薄妄,你现在也做了父亲,但愿你不会有我这样为难的一天。” 鹿之绫从楼下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所有人都紧绷着情绪。 活死人们紧握着手中的枪。 薄峥嵘坐在那里,坐得笔直。 郁芸飞被按在茶桌上,一张脸胀红,眼泪不停地流。 薄媛慌乱害怕地磕着头,额头磕出深深的红印来,鲜血淌下娇俏的鼻梁。 丁玉君站在一旁,流着眼泪哽咽劝道,“薄妄你别这样,你杀了自己的亲人你以后怎么活?你让之绫和宝宝以后怎么过?事情总有解决的法子,你别这样……” 薄妄站在中央,身上的气息凌厉如杀,比众人手中的枪口更为冰冷,似要噬杀一切。 丁玉君的话一个字都没落入他的耳中。 他漆黑的眼中掠过阴沉、狠戾,下颌线绷着,按着郁芸飞头的手一点点收紧。 见状,鹿之绫震惊地睁大眼,用尽力气跑上来,刚要说话,就见薄妄抓着郁芸飞的头发像甩垃圾一样甩到地上。 他忽然泄了力。 “……” “……” 众人错愕。 鹿之绫停住脚步。 窗内一片宁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薄媛也只敢无声地抱住郁芸飞往后退,挂了一脸的泪水。 “……” 薄峥嵘缓缓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的长子。 疯到这地步,他居然不动手。 为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道,“你放心,我允诺你的不会改变。” 在这桩事上,薄峥嵘清楚自己亏待了他。 薄妄也有这个能力成为薄氏财团的继承人。 “你允诺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在乎。” 薄妄看着他道,薄唇勾着再讥讽不过的弧度,“要不是我现在想好好过点日子,你这一家我不会给你留什么活口,包括我自己。” 欺负了鹿之绫,那就都得死。 “……” 薄峥嵘将手中的茶杯生生捏碎,捏出一手的血来。 “薄棠我会派人去找,他要么死,要么准备好一辈子东躲西藏。” 薄妄说道,准备离开,忽地,似是想到什么,他又看向薄峥嵘,“你不是问我去蓝山区到底查到了当年什么事么?” 薄峥嵘目光一震,立刻看向他,情绪外露,胸口重重起伏。 “你查到了什么?” 薄峥嵘问道,生死面前都沉着的声音竟透出几分紧张。 薄妄嘲弄地勾唇,“你不配知道。” 他不配知道,戚雪从未背叛过他。 说完,薄妄直接离开。 薄峥嵘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慢慢松开手来,血肉模糊中,碎茶杯一点点掉落。 看着这情景不会再发什么事,丁玉君人一软,瘫倒在旁边的座位上。 薄妄转过身,一个活死人连忙展开大衣给他披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停在楼梯口,看向站在下方的鹿之绫,她穿着病号服,面容仍有些苍白,此刻正直直地看向他,眼神复杂。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她,面容冷峻,眸中的冷意渐渐散去,随即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又出来了?” 鹿之绫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薄妄的眉头拧得更深,以为她是放不下薄棠的事,便道,“薄棠被薄峥嵘送出去了,我会派人去追。” 他没办法替她立刻报仇。 “我猜到了。” 鹿之绫唇角微微弯起,轻声细语,“我不是怕报不了仇,是怕你乱来。” 薄棠的罪薄棠自己承担,能逃过今天逃不了一辈子,可薄妄要是为此闹得血雨腥风就等于把自己也栽进去,那太不值得。 听到这话,薄妄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漆黑的眼深深地盯着她,“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说起来,她生气的次数微乎其微。 她在他面前永远温柔。 鹿之绫摇了摇头,“你没事就最好。” 薄妄朝她走下去,在众人的注视中,俯下身一把将她抱起来。 又是单手抱。 随着他的动作,肩上的大衣滑落下去。 鹿之绫由着他抱回病房,薄妄将她极轻地放倒在病床上,他低下头埋进她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鹿之绫抬起手抱上他的头,指尖在他发间轻轻揉了揉。 薄妄单手按在她的枕头,撑出一些距离,低眸看着她,眸色极深,忽然道,“要是薄棠没被送走,我真杀了他,你会怎么样?” 哪有那么多的可能性…… 心肝宠 第184节 鹿之绫想了想,凝视着他漆黑的眼道,“我试试,能不能给你顶罪?” 闻言,薄妄胸口压抑着的不畅快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勾起唇角,有些得意,“顶罪都想得出来?” “我希望你能平安。” 鹿之绫道,这话没什么违心的,他为护她平安把手下都留给她,自己身陷险境,而他的手下又为护她舍身忘死,她真给他顶罪也是应该。 “还用不着你。” 薄妄深深地看着她。 “薄妄。”她微笑着低声唤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很多?” 鹿之绫的笑容柔软,一只手攀在他的耳侧轻轻摩挲,指尖捏了捏他的耳朵,似温柔缱绻一般,“以前你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也不管不顾,现在不太一样。” 如今的他虽意气风发,但做事稳重有底线。 薄妄半撑着身子在她上方,由着她像抚摸个孩子一般抚摸自己,眸子深邃极了,“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她轻声问道。 第230章 嗯,我来了 现在的他不就是她一路教过来陪过来的么? 这是在跟他讨赏呢? 薄妄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轻刷而过,嗓音暗哑地过渡进她的唇间,“喜欢。” 她喜欢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喜欢就好。” 他喜欢,她也能放心了。 鹿之绫闭上眼吻回去,薄妄右臂目前是废的,单手撑的累,抱着她一个转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自己则躺在那里看着她,眼神性感惑人。 他很喜欢让她主动。 鹿之绫看明白他的眼神,唇沿着他的下颌滑过去,轻轻抿着,继而吻上他因低喘而震颤的喉咙,唇停在他的喉结上。 她的指尖刮过他的领口。 薄妄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一下子掐紧。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什么时候能做?” 鹿之绫趴在他的胸膛上看他,眉眼温柔,“月子之后?或者,等你伤筋动骨一百天后?” “那不用,断臂我也能做。”多大点事。 “……” 鹿之绫说不过他,脸上微微潮红。 薄妄的大掌从她的后腰往上稳,按住她的头压下来,让她继续亲。 “你一直这样看着我,我亲不下去。”她有些无奈。 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看着她亲吻他。 薄妄去吻她的嘴角,“不看,我怎么知道你有多想亲我。” 他要看她情迷的样子。 接下来,他还要看她沉沦的模样。 …… 鹿之绫在海洲医院一住就是半个月。 随着生产一事过去,薄家的格局也最终确定下来。 外界都知道这半个月薄家发生了很多事情,重长孙出生,长子正式被定为继承人,次子抑郁症自杀,好像里边的水很深,有着很多的阴谋诡计,但没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大众只知道,薄妄是薄家最大的赢家。 这一局,他赢麻了。 窗帘一拉开,窗外的光特别明亮,明亮得让人有种温暖的错觉。 她总靠在床头看窗外的光,看窗外的那棵树又掉了几片叶子,看着看着,她靠着枕头睡过去,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又一觉。 偶尔转醒,她听到薄妄命人守好整层楼,不允许所谓的探病之人进来打扰她休息,连家里人想带宝宝过来都不许; 又听到姜浮生说老太太经此一事病了,好在有个新生的小宝宝呆在梧桐楼,嘹亮的哭声很治愈人,老太太现在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小宝宝身上; 又听到家里派人来要母乳,薄妄直接让秦医生给她打了一针,让她不用再忍受胸部胀痛的苦; 姜浮生说,老太太都顾不上病了,戴着老花镜研究各种奶粉,更是买下一家专业机构专门研究; 姜浮生还说,薄妄回去看过宝宝一次,氛围很奇怪,薄妄盯着宝宝一动不动,而宝宝当场散发出欢迎爸爸的芬芳——拉臭臭。 昏昏沉沉间,她又听到封振笑着说他也去看过宝宝,宝宝很健康,完全没有因为当初下药的缘故而有些许体弱,还很像她,看着就是鹿家后代的模样,如果老爷子老太太还好,都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模样。 宝宝。 她没见过自己的孩子。 秦医生抱着宝宝给她看的时候,她一眼都没有看,只是问他宝宝健不健康,手脚齐不齐全,心脏跳得好不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转身拔掉手上的输液管,从手术床挣扎了下来。 姜浮生、封振、老太太轮流给她发宝宝的照片、视频,她直接将他们的对话框设置成免打扰。 鹿之绫恍惚地从似梦非梦的幻境中醒转过来,就看到坐在床边的薄妄,薄妄靠在椅背上,眉间透着几分疲惫,一双如墨的眼直直地盯着她,视线没有半点转移,不知道看了多久。 鹿之绫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微笑着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是去接受采访了么? 他现在是k国最出风头的人物,船运之后,他连房产那一块也吃下了,是势力直逼薄峥嵘的继承人。 他总出现在各大媒体面前接受采访,从容稳重,高高在上,尊贵无比。 她有时候看着电视里的薄妄,会想不起来刚认识时他是什么样子。 “刚刚。” 坐了两个小时的薄妄道,他向前倾过身子,伸手去捏她的手,“还累还困?” 都休养半个月了,还这么虚。 “已经好很多,就是天天躺在床上,没事做就只想睡。” 鹿之绫笑着说道,伸手拉开被子一角,然后往旁边坐了坐。 见状,薄妄脱下身上的大衣,在她身边躺下来,钻进被子里,睡到她的身边。 带进来一点凉意。 鹿之绫将枕头往下拉了拉,让他能更好地枕着枕头,薄妄蜷缩着身体贴到她的腰间。 怕碰到他骨折的手臂,鹿之绫坐得一动不动,只伸手替他拉好被子,轻轻盖到肩膀处。 薄妄财团、医院两头跑,显然也是累了,不一会儿便阖上眼睛。 鹿之绫拿起一旁没看完的散文集,随意地翻两页。 待她翻完一整本书的时候,薄妄睡得更深了。 鹿之绫把书放到一旁,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她穿上拖鞋,绕床走到他的大衣前,将他随手放在里边的手枪取走,看一眼床上的人,转身离开。 她走出去,保镖守在门外。 “我去一趟秦医生那里,薄妄在睡觉,你们不要出什么声音。” 鹿之绫冲他们淡淡一笑,抬起脚往前走去。 秦医生为了更好地照顾她,直接到海州医院来坐阵,办公室就设立在这一层楼的最西边。 鹿之绫并不着急,她慢慢吞吞地沿墙走着。 西边的墙上开着一扇窗,窗外刮着听起来就冷的风,室内却特别暖和,连地面都是温暖的。 鹿之绫安静地凝望着那扇窗,那点光亮。 不长的一段路,她感觉自己似乎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到达秦医生的办公室门口,她伸手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边的人回应,她推门进去。 里边办公桌前坐的不是秦医生,而是脸色凝重的薄峥嵘,身边站着两个保镖。 薄峥嵘西装革履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猛地朝她看过来,极具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还知道来找我。” 薄峥嵘如今对鹿之绫不止是冷,更是有些迁怒而来的憎恨。 如果不是她,他的两个儿子怎么会弄成这样。 “嗯,我来了。” 鹿之绫一步步走到薄峥嵘面前,双眸淡漠地看向他,蓦地,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枪,朝着他的手臂就射击过去。 第231章 我要走了,就想再为他做点什么 她的动作不快,薄峥嵘闪躲开来,但手臂还是被划了一下,血流如注。 两个保镖立刻拔出手枪,薄峥嵘捂住手臂,沉着脸道,“住手!” “……” 两个保镖只好收回手枪。 薄峥嵘目色阴沉地看向她,坐回位置上看向她,不怒反笑,“是个聪明的。” 心肝宠 第185节 “药呢?” 她问。 薄峥嵘看身旁的保镖一眼,保镖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两袋药扔到办公桌上。 鹿之绫低眸看过去。 封振的身体不好,一直在服药,姜浮生的父母也有一些基础病,姜浮生给她父母拿药,封振拿药,药品都放过她身边。 当她发现这些药闻起来的气味都一样的时候,她就知道,薄峥嵘在提醒她,她该走了。 “不要再动他们,逼急了我,我不惜鱼死网破。” 鹿之绫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字说道。 “这算什么,我最讨厌你的时候,都想进病房杀了你。” 薄峥嵘的脸骤然阴佞,含恨咬着牙道,“鹿家灭门的时候怎么没连你一起带上,现在跑来祸害薄家。” 闻言,鹿之绫慢慢放下手中的枪,笑了一声,笑得很是讽刺。 “你笑什么?” 薄峥嵘拧眉。 “我笑你是个无能的人,作为k国最大的财阀,不过是捡了我们鹿家破败后的空;作为男人,你得不到任何一个女人的真爱;作为父亲,你也无法让儿女们相亲相爱。” 鹿之绫笑着道,“薄家变成这样不是我害的,是你害的,你明知事实,却不敢承认,只敢把一切都怪到我头上来。” “砰!” 薄峥嵘一掌用力拍到桌上,满手的鲜血,瞪她的眼神简直要杀了她一样,“我是看在薄妄的份上不杀你,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走?” “您看,您还是没想好怎么做一个父亲。” 鹿之绫笑,“您只知道赶我走,我现在就这么走了,薄妄不会查?不会怪到您的头上来?到时父子再出争执,家庭不安,惹爷爷奶奶担忧,这就是您想看到的?” “你还教到我头上来了?” 薄峥嵘道。 “别再委屈薄妄。” 她张开唇,声音轻飘飘的。 “……” 薄峥嵘一怔。 “他没你想的那么无药可救,也没你想的那么阴狠毒辣,站在父亲的立场上对他好一些,他会回馈你。” 薄峥嵘敛眉,“你懂什……” “也许您也是这样过来的,但您还有老太太,薄妄没有。” 鹿之绫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一双眼清澈且平静,整个人脆弱而坚定,“不管您和母亲当初是什么情况,薄妄他不欠这个家,他一无所有地回来,是享到薄家的富贵,但他也替您做了不少事。” “……” “您偏心薄棠,怎么都要留他一条命,然后拿继承人的位置就当抵了薄妄手下七条人命。” “……” “您亲自去的蓝山区,您知道薄妄的手臂折了,可您还是故意去推他的右臂,这桩桩件件您不亏欠吗?” “……” 迎着这样的一双眼,叱咤风云的薄峥嵘竟有种败下阵来的错觉,放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收紧。 “这个继承人薄妄是按家中规矩、凭自己本事当的,不是您施舍的,您对他只有欠。”鹿之绫说道。 薄峥嵘绷着脸,“是他母亲害的他流落外面,不是我!” “那他回来的这五年您又做了什么呢?” 鹿之绫反问,“我还记得,我大嫂谷娜去世的时候,他很不理解,他甚至觉得我的眼泪很多余,他这个人……没有亲情的共情,您不会觉得这也是我害的吧?” “……” “您已经有一个教训,难道还要让薄妄变成下一个薄棠?” “……” 薄峥嵘僵硬,手握得更紧,手臂上的血不断淌下来,他沉沉地看向她,“你说这些干什么?” 闻言,鹿之绫的睫毛动了动,她低下眼看向手里的枪,淡淡地道,“我要走了,就想再为他做点什么。” 薄峥嵘有些意外。 “总之,如果您还有修复父子关系的心,那就别再对我下手,薄妄知道了只会反感。” 鹿之绫继续说道,“还有,薄妄并不需要一个教他强者为王的父亲,这道理他早就懂了,他更需要一个会从小事关心他,站在他立场想问题的父亲。” “……” 闻言,薄峥嵘的脸色沉了沉,伸手捂住自己手臂的伤。 想说的话说完,鹿之绫也不再墨迹,道,“请秦医生过来吧,我有话和他说。” …… 鹿之绫让薄峥嵘重新往枪里加了一颗子弹,回到病房的时候,薄妄还在睡。 她将手枪放回原处,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男人,他还维持着那个睡姿,闭着的眼狭长,睫毛浓密,鼻梁下覆着一抹阴影,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更加立体性感…… 她能为他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她要揭下这张薄家大少奶奶的面具。 薄妄忽然睁开眼,如无底深渊一般的眼直直朝她看来,鹿之绫一怔,随即笑起来,“醒了?” “你怎么下床了?” 薄妄的脸上有些不豫。 “肚子有点痛,就去找秦医生又做了一次检查,刚刚回来。”鹿之绫柔声说道,“你再睡一会儿吧。” 闻言,薄妄的眸光一厉,从床上坐起来,“检查怎么说?” “秦医生说没事,就是生产后的正常反应。” 鹿之绫道。 薄妄见她眉眼间没什么异常,也不再说什么,他掀开被子下床,伸手揉揉她的头,“我出去一下。” “好。”鹿之绫仍是笑着,眼神极尽温柔,“那我等你回来吃饭。” “嗯。” 薄妄低沉地应了一声,抬起腿往外走去。 同一层楼的休息室里,薄妄坐在沙发上,将苹果插在一个网红小机器上,转动把手,机器上的刀片一圈一圈地转,将苹果皮慢慢削下来。 “砰。” 门被推开。 秦医生被两个保镖押进来,没站稳,人狼狈地跌跪到地上。 薄妄极有耐心地转着小小的机器把手,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怎么对秦医生这么不客气?” 第232章 她对他的最后一个谎言 “没事,没事。” 秦医生讪笑着要站起来。 薄妄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盯着眼前的小机器,带着几分慵懒道,“秦医生说说,有多少孕妇产后十五天还肚子痛,怎么得出这是个正常的结案?” 闻言,秦医生腿软地跪回去,他抬头看向薄妄,神情肃然而紧张,“大少爷,这确实不正常,我怕大少奶奶心里多想,才没告诉她。” “……” 薄妄转过机器小把手的手一顿,猛地朝他看过来,“说。” “其实大少奶奶刚生完的时候还好,我想着等她身体好一些再做个手术能好起来,但这半个月下来她的检查结果一次不如一次,就算做手术,成功的几率也非常非常低。” 秦医生惧于薄妄的眼神,说着说着头上就冒汗了,“大少奶奶以前有贫血,身体比常人虚,生产那天,她刚生完就下手术台,又是开枪杀人,又是赶路,身心都受到很大的刺激,人一下子就垮下来,我已经尽力替她补了。” “……” 薄妄的手从机器上收回来,阴沉地盯着他,眼神透着寒冽杀意。 知道前段时间差点发生兄弟相杀惨案的秦医生感到更加害怕,恨不得当场给薄妄磕个头。 他让保镖去拿鹿之绫的检查报告。 不一会儿,报告取回来。 薄妄接过来,里边都是一些专业术语,有些还是复杂的英文单词,他看一眼数据,报告上的数据确实一次比一次偏离正常范围。 “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接受现实,顺其自然,养好大少奶奶的身体最重要。” 秦医生跪在地上起都起不来,浑身发软,声音都夹着颤意。 “说人话。” 薄妄把报告砸到他头上。 闻言,秦医生只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缓了口气便道,“大少奶奶不可能再生了。” “……” 薄妄面色阴沉到极点。 “而且,大少奶奶终身不会再有正常的性、欲。” 秦医生继续说道,“如果强行……以大少奶奶的体质一旦发生些什么感染,致命的几率非常大,公共的浴室、游泳池不能再去,贴身衣物也要进行最全面的消毒。” “砰!” 薄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网红小机器跟着滚下来,苹果一裂为二。 心肝宠 第186节 “……” 秦医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薄妄站起来,抬脚踩上他的腿,狠狠地碾下去,双眸再冷不过地盯着他,“生完半个月了,你现在来告诉我?” 秦医生痛得面色惨白,“我,我真的一开始以为大少奶奶的情况没那么糟……也,也或许是我的本事太差,大少爷可以请更好的医生来看看,说不定能治愈。” 开始推脱。 薄妄磨了磨牙,一字一字道,“我当然会再找别的医生,不过你这双手既然医不了人,就别要了。” 说完,他伸手摘下腕上的佛珠手串,朝一旁的保镖伸出手。 保镖将手枪打开保险,递过去。 薄妄俯下身,一张脸阴狠至极,握着枪就对准他的手臂。 秦医生跪在那里,脸色惨白,几乎昏死过去。 “叩叩。” 门突然被敲响。 “大少爷,大少奶奶找您。” 保镖的声音传来。 薄妄的面色一变,收回手枪交给保镖,抬起腿往外走去。 秦医生直接瘫在地上,差点昏死过去。 门被打开,薄妄站在那里,眼中的狠辣消散,他转眸看向旁边的保镖,冷声问道,“我现在脸色难看么?” “……” 这叫怎么回答? 保镖吓得呼吸一窒,僵硬摇了摇头。 闻言,薄妄才转身,鹿之绫正站在一扇窗前,双手环臂,透过窗玻璃往外看去,冷色调的光落在她的脸上,也依然柔软温和。 “在看什么?” 他朝她走过去,嗓音低沉发哑。 “想看看外面有多冷,大家羽绒服都穿上了。”鹿之绫淡淡一笑,转眸看向他,温柔平静,“你事情忙完了吗?” “嗯。” 薄妄颌首。 “那我们去吃晚饭吧,浮生已经做好了。” 鹿之绫说着转身,刚走出一步,她的手腕就被人从后捉住。 薄妄将她按到窗玻璃上,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亲下来,带了些急躁的意思,放肆地压着她的唇,不管不顾地深入。 窗玻璃有些冷。 隔着玻璃,鹿之绫能清晰地听到寒冽的风声。 窗户没关紧,一丝凉风漏进来,轻轻袭过她的脖子,又被他唇舌的温热所覆盖。 薄妄埋在她的颈间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鹿之绫感觉到一丝痛意,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又添一抹红痕。 良久,他又忽然停下来,低着头埋在她的颈间一动不动。 鹿之绫站在那里,只能听到他发沉的呼吸,她的心脏莫名被勾扯了下,有些疼。 她伸手轻轻攥上他的衣服,明知故问,“薄妄,怎么了?” “没事。” 他哑着声音道。 鹿之绫便没再问,只是安静地站着,由着他靠。 薄妄埋在她的颈间很久很久,直到窗玻璃外一片漆黑。 …… 鹿之绫欺骗过薄妄很多次很多次,她惶恐过,不安过,但第一次……为自己的欺骗而生出一丝愧疚。 她知道,他因为秦医生的话而难受。 夜晚,两人睡得好好的,他突然伸手摸过来,单手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可抱得再紧,人与人之间都还是有散的那一天。 鹿之绫清楚,即使薄妄现在对她的好感很多,多到可能有一些类似爱的成份,可人还是感官动物,情感慢慢淡去后,更现实的需要就会被慢慢放大。 薄妄一直期待着她生完孩子以后同她的欲、望狂欢,这种期望变成失望的落空后,加诸在这种期待上的情感也会逐渐消失。 薄妄对她真的比一开始好多了。 他始终没有告诉她“真相”,而是把她的检查单子一遍一遍给其他医生看,甚至找医生重新给她检查一遍。 但在薄峥嵘的特意引导下,他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反反复复后,他不会再怀疑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鹿之绫能感觉到,薄妄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第233章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下来? 他让人做更多的补品给她,但自己到医院的次数慢慢变少,同她的亲密行为也越来越少。 少到姜浮生这样单纯的人某一天突然问她,“之绫,大少爷是不是来得没那么勤了?” 之前,薄妄即使是在工作,也会一有空就过来,甚至两个行程的间隙,他都能过来。 但现在,两天能出现一次就算不错了。 这个频率是慢慢减下来的。 “是吗?我没觉得。” 鹿之绫淡淡一笑,把旁边的书收进行李箱里。 住院的第27天,她出院。 原来不用住这么久,是她自己要求的。 “你没觉得吗?”姜浮生有些迷糊,“可我真觉得最近见到大少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鹿之绫微笑,什么都没说。 她想,薄妄也需要时间想清楚他们之间该怎么走下去。 质疑,不舍,然后是接受现实,最后做出决断。 这是人性最自然而然的一个变化,无关善恶,只在取舍。 “好了,走吧。” 鹿之绫把行李箱合上,出院的精神还算不错。 “哦哦。” 姜浮生把行李箱放到地上,拉出拉杆,左右环顾一圈,“不对啊,记者们都在医院外面候着,就想拍你出院,你就这样一个人出去,大少爷不在,是不是显得有点冷清,呆会那些狗仔又乱写你们不合。” “先派几部车出去,等记者追差不多了,我们再走就好。” 鹿之绫已经想好应对措施。 两人乘电梯往地下停车场而去,鹿之绫把手中的一袋药递给姜浮生,道,“这是你父母的药,之前那一袋你记得扔了,别给他们吃。” 姜浮生有些懵地接过来,看向她,“怎么回事?” “没事,不会再有事了。” 等她离开,薄峥嵘就不会再弄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 鹿之绫轻轻靠向电梯壁,见姜浮生还在思考,便笑着转移她的思绪,“我见到了。” “什么?” 姜浮生愣住。 鹿之绫笑盈盈地打趣她,“看到你亲躺在病床上的李明淮。” 闻言,姜浮生的脸一下子炸了,红得能滴下血来,“你、你、你怎么看到……” “路过。”鹿之绫微笑着道,“你们有戏。” “有戏?他都没回应我。” 姜浮生有些郁闷。 “你吻他的时候,他的手一直虚放在你腰上。”鹿之绫看得清清楚楚。 一听到这话,姜浮生的眼睛都亮了,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再没去想为什么鹿之绫让她把前面一袋药扔了,换这一袋带回家。 回去的路上,鹿之绫让她去和李明淮坐一辆车,自己则坐上封振的车。 封振开车。 鹿之绫坐到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拿起一袋药,随手扔进车载垃圾筒,换了药进去。 封振一边开车一边看她一眼。 “小姐,你这是……” “你的药被薄峥嵘换了。”鹿之绫淡淡地道,就好像在说天气一般平静。 封振却是一惊,差点打弯方向盘,“要不要告诉薄妄?” “为什么要告诉他?” 鹿之绫平淡地反问。 封振忍不住去看她的脸色,想了想道,“小姐,我之前声音是有点大,但你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姐,为让小姐如愿,如果小姐想留在他身边,我没有任何意见。” 心肝宠 第187节 鹿之绫单手撑着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树木光秃秃的,散发着寒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下来?”她轻声地反问。 闻言,封振怔住,有些弄不明白鹿之绫在想什么。 之前在翡翠滩,薄妄拔枪的那个样子让他恼怒,可这一次,薄妄让人拼死护小姐平安生产,还不惜兄弟相残,差点连他老子他都干了,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糟糕。 而且小姐又为他做那么多事,小姐碰上家人的事向来不冷静,可这一次,她逼着自己以生子为主,而且刚生完孩子她就不顾身体跑去质问薄棠,不都是为薄妄? “你对薄妄太好了。” 封振道,做到这份上,怎么看,都像是要留下来的意思。 “留下来,我便要顶着薄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继续做这近一年的事,年复一年。”她淡淡地道,“封叔,我太累了,我好不下去了。” 人,是装不了一辈子的。 “……” 封振听得心口一疼。 “沉江的事,我本来以为幕后凶手还会出来,结果到现在都没出来,但也不要紧,薄妄已经是公开的薄家继承人,不会再有人打孩子的主意。” 鹿之绫看着窗外道,她回顾着所有的事情,“至于薄棠,我很想给大嫂报仇,但他现在躲到国外,只能等人被抓回来。” “……” 封振握着方向盘,听着没有说话。 “封叔,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结,现在就是最好的局面。”她说,“所以,是时候了。” 她要摆脱江北所有的枷锁。 她要回江南,从未变过。 “那孩子……” 封振刚开口就已经有了答案,小姐等到这个时机才走,就是准备把孩子留在薄家。 果然,他听鹿之绫淡淡地道,“把孩子交给现在的薄妄,我很放心。” 封振皱眉,“可你那时候明明和我说鹿家迎来了新生命,我以为小姐会……” “那是我当时怕你想不开。” 她一直清楚地知道,她抢不过薄家人,不止抢不过,还会因为她的“争抢”,让这孩子在薄家的生存环境变得艰难。 现在这样正好,宝宝是薄家没有任何异议的重长孙,别说爷爷奶奶庇护,薄妄护内,就是薄峥嵘也会看重这个长孙。 而她,她不止对薄妄好不动了,连孩子,她也再没气力去守护。 她看着窗外,蓦地伸手按下一点车窗。 一片枯叶卷着寒意落进来,鹿之绫拿起树叶,看着上面枯黄的脉络,苦涩地笑一笑。 这近一年的时光,那个温柔似水、从容治愈的薄家大少奶奶是假的。 真正的鹿之绫,不过是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现在这个灵魂,要回她该去的地方了。 鹿之绫把手伸出车窗,任由枯叶再次被风卷走。 …… 第234章 给宝宝取名 孩子在神山,在梧桐院。 鹿之绫回了帝江庭,她不能去看孩子,看了,她怕自己的脑海里多出难以磨灭的画面。 好几个月没回帝江庭,玻璃门在她面前感应打开,鹿之绫站在门口往里边望去。 还是她当初布置的那个样子。 空无一人。 空空荡荡,但桌上的瓶子里插着鲜花,角落的盆栽也没死,并不冰冷。 鹿之绫往里走去,四下环顾着,这个地方她也住不上几天了。 大哥的摩托车还摆在厅里,要是薄妄主动让她走的话,她应该能把车和佛珠手串带走吧? 她往长桌的方向走去,上面还铺着大量的习字字帖,薄妄写过的字帖垒得很高。 从一开始僵硬笔迹到如今的自成一脉。 书架上还挂着她写的那幅“衔胆栖冰、来日方长”的字。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她回头。 着一身灰色大衣的薄妄从外面大步往里走来,深邃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眉头拧起,“怎么不说一声就出院了?” “知道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鹿之绫微笑着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落进她的鼻尖。 不是他身上一贯的木质香,也不是佛珠的沉香味。 是女人的香水气味。 笑容在她的嘴角凝了一瞬,她很快恢复,双眸清亮地看向他。 薄妄低眸看她一眼,任由她搂着自己,往南边露台的方向走去,道,“那怎么不回神山?” “听说好多人来梧桐院看宝宝,我不想待在那么吵的环境里。” 鹿之绫早就想好了理由。 薄妄没有怀疑她,伸手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椅子上,牵着她往前走,“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鹿之绫跟着他走到露台上,第一眼,她又望见了清江。 清江的南面,一栋栋高低不同的房子仿佛陷在浓烈的雾气里,朦胧,不怎么看得清。 她收回视线,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薄妄同她摊牌,同她说出他最后的决断。 薄妄看她,嘴角勾了勾,“站着干什么,坐下。” 他抬起手,压着她的肩膀在躺椅上坐下来,他则往旁边的圆桌边坐下来,修长的双腿往前舒展,裤管贴上她的膝盖。 “你要说什么?” 鹿之绫抬起脸看向他,声音轻柔。 薄妄右臂上的绷带拆了,但还是不能太活动,他用左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递给她。 鹿之绫接过来,就看到纸上是一些漂亮、张狂、肆意的钢笔字。 “过几天就是满月宴,在这之前要把你儿子的名字定下来。” 薄妄的声音低沉磁性,“薄家这一代名字从水,不过姓氏已经有水,名字就不用那么拘泥,奶奶取了几个字让我们挑,我懒得看,你挑吧。” “……” 鹿之绫完全没想到薄妄要说的事就是这个,一时间愣在那里。 她看向手中的纸,是奶奶取的名字么?这明明是他的字迹。 薄明礼。 薄骁。 薄星鸿。 到这里都是正常大气的男孩名,像奶奶会取的名字,后面画风就有点走偏—— 薄归栖。 薄之野。 薄深时。 鹿之绫竖起手中的纸张,有些疑惑地指着下面三个名字,“这三个是奶奶取的吗?薄归栖有你以前的名,薄之野又含了我的名……” 在k国,取名都是尽量避免和父母用一样的名,老一辈人都知道。 薄妄坐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薄唇抿着,没有说话,一副你自己想的神情。 “……” 鹿之绫被他看得微怔,忽然神经震了一下。 薄深时,树深时见鹿。 薄之野,鹿鸣呦呦,食野之萍。 薄归栖,归于薄栖,归来有期有栖。 她的目光动了动,有些摸不准自己猜的对不对,定定地迎向他的视线,想从他漆黑如墨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薄妄却捏了捏她的耳朵,道,“你慢慢挑,我去冲个澡。” 说完,他起身离开,让她猜不透。 “……” 鹿之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恍然,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这是,他取的名字? 没什么太大的寓意,只是名字里都是她的存在。 她看着手中的纸张,忽然觉得手上压了很沉的分量,他既然这么费心地取儿子的名字,那身上的香水味又是怎么回事…… 手机铃声忽然从里边传来,打断她的思虑。 鹿之绫站起来往里走去,薄妄已经去洗澡了,手机铃声是从他大衣口袋里传来的。 她走过去,将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季竞打来的电话。 鹿之绫没接,只抱起他的大衣抚平,准备挂起来,电话挂断,有信息跳进来。 心肝宠 第188节 她并没有偷看的意思,手机没解锁,可信息内容还是亮了起来,一条一条跳进她的眼里—— 【季竞:妄哥,享用的怎么样?气质是没法和嫂子比,但身材也不差了。】 【季竞:名医我还在找,但妄哥你真的要接受一下现实,别太魔障,这就是个难治的毛病,能保命活着就不错了。】 【季竞:我知道你宠嫂子,也放不下她,她也确实很好,那就不放,宠归宠,性归性,就算有一天嫂子知道,我相信她也能理解,毕竟她给不了你那么多,只能退两步,总不能要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守活寡吧?】 “……” 宠归宠,性归性。 原来如此。 鹿之绫终于明白了,宝宝的那三个名字和薄妄身上的香水味在男人眼里并不冲突。 薄妄没打算断舍离,他是打算就这么含糊地过下去。 甚至,这是释放的一种好意、爱意。 是她想得太天真。 一时之间,鹿之绫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季竞的信息让她有点像吞了只虫子,可这个谎言是她撒下去的,有什么样的结果也必须她自己承受,怪不了别人。 她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然后将大衣挂起来。 薄妄出来的时候,鹿之绫又站回了露台,她靠在玻璃护栏上,沉默地望向南边的方向。 雾气散去,江南一隅的面貌渐渐在她眼里出现。 清江,江南。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忽然,手被人握住。 第235章 我在你衣服上闻到了女人的香水味 薄妄站在她的身后,低头在她耳上亲了一下,随即低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从后抱住她。 凉风袭来,他身上只剩下冲澡过后的气息,那抹香水没了。 她轻轻拍拍他的手臂,“刚洗完澡,外面冷,进去吧。” “嗯。” 薄妄应着,却没动,仍旧抱着她,嗓音低哑暗沉,“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她转过身,后腰抵在护栏上,抬起手捧上他的脸,将他的脸从自己肩上移开。 薄妄低眸,眸子深暗。 鹿之绫捧着他的脸,目光温柔似水,“薄妄。” “嗯?” 他深深地盯着她,脸在她柔软的掌心里动了动。 “我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过得洒脱恣意,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情委屈求全。” 她的手在他英俊的面庞上轻轻抚摸,柔声说着每一个字,“而我,不管将来你在不在我身边,我有这近一年的时日就够了。” 闻言,薄妄的眸光变了变,一丝冷意掠过去,压着嗓子道,“你在说什么?” “我……” 凉风吹起她的长发,迷了眼睛。 她凝视着他的黑眸,顿了顿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嫁给你,我也有想过的日子,就是努力挣钱,收集鹿家的旧物,赎回鹿家的老宅,回江南过一辈子。” 这是她第一次和薄妄谈起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她想告诉他,他不用太顾及她,也不用那么照顾她,她可以去过自己的日子,她没那么需要依靠。 冰凉的风掠过他的眼睛,薄妄眯了眯眼,双手按到她的两侧,“怎么突然说这些?” “就是突然想到。” “没一个字我爱听的。”薄妄沉声说道,低下脸在她唇上咬了咬,“住院太久住出胡思乱想了?” “……” 鹿之绫哑然。 “安分点,之之。” 他吻着她的唇道,低沉的嗓音有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 鹿之绫见他这样有点想讲清楚,可又觉得这事还是得他提出来才能相安无事。 再等等吧。 她想。 这一拖,就到了满月宴。 …… “今天,是薄家重长孙的满月宴,薄家大肆操办,江北的每条街道一夜之间枯树变红,凡属薄家名下产业,广告牌、门头、官网都换成了庆贺版面,线上、线下商场同时打出从未有过的折扣,只为这位小少爷庆祝,足见薄家对这位重长孙的重视。”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不少在国外的财阀相继回国,今日政商名流云集酆川区,财阀巨头们相聚一堂的盛况前所未有,总统也将亲自上门道贺。” “在记者报道的此刻,神山已经戒严,大量警力驻扎,非宾客不允准过神山,有需要的记得提前规划路线绕行。” 鹿之绫生产完的这一个月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帝江庭,直到坐在薄妄的车上,听到广播里的新闻,她才知道今天的满月宴是什么样的排场。 她坐在车上怔怔地听着,转眸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满月宴怎么会办得这么大?” 在外界看来,薄家刚死了一个二少爷,怎么看都要愁云惨雾一阵。 所以她以为满月宴就是走个过场。 薄妄亲自开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一握一松,车头拐进神山地界。 他今天身上的一套还是鹿之绫亲手搭的,衬衫、丝巾、大衣,难得的优雅贵气衬得他格外英挺,意气风发四个字仿佛都进了眉宇。 闻言,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愉悦地反问,“为什么不会办得这么大?” “……” 鹿之绫都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是奶奶的意思吗?” “我的意思。” 薄妄的眼里写满狂妄,踩下油门,还不大灵活的右手越过中控区,握住她的手。 “……” 鹿之绫心里一沉,定定地看着他,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超出控制。 她转眸往窗外望走去,沿山而上的公路重刷过漆,护栏全涂上红漆,一路都有引导线指向薄家的位置。 肉眼可见到的树上全挂着祈福红牌,不同字体的烫金喜字刻在上面,底部挂着铃铛,缠满了灯,可以想象到晚上会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她咬了咬唇,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办这么大的排场?” “让你不用羡慕别人。” 薄妄想都不想地道,手在她的掌心捏了捏。 “……” 居然是这样。 鹿之绫往后靠去,靠着加热的真皮座椅,望着窗外的景色缓缓闭上眼。 他根本就不照她设想的那样走。 还是要她亲手来打破这个僵局,再拖,就没意思了。 她坐在那里,薄妄单手控制着方向盘,不急不缓地往前开,手指一直把玩着她的手。 车子继续往上开,抵达盘山公路的最高点。 鹿之绫沉默地闭着眼,脑海里掠过很多很多的话语权术,良久,她慢慢睁开眼,轻声问道,“我出院那天你从哪里回来?” “嗯?” 薄妄没懂她的意思。 “我在你衣服上闻到了女人的香水味。” 她以这个事情作为切入点。 闻言,薄妄的眸色一沉,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公路上狠狠划过一道痕迹,就这么静静地停在盘山公路中央,旁边就是深渊。 他转过脸看向她,面色冷峻。 鹿之绫看向他,迎上他黑沉沉的视线,淡淡地继续道,“我也看到了季竞给你的信息,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碰别的女人,但我知道,我不可能再满足你了。” 话落,她的手一下子被他握紧。 他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的指骨捏断一般,鹿之绫痛得蹙起眉。 见状,他才卸去力道,一双眼不辨喜怒地盯着她,没了方才的愉悦心情,“所以那天在露台上,你跟我说那样的话。” “嗯。” 鹿之绫点头。 薄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你不用怕,你的病不是绝症,不会死,还能找名医治。” “这不重要。” 鹿之绫看着他的脸平静地道,“重要的是你和我之间怎么办。” “……” 薄妄的长睫抬了抬,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这才明白过来,她要谈的不是她的病,而是别的一些东西。 后面有宾客的车辆过来。 鹿之绫往后看一眼,车很多,“你要不要先往前开?” 心肝宠 第189节 薄妄快速打了一把方向盘,直接将车横在路中央,彻底堵住后面车子的路。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看着前面不可捉摸的深渊,道,“先说。” 第236章 你是说……离婚?嗯? “……” “鹿之绫,我看看你要说什么。” 他拉起手刹。 后面的车辆按了几下喇叭。 鹿之绫望向前面,远处是层层叠叠出去的山石树木,“我就是想说,如果我们能达成一个一致决定的话,今天的满月宴我不必参加,省得后面再落人口舌,成为别人的谈资。” “我听不懂。” 薄妄嗤了一声,转过脸睨向她那张化着淡妆的脸,很漂亮,漂亮进他的心里。 “薄妄,当初签好的合约,哺乳期一过就结束,但现在我又不用母乳喂养,那是不是可以提前……” “提前什么?” 薄妄打断她的话,声线很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似乎压了许多情绪。 鹿之绫坐在那里,望着前方云雾之下的树木,声音极轻却坚定,“提前离婚。” “滴——” 刺耳的喇叭声再次响起。 似乎埋掉她的声音。 后面有人高马大的司机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戴着白手套的手在车窗上用力拍了两下,“你们停路中间干什么?我们庞总可是江南……” 车窗缓缓放下。 黑色的枪口冲向他。 司机看着薄妄那张冷到六亲不认的脸,声音顿时全都吞回喉咙里,整个人都惊恐了。 薄妄面若寒霜,冷削的下颌线收紧,眉眼间没有一点温度,薄唇微张,字字如刃—— “等、着!” “是,是……您忙,您忙……” 司机被吓得脸色惨白,近乎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宾客的车子被堵得越来越多,连总统的车都被堵在后方。 不少人都下车张望,等听到堵路的就是这位薄家继承人,未来的k国之王时,都安静下来,连喇叭都不按了。 鹿之绫看向窗外的车流,微微蹙眉,“薄妄,我们先让路吧?” 薄妄像是听进去了,修长的手指握上手刹,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就朝着前面的护栏直直撞过去。 “砰!” 护栏被撞碎。 车子前轮停在悬崖边缘,小半个车头悬空在深渊之上。 摇摇欲坠。 “……” 鹿之绫哪里会想到他这么做,震惊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抓住上面的拉手。 车子在晃荡。 悬崖边,一截护栏掉落下去,传上来一阵闷响。 盘山公路上,更多的人从车上下来,错愕地看过去。 深渊就在他们的脚下。 寒冽的冷烟从底下冒上来,若有似无地笼罩着起起伏伏的树木。 鹿之绫用力地吸气,无法相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薄妄……” 薄妄坐得从容淡定,从车上摸了一盒烟,捏了一根烟放进嘴里,指腹滑下打火机的滑轮,青色的火苗亮起。 他低头点烟。 烟丝一根根烧起来,烟尾染得血锈。 烟点上了,薄妄却似乎没什么抽烟的兴致,连带着打火机一把将烟取下,握在手里直接往窗外一扔。 寒风瞬间湮灭那一尾红光。 鹿之绫被悬崖上的风灌得发冷。 薄妄看着前面,脚下虚踩着油门,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得有些漫不经心,“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 “你是说……离婚?嗯?” 他侧目看向她,眼底猩红,笑意渐生残忍。 鹿之绫的脸有些苍白,定定地看着他,面对他这样疯狂的举动,她开不了口。 她不说,他却有话要说。 他就这么盯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第一,我没碰别的女人,是季竞那王八蛋自作主张推人过来,我马上叫人卸他两条胳膊给你解气。” “……” “第二,你的病不会死,顶多就是做不了生不了,能怎么样?” “……” “第三,你要实在接受不了,我现在就踩下油门陪你一起死,你要放心不下儿子,连他也可以带上。” 狂悖、狰狞、扭曲。 却又理直气壮。 鹿之绫知道离开这条路不好走,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她的眼眶泛红,手从拉手上放下来,看向他的脸,道,“就没有别的解脱办法吗?一定要非死即残?” 薄妄盯着她的眼,“没有。” “你不是一直想着这个事吗?我有病,我满足不了你,那你就去找别人,我不用你为我守着,也不用你陪我死……现在离婚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与其拖到将来互生抱怨,不如……” 薄妄看着她说,听着听着就不喜欢了。 “呵。” 他笑着,也懒得再听下去,正过身子就要踩油门。 鹿之绫惊惧地看着他的动作,盘得精致的头发下,一张脸越发没有血色。 “不要——” “我不离了!” 她用力地喊出来,声音都破了。 她不能死,至少,她不能死在江北。 闻言,薄妄的手快速地摸上倒车挡位,一踩油门,车子直往后退去,碎石从车轮下尽数滚落下悬崖…… 看着眼前远离的深渊,鹿之绫靠向椅背,呼吸有些急促。 “我以为,你早就不想死了。” 她声音发哑地道。 “是你想死。” 薄妄侧目看向她,再次伸出手握住她的,十指相扣,绞得用力,“鹿之绫,你知道自己的病也好,我现在把话放给你,老子忍得住,一辈子都忍得住。” 居然为了一个病就要和他离婚。 不给她下点猛药,她还以为这两个字是可以这么轻松说出口的。 “……” 听到这话,鹿之绫惊呆地看向他。 他的黑眸深得比眼前的深渊还慑人。 她的唇上若不是抹了一点口红,现在都是白的,她看着他,终于问出那句从来不敢问的,“薄妄,你爱我吗?” 话落,他握住她的手一紧。 他凝视着她,突出的喉结滚了滚,嗓音幽沉,“之之,是你爱我。” 她得记住这个事。 “……” 鹿之绫僵硬,身体一阵阵地发寒。 …… 盘山公路的交通最终还是畅通开来。 薄家上了从未有过的排面,国家顶级级别的乐队穿统一银色制服在薄家的入口处吹奏欢迎曲,迎宾入场。 宾客的车子一辆一辆驶入。 薄峥嵘衣着光鲜地站在楼上,凝望着底下江南江北的财阀、政界风云人物,他们一个一个为他的长孙举杯,为薄家的权势而低头献好…… 第237章 最盛大的满月宴 这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感觉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抗拒不了的。 自从送薄棠离开,薄峥嵘第一次像今天这么畅快。 心肝宠 第190节 他端起佣人递过来的香槟,讲了几句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仰头听他说,再齐齐举杯。 满堂光辉。 “薄家的荣耀在k国是独一份的,老哥,我祝您薄家子嗣绵延、光耀不衰。” 季家当家人季怀宗端着杯酒走到薄峥嵘身边,向他庆贺。 “嗯。” 薄峥嵘心情不错地点头,与他碰杯,豪气地一饮而尽后问道,“你家那几个孩子呢?” “好像跑去你们家的赛车场玩了,我家这几个不中用啊,几个加起来都抵不上您的一个长子。”季怀宗感慨着连连摇头。 薄峥嵘也谦虚,“哪有,薄妄身上戾气太重,不够沉稳。” “老哥,您可别压着他。” 季怀宗笑着道,“说句实话,只有沉稳,可成不了k国的王,我看薄妄将来……不输你的!” 没有父亲不喜欢听这样的话,薄峥嵘高兴地又同他碰了一杯。 于是他来说,确定了继承人也是松一口气的事情,只是薄棠那孩子太想不开,为一个女人做出兄弟相残的事,自己绝了自己的路。 “大少爷,大少奶奶。” 佣人的声音传来。 薄峥嵘与季怀宗转头,就见鹿之绫挽着薄妄的臂弯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底下的宾客纷纷往上面看过来,仰视着两个人。 k国与别的国家不同,经济为王,阶层固化,没那么多普通人出人头地的好事,只要薄家稳定,不像鹿家那样突然一夕陨灭,那k国就是薄家说了算,k国的未来也就系于薄妄身上。 在场的所有人,将来都要仰仗这个人的鼻息生活。 为应对今天的宴会,鹿之绫穿的是专门为她设计手工缝制的红色礼服,设计很是华丽,但袖子处做了一点改动,斜开至上臂,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袖阔如披风,又灵动飘逸,依然保留了江南韵味。 随着她产后恢复的情况,腰线一收再收,流畅的线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热烈而曼妙,高挑而温婉,完全是大家小姐。 薄妄身着黑色礼服,身姿挺拔,面容是无可挑剔的英俊,衬衫里边衬的是和鹿之绫礼服同款质地同款颜色的丝巾。 “真是一对璧人,看着就般配,难怪我家季竞说天天有人催着薄妄夫妻去上个综艺呢。” 季怀宗笑着说道。 “我薄峥嵘的儿子儿媳上什么综艺。” 薄峥嵘笑,靠着栏杆看过去,要不是她出身太差,又太影响他的儿子,以鹿之绫的仪态、处事能力还真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他薄家的儿子,需要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父亲,季伯父。” 鹿之绫微笑着上前问好。 “嗯嗯,好。” 季怀宗十分欣慰地看着他们两个,跟看自己儿子儿媳一样。 薄妄朝他淡淡颌首,没理会薄峥嵘。 还在生他放跑薄棠的气。 薄峥嵘的脸色有些难看,有些想发作,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鹿之绫那张脸,他忽然想到她的那句话—— “薄妄并不需要一个教他强者为王的父亲,这道理他早就懂了,他更需要一个会从小事关心他,站在他立场想问题的父亲。” 他没关心过这个儿子么? 他给这儿子安排了多少顶级律师,扫平过多少麻烦。 薄妄跑去蓝山区生死未卜的时候,不是他亲自带的人去找? 可是,她也没说错,他确实已经有薄棠这个教训了。 从小事关心,怎么关心,从吃喝拉撒关心起么? 季怀宗也感觉到他们父子间不太对劲的氛围,有些尴尬地笑笑。 薄峥嵘忽然站直起来,站到薄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宴会事多,一会还给你们两个安排了采访,不要空着肚子,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吃的,你吃点垫垫肚子再下去应酬。” 说完,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 季怀宗愣住。 “……” 鹿之绫也一怔。 “……” 薄妄看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手,脸有点冷,“你发烧了?” 没事管他吃什么喝什么。 说完,他带着鹿之绫就走了。 薄峥嵘僵站在原地,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就不应该听鹿之绫的! 一个女孩子懂个什么!懂个什么! “……” 季怀宗默默转过身去喝酒,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 在山顶时闹了那一出后,鹿之绫身心俱疲,薄妄需要独自应酬的时候,她便靠在窗边休息。 丁玉君陪着一群富贵老太太,精致华丽的婴儿车在老太太们中间推来推去,不时发出连声的赞叹。 “哦哟哟,你们看,这小手有劲的哦,抓得还蛮牢的。” “这大眼睛一看就像你们家薄妄,皮肤雪白雪白的,比个小女孩都好看。” “太可爱了,给我再拍一张。” “取名了吗?” “定了,叫薄之野,带了他妈妈名字里的一个字,我本来说不太好,但薄妄说定那还是听他的。” “呦呦鹿鸣,食野之萍,《诗经》中的小雅,宴饮颂歌,有知己之意,是个好名字。” “带个一样的字也没什么,现在年轻人不在乎这些,反而让人觉得疼老婆呢。” “那倒是,薄妄啊现在走哪都要带着之绫,老婆一会不见他就慌。” 丁玉君坐在老太太中间笑着说道,转头寻人,见鹿之绫远远地靠着窗户站,都不看这边,不禁嘱咐佣人,“叫之绫过来坐啊,站那干什么?” 不一会儿,佣人退回来,回复道,“老太太,大少奶奶说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 “那快让她去。”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记错了,今天回来后鹿之绫看过宝宝了吗?不对,不止是今天。 丁玉君拉住身旁的佣人,小声地问道,“之绫见过宝宝吗?” “肯定见过啊,老太太您发那么多照片和视频过去,大少奶奶肯定都看烂了。” 佣人都不知道丁玉君这疑惑是哪来的,笑着道,“哪有妈妈不爱看宝宝的,大少奶奶就是累了。” 也对。 丁玉君没再多想,“她生孩子遭罪,生完又遭罪,一个月子恢复不过来,就让她再多休息休息吧。” 鹿之绫得以脱身。 不管外面再怎么吵闹,她一个人把房门关起来,在床边坐下来,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房间。 第238章 全场鉴证他给她的礼物 悬崖上的一幕不停地在她眼前重演。 她以为,只要再一个谎言,她和薄妄和平分开,他明明那么热衷那种事,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说…… 结果,她成全他,他却宁愿和她一起死,宁愿忍一辈子,也不愿意放手。 乱了。 鹿之绫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团乱麻,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来,连这个办法都没用的话,接下来,她要怎么才能让薄妄放手? 她要怎么才能顺顺利利地回到江南…… 鹿之绫在房间里呆了很久,还是理不出头绪,直到敲门声传来。 “请进。” 她出声。 房门被推开来,一袭精致礼服的薄媛和一身帅气打扮的薄桢各站在门的一边,两张脸同时倨傲地看向她—— “宴席开始了,下去用餐。” 这两位少爷、小姐亲自来喊她吃饭,真是破天荒。 “好。” 鹿之绫起身同她们离开。 走出去不远,她就发现薄媛、薄桢一直保持着走在她身后的频率,一左一右的,像一大一小两个护法。 “你们做什么?” 鹿之绫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们。 薄媛幽幽地看向她,又不爽又没办法,“还看不出来么?给你充门面。” 哥哥弄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鹿之绫,薄媛对满月宴一点好感都没有,可她非但没有什么报复的办法,还要被薄妄差使着过来给鹿之绫长势。 “……” 鹿之绫怔了下明白过来,有薄媛、薄桢这两个薄家的少爷、小姐跟在她身后,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薄家绝对权威的大少奶奶。 心肝宠 第191节 薄桢倒没薄媛那么不开心,他虽然不喜欢给人当小弟,可他乐意给大哥当小弟啊! 大哥还亲自找他做狗腿子! 好幸福! “走吧。” 薄桢傲娇地抬了抬小下巴,催促着鹿之绫往前走。 鹿之绫无奈,只能往前走去,越往前走,她身后的人就越多,什么叔公、姑婆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都一个个靠了过来,同辈的都跟在她的身后。 “大嫂。” “之绫。”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向她低头,表示了绝对的臣服。 下楼时,薄桢更是遵照大哥的吩咐,弯腰为鹿之绫拾起长长的红色裙摆,小心翼翼地捞着跟在她身后。 薄媛也伸出手,搭在鹿之绫的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大嫂小心台阶。” 底下所有的宾客都看着这长长的队伍,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破败鹿家的女儿可真了不起。 一年之前,谁能想到她会有这种造化。 被迫收拾精神来参加满月宴的郁芸飞和夏美晴站在一起,夏美晴看着自己儿子那副不争气的狗腿样,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郁芸飞的儿子不行,她这儿子……也是个脑残。 怪不得连薄峥嵘现在都把心思全放在薄妄身上。 鹿之绫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楼梯上走下来,受到的艳羡无数。 薄妄就站在楼梯下方的位置,站在众宾客前面,身长玉立,肆意张扬,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身上,不顾任何目光。 见她下来,薄妄伸手调整了一下颈间的丝巾,把手伸向她,五指修长伸展,眸黑似深渊,试图将她拖进完全独属于他的世界里。 鹿之绫缓缓走下去,把手给他。 一旁的闻达闻管家走上前来,扬声开口—— “大少爷为表示对爱妻辛苦生子的感激之情,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请诸位贵宾一起见证。” 礼物? 鹿之绫怔了下,就见眼前的男人往她身后看去,所有的宾客也齐齐望向她身后的方向。 她转过头,站在她身后的薄家小辈们陆续分开,靠在楼梯两边的栏杆上。 高处的平台上,李明淮和季竞两人端着一幅类似相框的东西,有一米多长,上面用极薄的红色丝绸覆盖,朦朦胧胧的,隐隐约约地透着像是一幅画。 记忆冲击她的脑袋。 他问过她生完孩子要什么礼物,她当时说的是…… 画。 她要他的一幅画。 他已经二十年没画过画,真的为她重新拿起画笔了? 鹿之绫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薄妄低眸看着她,朝她扬了扬眉,嗓音低沉性感,“自己去。” “……好。” 鹿之绫的声音有些干涩。 薄妄握着她的手往上托了一把,鹿之绫身体僵硬地往楼梯上走去,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步一步踩上台阶。 红色裙尾在台阶上摇曳生花。 丁玉君领着老太太团们赶过来看热闹,薄峥嵘放下寒暄,同总统一行人朝这边靠过来,个个好奇地看向那一面红绸。 鹿之绫缓缓走到季竞和李明淮面前。 她看着那耀眼的红色,血液像是被凝固一般,流动不畅,让她有些肢体麻木的错觉。 全场的视线注视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她傻站着,季竞笑,“嫂子,揭啊,这可是妄哥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才熬出来的礼物,我看过,手指都磨出茧了。” “……” 鹿之绫抿紧唇,慢慢伸出白皙的手指,攥住薄薄的红绸一角,绞紧手指,把心一横用力将红绸揭了下来。 红绸抽离。 看着眼前的画面,鹿之绫的呼吸一紧,脸上失了所有的表情。 红绸后面的是画,但不是普通画笔勾勒而成的画。 而是用不同颜色的高纯度钻石拼成的一幅半身画。 画中的她一袭白色婚纱,正是婚礼当天她穿的婚纱,只是那时婚纱嫌大,画中却熨帖至极,覆于她头上的白纱轻扬,如同季家婚礼的那个晚上。 明明是冰冷的钻石,却没有任何的颗粒感,连纱边都带着流动感。 纱下的她面带灿烂笑容,和那幅《鹿家宝贝》屏风画有点像,又有点区别,就仿佛屏风画中的少女快乐地长大了,成熟了,她的一双眼更温柔柔软,嵌着光泽,又似藏着水光。 她不知道薄妄怎么做的处理,但即便是她本人看着,都觉得那双眼睛太漂亮,是一种由心灿烂的漂亮,漂亮得令她自惭形愧。 她远没有这么好看。 现场渐渐响起掌声,掌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在这样的掌声中,鹿之绫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钻石画,没有感动,只有慌乱。 她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多慌张、多恐惧…… “嫂子,一共三万七千颗钻石,我是不知道这数字有什么寓意了,你肯定知道吧?” 第239章 薄太太最喜欢薄先生的一点是什么? “嫂子,嫂子?” 季竞看她发呆有些愕然,这个时候不应该转身抱住妄哥来个法式舌吻,或者感动大哭吗? 这可不是什么劣质的机械工艺,而是妄哥打了无数遍的画底,再一点一点纯手工粘上钻石。 繁复的工作进行一遍又一遍,连每颗钻石光泽散发出来的角度都需要考虑进去,钻石也经过各种不同角度的切割打磨,不能拼出颗粒感,失败无数无数次才能有这样一幅完美的钻石画呈现出来。 掌声过后,鹿之绫还是没动。 “嫂子高兴得都呆住了!”季竞替她尴尬,连忙大声打圆场。 现场不少人笑起来。 鹿之绫这才回过神,薄妄站在楼梯的方向,见她看下来,他漆黑的眼底写满得意,薄唇勾起近乎骄傲的弧度。 仿佛在说,看,老子是不是很会? “……” 鹿之绫的脸却是白的,血液是冷的,四肢麻木到动都不动了。 幸好,她今天脸上有妆容掩盖,否则,此刻的她足以让薄妄下不来台,将他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毁得干干净净。 …… 所有的媒体都关注着今天这场满月宴,薄家也特地安排了媒体采访。 采访安排在薄家后山的驯兽谷。 受访人:薄妄、鹿之绫。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冬日暖阳异常明媚,围起来的驯兽谷经过特别的环境设计,没有满地萧瑟,反而是绿野丛生,花朵漫山,一如春意降临。 采访的椅子就架在这样的景致前面,护网后面,各种平时大众见都见不到的珍稀动物在悠闲地四处闲逛,有狮子爬上山,对着山坳狂吼,惊躲起一群小动物,停在护网上几只毛色鲜艳油亮的鸟拍拍翅膀,绕着驯兽谷上方飞舞。 记者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站在摄像机后面呆看许久。 鹿之绫在纯白的椅子上坐下来,姜浮生站在旁边替她弄头发,让她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镜头前。 鹿之绫被架在薄家大少奶奶这个壳子里,挣脱不得。 身边落下一道阴影。 薄妄在她身旁坐下来,慵懒自在,透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优雅。 鹿之绫抬起眼,一抹白色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随即一团温暖落进她的怀里。 她低下头,就看到一只小小的白虎趴在她的腿上,皮毛雪白,一圈一圈的黑纹很淡,只有脖子上的一圈颜色深些,像是锁链般,小家伙睁着一双天真懵懂的眼睛看着前方,伸出舌头舔了舔。 “……” 鹿之绫转眸看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季竞送过来的,和你儿子一天生的白虎,采访无聊,你抱着玩玩。”薄妄看着她,轻描淡写地道。 “……哦。” “它叫鹿鸣。” “是吗?” 鹿之绫摸了摸腿上的白虎,刚满月的白虎很柔顺,没有野性,乖得跟着小狗一样。 媒体们连连拍下好几张照片,带头的记者道,“薄先生、薄太太,那我们采访正式开始了哈。” 开机。 鹿之绫坐在那里,抬起眼,微笑着面向镜头。 今天是个生活采访,不谈公事,记者们也是小心翼翼地准备了一些问题。 “我们都知道今天是薄家重长孙的满月宴,薄家给出的排场是前所未有的,这是不是代表了两位的小公子一出生就被薄家寄予厚望?” 闻言,薄妄勾唇,再理所当然不过地道,“当然,我现在、将来能有多少,他就能有多少起步。” 鹿之绫侧目看向他英俊的侧脸,那是张扬的、意气的。 “……” 心肝宠 第192节 媒体们黑压压地站成一团,闻言都小声地咂舌。 啧啧,投胎是个技术活。 “薄先生与薄太太伉俪情深,恩爱羡煞旁人,其实我们和大众都在暗暗磕两位的糖,不过薄太太不大出现媒体面前,给的糖太少了。” 记者代表站在一旁笑着发言,“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在今天这个好日子同我们讲讲恋爱史呢?” 恋爱史? 下药么。 鹿之绫转眸看向薄妄,正对上薄妄看过来的视线,他的瞳仁漆黑,似质地纯正的曜石一般。 “你说。” 薄妄道。 “……” 鹿之绫抿唇,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已经整理过,谁说都一样。 可看着眼前男人灼灼的目光,她越来越不想撒谎。 在薄妄直勾勾的目光,她还是微笑着看向镜头,艰难地将曾经说过的谎话继续下去,“其实我第一次知道薄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画,我小时候看他画的画,当时就特别喜欢。” “哇,小时候就因画而注意这个人了吗,那真是美好的命中注定。”记者代表微笑着说道。 “……”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命中注定。 鹿之绫格外僵硬,她转眸看向薄妄,近乎请求地看着他,他来说吧,她不想再撒谎了。 看她这样,薄妄终于放她一马,转头看向镜头,游刃有余地讲述他们的恋爱历史,没有下药,只有一见钟情、相扶相持,总之美好得就像他的那幅钻石画一样。 晶莹剔透,光泽流动,虚假梦幻。 “干巴巴的采访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玩个默契考验游戏吧?” 记者们按早就制定好的流程,递上两个白板供他们写字。 鹿之绫把小白虎抱到臂弯里,竖起手中的白板,接过笔等待提问。 这个环节没提前给题,是薄妄要求的,他比记者还想看他们之间的默契程度。 鹿之绫的心思乱得厉害,全程都是勉强集中精神回答问题。 记者代表开始提问—— “咖啡还是茶?” 两人同时写了“茶”字,见他们这么有默契,记者再次追问,“什么茶?” 鹿之绫翻过白板,薄妄跟着看过去,见她和自己都写的“安神茶”,不由得意,眼里的笑意几乎溢出来。 全场也跟着发出连连惊叹。 “真的好默契啊。” “我敢打包票,这安神茶一定有什么来历。” “薄太太不是自己开一家茶楼吗?说不定是定情茶呢。” 来历? 是她当时怕薄妄秋后算账,对她不利,才想出的讨好法子。 她陷进回忆,恍惚间又听到记者问,“薄太太最喜欢薄先生的一点是什么?” 第240章 薄先生最喜欢薄太太的一点是什么? 鹿之绫心不在焉,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还没回过神,握着手的笔已经动了。 “请两位翻转白板。” 记者代表出声。 鹿之绫听话地转过白板,忽然惊醒过来,她写什么了? 来不及收回,媒体人就发出一阵“哦——”的起哄声。 鹿之绫僵硬地看向薄妄那边,只见薄妄帅气地坐在那里,将白板竖着按在腿上,夹着笔的手指修长好看,指骨突出性感。 指尖下方的白板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是我她就喜欢。】 “……” 这句话腻了点,但也不至于引起大家这么暧昧地起哄。 鹿之绫一僵,认命般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白板,上面只有一个秀气的楷体字—— 【腰。】 忽然间她很想死。 她转眸,薄妄已经看过来,视线落在她的白板上,眼底掠过一抹意外,随即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嗓音哑了几分,“鹿之绫,胆子不小啊。” 这种话也敢当着媒体面前说。 蓦地,他又想到她的病,眸色暗了暗,收回视线,没再开她的玩笑。 一群媒体人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人快磕疯了,薄太太,您是纯欣赏薄先生的腰好看,还是欣赏薄先生的腰好用? 这是两个意思!!! 但再借他们几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着薄妄的面问出来,只能憋着,都快憋出血了。 鹿之绫有些尴尬,拿板擦擦字,道,“要不,我重新写?” “不用不用,这样真实。” 记者代表连忙道,同众人默默看一眼薄妄的腰,这腰看着是好用。 “看什么?” 薄妄目光凉凉地瞥过去,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一群人赶紧收回视线。 鹿之绫无力扶头,不想去看记者们乱七八糟的眼神。 “下一题,下一题。”记者代表站在那里又开始提问,“薄先生最喜欢薄太太的一点是什么?” 反过来的一个问题。 鹿之绫怔了下,她看向手中的白板,有些发怔。 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她。 怀里的白虎拱了拱小脑袋,鹿之绫看向身旁专注写字的男人,然后随手在白板上写了个“脸”字。 她也不知道别的应该写什么。 这个字,不功不过。 “请翻转白板!” 见他们都写好了,记者代表再次cue流程。 鹿之绫翻转过自己的白板,然后又听到记者一阵磕到了的惊呼声,她跟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再次对上薄妄漆黑灼烫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骄傲,一如他今天的整个状态。 她歪头看向他手中的白板,就见上面张狂地写着三个字—— 【够爱我!】 甚至还有一个感叹号。 鹿之绫当场僵在椅子上,一下子搂紧怀里的小白虎,白虎不舒服地发出呜咽声,咧开小小的嘴巴。 她连忙把怀里的白虎抱出,让姜浮生抱下去,然后要了瓶水喝,用一连串的动作掩饰心底的慌乱。 是了。 她应该早就清楚,他对她所有的超过,都是以为她爱他爱得要死。 那她要是慢慢淡下来,他是不是就能放手? 不能慢。 薄峥嵘不允许她慢。 “哇,那看来是薄太太爱薄先生更多哦。” 记者代表笑着说道,见采访的氛围不错,便大着胆子问道,“刚刚说的恋爱史比较简单,我想不负责任地问一句,薄先生不会是因为薄太太倒追才爱上薄太太的吧?” “有问题?” 薄妄邪气挑眉。 记者们再次彼此交换眼神,看来真是鹿之绫倒追,原来薄妄好这一口,属实没想到。 鹿之绫坐在那里,脸上保持着微笑的最佳弧度,心里已经乱了。 所以,在薄妄的心里,要不是她一直黏着他,讨好他,他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那最后一个问题,是网上投票数最高的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要是薄先生不想回答那我们的采访会剪掉。” 记者代表先把退路找好,才口齿清晰地问出问题,“为什么只有薄太太戴婚戒,薄先生从来不戴呢?” “……” 听到这个问题,薄妄的面色微沉。 记者代表又道,“我们还是希望薄先生能回答一下,不然可能会有‘薄太太倒追太卑微’的评论出来。” 这不是威胁,是她们干这一行干久了,采访发出去会引起什么的效果都知道。 女孩倒追在大众眼里本来就是卑微,要是不好好解释戒指这个问题,更说不清了。 薄妄拧了拧眉,眼底掠过一抹不悦,他转眸头看向鹿之绫,视线落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 心肝宠 第193节 他是不想戴么,也得他找到。 自从他进入船运后,事情太多就把找戒指一事耽搁下来,她那枚都戴那么久了,他不想换新的。 鹿之绫看着薄妄的脸色,转头冲着记者们温柔一笑,“没那么严重,我先生只是觉得戴戒指不舒服,我觉得婚姻的意义也不是用戒指就可以证明或衡量的,戴不戴都无所谓。” “……” “他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是我赠送,他一直戴着。” 鹿之绫说道,把话圆回去。 闻言,众人看向薄妄手腕上的沉香佛珠手串,好像的确如此,薄妄出现在公众视线中时,手串一直戴着,那不戴戒指也说得过去。 薄妄侧目直直地盯着她,眸色深邃。 一场采访,耗光了鹿之绫的心力。 她再次找借口说不舒服回房休息,这一次,她连房门都锁了。 宴会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夜晚,大量的烟花映亮了薄家上方的天空,宾客们尽兴而归,主人家收足了排面。 夜晚,丁玉君疲惫不堪地回到梧桐院,正在玩皮影戏的薄清林立刻走到她身后,关切地问道,“玉君累啦?” “是啊,家里很久没办过这么大的宴会了,旧友都来恭喜,少不了寒暄。” 丁玉君坐在沙发上,笑着说道。 现在的薄清林不喜应酬,只能她来。 “我替你捏捏。”薄清林心疼她,立刻伸出手替她捏肩, 老夫妻两人说着话,佣人就推着精致华丽的婴儿车走进来。 丁玉君稀罕地看过去,只见白白嫩嫩的小家伙躺在里边,握着两只粉嘟嘟的小拳,嘴巴里叨着个奶嘴,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到处张望,看得她心都化了。 第241章 我记得李老板还欠我一笔账 “这小东西,我们累一天,他精神头还挺足。” 丁玉君笑道,又看向佣人,“不是让你把孩子送之绫和薄妄的房里去吗,怎么又推回来了?” 虽说她有意亲自教养这个孩子,但已经霸占一个月,没理由不让孩子和父母亲近。 “浮生说大少奶奶不舒服,没办法照顾孩子。” 佣人回答道。 “之绫是不是落下产后的病根了?我看她今天就没怎么出现在人前。”丁玉君担忧地蹙起眉。 今天有有人想拍一下小夫妻一家三口的照片,当时浮生就说之绫已经睡了,她就没再打扰。 身体怎么突然差成这样? “大少奶奶的身体有问题,秦医生肯定会告诉您的,大少奶奶大概就是累了,得再休息一阵吧。”佣人说道。 “明天我去看看她。” 丁玉君坐在那里,拿起一旁的软胶响铃玩具冲着婴儿车里的小家伙摇了摇,满面慈爱笑容,“小乖乖,饿不饿,要不要喝奶呀?” “呀——” 小家伙松了奶嘴,嫩生生的一句,像是在要说要,瞬间把整个梧桐院的人都逗笑了。 “还得是我们老爷子老太太的心头肉,刚满月就这么聪明伶俐,知道表达。” 佣人讨巧地说着。 “是是是,我宝贝重孙饿了,快给他泡奶。” 丁玉君顾不上疲惫,一心照顾孩子。 一时间梧桐院全是欢声笑语,冲淡之前薄棠带来的阴影。 …… 宾客们陆陆续续散了,如现代王庭般的薄家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人声鼎沸。 薄妄同人谈完事,抬起脚往里走去,伸手将颈间戴了一天的红色丝巾取下,低眸看了两眼。 “妄哥——” 季竞从柱子后面冒出头来,眼睛闪闪发光地看过来,满脸写着谄媚。 薄妄抬眸凉凉地睨他一眼,随意地将丝巾缠在手上,“你还没滚?” “哎呀,滚什么滚什么,这刚到晚上,正是造作的大好时光啊!” 季竞走出来,很是激动地道,“妄哥,我可准备好了一堆的节目,你的婚礼我没赶上,这满月宴得补补吧?” “补什么?” 薄妄懒得搭理他,径自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补补闹新房那一出啊!”季竞大声地道。 闻言,薄妄回头,一双黑眸阴沉地睨过去,跟要杀了他一样。 鹿之绫有病,季竞知道他在遍找名医,还敢说什么闹新房,找死? 季竞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误会,忙道,“不是那种下作的闹新房,就是做一些游戏,帮你和嫂子增进感情!” “用不上你。” 薄妄冷淡放话,转身就走。 季竞不喜欢这种正儿八经的宴会,等了一整天就等晚上这一part,他可太想亲眼看看妄哥为老婆那不值钱的样子了…… 见薄妄要走,季竞忙不迭地喊出来,“不是,妄哥,我保证游戏做完,嫂子爱你超以前十倍!” “……” 薄妄停住了脚步。 见有戏,季竞眼睛都亮了,直接往后勾手,随即一群的男男女女从门外走进来,都是季竞圈子里的一群玩咖。 “恭喜妄哥,喜得贵子!” “恭喜妄哥,祝宝宝聪明活泼,祝嫂子身体健康!” “祝妄哥和嫂子白头到老!” 轮番的好话冲上来,薄妄听得还算入耳,便没把他们赶出去。 他看向季竞,“正好,结束后你去找我底下的人,让他们给你卸两条胳膊,卸的时候拍个视频给我,我有用。” “……啊?” 季竞一脸懵圈。 一行人上楼,坐在外厅里,中间的喷泉雕像喷了一整日的水,大片的落地玻璃外映着黑夜星光。 一群人一上来就开始布置,各种游戏道具搬上来,还搞了个爱心形状的小屋子,俨然筹划良久。 “小心些,别把道具屋弄坏了,一会得让妄哥带着嫂子躲进去呢。” “所有的气球升上去升上去,我要它一会爆炸的时候花瓣全掉下来,要多浪漫就得有多浪漫。” “关灯接吻是必要环节,你们把这边拦一块地方出来,用花门隔,地方太大,我怕一关灯,妄哥就找不到媳妇亲了。” 薄妄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跷起腿,一派慵懒地看着季竞带人折腾。 “薄少。”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薄妄缠着红色丝巾的手支着头,懒懒地瞥过去一眼,就见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站在面前。 男人俯着身子,既敬又畏地看向他,怀里抱着木盒,里边放着两瓶酒。 “薄少,这是我特地从国外拍回来的酒,八六年的好年份,是斐尔总统夫妇亲自采摘酿的酒,斐尔夫妇一生恩爱,又特地酿得特别烈,因此也将这酒取名为‘深爱’。” 男人献上葡萄酒,“还请大少爷笑纳,我祝您和夫人百年好合,深爱不疑。” 薄妄低眸看一眼酒瓶,渐渐认出眼前的男人,“李山?” 黑桃会所的老板,家里也有点背景,开罪他以后主动跳楼受伤。 “是,是我。” 见薄妄认出自己,李山又喜又惧。 他本来就怕薄妄,薄妄在他黑桃会所被人羞辱一事之后步步高升,权势到了顶峰,不知道薄妄还记不记得这件事,要是想起来会不会再对付他,这样一个人于他更像是悬在空中的一把刀…… 他惴惴不安,想着与其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不如借着季竞的门路来给薄妄送送礼、探探口风。 薄妄抬起手,拿起一瓶酒,里边的酒液晃荡。 深爱。 连酒都要搞这种噱头,也不知道鹿之绫喜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 “放下吧。” 薄妄随口说着,把酒放回去。 “诶!” 李山心中大喜,连忙将酒装回去,盖上木盒盖,将木盒摆到一旁,犹豫着要不要问问那件事。 万一薄妄已经忘了,他不是等于上门提醒“嘿,兄弟,你被人当成牛郎过”?那纯纯找死。 他站在一旁,纠纠结结地搓手。 薄妄看着前面布置的一群人,眸色深邃,忽然似随意一般道,“我记得李老板还欠我一笔账。” 闻言,李山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双手按住了沙发扶手才勉强撑住,“薄少,其实那件事我已经查出了点眉目,但觉得这里边可能有什么内情。” 第242章 你看着鹿之绫说了一句话 “内情?” 薄妄侧目看他。 心肝宠 第194节 李山扛不住他的眼神压迫,索性虚跪下来,只膝盖不着地,以一种绝对仰视的姿态同眼前的男人说话,“对,当时我们会所一共发放出去1383朵花,后来经过大量时间一一收回,竟然收回了全部的投票花,可明明有两朵已经被您给毁了。” 薄妄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黑桃会所大肆追收发放出去的投票花,声势浩大,那个该死的人吓到做假花来应对也正常。 “李老板查出的眉目不会只有这样吧?” 他的语气凉如冰水。 “不不不。” 李山急忙从口袋里拿出三朵绒线花,一一摊开在沙发扶手上。 薄妄至今看到这花都烦,眼神更冷。 “这些绒线花我们是专门请匠人手工而制,我们把所有的花放到一起,日夜去查还是找不出差别,最后我们开始甄别原材料,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李山边说边将三朵绒线花分成两个阵营,他捏起其中一朵拆开,从里边取出线头,“薄少您看,这是我们制作的绒线花。” 说完,他又把另外两朵拆过的投票花拆开,勾出线头,放在一起比较,“这是有异样的那两朵。” 薄妄拿起绒线花看一眼,淡漠地道,“没什么区别。” “我们一开始也没看出来,后来我们听匠人说,我们用的那一批原材料是临时赶制的,我突然就想不同批次的原材料不可能一模一样,所以我让人用显微镜去查,从线的纹理、颜色、质地一一辨别。” 李山指指他手上的花,凝重地道,“查完1383朵花后,发现只有这两朵的原材料细微纹理和其它的不一样。” 这个大工程,他费心查了快一年的时间。 对方把两朵花做得以假乱真,肉眼根本查不出来,连匠人都认不出。 要不是最后想到原材料这一层,这事就查不明白了。 薄妄随手将花一扔,“既然查到了,人呢?” 不把罪魁祸首给他拎过来? 李山讪笑,“我们追回投票花的时候,每朵花都登记了相应的名字,我去翻记录,结果发现……” 他欲言又止。 “说。”薄妄不耐烦看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李山咬咬牙说了出来,“是薄少您家里的女佣姜浮生,和她带来的煮茶师!” “……” 薄妄坐在那里,闻言,有什么飘过他的眼前,他忽地坐直,面若冰霜,眼底压着滚滚暗流,“你说什么?” 李山脸都白了,忙道,“这就是我说的可能有内情的地方,薄家的佣人向来素质极高,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不过我们全程的筛查都有360度的监控,我亲自带人查了两遍没有问题。这就很矛盾了,不知道到底哪一环节出了古怪。” 李山是个精明商人,他不敢明面上攀咬薄家的人,只能狂点薄妄。 他花近一年的时间调查,人力财力,耗掉不知多少,肯定没有任何问题,那问题就是薄家佣人! 薄妄眸子阴沉地看着他。 李山这种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咬上薄家。 羞辱他,姜浮生不敢。 煮茶师。 薄妄坐在那里,忽然想到那一晚的事情。 那一晚,他觉察出煮茶师的身形和鹿之绫特别像,本意回来是为难她的,可试探之后发现她是真瞎子,没有那个能力把绒线花贴到他的门口。 这事情就作罢了。 那一晚的鹿之绫,她站在那里面对他刺过来的水果刀毫无动静,她向他告白,回应他的吻,眼睛呆滞,却字字勾人。 就是从那一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薄妄缠着红色丝巾的手指慢慢握紧,声音幽冷下来,“那个煮茶师你见过没有?” “见过的,我特地去归期茶楼追回的绒线花,那人几个月前就从茶楼辞职了。” 李山说着又想说什么,接着忍下来。 “说!” 薄妄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听底下人说姜浮生带过去的那个煮茶师煮茶技艺一流,可那天我追回的时候,看那煮茶师煮茶的本事属实一般,可能这技法也会跟着心情时好时差吧。”李山又是小心翼翼地点煮茶师有问题。 闻言,薄妄忽然想起一件事,冷着脸扬声,“季竞,滚过来。” 正在布置的季竞忙不迭地冲过来,笑得一脸谄媚,“妄哥有何吩咐?” “我和你第一次去归期茶楼,你看着鹿之绫说了一句话。”薄妄眸色幽暗地看着他,嗓音冷冽,“你说了什么?” “啊?” 季竞愣在那里,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挠耳朵,“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他哪里还记得第一次去茶楼和鹿之绫说过什么? 薄妄睨向他,压迫感十足。 季竞倒吸一口凉气,“我想想,我想想。” 靠,完全想不起来啊,第一次第一次…… 薄妄坐在那里,缓缓闭上眼,然后想了起来。 季竞当时看着煮茶献技的鹿之绫说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小老板你有点眼熟啊。” 他不是看鹿之绫眼熟,他是看她煮茶的手艺眼熟。 黑桃会所,他品尝过姜浮生带去的煮茶师煮的茶。 薄妄坐在那里,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拼凑起来,无数的碎片在凝聚,然后直命他的心脉,一股锐痛突然冲出来。 “薄少?”李山看着薄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开始不安。 “妄哥?”季竞很是莫名。 旁边几个人跟猴子似的兴奋地跳过来,“妄哥,我们准备好了,请嫂子过来吧?” 所有人都围过来。 薄妄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阴戾,面色差到让所有人都吓一跳,季竞更是直接噤声。 “砰!” 薄妄扬手将旁边的红酒木盒扫到地上,沉着脸站起来,“滚!都给我滚!” 说完,他抬起腿就走。 “……” 李山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季竞缩了缩肩膀,好好的日子又怎么回了? …… 鹿之绫并没有睡得太好,昏里昏沉的,一直在做梦,一会梦到江南的家,一会又梦到悬崖上的凉风瑟瑟。 梦境错乱,睡了比没睡还难受。 第243章 薄妄再次发现疑点 骤然苏醒,鹿之绫看着暗下来的房间恍惚了两秒,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一转头,她就看到暗色中的身影。 薄妄独自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侧影不像平时一样慵懒,反而如一棵冷杉般笔直,昏暗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他单手随意地抛着一样东西。 一下。 又一下。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薄妄忽地转过头来,直直迎上她的眼,锁住她的目光。 鹿之绫顿时有种被人扼喉的错觉,呼吸短了一瞬,搭在被子上的手一下子绞紧。 面对薄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薄妄盯着她不发一言,从沙发上起身,朝她走过来,颀长高大的身影在暗室中带来忽视不掉的逼仄感。 “啪。” 灯被他摁亮。 刺眼的光落下来,鹿之绫不大适应,闭了闭眼。 薄妄站在床边低眸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藏着令人看不透的情绪,良久,他将手中的小东西摆到床头。 鹿之绫看过去,发现他刚才抛的是她的那个小狗铜器。 他在她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上她的后颈,动作温柔地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 鹿之绫挤出一抹微笑,“怎么了?” 薄妄深深地盯着她,从前的画面分崩离析成无数的碎片在他眼前狂跳,折磨他的神经,他的手指忽地一用力,几乎就要质疑地问出口。 “薄妄,我以为我们相处这么久,你对我至少有一点点的信任,原来从来都没有。” “你的过往、你的痛苦、你的疑心……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痛苦。 他不能又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去怀疑她。 薄妄手指慢慢松开,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眼中的暗色渐渐散开,“没什么,想问问你今天是准备留在神山睡么?” 留在神山,明天就再没什么借口不看宝宝了。 “我想回帝江庭。”鹿之绫注视着他的眼柔声说道。 “为什么?” 心肝宠 第195节 薄妄问道。 因为那里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明明是信手拈来的情话,明明知道这样很容易取悦薄妄,可她不想说。 她微笑着反问,“你要是不想回的话,那就留下吧。” “回吧。” 薄妄松开她,从床边站起来。 鹿之绫掀开被子正要下床,薄妄忽然蹲下来,一手捉住她的脚踝。 她怔了下,就见他伸手去拿地上的鞋子,托着她的脚穿进去,指腹在她的脚背上亲昵抚过。 可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鹿之绫向来心思敏锐,不禁问道,“薄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没什么,有人在我面前说了些无聊话,心烦。” 薄妄冷漠地道。 闻言,鹿之绫淡淡一笑,开解道,“有些人说话就是很不中听,不用为那些话让自己不好受。” “嗯。” 薄妄颌首,握住她的手往外走去。 已经是晚上十点,看到他们俩还要连夜出神山回帝江庭,正在外面迎着凉风赏月的李明淮和姜浮生都愣了下。 “这么晚回去吗?” 姜浮生看向鹿之绫,有些舍不得,“我还想明天给你和宝宝拍一组大片呢,我研究老太太的照相机好久了。” “再说吧。” 鹿之绫浅浅一笑,弯腰坐进车里。 薄妄站在车门前,一双眼瞥过姜浮生那张脸,短暂的一秒,他跟着坐进车里。 车子扬长而去。 姜浮生站在原地僵住好几秒,无缘无故的一阵惧意突然袭来。 “最近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李明淮站在一旁突然问她。 姜浮生心一慌,忽地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向李明淮,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我?” “没有就好。” 李明淮没多说话。 他跟在薄妄身边的时间也算久了,妄哥刚刚那眼神……绝不是友善。 …… 薄家重长孙的满月宴轰轰烈烈地落下帷幕,鹿之绫和薄妄的采访一经发出,又是收割人缘的一波操作。 钻石画被挂在帝江庭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早上用餐的时候,鹿之绫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编出那么大一个谎话,他都不让她走,她还能怎么做? “我今天很忙,把你送梧桐院去?” 薄妄坐在她对面,咬了一口饼,抬眸看她,眸子漆黑。 “不用了,我就呆在家里吧,我想再多休息休息。”她道。 “还是觉得身体虚,不舒服?” 薄妄拧眉。 “没有,就是想休息。” “你一个人在家可以?”薄妄的声线沉了些,鹿之绫笑,“有什么不可以?” 薄妄看她两眼,没再说什么。 薄氏财团名下的一家私人医院最近来了位国外的妇科圣手。 薄妄将会议推迟,直接去了医院找这位妇科圣手面谈,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对着检查单子讲得口若悬河,一旁的翻译跟着翻译—— “史密斯医生说,这种情况确实很罕见,但只要不是绝症都有可能治愈,他以前做过动物的子宫移植手术,他觉得医学的进步就是要勇于尝试……” “我要安全的,百分之百不致命又治愈的办法。” 薄妄冷冷地打断对面两个人的喋喋不休。 翻译把话一翻,对面的老外皱起眉,扒拉扒拉说了些什么,翻译恭敬地看向薄妄回答,“史密斯医生的意思是最好还是让大少奶奶亲自过来,再次做个检查。” “没用就是没用,找什么借口。” 庸医。 薄妄起身就走,他已经让鹿之绫做过三遍检查,再做下去,是个人都得烦。 薄妄走出医院大门,大步往前走,旁边有病人陆陆续续经过,手上都拿着红玫瑰。 他看过去,忽然想起,这家医院是鹿之绫差点沉江后住的。 她还给他摘了黄玫瑰。 薄妄没急着离开,而是逆着人流走向医院花园的位置。 薄氏财团不缺钱,私人医院也不缺钱,那是一座很大的玻璃暖房,病人、病人家属进进出出。 薄妄抬腿走进去,大片大片的红玫瑰热烈开放,开成了一片花山般,从高到低,连吊着的花篮都是红玫瑰,热情得刺眼,与外面冬日的寒意形成鲜明对差。 “薄、薄大少?” 第244章 妄坐在驾驶座,双眸阴鸷地盯着前方的路 两个正在培育玫瑰的工作人员见到他呆了下,连忙上前。 这位大少爷不是来巡查工作的吧? 薄妄面无表情地看向四周,嗓音磁性低沉,“怎么只有红玫瑰?” 工作人员小心谨慎地回答,“红玫瑰的寓意好,生命力旺盛热情,颜色热烈张扬,还象征美好的爱情,住院的病人都特别喜欢,所以我们才大面积种植。” 另一个怕他生气,又道,“不过我们这里也有别的花,就是种的少,因为病友们采摘的也少。” 他们种这花就是为了让病人采摘,图个心情好,当然是病人喜欢什么就种什么,不常摘的他们会越种越少。 “黄玫瑰在哪?” 薄妄问。 “在这在这。” 工作人员连忙迎着他往里走去。 偌大一座玻璃花房设计得曲径通幽,从弯弯绕绕的小道一直往里走,才看到一片其它颜色的玫瑰,其中黄玫瑰只有寥寥几盆。 在红色的玫瑰海洋里,显得微不足道。 薄妄看了一眼,一脚跨过去,“拿把剪刀。” 工作人员连忙递给上花剪。 薄妄把所有的黄玫瑰都剪了下来,一共十五朵,花瓣层层叠叠,颜色娇嫩,看着确实让人心情还不错。 他拿在手里,用剪刀剪下枝上的刺。 两个工作人员相看一眼,壮着胆子上前问,“薄大少,是拿花看望朋友吗?” 薄妄低头专注地剪着刺,闻言抬眸没什么温度地看去一眼,“怎么?” “送朋友的话黄玫瑰正好,但如果是别的对象,添一些别的颜色更好些。” 工作人员道。 话落,薄妄剪花刺的动作停顿下来,眸色变深,“什么意思?” “黄玫瑰对友情有祝福美好的意思,但对爱情就是代表分手和再见,而且也有不贞和道歉的寓意在里边。”工作人员说道,“因此我们这里种的黄玫瑰很少很少。” 薄妄的手指猛地一紧。 一抹锐痛从指尖传来。 他低眸,就见花刺刺进他的指尖,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他近乎僵硬地转过脸,看着眼前如血海一般的红玫瑰,那么多的红玫瑰她不摘,偏偏摘了角落里的黄玫瑰。 他看向监控的位置,嗓音骤然阴沉,“你们的监控能保存多长时间的内容。” “都是自动存云盘,没有时间限制。” 工作人员立刻回答。 跑车在神山的公路上疾驰,冲破冷风,车胎烧得冒出烟气,车子贴着随时会撞翻出去的护栏飞速往前,绕着路面一圈又一圈。 薄妄坐在驾驶座,双眸阴鸷地盯着前方的路,一只修长的手用力地握紧方向盘,指尖的血珠凝固,就这么贴在指腹上。 像是生出一颗朱砂痣。 玻璃花房的监控里,穿着病号服的鹿之绫走进花房。 阳光穿过玻璃顶落下一束在她身上,单薄柔弱,她驻足在一盆玫瑰前欣赏很久,唇边带着笑意,俨然喜欢。 但她没有摘,而是继续在里边走着,直到她看到角落里稀少的黄玫瑰。 她没有欣赏,而是直接剪下两朵离开。 脸上没有笑意。 他敢肯定,她懂花语。 跑车疾驰进薄家,急刹在梧桐院,车子下方卷起滚滚浓烟。 冬日暖阳,丁玉君抱着宝宝出来晒太阳,姜浮生站在一旁捧着照相机拍摄,佣人们在一旁陪着,满院的欢声笑语。 忽然急刹车传来,很刺耳。 丁玉君怀里的宝宝“哇”一声哭起来。 心肝宠 第196节 众人错愕,姜浮生捧着照相机转头,就见白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一辆橙色跑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敞篷被缓缓打开。 薄妄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黑眸幽冷如杀。 “砰。” 姜浮生心里一慌,照相机从手里滑落下去,重重砸向地面。 …… 蛇林。 午后,江北的温度降了,天光乍冷,寒意料峭。 无人踏至的枯树成林,藏獒的嘶吼声在林子里响起,诡谲幽远,叫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子深处,一个个戴着白面具的活死人依木而站,视线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中央深达五米的偌大地坑里,各种各样的毒蛇在里边游动、缠绕,发出“嘶嘶”的吐舌声。 姜浮生被活死人按跪在地坑旁边,一低头,她就看到满坑的蛇,其中一条猛地蹿起来,诡异的眼珠直直看向她…… “啊——” 姜浮生吓得尖声惨叫,双手扒着地面连连后退,惨白的脸上泪水挂满,很快就变得冰凉。 两边的活死人见状又按着她的肩膀将她逮回去,逼着她去看地坑里的恐怖场景。 姜浮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婆娑地看向前方身形高大的男人,哭着喊道,“大少爷,是不是我做错事情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跟您道歉,我再也不敢了……” 薄妄站在她的对面,地坑的边缘,身后灰白枯树成片,日光幽凉似黄泉水一般。 他穿了一件墨色的长款大衣,颜色重得阴沉、萧瑟,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薄妄没有搭理姜浮生,在地坑边上慢慢蹲下来,将自己从医院带回的黄色玫瑰一枝一枝插进地坑的边缘。 不紧不慢的,一张轮廓深邃无暇的脸上几乎没有半点表情,让人完全看不透他。 “妄哥!” 李明淮急切地从外面冲进来,被几个活死人死死拦住。 李明淮看向已经吓哭的姜浮生,眉头锁紧,大声道,“妄哥,浮生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如果她做错了事情,我替她承担!妄哥!” 薄妄连看他一眼都没有,继续往地上插玫瑰。 插了五朵以后,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姜浮生,姜浮生跪在那里,惊恐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泪痕。 “你好像对他叫我妄哥一点都不奇怪。” 薄妄蹲在那里,捏着手里的玫瑰花枝慢悠悠地道。 外面的人称呼他薄先生、薄大少,薄家做事的人称呼他大少爷,只有活死人和季竞不一样。 而李明淮,一直以安保队长的身份出现在她们周围。 闻言,李明淮一呆,有些错愕地看向姜浮生。 姜浮生跪在地上,听到这话整个僵住,已经忘记掉发抖。 她呆呆地看着薄妄,猛然意识到薄妄今天把她带到这个恐怖的林子里来是为什么。 薄妄继续往地里插玫瑰,插了整整一排才站起来。 他低眸漠然地睨向她,“姜浮生,我问你,鹿之绫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视力?” 第245章 审问 “……” 姜浮生肩膀狠狠一颤,低下头转了转眸子,出声道,“沉江那次。” 薄妄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花枝,朝活死人使了个眼神。 两个活死人立刻抓起姜浮生的手,用力往下按她的背,让她半个身子都探进地坑里,一股冰冷的蛇腥味冒上来,底下无数蛇躯蛹动。 “不要——” 姜浮生吓得失声尖叫,害怕地大颗大颗掉眼泪,“大少爷,我没说谎,我真的没说谎!” 活死人狠狠将她往下压。 薄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李明淮再也看不下去,用尽力气撞开平日里的兄弟,近乎跌撞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姜浮生的手臂将她捞回一些。 随后,李明淮跪到地上,面向薄妄,“妄哥,浮生从小生活的环境干净普通,她受不了这些,您罚我吧。” 薄妄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看向他,带着几分嘲意,“还没到你,你倒自己站出来了。” 李明淮僵硬。 薄妄摘下手套随手扔到一旁,从旁边的手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然后朝着李明淮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嗓音低沉阴鸷,“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份资料但凡有一处假的,你就不用活着来见我。” 李明淮的额头被文件夹的硬边砸出一道痕迹,他低下头看过去,是当初薄妄叫他去查鹿之绫,他做的资料。 资料是他经过走访、调查做的,怎么可能有错? 薄妄绕过地坑走过去,抬起脚就踹向他的背。 李明淮往前一晃,薄妄的脚就踩在他的肩上,“你这份资料里可是明确写着鹿之绫干干净净,是个恋爱脑。” 说着,薄妄渐渐使力,一点一点踩得他的肩往下。 “李明淮——” 姜浮生看到李明淮这个样子激动地挣扎起来,“大少爷,你不要这样对他……” “李明淮,你敢背叛我。” 薄妄轻描淡写地说着,眼底却掠过一抹阴狠,脚下狠狠用力。 李明淮被踩得整张脸都趴到地上,青筋暴增。 他不敢也不会反抗薄妄,任由他踩着,双臂艰难地撑在地上,眼睛逐渐狰狞发红,“我没有,妄哥,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愿意以死明志!” 薄妄这话对他来说太重了,他不敢认。 闻言,薄妄并没有松脚上的力道,只转眸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姜浮生,“那你就去问问你身边的这女人,鹿之绫到底是不是恋爱脑?” “……” 李明淮转头看向姜浮生,姜浮生满是泪水的眼中掠过一抹心虚。 “你再问问她,当日和她一起去黑桃会所的煮茶师是谁?” 薄妄的声音冷到极点。 姜浮生流着泪看向李明淮,听着这个问题声音发涩地道,“是……” “想好了说。”薄妄看向她,“我保证你承担不起说假话的后果。” 他的眼神比毒蛇更加森冷。 姜浮生一张惨白的小脸都在颤抖,好一会儿,她似决定好什么,道,“当日,之绫想念大少爷,就让我带归期茶楼的一个煮茶师去黑桃会所给您煮杯茶,怕您不喜欢,我都没报她的名,只说是家里让来的。” 她像背书一般说道。 薄妄踩着李明淮,幽幽地睨向她,“那煮茶师是男是女。” “当然是女的。” “高矮胖瘦?”薄妄继续问。 “比我高一些,很瘦的,还留一头红头发。”姜浮生一股脑地道,当时鹿之绫害怕这个事过不去,所以编出一个煮茶师,她把对方的资料记得很牢。 “双眼皮还是单眼皮?” “双眼皮。” “耳朵上有没有……” “有耳洞,那个煮茶师耳朵上有耳洞。”姜浮生生怕薄妄不相信她的话,急切地说出来。 说完,整个蛇林都静了。 李明淮灰头土脸地看着姜浮生,听到这话,有些认命地闭了闭眼。 姜浮生跪在那里,不懂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害怕地朝薄妄看去,就见薄妄勾着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一个随便找的煮茶师,事隔大半年,你还清楚地记得对方是双眼皮,打耳洞。” “姜浮生,你记忆力不错啊。” 地坑里,群蛇乱舞。 藏獒吼声四起。 风声鹤唳。 姜浮生一呆,才明白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顿时身子一瘫,泛白的嘴唇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阵铃声突兀地在枯林里响起。 “妄哥。” 旁边一个活死人走过来,手上拿着姜浮生的手机,上面有来电。 鹿之绫。 薄妄低眸看向手机屏幕,接过来直接挂断,将手机往后一扔,然后看向姜浮生,“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那两朵花是谁贴到我门上来的?” 姜浮生满面泪水地看着李明淮,沉默几秒,趴跪到地上,头重重地磕到手背上,“大少爷,我不知道什么花不花的,我没说谎,我就是对那个煮茶师记忆深刻,之绫也没骗你,她就是在沉江以后才复明。” “呵。” 薄妄嗤笑一声,一张脸分外邪气英俊。 “我没说谎,我真的没说谎——” 姜浮生边说边抖,她不能撂,她撂了就代表鹿之绫真的一直在欺骗大少爷,鹿之绫会死的…… 薄妄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样子,已经懒得再审,便道,“是你自己跳,还是我让人推你下去?” 闻言,李明淮想都不想地从薄妄脚底下扑过去,扑跪到姜浮生前面,一手抓着她,一手横在活死人面前,不让他们靠近。 心肝宠 第197节 姜浮生跪在地上,哭着从后搂住他,呜呜抽咽,“李明淮……” “别怕。” 李明淮紧紧护住她,抬头看向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妄哥,我替她,我换她一命。” “不要——” 姜浮生哭着拼命摇头。 “在我这演苦命鸳鸯?”薄妄冷笑,“那你们两个抱着一起下去吧。” 说完,他看向一旁站着的活死人。 两个活死人彼此看一眼,有些难办,都是一起捱日子过来的,他们怎么都不可能对李明淮下手,但妄哥今天……显然不爽到家了。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们?” 薄妄冷眼看过去。 两个活死人步子艰难地往前,要将李明淮和姜浮生往地坑里推。 “你直接问我,答案不是来得更快吗?” 第246章 摊牌 一个声线清冷的声音忽然在枯林里响起。 薄妄站在那里,身形狠狠一震,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捏紧。 “之绫!” 姜浮生激动地叫出来。 所有人朝薄妄的身后望去,薄妄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双眼幽沉地看过去。 裹着寒意的风穿过枯林,插在地上的玫瑰花瓣被摇得颤动,倒了一枝,娇嫩的颜色顿时染上一抹尘埃。 鹿之绫安静地站在来路上,乌黑如绸缎般柔软的长发披肩落下,簪了一枝纯黑木簪,身上穿的是改良版的日常古制短衫与褶裙,腰身被收得纤细,纱面轻舞,灰绿与白,似竹叶开始泛黄的过程,很美,很柔,却缺少生机。 她捏着手机,一张脸雪白干净,双眸定定地看向薄妄,仿佛透着几分轻松,又透着几分决绝。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在薄妄迫人的注视下走到地坑旁。 鹿之绫往下看一眼,眸光惊得颤了颤。 她偏开视线,看向姜浮生那张惨白的脸,声音算得上镇定,“李明淮,带浮生走,她没见过这些,帮她找个心理医生开导下。” 李明淮看一眼薄妄。 薄妄面若寒霜,目光幽幽地朝他看过去,大有他敢走一步必死的意思。 李明淮有些僵住。 鹿之绫低眸看向他,“去吧,我在这里。” “不要,之绫……” 姜浮生惶恐不安地看向她,大少爷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她留下来会遭折磨的。 李明淮皱了皱眉,要是鹿之绫都拿妄哥没办法,那他们这里没有人再制衡妄哥,这么想着,他果断拉着姜浮生站起来。 活死人立刻上前去拦。 鹿之绫看过去,活死人彼此对视一眼,默默放下手来。 嫂子加油,搞定妄哥! 姜浮生还不肯走,被李明淮半搂半抱着强拖着离开。 鹿之绫看着那几朵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黄色玫瑰,目光有着放下一切的平静。 老太太给她打电话,说姜浮生被薄妄要去来帝江庭帮佣时,她就猜到有些事情兜不住了。 薄妄不喜欢别人到他的顶楼来。 她猜来猜去,只想到这一处他提过的蛇林,进来时又摸不到方向,打了浮生的电话,凭着敏锐的听力才找过来。 也好。 到这一步,她也受够谎言。 她缓缓抬起脸对上薄妄那双眼,那里,裹着长夜,也裹着冰雪。 “我来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伤害浮生,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逼着她做的。” 鹿之绫开口,声音还是柔的,但只剩了平淡。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平日的温柔笑意。 薄妄低眸盯着她,眸光结霜,“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复的明?” 她就站在地坑边上,没有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而是更加专注地凝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回复,“在你要生剖我的那天,在你决定娶我的那天。” 闻言,薄妄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突然间被人生生剜下一块肉来,也不是痛,是一种死亡濒临的感觉。 他很熟悉。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忽然间,他不想问下去。 可鹿之绫决定不再隐瞒,她继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我的眼前突然有了白光,可我还是没看清你的样子,被你们薄家控制的三天里,我的视力才完全恢复。” 天光渐渐暗下来。 地坑里群蛇舞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然后,就发生了黑桃会所的事情。” 她的长睫轻动,回忆着当初的点滴,“那次是我不对,我没有搞清楚状况,误会你的身份才会贴出那两朵花,但我可以发誓,我没有任何侮辱你的意思。” “然后呢?” 薄妄终于控制不住开口问道,看向她的一双眼开始发红。 “然后,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鹿之绫道。 “什么谎?” 他问得平静,任由那股濒死的感觉吞没全身。 鹿之绫站在那里,凝视着他的双眼,“我骗了一个人,我骗他,我爱他。” 薄妄脖子上的青筋却骤然贲张起来,他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带到身前,看她的眼似刹那被血色覆盖,狞出血丝,“鹿之绫,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懂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抖。 懂啊。 怎么能不懂呢。 她垂着双手,没有任何的反抗,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子。 换了几个月前,她怎么都不敢说实话,但现在,她清楚,他不会再要她的命。 他掐住她脖子的手,他眼中浓烈的戾气,都更像一种虚张声势。 她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透着平静的悲伤,为他,也为自己。 枯林上方的天空彻底暗了,地灯一盏一盏接连亮起。 活死人们,默默牵着藏獒退去。 “《初生》的画。” 薄妄问她。 “我在薄家看到的,我小时候不喜欢画画,更不会去看画展。”鹿之绫回答的全程都凝视着他的眼睛,给他唯一一次彻底的真诚。 薄妄握住她脖子的手发抖收拢,继续问,“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大部分。” 她坦诚。 大部分……这和每一句都是假话有多少的区别? 薄妄咬了咬牙,“好,这次你骗完了,又为什么要和我说什么去接触光,让我活到光里去?你又贴错东西了?” 黑桃会所一事后,他已经不怀疑她,她明明可以全身而退。 可她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他,直到他上钩。 闻言,鹿之绫道,“因为我差点因为薄家的争权夺利而沉江,奶奶要培养我肚子里的孩子,这孩子注定很难出生,即使出生也要顶着所有勾心斗角的戏码。” 薄妄听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你让我去争,你让我冲到前面,这样,就没人去打你儿子的主意。” “不止。” 鹿之绫注视他的眼睛,一五一十地坦白,“我主动去和奶奶交易,我把你引上正路,奶奶给我赎回江南老宅。” 闻言,薄妄笑了,“你还真是好处捞尽,做尽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枯林里凉薄的光投射到他身上,连地上拉长的身影都像被风吹得战栗。 “……” 事情是自己做的,鹿之绫没什么好反驳。 “然后呢,还有什么?”薄妄想了想,道,“你的病也是假的?你嫌我脏,不想让我碰你?” “不是,是我想走了。” “……” 薄妄脸上嘲弄的笑意甚至还没有收敛,就听到她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他看着她,耳边轰鸣了一瞬。 第247章 既然不是给我的,那我不要了 “我以为,你会因为我的病不要我,我以为,这个谎言可以以一种最圆满的方式结束。”她看着他的眼睛道,声音很轻很平静,每个字都理智到极点。 心肝宠 第198节 谎言不被揭破,它就伤害不了人。 薄妄想到自己这一段时间拼命地到处找名医,拼命地想治愈她,到最后,他甚至想好了,她要是接受不了他陪她一起死。 从头到尾,他没有想过自己要不要接受她的这个病。 他自嘲地笑起来,握住她脖子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你以为,我这个被你玩弄在掌心之上的傻子会被你猜得很准,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我没有玩弄你的心思。” 她道。 薄妄哪里还会相信她的话,盈满血色的眼盯着她,一字一字从喉咙间艰难挤出,“鹿之绫,这一年来,你看着我一步一步沦陷在你的虚情假意里,是不是很得意?” 他用了“沦陷”两个字。 鹿之绫心口一颤,震动地看着他,长睫盖不住眼中的慌乱。 藏獒的喊声渐渐远了。 褶裙被吹动,缠上他的裤子。 漆黑的夜空下,群蛇嘶鸣的声音被放大,他低了低头,强行压制下那股濒死感,忽然抬起头看她,猩红的眼中透出怀疑,“不对,不是这样……” “……” 鹿之绫僵硬地看着他。 薄妄松开她的脖子,后退一步,从手上摘下佛珠手串,“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忍受侮辱拍下你爷爷奶奶的定情信物送给我?要骗也不用骗得这么真。” 他怎么还以为…… 鹿之绫在他的注视下摇了摇头,“是你误会了自己拿过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送给你。” 她说的是,从来。 薄妄握着手中的佛串,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违心的痕迹,可怎么都看不出来,明明还是那么张脸,可那双眼里已经没了平日的温柔,只剩沉静。 他自己拿的…… 他误会了…… 不可能,那天是他的生日,她明明说了,姜浮生明明也说了,她开茶楼都是想赚钱给他花。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鹿之绫缓缓解释,“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 “……” “你知道茶楼为什么叫归期吗?” 鹿之绫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盘托出,“是因为我从嫁进薄家的那一刻,我没有一分一秒不想离开,不想回江南。” 开启茶楼,是归期倒计划,她指望着,茶楼关门的那一天,她就可以回家。 “……” 薄妄捏紧了佛串,喉头忽然尝到一点鲜血的腥味,他抿唇,还是不信,“那你生产那天呢,你冲下手术床去和薄棠搏命,我都不在你又是演给谁看?” 他努力地、疯狂地找着她爱他的蛛丝马迹。 “那不是演。” 鹿之绫道。 薄妄紧紧盯着她,眼底生出一丝奢望来,就听到她冷静地说道,“那是在清账。” “……” 薄妄的神情完全凝滞。 “你让那么多手下舍死护我,我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我也必须为你拼命一回。” “……” “那一天,我有没有死都没关系,反正,我尽力还你了。”鹿之绫看着他慢慢地说道,“在我这里,薄妄,我同你两清了。” 他对她的坏,他对她的好。 她对他的欺骗,她为他做的所有事。 不拖不欠,两清。 “两清?” 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薄妄猩红的眼逐渐狰狞,“鹿之绫,你有什么嘴脸和我说两清?你凭什么觉得欺骗了我薄妄还能全身而退?”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这么心平气和、理直气壮地和他说她的一切欺骗,又毫无负担地说想走! 他忽地上前再次握紧她的脖子,咬着牙低吼出来,“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这一次,是完全握紧了。 窒息感一下子袭来,鹿之绫的意识顿时被抽离,她本不想挣扎,但自身而起的求生欲还是让她忍不住抓上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抠上去。 “唔……” 她难受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薄妄死死地盯着她,眼中的痛苦胜过她的,额角的青色血管暴跳,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是他一样。 渐渐的,她眼前出现重影。 连他的痛苦都仿佛看到了几重。 她微微张唇,长睫颤动着缓缓垂下,见状,薄妄目光一滞,陡然清醒,连忙松开手来。 手指麻到指根。 恐惧感从心口直冲身体里每一个角落。 鹿之绫跌坐到地上,薄妄低眸看着她,终于意识到,他下不了手。 就算她将他当成一个傻子一样从头愚弄到尾,他也下不了手。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到这一步了,她还可以这么云淡风轻? 薄妄的目光变得深暗,他伸出手,指尖拨了拨手中的手串佛珠。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鹿之绫顿时慌起来,震惊看向他,“不要,薄妄……” 呵。 说着从前欺骗他的事,她那么平静,为一串佛珠,她终于变了脸色。 “看我舔着脸把你的东西戴在手上,你一定觉得很好笑吧?” “不是,你听我说……” “既然不是给我的,那我不要了。” 薄妄再次后退两步,指骨冷厉的手指猛地一用力,佛珠里边的细线崩断,他扬起手,当着她的面一根一根松开手指。 沉香佛珠尽数掉落。 一颗颗砸在地面,四散而逃。 “不要——” 鹿之绫脸色煞白地冲过去,跪到地上去捡佛珠,裙摆拖在枯林的地面上。 薄妄低眸冷冷地睨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有两颗蹦着跳向地坑的方向。 鹿之绫睁大眼睛,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起身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纤细的手指从佛珠上方掠过。 模糊不清的灯光中,地坑中一双双毒蛇眼睛尤为锐利可怖。 鹿之绫的眼里只剩下那两颗珠子,想都不想地往下跳。 一只手臂忽然从后拦上来。 薄妄抱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一把将她甩到地上,鹿之绫跟失心疯一般又要往地坑爬,薄妄蹲下来,大掌狠狠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疯。 鹿之绫瞪向他,长睫下水光轻覆。 下一秒,她转过脸,抓住他的手臂,在他虎口处用尽全力咬下去。 第248章 你要囚禁我? “……” 薄妄痛得变了变脸色,却没有甩开她,手指还压在她的肩头。 鹿之绫咬着,咬得嘴里满是血腥味,仍是没让他松开。 她放弃地张开嘴,看着他虎口上深深的血牙印,身体发抖得厉害,“把佛珠还我,把佛珠还我……” 那是爷爷奶奶的定情信物。 她还要带回江南。 薄妄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鹿之绫低下头,看着手里捡到的五颗佛珠,眼泪倏然而下,“薄妄,你放过我吧。” “……” “你既然不想让我死,你就放过我吧。” 听到她的这两句,薄妄再一次生出那种濒死感,像是喉咙被人紧紧扼住,又像是心脏被剖得鲜血淋漓。 “如果你觉得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你说,你想我怎么还,我断胳膊断腿都还给你。” 她瘫坐在地上抬起蒙着水光的眼,哽咽着道。 薄妄看她这样,握住她肩头的手指用力,任由虎口的伤处渗出更多的血。 “感情?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觉得我对你会有什么感情?我只是恶心背叛的人。” 他看着她,眼中盈满血色,“断胳膊断腿,不够还。” 说完,他在她面前站起来,跟着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心肝宠 第199节 …… 薄妄把她从蛇林带回帝江庭。 车子停在44层顶楼花园,鹿之绫捏着手里的五颗佛珠,心口空空荡荡。 薄妄熄火,在车上坐了一会,回头,从车上拿起她的包打开,拿出手机和帝江庭通行卡,然后推开车门下来。 鹿之绫白着脸看过去,薄妄将通行卡一掰两断,同她的手机一齐扔进垃圾桶里。 “下车。” 他回头看她,眸色极深。 “……” 鹿之绫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跟着他往里走去。 薄妄站到旁边的屏幕前,手指点了一通操作,将她的指纹出入权限删除。 帝江庭过于注重私隐性,没有指纹权限,没有通行卡,她出不了这个房子,连楼梯都下不去。 鹿之绫懂了他的意思,“你要囚禁我?” 闻言,薄妄点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顿,他低眸看着自己虎口上的牙印,上面的鲜血凝痂。 他回眸看她,薄唇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我自己合法的老婆,生产以后身体太虚,需要留在家里静养,怎么叫囚禁?” “……” 鹿之绫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忽然感觉刚认识时的那个薄妄又回来了。 她不由得往后退一步。 薄妄垂眼,看着她的动作,又笑了一声,有些讽刺,不知道是冲谁。 “很晚了,我去给你做饭。” 薄妄脱下身上的大衣随手一扔,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鹿之绫看着地上的大衣,转身离开。 厨房里,薄妄卷起衣袖,从冰箱里拿出各种各样的食材。 鱼去鳞剥皮,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压在鱼身,刀锋轻扫而过,整条鱼骨都被削下来,薄如蝉翼的鱼片一片片落进碗里。 剁椒、葱段、姜片全部准备好。 青菜落进他的掌心,一叶一叶摘下,只取中间最嫩的部分放回一旁备用。 虾尾去线,虾头放入油锅,煸炒出鲜香,再将虾头取出扔掉。 薄妄站在锅子前,一道菜又一道菜地做着,很快,四菜一汤上桌。 他洗了遍手,用纸巾擦干净,冷着脸走出来,就见他的大衣还在地上。 之前,不管他怎么随手扔衣服,最后,衣服都被放得好好的。 “……” 薄妄看着自己的大衣,脸色更冰冷,他抬起脚往卧室走去,伸手拉开房门,“吃饭。” 门推开,里边一片漆黑。 薄妄眉间一拧,转头就冲出去找人,房子里能呆人的就这么几处,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忽然想到什么,他立刻往南边的露台跑。 他冲向露台。 万籁俱寂的夜里,鹿之绫紧贴着站在护栏前,一头黑发被风吹得扬起,纱袖乱舞,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一手按在栏杆上,一手往外伸出去,单薄纤瘦的身子一点点往外探,探得脚尖都慢慢踮起来。 外面,只有44层楼高的呼啸冬风。 “你干什么!” 薄妄低吼一声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攥了回来,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她。 鹿之绫的视线从万家灯火的夜色中收回,看向面前脸色铁青的男人,她平静地垂下眼,挣开他的手臂,“没什么,就是看看。” 看看回家的方向而已。 “鹿之绫,你想死可以,但最好还清了再死。” 薄妄重新握上她的手,拉着她离开露台。 鹿之绫坐到餐桌前,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碗海鲜粥,色泽鲜明,香味很浓,她拿起勺子,撇着上面的粥沫,然后舀起一勺放到嘴里。 薄妄坐在她的对面,紧紧盯着她。 以往,她只要吃到他做的饭菜,都会夸上两句,彩虹屁一通输出。 但现在,她只是一勺一勺地吃着,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现在你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薄妄目光阴沉地看向她。 “我想走。” “你做梦。” 薄妄将筷子用力地按在桌面上,强忍住将桌子掀翻的冲动。 闻言,鹿之绫放下手中的勺子,抬眸看向他,哭过的眼眶微肿,她的神情坦然、问心无愧,“薄妄,凭心而说,除了我不爱你这件事,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 薄妄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一下子握紧。 “你说出一件我真正背叛你的事,我现在就从露台跳下去。” 她直视他的眼睛。 桌上的瓶子里插着花,花瓣颜色没那么鲜艳了,厅里的鱼缸里,小鱼也活跃地游着,唯有那艘邮轮不知道什么时候沉到最下面,被白色的石子压着…… “你还觉得你挺无辜是么?”薄妄冷笑一声。 “那你教我怎么做。” 她反问,声音微微颤栗,“我贴错两朵花,误踩你的阴影,你杀回来了,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向你认错,我向你忏悔,你会原谅我吗?” “……” 薄妄抿紧了薄唇,下颌线绷得极紧。 他知道,在那个时候,他不会原谅任何人。 “后来,我是为儿子、为老宅继续骗你,可我能什么都不做吗?” 鹿之绫继续反问,“我什么都不做,任由你继续在外面醉生梦死,任由奶奶把继承的主意打在我孩子身上,任由无数双我看不到的眼睛妄图将我沉江,妄图杀死我的儿子?” 第249章 鹿之绫,了解你的伟大了吗? 薄妄的手指握紧,青筋几乎爆裂开来。 他沉默。 他发现,他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你说我是做尽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是,可如果你踩着我走过的路再去走一遍,薄妄,你会发现,我每一个决定……其实都别无选择。” 说到最后,她看着他,泪水无声落下。 她曾经想带着腹中的孩子离开,他不肯,他用刀逼她流产,她除了嫁进薄家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曾经想安分度过两个人的合约期,可是有人差点将她沉江,她可以不向奶奶索要老宅,可以不顾自己,那孩子的生存环境她也不管吗? 她要怎么做才算是完全正确?才能不伤害任何人呢? 没有人能承担起所有的责任,没有人能对得起所有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将对他的伤害减少一点,再减少一点。 “……” 薄妄坐在那里,紧紧盯着她的眼泪。 鹿之绫抬起手抹去眼泪,“如果可以,我比你更希望不曾贴过那两朵花,如果可以,我比你更希望那个晚上……我不曾遇到你,不曾有这个孩子。” 更希望那个晚上…… 我不曾遇到你。 不曾有这个孩子。 薄妄的喉头再一次尝到血腥味。 他忽然想到20岁那年,他被好友骗到隧道,被昔日兄弟带着人来围殴,他就躺在地上,由着那些棍棒一记又一记地打在他身上,濒死感铺天盖地袭卷他,他几乎能感觉魂魄抽离开身体…… 就和现在一样。 “放过我吧。” 鹿之绫水蒙蒙的一双眼睛看向他,几乎是在恳求,“你现在是薄家的继承人,爷爷奶奶照顾你,父亲也在改变,你已经有很多了,我这个不真诚的人你就放过吧。” “凭什么?” 他终于开口,含着喉间锈味一般的血腥味,“凭你满嘴谎言,凭你虚情假意?” “那这样关着我,你会痛快吗?” 她问他,“就算说我厚颜无耻,我也要说,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虚情假意,你才变成今天更好的自己吗?既然它不是一把刀锋,你就不要把它视为背叛,行吗?” 不是背叛,他们之间就真两清了。 不行。 它必须是背叛。 这么想着,薄妄又笑了,笑得邪气,“没有,你没有厚颜无耻,我有今天的确都是因为你。”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 鹿之绫的长睫濡湿。 “可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把怎样一个人拉成今天的模样?” 心肝宠 第200节 薄妄道。 “……” 鹿之绫不明白他的意思,薄妄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牵着她就走。 他带她停到了紧闭的房门前。 是那扇从来都锁着的房间,她没见薄妄开过这里,她也没进去过。 薄妄站在她身边,盯着眼前的门紧紧握住她的手,握得格外用力。 “砰。” 他打开了门。 门应声而开。 门内一片漆黑。 薄妄牵着她的手走进去,伸手按向墙上的开关,眼前顿时亮起来,但不是那种白光的亮,而是幽暗的一种光。 一股恶臭冲出来。 鹿之绫抬眼看过去,人一下子便呆住。 她的长睫颤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房间,一层一层的薄膜从上空悬下来,如雾气笼罩着整个房间,无数的钩子挂在天花板上,鲜血淋漓的羊挂在上面,全是被一剖为二的羊,半个羊头倒挂,内侧的肋骨根根分明…… 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旁边靠墙是一处处宰羊的案板,案板下方有水管、有银光发亮的砍刀、有盛着半桶血的桶。 这里,俨然是一处屠宰场。 在他的私人住处,在紧闭的门后,竟然有这样的存在。 她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眼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薄妄看着这一切却是面无表情,牵着她的手继续往里走,抬手撩开薄膜,一头头倒挂的羊在她身旁晃来晃去。 鹿之绫这才发现,那只是模型。 走到里边,她又看到地上拖着一条长长的、锈迹斑斑的锁链,顺着锁链往前,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狗笼子。 “……” 鹿之绫意识到什么,眼睛泛红。 “我和你说过,屠宰场的那把火不是我放的,因为我早就习惯了呆在狗笼子里。” 薄妄随意一般地说着,踢了踢脚边的锁链,“不止那个时候习惯,离开屠宰场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回了神山,我也还是睡不着,整夜整夜失眠。” 鹿之绫呆呆地看向他。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就复制了这样一个地方,因为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我最恶心、最憎恶的狗笼子里,我才莫名觉得安宁,才能闭上眼睡一会。” 薄妄指向近在眼前的狗笼子,上面沾着很多的铁锈,暗光里,那一个个清晰可见的指印、划痕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鹿之绫被震撼到,她忍不住问道,“你没看过心理医生吗?” “怎么说?说我睡不着是因为我惦记狗笼子?惦记我被人当狗一样养的五年?” 薄妄侧目看她,自嘲地说着,“别人不嫌我恶心,我都嫌我自己。” 蓦地,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强势地将她往前带,鹿之绫敌不过他的蛮力,踉跄着上前,两人双双跪到狗笼子前面。 她抬起眸。 薄妄一手按着她,一手去抚摸笼子栏杆上的划痕,“我在这里睡了一次又一次,就算同季竞他们去鬼混,回来,我还是会忍不住进这个房间,来闻下水的味道、鲜血的味道、羊肉的膻味……” “……” “就好像,我本该就是个肮脏、低下的人,只有呆在这样的世界里才自在,别说薄家财团,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我也不配去活。” 薄妄灼烫的五指握紧她的后颈,侧目睨向她。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猩红眼底的根根血丝,看清楚他极力克制的疯狂,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字道,“从你住进来后,我再也没有打开过这里。” “……” “鹿之绫,了解你的伟大了吗?” 薄妄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你哪只是让我变得更好,你是生生把一条满身烂疮、低贱丑陋的野狗给拉扯成了人!” 第250章 假的也必须给他变成真的 “……” 鹿之绫听得心口狠狠一颤,目光震动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个地方曾经阴暗、空洞到这种程度。 “可要不是你在我面前一次次装深情装痴情,我又怎么会去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起初他是不信的。 是她一次次靠近他,软化他的心脏,让他一步步陷进去,再难自拔。 他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按着她后颈的手愈发用力,“我原本可以在污泥里过得自由自在,是你一手把我拉了出去。” “……” “鹿之绫,我不会感激你,我只会恨你把我拉出去,又想撒手不管!” 鹿之绫跪在地上,听着他的字字句句,心口生出疼意。 “不是这样。”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薄妄,没有谁能管谁一辈子,更没有谁的人生应该绑在另一个人所谓的爱情上。” “……” “你有今天,不止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也正视了你自己想要的方向。” 她字字真诚,“我走了,你的人生还是你的人生,只要你多爱自己一些,就不会再过回从前。” 闻言,薄妄笑了,一颗泪从笑意中滑落,“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算了。” 不能算。 谁都不能算! “……” “鹿之绫,是你说的你爱我,恨不得和我一生一世,从今天起,我帮你履行。” 薄妄笑着流泪,轻轻拍拍她的后颈,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鹿之绫跪在地上惊慑于眼前的场景,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门口冲过去,“薄妄,不要——” 薄妄站在门口,回过身看向她,他逆光而站,看不清面容。 他抬起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泪,在鹿之绫冲过来的时候,他伸手缓缓关上门。 犹如屠宰场的室内顿时只剩下一片幽幽暗光,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鹿之绫冲到门口,伸手去开门,就听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他把门从外面锁上了,里边无法打开。 她顿时紧张起来,拼命拍门,“薄妄你开门,我呆在这里害怕!你让我出去!” 她的听觉敏锐,隔着门,她听到他往后退了两步。 却始终都没有说话。 鹿之绫更加用力地拍门,“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薄妄一步一步往后退,不一会儿,门那一侧就传来劈门砸门的声响,看来是找到工具了。 不过没用。 他当初怕人窥探隐私,门做的是加固处理。 薄妄走到外面,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威士忌,打开,在方口杯里倒下满满一杯,还残留牙印伤口的手端起杯子就喝。 杯口碰到伤口,隐隐约约地作痛。 薄妄没有管,仰头跟喝水一般喝下去。 烈酒入喉,直烧进胃,烧得发疼。 他喝得面无表情,脸上的泪痕仍然清晰,一转身,他看见鱼缸。 薄妄朝着鱼缸走过去,游走鱼缸一圈的灯光中,水深蓝似海,小不点似的鱼成群游过,穿过里边的邮轮,穿过晃悠的水草。 那一天,他在练字,她神秘兮兮地走到他面前,“你练太久了,休息一下,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他跟着她走到鱼缸边,她整张脸都快贴到上面,海水似的蓝映进她漂亮的瞳孔中。 她指向一个角落,轻声细语地道,“快看,我们买回来的第一批鱼产卵了。” 鱼卵有多少他忘了,但他记得她当时眼中的柔软笑意。 他问她,鱼产卵有什么好看的。 她说,“鱼儿产卵,日出天亮,薄少练字,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不是吗?” 那个时候,她的笑容是真的多,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时常都觉得,要是没了他,她一定活不下去。 结果,假的。 全是假的。 薄妄盯着鱼缸里的鱼,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可能,不可能都是假的。 她依偎在他身上,她冲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她红着眼睛替他泡脚,她替他搭配衣服整理丝巾,她主动将每一个夜晚睡不着的他抱进怀里…… 心肝宠 第201节 她的轻柔细语,她的温柔目光,她弯起的唇角…… 他用了太长太长的时间,才相信那块砸在他头上的馅饼是真的,它不能是假的,绝不能是假的! 假的也必须给他变成真的! “砰!” 薄妄一把将酒杯往地上狠狠砸过去,目光狰狞偏执。 酒杯四分五裂。 碎片折射出他的身影,同样四分五裂。 那个房间的门一直传来打砸的声响。 薄妄慢悠悠地走回去,看着纹丝不动的门,薄唇邪气勾起,“鹿之绫,别白费力气了。” 话落,砸门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随即归于安静。 终于安分了。 “你不能怪我。” 薄妄说着,转身背靠到门上,身子缓缓低下,直到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他习惯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他便抚向虎口的牙印,慢条斯理地道,“不管你说得再天花乱坠、冠冕堂皇,欺骗就是欺骗。” “……” 里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你决定那么做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不能怪他。 薄妄看着手上的牙印,眸色幽暗,她就在门的那一侧,离他很近很近。 如果是平时,他们这会应该躺在床上,她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在他看过去时,她会主动吻他…… 他缓缓闭上眼,回忆着那样的画面,想象她的手抚上他的脸,柔软的指尖从他眼角往下游走,撩拨他的每个毛孔,而后停在他的唇上,轻扫轻刮,描绘他的唇型,再接着往下…… 他微抬下颌,安静睡去。 44楼,顶楼,玻璃门一关,一切都是安静的。 窗口的斜月晃过,照不进窗帘拉得严实的房间。 桌上的花一天没换,渐渐枯萎。 薄妄猛然苏醒,睁开眼来,灯被他全关了,眼前一片死寂的黑暗。 空气冷得人格外清醒。 他凝视着眼前的暗,低眸看向手表,瞳孔顿时一缩。 三个小时。 他睡了三个小时。 他把鹿之绫关在里边三个小时,她说她害怕…… 薄妄近乎是慌乱地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双腿的麻木便打开门,推门进去。 里边的灯还亮着,幽幽的光线笼罩着如同屠宰场一般的地方,特地调的气味十分难闻。 人呢? 他往狗笼子的方向走过去,没走几步,鹿之绫就从阴影处冲了出来,手上举着棍子就朝他背上狠狠砸过去。 第251章 可我没说宠多久 薄妄的双腿还麻着,没有任何的防备,被她打得往前踉跄两步,差点倒下。 就在他要回头的一瞬间,腰间一双熟悉的手摸上来,待他转过身去,鹿之绫就在他的三步之外,手中握着手枪对准他。 她的双眼通红,眼神却在幽光中异常清晰坚定。 “……” 薄妄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鹿之绫握着枪往后退,声音微哽,“薄妄,我们别纠缠了,你放我走吧,当我求你。” 被枪锋对着,薄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怕意,他只死死地盯着她,嘲弄地勾唇,“你说过,你永远也不会把枪口对准我,这句也是假的。” 真就没一句话是真的。 “是你逼我的。” 三个小时。 她呆在这里三个小时,她害怕,她连眼睛都不敢睁。 “那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么远,你瞄不准。” 薄妄目光阴鸷地盯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你别再过来。” 鹿之绫紧紧握住手中的枪,一边打开枪上保险一边后退,直退到门口。 可薄妄还是继续朝她逼近,鹿之绫开不出枪,她开不了。 她给了他机会,他站到她面前,也不夺枪,只伸手握住枪身,带着她的手顶上自己心口的位置。 “瞄这里,这是你鹿之绫最擅长杀人的地方。” 薄妄看着她道。 “你不是说你对我没有感情吗?” 鹿之绫痛苦地道,“你要的只是我的顺从,我的没有自我,要的只是一份不会背叛,以你为中心的慰藉。” 薄妄用力握住枪身,一双眼迫人般地盯着她,血丝愈发明显,“那又怎样?是你用这套装模作样先来骗我的。” “……” “骗了,就该继续骗下去。”他字字残忍、强势,“我不说终止,你就没资格提。” “可我不再想继续了!” 鹿之绫握着枪有些激动地道,“我不想再留在江北,也不想留在你身边,这一年,我除去忍还是忍,我在你身边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除去忍还是忍。 薄妄忽然觉得她都不用开这一枪,他的胸口已经血肉模糊。 他的手指颤了下,几乎握不稳枪身。 “是你要骗的,你凭什么还嫌难受?”他质问。 “因为我也是个人。” 到这一步,没什么不能再说清楚的了。 鹿之绫看着他的脸,直截了当地道,“我不想一辈子都围着你转,一辈子盯着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时时刻刻担心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不好要哄,好了要逢迎,每做一件事,我都要先想这件事会不会惹你不快,如果会,我就必须放弃。” “……” 薄妄的面容几乎凝固,呆在他身边,就这种感受? “你要去哪,我就必须跟着去哪,你要做什么,我就必须跟着做什么,你想要我的东西,我不能不给,你不喜欢的东西,我连看都不能看……” 鹿之绫说着垂下眼泪,“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听着她的字字诉控,泣血一般,薄妄握住枪身,低下头一张脸直逼她眼前,讽刺地看着她,“鹿之绫,你忘了,是你亲口说的,要拿我当个孩子一样宠。” “……” “你说的话你自己又咽回去,不恶心吗?” 他一字一字挤出薄唇,质问的字眼带着一丝战栗。 “可我没说宠多久。” 她看着他血色布满的眼睛,思路清晰地回答。 “……” 薄妄的目光滞了下,开始回想她从前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他忽然发现,她的确从来没有主动许诺他长长久久这种话。 她口口声声爱他仰慕他,但同时也说,合约期满她会乖乖地走。 她一直给自己留着余地。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把他们的一辈子都想完了! 薄妄低低地笑起来,满是自嘲。 他活到现在,还从来没被人割得这么遍体鳞伤过。 见他这样,鹿之绫心里也不好受,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再管他的情绪,她哑着声音再次道,“薄妄,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们之间的感情本来就畸形,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放? 他怎么放? 薄妄收敛了笑容,阴郁地看着她,“我说了,我们之间,只能我说终止。” 他握着她的手和枪身,再次将枪口顶了顶自己心脏的位置,“要么,你现在一枪开下去,离开这里;要么,你就给我恢复到和平时一样。” 执拗得没救了。 鹿之绫通红着双眼看他那张脸,到底是无法真正扣下扳机。 她松开双手垂下来,目光黯然地看着他。 薄妄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不是个正常人,他看着她松开手,竟然生出一丝甜蜜兴奋的错觉。 她不忍心杀他,那她就是对他有感觉。 他随手将枪扔到地上,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以后乖一点,之之。” 心肝宠 第202节 “我不会再装了。” 她不可能再回去。 他认不认,薄家大少奶奶这个壳子她都不背了。 “封振、姜浮生,还有那个帮你撒谎的秦医生……够让你乖一些么?” 薄妄的手指握紧,声音冷冽而嚣张,坏进了骨子里。 鹿之绫呆了下,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你是要我恨你吗?”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冷得他的胸口一颤,薄妄握着她的手臂一把将人带到面前,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狠狠地碾上她的唇。 呼吸温热地拂过,含着占有的强烈的欲、望。 鹿之绫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双眼冰冷地注视着他,没有抵抗,也没有回应,任由他的放肆、侵占。 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是在翡翠滩那次闹得那么难看,她都没有忽视过他的吻。 但现在,他感觉她亲着一个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玩偶。 意识到这一点,薄妄更加疯狂地吻她,又咬又吮,直到两人唇间传来鲜血的味道,她还是一动不动,木头人似地看着他,带着旁观者的审视。 仿佛在说,薄妄,这就是你要的么? 第252章 我不吃香菜 薄妄僵硬地放开她,唇上一抹鲜红明显。 要。 为什么不要? 薄妄忽地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抱着就走进旁边的房间。 他踢开笼子的门,将她放了进去,然后跟着躺进去,从后抱住她柔软的身体。 地面寒凉。 鹿之绫没有抵抗,沉默地背对着他,薄妄看她一眼,伸出没完全伤愈的右臂垫在她的头下方,左手环着她的腰。 她也没有动作,由着他摆弄,她的背完全契合进他的怀里,就这么枕在他的臂弯里,一双眼看着前面的笼子栏杆。 一根根锈迹斑斑,一个个指印,一道道划痕…… 她不知道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大概是痛苦、折磨的。 现在,他把她一起拖进这种痛苦、折磨中。 …… 鹿之绫被薄妄抱着在狗笼子里睡了一夜。 满室故意调出来的腥臭让人根本没有睡觉的欲望,薄妄拥着她倒是睡了两个小时,只有把她控制在这个地方,他才会获得一种病态的安稳。 天亮了。 地板的冷硬让鹿之绫躺得骨头都疼,她被薄妄抱出笼子,又被他牵着手走出房间。 外面天光大亮,刺眼得不行。 鹿之绫被他拉着往前走,薄妄看着桌上昨晚没怎么用过的餐,走上前将餐具全部收拾掉,边开冰箱边道,“你去洗漱,换身衣服。” 一出口,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 鹿之绫沉默地看他一眼,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习惯性地拿起薄妄的牙刷,准备给他挤牙膏,拿完以后她才忽然醒悟 ,她将牙刷放回去,拿起自己的那一份。 刷完牙,她拿起毛巾湿水洗脸,一抬头,她被镜子里的自己怔到。 才一夜而已,她的眼眶凹了下去,眼下是重重的青色,憔悴得厉害,一张蒙着水雾的脸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她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 还是走到最糟糕的一步。 鹿之绫,你还能回到江南么? 她接了一捧水,往镜子上泼去,镜面模糊扭曲她的脸,她看不到自己这个苍白的样子,才舒服一些。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回到餐厅的时候,几道简单的早餐食物已经摆在餐桌上。 摆在她那一边还是份海鲜粥,她昨晚没吃几口,他又给重新做了一份,色泽比昨晚的更鲜亮,看上去更可口。 他还炸了油条,豆浆也是现磨的。 薄妄去洗漱,出来的时候穿着一条灰色的家居裤,上身随意套了件黑色的毛衣,一头短发随意洗过随意擦过,透着几分凌乱。 他见她还站在那里,眉头微拧,走过去按着她在桌前坐下来。 鹿之绫静默地看着花瓶中已经枯萎的花。 薄妄将花拿起来扔进垃圾筒里,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擦了擦手,道,“不是喜欢喝粥,还不吃?” “……” 鹿之绫拿起勺子,还没动,远处传来响动,是门口屏幕通话机制被触发。 随后,丁玉君的声音传来—— “之绫,我是奶奶呀,我和你爷爷带着宝贝乖乖来了,你开个楼下的大门。” 鹿之绫拿着勺子的手一紧,双眼不由得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只要她求救,丁玉君不会不管她…… 丁玉君见过薄峥嵘和戚雪强行结婚成了怨侣,不会对她也坐视不管。 她正要站起来,薄妄将手边的一杯豆浆摆到她面前,嗓音暗哑,“你不会觉得向老太太求救就能脱身吧?” “……” 鹿之绫目光淡漠地看向他。 薄妄也看着她,眼睛比昨晚还红,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你只会把我逼得更狠。” “……” 鹿之绫握着勺子的手一滞,人一点一点僵硬。 她知道,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没再妄动,薄妄勾唇笑了笑,“这才乖。” 餐桌的位置离门口有些远,丁玉君显然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只在那里郁闷地道,“不是说之绫不舒服在家休息吗?是不是我们来早了,年轻人都睡得晚,所以电话不接门也不开。” 薄清林大声喊道,“之绫!之绫!爷爷给你带好吃的啦!你快开门!” 丁玉君在旁边笑,“好了好了,你别把两个孩子吵醒了,我们晚点再来吧……小宝宝,哎哟,这小嘴撅的,委屈啦?没事没事,太奶奶晚一些再带你来看妈妈哦……” 老爷子老太太说着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整个房子再次陷进寂静。 薄妄开始吃饭,鹿之绫也拿起筷子,她将海鲜粥上面的香菜夹到旁边的空盘子里。 “你干什么?” 薄妄目光一沉,开始糟蹋他做的饭菜了? 鹿之绫没有看他,只继续将香菜夹走,淡淡地道,“我不吃香菜,受不了它的味道。” “是我做的你受不了吧。” 薄妄有些嘲弄地冷笑一声。 平时,她不都吃得好好的? 闻言,鹿之绫这才看向他,眼神极为淡漠,“我从小就不吃,我在你面前就夹掉过几次,可后来在神山,你给我盛了一碗香菜虾籽蛋汤,那么多人看着,我不能不喝。” 薄家爷爷是香菜喜好者,神山的桌上时不时就有这么朴实无华的一道汤。 “后来因为这个,我难受得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 薄妄脸上的神情一僵,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他好像是给她盛过汤,是什么汤他不记得了。 他盯着她,“不吃为什么不说?” 故意到这个时候才来讲,想让他觉得他做得也不够是吗? 鹿之绫注视着他冷厉的眼睛,平静地道,“我第一次在你面前夹掉香菜的时候就说过。” 是他不记得。 “不可能。”他否认。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吧,我只是不想再撒谎了。” 实话他爱不爱听,与她无关。 说完,鹿之绫用勺子撇开粥沫,开始喝继续。 “……” 薄妄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看着她,眉眼间掠过一抹狼狈,他不记得她说过这种话,也不记得她不吃香菜的样子。 蓦地,他从餐桌前站起来,道,“我去财团。” 鹿之绫抬眸看他。 明明骗人的是她,他却被她看得生出几分心虚,他低眸盯着她,“你就在家呆着,哪里都不准去。” “我想出去也出去不了吧?” 她苦涩地笑了笑。 手机、通行卡、指纹都被毁了,她怎么出去? 薄妄的喉咙紧了紧,他看着桌上的饭菜,沉声道,“吃完别收拾,等我中午回来。” 心肝宠 第203节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 “……” 鹿之绫喝下一勺粥,看着桌上的早餐沉默。 他说,他中午回来。 她低下头慢慢吞吞地吃着继续,填饱从昨晚就开始空空如也的胃,温热的粥滑入胃中,给她带来一点暖意。 鹿之绫起身,将空的餐具收拾放到洗碗机里。 点下按键后,她回房,给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带上所有的证件,走到门口操作屏幕。 第253章 可现在,我恨你 鹿之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意识地觉得迟早有这一天,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暗暗关注了这里的操作密码。 指纹删除,她还可以再添进去。 她操控着面板,把指纹添进来,然后堂而皇之地出门,乘电梯下去。 她现在和薄妄已经没有好聚好散的可能,只能做别的谋算。 现在离中午还有两个小时,她得让薄峥嵘安排姜浮生和父母、秦医生他们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制造她和封振也上飞机出国的假象,这样,她就可以和封振偷偷回江南。 可能需要先躲一阵。 等薄妄不找了,她才能回老宅。 “叮——” 电梯门打开。 鹿之绫紧了紧肩上的包,快步穿过帝江庭金碧辉煌的大堂,没有半步停留。 大堂经理见到她立刻上前,眉开眼笑地同她打招呼,“薄太太,和薄先生一起出门啊?” 鹿之绫整个人一顿,看向他,“和薄先生?” 大堂经理笑着看向远处,“对啊,薄先生在大堂等你很久了。” “……” 闻言,鹿之绫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背着单肩包僵硬地缓缓转过身,顺着经理看的方向看去就望见一片欧式的真皮沙发,上面垂坠下来的水晶吊灯流苏很长,颗颗刺眼。 薄妄就这么慵懒地坐在那里,跷着一条腿,黑眸正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注视已久。 那一双眼却让她想到地坑里的那些蛇,黏腻、冰冷、疯狂。 他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几张证件。 见她望过来,薄妄展开手中几张证件,赫然是姜浮生、封振、秦医生他们的证件。 “你是要和他们一起走么?” 他问。 没证件,可不好走。 “……” 鹿之绫站在那里,肩膀上的背包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滑下来,掉落在地上。 回到顶楼,薄妄将手中的证件扔到一边,低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什么不吃香菜的话是假的吧?用这招骗我对你狠不起来,骗我离开,你好跟着逃跑是不是?” “……” 鹿之绫站在那里,目光没有情绪地对上他的眼,“不是假话,但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了。” 他对她,不会再有一点信任。 “当然。”薄妄的嗓音暗哑,“你还有什么资格让我再相信你,你现在连听话都做不到。” 他要她呆在家里,她转头就跑。 “……” “来,过来。” 薄妄牵起她的手,动作近乎温柔,他牵着她走向那个房间。 一看到那扇门,鹿之绫就恐惧起来,她挣扎,“不要,薄妄,我害怕那里,你别让我进去……” 薄妄回头,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抚了抚,慢条斯理地道,“可你不听话。” “我不进……我不要进去……” 鹿之绫摇头,不住地往后退,柔弱无骨的手不住地从他手中挣扎而出。 她一个人在里边三个小时都快被吓死了,她不敢想象如果被日夜关在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他握紧她的手,将她白皙的手背握出红痕。 这么害怕么? 薄妄深深地看她两眼,然后松开手,独自走进房间。 出来时,他将那条沉甸甸的锁链拎了出来,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碰撞的清响。 “……” 鹿之绫捏紧了手指,看着他步步后退,靠到冷冰冰的墙壁上,呼吸乱了均匀,“我不出去,你别锁我。” 薄妄看着她,笑了,邪气至极,“你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 “可你现在,没机会了。” 他在楼下等着,他以为她不会出现,可她还是出现了。 他就知道,她那么聪明,一个房子怎么锁得住她,必须把她人也锁了才行。 薄妄拿出工具箱,将锁链的一端敲进墙体,固定住,然后用力扯了扯,发现凭他的能力都扯不开后才作罢。 他朝她走过去,再一次握住她冰冷的手。 鹿之绫不肯跟他走,转身就跑,薄妄冲过来,从后一把抱住她,掌心贴上她柔软的腰肢,强硬地将她拉到粗重的锁链前,薄妄将锁链一头的铐锁铐上她的手腕。 极脆的一声响。 就这么锁住她的自由。 鹿之绫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腕上多出来的枷锁,刹那间有些恍惚。 薄妄再度捧起她的脸,温热的指尖轻抚她的脸,低下头,薄唇暧昧地贴上她的耳朵,声线性感而残忍,“之之,乖乖留在我身边,逃跑的人要受惩罚。” “……” “你也不希望,我再把你关进那个房间吧?” 他说着,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耳,然后才放开她。 鹿之绫站在那里,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身体里的神经跟着战栗,不是因为被吻,而是一种痛恨…… 她抬起眼无声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向来温柔的眼睛此刻如冰锥一样,冰冷而刺骨。 薄妄以一个囚禁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在她面前站着,却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目光。 她看着他,清冷开口,“不管是封潮他们下药的那个晚上,还是你误会我算计你,或是你拿着水果刀刺我试探我……我都没有恨过你,因为我知道事出有因,因为我知道我也不算真诚。” “……” 薄妄红着眼睛看她。 她慢慢抬起自己被锁链压得很沉很沉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但她还是坚持说下去,“可现在,我恨你。” 闻言,薄妄的长睫震惊一颤,猩红的眼底,泪水莫名地淌下来,淌过那张看起来高傲异常的面庞,狼狈尽显。 他近乎慌忙地伸手抹去眼泪,极力压制着嗓音里的颤意,“我不在乎一个背叛我的人是什么心情。” 说完,他转身离去。 后来,来了一拨人,他们将家里的门窗全部做了加固,连南边开放式的露台都封了起来,所有的窗户砸都砸不破,更别说逃跑。 一些能帮助逃跑的工具也被收起来。 锁链被加长,她可以去洗手间,可以到餐桌,也可以到房间。 那些人看着她被锁铐着坐在墙边的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就好像看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被囚者,而只是一只小猫小狗。 他们按照薄妄的吩咐做好后便安静离开。 第254章 你为什么喜欢他? 大概是满屋的加固措施让薄妄有了安全感,他的脸色终于好看一些。 “去睡一会吧。” 他说,然后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抱着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鹿之绫转过头,隔着黑色毛衣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死死地咬下去,比在蛇林里咬得还狠,她发泄出所有的愤怒、憎恨…… 薄妄步子一顿,他没有扔下她,仍是抱着她走到房间。 鹿之绫咬得满嘴都是鲜血的味道。 薄妄俯下身,把她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放下,让她枕到枕头上,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 他往下扯了扯毛衣,露出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皮肉都外翻了。 …… 医院里,医生小心谨慎地给薄妄的伤口消毒,做缝合处理。 做完以后,医生便退了出去。 薄妄坐在那里拉起衣服,往后靠了靠,靠着洁白的墙壁,轻轻一动,伤口再次疼得撕心裂肺。 “砰。” 心肝宠 第204节 门再度被打开。 李明淮和姜浮生被狼狈地推进来,姜浮生白着脸躲在李明淮身后,看了看周围,没见到鹿之绫,心底更加害怕。 她用力去攥李明淮的衣角。 是他不让她报警,是他不让她告诉老太太,说之绫一定搞得定薄妄,现在之绫人呢?人呢? 李明淮站在她面前,手往后伸去,用力握住她的,给她安抚。 姜浮生顾不上,一把挣扎开来,哽着声音问道,“大少爷,之绫人呢?” 闻言,薄妄缓缓睁开眼睛,狭长的双眼红得像渗了血一般,有些吓人,他直直看向姜浮生。 李明淮面色一僵,再次将姜浮生拉到身后。 薄妄看着他的动作,冷笑一声,“李明淮,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你这条命是我的,随我怎么用。” 现在就敢这么护另一个人。 李明淮没有退,仍是把手横在姜浮生面前,“妄哥,你别动她,她犯了错,我来偿,我抵命都可以。” “你出去。” 薄妄道。 “妄哥——” 李明淮声音都抖了。 “不出去,我现在就杀了她,你再来找我索命吧。”薄妄目光凉薄地看着他。 李明淮僵住,姜浮生害怕地看看薄妄,又看看李明淮,然后伸手去推他,“你先出去。” 李明淮皱眉。 姜浮生小声地道,“我想问清楚之绫在哪,你出去。” “……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就喊我。” 李明淮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转身离开,退了出去。 姜浮生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离开,一转头,就对上薄妄看过来的视线,吓得腿肚子发软,一颗心怕得乱跳。 “你为什么喜欢他?” 薄妄坐在那里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哑得厉害。 姜浮生不明白他问这个,有些哆嗦地回答,“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为什么……” 她现在哪还有心情整理这些心思。 闻言,薄妄坐直了身体,慢慢往前倾,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面无表情地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 冷不丁的一个问题,姜浮生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慌乱地连退好几步。 这叫什么问题? 薄妄低眸看着她狼狈的后退动作,“你怕我?” 姜浮生讷讷点头,“怕。” “我没真正伤害过你。” 他道,真要论起来,他和鹿之绫谁伤害谁更多还不好说。 姜浮生呆滞地站在那里,仔细想想,突然发现薄妄是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即使是审她,也没让人打过她一下,只是用地坑里的蛇吓她…… 可这就够吓人了。 “还是怕。” 她老实地说道。 “你从来没想过喜欢我。”薄妄坐在那里又问。 这都什么问题。 还不如打她一顿呢。 姜浮生咽了咽口水,惶惶不安地点头,“是,我不喜欢大少爷这样类型的男人。” “我是什么类型?” 薄妄继续问。 姜浮生快被问哭了,“大少爷,之绫在哪?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可以见见她吗?” “回答。”薄妄没什么耐心,“真实的回答。” “……” 姜浮生不住地后退,一直退到墙边,还是觉得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太近,近到让她觉得毫无安全感。 想了想,她弱弱地讲出来,“大少爷看着就是很专制很强势的人,而且心狠手辣,不讲人情,江北人人避之不及,我们做佣人的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还能开开玩笑,可在您面前,我们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 “您和之绫结婚以后,某些地方对她是挺好的,可是光论好的话,之绫对您更好,她以您为中心,您冷了暖了她都面面俱到地照顾,她都没有自己的生活、思想,她连自己都不能做……” 听到这里,薄妄的目色一厉,声音骤冷,“我什么时候不让她做自己?” 姜浮生吓懵了,抱着头就跪到地上,哭着道,“大少爷您就放过之绫吧,她很可怜的,她十五岁家破人亡,瞎了五年,孤零零的一个人嫁进薄家,薄家关系错踪复杂,她不得已才装瞎,她不是故意的。” “……” “后面误会牛郎的事她和我说过,她想和您坦诚,她想和您道歉,是我阻止她,是我说大少爷不接受道歉,大少爷您要怪就怪我吧,别怪之绫,她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姜浮生趴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再听到这些事,薄妄的脸色阴沉下来,几乎是咬碎了牙,“听不懂人话?我问的是,她怎么就不能做自己了?” 姜浮生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过一会儿,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那个浑身气息凛冽的男人,“做自己就是想表达喜怒哀乐的时候就能表达,虽然成年人都很难肆意发泄情绪,可之绫是一点发泄的渠道都没有啊……” “……” 薄妄的目光滞了滞。 一点渠道都没有? “而且大少爷,您知道之绫最喜欢什么吗?”姜浮生又道。 如果是之前,薄妄会像满月宴那日,自信满满地竖起白板。 鹿之绫最喜欢的……是薄妄。 但现在,他已经没这底气了。 第255章 她和他之间,也会没事的 “之绫最喜欢的就是收集鹿家旧物,她想留一份念想,可您把她的东西都拿过去了,好几次还因为要陪着您,她都没有亲自去买,结果封叔不会说话,错过好几个物件,她为此特别难受,可回到神山,回到您面前,她还是要笑脸相迎。” 姜浮生一五一十地道,“二少爷回来后,抢在之绫前面买了好多旧物,要送给她,但之绫怕你误会,她什么都没有收;生产前期,有之绫三哥活着的消息传来,之绫也没去。” “……” “这些都是封叔告诉我的,封叔说,之绫为了家里的东西、家里的人可以到疯魔的程度,但因为她一日还是薄家少奶奶,就只能以这个身份为主。” 她真觉得之绫不容易,“包括她家人的忌日,她也精心打扮地陪您出席活动了,提都没提过一句。” “……” 薄妄单手搭在腿上,想到落下蛇坑里的那几颗佛珠,手指颤了颤。 “再有之前,之绫和我说过,她不喜欢娱乐圈的人事复杂,可为了大少爷,她还是一次次去和各种人打交道。” 姜浮生那段时间是跟着鹿之绫的,记得清清楚楚,“不止要工作,间隙时她还要给大少爷准备安神茶,给您备通稿,做的一切一切都是围着您转,孕妇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可她从来都没有。” “……” “即使是大少爷您去了船运,之绫呆在神山养胎,老太太也说她没有闲着,之绫怕您不会处理人情世故,她打听您手底下人的喜好,逢节就给他们送礼物,还时常提醒您的助手,让您按时用餐、按时睡觉……” 姜浮生哽咽着说道,“所以,所以大少爷您可不可以不要因为之绫骗了您一件两件事,就伤害她?她待您真的很好很好。” 很好很好。 好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不能爱他?为什么不能继续? 没做过自己,她在他面前从没做过自己?他又没让她这么拘着。 他真的没有么…… 薄妄开始怀疑自己。 “她不吃香菜?”薄妄忽然问道。 姜浮生一头雾水,不懂问题怎么又跳到这里了,只能点头,“之绫不吃香菜,胡萝卜、菇类也很少吃,辣的她也不喜欢,吃了会胃疼,她更适应江南那边偏甜的菜系。” 不是骗他的。 薄妄听得胸口被擂了下,他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和你说的?” “那倒没有,我和封叔什么都吃,之绫也就跟着吃,她那个人很温暖,从不会提什么意见。” 姜浮生说道,“但一张桌上吃饭,我总能观察到她吃完辣的菜以后,都会偷偷按一下胃,所以我后来给她做饭就不放辣了。” 他也不止一次给她做过菜,他怎么没有观察到? 不是。 她向他点过菜,她点了一长串,全是不辣的菜……可他还是没有想过她的饮食禁忌。 意识到这一点,薄妄的面色白了几分。 他狼狈地发现,他从来没注意这些细节,鹿之绫说的没错,他只是享受着她的好,她的照顾…… 他垂下眼,难堪得几乎崩溃。 “我只是不会……” 他自言自语地道。 心肝宠 第205节 他只是太过习惯她的存在,他只是还不会,她应该说的,她说了,他就会学。 他以前字都认不全,她教了,他还不是学得会? “……” 姜浮生抬头,有些错愕地看向他惨白的脸,不明白怎么回事。 “你出去吧。” 薄妄摆了摆手。 “可之绫她……” “出去!” 薄妄恼了,语气十分不善。 姜浮生怕得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又有些犹豫,她都没问出之绫怎么样。 正想着,她身后忽然传来薄妄的声音,“姜浮生。” “……” 姜浮生被喊得一激灵,果然,还是不会放过她么? 她惊恐地缓缓转过身。 薄妄垂着头坐在那里,没了刚才那种可怕的样子,反而有些垂头丧气,透着浑身的疲惫无力,他缓缓张嘴,“对不起,昨天不是故意吓你。” 对、对不起? 姜浮生惊悚了,大少爷跟她道歉?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在黄泉路上做春秋大梦呢? 她忍不住伸手去捏自己的脸。 薄妄转过脸看向她,“不要有阴影,不要再在她面前说怕我。” “……” 姜浮生愣了下,看着薄妄那张脸隐约明白了些什么,紧绷的心陡然放松下来,“大少爷,之绫没事是吗?” “她没事。” 她和他之间,也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不会的,现在就去学。 姜浮生明白薄妄根本无需和她这样一个小人物解释什么,道歉什么,但他说了,那就代表他真的很在意之绫…… 那就好。 她转身拉开门出去,李明淮就站在外面,她一出去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 粗重的锁链从客厅一直延伸进房间里。 锁链的一端铐住白皙柔弱的一只手。 身形纤瘦单薄的人躺在大床上,手指蓦地绞紧身下的被子,整个人痛苦地挣扎起来,她一张脸苍白,紧阖的眼皮下眼珠子不停地动着,陷进噩梦里。 惨白的墙壁。 炙亮的灯光。 形形色色的人影晃过。 鹿之绫深陷在噩梦里,强大的恐惧充斥着她全身,她转身就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撞进深不可测的黑洞里…… 她骤然苏醒,睁开双眼。 鹿之绫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才明白自己又做噩梦了。 是她神经太紧绷么?自从生产完后以后,她做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是让她觉得惧怕的剧情。 怕到即使醒来,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一身的冷汗,裙子黏贴在身上,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头突然痛起来。 “呃——” 鹿之绫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伸出双手想去抱头,锁链的声音震到她,她低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束缚,苦涩地笑出声来。 活得真是糟糕透了啊,鹿之绫。 她翻身平躺在床上,任由那抹疼痛在她的脑袋里肆意横窜。 躺了很久,那抹疼痛才慢慢停下来。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外面传来动静。 鹿之绫躺着没动,薄妄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房间门口。 她没去看他,他也没出声,就这么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 第256章 江南就那么好? “啪。” 灯被摁亮。 鹿之绫被光线刺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薄妄已经站在床边,还是早上那一身打扮,连被她咬坏的毛衣都没换下来。 他低眸看着她,眸子深邃,脸色没有出门时那么难看。 “脸色怎么这么差?” 薄妄俯下身握在她的颈侧,指腹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掌心一片湿漉黏乎,他拧眉,“又做噩梦了?” “……” 鹿之绫躺在那里淡漠地看着他,连句话都不想说。 薄妄取出钥匙给她解开锁铐,捏了捏她被勒出红痕的手腕,道,“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一会给你擦药。” 闻言,鹿之绫从床上坐起来,薄妄伸手去扶她,她垂着眼,想都不想地避开,起身穿上鞋往外走去。 “……” 薄妄僵站在原地,手指一根根收回。 鹿之绫冲了个澡,换上一身随意的家居裙,将一头半湿的发卷起,用黑檀木簪绾住,然后往外走去。 一出门就见到糟心的锁链。 她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满美食,都是江南的一些菜色。 薄妄还站在流理台前忙碌,卷起的衣袖下方,小臂肌肉线条贲张,握着筷子利落打蛋,蛋液飞起…… 他每一次给她做饭,都带了些示好的意味在里边。 铐着枷锁的示好,她毫无感觉。 “还差道汤就可以了,你坐着先吃。” 薄妄看她一眼道,嗓音低哑寻常,就好像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矛盾。 他出去一趟,好像变了不少。 鹿之绫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忽然发现没有一道菜有香菜,也没有菇类和胡萝卜。 她的目光恍了恍,用筷子夹起珍珠白的米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 这里全是她以前爱吃的菜,可现在,她吃得毫无滋味。 她吃得很快,随便垫了些肚子便离开,留下他一个人。 而桌上,还有一大堆她连动都没动过的菜。 南边的露台封了,一块块加固的玻璃挡住江南吹过来的风。 鹿之绫静静地站在露台上,隔着玻璃凝望向外面的夜色,望向清江南面的万家灯火…… 似乎只有望着这星星点点的光,她才觉得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薄妄靠在门边看着她,第一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用尽力气去感受她的心情。 可他,还是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她知道他来了,也没看他,只是望着玻璃外的世界。 “你总在这里看什么?” 他想起来,她自从住进这里,就总喜欢呆在这个露台上,弹古筝也好,喝东西也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她都喜欢呆在这里。 “江南。” 她轻声地道。 薄妄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江南就那么好?” “……” “或者说,亲情,真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掉的东西?” 寂静的夜晚,他暗哑的声线带了一丝不解,像个孩子般蒙昧。 闻言,鹿之绫终于转眸看向他,却不再是一味的开导、安慰、拥抱,而是淡漠地道,“做人最基本的礼貌,是不要轻易去质疑你不曾拥有过的。” 薄妄看着她,长睫微动,目光深得让人看不到任何伤痕。 她现在正用一言一行扎着他,告诉他,她真的恨上他了。 而他,像个无能的弱者,一句反驳都反驳不出来,只能看着她的刀子落下来,一遍遍捅进他的身体里。 须臾。 鹿之绫被他带回房间。 靠墙的小桌上摆着一瓶红酒,旁边的醒酒器里已经倒上了红酒,放着两个空杯子。 心肝宠 第206节 薄妄走过去,拿起醒酒器在高脚杯中倒上两杯,拿起一杯转身看向她,“斐尔总统夫妇酿的酒,想不想尝一尝?” “……” 一醉方休么? 也不错。 鹿之绫看了几秒,朝他走过去,接过杯子就仰头喝下。 初入口的甜津,不到几秒开始辛辣入喉,灼烧一般的口感直灌进胃,烧得她难受。 “咳咳——” 鹿之绫被呛得咳起来,薄妄走过来,将杯子从她手中夺下来,“这不是普通的葡萄酒,它比你以为的要烈。” 否则不会叫深爱。 不烈,怎么算深。 “我想喝。” 鹿之绫看着他道。 薄妄的动作一顿,还是将杯子递给她。 鹿之绫接过来不管不顾地一饮而尽,像是一团火蹿进她的身体里,特别不好受。 喝完,她又倒上满满一杯,倒得红如血的酒液都溢出来。 见状,薄妄再一次把杯子夺下来,薄唇抿上她喝过的杯沿,将剩余的酒喝了下去。 喝得面无表情。 喝完,他低眸看她,眸色深得能溺人,“这酒,叫深爱。” “……” 鹿之绫听得一怔,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仅仅是一小杯的力道都让她很快觉得脑袋晕乎起来,没那么多的清醒存在。 不清醒,确实挺让人开心的。 她双手按在床沿两侧,低着头,静静地感受酒精慢慢上头…… 一道颀大的身影从她面前走过。 鹿之绫抬起眼。 喝下一整瓶烈度红酒的薄妄终于开始下一步,他手里拿着遥控器走到门口,把重重的锁链踢出去,把门关上。 下一秒,他关掉灯,摁下手中的遥控器。 黑暗中,侧面的墙上,一整排的落地窗帘往两边缓缓打开,露出大片的落地玻璃。 极透的玻璃映着幽静的清江,映着远处的灯火。 幽幽的光亮落进卧室,落在鹿之绫的身上,她的五官变得柔和又朦胧,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怔怔地望出去,碎发落在白皙的颊边。 薄妄呆在房间里的时候从来不打开落地窗窗帘,她这才知道,原来看江南最好风光的地方在他的卧室。 薄妄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她,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将玻璃调成外面窥探不到里边的模式。 放下遥控器,薄妄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伤药,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过她的手。 鹿之绫没注意,思绪顿了两秒,手已经被薄妄拿过去。 她的手落在他的掌心上。 戴一整天的锁铐,她的手腕被磨得很红,有的地方皮都有些磨破了。 薄妄看着目光一紧,突出的喉结滚了滚。 他拿起药膏,一点一点抹在她的伤口上,慢慢推平。 鹿之绫疼得微微缩手,薄妄捉紧她的手,嗓音沾了酒般格外磁性低沉,“别动,擦了药就会好。” “……” 鹿之绫看他这样子没有说话。 他这两天像是人格分裂一样,把她困起来又给她做饭,锁住她又给她擦药,一会眼神恨她入骨,一会又温柔宠溺。 薄妄蹲在她面前,将药抹匀以后,拿出纱布在她手腕缠上几圈,用医用胶布封住。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没有放手,就这么托着她柔软的手。 时松时紧。 像在踌躇着什么,又像是挣扎着什么。 “鹿之绫。” 良久,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似是终于做了决定。 第257章 薄妄,你就是个又骄傲又自卑的男人 薄妄托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没有抬眸看她,“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任何欺骗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低哑的。 没有任何喜怒的,只在陈述一个事实。 “……” 鹿之绫被震到,低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他这么快就愿意放下了? 听到她的话里没有刀子,薄妄才慢慢抬起头看她,双眼猩红,“我说,我原谅你了。” “……” “我们当这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回到两天之前。” 清江边上有焰火晚会,夜空炸亮了大片大片绚丽夺目的烟花,明亮这个卧室。 鹿之绫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英俊的面庞被落地窗外的烟花照得明明暗暗,照得有些不真切。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听到的、看到的是幻觉。 是喝多了吗? 他怎么可能…… 他注视着她,布着血丝的眼睛随着她的沉默而透出几分急,“我把露台的玻璃拆了,把你的指纹输入回去,我不怪姜浮生、李明淮,我谁都不怪。” “……” “你以后想怎么进出就怎么进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你去江南,我陪你去祭祀,就算你要一辈子住在江南,我也可……” “你爱我吗?” 鹿之绫打断他的话,声音也哑。 她不是第一次问他这个话。 薄妄蹲在那里,闻言,他通红的眼震了震,呼吸沉重,他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仿佛这样才给他添上一点底气,他薄唇微张,“之之,我……” “也许我该这么问。” 鹿之绫没有收回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你确定你爱的人就是我吗?” 薄妄的目光再次震动,抬眸瞪向她,眼底的恼意昭然,为她的质疑,为她的平静。 “你从来不敢明目张胆地说爱,是因为你只想索求,只有我够爱你,才能让你觉得自己还不错,只有我对你好,才能让你肯定自我价值。” 鹿之绫再清晰不过地剖析他这个人,“薄妄,你就是个又骄傲又自卑的男人。” 薄妄一下子握紧她的手,自嘲低笑,“很烂是不是?” 烂吗? “我不知道。”鹿之绫淡淡地道,“我只知道你这种想法不对,你看待自己的价值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肯定上。” “可我自己也是这么看我自己的。” 薄妄道,“我在屠宰场长大,我应该恨那里,可我这些年只有呆在狗笼子里才舒坦;我去孤儿院,又进少管所;我去赌场,我以为我是在努力生活,可我每天除了打人还是打人,日夜生活在暴力中,并逐渐在暴力中获得快感……” 他抵触那样的生活,却又不可避免地被驯化。 “……” 鹿之绫听着他自揭疮疤,心里绞了下。 “我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个烂人。” 薄妄抬眸看她,通红的眼底因醉意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烂人,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他可以很好,他可以再等等,等活下去的意义。” 是她手把手地引导他,他才一点点找回正轨。 “……” “他等到了,结果又被告知,一切都是假的,让他把这些假象放下。” 他的姿势已经是半跪,上半身支在她的腿上,手指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一字一字道,“你告诉我,他怎么放手?” 鹿之绫听得不好受,她清楚,在欺骗感情这件事,她始终没那么光彩。 可就因为不光彩,所以不能再继续了。 落地玻璃外,清江上方的烟花一直在热烈燃放。 “薄妄,你喜欢的只是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照顾你、为你周全的模糊形象,并不是鹿之绫。” 鹿之绫低眸凝视他的脸,第一次在他面前坦诚自己,“真正的鹿之绫没有那么多能量对你好,真正的鹿之绫自己都只是一缕满目疮痍、流着脓淌着血的游魂,你明白吗?” 有光照出去,是因为它本身就足够炙热温暖,她给出来的光,始终都只是个假象。 假的就是假的,给不长久。 “……” 心肝宠 第207节 薄妄摇头,不明白她的意思,眼中的水光支离破碎。 “那我再说明白一点,虽然我对你说得头头是道,但其实我和你一样,连自己都没办法再爱了。” 鹿之绫笑了,笑得十分苦涩,“自爱者方能爱人,我是不会爱了,而你是还没学会爱自己,又怎么爱别人?” 薄妄没想到自己卑微到这种程度,她还是不肯留下。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就教我,你能教我写字教我外语,怎么就不能教我怎么去爱自己去爱你?” “我教不动了。” 鹿之绫的声音涩得厉害,也疲惫到极致,“我没力气了,你明白吗?” “……” 薄妄僵硬地看着她。 “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低垂濡湿的长睫,字字恳切,她是真的跟他耗不动了。 不行。 还是不行。 怎么都不行。 “一年,我们在一起差不多一年,你就一刻,一刻都没有对我动过心?” 他又问,今晚,他非要问到底。 鹿之绫坐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眼前晃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他开着越野车冲下清江救她,他站在她身前对抗薄峥嵘,梧桐院里满墙的护身符…… 她抬起手按了按有些发浑的头,语气十分理智,“没有。” 她是爱不动人的。 之前,封潮对她百般照顾示好,小细节上比薄妄做得多的多,几乎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当她因为寂寞、无助都想答应的时候,封潮突然说她是块悟不热的冰,她那时候才发现,她从未给过封潮发自真心的回应。 随着家人的一夜俱亡,别说心,她人都已经死了。 她只是鹿家活着的最后一具躯壳。 看着她湿润的眼睛深处尽是决绝,薄妄没有太过激动,他好像已经麻木了,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那我抱你亲你的时候,你都在极力忍受,在心里骂我恶心?” 他又问,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捅得血肉模糊。 鹿之绫不想再欺骗他,她抿了抿唇,“没有。” “为什么?” “……” 鹿之绫实在不太想回答,但薄妄盯着她,非要问出个直白的答案来不可。 她将唇抿得泛白,最后还是坦诚回答,“我喜欢你的皮相,所以从来都谈不上忍受。” 第258章 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生得太过好看,且并不是那种比较出来的暂时性出色,而是他仅仅站在那里,周围哪怕没有一人,也会知道无人再胜得过他,她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便生出见过世面的感慨。 鹿之绫承认她有点视觉偏好,薄妄的脸、身材都太具迷惑性。 她甚至一次次都沉迷于他的吻中,可这种沉迷无法支撑她用一辈子去爱一个男人。 “皮相?” 薄妄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他看着她,先是觉得好笑,随后猩红的眼底又挣扎出一丝亮来,就好像一个人穷途陌路的人已经深陷进绝境,已经准备好等死了,可忽然又看到一点火柴的亮光。 哪怕它不强烈,哪怕它不够温暖。 但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 鹿之绫看他这样忽然有些害怕,她好像不应该在这方面说实话。 她想再解释些什么,薄妄却慢慢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他转身,一步步走到落地玻璃前,望着清江的烟花晚会,清江边上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狂欢,喜悦不必看清就能感染。 清江的南边,灯火宁静。 薄妄抬起手,抹了抹眼睛,皮相,他倒是头一次对薄峥嵘和戚雪如此心怀感激。 他就这么看着外面,背对着她,低哑地开口,“我那时候被人算计,被抓起来去做牛郎,我像狗一样被按在地上听他们教我,他们逼着我看影碟,逼着我看真人,看男人怎么伺候女人……” “……” 鹿之绫看向他的背影,眉头微蹙,她又踩阴影了。 “从那以后,别说是做,我看到人穿得少一些都想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薄妄说着回过头看她,色彩鲜艳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开,“可我抱你的时候,又感觉很好。” 好到让他明白男男女女追逐快感、沉沦欲望并非没有道理。 “……” 鹿之绫觉得这个谈话的方向不太对,怎么就跳到这里来了。 薄妄走回她面前,缓缓俯下身,鹿之绫不自在地往后坐了坐。 他倾身下来,双手摁在她的身体两侧,棱角分明又有些苍白的面庞逼近她的脸,欲念被他明晃晃地写在泛红的眼中,“我从来没伺候过任何一个人,他们逼着我,用刀顶着我,我都没有。” “……” “今晚,我伺候你,好不好?” 他眉目深邃性感,刻意压低的嗓音温柔、蛊惑,真就妖精附身一样。 鹿之绫睁大眼,提起腿不住地往后退,声音都慌了几分,“薄妄,我说那话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之间不可能靠这个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不听。 她捅刀子也捅够了,他不想再听。 薄妄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她的脚也很白,嫩得像一块玉脂,完美无瑕,脚趾小巧而圆润,紧绷的脚背上一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弯曲。 他伸手压了压那根血管,那根细细的血管仿佛在他指腹下跳动。 薄妄深深地看她一眼,眸子深得惑人。 蓦地,他俯下身来。 “薄妄——” 鹿之绫叫出声来。 卧室里幽光洒落,落地玻璃窗,城市繁华热闹,光怪陆离。 烟花在人们的尖叫声冲上寂黑的夜空,映亮顶楼的玻璃,在玻璃上留下令人炫目的光彩。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越过她的脸庞,将她头上的黑檀木簪子抽出来。 一头乌黑顺着他的手指滑下。 绚烂的华彩照得整个卧室明明灭灭。 桌上的玻璃醒酒器里还剩下最后一点酒液,鲜红似血,酒精的烈度在空气中释放。 沁凉如水的暗光落在薄如蝉翼的裙纱上,晃动墙壁。 灰色的床单渐渐褶皱。 床头的药和纱布掉落下去,药瓶滚了几圈,一直滚到门口,地缝的另一端,粗重的锁链静静地躺在门外。 十指相扣。 他的双目泛红,唇色潋滟。 清江边上,人们恣意狂欢,恣意热闹,烟花明媚下,江水湍急,疯涌而行。 人们靠在护栏上,拿着相机拍照。 欢笑、愤怒、忧伤、恐惧……所有的感官情绪都湮灭在沸腾的烟花炸裂声中。 鹿之绫踉跄着下床,光裸的一双脚踩在地板上。 “薄妄,你别乱来——” 她惶恐地往旁边退去,抓起墙边的酒瓶扫到地上,呼吸有着不自控的急促。 酒瓶只剩下最后一点酒。 红色的液体顺着地板往前淌,淌到薄妄的脚尖。 他坐在床边,手指微微弯曲,指骨节擦过性感的薄唇,唇上染上一抹深泽,似枯死的玫瑰花瓣。 他看了看自己骨节清晰的手,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 良久,他抬眸幽深地看向她,像个好学的孩子般反问老师,“我做得不好么?” 他只是把他在北港学的都实用了而已。 鹿之绫背靠着落地玻璃喘气,白皙的脸变得潮红,大面积的光亮耀眼在她的身后,将她衬得格外渺小。 她完全凌乱,声音颤栗,“薄妄,你别这样,你只会把事情弄得越来越不好收……” “你呆在封家五年,眼睛已经瞎了,为什么还要蒙白布?” 他忽然问。 第一次在夜总会也好,后来在医院旁边的破败游乐场也好,她的眼睛上都蒙着白绸。 鹿之绫贴着玻璃往门口的方向慢慢挪过去,调匀呼吸后解释,“家人去世我应该戴孝,但寄人篱下我不好把孝戴在头上,就蒙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 薄妄的嗓音低沉,想了想,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玻璃前,撩起薄薄的一层柔软窗纱,没有任何犹豫地撕下一截。 心肝宠 第208节 房门再次被锁住。 鹿之绫无路可退。 白纱蒙上她的眼睛,绑到她的乌发后。 这样,他就看不到她眼中的抗拒了。 烟火晚会奏至终章,整片夜空跟着安静下来,喧哗归于平静下来的江水。 从44楼的高度看下去,江南江北的万家灯火连成了一片,他们的脚下似是一汪星海,璀璨明亮,浩瀚如宙。 白嫩的细指无力地按在玻璃上。 薄妄隔着白纱吻上她的眼,吻上她的颈。 细碎的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细汗滴落下来,滑过她细腻的脸颊。 第259章 只要你说一声一切如旧,我就把锁链拆了 她不自禁地仰起下巴,汗珠滑下细颈。 被白纱束住的长发发丝根根分明,如同浸湿的墨色绸缎。 她的脸,她的一切都像是一件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美丽却脆弱,没有任何的抵御能力。 星河潦倒。 偶尔从玻璃望出去,分不清哪一面才是夜空,哪一面才是她回的方向…… 绷紧的玉足狼狈地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痕迹。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薄峥嵘打来的电话。 手机屏幕在越来越暗的卧室里不停亮着,一遍又一遍。 薄妄的手跟着按到玻璃上,手指埋入她的指间,骨节弯曲,抵住她的掌心。 手机屏幕终于暗下去。 “从一开始,我就只有皮相吸引你是吗?” 他的脸、他的腰,才是她看中的。 所以那晚在黑桃会所,她才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贴上两朵花。 他吻着她耳后的肌肤,薄唇抿住一根长发,嗓音沙哑性感,“既然我在你面前只剩下这点可取之处,那我一定把它发挥到极致。” “……” 鹿之绫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白纱下的眼长睫颤动。 清江边上的狂欢人群渐渐散去,一个个可爱幼稚的气球从小朋友的手中挣脱而出,飞向天空。 宽阔的公路上,车来车往,如水如龙。 寂静的夜空骤然飘下雪花,似白色的雨滴密密散落,落在江北,化于无形。 整面的落地玻璃映着清江、映着江南,映着两人汗湿的脸。 细雪纷纷扬扬,织成一张大网,笼罩着整座城市,将所有的热闹驱逐,试图静没所有。 单人沙发被拖动。 椅脚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夜深,脚下的星河一盏一盏跟着熄灭。 雪光隔着玻璃映进来。 薄妄再一次跪下来。 远处高楼大厦上的大屏幕上还滚屏播放着薄家财团小少爷的满月宴庆祝海报…… 清江两侧,最终归于完全的黑寂,只剩下零星的灯火还坚守在原位,照着幽静的繁华城市,默默指引回家的路。 她的腰肢纤细妖娆。 几粒细雪砸在窗玻璃上,留下一个个极小的水痕印,斑驳了本来干净的玻璃。 窗外雪落旋转,翩跹飞舞,霸道地、不容置喙地将江北重新染成另一个世界。 沙发重重地倒在地上。 …… 黑夜白昼交替,江北下了一夜的雪。 晨光沐浴下来,宽阔的江面上轮船开始工作,汽笛声不断。 城市进入新一天的忙碌。 明媚的阳光落进卧室,床头的手机被调成勿扰模式。 薄妄睁着眼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上半身的线条流畅性感,浑身的骨骼都透着说不出的爽利,脑子清醒得毫无睡意。 他看一眼落地窗外的大白天光,又看向怀里睡得昏昏沉沉的人。 鹿之绫缩在他的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白纱还覆在眼上,一张小脸有些潮红,唇色鲜艳,比前两日鲜活许多。 薄妄伸手将她脑后的白纱解开。 察觉到动静,鹿之绫缓缓睁开眼,浓密的长睫下,一双眼睛干净漂亮,却凉薄似雪。 看着那双眼,薄妄胸口的愉悦一下子被偷得一丝不剩。 也许,他就该让她的眼睛一直蒙着纱。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极端的色彩,干咽了下,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鹿之绫连忙按住他的胸膛,语气平淡,“饿了。” 闻言,薄妄没再乱动,坐在那里低眸看着她,眸子里没有戾气,只有深邃的温柔,“家里没食材了,我去买一些。” “好。” 鹿之绫跟着从床上坐起来。 薄妄捏了捏她的手,盯着她道,“只要你说一声一切如旧,我就把锁链拆了。” “……” 鹿之绫沉默地看向他英俊的面庞,他真的以为,经过昨晚她就会改变主意? 她又看向他光、裸的肩膀,那上面有她咬得他得缝针的伤口,也有她用指甲用力挠出来的伤痕。 老实说,有点惨不忍睹。 她声音微暗,“薄妄,我不爱你,我并不想和你过一辈子。” 薄妄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膀,嘲弄地低笑一声,“之之,你昨晚还在我怀里颤抖。” 她的心没有感觉,但她的身体有。 “人不应该依靠动物本能的欢愉感来决定一辈子。” 她冷静地道。 动物本能的欢愉。 他一晚上的努力就换来她七个字,薄妄笑容的讽刺意味更浓,“那就做到你分不清人和动物的区别。” “……” 话不投机。 鹿之绫不再说话,只淡漠地看着他。 薄妄从床上下来,拉开门,将锁铐从地上捡起来走回床边,拉过她的手,却没有立刻铐上去,而是看她,“真的不肯说?” 只要她说一句,哪怕只是说试试,试着回到从前,他都愿意不再拘着她。 “……” 鹿之绫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漠然而坚定。 薄妄胸口被堵得厉害,“连骗一骗都不愿意了?” “不想再骗。” 鹿之绫看向他手中的锁铐,“如果你肯放过我,我会感激。” 他不要什么见鬼的感激! 薄妄站在床边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忽然想到什么,他伸手捏住她的细腕,“之之,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先骗骗我对你来说更有利,你可以先从我这边重获自由,再伺机逃跑。” “……” “可你现在连一句都不想再骗我。”薄妄目光深邃地盯着她,“你是怕再伤害我。” 她知道他憎恶欺骗憎恶背叛,所以宁愿没有自由,也不肯再对他说一句谎话。 “……” 鹿之绫哑然,有些无法理解地看着他。 她不欺骗他,他开始自我欺骗了? 她蹙眉,“我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什么关?不就是对我骗得太多,自责痛苦?你说你恨我,但其实你还是心疼我。” 薄妄为她的所作所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眼底再度挣扎出一丝光亮,他握着她的手腕,将锁铐铐上去。 “……” 鹿之绫静默地看着他。 “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到你改口为止。” 薄妄的语气染上了一抹莫名的斗志。 第260章 薄妄追妻越追越歪 心肝宠 第209节 “可你这样关着我,能关几天?奶奶会发现,父亲也会发现,他们不管从什么层面考虑问题,都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她道。 他是薄氏财团的长子长孙,是定好的继承人,前途无量,添一桩囚禁妻子的丑闻并不光彩。 薄妄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你在提醒我应付他们?那我晚点就告诉他们,你要去江南祭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 鹿之绫愕然地看着他,只觉得他已经魔怔了。 “这锁链有点沉,我去定制一条轻巧的。”他抓过她的手亲了亲道。 “……” 鹿之绫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话到嘴边又收住,与其话被他误解出别的地方,还不如不说。 …… 已经是日上三竿,薄妄买了现成的早餐回来。 一并带回来的还有避、孕、药还有十几盒的套。 鹿之绫坐在大厅小高台的毯子上,薄妄把袋子往她边上一扔,倒一杯水递给她,“药就吃这一次,以后不用吃了。” 他问过医生,她才刚生完孩子,最好不要立刻怀孕。 “……” 鹿之绫对这自然没有异议,接过水杯将药吃下。 薄妄在她身边坐下,将包子撕成两半递给她,随意地道,“我今晚再做江南菜给你吃好不好?” 像在圈养她一样。 鹿之绫咬着包子,没有搭理他。 “你要不要见姜浮生?我把她调过来陪你。” 薄妄又道,嗓音低沉磁性,像个善解人意的老公。 如果地上没有拖着长长的锁链的话。 “不用。” 鹿之绫不想拖任何人下水,她将包子捏下一角放进嘴里,想到一事道,“封叔打不通我电话,找不到我肯定着急,也许他会去找你,你别伤害他。” 封叔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 薄妄两口就将半个包子吃完,转眸看她,“你不是说你连自己都不会爱了,怎么还这么关心姜浮生和封振?”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薄妄咄咄逼人,“既然还能关心,就不能分给我一些?” 鹿之绫捏着手中的包子,转眸认真地看向他,“你确定,你要的只是一些?” “……” 薄妄盯着她,沉默,脸色微沉。 鹿之绫垂下眼来,有些想笑,相处这么久,她太清楚他要的哪是一星半点,他要的是她能为他燃烧全部的自己。 薄妄低下头,拿出一个白煮蛋慢慢剥着,“我不伤他,也不伤姜浮生。” 这是个让人意外的答案。 她侧目看他一眼,低声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我这样是不是又好了一点?” 薄妄低眸深深地看她,将剥好的白煮蛋递给她。 “……” 鹿之绫看着这样的薄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假如他没有把她困在这个房子里,她是觉得他很好,他对她也不错,可不是一个人好,她就要爱上,就要用满腔的热情去爱他。 爱情的逻辑不是这样。 薄妄想了想,又道,“我今天还有公事,本来我想陪你呆在家里,但你好像更喜欢我有工作的样子,所以我得去办公,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 鹿之绫听着他的话,一口咬下半个白煮蛋,然后成功噎到,呛得厉害。 “吃慢点。” 薄妄一边将水杯递给她,一边替她拍背,顺势将她搂进怀里,温香软玉真真实实地在他怀里,这让他觉得满足。 鹿之绫喝着水,门外传来动静。 薄妄起身去开门,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着一辆大推车走进来,进来也没话,扛着厅里的摩托车放上推车。 “……” 鹿之绫的脸一白,从小高台上站起来,抬眸看向薄妄。 她没有上前阻止,也阻止不了。 薄妄走到她面前,拿起早餐的盒子,夹出一个煎饺喂到她唇边,低沉地道,“我想过了,你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家里的事。” 他要跟她回江南也不愿意,她在封闭自己,想把自己缩进龟壳里。 “所以呢?” 她的声音很冷,也带着一抹颤意。 余光中,几个男人正在用绳子将摩托车固定在推车上,这样的画面令她浑身发冷。 “鹿之绫,你说过,要是觉得过去太痛苦,那就斩断它。”薄妄维持着投喂的动作,“你斩不了,我帮你斩。” 鹿之绫没有吃,眼神格外冰冷,和窗外的雪一般,“薄妄,我的过去并不痛苦。” 她和他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说完,她又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挤出唇,“请你不要一件一件都夺走,行吗?” 给她留一点念想,哪怕只是一点…… 薄妄放下手中的筷子,黑眸深邃地盯着她,“鹿家已经没人了,守着这些死物没有任何意思,鹿之绫,你得看点活的。” 看看他。 “……” 鹿之绫明白自己和他说不通,她转过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男人推着摩托车离开,推出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佛珠手串没了。 现在,摩托车也没了。 全都没了。 那些人离开后,薄妄也走了。 鹿之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摩托车原本放置的位置上,她就这么站着,这么看着空荡荡的地方,喉头忽地涌上一丝腥甜,舌尖缠上黏腻。 她抬起手抹过嘴唇,手指染上鲜血。 荒谬。 真的是好荒谬。 …… 江北的这场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一个星期,天地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外面的温度似乎一降再降。 可鹿之绫没什么感觉,房子里的暖气一直开始,连地都是缓的,温和如春,她穿着再单薄的裙子都没有感觉。 她光着脚将房子里的每一块地板、地砖都踩了一遍。 她坐在卧室里,看着落地玻璃外的清江一看就是一整天。 薄妄回到帝江庭的时候,鹿之绫就躺在小高台的纯白毛毯上睡觉。 她整个人蜷缩着,紧阖的双眼被白纱蒙住,小脸白净柔弱,被锁铐铐住的手放在小高台的边缘,锁链静静地躺在光可鉴人的地上。 薄妄走过去坐下,黑眸深邃地盯着她,眼底宠溺昭然。 他抬起手,小心地将她覆到脸上的黑发拨开,将白纱解下来,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 第261章 大不了,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鹿之绫忽地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目光冷淡,没有温度。 她转身在毛毯上躺平,看向窗口的暗色和飞舞的白雪。 又到晚上了。 “为什么不摘白纱?” 薄妄低眸看着她问道,嗓音磁性。 他只困住她一只手,不让她乱跑而已,她可以摘下白纱。 “摘不摘都一样。” 鹿之绫淡漠地道,躺在那里,毫无生气地又闭上眼,像是困倦至极。 这一个星期里,薄妄努力地释放他对她好的信号,菜色换了一批又一批,每天都是不重样的,礼物堆得比山还高,几乎高过墙上的钻石画。 然后,他一次次地试图在她的眼里找出她的爱慕与温柔。 发现没有以后,他又会失控,会用白纱蒙住她的眼睛,也会抱着她去笼子里睡觉。 日子就这样重复再重复。 见她没有任何和自己倾诉的欲望,薄妄没有动怒。 心肝宠 第210节 反正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就能等她改变主意。 不急。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薄妄伸手将她从毯子上拉起来,抱在怀里,解开她腕上的锁铐,宠溺地问道,“怎么不吃中饭?” 他热在桌上的饭菜她一样没动。 “没感觉饿。” 她现在一天天下来连运动量都没有,怎么会想吃东西。 “那也得吃。”薄妄捏捏她瘦弱的肩膀,“我买到一条很新鲜的鱼,给你做糖醋鱼吃。” “……” 鹿之绫坐在那里,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腕,没有搭理他。 “今天给你买了一支毛笔。” 薄妄一手搂着她,一手拿出一个锦缎盒子。 他搂着她推开盒盖,里边是一支几百年历史的竹刻山水纹软毫毛笔,“你以前说过,心不静的时候练字是最好的选择,我的之之就算是要练字,也要用最好的笔。” 说完,他把毛笔拿出来放到她的手里,“喜欢么?” 鹿之绫低眸看着笔身山水纹路幽雅精致的毛笔,慢慢伸直纤细的手指,任由毛笔从掌心滑落。 他的心意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看着她的动作,薄妄的脸色沉了沉,拥住她身体的手一紧。 良久,他松开来,把毛笔放回盒子里,道,“你坐一会,我去做饭。” 之前,鹿之绫觉得这套房子挺大的,但日夜都呆在这里以后,其实也就这样。 吃完饭,就只能回卧室。 卧室里的落地窗帘打开着,落地玻璃外的城市到处都是雪白,只有宽阔的清江化掉所有的雪,平静地流动着,像是一条线清晰地分割着江南江北,泾渭分明。 鹿之绫站在玻璃前看了一会儿,回到床上。 她躺下没多久,薄妄就跟着上床,他倾身过来,低头吻上她的唇。 鹿之绫没有抗拒,由着他亲,薄妄也不在乎,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亲到哪一步她就会缴械投降。 大概是只有这样一件事能挑动她平静如死水一般的情绪,薄妄便格外热衷,他埋首在她的颈间,灼烫的呼吸游走在她皮肤的每一寸。 鹿之绫转眸,看向落地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就像一层厚厚的滤镜,将她想看的一切变得尤为模糊。 雪光伴着夜色淌下来。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骨节性感好看。 他捏了捏她手上的婚戒,缓缓往下。 一片冰晶轻轻地砸在玻璃上,在玻璃上化成一滴水,泪状般地滴淌下来。 鹿之绫猛地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双手按在他绵麻质地的衬衫上,紧闭的双腿屈立而起。 见状,薄妄低笑一声,宠溺地再度吻上去,薄唇停在她的嘴角,浅尝,又辗转。 他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他盯着她,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她没有挣扎能力地注视着他的眼,任由自己被他突飞猛进的手段带去一场感官狂欢的游戏。 汗湿长发。 窗外世界被冰雪倾覆,窗内,空气闷热得昏昏沉沉。 鹿之绫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在她的唇角亲了亲,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薄妄在落地窗前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陪着她坐在地上看窗外的雪景。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在风里摇曳卷曲的雪,听他在耳边道,“一个星期了,你还是不肯松口。” “……” “我现在才知道,你当初骗我,还真是为我好。”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 现在的她,宁愿被天天关着锁着,都不再骗他一句,也不再施舍给他一个笑容。 鹿之绫抱着屈起的双腿看着外面,好久才道,“我们都倔,所以真实的我们只能互相折磨。” 薄妄侧目看她,眸光深得恨不得噬掉她的灵魂。 他抬起手,指尖顺着她小了一圈的脸往下描绘,声音极哑,“我到底哪里做得还不够?” “……” “我真就比不上一堆死物?” 他有些不甘地问道。 鹿之绫已经不想再解释,她说过她爱不动了,不是他做得比一堆死物多她就能继续有力量爱下去,更何况,他从来不懂那堆他嘴里的死物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薄妄不放过她,俊庞逼近她眼前,“我请假,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他们说,闹矛盾的情侣出去旅游一圈就会和好。 “你不累吗?” 鹿之绫凝望着落地玻璃外的大雪,声音微凉,“你那么喜欢围着你转的我,现在天天看着我这个样子,你不累吗?” 闻言,薄妄的眸色凝了凝,指尖继续在她被雪光映照的脸上抚摸游走,“不累。” “……” “大不了,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他道。 鹿之绫坐在那里,褐色的眸动了动,凝视着近在眼前的男人,眼神清凉如水,没滋没味,没有一丝波澜。 以前,他索求的是她的全部热情,现在,他索求的只是她在身边…… 退步了呢。 可她怎么感动不起来? “为什么这么看我?”他盯着她问。 鹿之绫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窗外的夜雪,嘴唇微张,淡淡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羡慕你,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而她,不行。 “……” 薄妄心口一窒,手指从她脸上收回来。 良久,他又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怀住。 …… 第262章 鹿之绫是我老婆,我做什么都是为她好 冬雪不散,整座薄氏王国都浸了一层白,远景看去更为恢宏。 一排的豪车在财团大楼门口整装待发。 保镖们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可疑之处后道,“请先生、大少爷。” 父子俩接着要去参加一个金融座谈会。 薄峥嵘、薄妄相继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穿过楼下大堂,两边的安保、前台、职员齐齐低头。 薄峥嵘整理着袖口,边走边冷淡地问道,“你老婆怎么回事?去江南祭祖就不回来了?就把孩子放在梧桐院不管?” 他侧面打听着鹿之绫的行踪。 这个女孩嘴上总说得那么头头是道,却一点走的迹象都没有。 “你多操心你自己的孩子吧。” 薄妄冷嗤一声,“我的人已经在一个小国找到薄棠的踪迹,你那好儿子为了活命跟只臭虫一样钻着下水道逃,躲垃圾堆里一整天,也是不嫌脏。” “……” 闻言,薄峥嵘的步子先是顿住,随后反应过来这话意思是薄棠还逃着,才沉沉地转眸看薄妄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孩子就是冤孽。” “是啊,繁衍什么,人类灭绝才有意思。” 薄妄轻描淡写地道,满是嘲讽。 “……” 薄峥嵘差点当场爆炸,在心里不住地默念亲生的。 薄妄手段狠,脑子也能耐,能在短短一年中进步到薄棠都难以达到的地步,有本事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骂了。 两人迈出大门。 路边还积着一层白雪。 “薄妄——” 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紧张地转头,薄妄闻声看过去,就被迎面飞来的一块海棠酥砸了个正着,一张俊庞被砸得满脸碎屑。 众目睽睽下的狼狈。 “什么人?” 心肝宠 第211节 薄峥嵘冷着脸站到薄妄面前,保镖们立刻拔出枪对准同一个地方。 “别开枪。” 薄妄开口,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碎屑,抬眸看向被保镖迅速按住的封振。 封振被按得弯下背,一头银发下的脸面色发黄,憔悴不堪,双眼凹陷,他激动地愤怒地瞪向薄妄,大声吼道,“我家小姐呢?我家小姐在哪里?” 还真找来了。 薄峥嵘也认出封振好像是鹿之绫身边的人,不由得看到薄妄,“你做了什么?” 薄妄摆摆手让保镖先退下,封振一被松开就焦急地冲到薄妄面前,“小姐已经一个多星期不接我的电话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她人呢?你把她怎么了?” “我能把她怎么样?” 薄妄幽幽地开口,眼底凉薄。 “你这个人喜怒不定,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突然对小姐做了什么?” 封振有些激动地道,“我去神山,有人在路上就拦着我,不让我去,是不是你做的?” 薄妄接过保镖递来的纸巾擦脸,脸上没有一点怒意,只有些不耐烦,但也被他压了下去,“她在家里。” 他做出解释。 “……” 薄峥嵘站在车前看着有些不是滋味。 被人当众砸脸都不生气,怎么对他这个亲爹就态度差成那样。 “不可能,帝江庭那里我去过,也被人拦了!” 封振瞪着薄妄,因激动而气喘得厉害,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定是你搞的鬼,我家小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一副快死的样子还不放过他? 真是罗嗦,鹿之绫也是受得了。 薄妄懒得理会封振,转身要上车,封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挥出一把匕首,急切地喊道,“你把我家小姐交出来!你快让我见到我家小姐!” “你敢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薄峥嵘的脸彻底沉下来,示意保镖做事。 保镖拔出枪就要上前。 “别动他。” 薄妄反手抓着封振走到一旁,将人推到墙上。 封振撞到墙上,剧烈地咳起来,手都抓不稳匕首。 “……” 薄妄有些烦躁地看着他,他还真不能死在这里,鹿之绫那里说不清。 薄妄站在那里,伸手扯了扯领口,耐住性子道,“你晚上再去帝江庭,我带你上去见鹿之绫。” 封振狐疑地看着他,不相信他有好心,“小姐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她要走,我就先把她关了。” 薄妄也没隐瞒,反正该看到的时候还是会看到。 一听这话,封振几乎要跳起来,抖出挥出匕首,“你囚禁我家小姐?薄妄,你丧心病狂你还是不是人——” 说到最后,封振急得一口气喘不上来,面红耳赤地几乎要昏死过去。 见状,薄妄拧眉,“冷静,别死这。” “你、你——” 封振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杀父仇人。 “鹿之绫陷在鹿家家破人亡的阴影里出不去,我是在帮她。” 薄妄的眸色漆黑,一字一句努力让封振感受他的好意,“鹿家的人已经死绝了,她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她帮我斩断过过去,现在,轮到我帮她,懂了么?” “你关着她帮她?” 封振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 “那不然我怎么做?让她走,就让你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仆人陪着她,两个人死在江南都没人发现。” 薄妄冷冷地道,“鹿之绫是我老婆,我做什么都是为她好。” “你关着她就不是为她好!” 封振激动地道。 “……” 这辈子都没跟个男人解释这么多。 薄妄懒得再说,转身便走,拉开车门上车。 封振扔下匕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拍着车窗道,“薄大少你能斩得断,那是因为你过去苦,过去不如现在!所以只要有人待你比过去好,你就能斩断!” “……” “我家小姐不一样,她在鹿家万千宠爱中长大,她的过去根本就不缺爱!由奢入俭本来就难,况且你做的这些,对她来说连锦上添的花都不算,她怎么可能斩得断过去?” “开车。” 薄妄被烦得不行。 车子缓缓启动,封振追着上去继续拍车门,“薄大少!你这样只会越来越伤害我家小姐!求求你,你把她放了吧!你让她回江南,她即使是陷在过去的回忆也比现在开心!” “……” “薄妄!” 眼看车子要驶远,封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你太自私了!你会把小姐逼疯的!” 连锦上添的花都不算。 薄妄坐在车里,脸黑得彻底。 第263章 鹿之绫以前的社交账号 “平时跟我嚣张得那么厉害,到这老头子面前你又能忍了。” 薄峥嵘坐在他身边,极不是滋味地开口。 薄妄单手支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没有理会。 “你真把鹿之绫关了?” 薄峥嵘道,“一个女人而已,她要想走就让她走,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大可找个比她好的。” “我暂时还没弑父夺产的想法,别逼我。” 薄妄凉凉地开口。 “……” 薄峥嵘青着脸闭嘴。 薄妄捏紧了手指,目光阴沉地看着前方,满脑子都是那一句连锦上添的花都不算…… “停车。” 他忽然开口。 司机连忙踩下刹车,封振再次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薄妄按下车窗看他,冷声开口,“你说我对她做的连锦上添花都不算,那你给我看看,鹿家的锦到底有多华丽。” 封振一怔,站在车外想了想,忽地道,“给我纸笔!” 司机连忙拿出纸笔递过去。 薄峥嵘坐在车上看着,过了片刻,他拿出手机给手下发短信—— 【薄峥嵘:暗中靠近帝江庭,看看鹿之绫需要什么帮助,不要惊动薄妄。】 …… 江北又开始下雪。 座谈会枯燥无聊,正经事没谈两件,恭维的话一堆一堆往外冒。 薄峥嵘很受用,薄妄懒得搭理,他问身后的职员要来无线耳机塞进耳朵里,拿出手机登录一个国际社交网站,搜索封振给他的账号。 封振给的是鹿之绫以前的社交账号。 窗外飘着细雪,富丽堂皇的议事厅里众人侃侃而谈,薄妄慵懒地靠坐在单人沙发上,伸手点进账号。 鹿之绫用的网名很简单——鹿家小七。 这个账号显然是鹿之绫用来记录分享日常生活的,一眼看去全是碎碎念。 所有的记录都停留在五年前。 最后是一条时间volg,薄妄点进去,视频开始播放,跳进他漆黑眼底的是少女的自拍视角。 视频中的鹿之绫才15岁,她坐在江南风情的烟雨小桥上。 她穿着一条浅色长裙,还往头上戴了一对鹿角发夹,小脸白净漂亮,和现在一样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一双眼睛比现在要更明亮、灵气。 她对着镜头,悄声说道,“我看到有个小姐姐给我留言说想做我六嫂,是有多想不开呀,我六哥就是个中二少年,真的,他看到圆月就跟着嚎,幻想自己是个狼人……还爱跟人干架,结果打也打不过,十战十输,丢死人……哎呀。” 她忽然被人勒住脖子。 一张少年的俊俏脸庞冲进镜头里,少年站在桥上从后用手臂虚勒住她的脖子,“谁十战十输了?啊?臭小七你是不是找打?” “你要不要先把脸上的创可贴撕了再说这话?” 鹿之绫笑得很甜。 少年被臊得有些没脸,道,“你给我重拍!告诉网友,我鹿景凡是十战十赢的现代战神!” “我不。”鹿之绫摇头,拒绝撒谎。 “不拍我揍你!” 心肝宠 第212节 鹿景凡勒紧她的脖子,耀武扬威地握紧拳头。 鹿之绫仰头,毫不害怕地看着他,鹿景凡咬牙,“我真揍你!” “……” 鹿之绫笑盈盈地看他。 最终,那拳头也没落到她的身上,鹿景凡从身后拎出一个白色的网,上面飘着几片羽毛。 他没好气地递过去,“喏,给你,你不是说最近两天老是做噩梦么,你把这捕梦网挂窗户上就好了。” 鹿之绫接过来一看,“这是你亲手做的呀?可你这两天不是因为打架被罚跪吗?哪来的时间做这个。” “你六哥我能耐,边跪边做不行么?” 鹿景凡傲娇地仰起下巴。 “呜呜,六哥你真好。”鹿之绫眨巴着小鹿一般灵动的眼睛, “好你就重拍!” “呃,我考虑考虑。”鹿之绫一手抓着捕梦网一手抓着自拍杆从桥栏杆上下来,转头就跑。 “臭小七!我看你是真皮痒欠收拾!” 鹿景凡大叫一声追上来。 兄妹两人穿过极具江南风格的长廊、长厅,山山水水在镜头里晃来晃去。 “嘘——” 下一秒,鹿之绫被鹿景凡抱着在一扇房门前蹲下来。 鹿之绫转换镜头拍里边,那是新古式风格装潢的一个房间,一个比他们大些的少年正站在落地镜前,穿得西装笔挺,领带打得板正,正对着镜子喷发胶。 鹿景凡压着声音道,“老五这只花狐狸,肯定又要去见女朋友。” 鹿之绫小声地问,“可是五哥不是才分手吗?他一个星期前还掉眼泪,要我安慰他呢。” “老五你还不知道,他从五岁上幼儿园开始就没有过空档期好吗,他给自己订下的娃娃亲没有一千都有八百。” 鹿景凡吐槽,“听说他这次碰上了个硬茬,连送一个星期的礼物人家都没搭理他,所以他把自己最心爱的手办都卖了,攒下一笔血本追人。” “哦……” 鹿之绫听得懵里懵懂。 “小七,你问老五把这笔血本要过来,省得他去祸祸女孩子。”鹿景凡开始出馊主意。 “鹿景凡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揍就难受?” 鹿景焕一早发现他们两个,走出来瞪一眼弟弟,又将鹿之绫拉起来,极为顺手地替她拍掉裙子上的灰尘。 鹿景凡在旁边吐吐舌,道,“五哥,小七想要你卖手办的钱买新裙子!” 鹿之绫刚要否认就被他拉到身后,镜头一晃再晃。 鹿景焕舍不得,对着鹿之绫道,“小七乖啊,等五哥把人追到手,就去打工赚钱给你花。” 说完,鹿景焕摸摸发型就要溜。 鹿景凡再次大声嚷嚷,“小七,我说的吧,男人啊,都是有了媳妇就忘掉妹妹的!认清你五哥了吧?你啊,在你五哥眼里就这么个地位!” “鹿景凡你找死!” 鹿景焕黑着脸回头踹弟弟一脚,又看一眼鹿之绫,脸上莫名心虚。 好一会后,鹿景焕忍痛拔出一张卡塞进她的手里,“来,小七,拿着买裙子!” “呃,五哥,我不用……” “不,你要用。” 鹿景焕拍拍她的脑袋,“你要记住,五哥眼里,小七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被一些杂碎挑拨离间。” 说到最后完全是咬牙切齿。 鹿之绫一脸无奈,“那没钱你怎么追人?” 鹿景焕心酸地抹了把脸,“没事,再穷不能穷小七,追人嘛,五哥还可以去卖血。” “噗哈哈哈哈——卖血都要谈恋爱,老五你没病吧哈哈哈……” 鹿景凡在一旁笑到扶墙。 鹿景焕气炸,上去就揍,兄弟俩人顿时在小庭院里厮打起来。 鹿之绫拿着自拍杆拍他们,边拍边感慨地道,“小姐姐们,我可不是那种会和嫂子争风吃醋的小姑子哦,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两个哥哥……嗯,智商有限公司大总裁……” “但是,我还是很爱他们,很爱很爱。” 鹿之绫一只小手捏着卡和捕梦网在镜头晃了晃,声音很甜很甜,像掺了蜜一样。 薄妄坐在沙发上看完整段视频,又往下点,看了一段又一段。 第264章 薄妄醒悟 所有的视频都是鹿之绫以自拍视角记录的生活。 在她的视角里,鹿家每个人都拿她如珠如宝地疼爱着。 在她的形容里,大哥、二哥是大家长,成熟而周到地照顾着她; 三哥智商高,但情商不高,总送一些她不喜欢的礼物给她; 四哥长得最帅,也最温柔,能开导她很多事情; 五哥只想谈恋爱,但也从来没忘掉她的任何一份礼物; 六哥对她最凶,最喜欢欺负她,可每次欺负完总会抱着她爱吃的零食来求和。 更不用说那一堆的长辈,即使是伯伯婶婶都是疼爱她多过自己的儿子,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她不需要都是先紧着她,儿子可以少吃两顿,她不能少吃一口。 有个头疼脑热所有人轮流围在她身边,绝不让她一个人呆着,蛀牙疼痛婶婶们心疼地陪着一起哭。 考试失利,安慰的安慰,补课的补课,端茶送水的端茶送水,让她连懊恼的时间都没有。 她生理期参加游学露营,爷爷伯伯爸爸偷偷跟在校车后面,为了名正言顺不让她干活,几个人硬是把整个游学队伍的帐篷全支了起来,收拾掉所有的垃圾,挑满所有人的用水。 这个账号里记录的一切就是鹿之绫在鹿家的繁华锦缎,上面绣满了鹿家人对她明目张胆的偏爱…… 薄妄看一个视频,胸口就沉一分。 不是疼,是骤然清醒。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所做的连锦上添的花都不算。 他连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没弄明白;他连她生孩子的时候都不在现场…… 她怎么可能对他那点好动心…… 薄妄将她账号里边的内容一条一条看过去,又点开一段视频,是他们一家人接受采访的视频花絮。 大人们在一旁接受采访,他们兄妹几个呆在樱花树下的草地上聊天。 记者的镜头移过来,十二岁的鹿之绫坐在草坪上,头上、裙子上落了不少的粉色樱花花瓣,她冲镜头摆摆手,大方从容、可爱柔软,“hello,我是江南长林区鹿家的小七鹿之绫。” 声音还添着三分奶气。 几个哥哥或坐或站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口吻对镜头介绍自己,“hello,我是江南长林区鹿家的小六鹿景凡。” “hello,我是江南长林区……” 记者被逗笑,问道,“看出来小七是团宠无疑了,你们只有这么一个妹妹,那她结婚的时候你们不是要哭死?” “赶紧娶走好吧,我嫌烦,才不会哭。” 鹿景凡满脸嫌弃。 大哥鹿景承坐在鹿之绫的身后,替她拿掉头上的樱花,笑着道,“不哭,能娶我妹妹的,肯定是能得到家里一致同意的人,没什么好不放心。” “这可是个高标准,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你们的一致同意啊?” 记者感慨。 五哥鹿景焕在旁边替鹿之绫拉了拉皱起的裙子,不允许她有一点不好的形象出现在镜头前,嘴上道,“简单,相貌不能比我四哥差,智商不能比我三哥低,情商不能比我低,成熟稳重不能输我大哥,学识渊博不能输我二哥,还有,缺点不能比老六还多。” “……花狐狸你找打!” 鹿景凡暴跳而起。 “小七,你自己说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记者问鹿之绫。 鹿之绫托着脸想了想,笑容明媚而自信,“我不想按照哥哥们的标准去找,我喜欢谁,那就是谁呗。” “那怎么行?” “就是,你要被老六那种混混模样的人蛊惑了怎么办?” “你昨天还说找老公要找二哥这样的,小七你怎么能这样呢。” 哥哥们纷纷抗议。 一直没出声的四哥鹿景澜从树前走出来,笑着道,“我不担心,我们家小七是个有勇气爱上任何模样的女孩子,任何模样的男生也都会因为小七变得更好。” 鹿之绫笑眯眯地点头,从小便连骄傲都柔软,“嗯,爷爷也说我是个很有能量的人,就算我将来喜欢的人没有那么好,我也可以感染他,让他和我一样,天天都这么开心快乐。” 看到这里,薄妄的眸光一变再变,如死灰般的心脏再度复苏跳动起来。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喜欢什么模样的男人,薄棠不是,她的哥哥们也不是。 她根本不要标准。 她甚至敢去喜欢并不好的人。 不对。 是以前敢,她现在,没勇气了。 没有……那就再给他长回来! 心肝宠 第213节 薄妄醒悟过来,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中大步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 薄峥嵘拧眉看过去,不悦地吼出来。 薄妄理都没理他,径自往外走去。 外面又开始下雪,薄妄边往自己的车走边拿出手机给李明淮打电话,“去蛇林把佛珠全给我找出来,摩托车运回来,还有鹿家所有的旧物都想办法给我买回来!买不了的就抢回来!” 既然这鹿家的繁华锦缎她割舍不下,那就不割,大不了他不再索求那么多。 他占一半……占个三分之一也行。 这样,她总能情愿一些吧? 雪花落到他的肩膀上,薄妄没有管,打开车门坐上车就启动,踩下油门直直朝帝江庭的方向驶去。 …… 帝江庭。 锁链在地上被拖动,而后剧烈地晃起来。 鹿之绫躺在温热的地上,略显苍白的脸上布着密密的细汗,双眼紧闭着陷入梦魇。 恐惧、悲伤、愤怒……在梦里萦绕着她。 她不住地在地上挣扎,痛苦地抓着锁链往外拉扯,想要挣脱这种束缚。 蓦地,她睁开眼睛,人陡然清醒过来。 “……” 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频密。 鹿之绫吃力地从地上爬着坐起来,靠到身后的圆柱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侧目望去,就见窗上有光斑不停地照来照去,她扶着圆柱站起来一步一步站到小高台上往外望去。 这一边窗看到的是小区里的景致。 白雪覆盖了小区的花草树木,一片片白色连绵起伏,看不清原本的景致,这样的白茫茫中,两辆黑色的私家房车就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车上没沾多少雪。 飘着这么大的雪,小区里各个路口都站着人,他们聊天、走动。 自从她被关进这里以后,这些路口的人就没有少过,都是薄妄派来盯着她动静的。 而那两辆私家房车她没见过。 应该是薄峥嵘派人来了。 第265章 鹿之绫再度逃跑 在她站到窗边时,那光斑也不见了,显然薄峥嵘的人已经关注到她,只等她给出求助。 那就今天吧。 鹿之绫在玻璃上轻轻哈气,哈出一团白雾,然后伸出食指,在雾气中写下“30min”的字样。 薄妄和她话不投机也难受,所以这些天都是晚上才回。 半个小时,够了。 写完这个数字,鹿之绫一步一步往后退,低头看向自己被锁住的手,锁铐在纤细的腕上磨出一道浅浅的血印,锁链压得她的手很沉很沉。 她伸手抓着锁铐往外拉了拉,锁铐卡到掌骨下方就再也拉不出去。 “……” 鹿之绫活动着锁铐思索。 很奇怪,她没有学过专业的人体结构和医学知识,可她这两天看着自己的手,却慢慢地能清晰知道每一根骨头的构造,甚至判断出每一根骨头脱臼或者骨折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就好像,她还没想好怎么逃,脑子已经自动给她生成出一个方案。 既然有了,她也不能浪费。 这么想着,鹿之绫把锁铐拨回腕上,捏着自己拇指上的每一根细骨,从指端往下,顺着骨头的形状一点点往下,然后用尽全力一折。 十指连心的剧疼猛地触及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鹿之绫痛得腿一软,重重跪摔在小高台上,撞翻茶几,人跟着倒下来。 她一张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冷汗在瞬间浸透身上的裙子。 她困难地呼吸着,抬起头去看自己的手,被掰折的拇指软绵绵地贴着手掌。 鹿之绫咬紧牙关,在小高台上翻了个身,趴在毯子上去推自己那根拇指,忍着剧痛将它推得贴紧掌心。 “呃——”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她额头上砸下来,她的眼底红出血色。 推完拇指,她伸手去拉锁铐,一点点往上拉,还是不够,还差一点。 这锁铐太紧了。 鹿之绫趴在那里,白着脸摸向自己的尾指,猛地一折,终于成功将锁铐从手上拿出。 “啪。” 鹿之绫将锁铐扔到一旁,趴在毯子上躺了很久,浑身冷汗肆意流淌,她终于感受到一丝和窗外一样的凉意。 她看着头顶上方的灰漆,看了许久,才用手肘支着地面坐起来。 她看着自己绵软的手,疼到害怕再去触摸,但鹿之绫清楚,自己没那么多的时间,她伸出手摸上自己的拇指骨头,顺着骨骼的咬合方向一按,将骨头复原。 复原后,疼痛锐减。 鹿之绫又摸向自己自己的尾指,强忍着痛矫正两次都没能复原,折尾指的时候她太疼了,用的力道不对,可能有些轻微骨折。 她实在没力气了。 知道尾指暂时装不回去,鹿之绫也不再浪费时间,起身在房子转起来,将能利用上的东西都找出来。 她将家里的干茶叶收集起来,碾得碎一些,然后一碟一碟分好,摆到每一处窗玻璃紧密到看不出来的缝隙前。 点燃茶叶。 茶叶慢慢吞吞地烧起来。 鹿之绫从薄妄那堆礼物山里找出几个安神的香薰蜡烛,又找出一些玻璃器皿,加上各种可折射的道具摆到有窗户的地方。 江北的天气愈发寒冷。 雪跟不要钱似地下,冻得路上都没几个人走。 房车上,一群黑衣装束的男人严阵以待,检查身上的装备和枪。 前面传来司机的声音,“薄先生说大少奶奶的意思应该是半个小时内她就要准备离开,我们要做好接应。” “……” “还有,这里各个路口守着的应该都是大少爷的手下,说不定就是活死人,活死人是大少爷一手养出来的,搏命最拿手,我们硬拼没戏。” 司机继续说道,“先生交代,我们只要制造骚乱,拦住活死人,让大少奶奶离开就好。” “明白。” 一群人应道。 为了尽量不暴露他们是薄峥嵘的人弄得父子之间不愉快,他们在装备外又穿上奇装异服,假装成一群开化妆舞会的朋友。 大家忙碌中,忽然有人提问,“大少奶奶真不用我们上去抢人?” “这里是帝江庭,你以为呢,都不用进楼梯,人就被逮了。” “那大少奶奶一个女人怎么离开?” 他们轻易上不去,鹿之绫也轻易下不来啊。 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司机的一声“卧槽,真的假的”…… 好些人纷纷挤着往前,想看怎么回事,有人抢过司机手中的望远镜看去。 只见44楼的玻璃窗上映着一点红光,那红光慢慢变大,似大火蔓延,有细细的烟从玻璃窗的缝隙间冒出来,在冰天雪地里那一缕缕极细的烟格外明显。 “大少奶奶把顶楼的房子点了?这来不及救的话不是等死吗?” 外面,活死人们也发现不对劲,齐齐往大楼跑去。 “不对不对。” 司机率先反应过来,“大少奶奶闹这一出,肯定是希望我们把活死人拦住,再趁机找物业上去救火,她就能脱身了……快快快!活死人已经去了!你们快啊!” 闻言,众人也顾不上再研究琢磨,打开几瓶酒身上一淋,弄得满身酒气就冲出去。 见到顶楼的红光,活死人们再也按捺不住,全部往大楼冲过去,刚要进门,一群酒气熏天、奇装异服的人就冲了过来,冲散他们的队伍。 “走开——老子要过去……” “都堵在门口干什么,出去出去。” 说着,他们便吵嚷着将活死人们往外推,活死人急着要进去救人,又被推出去,急得就要拔枪。 “让开!” “不让,凶什么凶,你们谁啊?我们要开化妆舞会,都走开……” “再不让开我动手了!” 两支队伍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妄哥?”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这边薄峥嵘的人也跟着望出去,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橙色的跑车从小区门口冲进来,那不就是大少爷的车? 要命了! 大少爷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今天不是和先生去参加什么座谈会了吗? “妄哥!顶楼着火了!” 心肝宠 第214节 车子未到,就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 顶楼。 鹿之绫静静地站在大厅里,单薄纤瘦的一抹身影,她看着窗边烧得冒烟的干茶叶,看着那一缕缕烟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挤出去。 物业应该很快会上来救火,那就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忽然,玻璃上有光斑飞舞乱晃,透着一股急切。 “……” 鹿之绫看着,脸色一变,出问题了。 第266章 鹿之绫,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这个时候让薄峥嵘手下慌张的问题肯定不会是找不到物业之类,只有,薄妄提前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鹿之绫来不及多想,转头就冲到酒柜前,拿出几瓶烈酒就往窗帘上洒去,又将那一堆精致的礼物盒子推倒在门口的地上,淋上整整两瓶的烈酒。 扔掉酒瓶,鹿之绫蹲下拿起地上点燃的香薰蜡烛,本来只是想营造一点失火的光亮。 但现在,必须放一把火。 她捧着蜡烛点燃窗帘。 窗帘瞬间被燃。 炙烫的火舌朝她扑面喷来,红光映进她的眼底。 “……” 鹿之绫僵硬地往后退了两步,眼前浮现出五年前爆炸的画面。 那天的火,比这个大很多很多,大得直吞天空。 她定定地看着燃烧的窗帘,毅然转身走到门口。 鹿之绫在那站了两秒,然后把手中的蜡烛一扬,扔到礼物盒上,火苗一下子吞噬整个瘫倒的礼物山,咬上玻璃门边上的落地纱帘。 大火迅猛而起,在她眼前疯狂燃烧。 无尽的烟游走在庞大的厅里,有窗帘上的火苗飞到长桌上,点燃上面的字帖。 字帖被烧了,文件也被烧了。 火势越烧越大,冲向书架的方向。 红色的大火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厅包围,逐渐向她包围,蒸出来的热度将她烫到。 鹿之绫看着眼前的画面,目光有些恍惚。 爸妈他们那一日是不是也是这样?不,五年前是先爆炸,然后才烧起熊熊烈火。 应该没那么痛苦吧? 耳边传来电梯打开的声音。 鹿之绫回过神来,迅速抓起地上的锁链走到墙边坐下来,将锁铐重新套上手,有钥匙孔的一侧抵到掌骨下方,剩余的覆在掌下,看起来就还像被铐着。 做完这一切,她转眸看向被火光映亮的玻璃大门。 火舌乱舞,蔓延向周围的一切。 透过火光,她看到从电梯里踉跄冲出来的薄妄。 隔着玻璃门,他的一张脸惨白没有血色,一双黑眸惊惧地看向她,待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坐在地上时,他缓出一口气,肩膀微颤了下。 大门打开。 薄妄冲进来,一脚踢开门口燃得猛烈的礼物盒,不顾灼烫的空气,硬生生地踢出一条路来。 烟熏上天花板,短短时间里,烟雾缭绕便似黑压压的云层一般。 大火烧出声响,疯狂地吞噬着整个大厅。 鹿之绫就这么坐在地上,靠墙沉默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平静极了,好像根本不是身处大火中,好像就算这火吞没掉她,她也满不在乎。 从前,她是最想活下去的。 薄妄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冲到她面前蹲下来。 在她淡漠的注视下,他察觉将她置身于火场的自己无耻到极点,人都有些难堪,“这物业的火警系统真是一点用都没有,是不是吓到了?” “……” 鹿之绫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他。 “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他边安抚着她边去拉她的手,鹿之绫捂着被铐住的手一动不动,拉拒一般不给他碰。 薄妄看她一眼,以为她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也不再拉,只托着她的手拿出钥匙给她解开锁铐。 锁铐被打开。 “乖,我们走。” 他正要将锁铐取下,取不下。 再定睛看去,锁铐根本没有铐住她,而是被她牢牢攥紧。 薄妄怔神的一瞬,她反手握上他的手。 下一秒,锁铐铐上他的手腕。 锁眼咬紧。 “……” 薄妄蹲在地上,眸光凝滞了一下,长睫僵硬掀起,无法置信地看着她,眼里似掀起惊涛骇浪。 她的手从他掌心抽离,顺势将钥匙取走扔向远处。 动作做得利落漂亮。 她看着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火光映红她的长裙。 薄妄低眸看着自己被锁住的手,忽然笑起来,笑得嘲弄又悲凉,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几秒后,他仰起头看向她漠然的一张脸,笑得眼底生出泪光来,“鹿之绫,你这么会骗,我薄妄真是被你玩死都不稀奇。” 她那么聪明,即使身陷囹圄,还是轻易将他玩弄在鼓掌之上。 火舌吞没房子,他的声音嘶哑而发颤。 或许是他的样子太过可怜,或许是他的声音太痛苦,鹿之绫的心口一钝。 牵牵绊绊的疼。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薄妄目光一滞,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去抓她,一只手堪堪摸到她的裙边就伸不出去,他转眸,这才发现设计得很长的锁链绕了中央的圆柱几圈,已经没有长度让他自由活动。 他刚刚冲进来的时候,只想着救她,完全没看到这些。 鹿之绫站在那里,低眸看向他抓着自己裙角的手。 她看向他苍白的脸,然后弯下腰从他手中攥出自己的裙子。 “……” 薄妄死死抓住,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可她的裙子质地很滑,柔得似水一样。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鹿之绫将裙子从他手里一点一点抽走。 他忽然意识到,她这一走,他就不可能再抓紧她了,别说三分之一,他想要她三十分之一的关注都是做梦。 他慌了起来,他近乎惶恐地看着她,眼眶通红,无措极了…… 火光照进他的眼底。 他不顾一切地拉扯锁铐,金属冰冷的边缘在他的手腕摩擦而过,顿时磨出极深的红印,鲜血渗出来。 鹿之绫目光一震,“薄妄,你别再闹了……” 大火中的一个闹字,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前到后所做的一切都解释成孩子一般的胡作非为。 别说爱,她对他,连恨都淡。 “你不能走——” 薄妄死死攥着手里最后那一点裙角,双瞳死死地盯着她,脸上的青筋都狰狞起来,“鹿之绫,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不能。 绝对不能。 鹿之绫用尽力气将裙子抽出来,裙角从他手里滑走。 薄妄惊慌地看着,眼底愈发充血,“不要……” 她走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鹿之绫往后退了一步,转身。 “我错了!” 薄妄忽然歇斯底地吼出来。 鹿之绫转眸看向他,才发现他的手腕已经被锁铐勒得鲜血淋漓,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一紧。 见她停下来,薄妄仿佛于绝境中看到一点光亮,急切地道,“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拿走你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拿了!” 第267章 最卑微的告白 “……” 心肝宠 第215节 鹿之绫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夺走的时候那么狠,认错得又这么快。 薄妄半跪在地上,盯着她还在疯狂地将手挤出锁铐,他好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被刮掉一层皮还在挣扎。 他在和这锁铐比谁的骨头更硬。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胜过周围的火。 薄妄眼里的血丝都狰狞出来,他盯着她,整个人只剩下慌乱,“真的,我也不会再要你为我做这做那,就算你一直不爱我都没关系,只要让我呆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 “鹿家的东西,我都还给你,我全部还给你!” 他继续死命挣扎,硬生生用自己的骨头将锁铐挤出一丝空隙。 如果他手上有刀,她想,他这一刻会毫不犹豫砍了自己的手掌。 “……” 鹿之绫低眸看着他的歇斯底里,嘴里品尝到苦涩。 这个本该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薄家继承人,因她而变得时暖时冷,分裂狰狞,面目全非。 对薄棠,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可对薄妄,她不敢认一句清白。 整个大厅被大火烧着,浓浓的烟雾圈着火苗,火光游移上墙,烧向她曾经手写的那幅字-—— 衔胆栖冰、来日方长。 一个字一个字地烧过去。 她一步一步往门口的方向退去,声音微哽,“我想,我是真的错了。” “……” “我骗你的时候没想过你会成今天这样……早知道的话,我一定换个方式同你生活这一年。” 她是真的害了薄妄。 鹿之绫开始觉得后悔,可已经无力补偿。 薄妄看着她仍然后退的步子,忽然不惜一切地朝她扑过去。 鹿之绫缩脚往后,他重重地摔下来。 “砰——” 一声巨响。 锁链牢牢将他束缚住,被铐住的那一块已经血肉模糊。 他身后的火还在燃烧着。 薄妄趴在那里,一只手在地上挣扎着想去够她的脚,可怎么够都还是差了一点。 她的裙摆微荡。 他猩红的眼睛湿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发哑的声音颤得厉害,“之之,你不能往我心脏捅一刀,然后告诉我没想过我会死……” “……” “我不怕死,可我也怕疼……” “……” 鹿之绫低眸看着她,眼眶泛湿,短暂的沉默后,她轻声道,“薄妄,你恨我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 不管怎么样,她不要他,也不会留下来。 “……” 他仰头看向她,看火光撩动在她的周围,看火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映得虚幻,虚幻得就像一道他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摸到的月光。 火势越来越大。 呼吸已经有些困难了。 鹿之绫看着四周起的火,没再犹豫,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火苗燃烧的墙边,伸手按下被她操作暂停的火警系统。 顿时,警报声环绕响起,水从灰烟乱满的天花板上砸下来,像是一场大雨淋下来。 两人瞬间被浇透全身。 鹿之绫脚边的火苗被水淋下去,一头长发黏湿地贴着,裙子单薄沁凉入骨。 她整张脸被打湿,借着模糊的视线,她又看一眼薄妄,看着他手边的地上聚起一滩令人心悸的血水…… “薄妄,以后,你多爱自己一点。” 她轻声说道,转身毫无留恋走出门口。 “鹿之绫!” 水声与火声夹杂在一起,他嘶吼出来的声音撕心裂肺。 身后顿时传来锁链剧烈颤动的声响。 鹿之绫僵了僵,还是忍不住回头,就见薄妄趴在满地的血水中,被淋得满身不堪,一张脸上湿漉得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水疯势而下。 薄妄身上再无平日的戾气,有的只有野狗一般的卑微、低贱,以及哀求,“你不能不要我……当我求你,鹿之绫,不要抛下我……” “……” 看着这样的薄妄,鹿之绫的喉咙涩得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难受得厉害。 他用尽他的方式留她,偏执的,讨好的,强势的,卑微的…… 薄妄趴在那里,手被勒得几乎见骨,他眼睛发红看着她,卑贱极了,“我不用你教了,我自己学,我会学着爱自己,学着爱你,爱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只要你给我时间……” “……” “我会学得很快,真的。” “……” “别抛弃我,之之,求你,我求你……” “……” 鹿之绫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他卑微到骨子里的告白像一场巨大的洪水向她狂涌而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目视着,任由滔天的洪水将自己吞没,吞没她的呼吸、吞没她的五感、吞没她的一切…… 而她,无力抵挡。 只能溺死在漫天的洪水中。 她凝视着他,流着泪苦笑一声,好久极轻地道,“真希望你遇见的是那个没有走过人生岔路的鹿之绫。” 那样的鹿之绫有勇气爱上任何模样的男人,不惧荒唐,满身温暖。 她没有。 所以,抱歉啊,薄妄。 在他苦苦哀求的视线中,鹿之绫一步步后退,伸手摘下无名指上戴了快有一年的婚戒。 她弯下腰,将戒指放在草坪上。 “……” 薄妄趴在血水中凝望着她,眼中的哀求逐渐变成彻骨的绝望。 楼梯里传来喧哗的声音—— “搞搞搞,让你们乱搞,两台电梯都搞坏了,44楼啊,我们爬上来是找火烧吗?我只是个物业,我容易吗我?” “别抓我的衣服,你老抓我衣服干什么?” “哥们,我怕你冲太快啊,不是说顶楼有火吗?你这急吼吼地冲上来,万一火没救到烧死了怎么办?” “滚!再抓着我开枪了!” 一群人气喘着闹闹哄哄地从楼梯间爬上来。 仅还有一层就抵达。 鹿之绫抹了下眼泪,不再耽误时间,抬起脚就往明显已经修复好的电梯走去,用她重新输入好的指纹下行。 电梯极速下行。 鹿之绫站在电梯里,听到一群人吵吵闹闹上楼的声音,听到有人惊慌地大喊“妄哥”…… 她抬起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看着电梯数字一格格下去,直到开门。 门外有人正等着接应她。 第268章 雪点在他周围狂舞,伞面摇晃 见她浑身湿透地出来,有人立刻拿出准备好的一套衣物递给她。 “车上换。” 鹿之绫接过来抱在怀里就往外走去,一出门,她才知道江北的天气已经冷到这种程度。 帝江庭这种奢华小区闹出火灾,整个小区一下子就乱了,到处是人在奔走逃命。 大雪茫茫。 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从她身边经过,鹿之绫被薄峥嵘的人护着往小区外走去,迅速钻进一辆房车。 小区内外人越来越多,等活死人追出来时就只看到人山人海。 …… 鹿之绫在房车上换了一身黑色的不扎眼的运动服,她将一头长发扎起,戴上口罩,又换乘另一辆车。 心肝宠 第216节 在城市里转了几圈后,车子停在一处四周都没什么建筑的郊区。 鹿之绫从车上下来,对面就停着一辆商务豪车,车门开着,薄峥嵘面无表情地坐在里边看文件。 须臾,他转过头睨向车外的人,落在那一双泛红的眼睛上。 “说什么有办法,还不是要闹到这地步?” 薄峥嵘冷嗤一声,拿出一张卡和一张新证件递给她,施舍一般,“这里的钱,够你下半辈子过活了。” 鹿之绫一眼都没在那张卡上停留,只接过那张新证件,问道,“谢谢您的好意,浮生她们呢?” “已经给他们换了一批证件,现在我就让人送你过去,和他们一起走。” 薄峥嵘道。 “我和封叔回江南,不出国。” 鹿之绫拒绝他的安排。 她不想出国,封叔的身体更不适合出国。 闻言,薄峥嵘拧眉,“江南是你老家,薄妄肯定会派人去查,你准备东躲西藏着过日子?”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鹿之绫抬眸看向他,“您还是好好善后吧,别让薄妄发现我能出逃有您的手笔。” 她并不想让薄妄受到更多所谓的背叛。 “……” 薄峥嵘冷了冷脸。 鹿之绫转身朝旁边的车子走去,薄峥嵘见她走得真是一点留恋都没有,眉头不禁拧紧,开口道,“鹿之绫。” 鹿之绫回头,眼神淡淡地看过去。 外面下着雪,细雪一下一下地打在她身上,就跟柳絮一般纤弱不堪,却又充斥着不容人救的笔直刚硬。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爱薄妄?” “……” 鹿之绫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明明最想她离开薄家的人是他,现在还问她这个话。 “很多时候,女人比男人绝情。” 薄峥嵘又道,似乎并没有非要她一个答案。 大概他说的是她,也是戚雪。 鹿之绫朝他低了低头,转身便走,坐上车离开。 车子接上翘首以盼的封振,封振连忙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塞进车里,然后坐到鹿之绫身边,一看她就哽咽了,“才一个星期不见,小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鹿之绫摸摸自己的脸,“是吗?我没什么感觉。” 随即,她轻声宽慰着封振,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好一会儿,封振才安心下来,又道,“通知得太急,我只来得及收拾两个行李箱,都没几件小姐的衣服。” “没事。” 鹿之绫戴着口罩,头歪着靠向车窗,看向外面一排倒退的枯树。 车子沿着小路在开,从酆川区去江南最快的方式除了飞机、高铁就是过跨江大桥,但不管是哪种方式都很招人注目,所以她准备用最原始的办法—— 找一截无人问津的清江,坐船过去。 薄妄认为她心急回江南,抓她也只会从那些方式下手,不会想到她会用这么慢的方式。 清江这么长,他也找不到她从哪一段过去。 车子不急不缓地行驶着,行驶了两三个小时才到。 这地方鹿之绫很熟悉,是张叔当初想将她沉江的地方,周围没有人烟,整条公路修得崭新,连车印子都留下得很少。 坡下,就是平静的清江。 一眼看不到江南的宽阔,眺望出去,江南的一切都仿佛笼罩在浓浓的云烟里。 一艘快艇已经在江边等着。 鹿之绫从车上走下来,托了托发痛的手,尾指骨折,她没时间去做处理。 她站在飞舞的雪中,静静地看着脚下倾斜的沾着薄薄白雪的石坡,不由得想到那一次薄妄开着越野车冲下坡来救她的场景。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 面容沧桑憔悴的封振将行李箱交给司机先拿下去,然后展开一件大衣盖到鹿之绫的肩上,“小姐,再穿件大衣,别冻着了。” 鹿之绫转眸看向他,淡淡地笑了笑,伸手穿过大衣,“走吧。” “嗯。” 封振深吸一口气,泛黄的眼里露出激动,“小姐,我们回江南。” 一句回江南,勾得鹿之绫的心口跳得有些快。 她点点头,和封振并肩顺着下坡的台阶往下走,雪点子落在下方的石阶上,石阶表面湿嗒嗒的,有些滑。 鹿之绫伸出手,挽住封振的臂弯走。 才步下两个台阶,鹿之绫的耳边便传来某种山雨欲来般的声响,封振没她耳朵锐利,有些奇怪地看她,“怎么不走了?” 鹿之绫抬起鸦羽一般的睫毛往辽阔的江面看去,就见无数艘的快艇从远处朝这边驶过来,队型似倒开的扇面,用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聚拢。 快艇割开的一道道浪花在雪光中泛白,如翻转过来的鲸鱼肚。 气势宏伟而荒唐。 “……” 封振的脸一白,呼吸急促起来,转眸担忧地看向鹿之绫。 身后传来声响。 鹿之绫转过身望去,只见坡上的公路,一辆辆轿车从两边的方向驶向这边。 短短一截,刹那被围得水路皆不通。 而她就这么站在中央的狭窄石阶上,上面的路,下面的江,都没有她的去路。 她黑发下的一双眼平静得没有波澜。 车子缓缓停下来。 李明淮从为首的一辆车上下来,撑开黑伞,伸手拉开车门。 狂妄的大雪中,薄妄着一袭黑色大衣从车上弯腰走下来,除去大衣,里侧的衣服还是湿透的那一套,一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伤根本没做处理,鲜血就这么顺着手背上、手指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入路边的积雪中。 雪点在他周围狂舞,伞面摇晃。 他站在路边,居高临下地看向她,眸色幽沉,面无表情。 快艇停在江面上,一个又一个的人站起来,车上也下来人,他们戴着白面具,压低帽檐,在车前站定,冷漠地负手而立。 第269章 明天这个时候,我亲自送你过江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这样的阵势,回头看一眼江南的方向,朦朦胧胧的景致,清晰的大雪…… 江面安安静静。 她把手伸进里边的口袋,慢慢摸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匕首,牢牢握在手里。 “小姐……” 封振有些慌。 薄妄和他的这帮手下就像江北的一群鬼魅,无孔不入,他们用这种偏门的方式离开,还是被逮到。 “封叔。” 鹿之绫的声音格外平静淡然,“要是我死了,您把我的骨灰带回江南安葬。” 封振呆呆地看向她,眼眶震动后红了,“小姐你胡说什么?” “我想我是不能活着到江南了。” 鹿之绫苦涩地笑了笑,她一逃再逃,薄妄不会再有多好的耐心对她。 薄妄站在上面看了她一会儿,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李明淮撑着伞紧跟在他身后。 薄妄走到他们面前,一双黑眸盯着鹿之绫白净的小脸,直勾勾的。 他勾起唇角,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作聪明,“你和薄峥嵘都太小看我了,在江北,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动向轻而易举。” “……” “不然,你以为上次在翡翠滩,我怎么会那么快找到你?” “……” 也是。 鹿之绫知道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也许直接坐飞机离开还容易些,算计什么人心。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然后打开手中的匕首,将刀刃抵到自己的脖子上。 刃尖抵着,随时能捅进去的角度。 “……” 薄妄的呼吸一滞,瞳孔猛地紧缩。 “小姐!”封振惊慌地看着她,伸手就要去抢匕首。 “别动,封叔。” 鹿之绫往旁边站了一步,一双褐色的瞳眸仍是看着台阶上方身形高大的男人,“放大家一条生路吧,别追究任何一个人行吗?” “……” 薄妄在黑伞下站着,闻言,他的眸子深得要杀人一样。 鹿之绫紧紧抓着手中的匕首,没控制什么力道,一丝痛意划过,白皙的颈上便多出一抹鲜红的痕迹。 心肝宠 第217节 “我骗了你的感情,你放不下也正常,可我没什么能偿还的,这条命……我还给你。” 她轻声说着,然后便再无留恋地对着自己的脖子捅下去。 她是不可能再跟着他回去,被囚禁,被锁铐,一辈子在自由和囚笼间挣扎生存。 在封振惊慌的声音中,薄妄迈开步子一步冲到她面前,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就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往外使劲,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的眼,咬着牙问出来,“死都不肯留在我身边?” “嗯。” 她说得淡然,也坚定,手腕被握得疼痛。 “一天。” 他看着她道。 鹿之绫抬起眼,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顶着我薄妄太太的名号东躲西藏有什么意思,要走,就堂堂正正地走。” 薄妄低眸看着她,嗓音低沉凛冽,“给我一天的时间。” 说着,他抬起手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现在是傍晚六点,最迟明天这个时候,我亲自送你过江。” “……” 鹿之绫目光怔然。 薄妄将她手中的匕首卸下来。 …… 鹿之绫坐到薄妄的车上。 薄妄坐在她的身旁,手指在她脖子的伤口边缘按了按,然后用医用创可贴给她贴上。 鹿之绫低着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怎么解开的锁铐?” 薄妄问道,嗓音低沉性感。 鹿之绫没有回答,薄妄直接拉起她的手,看着那只耷拉下垂的尾指便明白了,声音顿时蒙上一层怒意,“找个最近的医院。” 医生用托板给她固定住半边手掌,绷带缠得很紧。 薄妄也把手腕的伤口处理了下,鹿之绫手指骨折都疼得要命,他的伤难看成那个样子,却是连眉都不皱一下,只有面色显出苍白。 薄妄换了身衣服,牵着鹿之绫离开。 医院外大雪还在下,夜幕降临,檐上、树上的积雪都添上一抹暗色。 鹿之绫被他带上车,听到他道,“去貔貅楼。” 貔貅楼。 鹿之绫的目光微微定了定,这个名字她听过。 归期茶楼承包过各种档次的拍卖会,但都是正经的拍卖,明面上过账的拍卖。 貔貅楼也是拍卖场所,但不是明面上的那种,拍卖物品五花八门,不论来源,拍卖方式也不是仅限于钞票,什么都可以,只看拍卖者定下的规矩。 它没有固定的场所,开启一场拍卖会就换一个地方,行无影踪,就像薄妄手下的活死人组织,神秘至极。 车子停在银水州的一家赌场前,赌场外观富丽堂皇,灯光炫目。 李明淮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看到地点了便拿出两个黑色面具递给到后座来。 薄妄伸手接过,鹿之绫看一眼,是类似那种化妆舞会用的蕾丝面具,有点镂空,但比那个面积大一些,遮挡得更多一些,似狐又似豹。 薄妄将面具给她戴上,将黑色丝带绑到她的脑后,随后也给自己戴上。 “……” 鹿之绫看过去,对上他面具空洞中那一双漆黑的瞳孔,觉得这面具上他的脸便成了狼。 薄妄牵着她的手走进赌场,李明淮戴着面具在前面开路。 赌场里光怪陆离,十分热闹,赌桌前坐着形形色色的人,见他们进来,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看,竟有一瞬间的寂静。 有工作人员赶过来,恭敬地朝他们低了低头,引着他们往里走。 电梯前有不少执枪的手下站在那里维持秩序。 电梯下行。 鹿之绫被薄妄牢牢握着手,从江边出来,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她不懂薄妄到底要干什么。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方平台,她被牵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红色复古的栏杆边往下望去。 赌场下方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城。 规模宏大,布置古色古香。 一根根龙柱撑起格局。 戴着同款面具的男男女女楼上楼下走着、坐着,看不到一张真人脸。 各式各样的席位穿插在大大小小的平台间,有的小平台上立着笼子,有的小平台上放着锁链,有的平台上则像一个拳击台……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暴力感扑面而来的惊心动魄。 一道道灯束落在最大的八卦阵型平台上,中央摆放着拍卖桌。 两根雕刻精致、栩栩如生的龙柱撑起一块长长的牌匾,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貔貅楼。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在二楼的一处圆桌前坐下来,然后在两边隔上屏风,形成单间。 小吃、茶水全部摆上来。 满满一桌。 全是江南特色的食物。 薄妄坐在鹿之绫的身边,抬手拎起茶壶给她倒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要的东西还没到。” 茶水冒起一阵热气。 “我们?” 鹿之绫有些奇怪看向他,什么叫我们要的东西? 第270章 连信带盒,我都要了 他们是中途进来的,拍卖正在持续中。 鹿之绫见识到另一种层面上的拍卖形式。 有个人拍卖出自己家的传家宝,却不是要钱,而是让竞拍者和狼共困囚笼两个小时,能活着出来的就可以拍到货物; 有个人拍卖自家稀有品种的宠物,抢拍的是比哪个竞拍者能在刀床上滚得更远; 还有更离谱的,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拍卖自己,她亮出自己仇人的名字,谁能要这个人的命就能得到她; 金钱竞拍在这里成了最没意思的竞拍方式。 甚至听到是金钱竞拍后,全场的人还会发出嘘声,他们似乎只在乎拍卖的形式够不够刺激,血流得够不够,血腥味够不够重。 “……” 这种情况下,鹿之绫实在没什么兴致吃东西,薄妄却不停地给她夹菜,“不喜欢看就别看了,吃东西。” 鹿之绫端起茶杯,浅浅抿一口,没再去看楼下的拍卖形式。 但那种声音还是一直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接下来要拍的是——情书。” 抑扬顿挫的声音传来。 情书? 鹿之绫怔了怔,这貔貅楼还真是什么都拍。 她坐在栏杆边往下望去,就见牌匾下方的大屏幕上显出一页情信,上面的笔迹钢硬利落,一看就出自一个男人的手。 鹿之绫一看,浑身的血液都是一阵激荡。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用力按在栏杆边上。 只见平台上的主持人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里边是厚厚一叠的信件。 他沿着平台边缘踱步,边走边道,“这是当年k国第一财团鹿家五爷鹿信衡和他太太程桐的恩爱情信,当年,程桐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医学博士,轻易不见人,为了追她,鹿信衡硬是靠着一封又一封的情书把人给打动了。” “……” 鹿之绫死死盯着台上的人,一双眼睛盯得发红,心口起伏得厉害。 这群人还有没有下限,居然拿她父母的情书出来拍卖。 薄妄站到她的身后,微微低下头,双手按在她身侧的栏杆上,戴着面具的脸靠近她,黑眸深深地睨着她。 台上的人还在讲述,“鹿家破产以后,鹿家佣人人人自危,偷盗不少东西出来,装着情书的盒子是楠木制成,价值连城,不过在拍卖它的15号先生看来,盒子不及情贵,所以他连情书一并拍卖而出。” “……” 闻言,鹿之绫低下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号码,终于看到一个男人。 那男人在面具下笑得猖狂,大声地道,“说得太好听了,什么盒子不及情贵,我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那鹿信衡私下里的那个骚样……” 全场哄笑。 “……” 鹿之绫的手指一下子握紧成拳,冷冷地看着,呼吸几乎摒住。 有人道,“行了,人都死了,还糟践别人干什么,拍个盒子得了。” “我们跟鹿信衡打过交道的,谁不知道他是个伪君子,好像全世界的商人都没他正经,我看着他那副嘴脸我就恶心。” 那男人大概是跟鹿信衡有过过结,满满都是报复的快意,“不过既然大家都不要情书,那索性把情书公开吧,映在屏幕上,让大家都看看鹿信衡是怎么泡女人的,里边可还有不少鹿家的秘事。” 听到这话,一群人都骚动起来。 要知道那个时候,鹿信衡被传因宝贝女儿得鹿老爷子厚爱,鹿老爷子有意属他来接班,要不是鹿家出事,说不信鹿信衡就是现在k国的经济之王……看这种人的情书,看鹿家的秘事,还是很兴奋的。 心肝宠 第218节 又有人担忧地道,“你真敢啊?鹿信衡的女儿如今可是薄妄的老婆,重长孙都给薄家生了,你这是上赶着触薄家的霉头。” “怕什么,薄家又不知道我是谁。” 貔貅楼就这好处,进出拍卖或竞拍都不会要人真实身份信息。 鹿之绫咬住下唇。 薄妄低眸盯着她,一直没出声。 李明淮站在一旁听着,眉头都皱起来,低声问道,“妄哥,我是把人弄了,还是把貔貅楼砸了?” 区区一个貔貅楼,敢公然拍卖薄家继承人岳父母的情书,简直是找死。 “砸什么?” 薄妄这才出声,语气轻描淡写的,“在人家的地盘上,尊重一下人家的规矩。” “……” 李明淮不解地看过去,尊重人家的规矩?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离谱。 台上的人被大家起哄着有些无奈,只好把楠木盒子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扫描信件公开展示。 鹿之绫无法忍受父母的书信公然被展示,扬声就要喊拍,薄妄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不用展示,连信带盒,我都要了!” 不轻不重的一声。 却足以被全场人瞩目,所有人都抬头望过来,看向那个在栏杆前拥着怀中纤细女人的高大身影。 既然有人竞拍,当然要尊重竞拍人的意见。 台上的主持人将楠木盒子放下,拿起一旁的卡片,读出上面的竞拍方式,道,“15号先生给出的竞拍方式是竞拍者上拳击台比拼,来一场拳拳到肉的比试,胜出者得拍品,有请守擂者。” 话音刚落,一个走路都地震的雄壮男人走到拳击台上站定,光束打过来,将他一身的腱子肉照得油亮发光,他没戴面具,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黑市拳王?” 李明淮认出这人,顿时有些头疼。 鹿之绫转头看向他,李明淮解释道,“是个专门打暗赛的狠人,只赢不输,跟没痛觉的机器人一样。” 但15号定的显然还嫌不够刺激,主持人继续道,“如果还有人竞拍,就上拳击台混战。” 混战都有。 15号的男人往头上看一眼,只觉上面的人好像是在护着鹿家,连信都不让公开,这让他有些不爽,于是扬起手中的号码牌,然后安排一个壮实的手下上台。 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人扬起号码牌,生怕这场混战不够血腥。 貔貅楼里都是一群有钱找刺激的主,但他们不可能自己上去找刺激,所以都是找那种扛打能打的手下上去。 不一会儿,拳击台上就站了要混战的五个人,个个高头大马,肌肉结实到可怕。 “……” 这画面,他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李明淮硬着头皮道,“那我下去了。” 薄妄加入了这个局,他就必须下去。 李明淮转身准备走,薄妄叫住他,“谁让你去了?在这把人给我看住。” 第271章 那一双眼,漆黑、滚烫,又奄奄一息…… “……” 李明淮一怔,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薄妄。 鹿之绫的震惊来不及从李明淮身上收回,就听到这么一声,她目光狠狠一颤,看着眼前脱去大衣的薄妄,“你想干什么?” 薄妄将大衣随手扔在椅背上,低眸看向她脸上的黑色面具,薄唇勾了勾,“不想要?” 那可是她父母的情书。 “不准下去。”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以他的能耐,真要给她拿到情书,强抢都很容易,为什么要下去参加这种非人的竞拍方式? 薄妄低头看一眼她紧攥着自己的手,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他一把将她拉到面前,嗓音低哑,“你紧张我?” “你不准下去,听到没有?”鹿之绫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薄妄低笑一声,“我不。” “……” 鹿之绫瞪向他,薄妄握住她的手,以绝对的力量将她的手拿开,将她推向李明淮,“看好了。” 李明淮收到命令一把钳制住鹿之绫的手臂。 薄妄转身就走,鹿之绫慌了,连忙喊道,“我不要了,情书我不要了!” 她可以为自己家人的东西拼命,别人不该。 “……” 薄妄跟没听到一样,步子都没停顿一下就走出遮挡的屏风。 底下的人都看着这一幕,薄妄的气质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不是个手下,而是个上位者,上位者居然亲自进拳击台,这一下子勾起全场人的兴趣。 好些人纷纷扬起号码牌,誓要将这场血腥扩大化。 很快,又有十五个人加入战局。 拳击台地方不够了。 战场被转移到最大的平台上,拍卖桌被撤下,巨大的笼子从上面落下来,在八卦阵型的大平台上严丝合缝地立住,将二十多个人锁在里边。 光线幽暗,死亡感扑面而来。 鹿之绫脸都白了,转头就要跑,李明淮死死抓住她的手臂,鹿之绫瞪向他,“你疯了,他会死的……” “妄哥交代,我必须照做。” 李明淮道,丝毫不放松她。 “……” 鹿之绫很慌乱,想了想道,“那你下去,你告诉他,我不走了,我和他在一起,以后他想怎样就怎样。” 她绝不要薄妄拿命给她拍情书。 李明淮无奈地看着她,“你这话我都不信,你觉得妄哥会信吗?不然你喊一下。” 鹿之绫喊了。 果然,薄妄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接过扔进来的拳套戴上,解开袖扣,将袖子挽上臂弯,又松了两颗领口的扣子,不让衣服束缚住自己。 鹿之绫不死心地继续喊,在她的喊声中,竞拍开始。 “……” 鹿之绫一只手臂被李明淮牢牢抓着,无法动弹,她只能站在栏杆边上看着笼子里攒动的人头。 没有音乐。 只有拳套挥到人身上的暴力声响。 鹿之绫惊慌地锁着薄妄那一道身影,他身上的戾气浓烈,毫不犹豫地直接招呼向那个最大块头的暗市拳王,其余人都怕那人,也都跟着打,拳王难敌群殴,渐渐处于下风。 “你们傻啊,那37号才是个狠的!” “你们把拳王弄死了,谁能弄37号?” 37,是薄妄的号码牌。 是那15号吼出来的,他从位置上站起来,大声地喊着,他旁边的人也看热闹地跟着大喊,想把声音传递到台上去。 见状,鹿之绫顾不上被李明淮抓着,转身从桌上抓起两个盘子就朝15号那边砸下去。 “砰砰——” 一阵混乱。 “草!谁他妈扔的?” 几个人在那里跳脚。 鹿之绫又抓起盘子往下边砸,砸得15号脑袋都破了,15号终于不再叫嚣台上的人,而是喊着要冲上来找她算账。 貔貅楼的人当然不敢让他们这帮祖宗闹出血腥事件,连忙按住他,又找人警告鹿之绫。 鹿之绫朝台上看过去,就见笼子里已经躺了两个人,缩在边缘一动不动,大家手上的拳套也打得飞了,就剩下最原始的肉搏。 薄妄站在那里,黑色面具下的嘴角乌青,却不见他有任何的不适,仍是疯狂地朝周围的人攻击,来一个打一个。 其他人这才发现薄妄远比这个拳王更难搞,他身上的暴戾气息太强,像是发泄,又像是不要命。 众人转头朝他攻击过去,薄妄抓住一人就将对方脑袋往铁栏杆上撞,将人撞得头破血流才放开,又把人狠狠甩向面前的一群人,一双手上沾的全是血…… “……” 被围殴得坐在边上的拳王看着眼前杀气极重的男人,眼里露出一抹兴奋,终于来了个强者。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朝薄妄攻击的时候扬起手,粗声粗气地吼道,“给我针!” 鹿之绫一惊,转头看向李明淮。 李明淮只好解释,“这种地下场所,什么方式都是被允许的。” 很快,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提着医药箱上场,隔着笼子给拳王打上一针,拳王在那休息了一会儿便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冲着薄妄道,“来,老子陪你练练!” “……” 薄妄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血,一双手已经染红,分不清是谁的血。 所有人都朝着薄妄扑过去。 就像是巷子的野狗,没有任何章法,就是一场生存的游戏,他们互相协作,只为把那个最有威胁的咬死…… 心肝宠 第219节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薄妄的身上。 拳王用尽全力撞向薄妄,将他撞在栏杆上。 鹿之绫站在楼上,向来敏锐的听觉好像突然失灵一般,周遭的起哄、殴打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样的寂静中,她眼睁睁地看着薄妄撞在栏杆上又落下来,看着他吐了口血又站起来,看着他们不停地踹他,试图将他踹得再也站不起来…… 她起初是喊的。 她喊他停下。 她喊什么都听他的,只要他停下来。 她喊她会爱他,她会跟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喊他这样子做她会恨他一辈子…… 好的坏的,真实的,虚假的,她都喊了。 喊到最后,她的嗓子都哑了,他也不肯停下。 她就这么看着鲜血染红他的衣服,看着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 鹿之绫再也站不住,她顺着栏杆蹲下来,隔着间隙望着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砰——” 他又倒了下来,头重重地砸向栏杆,鲜红的血顺着额角淌下来。 隔着笼子的栏杆,他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抬眸望向她的位置。 她看到他面具后的那一双眼,漆黑、滚烫,又奄奄一息…… 鹿之绫蹲在二楼护栏的后面,手指死死抓住栏杆,她拼命地冲他摇头,眼睛通红。 真的不要继续了。 她相信,薄妄看懂了她的眼神,他勾着血染的唇笑,然后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缓缓竖起手,暂停比赛要了针。 “……” 鹿之绫难受得直拍眼前的护栏,拍得掌心通红,身体疼痛得颤抖。 薄妄就靠着笼子坐,隔着楼上楼下的距离看着她笑,一直笑,一口牙齿上全是血。 医生隔着笼子给他打了一针,薄妄无力地竖起两根手指,示意要两针。 看到这一幕,鹿之绫再也没有力气,瘫坐到地上,声音颤栗沙哑,“疯狗……” 第272章 就为这个他拿自己的命去玩? 李明淮站在那里,皱眉看向薄妄,又低头看向她,有些无可奈何。 她已经喊不出大声了。 “真就疯狗一个。” 鹿之绫看着楼下薄妄在药力的作用下慢慢站起来,哭着笑了,声音哑得很低很低,肩膀抖得不像话。 薄妄又扑了回去。 这场竞拍什么时候结束的,没人看时间。 到最后的时候,起哄声都没了,只剩下全场的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向台面的方向。 这大概是貔貅楼成立以来最血腥的一次。 以前有过死亡,但死亡都不及今日这场来得暴力。 巨大的笼子缓缓升起,台上血流如注,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中,连拳王也是,鼻青脸肿,身上无数道的血痕,手臂被折得以一种可怕的姿势耷拉在那里,其余人更是一动不动,别说站起来,连翻都翻不了身。 血海中,只有薄妄站在那里。 只有他一个。 如遗世独立。 他一身衣服已经被抓烂,鞋子更是早就不见了。 可他脸上的面具还在,面具下的下颌线条如削,喉结、锁骨上全是血,光着脚踩在血泊中,鲜血染满他的双脚。 他站得不怎么直,有些踉跄,但浑身还是张扬着无人可敌的戾气,杀意尽显。 他抬起手抹了下下巴上的血,抬眼一扫,全场都跟着倒吸一口气。 这位到底是谁?手底下人都是为活命才不要命地打,他一个上位者又是为什么? 李明淮急忙冲下楼去。 鹿之绫坐在二楼的地上望着那一道身影,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薄妄被李明淮扛扶着走下平台,裹着满身的血腥穿过人群,众人看着他脸上染血的面具,都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避让开来。 薄妄忽然停下来,步子停在15号面前。 最能喊的15号现在像木头一样坐在位置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眼里露出一抹畏惧,这人真他妈命硬,这都还能站着。 下一秒,薄妄抬起手就将他脸上的面具给掀了。 “……” 15号露出越发呆滞的真面目,后知后觉地去捂脸。 薄妄冷笑,虚弱地命令李明淮,“记住这张脸,我要他和他的背景全部从江北消失。” “明白!” 李明淮看那人一眼。 15号也是大场面上周旋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的两人,他竟然生出恐慌,觉得他们一定是能做到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却是冒了一身冷汗。 二楼,鹿之绫用手抓着椅子借力才慢慢站起来,坐到桌前。 薄妄被李明淮扛扶着回来,薄妄几乎不是在走路,而是双脚拖在地上。 “……” 鹿之绫看向好像只剩了一口气的男人,心口窒闷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薄妄在她面前站定,呼吸有些喘,他沾满鲜血的手上拿着那个漂亮精致的楠木盒子。 他将盒子放到桌上,手指有些发抖地推到她面前。 鹿之绫低眸看过去,只见鲜红的血顺着盒盖上的纹路悄然流淌,像是掌心之上生出的掌纹…… “为什么?” 她声音沙哑地问出口。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疯? 他拿自己的身体当什么? 薄妄被李明淮扶在她身边坐下来,他低下头逼近她的脸,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拍了拍桌上的楠木盒子,“鹿之绫,你最在乎的就是鹿家的一切,那你看好了,还会不会有人为你鹿家的东西做到这份上。” “……” 鹿之绫含着泪光僵硬地看着他。 不会。 她自己都不一定会。 他盯着她面具后的眼,勾着唇角,无限猖狂肆意—— “你可以不要我,但我也要你……这辈子再看不上别的男人!” “……” 鹿之绫呆住。 她以为,他是拿自己的命来逼她就范,结果是为这个? 就为这个他拿自己的命去玩? 一股没由来的怒意直冲她的全身,鹿之绫愤怒地瞪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扬起手想打他。 薄妄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抬起脸看向她,不避不闪。 鹿之绫的手僵在半空,还是没能挥下去,她转身就往外走去。 薄妄没有拦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笑着看自己满手的血。 几秒后,鹿之绫冷淡的声音传来,“李明淮,回神山,找医生。” “……” 闻言,薄妄唇角的笑意更深,得意至极,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李明淮反应过来,弯腰将薄妄背了起来。 …… 薄妄的伤很重,已经伤及肺腑,换作一般人早就昏死过去。 但他打了药,人十分清醒,一直到神山,他都清醒地看着她,眸色深邃发烫。 他躺到卧室的床上,输液袋挂了整整七袋。 神山有点乱。 得知消息的丁玉君急得要来看,被李明淮等人拦在外面,薄峥嵘从外面赶回来,也一样被拦着。 夏美晴、薄媛全都探听不到任何风声,只知道薄妄伤了,伤得很重。 卧室十分安静,隔绝一切杂音。 鹿之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发红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床上的男人,薄妄平静地躺在那里,一直盯着她。 四目相对。 心肝宠 第220节 却连最基本的对话都没了。 鹿之绫拿起棉签,沾了点水擦拭他干裂、苍白的唇,一点点抹上去。 薄妄看着她,忽然抿住棉签,鹿之绫没能撤回手,低眸看向他。 薄妄咬着棉签不动。 鹿之绫读懂他的眼神,垂着眼道,“你觉得,我还忘得掉你么?” 闻言,薄妄松开了唇,任由她将棉签取走,眼中写着满意。 没有人再会像他一样,为她鹿家的旧物搏命到这份上。 忘? 怎么可能忘。 她怕她到死那一天,回顾一生的时候,都是他的画面。 “几点了?” 薄妄看着她问,声音和她是差不多的哑。 鹿之绫看一眼时间,“还差5分钟到12点。” “我想起床。” 他道。 “别想。” 鹿之绫冷淡地道。 “……” 薄妄看着她这样又笑了,刚才在貔貅楼还戾气丛生的一双眼睛此刻因为笑而温柔得一塌糊涂,带着几分得意。 “……” 鹿之绫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想吃点东西,你去厨房帮我拿一点。” 薄妄道。 鹿之绫点点头,从床前站起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她不放心地回头,“不准起床。” “哦。” 他乖乖应着。 第273章 他为她过生日 鹿之绫这才离开房间,外面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刚刚还闹哄哄的人都不在了。 她没心思多想,便往下走去,家里静悄悄的,真就一点声音都没有。 鹿之绫正要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一抬脚,整个房子陷入一片漆黑。 “……” 她有些错愕地看向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停电? 鹿之绫蹙眉,身上也没手机,照不了亮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忽然,黑暗中远远地亮起烛光。 悦耳的轻声吟唱传来,紧接着是合唱。 生日快乐歌。 “……” 鹿之绫呆了呆,房子里的灯被点亮,只见刚才还漆黑一片的大厅里在短短一分钟内就被布置成了生日宴会的模样,鲜花、气球、美食……一样不缺。 精致的超大生日蛋糕上插着蜡烛,蜡烛后,站着薄家的所有人,连旁支的亲戚全来了。 姜浮生唱得特别大声。 薄桢唱得心不在焉,不住地往楼上看去,想知道薄妄的伤情。 夏美晴、薄媛唱得心不甘情不愿,薄峥嵘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丁玉君和薄清林站在最前面,薄清林头上还戴着可爱的彩色尖帽,冲着她吹彩笛,笑眯眯的,“之绫,听说今天是你生日呀!原来你生日的时候都快过年了。” 丁玉君因为薄妄的伤情眼睛有些红,但还是挤出笑容来,慈爱地看向她,“之绫,生日快乐!” “……” 鹿之绫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大家子的人,又看向中央的蛋糕,上面插着“21”的数字蜡烛。 她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薄妄呢?”有人不明情况,左右找人,“叫薄妄出来呀,夫妻俩一起许愿吹蜡烛。” “就是,早就通知了我们过来,他人呢?” 有人左顾右盼。 鹿之绫张口就要替薄妄遮掩,就听到一个慵懒低哑的嗓音传来,“来了。” “……” 鹿之绫一震,转头,就见薄妄衣冠整齐地站在不远处。 他一张脸上好几块乌青,脸色苍白,对比映衬得格外明显,看着就令人心惊,可他又穿得仪表堂堂、一派矜贵,精气神似乎显得特别好,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带着笑意。 “大哥,你怎么会受伤的?” 薄桢担忧地大声喊出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过生日的喜悦被冲淡了些。 薄妄没理会他们,径自朝鹿之绫走去,站到她的身边。 鹿之绫低眸看向他的手,手背上还留着针眼,薄妄宠溺地看着她,“许愿吧。” “……” 鹿之绫很想骂他胡来,想让他回房休息,但仅仅是一个转念她就收了这种天真的想法。 薄妄要肯听她的,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她面向眼前的蛋糕,对着那众目注视下的摇曳烛火合十双手,无声许愿。 薄妄站在她的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裤管下的浅浅一截濡湿,血淌进鞋子里。 丁玉君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眼眶泛红。 鹿之绫许愿的时间很短,低下头就将蜡烛吹灭。 华丽的大厅里,氛围有些古怪,众人站了两秒才有人带头鼓起掌来,稀稀落落地说着生日快乐。 “切蛋糕吧。” 有人道。 鹿之绫只想快点进行完这一段,伸手去拿蛋糕刀。 薄妄带着一身的药水味从她身后拢了过来,他圈住她的身体,连刀带她的手一并握住。 他低下头,就贴在她的脸侧,与她视线并行。 “几年没许过生日愿望了?” 他低磁发哑的声音落进她的耳边。 “家里没了后就没许过。” 鹿之绫低声道。 “那暂时还作为丈夫的我再给你加几个愿望。” 他带着她的手来到蛋糕上方,薄唇无意地擦过她的耳根,压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愿你心想事成,愿你自由,愿你健康,愿你平安,愿你……这辈子都不会遇上一个让你动心的男人。” 否则,他会嫉妒发狂。 话落,他握着她的手在蛋糕上用力切下去。 鹿之绫的神经有些麻,目光颤了一瞬。 大家送上各自的礼物,鹿之绫接了几样长辈给的礼物后,便将请求的目光投向丁玉君。 丁玉君冲她点点头,上前帮忙招待大家。 鹿之绫趁机扶着薄妄回房,薄妄的精神不错,但身体已然撑不太住了。 鹿之绫替他脱下身上的衬衫,就看到他撕裂的伤口,她张了张唇,什么都没说,只打电话让秦医生带人过来处理。 秦医生又替薄妄处理了一遍伤口,对鹿之绫叮嘱道,“大少爷要卧床静养,不能再乱动了。” “好。” 鹿之绫应下来。 送走秦医生,她在床边坐下来,沉默地数着输液袋里滴下来的每一滴,一袋输完她就给他换一袋。 薄妄躺在床上盯着她,一言不发的,直勾勾的,似外面狂卷落叶的雪夜,有着一种安静的嘶吼状。 七袋大大小小的输液一直输到天亮。 两人都是一夜未眠。 到最后一袋输完,鹿之绫替他将针拔下来,用医用棉签按住针眼。 她托着他的手,输液太多,他的整个手掌都冰冰凉凉的,手背白得有些过度,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像是冬日里树上的枯枝,张牙舞爪却毫无生命力。 “我许了个生日愿望。” 鹿之绫低眸看着他的手,声音清凉如水,“我许愿,薄妄能珍视自己,重爱自己。” 心肝宠 第221节 薄妄躺在那里看她,忽地嗤笑一声,“怎么不许愿我找到个爱得要死的女人,这样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 鹿之绫目光清冽地看向他,想说的话不言而喻。 从貔貅楼到生日蛋糕,他的一言一行就不是想要继续纠缠的。 “是,不纠缠了。” 薄妄嘶哑的嗓音满是嘲讽,“求也求过,哭也哭过,总不能真跟只狗一样一直摇尾乞怜吧?” “……” “况且,摇尾乞怜也换不来你一点施舍,是么?” 他看着她,仿佛笃定了,又仿佛抱着最后的一点奢望,奢望,她会给一个让他死而复生的答案。 鹿之绫的目光清明,她点点头,坚定地道,“是,我永远都不可能去爱一个伤害自己、卑微求怜的男人。” 他就知道,她在貔貅楼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暂时地安抚住他。 第274章 告别(1) 薄妄面色仿佛更苍白一些,眼底却露出一抹早有所料。 她从来都不是个扭捏的人,选择做回真实的自己以后,她连不爱都落落大方。 “明白。” 薄妄道,“不过我还是把最没有尊严的一面都给你了,我会把这一段当成我最大的耻辱埋掉。” “好。” 他能这么想最好。 鹿之绫轻声应着,将棉签拿开,血已经止住。 她还没抽出手,手就被他握住,他的指腹深深地按进她的掌心,一双眼不依不饶地盯着她,“所以你最好别后悔,别有任何消息到我面前,也别借孩子、借任何的名义找我,更别想吃回头草,那只会把我如今的羞耻变成往后余生一场更大的笑话。” 他亲手把所有的路堵绝,分个干净。 鹿之绫回握了下他的手,淡淡点头,声音温柔清冽,“好,我走了就不会回头。” 薄妄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里几乎凝出血来。 良久,他松开手搭到自己的额上,虚虚遮住一点眼睛,道,“我躺一会儿,你先去告别。” “好。” 鹿之绫站起身来,替他掖了掖被子,转身进浴室洗漱换衣。 …… 梧桐院,两棵梧桐树裹着冬雪显出萧瑟,雪粒子穿进门里。 鹿之绫跪在地上,重重地朝丁玉君和薄清林磕了个头。 薄清林不明所以地吃着甜玉米,乐滋滋的,丁玉君却是一夜未眠,眼窝熬得深陷泛红,看着地上的人满满都是苦涩。 “你一次都不来看宝宝,我就猜到一些了,你的心思一直就没变过,从来没想在薄家长久呆着。” 丁玉君哽咽着道。 薄清林转头看她,有些着急,“玉君你别哭啊。” 鹿之绫伏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丁玉君起身去拉她,看着她手掌上的医用托板,又想到薄妄那一脸的伤,不禁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当初鬼迷心窍要你嫁进来,你们两个哪会弄到这个地步。” 又是一对怨侣。 都是她的错。 鹿之绫跪直起来,抬眼看向丁玉君,眼睛微微泛红,挤出一丝笑容道,“其实刚嫁进来的时候,我视薄家龙潭虎穴,爷爷和奶奶是我感受到的第一股温情,有你们庇护着我走过一段,我很知足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丁玉君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接掉下来。 她紧紧抓着鹿之绫的手,满眼心疼,“乖乖,你回江南又怎样,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要怎么办?” 鹿之绫跪在地上安静地听她讲。 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和薄妄日子过不下去,可宝宝还是你的啊,我给你找房子,你江南江北的都走走,想儿子了就过来……或者,宝宝给你养着,这孩子特别乖……” 说到最后,丁玉君通红的眼睛亮起一点光,抓着她的手不住摩挲,“好不好啊,之绫?奶奶舍不得你,奶奶真的舍不得你……” 鹿之绫苦笑着看她,没有说话。 见她这样,丁玉君明白了,不住地劝,“之绫你不能这样,人要往前看的你明白吗?” “奶奶,从一开始,我就没想做这个妈妈。” 她坦诚地道。 她能做的就是为这个孩子找一个最佳的生长环境。 “……” 丁玉君目光一滞,呆呆地看着她,随后弯下腰一把抱住她,怒其不争一般地拼命拍打她的背,越拍哭得越狠——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你怎么就把自己困在过去出不来了……你往后怎么过,你还这么年轻你怎么过啊……你想没想过你父母,他们知道你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有多心痛,他们在天之灵怎么安宁……” 丁玉君的手劲不大,不疼。 鹿之绫跪得笔直,任由她打,任由她碎碎念,声音透着沧桑般的平静,“我知道,奶奶,我都知道。” 都知道。 知道困在过去了,知道出不来了,知道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家人,对不起幼小的孩子,但也从未试图挣扎着游上岸。 丁玉君打着打着就舍不得了,用尽全力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心疼给到眼前这个女孩,“奶奶怎么就没早了解你,我五年前把你接了来就好了,就好了啊……” 丁玉君哽咽到一副年迈的身体发抖,心痛、懊悔……无法言喻。 要是在五年前鹿家最大变故的时候将人接了来,哄着爱着也就过去了,不至于这孩子五年来一个人生生耗干心血,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奶奶。” 鹿之绫伸出手环住她颤抖的身体,“您和爷爷要好好保重自己,我自私无能,尽不了一个妈妈的责任,您多担待。” 告别的话说了,丁玉君还是死死抱着她不肯撒手,最后哭得差点晕厥过去,佣人们才忙拉开老太太…… 鹿之绫守着丁玉君醒了,状态好一些后才离开。 宝宝在睡觉。 鹿之绫没去看,转身走出大门,梧桐院里站着个人,薄媛,大概是把话都听了。 鹿之绫没理会她,径自走出梧桐院,身后脚步声追上来。 “原来你早想着离婚了啊。” 薄媛冷潮的声音传来,充满了鄙夷不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值得我大哥、我哥为你搞成这个样子,死全家了不起吗?至于自己亲儿子都不要?你儿子摊上你这么个妈可真够倒……” 鹿之绫忽地收住脚步,转眸看向她。 细雪纷扬,两人都没打伞,就这么站着。 鹿之绫长发上沾了一些雪末,泛红的眼极冷,带着冰锥的锐利。 “……” 只是对视,薄媛就落了下风。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不禁挺直了背,“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这个女人就是冷漠绝情的祸水,你儿子才多小啊,他连话都不会讲,你不喂母乳也就算了,还不要他,一眼都不看……” 看薄媛这样,鹿之绫眼中的雪冷淡了些,道,“我听说你送了一个长生镯给小野,是郁家传四代传到你手里的,你喜欢小野?” 乍然被挑破,薄媛的脸色有些难堪,摸着脖子道,“谁说我喜欢了?我最讨厌奶乎乎的小孩子,我那镯子链子的一大堆,随便拿的,谁记得是不是传了几代的。” 第275章 告别(2) 讨厌还用奶乎乎来形容。 原来薄媛喜欢小孩子,怪不得一有空就往梧桐院跑。 鹿之绫淡淡地道,“我知道你对我意见,你可以恨我,在心里咒我,扎小人也行,但不要在小野面前提我,好的、坏的都不提。” 薄媛有些莫名地看着她,也是真的不懂她,“什么意思?” 鹿之绫转头,望了一眼山里的雪裹着风,好一会儿才道,“如果薄妄将来有心再找一个,那就是小野的妈妈,小野不需要记住别的。” “……” 薄媛细细琢磨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要完全抹除自己的存在,连一丝一毫的碎片形象都不让出现小野面前,这样大哥再娶大嫂时,小野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去接受一个妈妈。 “你想得倒美,我凭什么听你……” 薄媛一抬头,鹿之绫已经走远了,气得她直跺脚。 鹿之绫不让她说,她偏说,她以后要在小野面前说尽这个亲妈的坏话,让小野从小就恨就讨厌…… 可是小孩子有什么错?没妈已经很可怜了。 这么一想,薄媛更气了,觉得鹿之绫就是在拿捏她的心理,让她怄得要死还要乖乖听话,顿时不停跺脚,跺了一脚的雪。 …… 鹿之绫站在门口,给薄家的两条大狗喂了点吃的。 天冷,两只狗也不愿意呆在外面,就懒洋洋地窝在门的内侧,对吃的不怎么感兴趣,像两个大少爷,已经丧失看家护院的干劲。 “砰!” 一个足球砸在她的脚边。 鹿之绫低眸,忽然想到她嫁进薄家的第二天,也是这样一个球。 那时候的愤怒、不悦,最终化成一段极淡又极深的记忆。 她抬眸,就见个子又蹿不少的薄桢站在那里瞪着她,跟瞪个仇人似的,“他们说,你要和我大哥离婚,是不是真的?我大哥那身伤是不是你弄的?” 心肝宠 第222节 穿是一身贵气张扬的夏美晴站在薄桢的身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鹿之绫,“你真要离婚?你疯了?放眼整个国内,你还能找到比薄家更高的豪门?” 夏美晴觉得鹿之绫指定有点病在身上,不然怎么会给薄家生了个重长孙还要走。 “我看我大哥很难过,你不准走!” 薄桢嚣张地道。 夏美晴难得和自己儿子站成同一个阵营,“就是啊,你好好想想,薄妄有时候脾气怪是怪了点,没那么体贴,但人家薄家长子嘛,你让着点不就把日子过下去了?” 鹿之绫无根无基,薄妄后头再娶个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小姐进来,反而添多的麻烦。 “我大哥脾气才不怪!”薄桢瞪向鹿之绫,“你听到我说的没有?你不准走!” 她走了,他大哥怎么办? 鹿之绫放下手中的狗粮,看着薄桢,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大哥?” 她平时看薄妄都不搭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要你管!你现在就回房间照顾我大哥!”薄桢虚张声势地凶着。 “你等一下。” 鹿之绫走到厅里拿起纸笔一字一字写起来,写完她把纸条递给薄桢。 薄桢接过来,一看上面全是薄妄的喜好与禁忌,喜欢吃的,讨厌吃的,喜欢听的,讨厌听的…… 俊俏的小少年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冷哼一声,“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鹿之绫坐在那里,淡淡一笑,“教你攻略你大哥。” 多一个人实实在在地关心薄妄,不是坏事。 这话一出,薄桢脸都红了,漂亮的大眼睛眨得飞起,“你、你、你胡说什么。” 夏美晴不明所以,要去抢纸,“什么东西,我看看。” “……” 薄桢忙不迭地把纸藏进口袋,转头逃也似地溜了。 夏美晴被气得不轻,瞪向仍淡淡挂着笑的鹿之绫,怎么看怎么碍眼,“你脑子进水了真要走?” “嗯,碍您的眼这么久,该走了。” 鹿之绫的声音平淡得找不到一点起伏。 夏美晴十分无语,摸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转头就走了。 鹿之绫仰起脸,静静地望着眼前大得如现代宫殿一般的薄家,她的眼里没有眷恋,但到底还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姜浮生最近一直在研究老太太的照相机,坐在小花园的太阳伞下低着头摆弄照相机。 鹿之绫陪着坐在旁边,看她一边弄照相机一边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在砸在相机屏幕上。 江北的雪好像怎么下都下不完一样,特别冷。 鹿之绫裹紧身上的大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姜浮生低着头边哭边讲她和李明淮的事,“算在一起了吧,他说他喜欢我身上安定的烟火气,可他不知道他能给我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是他就行……” 挺好的事,姜浮生却是越哭越狠,最后把照相机放到桌面上,伏过去嚎啕大哭。 鹿之绫望着伞面外的花园,一簇簇枝叶都被积雪压得抬不起头来,偶尔抖落,落下一层一层的白。 “浮生,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你知道的。” 她淡淡地开口。 分别,是一开始就写好的结局。 “我刚刚在想我们一起茶楼包茶叶的时候,想我们一起拍戏的时候,想我们一起数梧桐院的护身符有多少个……感觉就是昨天的事,怎么你就要走了……我想不通,真想不通……” 姜浮生闷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嗒嗒。 “浮生,和李明淮好好的。” 鹿之绫看着她道。 姜浮生抬起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我以后可以去看你吗?” “恐怕不可以。”鹿之绫淡淡地道,“薄妄不想让我的消息通过任何途径到他耳朵里。” 她走了,就要消失得干净,就像她从来没出现过。 闻言,姜浮生哭得更大声了。 和姜浮生告别后,鹿之绫返回房间,就见本该在床上休息的薄妄又已经起床。 他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正在将丝巾嵌进衬衫领子里,但他没弄过,丝巾比领带还难搞,眉头蹙得紧紧的。 见她站到门口,薄妄的目色一滞,也没开口,就跟丝巾作斗争。 第276章 签字离婚 “……” 鹿之绫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墨蓝色的丝巾在他的手中揉皱又压平,反反复复,她没有帮忙,只是看着他。 十来分钟后,薄妄才勉强学着她平时的模样将丝巾整理好。 很帅,很性感。 他看她一眼,鹿之绫给出一个欣赏的笑容。 薄妄越过她出去,拿起大衣穿上,嗓音低沉,“都告别完了?” “算吧。” 她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告别的仪式感,这样也就够了。 “那走吧,我们吃个散伙饭。”薄妄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随意。 鹿之绫不由得看向他。 …… 小厅里备了一桌菜,江南菜式,还有她最喜欢的海棠酥。 菜摆上桌以后,佣人们便都退下去,只剩下窗外缭乱的雪和厅内的明亮寂静。 鹿之绫坐在桌前,一头长发随意地用根簪子挽起,她先拿过一块切好的生日蛋糕。 昨晚没来得及吃,冰过以后的蛋糕吃在嘴里丝丝凉凉,甜味格外细腻绵长。 鹿之绫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薄妄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始吃自己面前的蛋糕。 这是她的生日蛋糕。 他是第一次吃,也是最后一次吃。 “都收拾好了?”薄妄含化一口蛋糕后问道。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我来薄家的时候连一个行李箱的行李都凑不齐。”鹿之绫淡淡地道,来时这样,走时也不必增加什么。 薄妄坐在那里,低头用勺子拨了一下纯白的奶油,沉声问道,“第一次进薄家的时候慌么?” “……” 鹿之绫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明明离得这么近,可雪光映在他身上,她就有点看不清他的眉眼。 片刻后她道,“有一点吧,我第一次进薄家就是婚礼那天,我站在那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薄妄手指一用力,将勺子拧得扭曲变形。 指骨几乎顶破那一层皮。 鹿之绫吃蛋糕的动作一顿,薄妄却若无其事一般地用扭曲的勺子继续吃蛋糕。 良久,他又抬起眼,漆黑的眸深深地盯着她,有点想问,要是婚礼当天他来了,要是后来的每一天他都好好对她,没有让她一个人过独木桥,她会不会爱上他…… 话到嘴边,他问不出口。 他已经不在乎自取其辱,只是明白再多的假设,婚礼那天,他都没来。 将面前的蛋糕吃掉一半,薄妄从身后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鹿之绫看他一眼,打开,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 鹿之绫看着那行字,一时间不知道薄妄是挑了个好日子同她离婚,还是挑了个好日子给她过生日。 她低头草草看一眼里边的内容。 她和薄妄有婚前协议,财产方面没有任何冲突的地方,她不分走他的一分一毫,因此这份协议书的内容特别简单,一页纸、一句感情破裂就结束了这桩婚姻。 文件上夹着钢笔,是她送他的那一支。 鹿之绫将笔取下来,平静而认真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薄妄坐在那里强忍着将《离婚协议书》夺回来的冲动,自虐一般地看她将名字一笔一划地写上去,他看她握笔的姿势,看她嫩白的指尖,看她颊边垂下来的发丝,看她浓密的两排睫毛…… 她就这么没有任何踌躇地签完了两张薄薄的纸,让他几乎又生出将她囚起来的恶劣心思。 “给你。” 鹿之绫把协议书推到他面前。 薄妄看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钢笔,上面还残存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指尖用力到泛白。 签完,他们之间便连最后那一点丝一样牵连关系都没了。 薄妄收起笔,慢吞吞地放进笔帽里,抬眸看她,嗓音低沉,“要钱么?” 鹿之绫笑着摇了摇头,“我有,茶楼门一关,结余不少,回江南也有老宅住,没有那么大的花销。” “嗯。” 薄妄颌首,“那有什么想拿走的?” 他给她的画。 心肝宠 第223节 鹿之绫还是摇头。 薄妄没再说什么,只叫人进来把《离婚协议书》拿去公证。 这样一来,这张餐桌坐的就好像是两个陌生人,这顿散伙饭吃到头了。 可薄妄没站起来,鹿之绫也就没走,默默地继续吃蛋糕,一块吃下去,别的菜也吃不下什么。 薄妄就这么盯着她看。 最后还是鹿之绫开口,“吃完了,你回房休息吧。” 他现在需要卧床养着。 “戒指。” 薄妄开口,声线低沉磁性。 鹿之绫看他。 “我那一只戒指,真的弄丢了?”他问她。 怎么找都找不到。 一枚戒指,能去哪里? 闻言,鹿之绫微微蹙眉,沉默好久才开口,“婚礼的第二天,我就丢进后面的人工湖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故意丢。 婚礼结束后,男戒不可能一直戴在那个进行仪式的女佣身上,戒指便由她收了。 当时姜浮生要带她逛逛薄家,经过人工湖时不小心掉了下去,她没去捡,也没和任何人说,当时她觉得,这枚男戒应该无人问起,无人在意。 “……” 薄妄没想到到最后还要被扎一刀。 原来,她一直知道那枚戒指的去向,只是从来没说过。 大概,他也是从那天起就被她丢进人工湖了。 …… 薄家的办事效率一向快,还没到中午,离婚证就已经办下来。 宣告着她和薄妄的这段婚姻彻底结束。 薄妄亲自开车送她离开,鹿之绫本来想劝他多休息,但想想还是没有开口。 姜浮生替她把行李箱放下后备箱,抱着她又呜呜咽咽哭好一会儿,劝她要好好吃饭要好好睡觉…… 鹿之绫拍拍她,转身欲上车,却一时不知道该坐副驾驶还是后座。 “坐前面来。” 薄妄按下车窗,嗓音低沉,不容置喙。 鹿之绫便没再犹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薄妄正要启动车子,一个声音嚷嚷过来,“之绫、之绫……” 鹿之绫从后视镜看去,就见薄清林举着两个皮影人物朝这边急急地跑来,步子急切,踉踉跄跄的,吓得身边的佣人全都张着手,生怕他老人家摔下来。、 第277章 他送她过江 “之绫之绫!” 薄清林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车门边上,低头看她,焦急地问道,“玉君说你要走了,你为什么要走啊?” 她之前去告别,薄清林还没反应过来。 薄妄坐在驾驶座上看过去,鹿之绫淡淡一笑,“爷爷,我要回家了。”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薄清林听得有些迷茫。 “……” 鹿之绫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算了,玉君说不让我缠着你。”薄清林叹一口气,把手里唐僧的皮影递给她,“这个送给你。” 鹿之绫接过来,动了动手中的小木头,让穿着袈裟的唐僧动起来。 “谢谢爷爷。” 她道。 “你走了就没人陪我演皮影戏了,再演演。” 薄清林不顾天凉地躬腰站在车门外,活动着手中的孙悟空皮影说道。 闻言,鹿之绫只好推开门下车,问道,“演什么?” “三打白骨精!” 薄清林最喜欢这个桥段。 薄妄熄火,侧目看向两人并肩靠着车门对着空气演起皮影戏来,远处,细雪纷纷,时有时无,远山覆着连绵的白。 “悟空,佛门五戒,一戒为杀,你这般凶残为师万万不能留你了。” 她温温柔柔的声音传进薄妄的耳中。 薄清林扭动着手里的孙悟空,茫然地问道,“什么是佛门五戒?” 老人家又忘了。 鹿之绫看向他脸上沟沟壑壑的纹路,微笑着道,“戒杀、戒盗、戒淫、戒酒、戒……妄。” 说到最后,她顿了下。 薄妄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握紧,青色血管尤其突出明显。 薄清林听得稀里糊涂,思维极为发散,“哦……之绫你走就是要戒掉我大孙子吗?” 薄妄听着,忽地嗤笑一声,极为自嘲。 从未上瘾,哪里谈得上戒。 “……” 鹿之绫听到他这一声笑,心下不是滋味,再难打起精神,只能勉强潦草地陪薄清林演完一出三打白骨精。 她拿着唐僧的皮影人物坐上车。 薄妄启动车子,薄清林站在外面看着鹿之绫那张安静的脸。 “爷爷再见。” 鹿之绫笑着同薄清林告别。 薄清林仍低着头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笑着却始终少了点什么的眼睛,他迷茫懵懂的视线在细雪中忽然变得清明。 蓦地,薄清林将手按在车窗上,口吻变得肃然老沉,“之绫。” 鹿之绫怔了下,笑着问,“怎么,爷爷?” 薄清林更加低下身子,面容带着不怒自威的严肃,和平时全然不一样,但看向她的目光慈爱,他一字一字道—— “你是个好孩子,你救了我的长孙,总有一天,你也会得救的。” 鹿之绫彻底愣住,“什么?” 她什么时候救过薄妄? 又得救什么? 薄清林冲着她笑起来,用手中的皮影指指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去吧,记得想我和你奶奶。” 薄妄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离开薄家。 鹿之绫往后看了一眼,薄清林和姜浮生还站在里,姜浮生哭得泣不成声,薄清林冲她挥着手,不一会儿又像个老顽童一样举着孙悟空的皮影快快乐乐地走了。 …… 薄妄开的车不算快,也不算慢。 只是封闭车窗后,车里没有一点声音,令人生出窒闷。 鹿之绫坐在车里,手指拨了拨安全带,双眼凝望着眼前的路,还在想爷爷最后的那番话,也不知道他是清醒着还是糊涂着。 也许做人最恰好的程度,就是偶尔清醒偶尔糊涂。 她转过眼,目光落在薄妄扶在方向盘的那双手上,骨节很长,血管清晰。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跨江大桥旁的路边停车场。 封振已经到了,站在一部黑色的商务车前焦急地等待着,连把伞都没打。 李明淮站在他身旁,替他撑着伞。 雪粒子一下一下砸在伞面上。 见他们的车停下来,李明淮急忙将手中的伞递给封振,又撑开一把到他们车前。 鹿之绫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遥遥望了一眼雪色弥漫中的跨江大桥,宏伟的大桥横在江面上,桥的那一端望不清楚,隐隐约约地映在一团雾里。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团雾后,是她要去的江南。 恍恍惚惚一年时光,她终于要回家了。 “那时候在桥上你说要回家,是回江南。”薄妄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忽然开口。 “嗯。” 鹿之绫轻声应了句。 所以,那个时候,是他强行把她按在江北。 薄妄的眼中生出嘲意,半晌道,“那就还是坐车走吧,过了桥坐高铁,你五年没回江南,正好看看沿途的变化。” 心肝宠 第224节 “好。” 鹿之绫没有异议,伸手解开安全带,转眸看他,“那我走了。” “……” 薄妄看着跨江大桥的方向,没有说话。 鹿之绫推开车门,封振急切地迎上来,替她撑着伞,见她好端端的,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小姐……” 鹿之绫冲他笑了笑。 那边,薄妄也推开车门下来,李明淮站在他的身后,黑色的伞面挡不住所有的细雪。 “小姐,我们坐那个车走。” 封振指了指旁边李明淮给他们安排的车。 “好。” 鹿之绫点点头,伸手想接过伞替他撑着,封振执拗,不让她撑,她便跟着他往车子走去。 薄妄迈出两步,看着她脚下的鞋在薄雪中踩出一个又一个极浅的印子。 她穿上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和这样的雪天很搭,搭得就差融进去让他再也摸不到一点踪迹。 她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干脆、冷血得可怕。 李明淮往旁边站了站,举高手中的伞,看向薄妄。 薄妄站得笔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着也泄露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身侧的手握紧,握到袖边隐隐有血色映染里边的白色衬衫袖口。 忽然,密密而细雪中,薄妄略显仓皇的声音响起,“鹿之绫……” 李明淮离得近,听到了一丝颤意。 鹿之绫背对着他,脚下一顿。 薄妄双眸直直锁着她的身影,薄唇动了动,“抱,抱一下……” 哑在喉咙里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只听到自己到最后都克制不住的狼狈、卑贱。 鹿之绫站在那里,敏锐的听力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 第278章 江南长林区,她回来了 她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踩着雪朝他走去。 薄妄盯着她,呼吸发沉。 鹿之绫张开双手轻轻抱住他,双手攀上他的背,薄妄的身躯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紧紧抱住她,一只手环上她的背,大掌连她的乌发用力压在她的后颈处,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恨不得将她如这漫天的雪化在自己的身体里。 他搂得太紧。 鹿之绫撞在他的胸膛上,脸碰上他被雪打得微湿的肩头,他的身后雪雾茫然。 封振站在不远处,和李明淮一样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薄妄用尽力气抱住她的身体,低沉的呼吸发着抖。 以后,他抱不到了。 再也抱不到了。 “……” 鹿之绫安抚地在他背上拍了拍,像哄着一个孩子。 良久,她轻声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不是真正地想要禁锢我,也不是真正想要夺走我的东西,你只是想用你曾被驯服的手段来留住我。” 听到这一句话,薄妄整个人一僵,眸子深得无底。 她不爱他,可她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 “可是薄妄,你记住,即使世界颠倒,秩序紊乱,只要你内心不服,你就从来不是那条被驯化的野狗。” 她向他诉说着最后的告别,“做你自己,遵循你真正想要的方向走下去,人生还长,我想看你……洗尽铅华,光芒万丈。” 薄妄听着,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鹿之绫没有放手,安静地抱着他。 不知道过去多久,薄妄先松开她。 鹿之绫手腕上一沉。 她从薄妄的怀里退出来,就看到自己手上多出一串极品奇楠沉香佛珠手串,是她爷爷奶奶的定情信物。 鹿之绫低头转了转手串,默念一数。 还少一颗。 少有牙印的那一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薄妄低哑地解释,“还有一颗找不到了。” “没事。” 失而复得,鹿之绫已经不再讲究那么多,她抬眸,对上薄妄漆黑的双瞳,他的视线深得像是随时可以埋了她。 她冲他笑了笑,最后留给他一个浅浅、干净如初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 从来清醒、利落。 薄妄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这一次,他没再叫住她。 鹿之绫和封振坐上车,司机启动车子离开,从薄妄和李明淮的面前缓缓驶过,开上公路。 再开上跨江大桥。 薄妄没动,就站在原地望着,飞雪砸在他的大衣上,他站得纹丝不动。 没人知道,从离婚签字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等她一句反悔。 等她说不签了,等她说不走了。 他奢望着,又清楚地知道,他等不到。 “你说……” 薄妄望着大桥的方向,嘶哑地开口,“我为什么要把姜浮生带到蛇林,为什么要犯贱地查这个真相?” 她说了恨他,最后却还是开导他,要是他不查,她怎么舍得就这么向他剖白真相。 他明明可以一直活在她编织的谎言里。 现在好了,把人都查没了。 而他,舍不得放不下还丢了魂。 他自嘲地笑起来。 “妄哥……” 李明淮皱起眉。 “走吧。” 薄妄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中心位置,鹿之绫和封振往车窗外望去,只看到两边的车流和茫茫江面。 “这样看清江真是浩瀚。” 封振感慨地说道。 “嗯。” 鹿之绫望出去,看着几艘船在雪中依然工作着。 站在江北,鹿之绫看这座跨江大桥总觉得很长很长,长得好像总也到不了头一样。 但坐在车上,其实也没太久就过去了。 封振的手机收到消息,提醒他们已经达到江南天水区。 封振有些激动地把手机递给她看,示意他们已经踏上江南的归途。 “这一边啊,建筑风格还有着江北的色彩,到我们长林区才能算是真江南。” 封振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说道,“真想快点到。” “高铁很快。” 鹿之绫笑着道,看着车子从桥面上驶下去,她从后视镜里望向后面。 现在,江北在一团浓雾里了。 鹿之绫和封振换乘高铁去长林区,一路上都有人或近或远地跟着他们,也不怎么隐藏行踪,一直都在他们周围。 封振察觉到后紧张地看向她,“小姐,薄大少不会又不想让你走了吧?” “应该是为了护我们一路。” 鹿之绫道,真不想让她走都不用送。 坐到高铁上,她和封振都戴着口罩,没人认出他们。 安静地看了一会窗外的风景,一夜没睡的鹿之绫便感到困意,靠着调下来的椅背闭上眼休息。 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一些人声杂音。 有操持着很强的长林区口音的,吴侬软语,十分久违。 鹿之绫听着听着,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一列车队驶进清江江边的仓库区,停在一排仓库前,活死人们一一下车。 李明淮撑开伞下车,替薄妄打开车门,“妄哥,查到薄棠最后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薄妄冷眼看着眼前紧闭的仓库大门。 心肝宠 第225节 仓库区管理人员冒着风雪诚惶诚恐地跑过来,“薄、薄大少?有何贵干?是要找仓库吗?” “把这仓库打开。” 李明淮冷声开口。 “啊?”管理人员傻眼,“这,这是薄大少的仓库吗,你们没指纹……” 话还没说完,薄妄就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对着高科技的仓库门锁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 管理人员吓得抱头蹲下。 门锁损坏,大门自动打开一条缝隙。 李明淮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活死人立刻上前合力推开沉重的仓库大门。 大门敞开,大白的雪光照进去,照亮了里边的架子,也照亮所有的鹿家旧物。 “全部搬走。” 薄妄面无表情地转身。 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从出口出来,就有车等候着他们。 长林区的天色不似江北冷得那么彻底,也没有刮风下雪,但风中还带着一丝潮湿的寒意。 天色渐暗。 鹿之绫接过封振的手机看着上面来的信息,欢迎他们抵达江南长林区。 看着这五个字,她的一颗心渐渐狂跳起来。 江南长林区。 她回来了。 第279章 您收下,就是了结了 鹿之绫仰起头,望向还未全暗的天色。 周围长林色彩的建筑在她的视线里缓缓旋转着,那薄暗的天光像一只无形的手伸向她,把她捞起来,捧在掌心里,为她抵御风寒。 “……” 封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鹿之绫看了很久,才低头坐进车里。 近乡总是情怯的,车子还没开到她家前面的那条路上,鹿之绫已经有些拘谨了,似乎连坐都不知道怎么坐。 江南的树也枯了,一路上冷冷清清的。 长林区为了留下历史文化气息,建筑不管是保留下来的,还是新建的,都有着浓烈的古色彩,黑瓦白墙,小桥流水,一眼望去,就觉得该下一场小雨,朦胧这个江南的世界。 鹿之绫按下车窗,不顾冷冽的冬风趴在窗口望着沿路的风景。 江北,神山。 几台机器同时抽着人工湖的水。 雪似乎下得大了些,可佣人们不敢懈怠,继续抽水。 薄家的人工湖很长,很大,这是个大工程。 薄妄握着伞柄静静地站在雪中,看着他们抽水,看着天边的颜色逐渐暗下来。 再拖下去,天就全暗了。 水还剩下50cm高。 薄妄将伞扔到一旁,直接跳进人工湖。 …… 长林区的天空完全暗了。 车子一个右转,驶上雨桐路,鹿家老宅前面的那条公路。 夜幕下的路面幽静暗涩,两旁树影摇晃不到尽头。 车子在鹿宅面前停下来。 鹿之绫从车上下来,夜色中长长的白墙斑驳,留下一处又一处脏污的痕迹,黑瓦染青,掉落许多已经不整齐了。 大门紧闭,杂草高至她的膝盖,野蛮地生长着,一直长到门的里侧,任何一点缝隙都没有避免。 两樽石狮子再不见昔日威武模样。 再回故土,只有凋零萧瑟。 封振站在一旁看着从前门庭若市的故家,眼眶发红,“以前,家里热闹,门里门外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从来没停过……” 现在别说笑声,连风声到了这里都好像自动停止一样。 “……” 鹿之绫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大门。 她一脚迈进杂草,封振想制止都来不及,她走到大门前,伸手用力一推。 恍惚间,白光乍亮,大门从里被打开,没有杂草,没有萧条,只有潺潺水声和幽深望不到头的亭台楼阁。 “小七回来啦。” 爸爸鹿信衡和妈妈程桐相携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看着她,“怎么垂头丧气的?考试考差了?来,爸爸背你进去。” 鹿之绫伸出手,指尖碰到门上的木刺,才骤然疼醒。 大门没有打开。 她的父母也再不会站在门口等着她回家。 鹿之绫后知后觉地转头,才发现那白光来自旁边的路上,无数道的远光灯照过来,将鹿家的大门照得明亮,照得她的长睫染上一层绒绒的金色,深深扎进她的眼底。 “小姐……” 封振一看这阵势又紧张起来,“是薄妄?” 他都快得创伤应激了。 都回到家了,这又是要做什么? 鹿之绫踩着满地的杂草出去,换了个角度,终于看清路面上停着一辆又一辆的货车,排得大概有半条马路,两旁整齐地站着活死人。 队伍极长。 连衣帽、白色面具,在这样的夜晚既显鬼魅,又架势十足。 为首的一个揭下脸上的面具,赫然是李明淮。 李明淮看她一眼,扬起手中面具发号施令,“放!” 喊声划破寂静夜空。 只听“砰”的一声响,所有货车上的挡板齐刷刷放下来,露出车上装的东西。 大哥鹿景承的重型摩托车就被绑在上面,立住车身,没有损坏。 线条流畅的车身在夜晚暗暗散发着一层光泽。 “……” 鹿之绫看着这一幕,心口一紧。 李明淮拿起一份文件朝鹿之绫走过来,看着她道,“妄哥吩咐,让我们带着鹿家旧物来贺鹿家七小姐归家之喜。” 他改了口,称她鹿家七小姐。 随着这一声,所有人跟着李明淮朝鹿之绫低下头。 “……” 鹿之绫定定地看着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庞被远光灯照得分外苍白。 鹿家旧物。 薄妄把鹿家的旧物都找来给她了。 封振呆呆地看着,隐约又看到当年鹿家的种种气势,只是这一次,是薄妄给的气势。 好一会儿他才恍过神来,明白活死人来的目的后,顿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惭愧,“小姐,这……” 李明淮递出文件,“鹿小姐,这里是所有旧物的清单,您看一下是不是都是鹿家的。” 鹿之绫接过来,看一眼,喉咙涌起酸涩。 良久,她抬起眼,“我没那么多钱买。” 和薄妄谈退是不可能的,可她也不够那么多钱。 当初薄棠把这些鹿家旧物都拍出天价,她收不了。 “您收下,就是了结了。” 李明淮道。 推推搡搡,反而纠缠不清。 鹿之绫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她没再说什么,捏紧手中的文件,往旁边站了站,声音微哑,“谢谢。” 李明淮点点头,朝后招手,活死人们都围上来,将门口一块的杂草干脆利落地除掉。 大门的门锁已经锈得不堪重负,无法正常打开。 李明淮直接将门锁砸开,用力把尘封五年的鹿家大门给推开。 入目之处都是月光下的杂草。 一块影壁上青苔布满,痕迹潦草。 门打开后,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两步,看向鹿之绫。 鹿之绫站在那里许久,而后,没有一丝犹豫地踩进大门,走进鹿家。 心肝宠 第226节 李明淮站在一旁看着,目光不由黯然。 她真的……对妄哥都没有一点留恋。 鹿家占地大,由于江南山水园林的设计风格,一度被称为k国第一真正豪宅,许多文人墨客、政商名流都以能到鹿家做客赏景而自豪。 但此刻的豪宅几乎被杂草和爬墙的枯藤挤满,桥下不见流水,门不见开,亭内不能坐人。 活死人搬着鹿家的旧物进门。 见到这个萧条的场景,李明淮皱了皱眉,“这里一时半会恐怕不能住人,不如先去酒店吧,等我们打理完了再回来。” “没事,今晚我们和封叔先收拾一个房子住,然后再慢慢打理。” 鹿之绫早就想好,接下来的事情很多,可以慢慢来。 第280章 是妄哥跪着一个个求来的 “好。”李明淮点头,“请问先收拾哪一栋房子?” 鹿家是格局相当大的合院,房子建了一处又一处,最高的房子也不过只有三层楼高。 鹿之绫决定先把爷爷奶奶的房子收拾起来,有活死人们的帮忙,一栋房子很快就被整理干净。 但关闭差不多六年的气味实在有些不好闻。 鹿之绫推开木窗,让寒凉的月光洒进来,让尘朽的气味散出去。 鹿家接下来的活太多,要忙,一个晚上都不够,于是等所有的鹿家旧物进门后,她便让活死人们先离开。 她送他们到门口。 “谢谢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她由衷地感激他们。 她没说替她谢谢薄妄,因为她知道,薄妄并不想听到她这样的话。 活死人恭敬地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鹿之绫伸手便要关上门,走到队伍最后的李明淮忽然回头,“我一度以为,你就是那个改变妄哥的人。” “……” 鹿之绫站在那里,在李明淮的眼底看到了不甘,替薄妄生出的不甘。 “为什么你就不能是呢?” 李明淮字字都是不甘心,语气压得很重。 “能做的我都做了,没做的是我做不了的。” 鹿之绫淡淡地解释,她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在薄家大少奶奶这个壳子里住一辈子。 月色之下,她身上披了一层皎洁的光。 李明淮站在门外看向她的脸,鹿之绫生了张温柔的脸,怎么看怎么柔和的那种,但心却是冷的。 “是因为妄哥不够好?”他问道。 鹿之绫正要回答,李明淮忽然又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活死人吗?” 这个她当然不知道。 鹿之绫靠在门旁,静静等他解释。 “这名字是我们自己取的,不是妄哥取的。” “……” “蓝山区最有名的就是那座蓝山,得名也因此而来,这座山还有一个别名。”李明淮道,“自杀圣山。” 鹿之绫不解,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很多人寻死都会去那里。” 李明淮苦笑一声,“妄哥的母亲当年就在那里出了事,回薄家以后的五年里,妄哥经常会去那边,他在那里救了一个又一个要自杀的人。” 鹿之绫听着,目光怔了怔,有些意外。 “妄哥说,自杀的大多都是因为无能对抗现状,而他有钱有势,能解决很多烦恼,但缺给他卖命的人。”李明淮站在那里道,“我们就成了这样的人。” “你……” 鹿之绫怔然地看着他,每一个活死人都是曾经试图自杀的人? 怪不得薄妄说,活死人都是他强留下来的,她那时并不懂是什么意思。 那李明淮……他也是? “我刚到妄哥身边的时候,我看不懂他,他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我以为他就是那种为所欲为、横行无忌的财阀后代,需要人给他当狗卖命,做黑事。” 李明淮站在门外,顿了顿继续道,“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如果要卖命的,没必要连一些老人孩子都救吧?” “……” “他帮我们每个人解决了我们无力解决的困扰,给我们找工作找学校,让我们重新有能力活到社会中去。” “……”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活死人身手好,其实我们一招一式都是妄哥亲自教的。他是会带着我们做一些不那么上台面的事,但每次他都比我们冲得更狠,不要命一样……” 说到这里,李明淮顿了顿,“我渐渐发现,妄哥就是个矛盾体,他很恶毒,但他也善良,他高高在上,但他也卑贱似泥,和我们没有差别。” 鹿之绫听着,长睫微颤,有些不是滋味。 “妄哥以前总喜欢把死字挂在嘴边,偶尔兴致来了,还会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自杀。” 李明淮低笑一声,“可我知道,他不是什么抑郁症,也不是什么厌世病,他只是活得太累,活没有理由,死也缺一个,于是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数着日子过。” “……” “后来你出现了,我再也没听到妄哥说这种话。” 李明淮看着她道,声音有些涩,“我以为你就是让妄哥重新相信人生的那个理由,但我现在只担心你会成为死亡的那个理由。” 闻言,鹿之绫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上了门,嘴唇有些发干,“他不会……” “不会吗?” 李明淮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鹿小姐,神山梧桐院的那些护身符是妄哥跪着一个个求来的!” “……” 鹿之绫的瞳眸狠狠一震。 他的腿……是不能跪的。 “我不敢说整个江北,但你去看看整个酆川区,哪一座庙哪一座庵的台阶他没跪过!哪一樽佛哪一个仙他没拜过!” 到最后,李明淮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红了。 吼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往后退两步,抬手捂了捂脸,“对不起,我说这些不是逼你回头,我就是替妄哥憋屈,觉得这些你该知道,知道妄哥曾经是想用一切去对你好的。” “……” “可这些好,你都弃如敝履。” “……” 鹿之绫的脸在月光下愈发苍白。 李明淮朝她深深地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鹿之绫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直到封振过来,她才转过头。 封振惊讶地看着她,鹿之绫抬起手,在脸上摸到冰凉的眼泪,她勉强微笑,“没事,我们进去吧,打个地铺睡觉,明天还有好多事情。” “小姐,江北和我们没关系了。” 封振轻声说道。 “嗯。” 鹿之绫点点头,伸手推上笨重的大门,听着“砰”的一声,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她的世界里。 …… 第二天,鹿之绫和封振去了鹿家墓。 鹿家原本是有祠堂的,但后来因为破产,祠堂遭人打砸,祖宗牌位都没能留下几个,为了还债,爷爷奶奶顶着欺祖灭宗的名声将那一块地卖了。 以至于那一场爆炸大火后,鹿之绫都找不到地方安葬他们。 是封振到处求人,才终于在一块偏僻的墓园里买了一块地。 地不大,所以墓碑做得也不大。 那时她眼睛失明,想象不到墓地到底有多小,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二十三块墓碑挤在一块小小的地上有多拥挤,有多可怜。 第281章 自暴自弃薄妄 杂草丛生。 还有一些没人清理的垃圾。 一块块墓碑在日光下幽静沉默,上面的每道名字都不一样,但在左下角又有一道同样的名字。 鹿之绫,立。 二十三块墓碑。 二十三个鹿之绫。 封振一看,鼻子就酸了,泪在眼眶里转,抬手捂住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鹿之绫比他平静一些,弯腰开始拔草。 “小姐,我来。” 封振闭了闭眼,打开准备好的袋子,将里边的垃圾一样样捡起来。 鹿之绫拎来一桶水,用毛巾蘸上水细细地擦拭墓碑,阳光晃过她头发上绑着的丝带,白得尤为扎眼。 心肝宠 第227节 二十三块墓碑,光是擦都是一项大工程。 到中午时,封振累得直都直不起腰来,鹿之绫板着脸逼他休息,封振只好在一旁石头上坐下来,看她干活。 墓碑上的很多字颜色都淡了。 鹿之绫将准备好的黑漆倒在小碗里,执起毛笔蹲在墓碑前顺着墓碑的凹陷处把字重新描摹。 封振坐在那里,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过去,内心酸楚得厉害。 鹿之绫开始描左下角自己的名字。 封振见状忙制止她,“等下,小姐,我们这里逝者的名字才描黑,立碑人要描红的,不然不吉利。” 鹿之绫看着墓碑上自己淡红的名字,了然,然后没有任何顾虑地继续描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准备红漆。 也不用准备。 “……” 封振一惊,伸手出去想拦她,但想想,手又收回来。 她的固执又是谁能轻易拦得住的。 鹿之绫一块碑一块碑描过去,描一半手就有些抬不起来,她甩甩手,活动着手腕然后继续描,一笔一划都认真细致。 料峭的冬风拂过她的发尾,白色丝带随风飘动。 “大哥,你应该见到大嫂了吧?” 鹿之绫蹲在墓碑前描着鹿景承的名字,轻声说道,“告诉大嫂,戒指我埋好了,你这块墓碑我准备重新做,把大嫂的名字添上去。” 生同衾,死同穴,应该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你可别再骗大嫂了,大嫂这几年不好过,你好好补偿她。” 她描着字,忽然轻笑一声,“我们可真是亲兄妹,都喜欢骗人,骗到最后都翻了车。” 大哥是爱骗不爱,她是不爱骗爱,但最后,结局都称不上圆满。 风从旁边吹落几片树叶,刮在她的身上。 鹿之绫蹲着移动到下一块墓碑,继续描字。 一直到黄昏,她才算将鹿家墓完全打扫整理干净,双手酸到只能垂着,连笔都握不起来。 …… 夜晚的黑桃会所浸在酒精中,生出糜烂的狂欢。 舞池里众人疯狂舞动,纸张满天飞,服务员们举着五颜六色的灯牌绕场,奔走相告季竞季少爷又开了最贵的酒,排面弄得很大。 “都跳起来!” 季竞吼了一嗓子,接过酒瓶倒上一杯,小心翼翼地送到坐在沙发角的男人面前,“妄哥,喝一杯?” 薄妄慵懒地靠着沙发,大衣随意地横在腿上,浑身没骨头一样,一双漆黑的眼凉凉地看着舞池里的群魔乱舞,躁动炸耳的音乐声盖过所有的神经。 季竞谄媚地靠过来。 薄妄隔了几秒才有动作,伸手接过酒杯将烈酒一饮而尽,随即将杯子一扔,管有没有砸到人。 “妄哥最近又失眠了?” 季竞不清楚薄妄离婚的事情,只知道薄妄最近又开始要他攒局,也不回家了,气色明明很差还拼命喝酒,就很奇怪。 薄妄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闭上眼睡觉。 季竞讪讪,不清楚这位祖宗又是哪根神经不对,转头抱了个女孩在怀里调情。 “季少,别这样好吧,你这双眼睛都快把人家剥光了。” 女孩靠在他怀里,手指撩着他的领口,声音软腻暧昧。 季竞将人压在沙发背上,勾着唇,“胡说,我可是纯情得很,只是想和你谈个纯纯的恋爱而已……” “是吗,有多纯啊?” “很纯……” 季竞挑了挑眉,捏住她的下巴低头锁住她的红唇就要吻下来,一道幽冷的目光睨过来,他一转头,就见薄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盯着他们两个。 “……” 季竞吓得差点原地起跳,功能全废,“妄、妄哥?” “继续。” 薄妄看着他,声音凉薄。 “继续、继续什么?”季竞茫然。 “谈恋爱,继续谈。” 薄妄冷冷地道,起身端起一杯酒喝着,视线还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见两人都僵着个脸不动,薄妄的脸色顿时不好起来,声音骤沉,“谈啊。” 他看看,都怎么谈的! “……” 这还怎么谈? 吃枪药么这是,被鹿之绫罚跪搓衣板了? 季竞抱着怀里的人,蜻蜓点水地亲了下,然后看向薄妄,薄妄喝着酒目光阴沉地看着他。 季竞郁闷地快抠地了,“妄哥,你总不能让我现场表演吧?” “你谈恋爱就是睡觉?” 闻言,季竞笑得更尴尬了,“这接触接触,加深彼此了解嘛……” 薄妄将杯中的酒饮尽。 鹿之绫怎么就不能这么简单呢。 谈个恋爱光睡觉多好。 季竞摸不清他的心思,想到鹿之绫的病,顿时觉得他这是欲求不满,便试探道,“妄哥你是不是不高兴,要不我给你也找一个?我这个让给你也行。” 找一百个都不是鹿之绫。 “你很高兴?” 薄妄看着他,忽然勾唇嘴角,似笑非笑。 季竞一看他这笑容就浑身汗毛直竖,脊梁骨冷飕飕的。 “李山!” 薄妄扬声。 老板李山哪敢得罪这一位,忙不迭地靠过来,“薄大少有何吩咐?” “今晚,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个女人。” 薄妄语气凉凉的。 李山有点傻眼,但也不敢不应,“明白,明白。” 李山招来工作人员,将女宾都请出去,赔钱赔笑脸,季竞怀里的人被李山一把攥出去。 薄妄转头看向一脸目瞪口呆的季竞,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找个公的吧。” 说完,薄妄站起来,抬起脚就走。 谁他妈也别想好。 “……” 季竞傻眼,这是抽什么风呢? 第282章 江南江北各自过活 薄妄已经有很久不来黑桃会所,但属于他的休息室一直在。 薄妄带着一身酒气关上门,鞋也没脱就往沙发上一倒,一条胳膊横在头上,阖上双眼睡觉。 昏暗的光线上,长睫覆下一层浅浅的阴影,酒精在脑子里作祟,明明应该浑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一旁放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 从薄峥嵘震到丁玉君,再到船运的那帮人。 未接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休息室里喷着浓烈的香水,味道刺鼻冲着神经。 空空荡荡。 舞池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叩着门。 越吵,薄妄的脑子却越是清晰。 他在沙发上转了个身,蜷缩起身体侧躺身,睁开眼看向前面,双目空洞,什么都看不进眼底。 关也关了,求也求了。 她还是没有一点犹豫地离开。 他求得跟只狗一样,都换不来一点怜悯…… 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他就不信他真的放不下。 薄妄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将面前茶几上的酒打开,倒了一整排的酒杯。 酒液摇曳如打碎的月光。 薄妄坐在沙发前的地上,修长的手指握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过去。 喝着喝着,薄妄笑了,笑得尽是自嘲,笑得肩膀都颤栗起来,笑得眼底蒙上水光。 心肝宠 第228节 “砰!” 又喝完一杯,薄妄将酒杯重重地甩出去。 她凭什么? 她一走了之图个痛快,他在这里连个觉都睡不了。 她快活地回她的江南,他怎么办?他在这里怎么办? 他不好受,她也不该好受! 薄妄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就拨出电话,把手机贴到耳边,“李明淮,我反悔了,把鹿之绫抓回来!” 他就要和她互相折磨。 他就要她在他眼前,他摸得到看得到,她受不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他陪她一起死。 “妄哥……” 李明淮在电话那头噎了噎,没有立刻应下。 “听不懂么,现在就去把人给我抓回来,带到我面前!” 薄妄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良久,他又歪头靠向沙发,眼泪淌进唇间,黑眸死灰一般,语气又沉下来,“不用了。” 他关掉电话,把手机随意一扔,就这么坐在那里。 空洞昏暗的灯光吞没他的身影。 …… 收拾鹿家的过程很漫长,一天又一天,鹿家的窗户洗刷得再次亮起来。 水电也重新接上。 鹿之绫站在干涸的荷花池边,把水管子放下去放水。 重新收拾鹿家是让人兴奋的,看着房子一日日明亮起来,封振很高兴,站在一旁道,“这池子大,穿过老爷子、大爷还有先生和小姐你的房子,等荷花再养起来,小姐你就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坐在竹筏上采荷花了。” “嗯。” 鹿之绫笑道,“我记得那个时候六哥使坏,把我竹筏弄翻,我掉进池子里着了凉,感冒,把他快吓死了。” “我记得。” 封振道,“六少爷还花光自己的零花钱给你搞来一条乌篷船,说这船不容易翻。” “对啊,乌篷船呢?” 鹿之绫转眸四处张望,她记得她是有一条乌篷船的,小小的,很精致,能自由地穿梭在荷花池里。 说找就找,鹿之绫和封振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起来,一连找了一个星期才从犄角处把乌篷船翻出来。 放置五年,乌篷船已经有些损坏。 两人便开始研究怎么修补。 …… 江北,神山。 “大少爷一直在季家少爷季竞的各种局上,要么就睡在局上,要么就回帝江庭,其余地方都没去。” 管家闻达站在大厅里报告着薄妄的行踪。 薄妄有心不让人找到时,谁也找不到,但现在薄妄似乎完全无所谓。 说完以后,闻达有些紧张地抬起头往前面的二位望过去,果然,薄峥嵘听完脸色铁青,丁玉君的脸色也不好看,眼里含着泪。 姜浮生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丁玉君,轻轻替她拍着背。 丁玉君坐在沙发上,心底酸楚难忍。 之绫一走,薄妄又回到从前模样了,醉生梦死,没有斗志,什么在他眼里都没有所谓。 薄峥嵘坐在那里咬了咬牙,蓦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丁玉君见状便意识到什么,连忙紧张地问道,“你干什么去?” 薄峥嵘停下脚步,沉着脸回过头来,“整整一个月了!他财团也不去,工作也不做,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自甘堕落,薄氏财团不会养这么一个继承人!” “你给我回来!” 丁玉君向来温和的脸上有了怒意。 薄峥嵘的脸色沉得厉害。 “你永远都是这样,孩子能耐你就高看一眼,孩子遇到挫折你就恨不得亲自上去踩两脚。” 丁玉君冷冷地开口,“薄妄是财团继承人,但你别忘了,他是你儿子,你有教导的责任!” “我很忙,而且他已经成年了,难道我还天天跟在他后面教着哄着吗?” 薄峥嵘回过身来,冷声说道。 薄妄自己要堕落,他有什么办法? “你是做不到,可之绫做到了,之绫教他哄他,把他一点点给培养出来,最后你却把人赶走了。” 丁玉君无法不责怪薄峥嵘,“薄妄又变回老样子,你这个做父亲的要负很大的责任。”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薄峥嵘一直在赶鹿之绫,不管鹿之绫回江南的心有多强烈,薄峥嵘做出这样的事她就难受。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闻言,薄峥嵘的目色沉下来,他确实没想到鹿之绫一走,薄妄又一夜回从前了,再没有半点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可他还是不认为自己有错。 “如果薄妄只能靠女人才能奋发上进,那薄家的将来就靠不了他。” 薄峥嵘说完,转头就走。 见他这样,丁玉君又气又悲,几乎有些站不住,姜浮生连忙扶住她。 “你说你没办法天天跟在薄妄后面,可你跟过一次吗?你一次都没有。” 丁玉君看着薄峥嵘的背影激动地喊出来,“你就作吧,作到这个儿子也没了,我就看着将来到地下,是戚雪向你交代不了,还是你向她交代不了!” “……” 戚雪两个字是薄峥嵘的逆鳞,他猛地停住脚步,背影僵硬,额角青筋暴跳。 许久,他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丁玉君。 看他停下来,丁玉君微微松了口气,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她缓下激烈的语气,道,“你陪我去找薄妄,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 第283章 小野以后你自己管 她的办法…… 薄家上下都很熟了,碍着丁玉君是自己的母亲,薄峥嵘没翻出一个白眼,这个办法对薄妄根本没用。 闻达管家站在那里,听着这话立刻应道,“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两条绳子,再把老爷子请过来。” “……” 丁玉君的表情凝了凝,无语地看向管家,“把小野带过来。” 她什么时候说要吊脖子了? 闻达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老太太,小少爷可不能吊啊。” 那还是个幼崽啊。 丁玉君搭着姜浮生的手,语气冷淡,“闻管家,你这工作是做到头了吗?” “……” 大厅里寂静一片。 …… 打听到薄妄在帝江庭,当天夜里,丁玉君就在薄峥嵘的陪同下赶了过来。 姜浮生推着婴儿车在两人身后跟着,小车里,小薄之野被包得像个奶团子,咬着奶嘴正甜甜入睡,外面的动静丝毫影响不到他。 门卫的一群保安一看到薄峥嵘这么个大人物大驾光临人都傻了,但又不敢就这么放他们进去。 帝江庭的规矩森严,出点什么事他们这辈子就完了。 帝江庭是江北最贵,这一方的地本来属于当年的鹿家,鹿家倒后,这地薄家没抢到,因此也不在薄家名下。 但薄峥嵘知道这里属于哪个家族,便拿出手机道,“我打个电话。” 财阀间沟通一声的小事。 “不用,等不了那时间。” 一派雍容贵气的丁玉君看着保安们,两眼一红,脸上的每根皱纹都写满辛酸苦楚,“我知道你们规矩重,但我家长孙……可能在你们小区自杀了。” “……” 保安吓得差点跪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乘电梯上楼,从电梯里出来,穿过花园,玻璃门大大地敞开着。 一眼看去,众人都愣了下,只见里边的大厅明显是被大火烧过,到处都是焦黑,玻璃门也烧坏了,才会关不上,地面上更是乱七八糟,一些烧灼后的纸灰都没有清理干净,窗帘烧得只剩下一小截。 薄峥嵘让身后跟的人都离开,然后一脚踩进去,眉头皱起来。 这是人呆的? 他伸手去扶丁玉君进来,丁玉君看着眼前的大厅,哪怕是烧毁了,也能依稀看到小夫妻原来过日子的痕迹,鱼缸、餐桌上的花瓶、茶桌…… 到处是曾经温馨过的提示。 “老太太,我还进去吗?” 姜浮生没想到这里会脏乱成这样,不禁犹豫起来,让小宝宝进这种废墟一样的场所不好吧? 丁玉君也舍不得,但想想还是把心一横,“进来。” 心肝宠 第229节 姜浮生只好推着婴儿车进去。 “薄妄?” 薄峥嵘扬声喊道,大厅太过空旷,墙壁激荡出隐约的回音,但不见人。 丁玉君踩着一地的灰往里走去,“去看看房间,是不是睡着了。” 天天在外面醉生梦死,回家肯定是倒头就睡。 “嗯。” 薄峥嵘扶着她往里走,走到圆柱旁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丁玉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到一张烧得贲张变形的长桌,薄妄就坐在那里趴在桌前睡觉,他一头短发凌乱不堪,面色有些憔悴,下巴上青茬长出不少,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家里没开暖气,看着就冷。 准确地说,他也不算趴在桌上,他的脸枕着一幅铺在桌上的画框。 丁玉君走过去,就看到那幅鹿之绫的钻石肖像画,画中的她一袭婚纱,温柔曼妙。 “你看看他,哪里还像个人。” 薄峥嵘看不下去,有些想走。 丁玉君走过去,轻轻拍拍他,“薄妄,奶奶来了……” 薄妄没有醒,像是深陷在什么梦境里一样,略显苍白的额头冒出冷汗,眉头一直紧紧蹙着。 “薄妄……” 丁玉君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薄妄伸展往前贴在钻石画上的手忽然动了动,眉头越蹙越紧,薄唇动了下像是在说什么。 丁玉君急得低下头去,离得很近后,她才听到他沙哑的呢喃。 “腿疼……我腿疼……” 腿疼? 丁玉君看向他的腿,怎么还腿疼上了?没听说过啊。 “薄妄,你醒醒……” 好一会儿,薄妄终于被叫醒。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分明的血丝让丁玉君又是好一阵心疼。 薄妄看向他们,视线掠过姜浮生推着的婴儿车,眼底一点情绪都没有,只有几分不耐烦,“你们怎么来了?” “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薄峥嵘冷声道。 薄妄毫不在意他话里的刺,冷嗤一声,轻描淡写,“急什么,有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天。” “……” 薄峥嵘被噎住。 薄妄站起身来,直直从婴儿车旁边略过,往酒柜走去,取下酒打开。 姜浮生看着有些瑟缩,她是见过酒柜里以前有多少酒的,现在都不剩两瓶了。 这么个喝法会喝死吧? 丁玉君急切地走过去,“你别喝了,你不是喊着腿疼吗?喝酒对身体没有好处。” 听到“腿疼”两个字,薄妄目色有一瞬的凝滞。 下一秒,他握着手中的方口酒杯就往嘴里倒,早已经分不清酒精的烈度。 见状,丁玉君走过去道,“你准备就这么一直过下去?财团有很多事在等着你去处理。” 他是为鹿之绫才去做这个继承人,她都走了,他做什么? 薄妄冷笑一声,端着酒杯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准备再睡一觉。 一转身,他就见薄峥嵘站在长桌前,盯着那幅画。 薄峥嵘抬起眼看他,专门往他心窝里捅刀,“她连你的画都不要,心里根本就没你这个人,你在这里堕落给谁看?” “……” 薄妄站在那里,背微微有些弯。 “不如我替你把这画处理了吧,省得你越看越糟心。”薄峥嵘道。 薄妄捏紧了手中的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晚上睡觉别睡太死。” 他可能随时会回神山杀人。 “……” 薄峥嵘脸色一沉。 丁玉君看薄峥嵘就是来添乱的,不禁上前道,“薄妄,奶奶陪你去找秦医生,看看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薄妄没搭理她,径自往前走去。 丁玉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语气跟着冷下来,“好,你不理我就不理我,反正我也知道这江南江北,除了之绫谁都劝不动你。” “……” 薄妄冷漠地睨她。 “我今天来也不是来劝你的,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我和你爷爷年纪大了,照顾不了小野,小野以后你自己管。” 第284章 我就不信之绫费心调教了近一年,薄妄会一点改变都没有 丁玉君冷冷地道。 姜浮生听到这里才明白丁玉君打的主意。 听到这话,薄妄嗤笑一声,低眸看她,“您老可真有意思,这孩子不是您逼着我和鹿之绫要的么?生都生了,现在又不要了?” “……” 丁玉君僵了下,这个事上她确实理亏。 她按下心虚,仍是冷着脸,“是,我现在不要了,孩子还给你。” “行啊。” 薄妄低笑着,也不推,视线往婴儿车那里瞥一眼,语气云淡风轻,“让他跟着我,隔个十天半月您就过来看看,说不定还能收到新鲜的两具尸体。” “……” 姜浮生被这话吓到,紧张地看向丁玉君,这可不行啊。 薄峥嵘皱眉,也觉得这样不妥,薄妄照顾自己都费劲,指望他照顾小宝宝? 但丁玉君打定了主意,看着薄妄这个不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在乎,硬着心肠道,“行,我来收就我来收!反正说到底这也不是我在手术台上拼死生下来的孩子。” “……” 说着,她指指婴儿车里一本彩虹色文件夹,“还有这个,是之绫之前整理的孕检报告,到时我给你们一起烧了。” “峥嵘,浮生,我们走!” 说完,丁玉君转身就要走。 婴儿车里的宝宝似乎感应到他接下来的凄惨人生,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洪亮。 响彻整个大厅。 丁玉君一听就心疼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抱,但硬生生地忍住,一把拉住想去抱孩子的姜浮生,“走。” “老太太……” 姜浮生紧张地看着车子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哭得连奶嘴都吐掉了,两只结实的小腿拼命地蹬,就等着人来抱一抱。 “走。” 丁玉君拉着她就走,姜浮生不敢不听老太太的,只能跟着她走,边走边不放心地回头。 小家伙都哭成这样了,大少爷哪会哄啊。 薄峥嵘也不由得看一眼婴儿车里哭得惨烈的孩子,还是往外走去。 大厅里顿时空旷下来。 薄妄站在原地,将杯子里的酒全部喝完后才走到婴儿车前,将上面的遮篷往后推,低眸淡漠地看着车里哭得眼泪横飞的一张小脸。 比刚生下来的时候白净。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上小脸,往里一挤。 “……” “……” 小家伙躺在那里,像是懵了下,哭也不哭了,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他。 四目相对。 “哇——” 哭更大声了。 薄妄眼神发冷,“你哭什么,一开始要是没你,我也不会受这么大的骗。” “哇哇哇——”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水糊满他的手心。 玻璃门外,刚刚还冷着脸的丁玉君缩在玻璃门旁边,和姜浮生一高一低地探出点头透过玻璃往里看去。 薄峥嵘看着她们两个皱了皱眉,也默默探出头。 “大少爷怎么就站在那里看宝宝哭啊,哭坏了怎么办?” 心肝宠 第230节 姜浮生被孩子哭得心都碎了,小声地道,“要不,我来带宝宝吧,老太太……” 她有时间啊,她没事干啊,她可以带孩子。 “嘘——” 丁玉君也压着声音,“可能是你把尿不湿、奶瓶都放太远了,薄妄看不到也不知道怎么哄。” “那大少爷至少可以抱抱孩子啊。” 姜浮生看得心焦。 大少爷怎么就能这么淡定地听着孩子哭呢? 薄妄站在那里,慢慢收回手,看着手上的眼泪,又低眸看向婴儿车里的彩虹色文件夹。 他见过鹿之绫拿这个文件,他问过,她当时说没什么。 薄妄拿起文件夹翻开,里边一页一页都是她的孕检报告,连最开始测试到有孕的报告都在。 空白处映着一行清秀的小楷。 【薄妄,所有的孕检报告都在这里,如果将来宝宝有需要你也不至于无从找起,如果没有需要你留着看看也好。】 是她留给他的。 薄妄的眸光动了动,继续往下翻,只见鹿之绫在每一张检查单子上都给他留下一句话,告诉他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薄妄,我今天胎动了,我隔着肚子摸能摸到清晰的动静,生命有点神奇,他在我的肚子里长大,却是你的骨和血。】 【薄妄,每次检查都好像在过关卡,今天你的孩子又过了唐氏检测的一关,秦医生说他手脚齐全,心跳有力。】 薄妄翻了翻,想着最后一次看到鹿之绫拿这个文件夹的时间。 是在她骗他她得了病不能生、不能做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就开始策划着离开,知道他不关注孩子,她就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多关心孩子…… 真是好笑。 她连孩子都不要,却想尽办法要让他多爱孩子一些。 他唇角的弧度邪气得可怕,轻声道,“薄之野,你想不想死啊?要不我们父子一起?” “哇哇哇哇哇——” 小家伙嚎得更厉害了。 “想啊,那一起吧。” 薄妄笑。 “……” 玻璃门外三脸怔然,这是想的意思? 薄妄转过身,瞥了一眼地上堆起来的锁链,笨重,烧得黑漆漆的。 他走过去,伸手捞起那团锁链,朝着婴儿车走去,锁链尾端拖在地上摩擦出声。 小家伙在婴儿车里不要命地哭。 丁玉君脸都白了,姜浮生恐慌,“大少爷不会是要用链子缠死宝宝吧?” 那可是他亲儿子! 薄峥嵘敛眉,这个薄妄已经彻底魔障了,有什么干不出来,他抬起脚就要往里走去,却被丁玉君一把攥住。 “母亲……” 薄峥嵘无法理解地看着她,她不是最宝贝这个曾孙,真要看着这个孩子死? “别去。” 丁玉君透过玻璃门看着一片废墟中的父子,语气透着豁出一切的决绝,“我就不信之绫费心调教了近一年,薄妄会一点改变都没有。” “……” 姜浮生和薄峥嵘都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薄妄拎着手中的锁链站到婴儿车前,小家伙哭得有点累,停下来歇会儿,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 休息几秒,小家伙又哭起来,不知疲倦。 太小了,小得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薄妄慢慢抬起手再次伸向孩子,摸了摸他的小嘴巴,唇型长得和鹿之绫几乎一模一样。 他在我的肚子里长大,却是你的骨和血。 论语言艺术,没人比鹿之绫更会。 门外,三个人连呼吸都摒住了。 薄妄看着婴儿车里的孩子,眸色愈发阴沉幽暗。 许久,他把手收了回来,在小家伙的哭声中拎着锁链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他一脚踹开紧闭的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里边光影暗沉,羊尸在天花板上晃荡,桶里装着深红的血,刀具散发寒芒。 薄妄双眸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蓦地将手中沉沉的一团锁链砸进去。 第285章 从今天起,我自己带 “砰——” “我许愿,薄妄能珍视自己,重爱自己。” “薄妄,你要记住,即使世界颠倒,秩序紊乱,只要你内心不服,你就从来不是那条被驯化的野狗。” “我永远都不可能去爱一个伤害自己、卑微求怜的男人。” “做你自己,遵循你真正想要的方向走下去,人生还长,我想看你……洗尽铅华,光芒万丈。” 她温柔的软调,在这一声巨响中破碎开来,碎成无数碎片深深扎进他的神经…… 羊尸模型被砸得掉下来。 薄妄不再有任何犹豫地走进去,顺手抄起一根棍子狠狠砸向桌面,踢翻血桶。 薄膜掉落下来,覆在羊尸上。 笼子的门被砸开。 砍刀、菜刀一把把掉在地上。 所有的一切都被销毁殆尽。 满地狼藉。 外面三人听着这动静都被震到,一头雾水中,又见薄妄从那房间走出来,直直朝浴室的方向走去,理也不理大厅里哭得凄凄惨惨的小家伙。 “……” 什么意思?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姜浮生还是没忍住,偷偷跑进去,抱起小家伙给他换尿不湿。 小野生下来就爱干净,一尿一拉必须哭到换了才乐意。 果然,一给他换得干净松快,小家伙便不吵不闹了,咬着奶嘴看周围,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弄完这一切,姜浮生正要溜,就见薄妄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衬衫西裤,头发湿得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挺拔,他下巴上的青茬也被刮去,露出一张毫无瑕疵、棱角深邃的脸庞,水滴滑下他的眼睛,长睫微湿,性感得周遭一切声音都寂静下来。 薄妄站在那里扣上袖口的扣子,忽地抬眼朝她看来,眼神阴冷肃杀。 “……” 姜浮生来不及感慨一句帅,就吓得腿一软,几乎一口气背过去。 好在薄妄没有和她计较,他只是随意拨了拨湿发,然后朝着婴儿车走去,伸手握住扶手就往外走。 他腿长步子大,小薄之野咬着奶嘴,躺着婴儿车就感受到什么叫风驰电掣。 薄妄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冷声发号施令,“一个小时后,船运高层总部开会。” 丁玉君和薄峥嵘站在外面。 一听到这话,薄峥嵘一怔,这法子居然真有用? 真振作起来了? 丁玉君顿时乐了,眉开眼笑地上前,“薄妄啊,你这要去开会,小野还是我给你带吧,奶奶有经验……” 说完,丁玉君就把小野从婴儿车里抱起来,疼爱地轻轻拍着。 她年纪大了,但宝宝还小,她抱着丝毫不累。 小家伙靠在她的怀里,弯起眼睛乐呵呵地笑,丁玉君也笑,还没笑两秒钟,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薄妄冷着脸一把从她怀里抓走薄之野。 可怜的小家伙顿时四肢凌空,木愣愣地看着地面,小手划了两下,没能从薄妄的魔爪中划走,只能紧紧含着奶嘴狂吮平复心情。 “不是不要么?” 薄妄看着丁玉君,薄唇勾起一抹再冷淡不过的弧度,“从今天起,我自己带。” 说完,他拎着手里的奶嘴小崽就进了电梯。 “哎哟,我的小心肝……” 丁玉君没高兴一会又慌了,她就是用孩子激一激薄妄,没打算真让他带,这薄妄哪像个能带孩子的料。 可薄妄不理她,一手拎着孩子一手按下电梯。 小家伙被提着还不忘咬奶嘴,一双漆黑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丁玉君。 “那好歹带点尿不湿和奶粉啊。” 心肝宠 第231节 丁玉君追过去,“薄妄啊,孩子是抱的,不是拎的啊……他还小啊……” 薄妄冷眼看着她,电梯门缓缓关上,把她的唠叨声关在外面,一只手僵硬地将孩子横过来,托在怀里。 丁玉君回头,薄峥嵘和姜浮生表情一致地看着她,丁玉君拍拍心口,有种后知后觉的害怕,“你们说,我这是不是把小野给卖了啊?” “……” 薄峥嵘和姜浮生用沉默回答她。 “……” 造孽了。 丁玉君替孩子担忧起来。 …… 两个多月后,鹿之绫和封振才勉强将鹿家收拾出个样子来,但很多损坏处都还来不及修。 长林区淋淋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 鹿之绫搬着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口,看连线般的雨丝砸在光滑的石板路上,看小桥上烟气被激荡起来,卷着一个个有趣的烟圈儿。 她听了一会儿,探出头去,往两边看看。 还得种两棵芭蕉。 小时候一下雨,她就喜欢坐在屋檐下听雨打芭蕉的声音,啪嗒啪嗒。 奶奶还会搂着她给她讲那些有趣的八卦。 封振做了一餐简单的饭,把饭桌搬到空旷的前庭,雨水顺着檐瓦淌下来,落成一幕珠帘,声音如玉石击耳,又似薄薄的瀑布掉进池中,淌过里边嶙峋的石头。 鹿之绫倚在石栏上,低头看着水面上被激出一个个小涡,额角被雨滴打了几颗。 她微笑着转头看向封振,“封叔,我们去买点鱼回来养吧?” 有水没鱼总差点感觉。 “好。”封振慈爱地看着她,什么都应承她,“快吃饭,别饿着。” 鹿之绫缩回手臂,坐到饭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放在嘴里。 甜得发腻。 没有一点咸味。 封振乐呵呵地夹起菜放进嘴里,咀嚼着,表情没有任何不适,见她坐在那里不吃不禁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啊,封叔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 鹿之绫神色如常,“我就是在想,不能总让封叔你做饭,你教教我吧?这样以后我也好孝敬你。” 一听这话,封振的眉头皱成“川”字,“小姐,不是封叔不想教你,但你们鹿家……” “……” “真就往上数三代都找不出一个能做菜的人啊。” 封振叹好长一口的气。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是没怎么做过,学学就能会。”鹿之绫说道,她不是怕吃甜得发腻的菜,她只是怕他太辛苦。 封振连连摆手,“别别,你们鹿家人在厨艺这方面都有一个可怕的共通点,就是喜欢创新。” “……” 鹿之绫哑然,不可避免地想到薄妄当初说她炒鱼鳞。 “就说你爸爸,先生他当年米饭还蒸不熟呢,就想着做玫瑰奶冻椒盐饭团给你妈妈吃。” “……” 鹿之绫听着蹙起眉,玫瑰奶冻还椒盐,她爸爸也是个人才,那就不能怪遗传下来的她了。 “所以啊,你就不要尝试做菜了。” 封振说道,“老老实实的,以后就点外卖吃,去外面吃,或者,再找个厨师……” 第286章 二十三座墓碑旁,又添一座新坟 鹿之绫目色一滞,定定地看着他。 封振也知道自己嘴太快,顿时沉默下来,低头吃饭。 可有些东西,是迟早要迎接的。 吃过饭,两人靠着栏杆席垫而坐,鹿之绫把腿从石栏下的空隙中,像小时候一样轻晃着,脚尖悬在水面之上,看雨水成帘下落。 她这样看雨,就能看一整天。 封振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心酸,眼前的女孩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天真温柔,眼底满是笑意。 好久,他道,“小姐,我在鹿家墓旁边不远的地方买了三个墓位,我妻子和封潮的骨灰我已经放过去,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封潮,所以把他的墓位买得更远一些。” 鹿之绫正歪头着看雨落池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脸上的表情没动,双眸依然干净清冽。 头上绑着的白色丝带随风飘,轻轻打在她白皙的脸上。 好一会儿,她才道,“好。” “我这两天准备找个专门办后事的,等我走了,你打个电话,他们就会处理所有事情,你不用操心。”封振又道。 雨水打着屋檐,水面上晕开一个个圈。 鹿之绫点头,还是简单地应,“好。” 封振便没再说了,鹿之绫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那里,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淡然。 忽然,旁边传来咳嗽声。 鹿之绫转过头,封振坐在那里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止都止不住。 她连忙转身,拿起纸巾和水递给他,封振一口血咳在纸巾上,纸巾都被染透。 鹿之绫的笑容凝固,连忙起身扶起他,“封叔,我扶您回房休息。” 过了年,天气没那么冷,但也没有回暖的意思。 鹿之绫扶着封振在床上躺下来,展开被子替他盖上,拿起手机道,“我请医生过来。” 从在江北开始,封振就不愿意做化疗那一套,别说住院,连医院都不愿意去,她只能请私人医院的医生过来看顾一些。 封振枯木一般的手抓上她的手臂,紧紧抓着,一双眼睛红缟,“封叔在这个世上没什么留恋了,就是不放心小姐你。” 鹿之绫在床边蹲下来,好让他更好地看清楚自己,她的唇畔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那我们去住院好不好?” “那是你照顾我,不是我照顾你……” 封振依然拒绝,语气酸楚,“我就是想多照顾小姐你一段时间,不让你一个人这么苦,连这一点封叔都要做不到了。” “封叔。”鹿之绫握住他的手,“能回来江南,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开心,我还知道你呆在这个老宅里靠回忆都能快活地活一辈子。” 封振太了解她,也因为了解而更心疼她,眼角溢出泪水,“可是这些快活,同样是锁住你的一把枷锁。” “……” “所以,封叔就想着再陪陪你,哪怕只是让你没那么寂寞呢,可封叔做不到了,我做不到了……” 说着说着,封振的身体就无法克制地抖起来,声音颤栗极了,不甘、不舍、懊悔,种种交织在一起,看她的眼神痛苦到极致,“我后悔了,小七。” 他终于不再叫她小姐,而是唤了一声小七。 “也许我就该让你留在江北,薄妄不够理解你,不够疼你爱你,但好歹他愿意陪着你,不会让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 “还有孩子,或许你看着孩子长大,总有一天能忘了那些过去……” 封振激动得胸膛不断起伏,眼神发飘,脸色透着大限将至的僵硬暗黄。 “封叔,封叔。” 鹿之绫极力地安抚着他,“你听我说,现在的日子是我选的,我不怕寂寞,真的不怕。” “……” 封振不住地摇头。 “没人疼我爱我挺好的啊,这样我就再也不怕失去了是不是?” 她笑着说道,努力安慰着眼前形同朽木的封振,“您相信我,我一个人也会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 “我钱也够用,还拿去做投资了,以后可以继续买家里的旧物,您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等很多年后,也许用不了很多年,她大概也会自然而然地离开这个世界,都是要走的,为什么还非要别人陪呢? 这话她没说口,她只是握着封振的手安抚,让他能心绪平和一些。 封振痛苦地直流泪,满眼都是不舍。 鹿之绫蹲在地上,笑盈盈地看他,让他记住自己更多的笑容。 …… 封振死在他们回江南的第六个月。 江南的天气热起来,柳叶抽长,一缕清风撩过,晃得水面都是柳枝曼舞。 一大早,鹿家的池子里慢吞吞地开了第一朵荷花,花苞绽放,粉夹着白的好颜色映在大大的绿叶之上,翘首接风迎雨。 鹿之绫在池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去叫封振一起看。 封振躺在床上,没了气息。 她在床边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封振的脸,将他的脸记在心里,她有点怕,怕以后忘了封叔的模样。 封振怕她难过,一早找好料理后事的机构,想着把遗体一收,她就不用管。 但鹿之绫还是跟了全程。 心肝宠 第232节 封振的遗体被搬进殡仪馆,换上崭新的衣服。 鹿之绫戴着口罩穿上孝衣,跪在殡仪馆里送封振最后一程。 殡仪馆里当天收了好几具遗体,吹吹打打,哭哭啼啼,走得很热闹,只有鹿之绫这里冷冷清清,惹得工作人员都频频打量。 火化完,鹿之绫捧着骨灰盒前往墓园。 二十三座墓碑旁,又添一座新坟。 鹿之绫的眼睛红着,却没什么眼泪。 她一个人将骨灰盒埋下去,盖上石板,然后捧起黑漆和毛笔,描一座新碑。 义女鹿之绫立。 摆上供品和鲜花,鹿之绫跪下来,对着墓碑磕头,她头抵着地面,久久都没有直起身来。 封振没有别的亲人,后事办得很简单,两天鹿之绫就处理完了,也算处理得熟门熟路,简洁妥当。 回到鹿家,鹿之绫将封振的房间收拾好,把他的遗物收敛完好存放。 做完所有的事,鹿之绫也不觉得累,就坐在门口听外面隐隐约约的蝉鸣声。 第287章 带崽奶爸的一天 天气很好,阳光照得她脸白得几乎透明。 清风拂过,几根乌黑的发丝从白色绑带里溜出,轻扫过眼尾。 一坐,就是一天。 …… 江北,薄氏财团。 天蒙蒙亮,树上滴下来的露珠都透着一抹凉意,几个高层就打着哈欠往大厦里走。 助理忙不迭地替他们送上咖啡。 一人一杯,边喝边等电梯,电梯门一开,就见薄家的四叔公贴着电梯壁,坠着个脑袋昏昏欲睡,眼皮耷拉地简直要掉下来。 电梯一停,四叔公直接往旁边栽去。 几个高层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他,“您怎么也起这么早?” 四叔公六十来岁,没有老得走不动路,纯粹就是困的,他站在那里连打好两个哈欠才道,“为财团做事,应该的。” 他嘴上笑着,心里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薄妄每次开会的时间都挑得稀奇古怪,是故意折腾他这把老骨头吧?想逼着他退休是吧是吧是吧? 哼!他就不退!他要干到八十岁! “是啊是啊。” 大家齐声应着,全都是一副要为财团鞠躬尽瘁的表情,怨气却不停地飘在他们身边。 小薄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国家对工作时间是有规定的啊!好想辞职! 一群人哈欠连天地迈进会议室,抱着咖啡杯睡觉。 有新晋薄妄团队的高层不是太懂,左右询问,“薄总一向把会议定在大清早吗?” “不一定。”旁边人困得眼泪水直冒,连连摆手,“得看神山的小少爷什么时候醒。” “什么?” 那人一愣,还要继续问就听一阵低沉却极具气势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转头,西装革履的薄妄从外面走进来,腿长身长,气场强大,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金属链条勾在耳边,镜片后的眼窝略微凹陷发青,明显睡眠不足,但也不折损他万中无一的相貌。 薄妄踏进偌大的会议室,伸手理了理丝巾戴得并不是太好的领口,一手提着个……咬奶嘴的小崽子。 小崽子?! 新晋高层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那小崽子看着像是八九个月大,五官长得特别好看,小脸蛋大眼睛,皮肤细腻,白得跟冬雪一样,头发毛茸茸的,跟个小女孩似的。 小家伙咬着个奶嘴,一双漆黑的眼睛好奇地到处看。 “啪。” 薄妄把小家伙往会议桌一放就朝着主位走过去。 见状,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地把面前的咖啡、茶杯放到桌下,又把各自花花绿绿的玩具放上来,然后打开文件准备会议内容。 “……” 毫无准备的新晋高层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 “还是先说船运。” 薄妄把文件放在面前,黑眸扫着众人,声线冷冽,“k国最大的船运就是薄氏船运,听起来很有威慑,但薄家船运的重点始终放在江北,我不认为这样就够了。” 闻言,四叔公开口道,“那是因江北临的海域更大,江南那边的大型码头都不多。” “而且,江南江北向来两分,尤其是鹿家落败后,江南式微,江北势力猛起,江南那帮人已经不服很久了,一旦我们将势力扩张过去,那群人肯定会合起伙来阻止。” 听到这话,薄妄冷笑一声,“薄家是k国第一财团,不是江北第一财团。” 众人表情讪讪,明白他的意思,要是薄家连江南都渗透不进去,不把地盘势力占尽,还叫什么k国第一财团。 所有人讨论正事热火朝天,只有这位新晋的高层,听着听着就把注意力落在那个兜着尿不湿的小崽子身上。 小家伙对这里似乎完全不陌生,熟得跟在自己地盘一样。 哦,也对,确实是他的地盘。 现在不是,将来也是。 只见他像只小乌龟一样在长长的会议桌上慢慢爬着,吮奶嘴吮得不亦乐乎,两边全是各种玩具,他对哪个玩具感兴趣就停在那里玩一会,趴久了,还专门有人扶他坐起来。 坐着坐着,他又伸出粉嫩嫩的小手把谁的文件纸撕成两半往桌上丢,边扔边咯咯地笑。 所有人都像是没听到一样,仍是如常地开着会,丝毫不受影响。 小乌龟爬啊爬,抓到薄家的四叔公前面,抓起摇铃在那里玩,玩着玩着又去揪他留长的胡子。 小手很有力,把四叔公揪得脸都痛变形了。 小家伙坐在桌边,看老人家一脸痛苦,眨巴了几下眼睛,像在思考什么,忽地抓下嘴里的绿色奶嘴就往他嘴里塞。 “呜嘛呜嘛……” 薄之野瘪着小嘴说话,仿佛在说,你吃奶嘴就不痛了。 “……” 四叔公含着满是口水的奶嘴满脸的求生无门,求死无路。 这位新晋高层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四叔公也没生气,只是拍拍小家伙的屁股,把摇铃往旁边一扔,“小野乖,去那边玩。” 小家伙立刻调转脑袋,往桌尾爬去,爬着爬着就爬到新晋高层面前。 新晋高层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这孩子长得跟雪团子一样,忍不住伸手把他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桌前玩。 小家伙也喜欢站着,就扒着他的手在那里蹬着两条小腿迈步子,在桌上走起来。 脚踩文件,手撕领带。 走着走着,小家伙忽然不走了,翘起屁股,撅着小嘴在那里用力。 “你这是在做鬼脸吗?” 高层乐呵呵地问,没注意到旁边的人都默默往远些的地方挪动了。 下一秒,一阵难以言喻的奇香在周围扩散开来。 “呜哇——” 爱干净的小家伙立刻哭出声来。 新晋高层一僵。 旁边人笑着看他,低声道,“恭喜你啊,张总,第一次来就中奖了,去吧,记得先把手消毒,戴上医用手套。” “……” 张总这才知道,薄妄主开的会议有不成文的规矩—— 小家伙爬到谁面前,拉在谁面前,谁就得负责换尿不湿。 会议结束,薄妄拎着换好尿不湿的孩子走了。 张总坐在那里整理文件,旁边的人这才同他解释,“小少爷是薄总亲自带的,基本上24小时都在他身边,所以小少爷一醒,薄总睡不了,我们也就睡不了。” 第288章 鹿小姐,这人能不能在你这躲一段时日? “薄家没有保姆吗?” 张总不太理解,薄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还需要薄妄亲自带孩子? “谁知道呢,可能薄总自小双亲不在身边,就不想让这孩子也缺失父爱吧。” 那人猛喝一杯咖啡说道,“薄总对这孩子哪哪都好,喂奶、打疫苗、穿衣服全是一手抓,就是不喜欢给孩子换尿不湿,所以……你懂的。” 有些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有些孩子……是让百家换尿不湿长大的。 张总站在会议桌前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孩子最多过个二十年也是要进财团的,到时面对一帮看过他……的我们,会是什么心情?” 这话一出,本来准备离开的几个高层都停在那里,开始深思。 很好。 职业生涯最多还有二十年,看来要早做规划了。 …… 办公室里,落地窗帘拉至两边,室内采光非常好,亮堂干净。 整个办公室里除了冷冰冰的办公家具就是五颜六色的儿童玩具,风格十分分裂。 心肝宠 第233节 薄之野扑在海洋球池里,抛抛球,咬咬球,玩得不亦乐乎,嘴里呜呜地嚎。 薄妄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叩叩。” 门被敲响。 接了任务来教薄妄历史的老师抱着书籍站在门口,做了n次深呼吸。 关于薄妄的传言太多,有说他近段时间改邪归正奋发向上的,也有说他手段恶毒做事不忌荤素的……不管不管,他只是来做教育者,应该不至于丢了脑袋。 做好心理建设后,历史老师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往里看去。 只见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办公桌边上,一派上位者的气度令人望而却步。 莫名的,老师就有种不太想干的冲动,但下一刻,那男人转过身来,修长的手上拿着一个奶瓶……奶瓶?! 老师瞪大眼睛,就看薄妄低着头,动作熟练地将奶瓶倒转,滴了两滴奶液在手背上试温。 确定好温度后,他抓着奶瓶在桌角敲了敲。 听到声音,正在撒欢的小崽子冲着薄妄就爬过去,爬得十分欢腾。 “……” 不知道为什么,门口的历史老师想到了训狗。 薄妄一把将脚边的孩子提起来,抬眼冷冷地朝门口看过去,语气没什么善意,“你要在那站到什么时候?” “……” 老师惊出一身的冷汗,连忙抱着书往里走,“薄总,您好,我是来教历史的老师。” “嗯。” 薄妄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小家伙坐在他的腿上,两只小手抓着奶瓶把手喝得自食其力,一双有神的眼睛打量着老师。 老师走过来,把两本放到桌面上,用词谨慎地道,“薄总,听说您对江南江北不合的历史比较感兴趣……”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薄妄面无表情地接起,里边是助理同他确认行程的电话,“薄总,下午三点有个访谈,我还是按老规矩划掉不该有的问题吗?” 闻言,薄妄的目色沉下来。 鹿之绫走后就跟人间消失一样,再没在镜头前出现过,以至于所有的媒体都盯着他的婚姻问题,各种揣测都冒出来了。 他懒得再划问题,像是做贼心虚。 半年。 可以公开了。 历史老师站在那里,见薄妄怀里的小宝宝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伸手同他挥一挥。 小家伙喝着奶瓶,冲他弯弯眼睛。 嗷嗷,可爱爆表。 好想捏一把。 薄妄握着手中的电话,嗓音凉薄冷漠,“向外界发布声明,我和我太太已经和平离婚,以后不再回答任何个人问题。” “……” 吃到第一手瓜的历史老师直接傻在那里。 …… 两天后是鹿家人的忌日。 鹿之绫擦着窗想起封叔前几天和她说,五年没办祭了,今年一定要好好办,要多买点金银纸回来折元宝,再做上一顿丰盛的大餐。 这么想着,鹿之绫便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鹿家不在市区,又经历家破人亡的事情,很多人视鹿家为凶宅,周围的人也是搬的搬,走的走。 整条雨桐路只剩下鹿宅和一些稀稀落落的房子,周遭更是没有商圈,生活不够便利。 鹿之绫走出雨桐路好久才找到车站,她用手机搜索了家市区的花圈店,买了一些宝塔、金银纸、蜡烛。 东西重,袋子又大得夸张,要拎着从车站走回鹿家,鹿之绫走得有点累。 等她回到鹿家时,晚霞的光铺满了整条路,她身上的白色长裙被染上夕阳。 回到家门口,鹿之绫把东西放下,抽出纸巾擦掉门口石狮子上的鸟屎。 这些路过的鸟雀把她家石狮子当什么了。 擦完,鹿之绫才推开大门,拎着两袋子沉甸甸的金银纸迈进门,关上门。 她拎着袋子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车子急刹的声音,下一秒,大门就被人用力地敲起来。 “砰砰砰——” 透着焦急。 鹿之绫放下袋子,转了转手腕前去开门,一阵风扑过来,她的裙摆扬起,一缕长发迷住眼睛。 两旁的大树掀起叶浪,空气里全是草木香气。 鹿之绫拨下头发,抬眸看去,就见久未见面的李明淮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在他身后还站了个身形高大的活死人。 一见她出来,那活死人直接冲她跪下来,头埋在手背上不起来。 “……” 鹿之绫怔住,不解地看向李明淮。 李明淮回头看了几眼,像在看追兵一样,随后焦急地看向鹿之绫,“鹿小姐,我们能不能进去再说?” 见他这个样子,鹿之绫也不好拒绝,便让他们进来。 那活死人跟着李明淮进来,走路有点局促。 鹿之绫打量这人一眼,他穿着很肥大的白色卫衣,跟斗篷一样,帽沿压得很低,空洞的面具遮住脸,面具下的脖子爬满张牙舞爪的疤痕。 他背有些驼,一双手不安地绞在身侧,烧伤的疤痕占满他的手指手背,一直蔓延进袖口,脚上穿着一双又板正又老式的鞋,封叔也有一双。 三人站到影壁前,这人二话不说又朝她跪下来,背驼得更加厉害。 鹿之绫被惊到,不由得蹙眉,“干什么?” “鹿小姐,这人能不能在你这躲一段时日?” 李明淮站在那里,请求地看向她,“他得罪了妄哥,妄哥一定要他的命,派出大量的人来找,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这里妄哥是不会让人找的。” 第289章 那我以后就叫您米叔吧 薄妄。 鹿之绫鸦羽一般的长睫动了动,有一瞬的恍惚,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人了。 好像很多东西都被她刻意地留在江北,分毫没有带到江南来。 她低眸看向地上跪着的佝偻背影,还没说话,李明淮又急切地道,“你先别拒绝我,他真的不容易,他是个哑巴,早些年他老婆和奸夫故意弄煤气爆炸想杀害他,好不容易活下来,却没人要他干活,他带着儿子活不下去,去蓝山自杀才被妄哥给救了下来。” “……” “好不容易过点好日子吧,他儿子前段时间又出车祸,两条腿都截肢了,他儿媳要照顾他儿子,又要照顾他小孙女,现在全家的重担都在他身上,他真不能死。” 李明淮说道,“我和他也算同事一场,实在不想看到他落下个五十多岁就死于非命的下场。” 五十多岁,那和封叔差不多的年纪。 鹿之绫看向地上的那个身影,“他怎么把薄妄得罪了?” 李明淮拧起眉,冷冷地看一眼地上的人,“也是他自己活该,家里困难不好意思说,却敢去动妄哥的东西,妄哥最讨厌手下人吃里扒外,怎么可能饶他?”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用得上要人命? 闻言,李明淮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和她有关? 鹿之绫想着,果然,李明淮顿了两秒道,“是那枚结婚戒指,妄哥扔了,他以为妄哥不要捡起来去卖,结果那枚戒指又被人拿去拍卖,正好被妄哥看到,然后就……” “……” 鹿之绫沉默。 薄妄把她的婚戒扔掉,就说明他了断了这一段关系,这人捡去卖,薄妄看到肯定又会想起被她骗的那一段,能不生气么? 这么说起来,这事好像还和她沾了点关联。 李明淮见她不拒绝,似在想着什么,便料有戏,忙道,“你随便找个屋子让他住个十天半月就行,等妄哥消火了,我再带他回去认罪。” 话说到这里,鹿之绫也不好把一条人命就这么往外推,只道,“你确定薄妄不会让人找到这里来?” “我肯定,妄哥一开始就发过话,不允许这里的消息透到他耳朵里,所以手底下的人一定不会往这里找,因为找了也不敢回去说。” 李明淮斩钉截铁地道。 原来是这样。 鹿之绫点点头,低眸看向地上的那个身影,又有些踌躇,鹿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突然来一个大男人,还是有点奇怪…… 李明淮打量着她的神色,“你放心,这人人品我敢担保,老实人一个,唯唯诺诺的,绝不是坏人。” 鹿之绫和李明淮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他还曾拼死护过她的安全,对他的话她当然相信。 她点点头,“那就让他留下来吧。” “谢谢鹿小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明淮顿时松一口气,而后道,“我得先走了,我也是打着追人的理由过来的,被人发现会出事。” 说着,李明淮急匆匆就要走,鹿之绫叫住他,“你和浮生怎么样?” 李明淮回头,提到姜浮生,他眼底变得柔软很多,“我们挺好的,她现在还在梧桐院做事,老太太给她涨了工资,最近胖了两斤嚷着要减肥。” 听到这话,鹿之绫不禁笑了笑,“那就好。” 李明淮在原地站了站,鹿之绫便又问道,“他呢?” 心肝宠 第234节 “妄哥也挺好,现在薄氏旗下二分之一的实权都在他手里,薄先生一直劝他联姻,给小野和自己一个稳定的家庭形象,妄哥之前没听,不过前不久他亲自向外界发布了离婚声明。” 李明淮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白,薄妄这个时候发布离婚声明,就是有了联姻的意向。 鹿之绫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明淮看着她又道,“小野也很好,身体健康,活泼可爱。” 听到这一句,鹿之绫的眸光变了变,风吹着树叶浮动不止,沙沙作响,在她耳边吵着闹着。 她像是并不在意这一句,只微笑着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好,我过段时间来领人。” 李明淮道,转头快步往外走去。 晚霞映在影壁上,鹿之绫听着关门声传来才去重新拎袋子,一低头,就看那人还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浑身透着不安。 “你还不起来?” 她的声音清冽,听起来天生温柔一般。 那人听到她的话,才慢慢抬起头来看她。 鹿之绫站在他面前,余晖落进他面具的空洞,她看到一双褐色的瞳,眼周全是疤,都看不出眼型,还没有细看,那人又急急地朝她磕了三个头,像在表达感激之情。 “您别这样,快起来。” 鹿之绫不敢受他的大礼,往后退了几步。 这人的礼太多,鹿之绫怕他继续跪,索性拎起袋子就走,果然,她一走,那人就站了起来。 她踩着地面从花坛边往里走,忽然手上一轻,一转头,袋子就转移到了那人手上。 他驼着背,姿态狼狈,看着挺虚的,手上的力道却不小,提这么沉的袋子轻轻松松。 鹿之绫也就没和他推拉,径自往前走去。 活死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段,鹿之绫走上石桥,昨天下过雨,桥扶手上的凹浅处聚着一小滩的水,泛着绿色。 她走着走着,低下头,看到底下水面上映出的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她的视线落在身后之人肥阔裤管下的一双腿上,他驼着背看不出具体身高,但这双腿……有点过分长了。 长得让她感到有两分熟悉。 他是个哑巴,不能开口。 一个荒诞的猜测在脑子里经过。 鹿之绫忽然停住脚步,站在蜿蜒的石桥路上回头看他,上上下下打量,抿了抿唇,问道,“您怎么称呼?” 闻言,那人用右手抱着袋子,腾出左手在桥栏杆粗粝的表面划了几下,怕她看不清楚,又在手指沾着凹浅处的水重新写。 手指用得顺畅,字迹清晰好看。 他写了个“米”字。 是个左撇子。 那人可不是。 “……” 鹿之绫暗想自己够能胡思乱想的,而后从容一笑,“您姓米?” 那人点头。 “那我以后就叫您米叔吧。”她道。 第290章 米叔毫无那个人的气息 米叔连连点头,一派中年人的感觉,毫无那个人的气息。 鹿之绫没再乱想,抬起手挥开长到眼前的枝叶,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白墙房子,“您就先住那里,朝阳的房子,我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多的洗漱用品,有的话再拿过来。” 米叔抱着袋子连连朝她低头哈腰,就差又跪下。 鹿之绫看着不禁道,“米叔,您要住我这里,以后就不要这样,自在一些,行吗?” 动不动下跪,动不动鞠躬,她不舒服。 听到这话,米叔僵了下,然后点头。 鹿之绫从他怀里取走袋子,“好了,你从江北跑到江南应该累了,先去休息吧,饭好了我叫你。” 米叔沾水,又在桥栏杆上写下一行字—— 【小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 鹿之绫冲他笑了笑,拎着袋子离开。 米叔站在石桥,张望着左右,环顾鹿家的环境,视线掠及远处的凉亭山石,久久都没有动。 …… 鹿之绫翻出一些没开封过的洗漱用品和被子给米叔送过去。 夜幕降临,天际幽蓝,朦朦胧胧的月光落在鹿家,鹿家没亮几处灯,鹿之绫怕浪费电。 柳枝从凉亭上方垂落下去,铺了半池的荷叶上,荷花又开两朵。 白墙木门内,鹿之绫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脚边是堆得像小山似的金银纸,她拿起一张折出痕迹,几下便折出一个元宝。 旁边的纸箱里已经有一箱做好的元宝。 封叔说,现在外面有现成的元宝卖,但总比不过自己叠的有心意,他想着到祭日时多叠一些,但他没时间了。 鹿之绫没折过元宝,照着网上的教程一点一点学,做完一箱后她现在手法已经逐渐熟练。 两角一捏,金元宝形状便立体起来。 鹿之绫把元宝扔进箱子里,又拿起一张金银纸,指尖沾上不少的金粉。 米叔穿着宽大的卫衣,一身潦草地沿着池边过去,高大却驼背的身影深深映进夜晚的水面中。 夜里的虫鸣声时吵时静。 他抬起眼望去。 四四方方的一扇门框住灯光,也框住那一抹纤瘦的身影。 她占着一个小小的角落,浴着灯光,绑起的发尾垂在一侧肩膀,满地的金银纸堆积在她身边。 有阴影笼罩下来。 鹿之绫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惨白的面具,惊愕一晃而过后,她露出笑容,望一眼外面的天色道,“折元宝折得忘记时间了,我现在就去热饭,米叔你把桌子搬前庭去吧。” 天气热,晚上在外面吃饭比开空调凉快舒服。 米叔有求而来,她也不把他当纯粹的客人。 米叔点点头,在房子里看一圈,就去搬桌子。 鹿之绫走进厨房,将手上的金粉洗掉后才去冰箱里拿一份份密封好的透明盒。 这是两天前买的外卖,还没吃完,菜是有些少,但两个人凑合一顿晚餐没问题。 她把所有的盒子拿出来,走到微波炉前,正准备把盒子放进去,一只手就从后拿走透明盒。 “……” 鹿之绫有些愕然地转头,米叔站在她的身后,打开盒子,低头闻了闻,然后动作停滞在那里,面具后的眼扫过她的脸。 鹿之绫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有些尴尬,“不能吃了吗?” 米叔点头。 “可我一直放冰箱的。” 鹿之绫蹙眉,又去打开剩下的透明盒,闻了闻顿时松一口气,道,“和我中午吃的差不多,没馊,只是味道没那么好而已。米叔,太晚了,将就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透明盒就被米叔拿过去。 米叔直接将盒子里的外卖全部扣进脚边的垃圾筒。 “……”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她是不是得提醒下他,他是来求救的,没有理由动她的东西? 米叔是个哑巴,也就没有声音,他径自将盒子扔进水池里,然后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封叔到后来就不怎么能下厨了,也坚决不让她下厨。 封叔觉得以鹿家人的思维,但凡会一点就要乱七八糟地创新,与其毒死自己,还不如不学不做,老实吃外卖,所以到后面家里就不备什么食材了,全是买的现成饭菜。 鹿之绫站在那里看着,米叔翻遍厨房才翻出一卷封好的细面和几个鸡蛋,还有两根焉巴的葱。 米叔指指门口。 鹿之绫猜他的意思是要下厨,让她先离开,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麻烦你了。” 她转身离开。 夜晚的风终于带了些凉意。 米叔端着两碗面上桌,鹿之绫看过去,是一碗简单的酱油汤面,色鲜面白,上面铺着一个鸡蛋,鸡蛋煎得两面金黄,却没有多余的油汁,没葱,但有一股淡淡的葱香撩着人的胃。 鹿之绫平时很少觉得饿,这会闻着面香竟难得觉得肚子里空。 “谢谢米叔。” 鹿之绫冲对面的人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面条放进嘴里,一进口,咸得她差点吐出来。 这个米叔,做的面条这么好看,下手是真重。 是把盐罐子打翻了吗? 她咬着满嘴咸苦的面条抬头看向对面,米叔坐在那里没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的评价。 她只能淡淡地笑了笑,“米叔的手艺真不错。” 米叔无声地点点头,右手将面具抬高一些,露出鼻尖下的部分,左手拿起筷子。 心肝宠 第235节 鹿之绫看到他脸上张牙舞爪的伤痕,一根根爬得连嘴唇都皱起来,几乎看不清什么唇色,这人……也是真苦。 米叔用左手使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看不出一点不适。 好吧。 他不是下手重,他是口重。 鹿之绫低头继续吃面,趁着米叔不注意,把煎鸡蛋在清水里过好几遍才咬下去,还是咸得她脑子发懵。 勉强填饱肚子后,米叔就站起来利落地收着碗筷进去清洗。 鹿之绫看他动作麻利,也就没和他推来推去,重新坐回门口的小木凳上折元宝。 虫鸣声此起彼伏,小虫子循着灯光跳落进来。 鹿之绫用喷雾在门口喷洒一圈,淡淡的香味散开,飞虫便不敢造次。 她把折完的一箱元宝放到旁边,重新拿出一个纸箱打开,继续折金银纸。 余光中有身影掠过。 第291章 米叔陪她摆祭 米叔拎着一张木凳走到她对面,挨着门坐下来,拿起一张金银纸看着她的动作跟着折起来。 “米叔,不用你帮忙,你去睡吧。” 鹿之绫见状忙道。 闻言,米叔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出一行字递给她看—— 【小姐收留我,我该给小姐做点事。】 字字真诚。 怎么和封叔一样这么叫她? 鹿之绫有些不太适应,轻声道,“真的不用,米叔,家里房子多,我也只是借一处地方给你,谈不上什么收留,你去吧。” 从江北逃命到江南,肯定累了。 米叔收回手机,没再打字,但也没离开,继续折金银纸。 也是个固执的人。 鹿之绫见他这样也没再坚持,只折着自己手上的元宝,不时看他一眼,发现他的速度逐渐加快,发现他始终惯用的都是左手用力。 月色笼下整片荷花池,窄窄的小石桥被染上一抹别样温柔。 鹿之绫呆在家里不怎么刻意去感觉时间,困了就睡,不困的时候洗洗刷刷,或者找一处静静坐着,一天也就过了。 这会夜色浓郁,她折着折着,头不住地往下点,手中的金银纸几乎掉下来。 双睫坠着,敛不住眸中的困意。 鹿之绫坐在那里睡着了,半夜的风落进来,发尾的白色绑带如蝶飞舞,撩过一只伤痕布满的手掌。 米叔蹲在她身边,在门外的地上落着他的影子,影子被斜斜拉长。 压低的帽檐下,白色面具空洞麻木。 金银纸飞起两张。 鹿之绫支撑不住,身体慢慢往旁边倾斜。 大掌托了上去。 鹿之绫忽然清醒,睁开眼来,就见米叔弯腰抱起一箱放满的元宝往旁边走。 她眨了眨眼,从小凳上站起来,柔声道,“米叔,太晚了,今天不折了,睡吧。” 米叔回头,朝她低头,很是恭敬。 鹿之绫收起地上的金银纸,简单打扫后便回房间。 …… 鹿之绫折了两天的元宝。 祭日当天的早上,蛙鸣声和鸟鸣声连成一片,时远时近,像是一曲隔空的合奏。 树叶落进木窗,带起一股淡淡的清香。 米叔推开门走出去,清早的光亮中,山石间水流潺潺,细流淌进地沟,流进荒芜的一块地,草木盛长,凉亭上方的柳叶垂下来,遮过上面牌匾上的字迹。 他沿着石桥往里走去,鹿家大,穿过竹林,走过蜿蜒的石台阶,绕过荷花池才到主楼前。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 他以为自己起得已经够早,直到看到里边那个踩着椅子的纤细身影。 厅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不见什么家具,上方拉起一根又一根的细线。 鹿之绫捧着一卷白绸布站在椅子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纯黑的纱质长裙,袖阔口窄,裙摆长及脚踝,脚上穿着一双款式非常简单的白布鞋,是在殡葬时才会穿的孝鞋。 她一头长发打理成马尾辫,白色丝带缠在其中,多出两缕搭在颊边,没有一点其余的装饰,更没有化妆。 她在椅子上踮起脚,将白绸布挂上去,伸手放开。 绸布哗哗落下,落至地面。 上面映着清丽的毛笔字,一笔一划都是佛经里渡人往极乐世界的句子。 “米叔,你来了?” 鹿之绫从椅子上下来和他打招呼。 米叔往旁边看去,只见旁边的桌上堆满一卷又一卷的白绸布,显然准备了很久。 他拿起一卷,踩着椅子上替她挂上。 不一会儿,整个厅里挂满白绸。 前后门窗都开着,荷花池里的风掠进来贯穿前后,吹得满厅白绸飘动,声音清灵,像江南最温柔的细语。 鹿之绫用墨砚压住布脚,不让白绸乱飞。 做完这一些,她拍拍手道,“米叔,今天是我家人的忌日,我出门去买菜,再给你带点早饭,你想吃什么?” 闻言,米叔的视线从白绸布上收回,四处看了看,找出纸笔伏在桌前写起来。 鹿之绫站在一旁,看着他写。 米叔给她列了个长长的菜单,什么冬瓜三圈,生姜五个,五花肉要三斤…… 写是写得很仔细,她去超市照着这个很容易买全。 但是…… 鹿之绫表情为难,“米叔,我不会做菜,买这么多我做不了。” 她准备去买现成的。 米叔站在那里,背驼出一个弧度,他指指自己。 鹿之绫明白过来,“你要做菜吗?” 米叔点头。 “……” 鹿之绫的表情更为难了,按她们这里的风俗,忌日要做一桌大餐,这一餐先是供给先人吃的。 她的家人口味可都不重啊。 她这么多年没祭过家人,一祭就是咸重的菜,以六哥那性子能变成厉鬼来找她。 这么一想,鹿之绫忽然又觉得挺好,于是便笑着应了,“好,那我就照着这个菜单买。” 说完,鹿之绫戴上口罩往外走去。 米叔站在原地,面具后的眼深深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满厅浮动的白绸布,和灵堂无异。 晨风掠过,温柔,也麻木。 …… 米叔要的东西太多,鹿之绫不得不叫一辆出租车回来。 从门口运送到小楼来回两趟,这还是米叔帮忙的情况下,她一个人估计提东西都要半天。 厨房里开火,米叔菜做得热火朝天。 鹿之绫按照封叔之前和她说的规矩开始摆桌子,桌上的碗筷不能乱摆,每个碗都要对应到先人。 她祭的先人有点多,只能把三张雕工精美的八仙桌拼到一起。 八仙桌笨重,她只能用拖的。 米叔端着菜出来,发现她的动作,上来轻而易举地把桌子搬到离门口较近的地方。 “……” 鹿之绫看着他的动作小小地喘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有人帮忙方便。 三张桌子并到一起,米叔把菜一一端上来,几乎铺满桌子,中间摆着一盘红烧的大鱼,鱼头对着主位。 鹿之绫捧出一叠撂得高高的碗,开始摆碗,一个碗一个碗地放。 哪怕是三张桌子靠在一起,二十三个碗也是很勉强才全放下,放得有些拥挤。 白绸浮动,满桌佳肴,先人的碗密密麻麻。 米叔站在门口看着她,鹿之绫白皙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悲恸,甚至唇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将一双双筷子放平在碗边,再放下杯子。 摆好以后,鹿之绫捧起酒瓶给空杯倒上。 好像在她的心里清楚地知道每个碗前坐着谁,于是有的杯里倒酒,有的杯里不倒,而是倒上汽水、果汁、茶水…… 一碗一杯一筷一魂,满屋亡灵。 心肝宠 第236节 第292章 鹿家覆灭的原因 把每个杯子倒好,鹿之绫又开始给每个碗盛上饭。 封叔说,米饭要盛多一点,冒个尖。 她做这一切都是有条不紊,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雅致,如同拨着琴弦。 弄好以后,鹿之绫来到桌前,在桌沿点上两根白色蜡烛。 桌前的地上摆着一个烧纸的元宝盆。 再前面是一块软垫。 鹿之绫捏着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走到垫子上跪下,举香磕头。 细烟袅袅。 她站起来,把香插进香炉中,转过身就见米叔也捏了三根香,她连忙拦住,“米叔,你不用。” 米叔看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 【鹿家收留我,拜一下是应该的。】 看到这行字,鹿之绫也不好再说什么,缩回手站到一旁。 米叔捏着香跪下来举香磕头,鹿之绫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浅浅的暖意,她还以为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把香插进香炉,鹿之绫坐在元宝盆前,把做好的金银元宝点燃扔进去。 火苗燃烧起来,很快将元宝燃成灰。 她捧着一捧元宝又扔进去,低眸看着里边烧得热烈的火。 米叔在元宝盆的另一边坐下来,帮忙往里扔元宝和冥纸,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脚下烧东西。 金银纸说是无烟纸,但还是烧出了烟。 青烟缭绕在两人中间,连空气都滚烫。 米叔抬眼看过去,鹿之绫的脸被热得浮起淡淡的红,火光映进她那一双水做的眼睛,她看着火又好像不在看,有些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叠的元宝很多,烧了很久都没有烧完,元宝盆里的灰却堆积得越来越多。 米叔拿出手机打上字,递到她面前。 鹿之绫收回视线看过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碗,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鹿之绫看向他脸上的面具,又转头扔元宝,好一会才神情平静地道,“那个时候,我家里遇到困难破产清债,一家二十四口人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我们租了化工厂边上的房子,那里的房租很便宜,没想到没多少天,化工厂发生大爆炸,租房也被炸了。” “……” 米叔看着她,伸手往火中扔元宝。 “因为家里的事情,我好些天没去学校,那天家里人说什么都要让我去上学。” 鹿之绫看着元宝盆里溅出来的火星子,仿佛看到那天的漫天红云,声柔如水,“后来老师通知我家里出事,我拼命往家里赶,等我到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得变形了。” “……” 米叔聆听着。 “那天的火很大,整个化工厂都在大火里,我抬头看,天都是红色的,血烧的一样。” 鹿之绫抿唇。 她很少同人讲这一段过往。 也许是今天的日子特别,也许是米叔和封叔给她的感觉很像,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毫无防备地讲了很多,“那天早上,爷爷跟我妈妈争执,一个要给我做西瓜炖饭,一个要给我做海棠酥,奶奶给我量尺寸说要亲手给我做几条裙子……” “……” “那天的画面一直一直在我脑子循环。” 鹿之绫说道,“我常常会恍惚,觉得那一场爆炸是个梦,是我做的噩梦,只要我挣扎,只要我努力,我就能醒过来。” “……” “醒来以后,六哥又在捉弄我,大哥又在训人,三哥总在捣腾电脑,五哥还是在那里搞他的头发……” 鹿之绫说着低声笑起来,“但每次醒来,我才发现,他们还在……才是梦。” 那场爆炸,那场大火,不是梦。 她说,火光映着她眼中的黯淡, 她抬起眼看向米叔,道,“挺倒霉的,那天我说什么都不要住校,要回家吃晚饭,所以家里人都提前回去,个个准备大展身手给我做顿好吃的。” “……” “于是,除了我,一个都没逃过。” 鹿之绫说着,眸底泛出红意,她眨了眨眼睛,转眸看向桌上的那些碗,“二十三个,都在里边。” 米叔坐在那里看着她,面具后的眼长睫颤了颤,手从身侧伸出来,又缩回去。 鹿之绫又自嘲地笑笑,收回目光道,“当然,也可能只是我一个人没逃过。” 大家,好歹都在一起呢。 “……” 米叔的手更僵,差点将手中的元宝握扁。 许久,他拿出手机,又敲出两行字给她看。 鹿之绫看过去。 【怪不得,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怪怪的,你明明很喜欢笑,可你完全不像个朝气的年轻女孩,更像……】 句子没打完。 鹿之绫不解地看向他,“更像什么?” 米叔拿回手机,这回没再打字,只是看着她。 鹿之绫看向他的白色面具。 米叔又打字过来。 【小姐,你就准备这样过一辈子?】 鹿之绫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米叔用左手在屏幕上敲击着,不一会又打出一段文字。 鹿之绫耐心地看着。 【小姐或许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做做,鹿家一夜破产,刚搬到化工厂边上就发生爆炸,可能是有人故意谋杀,不如查一查,找找凶手,不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鹿之绫能感觉出来,米叔是真的关心她,便解释道,“当年的爆炸事故报告封叔给我读过,说是化工厂内部的问题,是意外。” 【那鹿家作为曾经k国第一的财团,怎么会说倒就倒?】 “米叔那时候一定没参与过对鹿家的讨伐游行队伍。” 鹿之绫看着他道。 米叔摇了摇头。 “我们家那时候突然遭到所有财团、家族、民众的联合抵制,他们说鹿家屠杀大量员工,直到鹿家一夜覆灭,警方才发布公告称鹿家无罪。” “……” 米叔看着她。 “我也猜想这里有内情,可我爷爷让我发过毒誓,我什么都不能做不能管,不管发生什么,我只负责开心快乐地活着,如果我违背誓言,他生则病痛缠身,死则下十八层地狱受折磨。” 鹿之绫淡淡地说着。 所以,她一直微笑地活着。 米叔拿出手机还想继续问,但鹿之绫见元宝烧得差不多便道,“好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 第293章 米叔在岸边站了一天 她站起身来,想去拿着元宝盆的两边耳朵拎起来,被米叔拦住。 米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隔热手套,轻轻松松地拎起元宝盆走出门外。 “……” 鹿之绫有些汗颜,她忘记这元宝盆已经被敲得滚烫。 两人找了个地方,将灰烬埋起来,然后又回房子里收拾桌上的餐具和饭菜。 米叔从厨房盛了两碗饭出来,就见鹿之绫站在桌边,用筷子将鱼翻面,又把其余的菜都翻面搅动,把摆盘的造型弄乱。 鹿之绫察觉到他的视线,浅浅一笑,“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祭祀先人的食物一定要翻个面才能吃。” “……” 米叔点点头,表示知道。 “好了,可以吃了。” 鹿之绫说着又看他一眼,“米叔能喝酒吗?” 米叔点头。 鹿之绫拿起酒瓶,给他倒上一小杯的白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端起来敬他,“米叔,我敬您一杯,今天多谢您的帮忙。” 米叔坐在桌前,左手握起纯白的瓷酒杯同她碰杯。 鹿之绫站在那里,扬起头一饮而尽。 门外的池子里荷花接连盛开。 灼烧感入喉,鹿之绫被辣得脑袋激灵,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睛泛了红。 一低眸,米叔正看着她,她笑,“以前看爷爷和大伯他们喝也看不出来这酒这么辛辣。” 心肝宠 第237节 米叔推开一些面具,抿着杯中的酒,鹿之绫见他喝得慢,也没替他续,就又给自己倒一杯红酒,这回换了个高脚杯。 【酒别混着喝。】 他在手机上打字给她看。 “我喝一点点。” 鹿之绫笑着坐下来,捧起杯子慢吞吞地喝着,品尝甜中带涩的酒,“原来三伯和我爸喜欢喝这么涩的红酒,没那么好喝。” “……” 米叔坐在那里,将杯中的酒喝掉。 鹿之绫又换了两种酒、几种饮料,把一家人在饭桌上喜爱喝的都尝了一遍。 她喝得并不多,但几样混在一起实在上头,菜没吃两口,她的脸便浮现淡淡的潮红,像是醉了,却也没有任何胡来的行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乖巧地吃着饭菜。 米叔拿了一块栗子糕放到她盘子上,手上的疤痕扭曲密集。 鹿之绫看着,拿起松软的栗子糕,伸手捏了捏,眸光轻动,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以前我爷爷喝多的时候,奶奶也总会为他拿一块栗子糕。” 她轻轻咬了一口栗子糕,吃着吃着她似不支一样趴在桌上,定定地看着门外的池子,目光恍然。 “以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总要吃好久,哥哥们在外面比赛打水漂,大人们在灯下总有讲也讲不完的话,天上星星越来越多的时候他们才会散,大伯总是喝得最醉的,要大哥和大伯母一起扶着才能走路……” “二伯醉了就要抱着二伯母亲,哥哥们推我转身,不给我看,我好几次差点被推得掉池子里去……” “三伯喝多了就爱唱歌,唱得好难听。” “我妈妈教得好,我爸就从来不敢喝醉,一散场,他便背着我妈妈回我们自己的房子,我在后面给他们抱衣服拎包。” 鹿之绫喃喃地说着,咬了半块栗子糕以后她低低地笑起来,“我好啰嗦呀。” 在米叔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她放下栗子糕站起来。 米叔也跟着站起来,鹿之绫看向他,透过面具上的空洞,她连他的眼型是什么样的都看不清楚,但她知道,他在担心她。 “我好像有点醉,去吹吹风,您接着吃。” 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 米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许久,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没吃完的半块栗子糕上。 他草草吃了一顿午餐,等把碗筷收拾好出门,放眼四周,已经没有鹿之绫的身影。 他的步子一顿,快步往前走去,四下张望,到处寻找。 驼着背的身影穿过九曲十八弯的长廊,空空荡荡的水榭,经过院子里还没长成的罗汉松,阳光落在他肥大的卫衣上,衣摆随风而动,似一页熬得泛黄的信纸…… 竹叶从矮栏前探出头来,压在他的上方。 米叔独自穿梭在偌大的鹿家,从前到后,鹿家死寂,毫无人气,空空荡荡的如同一座墓,一座大得能吞人的墓。 他莫名地慌起来,不住地往前奔跑,脚下踉跄好几步。 太阳的热度狰狞,光线晃过他的眼底。 他左右环顾,差点撞得从石栏杆上掉下去,下一刻,他停住了,目光落在水面那只停摆的乌篷船上。 浓绿的荷叶连着片地生长在水面,穿过一栋栋房子延伸过来,荷花开了十来朵。 碧绿的水面,一只小小的乌篷船静静地停在上面。 鹿之绫就躺在上方,身体微微蜷缩,黑色的裙摆乘风轻动,明媚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照不出一点生气。 她一只手搭在船的边缘,指白如玉,蜻蜓点水而过,涟漪在她指下荡漾开来。 米叔沿着护栏往前走,隔着水面离她越来越近。 她侧躺在船上已经睡着了,阖着双眼,一片荷叶被她枕在脸下,映得她的面容格外白皙柔软…… 米叔站在岸边,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呼吸收紧。 守墓人。 她不像个朝气的年轻女孩,她更像鹿家的守墓人。 守着数不清的亡魂,过死气沉沉的日子,生与死的边限在她身上淡到极点。 鹿之绫在坚硬不适的船上睡了一天,米叔在岸边站了一天。 …… 鹿之绫在家里的生活简单得离谱,有时候坐在凉亭里、门口就能坐一天,有时候练练字、弹弹古筝又是一天。 她好像总有事情做,其实又没做什么; 她总是在走神,但又很快回过神; 她总是在笑,从来没有眼泪。 米叔远远看着,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在平静地过她想要的时光,而他在角落里静默注视。 米叔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轻易不会来打扰她,只有到饭点,他会走过来,要么做饭,要么写一份菜单,让她出去买菜…… 五天后,李明淮提前过来。 鹿之绫和米叔正在吃饭,米叔坚持要把碗洗了再走,她没有拒绝。 李明淮站在门口,望着满池开放的荷花,“比刚回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那个时候,池子里连水都没有。 “嗯。” 鹿之绫站在门的另一边,淡淡应着。 第294章 米叔的真正面目 李明淮看她一眼,才缓缓说道,“妄哥这两天心情还不错,正好,他在做江南计划,我就建议把米叔调到江南来,一是眼不见为净,二是做事的同时还能掌握点江南的情报回去,妄哥同意了,米叔以后不用再躲着。” 闻言,鹿之绫笑了笑,替米叔高兴,“那不错,这事不解决,米叔一家都困难。” 米叔的儿子儿媳、小孙女都还等着他做事养家。 “是啊,还好妄哥的气头过去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李明淮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 鹿之绫轻靠着门,手握着一侧的手臂,目光落在池边的一棵树上,上面的叶子很茂密,光点偶尔挣扎着才能跳出来几颗。 “他身体怎么样?” 她轻声问了句,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问候一个久别的故人。 江南计划,应该挺忙的吧,身体吃得消么? 李明淮愣了下才道,“妄哥上次在貔貅楼伤得有点重,有一阵又把酒和药混着吃,导致落下一点后遗症,现在不能喝酒,一喝就胃绞痛,别的倒还好,身上疤也没留下什么。” 有一阵,那就是过去了。 鹿之绫点点头,没再问什么,李明淮看她一眼,想想还是道,“妄哥没消沉太久,他已经走出来了,江南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他要继续发展薄家。” “嗯。” 鹿之绫应了一声。 看样子,他已经找到他真正要的方向。 “对了,你这边……需要我帮点什么吗?”李明淮道。 “不用,我这边没什么要帮的。” 鹿之绫道,正说着,米叔擦着手从里边出来。 李明淮看过去,“走吧,米叔,到妄哥面前认错就不必了,省得惹他心烦,我给你找个工作,顺便再给妄哥打探打探江南各大家族的事。” 米叔低头领命,又抬头看向鹿之绫。 鹿之绫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递给他,“你这几天帮我做菜打扫,这算是工资,你拿着吧。” 听到这话,米叔一惊,连忙推拒,人直接退到李明淮身后。 “……” 鹿之绫有些无奈。 见状,李明淮接过她的卡,转手递给米叔,“好了,鹿小姐给你你就拿着吧,记住她这份好心就是。” 听李明淮这么说,米叔只好收下,然后弯着腰就要朝鹿之绫跪下。 鹿之绫连忙托住他的手臂拦下来,“米叔,别这样,以后和家人好好过日子,要是有什么困难你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米叔感激地连连点头。 鹿之绫把他们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的车离开,然后关上大门。 她往里走去,看着地上掉的几片叶子,忽然想到米叔这几天天天早起扫地的场景,不禁笑了笑。 又一个人了。 …… 艳阳高照,天气炎热。 李明淮领着米叔步出鹿家的大门,朝马路边上的一辆房车走去。 米叔谨小慎微地跟在李明淮身后,李明淮转头看向已经关起来的大门,然后上前打开房车的大门,低下头在一旁候着,姿态顿时变得恭敬。 米叔抬起脚上车。 他的背还驼着,还是那身旧巴巴的衣物,但头微抬的一瞬,那股封叔式忠仆的气息荡然无存。 车上坐着两个男性特效化妆师,正对面前的一个人物脑袋模型做出以假乱真的皮肤,见米叔上来,两人慌忙站起低头。 米叔淡漠地瞥他们一眼,径自脱下身上宽大的卫衣,露出令人惊悚的满身疤痕。 特效化妆师连忙取下他背上用来做成驼背效果的硅胶软垫。 米叔揭开面具扔到一边,伸手扒下脸上一层层的皮,露出一张极为苍白却英俊的面庞,年轻极了,和中年二字毫无干系。 心肝宠 第238节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薄薄的皮,睫毛跟着掉下几根,一双褐色的眼冷漠,不怒自威,哪里还有半分唯唯诺诺的样子。 李明淮走上车来,关掉车门,转头,“妄哥。” 车子缓缓启动,离开雨桐路。 “嗯。” 薄妄按了按干涩的眼睛,取下特制的美瞳,一双眸子漆黑凌厉,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假皮下,他的皮肤状态变得有些糟糕,有的地方过于苍白,有的地方则像是过敏一样泛红。 李明淮见状忍不住道,“这种特效妆还是不能太久贴在身上,尤其是这么热的天。” 用药水涂抹过去,薄妄撕着手臂上的皮,冷冷地睨他一眼,“那你去问封振,为什么死在这么热的天。” “……” 李明淮默。 虽然这么说不太道德,但他确实在暗暗想封振死得有点早。 本来想着封振的身体至少能扛个一年,到时候大冬天过来,这一层层皮贴在身上就没那么难受,没想到封振死在大热天,妄哥才做了近半年的准备,就不得不赶过来。 不为别的,就为鹿之绫能吃上一口新鲜的饭菜。 不过好在…… 李明淮站在一旁道,“嫂子好像没发现。” 这五天的试水很成功,可以继续推进。 “嗯。” 薄妄接过喷剂往嘴里喷了两下,一口烟渍黄牙慢慢褪下难堪的颜色。 李明淮看着他精准到每根头发丝的乔装打扮,心里不由得感慨。 那会,薄妄亲自送鹿之绫过江,他还以为妄哥是真的想通了,放下了。 可当妄哥突然开始把左手当惯用手来练、观察中年人行走坐立的时候,他就暗暗猜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只是。 再怎么猜,他也没猜到妄哥这一回不是掠夺,不是强占,连重新追求都谈不上,而是—— 花近半年的时间,把自己打造成另一个封叔。 李明淮想不通薄妄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近距离地看到鹿之绫,而不被驱逐吧。 “把文件拿过来。” 薄妄开口。 闻言,李明淮停止猜测,把旁边一堆厚厚的资料抱过来,“妄哥你五天不在,文件都堆成山了,好多都等着你来签字。” 薄妄接过文件便翻起来,面色微冷,薄唇勾起一抹嘲意,“江南这帮人还真是抱团。” “您的江南计划一出,江南这边几大家族就紧急开会,生怕薄家扛着炮就来了。” 李明淮笑了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不禁有些担忧,道,“妄哥,要不您先休息休息吧?” 顶着这么一身假皮在鹿家过了五天肯定难受,回去还有个幼崽要照顾,路上再工作,人哪里负荷得过来。 “不用。” 薄妄淡漠地开口,翻着手中的一份份文件。 从前,他活得浑浑噩噩,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公与私,他都清楚。 …… 第295章 米叔又回来了 鹿之绫一个人打理着鹿家,时间如水一般不紧不慢地淌过她的生命。 明明已经过了梅雨季节,长林区又开始下雨,连绵不断的,雨水从屋檐下如帘滴落,打在长高的芭蕉叶上,啪嗒啪嗒。 鹿之绫把她爸妈的情书拿出来看,一张一张翻看,边看边笑。 不得不说,她爸爸平时一本正经的,写起情书来真酸,妈妈不理他,他就在情书里卖惨,又是说自己饿瘦又是说自己发烧…… 死缠烂打很有一套。 看了一上午,肚子里唱起空城计,鹿之绫意识到又到她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刻。 鹿家地处偏僻,送达的外卖没几家,都吃腻了。 下着雨,她也不想出去买,早上就是吃的袋装面包,中午不想再吃了。 不行。 还是得学会做饭,不然一日三餐成她的难题了。 鹿之绫把情书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然后起身往厨房走去,翻着冰箱拿出一袋面,水煮面,绝对不会翻车的简单烹饪。 她在锅子里煮上水,把面条直接放下锅,拿起盐罐准备倒盐。 罐子背面贴着两张小纸条。 鹿之绫转过盐罐看过去,不由得满脸黑线。 【小姐,别下厨!更别弄创意!封叔。】 【小姐,别下厨!更别弄创意!米叔。】 “……” 米叔这个明显是抄的封叔。 这两人对她是有多不放心,她就算学会做饭做菜,也不会像家人一样去搞黑暗料理好吗? 她有分寸。 她会老老实实。 十分钟后,鹿之绫端出一碗桂花酱洋葱葡萄面糊糊。 她端着面在雨幕前坐下,看着池子里游来游去的小鱼,一口汤喝下去。 “咳——” 鹿之绫被怪异的味道呛得差点吐出来。 她以为,桂花酱和洋葱的组合会很好吃,她以为,面条煮软一些更好吃,她以为葡萄只是装饰,没想到味全进去了。 算了,她吃方便面吧。 方便面不会搞砸。 鹿之绫把碗里的面倒掉,去翻库存,却发现一包方便面都没有。 没办法,她只能打着伞出门采购。 雨中的路难行,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在网上约车。 雨水拍打伞面,又从伞沿落下来,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浅浅的包围。 约好车,鹿之绫在伞下抬起脸,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雨衣,抱着一大袋子的东西站在马路对面,雨水砸在他脚边溅起丝丝缠绕的烟。 “……” 鹿之绫握着伞柄的手一僵,意识有几秒的恍惚,仿佛回到翡翠滩那个暴雨的夜晚。 那人以一种最凌厉的姿态闯进她的视线。 那身影冒着雨朝她跑来,鹿之绫看到他脸上的白面具和驼起的背,才清醒过来。 “米叔?” 鹿之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他怎么又来了? 米叔站在那里,打开手中的袋子。 雨水溅进去,滴嗒滴嗒的,里边全是一些新鲜的食蔬,鱼类肉类,鱼还新鲜地在跳动。 下一秒,米叔把手机递给她看,上面是他打好的一段话。 【小姐,我搬来江南了,儿子儿媳就住在隔壁街上,以后除去工作时间我都可以过来帮忙做事,给您做饭。】 伞沿上的一滴雨落在屏幕上晕开。 鹿之绫看着眼前的人笑了笑,“米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家里也有那么多事,不用过来帮我。” 闻言,米叔拿回手机,继续打字。 雨水溅得不好打,鹿之绫不由自主地踮脚举高手中的伞,把他拢进自己的伞下。 见状,米叔更加低下肩膀,一双眼隔着面具的空洞看她,鹿之绫也看他,看到一双褐色的眼,眼角周围布满疤痕。 他飞快地打着字,然后给她看。 【我看过那个叫封叔留下的纸条,知道小姐你是厨盲,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你饿死。】 “……” 鹿之绫有些尴尬,“米叔,现在这个时代,我还不至于被饿死。” 米叔见她说不通,把袋子放到地上,跟着就双膝跪下,不管不顾地给她磕头,说什么都要还她这个恩。 这人比封叔还厉害。 鹿之绫最受不了他这套,连忙去扶他,“米叔,你别这样,我念你的好,但我真不用你来照顾我。” 雨中她的声音变得更软。 米叔跪着不起了,一副她不答应他就长跪的架势。 “……” 心肝宠 第239节 鹿之绫无奈地看着他,想一想自己的处境后道,“好,我答应你。” 米叔立刻从雨水中站起来,拎起袋子。 隔着面具鹿之绫都能感觉到他的喜悦,她推开门,撑着伞往里走,边走边道,“先说好,你工作、你家里有事的时候不用过来给我做饭,一切以你自己的事情为主。” 米叔走在她的身旁点头。 “还有,你就当在我这里兼职,我给你开工资。” 鹿之绫道。 闻言,米叔拼命摇头,又要给她下跪,鹿之绫忙拦住他,“不接受我肯定不要你。” 听到这话,米叔的身形僵了僵,然后点头。 真是个固执的大叔。 鹿之绫微笑,眉眼微弯,温柔融进漫天的雨水中。 她撑着伞踩着平整的石板路往里走去,雨水打落满池。 米叔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看其它。 吃了几天速食的鹿之绫吃到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哪怕它咸得可怕,还是比她自己煮的面条要好很多。 但毕竟以后要常吃,鹿之绫想想还是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道,“米叔,我吃得淡,以后做菜可以淡一点吗?” 窗外的雨下着,拍打芭蕉。 米叔坐在她对面,听到这话顿了两秒,点头,总算是知道表达了,他还以为她能忍多久咸口。 “你煮得很好吃,是我吃得淡而已。” 怕伤他心,鹿之绫又重复一遍理由。 米叔点点头,转头看向餐厅里挂着的电视机,插头都没有插。 鹿之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你想看电视就看吧。” 她没什么吃饭不能看电视的规矩,但平时她也不看电视。 米叔站起来,把电视机的插头插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然后回头看她。 “我没什么想看的,你自己看。” 鹿之绫吃着饭道,想了想米叔和封叔差不多年纪,看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便道,“那个《公说公理、婆说婆理》的节目在26号频道。” 第296章 大少爷开始健身了 封叔最喜欢看这些家长里短吵架撕逼的节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这话一说完,米叔拿遥控器的手就一顿,然后一格一格往26号频道跳。 跳到新闻频道的时候,电视似乎有些卡顿,一直没有翻过去。 鹿之绫抬起头,没有任何防备的,看到了薄妄的脸。 薄妄一身笔挺地从某个大厦里走出来,黑色衬衫衬他挺拔修长,他屈起的臂弯上搭着一件西装。 他从长长的台阶上走下来,身后跟着许多的商界人物,但都不可避免地成为他的背景板。 记者迎上去,镜头怼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打了一层偏爱的滤镜,将他轮廓映得更加深邃立体,皮肤好得几乎看不到毛孔,完全不像个商场厮杀的商人,倒像个颜值顶峰的明星。 新闻下方的灰色词条上概括新闻核心。 【薄家有意向江南扩张商业版图。】 记者问的也是一样,“薄先生,听说薄氏财团今年多了很多江南计划,是准备在各行各业垄断江南市场吗?薄家就不担心引起江南各界人士的反感?” 薄妄站在那里,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江南江北本就是一家,一江之隔隔不掉情谊,谈什么垄断。” 鹿之绫咬着细长的米粒,看着屏幕中的男人。 他把嚣张张的野心明明白白写在眼里,嘴上说着南北情谊,眼神却是在说,没错,薄家在江北完全独大后,现在要吞江南市场了。 米叔站在那里狠狠用力地按几下遥控器,终于把频道调到26号。 鹿之绫低下头,夹起一块青菜咬着,想了想刚刚那个身影,声音极小地呢喃一句,“胖了点。” “……” 遥控器从米叔的手里不慎掉落。 他捡起来放到桌上,坐回桌前开始吃饭。 电视上正在播放《公说公理、婆说婆理》的节目。 这一次上电视台吵架的是一个极品之家。 婆婆天天和男舞伴跳舞不着家,公公偷偷用儿媳的护肤品,儿媳以公婆的名义借高利贷给自己弟弟买房,儿子则和自己的男同事走得特别特别近,常常夜不归宿。 一家人在节目上吵得不可开交,槽点太多,主持人都不知道从谁吐槽起比较好。 鹿之绫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 她看一眼对面的米叔,只见他坐在那里看着电视,动也不动,连饭都不吃,似乎看入了迷。 果真是喜欢这些。 鹿之绫见状,便像配合封叔一样发表些意见,“米叔觉得这一家是谁的问题?” “……” 米叔默默看她一眼,然后拿出手机。 不一会儿,鹿之绫看到他发来的文字。 【都有病。】 言简意赅。 鹿之绫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和封叔一样,对这种会发表很长的意见,不过你说的也对。” 确实都挺有病的。 闻言,米叔把手机拿回去。 等鹿之绫差不多吃完的时候,收到他长达几百字的小作文,里边详细分析了下每个人的毛病,和封叔一模一样…… 鹿之绫默默看着,她那么说不是鼓励他和封叔一样长篇大论,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但她还是配合他这篇小作文做了总结,“果然能进一家门的都是有些缘份在的,希望他们一家长长久久吧。” “……” 米叔又把手机推过来。 【小姐说话还挺毒的。】 鹿之绫感觉这句话有点戏谑,又有点赞赏的意味,但文字没有语气,她也分辨不出来。 她结束这个话题,拿公筷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他的碗里,“米叔,你多吃点,我先出去了。” 米叔看一眼,没动,到一顿饭吃完,他都没吃那块色泽鲜亮的东坡肉。 …… 夜里,梧桐院里的厨房烟雾冒起,热火朝天。 丁玉君亲自站在锅前炒着菜,将一盘小炒肉装盘,铺上辣椒,然后转头去看炖锅,里边是一锅煮得火候差不多的佛跳墙,鲍鱼的鲜香直冒出来。 “血燕炖冰糖好了没有,薄妄最近这么忙,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得好好补补。” 丁玉君又问旁边的佣人。 “好了好了,还特意放凉了,吃着爽口。” 佣人笑着把菜端出去。 一桌满满当当的菜准备齐全,薄清林凑过来想吃,被丁玉君拦住,“等薄妄过来一起吃,我还准备他吃高兴了,把小野放我这养呢。”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天天跟着上财团,也就偶尔给她带带。 带不够啊。 小孩一天一个样,她现在一天看不到小野就伤心。 老两口坐在沙发上翘首以盼,等啊等,没完成任务的姜浮生耷拉着个脸回来了。 “薄妄呢?” 丁玉君起身问道,不是答应好过来吃饭吗? 小野呢小野呢? “大少爷说不吃了,还说以后晚饭都不吃了。” 姜浮生说道。 “为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丁玉君急忙要往外走,姜浮生拉住她,“没有没有,大少爷没事,在健身房举铁呢。” “举……铁?” 丁玉君看一眼时间,这吃晚饭的时间举铁? 姜浮生点点头。 “怎么突然开始健身了?”丁玉君有些奇怪,又问道,“那小野呢?” 姜浮生想想刚才看到的场景,道,“小野……是那块铁吧。” “……” 丁玉君无语了,转头看向一桌子的好菜很是无奈,这孩子真是送出去容易要回来难。 …… 米叔有工作以后在鹿家呆的时间不长,常常都是大清早过来做上一天的饭,然后又匆匆离开。 偶尔,他得空也会在鹿家呆上很久,帮忙打扫庭院,陪她一起吃饭。 心肝宠 第240节 鹿之绫渐渐习惯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米叔做的饭菜越来越上道,越来越好吃,还总是变着法地给她做。 各大菜系她都快吃遍了。 她的生活一切照旧,没有工作的压力,更没有生存的压力,下雨听雨,天晴把旧物搬出来晒晒,隔三岔五去墓园那边扫扫墓。 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鹿之绫从南走到北,把家里的房子打开门窗通风透气,一趟走下来,腿都累得有点软。 她倚在二楼的阁窗前休息,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的,也不怕人,裹着热浪的风扑面而来,嫩绿的树叶阵阵翻涌,也将她头上扎得有些松的白色丝带吹散落下。 一头长发松开来,鹿之绫弯下腰捡起来,站在窗前绑发。 洁白无暇的天空下,一个驼背的白色身影从一处石壁前走出来,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米叔推着一辆奶白的小车上了石桥,往这边走来。 蓦地,他仰起脸朝她看来。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接,如隔了一个时空。 第297章 你是谁? 她冲他笑了笑,黑色发丝随白色绑带飞舞,“米叔,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米叔在那里站好一会儿,才拍拍身下的车。 鹿之绫下楼,踏上长长的石桥路朝他小跑过去,一直到他眼前,她才看清他推的是一辆奶白的小电瓶车,连头盔都是奶白色的,造型可爱。 米叔把手机递给她,鹿之绫接过来。 【鹿家家大,我看小姐平时收拾个家都要走很多路,有个车会方便很多。】 这个事情鹿之绫当然想过,别说电瓶车,有个脚踏车也会方便许多。 但……她都不会。 小一点的时候爷爷怕她摔着不让她学,后来大一些,二哥说过要教她踏脚车,但还没来得及家里就出事了。 “我不会骑电瓶车。” 鹿之绫很感激,但也无奈,“米叔,这车还能退吗?” 米叔在手机上打了三个字。 【我教你。】 鹿之绫看着这么漂亮的电瓶车,有些心动。 两人找了块空地,米叔在电瓶车各个关键位置贴上纸条,向她解释每个地方什么作用,然后骑上车绕着罗汉松开了一圈。 他身形高大,给她选的明显是女式的小电动,人一坐下去就有些滑稽感。 鹿之绫换好一身休闲衣裤,站在旁边看着,记住他的每个动作。 好像也不难。 “我试试。” 鹿之绫记下以后就有点跃跃欲试,坐到车上就准备开。 一顶头盔盖下来。 米叔站在她身边,把头盔给她戴上,谨慎地调节好带子,又拿出护肘护膝给她戴上。 防护全面。 鹿之绫坐在车上,一脚踮在地面,双手握上把手,回想一遍米叔的操作,钥匙往右拧,转过把手,身下的车子果然动起来。 她不敢开得快,可开得越慢就越难平衡,鹿之绫不太清楚,人坐在车上摇摇晃晃,让她生出几分害怕。 忽然,车子稳住。 她疑惑地往后看去,米叔弯腰站在她的后面,替她抓着车尾箱,以一个人的力量稳住她和车子。 “谢谢米叔。” 鹿之绫笑起来,笑容明媚。 有他的保护,她胆子大起来一些,握住车把手加速,向左转动车头,车子果然稳稳地绕着罗汉松开起来。 电瓶车还挺简单的。 头盔套在头上闷热,鹿之绫不一会就出了汗,但她仍然兴趣浓厚,“米叔,你可以放手了,我想自己试试。” 闻言,米叔顺从地站到一旁,看着她独自骑车。 没了米叔的帮助,鹿之绫一开始还有些摇晃,但她渐渐掌握好平衡感后越开越稳,速度也越开越快。 风从脸上掠过,很是畅快。 她骑了一圈又一圈,一抬眸,她能看到米叔的身影。 他就跟那棵罗汉松一样,静静地守在她的身边,有一种无声的挺拔,给她带来莫名的安心感。 鹿之绫骑得正尽兴,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只虫子直直撞向她的脸,她吓一跳,连人带车往地上栽下去。 倒下来的一刹,她看到米叔不顾一切扑过来的身影。 没有骨头摔地的痛感。 一双手托抱住她。 她整个人栽在米叔的身上,米叔给她当了肉垫,车子和她都压在他的身上。 “……” 鹿之绫看着身下的人,慌了一下,连忙要起来,忽然,她意识到什么,眸光倏地一颤。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往他的臂弯里压了压。 这个感觉…… 怎么可能…… 见她不起,米叔以为她是摔到哪里,从车下缩出双腿,抱着她勉强坐起来。 罗汉松下,热风阵阵,阳光掉下几缕。 鹿之绫靠在他的怀里,低头看向他满是烧伤伤痕的手,猛地抬起脸看向白色面具后的那双眼—— “你是谁?” “……” 米叔低头疑惑地看着她。 鹿之绫没有任何的思考,抬起手就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伤得面目全非的脸,几乎没有毛孔,只有看了令人做噩梦的惊悚伤疤,一道一道添在这张脸上,左右脸都不对衬,没有眉毛,眼梢吊着,鼻梁扭曲,一双褐色的眼满是错愕、惶然。 乍看到这样一张脸,鹿之绫惊了下,下一秒她想去看他平日藏在帽子里的耳朵。 米叔却飞快地松开她,急急忙忙将面具戴回去,然后跪在地上,满是惶恐。 “你……” 鹿之绫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惊疑不定,是她的错觉? 她被家人抱过很多次,可这么多年,那种拥抱的感觉早已经忘记,只有薄妄的怀抱,她还清晰记得。 那种手臂收紧的力度,那个坚实的胸膛……独一无二。 下一秒,她还是直接伸手拉开他的一侧帽边,去看他的耳朵。 连耳朵上都是伤疤,一只耳朵还折了一点角,看着触目惊心。 米叔跪在地上抖了抖。 鹿之绫有些怔怔地看着他,她好像……真的弄错了。 米叔几乎是趴跪在地上,把手机拿出来打字。 【对不起,小姐,我吓到你了。】 “……” 鹿之绫看着他这个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禁想起电视里薄妄意气风发、嚣张邪气的模样,忽然觉得刚刚那个怀抱只是她一刹的幻觉。 薄妄不是屈膝的人。 不可能的。 他身在江北,又忙着吞掉江南市场,怎么可能还有闲余的时间乔装成活死人跑到她身边来,就算是坐飞机来回也要四个小时,半天时间就过了,他总不至于天天坐飞机吧? 这么一想,鹿之绫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居然会生出这样的荒谬想法,可能是因为活死人是他属下的缘故吧。 她站起身来,伸手扶起米叔,“是我该说对不起,我刚刚想岔了事情。” 米叔转头不解地看向她。 “没事。” 鹿之绫扶着他笑了笑,“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米叔摇头。 “真没事,我陪你去医院看看?”鹿之绫有些担心。 米叔还是摇头。 好吧。 鹿之绫也不再坚持,她看一眼他脸上的面具,“米叔,现在天这么热,以后还是把面具摘掉吧,还有你的长袖可以改短袖了,不然容易中暑。” 他总是全副武装。 第298章 他的默默守护 闻言,米叔又是果断摇头,这一次,他拿出手机给她看。 心肝宠 第241节 【小姐,我全身大面积烧伤,疤痕太难看,我不想吓人。】 鹿之绫明白他的顾虑,便道,“那以后到家里来换行吗?我不怕。” 米叔定定地看她一眼,仍是摇头。 【我不想吓得小姐晚上做噩梦。】 鹿之绫再三说自己真的不怕,但米叔还是坚决不肯摘下面具,连帽子都不肯摘,那架势显然是中暑死掉都好过毁容的脸外露。 见劝不动,鹿之绫也就不再说了。 …… 鹿之绫晚上做梦梦到了薄妄。 且不是什么好梦。 梦里薄妄抱着她,将她压在落地窗上,他的手指唇舌挑逗,让她根本无法安心看底下的清江,她在他怀里挣扎,却被他越抱越紧…… 他收紧她的腰。 缭乱她的神志,颠倒她的世界。 纤细的手指无力地绞紧身下的被单,鹿之绫忽然在漆黑中清醒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身的汗将睡裙都湿透。 “……” 她有些羞恼地扶额,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道就是因为白天米叔那个类似薄妄的怀抱?她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薄妄果真是能有百般能耐叫她忘不了他。 鹿之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这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冷气,停电,怪不得这么热。 她掀开被子下床,打开手机电筒的光,借着那点微薄的光冲了个澡,连头发都重新洗过,换上一套睡衣睡裤。 房子里太闷热,她拿着手机出门。 果然,门外清凉很多,一阵风吹来带着荷花的香气,池面上蛙鸣声阵阵,却不显吵,只添着这个季节该有悦耳。 鹿之绫拨了拨头发,走在空空荡荡的鹿家,找了一处乘凉。 她抱腿坐在藤椅上,风从月洞门穿过来,十分凉快。 她仰起头,夜空黑得很纯净,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宝石,繁星点缀,一轮月亮皎洁无双,像是月饼被人吃了一口。 小时候,奶奶抱着她在树下乘凉,给她讲月宫里桂花树的故事。 鹿之绫往后倒去,枕着一头湿发望向天上的月亮,隐隐约约的,她望见了奶奶说的那棵桂花树,好像还能看到桂花摇枝,特别美丽…… 她拿出手机,对月拍了一张照片,想告诉别人今晚月宫里的桂花树很好看。 可是拍完她才发现,她没有要分享的人。 闲着也没事做,鹿之绫用打印机将照片打出来,然后在池边点火烧了。 她蹲在地上看着风中那一点火光,轻声道,“奶奶,月宫的桂花树好像开花了。”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鹿之绫正对着烧起来的照片发呆,听到声音有些愕然地转头,就见米叔披着夜色匆匆朝她走过来。 “米叔?” 鹿之绫先是错愕,然后莫名尴尬起来。 为她认错的那个怀抱,为她那个变态的梦。 米叔朝她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 【附近几条街上的电都停了,我过来看看,小姐你害怕吗?】 哦,对,他说他就住在隔壁街。 鹿之绫笑着摇头,“呆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害怕的,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 米叔看向月光下一栋栋黑漆漆的房子,有些犹豫不决。 “快回去吧,你儿子、小孙女才需要你。” 鹿之绫道。 米叔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这回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加好友的码。 鹿之绫这才想起,她都没有米叔的联系方式,她没拒绝,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手机是她回江南以后才买的,这是封叔去世后她加的第一个好友。 米叔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池边的灰烬,眼神变深。 “我真的不怕。” 鹿之绫再次强调。 米叔点点头,指指手机,示意她有事打自己电话,然后才转身离开。 鹿之绫看着他的背影又有些胡思乱想,但很快又被她亲自打散,米叔满脸的伤疤太真实,不像是假的,而且他是左撇子,这一点装也不好装…… 不能再乱想,再想就真变态了。 鹿之绫站在池边深呼吸好几次,然后一个人回到藤椅上躺下来。 夜晚的风很凉,她望着天边的月渐渐睡过去。 皎洁的月光下,树影摇晃,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鹿家。 去而复返的米叔站在月色下,静静地注视着藤椅上那个睡着的身影。 良久,他打开手中的毯子朝她走去,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将薄毯盖到她的身上。 藤椅上的人动了动,缩着脚侧躺过来,手指抓着毯子往上盖了盖,把自己整个身体罩住,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月洞门前的风吹过来,夜色格外清凉。 米叔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抬起脚走到月洞门前,安静站立,替她挡去一股直面而去的风。 月光拉长他孤独而安静的身影。 …… 在外面睡一夜,鹿之绫成功感冒了。 翌日,她的嗓子就又痒又疼,她拿出感冒冲剂冲了一包喝掉,天气又闷又热,像是要下雨。 电一直没来,空气黏乎乎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鹿之绫用纸扇扇着风,正热得不行的时候听到大门前有铃声传来,米叔有家里的密码,不会按门铃。 她往外走去,还没到大门口就见大门被打开。 米叔拎着购物袋站在门口,面具白得瘆人,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年轻男人,男人背着工具包,正表情讪讪地看着米叔。 “米叔。” 鹿之绫出声。 米叔朝她颌首,年轻男人朝她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鹿小姐。” “赵师傅。” 鹿之绫认识这男人,刚回长林区的时候是他来家里接上的水电,鹿家的工程量有点大,他一句怨言都没有,勤勤恳恳做完所有的事。 “你叫我赵尚就行了。” 赵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来看看你家电箱。” 闻言,鹿之绫大概有明白,“听说附近几条街昨晚都停电了,难道是因为我家?” “对,鹿家以前是单独拉的一条线,但你这次回来得匆忙,用的是共用的,看来还是不行。”赵尚说到专业滔滔不绝,“我可能需要重新调整一下线路。” “那麻烦赵师傅了。” 鹿之绫客气地道。 赵尚见她还是客套称呼,眼睛黯了黯。 米叔走在两人身后,拎着袋子的手绞紧用力。 第299章 醋,你拿什么和薄妄比? 赵尚往后看了一眼米叔,对上面具后的那双眼,莫名有些害怕,不禁问道,“这好像不是封叔吧?” “嗯,封叔过世了,他是米叔。” 鹿之绫淡淡地道。 闻言,赵尚一怔,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嘴有些笨,“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 鹿之绫笑着说道。 赵尚想安慰她,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奶糖,“请你吃。” 年轻男人的爱意无处隐藏,鹿之绫婉拒,“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喜欢吃糖。” “那好吧。” 赵尚只好把奶糖收起来,又道,“封叔是个好人,我上次过来他还拿了很多小蛋糕给我。” 听他提起封叔,鹿之绫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同他边走边聊。 一直到赵尚去做事,鹿之绫踏进门才发现米叔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他转过身,拎着袋子进厨房忙碌。 从头到尾都像个隐形人一样。 鹿之绫看着他平静佝偻的背影,心想果然是她想错。 要真是薄妄,他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地跟在他们身后,早把赵尚一脚踹池子了。 她太自恋,快节奏的生活里哪来那么多的放不下。 心肝宠 第242节 薄妄已经重新开始。 鹿之绫跟着走进厨房,道,“米叔,赵师傅的工作量大,应该会留下来吃午饭,麻烦你多做两道菜。” 米叔站在流理台前,动作如常地摘菜,闻言,他点点头,表示知道。 “辛苦。” 鹿之绫说道,“我给你打个下手吧?” 米叔忙摇头,顺便把盐罐子翻转过来,露出上面封叔要她千万别下厨的纸条。 “……” 行吧。 鹿之绫被嫌弃也不好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米叔站在厨房里一个人忙碌着,拿起菜刀一刀砍下去,青菜被剁成两截,刀刃狠狠扎进砧板,差点把砧板劈了。 …… 鹿之绫服用过感冒药头昏昏沉沉的,但碍着还有个赵尚在,便强打起精神来陪着用餐。 她用公筷给自己夹菜,听赵尚说着家里的电路问题,不时回应上两声。 米叔一手将面具往前推一些,一手拿着筷子,低头默不作声地吃着饭,随他们两个人聊。 “鹿小姐,你是不是感冒了?”赵尚听出她说话的哑。 鹿之绫点点头。 “那你就不要碰这些油腻的菜了,我给你盛碗清汤喝吧。” 赵尚热情地站起来,把鹿之绫面前的几道菜放到一旁,拿起一只碗开始盛汤,撇掉油花端到鹿之绫面前。 “谢谢,你吃吧。” 鹿之绫微笑。 “……” 米叔沉默地看着那碗汤,那好像是他做的。 谢谁? 鹿之绫喉咙里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便放下筷子。 赵尚说着说着又站起来,“我刚刚去厨房喝水的时候,看到锅子上炖着冰糖雪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我去给你端过来。” “……” 米叔一口咬碎嘴里的虾肉。 冰糖雪梨,也是他做的! 赵尚端着冰糖雪梨乐乐呵呵地走过来,放到鹿之绫面前,“你喝这个,感冒好得快。” 鹿之绫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上一口喝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赵尚期待地看着她。 “很好喝。” 鹿之绫微笑着转头看向米叔,“谢谢米叔。” 她知道该感谢谁。 米叔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随后平静地点点头。 赵尚听到这一声有点尴尬,又道,“我也会做冰糖雪梨,我一会再给你做两碗吧,你放在冰箱里明天喝。” “不用了,米叔会给我做的。” 鹿之绫拒绝。 “……” 赵尚有些郁闷地缩回去坐着,不一会儿又找着各种话题想和鹿之绫聊。 鹿之绫一开始还想着赵尚来修电路,稍微应酬一下,但见他话越来越多,吃完也不去工作,便不想再应对,起身说了句有事便走。 赵尚看着她决绝的身影,整个人顿时如失恋一般垮下来。 米叔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吃着,多吃了两块牛肉。 “米叔……” 赵尚转头看向身旁这个露出来部分全是烧伤伤疤的中年男人,露出求安慰的表情,“你说,我和之绫有戏吗?” “……” 米叔把牛肉吐到桌上。 “我知道,她是千金小姐,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再说,她还被薄家去母留子呢……” 赵尚叹一口气,自顾自地说道,“按理说,结过婚的女人价值大打折扣,可我不在乎,我是真的喜欢之绫,我觉得她就像一幅江南的山水画,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就特别美。” “……” 米叔侧目看向他,目光幽幽的。 赵尚一手托着脸,“我觉得现在就是我奋起直追的好机会,她娘家没了,婆家不要,封叔还死了,只留您这么一个哑巴在身边,肯定特别孤独,需要安慰……” 说着说着,赵尚下定决心,一拍桌子道,“好,我明天就买花来追她!” 米叔看着他满脸的自信,面具后的嘴角扯了扯。 半晌,米叔拿出手机一通打字,推到他面前看。 【你拿什么和薄妄比?】 “薄氏财团的继承人我肯定是比不了,可薄妄不是不要她吗?那证明在那些有钱人眼中,之绫不算什么。” 赵尚说道,“我不一样,我要是把她娶回家,我一定会珍惜疼爱她。” 【你怎么珍惜?】 米叔继续问。 “我不会嫌弃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啊,更不会嫌弃她天煞孤星克死全家。” 赵尚理所当然地道,又开始畅想婚后生活,“我妈可能会唠叨,没事,她这里家够大,大不了我陪之绫就在这里住,就是可能会被人说上门女婿。” “……” “但没事,以后生了孩子跟我姓,时间一久,别人只会记得这里是赵家,不是鹿家。” 赵尚越想越觉得他和鹿之绫之间也没什么大的障碍,他一脸真诚地看向米叔,“米叔,我真的很想陪之绫走下去,让她不用一个人守这么大的家孤孤单单,你以后帮我在之绫面前多说说好话好不好?” “……” “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以后我们结了婚,我就送你一样鹿家古董!” 赵尚激动地道。 第300章 发烧,他克制守礼的照顾 米叔点点头,在手机上打字。 赵尚凑过去看。 【好,我正好有个想要的。】 一看有戏,赵尚眼睛亮得发光,“行啊,你想要什么?” 【算盘。】 【你家独造的算盘。】 肯定能打得特别响。 米叔放下手机,站起来开始收拾餐具。 “……我家不造算盘啊。” 赵尚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有点懵逼,这明明是一个名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那一笔一划间看出了骂人的脏话动词。 他抬头看看米叔,又觉得这位大叔很平静,好像就真的是想要个算盘而已。 米叔对他很客气,给倒水,给雪糕。 赵尚修好电路,米叔更是送他到门口,答应替他在鹿之绫面前多多美言。 赵尚背上工作包,开着电瓶车美滋滋地离开。 出了雨桐路,他一拐弯穿进小路,刚穿进去就见几个男人站在路边抽烟聊天,见他开车过来,个个停了说话,转头凶神恶煞地朝他看过来。 “……” 赵尚心道不好,调转车头想走,却被拦住。 他被团团围住。 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是你要干什么才对吧?” 面前一个男人摸摸脸,嗤笑一声,“好好的在包里装什么算盘?我招你惹你了,你拿算盘当凶器对付我?” 怎么又是算盘? 赵尚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算盘?我没有算盘啊。” 男人气极反笑,“你居然还不认?你他妈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赶紧的,赔医药费!赔精神损失费!” “你胡说八道,我赔什么……” 几个男人听不下去,扔了手中的烟就抡着拳头朝他走过去。 电瓶车倒在地上。 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在小路上传开来。 …… 心肝宠 第243节 鹿之绫这次感冒有点凶,明明吃过药,但症状不减反增。 喉咙越来越疼,鼻子不通,脑袋更是胀得厉害,开空调嫌冷,不开空调嫌热。 她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睡觉,睡睡醒醒,窗帘没拉,窗外的天空一点点黑下来。 “叩叩。” 敲门声响起时,鹿之绫还有些犯糊涂,蜷缩着身子躲在被子里,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身上一阵阵地发寒。 直到敲门声不间断地响着,她才恢复些神志,开口道,“进来。” 嗓子哑得都不像她的声音了。 她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脑袋,房门被人推开,米叔端着托盘从外面走进来,伸手按亮房间里的灯。 卧室里顿时明亮一片,鹿之绫有些不舒服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米叔第一次进她的房间,看了看四周,她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大床,一张可转式的沙发椅,还有角落里堆得高高的毛绒玩具…… 除去这些,什么都没有。 他无声地走到她床前,把托盘放下,低眸看向床上的人。 鹿之绫在纯白的被子下缩成一团,一头乌黑的发稍微有些乱,无精打采的一张脸,脸颊有些潮红。 “米叔,你还在啊。” 她看向他,哑着嗓子说了句。 他一般都是大早上做好饭就走的。 米叔点点头,从托盘上拿起体温计,弯下腰将体温计塞进她的嘴里。 “……” 鹿之绫看着他怔了怔,还是乖乖含住。 米叔转身,抱起角落里的那一堆毛绒玩具往外走,鹿之绫看过去,明白他的意思,这些东西堆在房间对她的感冒没什么帮助。 清理完那堆玩具,米叔回到房间又重新调了下房间里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拉过沙发椅走到她床前坐下,低头看她。 鹿之绫靠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虚掩住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含着体温计的唇染着一抹不太正常的红,憔悴却美。 米叔看了看时间,从她唇间拿出体温计。 发烧39度。 他将体温计放到一旁,捧起已经放凉的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她唇边。 “……” 鹿之绫怔了怔,没有吃,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背道,“我自己来吧,米叔。” 还没到吃碗粥都要人喂的地步。 米叔没有坚持,把碗递给她,鹿之绫接过碗要下床,他这才拦她一下。 见状,鹿之绫笑了笑,没再坚持,就坐在床上喝粥。 她好像被薄妄在床上强行喂过饭后,就不再那么计较是不是在床上用餐了。 米叔煮的是滑蛋牛肉粥,平时觉得米叔做得咸,但现在嘴里没味道,吃这个竟然觉得正好,爽口好吃。 鹿之绫一连吃好几口。 米叔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吃,他身后的窗口正映着一轮皎月。 鹿之绫吃了半碗粥,米叔接过碗放到一旁,又开始倒水拿退烧药。 她靠在床头看他忙碌,忽然弯了弯嘴角,“那场爆炸后,我常常不敢相信这一切是事实,觉得自己运气真差,可现在看,我又觉得我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些。” “……” 米叔低眸看她。 她嘶哑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响起。 “鹿家爆炸后只剩下我一个,还失了明,已经被遣散的封叔赶过来把我接到江北照顾我。” 鹿之绫低声说着,“封潮殴打算计我,我以为我的人生到了尽头,结果却突然复明……” “……” 米叔倒出退烧药和消炎药。 “封叔过世后,我以为我一个人了,结果米叔你又在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灯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她低笑一声,“米叔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很好?” 米叔把水杯和药递给她。 鹿之绫顺从地接过来,将药放进嘴里,拿起水杯喝了两口,咽下一口的药。 微苦的涩味残留在舌头上。 米叔拿过水杯,又要坐下来。 “回去吧,米叔,你家里也有人要照顾,别在我这分心了。”鹿之绫说道。 米叔的动作一顿,低眸看向她。 鹿之绫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全身,闭上眼睛休息,长睫轻颤,好久才轻声道,“我就是个连亲生儿子都轻易舍下的自私鬼,不配得到关怀备至,所以,您别对我这么好……” 她应该是一个人慢慢地活下去,直至死亡,不该去承受太多的照顾。 她躺在床上,房间里很静,静得她都觉得米叔已经离开,却又听到指尖触碰屏幕的声音。 蓦地,她的肩膀被人隔着被子推了推。 鹿之绫睁开眼睛,就看到屏幕上写着一大段话—— 【小野在薄家被照顾得很好,身体健康,到现在都没有感冒过一次,就是怕打疫苗,一看到针就哭个不停,薄家和财团的人都很喜欢他,每天大家抢着要照顾他,怕他太被骄纵不懂社交,薄老太太还专门办了个早教机构,让他和几个孩子一起上课,但小野很不安分,老师说不了半堂课,他就带着其他的孩子集体爬出门玩。】 鹿之绫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握住手机再细细地看一遍,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掰开来看。 她笑了笑,眼眶微红,“米叔,小野过得很好是吗?” 第301章 有点父爱,但不多 米叔站在床边点头。 “你说,他以后会问妈妈为什么不要他吗?”她问。 米叔拿回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她看。 【你这么想念小野,当初为什么不把他带到江南来?】 她连尝试都没尝试过,就把孩子留下了。 闻言,鹿之绫苦涩地低笑一声,“我只想守着这座老宅过一辈子,我把他带过来,我开心了,他怎么办?我不能自私得那么彻底吧……” 鹿家再大,只有一方小小的天地,薄家才能给小野无限的未来。 米叔低眸看着她,她的长睫微垂,那双眼里连想念都在克制,他的目光变深,忽然间懂了些什么。 【你心里空,即使留在江北也做不好一个妈妈,所以你才做出这样的选择,这不怪你。】 看着屏幕上的字,鹿之绫不由得抬起眼看向米叔,对上他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米叔,真的是个很暖的人呢。 “米叔,谢谢。” 她的声音微哑。 米叔拿起手机,又在上面敲字,继续安慰她。 【妄哥会再婚的,他很疼爱小野,找的太太也会给小野母爱,小野什么都不会缺。】 鹿之绫看着这行字,眸子微湿,淡淡地道,“你也叫他妄哥?” 【活死人都这么叫。】 鹿之绫又看了一遍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然后把手机还给米叔,“你回去休息吧。” 米叔点头,替她关上灯后转身离开。 鹿之绫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声,纤细的手指慢慢攥紧被子,然后又松开…… 她真心地希望,他和小野一切都好。 米叔轻轻地关上房门,没有离开,而是靠着一旁的墙壁低下身子,席地而坐,面具后的眼直视着前方。 鹿之绫吃过药,迷迷糊糊地睡了。 两个小时后,米叔站起身来,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进去,站到床边,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感受不到什么温度。 月光柔和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米叔抬起手,将掌心一层薄薄的皮撕下来,再次探上她的额。 冰凉一片。 退烧了。 她一头的汗,枕头都有些湿,他走进浴室,摸黑拿出一条干毛巾走出来,弯腰站在床前,替她将头发一点点擦干。 他单手托起她的脑袋,把另一个枕头拿过来,替代她头下的湿枕头。 她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没有睁开眼睛,继续沉睡。 米叔低眸深深地盯着她,良久才将她轻轻放下,把她裹得太紧的被子拉开一些。 鹿之绫躺在那里睡着,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 …… 江北,神山。 薄妄在健身房练了一身的汗,冲洗过后被叫到薄峥嵘的书房。 心肝宠 第244节 薄妄推门进去,将手上的薄之野往地上一放,随他去爬去野去浪。 薄峥嵘坐在办公桌前,看看孙子又看看儿子,眼神有些复杂。 他一向不觉得自己做父亲有什么失职,但现在看薄妄到哪都带着孩子,工作起来都不怎么撒手,他忍不住开始审视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做得不够? “叫我什么事?” 薄妄拉开椅子坐下来,嗓音冷冽。 “我听说你的江南计划有些停滞?” 薄峥嵘道。 江南那一块骨头他早就想啃了,但精力确实有些不够,现在薄妄做这一块,他很满意。 “嗯。” 薄妄睨一眼满地爬的儿子,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他这个样子薄峥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气馁,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好一会儿,薄峥嵘才道,“你现在在学历史,想必也知道江南江北之分如同楚河汉界,是历史遗留问题,江南富,江南人眼高于顶,一度都不屑和江北为伍。” 薄妄坐在那里,嗓音低沉,“江南鹿首尊,江北百兽卑。” 一句俗语,说明了一切。 “没错,鹿家为王的时代,江北在江南那帮人面前从来都抬不起头,直到薄家一跃而上。这些年江南不如江北,尤其大半个天水区都算是我们的,这让他们危机意识很重,一直齐力困守,你想踩一脚进去,打开局面,没那么容易。” 平时说着江南江北一家人,薄之野满月宴的时候,江南各界人士给足面子。 但真要插一只手进去,江南那帮人不跳脚才怪。 薄峥嵘看他一眼,道,“你帮我拿下过枫林区,应该明白,有时候阳路走不通,可以试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薄妄的一声冷笑打断。 薄峥嵘僵硬地看向他。 “我是薄家的继承人,不是你薄峥嵘的打手。” 薄妄冷眼看过去。 “……” 薄峥嵘的脸色青了青,沉声道,“我是看你的计划推不动,才想帮你一把。” “哦,谢谢。” 薄妄面无表情,伸手伸向桌面上的果盘,从里边挑了一个小橘子,用修剪干净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剥着。 “……” 薄峥嵘要吐血了。 薄妄将橘子皮剥掉,耐心地将上面的白丝抽掉,剥下一瓣干干净净的橘子,转头喊人,“小野。” 扒着沙发上站起来的小野同学闻言立刻往地上一趴,爬到薄妄身边,抓着他的裤管站起来,黑幽幽的一双眼睛期待地看向他,“嗯嗯嗷……” 薄妄低头将橘子瓣塞进他的嘴里,指尖一捏,橘子汁水立刻渗出来。 小野同学忙不迭地吮吸,吮着吮着忽然嘴巴大开,露出粉嫩嫩的牙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张雪白的小脸顿时皱成小笼包,全是褶子,眼泪花乱冒,“呀……” 薄妄看了看手中的橘子。 哦。 酸的。 他也没去扶小野同学,而是把手中的橘子搁到薄峥嵘面前。 “什么意思?”薄峥嵘不解地看向他。 “长子的爱。” 薄妄没什么感情地开口。 “……” 薄峥嵘怀疑自己迟早会被这个长子气出病来,他冷冷瞥一眼薄妄,在桌前起身走出来,弯腰抱起小野同学。 “呀呀呀——” 小野同学指指自己小嘴巴,可怜兮兮地向他告状。 委屈的小模样让薄峥嵘都软了声音,“爸爸给的橘子酸啊?我们不吃了,乖,都是爸爸坏……” 第302章 鹿之绫给米叔的儿子儿媳送饭 说来也奇怪,三个儿子他从来都是要他们变强,可面对小孙子他就没有这种心理,可能是隔代亲的缘故。 薄峥嵘温声哄着怀里的小孙子,一转头,怔了下,“你脖子上怎么红成这样,出红疹了?” 闻言,薄妄摸向自己的后颈,摸到几个极小的疙瘩。 最近他身上冒出不少的疙瘩,现在都冒到脖子了? 他解开袖扣,拉起袖子,手臂上一大片的红疹,已经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的面色微沉。 秦医生匆匆赶来,检查过后道,“大少爷,你这完全是闷出来的,皮肤上还有化妆胶水的残留,是不是经常头晕?” 薄妄颌首。 “现在天气热,得穿一些面料柔软轻薄的衣服,千万不能再闷了,不然很容易皮肤溃烂。” “几天能好?” 薄妄沉声问道。 秦医生看一眼他越发惨不忍睹的脖子,道,“输液快一点,加上擦药,一个星期差不多能好。” “那就输液。” 薄妄想都不想地道,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最近的文件都拿到神山来给我处理,原定的会议改成视讯会议。” 见状,秦医生忍不住道,“大少爷,您的工作量不能这么大,只有好好休息才能好得快。” 薄妄拧了拧眉,没有说话,只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新闻。 秦医生习惯他一意孤行,算了,多开一点助眠的药就行。 …… 鹿之绫接到米叔请假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凉亭里。 笔记本电脑被她放在石桌上,屏幕上出现的是拍卖网,鹿之绫的手指握着鼠标,对一件鹿家的古窑碗进行出价。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线同她争,应该能拍下来。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鹿之绫拿起手机,就看到米叔的信息。 【小姐,妄哥在做江南计划,我作为江南的眼线要回江北述职,同您请个假,大概五天左右。】 鹿之绫看着,回了个“好”字。 薄妄的野心……比薄峥嵘还大。 她最近想起江北的人和事好像频繁了些,可能是有个活死人在她身边的缘故吧。 她反扣下手机,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拍卖网。 拍卖结束,完美收下。 鹿之绫笑了笑,将电脑合上,转身走出凉亭,看向池子里的鱼。 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还是米叔发来的消息 【小姐,我提前订了外卖,不在的时候三餐会有人送上门。】 刚看完这条信息,鹿之绫就听到远处门铃声的响起,她便抬起脚往前走去。 果然,门口是外卖小哥,用轿车送的外卖。 保温袋一个一个拎到门口,铺出一地,就差写上“浪费可耻”四个大字。 外卖员还要殷勤地给她拎进去,被鹿之绫拒绝。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看着一地的保温袋,米叔这方面和封叔有点像,总怕她饿死一样。 可她就一张嘴,怎么吃得完这么多东西。 她蹙了蹙眉,忽然想到米叔家就住在隔壁街,他现在去江北几天,家里就只剩下儿子一家,恐怕吃得没她好吧? 这么想着,鹿之绫提了两个保温袋回去,又推着米叔给买的电瓶车出来。 她把剩下几个保温袋分别放进后面的小箱子、挂在前面,然后戴上奶白色的头盔,转动钥匙,慢悠悠地沿着路往前开去。 鹿之绫照着米叔给的地址把车骑到隔壁街,两边绿树高大,房子稀稀落落的。 鹿之绫顺着门牌号找着,把车停在一栋有些老旧的房子前,没有围墙,小路进去就是两层的小楼,门窗关得紧紧的,门外的水泥地上放着玩具车和玩具摇摇马,晾衣架上晾着一家三口的衣服。 鹿之绫将车停下来,提着保温袋上前敲门。 没人应。 出门了? 鹿之绫又敲了几下门,见还是没人出来便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 她回头,就看一个五官端正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很普通的长裙,见到她,女人愣了下,随即惊喜地道,“鹿小姐?” “你好,你是米叔的儿媳吧?” 鹿之绫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对,进来坐。” 年轻女人打开门,热情地邀请她进去,又往里边的房间喊道,“老公,鹿……” 心肝宠 第245节 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传来,“小声点,宝宝睡着了。” 闻言,鹿之绫便停住脚步没再进去,只提着手上的保温袋送给女人,“那我就不进去了,这是米叔给我订的外卖,太多了我吃不完,给你们送过来一点。” “这怎么能行呢。” 女人连连摆手,“鹿小姐您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收留我公公,给他开一份工资,我老公复健的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怎么还能要您吃的。” “米叔给我做事,我当然应该给钱。” 鹿之绫看到满地的复健器材,闻着房子里的药味,明白他们一家确实艰苦。 在她的坚持下,女人只好收下保温袋。 鹿之绫不忍心,又以给米叔工资的名义给了女人一笔钱,在女人的千恩万谢中骑车离开。 女人看着她的背影,关上门往里边的房间走去,“老公……” 一个双腿截肢的年轻男人坐在轮椅上,目深鼻挺,下颌棱角分明,五官极为出色,手上捏着两个白色面具,修长的手指暗暗用力。 他们夫妻也是活死人成员。 旁边的床上根本没有熟睡的孩子。 “还好走了,我真怕她进来想看看孩子,我们上哪变一个。” 年轻女人笑得有些无奈。 身为妻子,她的容貌常被丈夫衬托得失色寻常。 男人面前是一堆江南的报纸,正看着替薄妄分析江南的局势,闻言,他笑了笑,“我们摇身一变成为妄哥的儿子儿媳,也算是我们的福气。” “鹿小姐不会是发现不对了吧?” 女人有些担忧。 鹿之绫除非有必要都是大门不出,怎么今天突然来他们家? 男人看着报纸道,“不会,谁能想到薄氏财团的继承人放着豪门生活不过,天天披着一层假皮来回坐飞机,就只是为给一个女人做三顿饭?” 鹿之绫再聪明也想不到薄妄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第303章 他不再让她孤单 “也对,我们就好好扮演妄哥的儿子儿媳吧,顺便帮妄哥执行江南计划。” 女人点点头,帮忙看起报纸。 男人带着笑意深情地看向她,伸手替她把额角的发勾到耳后,动作温柔。 他们夫妻被薄妄救下有了活路,现在作为薄妄的一双眼睛留在江南。 …… 江北,神山。 月光柔和地投映在整个薄家,喷泉池里滚着水浪,淌下来时如同一面模糊的镜子,隐隐绰绰地映出寂月的影像。 房间里没什么光亮,冷气充足。 男人趴在枕头上睡着,被子覆盖在腰间,裸露出来的背上旧伤痕迹很浅,肩胛骨微鼓,线条性感而下。 月光斜过窗户,照亮男人的腰上两分,大片的红疹触目惊心。 冷气灌向床。 薄妄拧眉,在床上翻了个身,红疹传来的疼痛触醒他睡得有些昏沉的脑袋。 他睁开一双狭长的眼,看着寂静的房间,很快没了睡意,从床上起身坐起。 窗帘没拉,月光在地板上投映出窗户棱角的形状,洒下一地晚霜。 头疼。 薄妄抬起手按了按头,掀开被子下床,头还有些晕,人直接撞向旁边的婴儿床。 他连忙稳住床栏,下意识地伸手摸进去。 空空如也。 他一生病,小野就被丁玉君欢天喜地地抱过去了。 薄妄套上一件浅灰的家居服,摸起床头的烟盒走出门,找了一处露台。 月色铺满露台,照亮旁边的花架。 薄妄低头点烟。 猩亮的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他吞吐着烟雾,低眸看着眼前寂静的神山。 树木森森,虫鸣不断。 江南和江北的气候不一样,江南不管热还是冷,都透着一股潮湿,也透着一股软,连虫子都比江北的叫得软。 薄妄抿了抿干涩的薄唇,深深吸一口烟,缓解脑袋的晕眩。 半根烟抽下去,薄妄才察觉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明亮,不禁抬头看了眼。 一轮圆月。 边缘像是修剪过的一样,圆且平滑,就这么静静地悬在漆黑的夜空,夺了所有星子的光芒。 薄妄咬着烟看月亮,眼尾都透着邪气。 “今天是十五,月亮是不是很圆?” “我奶奶把每个月的十五都当中秋过,她说,月圆的时候就该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 突然杀来的记忆吵着他的耳朵。 薄妄的面色变了变,伸手拿出手机。 草。 今天是十五。 …… 又一个十五,月色分外撩人。 鹿之绫这一回把桌子摆在父母房前的小院子里,把米叔点的外卖一道道摆在桌上,还很有兴致地摆了下盘,用小花装饰盘子。 月色撩过美食,溢满酒杯。 月洞门内,风摇树影。 鹿之绫一个人坐在大大的圆桌前,往杯子倒上一杯红酒,她还是喝不惯烈酒,只能品品红酒。 但红酒也有度数,喝着喝着,她就有了几分醉意。 她坐在桌前,一手支着头,眼神有些迷蒙地看着面前的菜。 她努力地让自己醉一些,再醉一些,这样就可以看到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自己面前,她可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所有人都还在。 可不管怎么醉,她都看不到。 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 光亮忽然暗下来,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就见那一轮圆月缩到乌云后头,被遮挡掉大量的光芒。 她有些苦涩地笑笑。 想见的人没见到,连月亮都藏起来了。 真有意思。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步子声。 “……” 鹿之绫一怔,她终于把自己喝出幻觉了? 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朝她走来,宽大的卫衣,压低的连衣帽,惨白的一张面具。 大晚上乍一眼看到这样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很吓人,可很奇怪,鹿之绫没有任何怕的感觉,反而眼眶一热,差点哭出声来。 “米叔?” 鹿之绫无法置信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她喝太多的缘故,她觉得他的身影微晃,好像状态不太好。 米叔朝她恭敬地低了低头,又看向她身后满满一桌没动的菜,有些疑惑。 “今天是十五,以前我们家里人一到十五就聚在一起吃饭。” 鹿之绫握着酒杯向他解释,欣喜地道,“米叔,你吃过晚饭了吗?一起吃?” 米叔颌首。 鹿之绫很高兴,替他拿出一份碗筷。 两人坐到桌前,鹿之绫心情特别好,便一直替他夹菜,眨了眨有些红的眼眶,“你不是说要请假五天吗,今天才第二天。” 她还以为,她要一个人度过今天这个日子。 米叔拿出手机打字,然后推给她看。 鹿之绫有了七分醉意,看字都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分辨清楚上面写着什么。 【我小孙女今天哭着喊着要找我,我临时飞回来哄哄她。】 鹿之绫点点头,又后知后觉地道,“那你怎么过来了?” 【哄好了,已经睡下,我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 “工作还特地飞回来,米叔,你真是个好爷爷。” 鹿之绫笑着注视着他,“我爷爷以前也这样,我想见他的时候,他都会赶来见我……现在不行了,我一过零点就在路边烧纸,等到天亮,他都没有。” 闻言,米叔看一眼手机,发现今天不止是十五,也是中元节。 传说中的鬼节。 心肝宠 第246节 鹿之绫喝着酒,忽然似想到什么,她顺着桌沿朝他挪过去,亲近地坐到他身边,一双杏目直直贴上他的面具。 月光抚过她的脸,她的眼尾染上一点酒醉的桃红,温柔而妩媚。 米叔坐在那里,身体微僵,满是疤痕的喉结滚了滚。 鹿之绫并不觉得有什么,醺醉的双眼恨不得贴到他的面具上,“米叔,中元节还没过,你陪我去撞鬼好不好?” “……” 米叔点头。 鹿之绫便立刻拉着还没吃几口饭的他往外走。 她的胃里全是酒液晃荡,醉意蒙上眼睛,走路跌跌撞撞的。 米叔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旁,双手拢在她的身旁防止她摔倒。 两人搬着元宝盆走出鹿家大门,把盆搁到路边。 第304章 我和妄哥像吗? 鹿之绫蹲在地上,用打火机点冥纸,点了几下都没点着,风把火撇得个干净。 “……” 鹿之绫有些气恼,眉头蹙得紧紧的,亮起来的火苗映着她的脸,生出几分孩子气。 米叔蹲在一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用掌心替她挡风。 冥纸成功被点燃。 鹿之绫的眉头松开来,整个人往地上一坐,抱着双腿看向两边。 米叔的视线落在她沾了灰尘的裙摆上。 鹿之绫察觉到他的关注,笑着轻声道,“这是个耗时间的工程,人蹲不住也站不住,坐着最好,真的,我小时候就迎过鬼,我有经验。” “……” 小酒鬼。 米叔点点头表示知道,学着她直接坐到地上,帮忙将冥纸扔进元宝盆里。 夜深人静,雨桐路几乎无车经过,路灯也不亮,两边的路幽深寂静,尽头深陷在暗影中。 如水的月光落下来,静静地照着黑暗的路面,冥纸烧起来的烟飘向马路,还真有些鬼门大开、黄泉人归的意味。 鹿之绫往火里一张一张地扔冥纸,身旁米叔一直帮忙。 火光映亮一脸一面具。 夜空漆黑如同逆转的深渊,无声地笼罩着整个江南,天大地大,路长无尽,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路面,想等家人从那烟雾中走出来,一个,哪怕只有一个…… 冥纸烧尽。 故人还是没有来。 天边的黑渐渐来到黎明前的浓郁。 酒气熏着大脑,鹿之绫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点头,人往面前的元宝盆撞去,一只手从后伸出揽住她的腰,将她捞回来。 鹿之绫意识抽离,半困半迷离,被这么一捞,人软绵绵地倒向他的怀抱。 米叔身形一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鹿之绫却像是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在他怀里钻着找舒服的位置,脑袋靠到他的肩上,安分地闭上眼睡觉,呼吸均匀。 “……” 米叔低眸看向她,肆意而贪婪地打量着、凝视着…… “今天有你陪我,我很开心。” 鹿之绫靠在他怀里,低语了一句。 闻言,男人深邃的双眼染上宠溺的笑意。 开心就好。 醉意晕染她的眉眼,她紧紧贴着他的颈窝,长睫微动,忽然呢喃地唤他,“薄妄……” “……” 米叔胸口狠狠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怀里的人浑然不觉自己柔软的声音激出天崩地裂的效果,只喃喃地自顾自说,“下次十五是中秋节,你也会陪我过吗?” 米叔看着她,一直僵在她身侧的手慢慢搭上她的腰,浅浅拥着。 会。 每个节日,每个十五,他都陪她过。 …… 鹿之绫又做了好久的梦。 她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她睁着眼放空几秒后,把昨晚的事情都想了起来。 然后,她无地自容地把被子闷过头顶,恨不得闷死自己。 “……” 她居然又把米叔当成薄妄。 米叔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和薄妄相似,偏偏那个怀抱像极了他。 只要一接触,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明明是和封叔一样的一个叔叔,她真的……好变态。 “叩叩。” 低沉的敲门声响起。 床头的手机紧接着震动一声,鹿之绫从被子里冒出头,拿出手机看,是米叔的消息。 【小姐,起床吃午饭了。】 看,人家还敬称她小姐。 鹿之绫窘得不行,好久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两人坐在餐桌前用餐,鹿之绫看着面前的米叔,轻轻咬了咬筷尖,想想还是开口道,“米叔,我昨晚把你认错成薄妄了。” 她很单刀直入。 米叔坐在她对面,反应平淡地点头,然后拿出手机打字。 鹿之绫看向手机屏幕,没有注意他平静的眼神后压住的惊涛骇浪。 【小姐,你是不是想他了?】 “……” 鹿之绫看着这行字怔了怔,要怎么说呢。 她抿唇,“其实也不是想,但我会做梦。” 还是不堪入目的梦。 全是薄妄温柔侵占的画面,她以为她并没有记住这些,但是梦里细节得可怕。 【什么梦?】 米叔疑惑地看着她。 “什么梦不重要。” 鹿之绫哪好意思说,她一脸真诚地看向他,“米叔,我放你一段时间的假吧,工资我照给。” “……” 米叔更加疑惑。 “我之前不做梦,可自从米叔你来以后,我已经梦到过两次了,所以我想先冷静一下。”鹿之绫解释道。 米叔打完字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梦而已,做就做了,有什么?】 问题它就不是什么单纯的梦,再这么下去,她都怀疑她会内分泌失调。 鹿之绫看一眼手机上的日期道,“一个月,你先放一个月假,等下个月十五再过来,行吗?” 闻言,米叔也不好说什么,他想了想,在手机上敲字。 【那我以后再早点起床,在你没起床之前就把一日三餐做好,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了。】 鹿之绫蹙眉,“那太辛苦,不用……” 【你救过我,我不想看你吃馊饭胃穿孔,或者做菜毒死自己。】 “……” 这属于人身攻击了吧,叔。 鹿之绫没想到封叔走以后,还有一个叔要这么管着她的饮食。 但她也不忍心让米叔天天那么早起,便道,“那还是照旧吧,我自己习惯习惯。” 听到这话,米叔又在手机上打字。 【我和妄哥像吗?】 还附带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莫名有点可爱。 “不像。” 鹿之绫摇头,除了他的怀抱真的哪里都不像,薄妄不驼背,薄妄不用左手写字,薄妄的眼珠是黑色的,薄妄的牙齿不黄不烟牙,薄妄更不会频频给她下跪磕头…… 他那腿一跪都不知道要疼上多久。 心肝宠 第247节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绝对不会有封叔的那种忠仆感,但米叔有。 米叔坐在那里顿顿,又一次推出手机。 鹿之绫看过去。 【妄哥身边还没有女人,你要是余情未了的话随时可以回头找他。】 她不知道她这样算不算对薄妄余情未了,但一定算是春梦未了。 鹿之绫无奈地轻叹一声,道,“米叔,你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内情,我们闹翻的时候,他把路都堵绝了。” “……” “不过我也没想过回头就是。” 鹿之绫笑了笑。 “……” 米叔坐在那里看着她,久久都没再在手机上敲字。 …… 第305章 他陪她过每一个节 米叔是个很好的长辈。 她说照旧,但他还是起大早过来给她做饭,一个个盒子给她归类好,注明哪个是午餐,哪个是晚餐…… 碰不到米叔的面后,鹿之绫再没做过那种梦,效果奇佳。 这样过了一个月,米叔如约来陪她过中秋,她也再没有那种浑身不适的膈应。 两人把一只只灯笼挂起来,每栋房子前都挂上两只灯笼,接上电后,明亮洒落门口一地温暖。 荷花池上,船灯一盏盏飘荡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与天上的星辉遥遥相对,有些星河入宅的意境。 米叔同家人过完中秋,又提着做月饼剩下的材料步入鹿家,在小院里做起来。 月饼这种食物应节吃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 鹿之绫看着满桌的食材跃跃欲试,被米叔赶去搅和玫瑰豆沙馅。 她站在一旁用筷子搅抖着碗里的馅,一双眼一直盯着做表皮的米叔。 她来了兴致道,“米叔,反正都做了,我们多制作几种馅吧。” 正在忙碌的米叔转头看她一眼。 鹿之绫想了想道,“我们用烤鸭和葱丝做月饼馅怎么样?” “……” 米叔手上的动作顿下来。 “鹅肝怎么样?鹅肝口感松软,和月饼皮一样,再加上鱼子酱一定很好吃,也可以加芥末。” 鹿之绫想象着那样的味道,越说眼睛越亮。 市面上的月饼馅品类那么少,商家还是不懂得寻找新的商机。 “……” 米叔盯着她,动也不动,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现在大闸蟹也很肥,我们把大闸蟹做成醉蟹,然后挑出蟹黄做月饼蟹,感觉也很好吃。” 鹿之绫想到厨房还有剩的大闸蟹,转头就走,准备取过来做馅。 刚走出一步,袖子就被抓住。 下一秒,米叔对着她的肩膀就是一巴掌。 “……” 鹿之绫被拍坐到椅子上。 米叔把一张纸条用力贴在她能看到的桌沿上,上面写两个颇有怨气的大字。 【呆着!】 鹿之绫被剥夺了做月饼的资格,只能一脸无辜地坐在那里。 最后,鹿之绫吃着米叔做的奶黄流心月饼赏月,月饼很甜很好吃,但她想的还是醉蟹月饼、烤鸭月饼、鹅肝月饼…… …… 重阳节。 米叔陪着鹿之绫去扫墓。 菊花开得正好,鹿之绫在每座墓碑前分别放上一束,打开米叔亲手酿的菊花酒洒在碑前。 酒渍洒在碑上,留下湿痕。 鹿之绫倒到最后一瓶,给自己留了一点,仰头喝下。 这酒酿得不烈,清甜好喝,她在不知不觉地间接受了米叔的厨艺越来越好这件事。 回到鹿家,米叔开始做重阳糕。 当鹿之绫对着旁边装饰的红丝绿丝开始感慨为什么没有一整套彩虹色系的丝时,米叔忍无可忍地将她赶出厨房。 那架势就差用脚踹了。 可能是越来越熟,米叔正逐渐向她展现出没那么和善的一面…… 鹿之绫抱着茱萸一个人走在家里,一直走到观星亭,那里是专门造的一处景观,两排石阶通向天光处,中间水流由上至下流过,周围以山石绿植包裹。 长林区地处平原,没什么高山爬。 小时候她总想着去山上看日出日落,爷爷就在家里建了这处观星亭,攀登到高处,坐在亭外的平台上也能欣赏到最美的日出日落。 重阳要登高,鹿之绫选择爬爬观星亭。 她独自爬到最高处,望着整个又空又静的鹿家,回忆她和哥哥们,长辈们在每一处聊天、玩闹的场景…… 那一张张笑脸消失在无声中。 鹿之绫茱萸插在亭子里,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小院里门窗大开。 那一格小小的窗户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忙碌。 无端的,鹿之绫的唇角勾起,好像荒芜上涌出一点人烟,那种力量温柔地侵入她的心里,填补一些窟窿。 下台阶时,鹿之绫有些走不动了,停下来休息。 等米叔找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歪着头睡在长阶半腰的的鹿之绫。 在自己家里,她是哪都能睡。 米叔走上台阶,一步步迈到她身旁,没有碰她,而是在她身旁坐下来,低下头,一双深眸透过面具空洞看她…… 她穿着一件浅绿的长裙靠在台阶旁的石头,面容白净温柔,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长发拢在肩的一侧,白色绑带随风飞舞,像一株石头上生长出来的嫩芽精怪。 没有灵魂,只有血肉的精怪。 米叔坐在那里陪着她,一直陪到黄昏,大片的晚霞垂坠下来,急急地涌进鹿家,他才站起来,将人从石阶上横抱起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 下元节。 鹿之绫没过过这个传统节日,印象里,长林区这一片也都不过。 不过米叔一早兴冲冲地提着菜来,准备做一桌素斋。 午餐过后,米叔还请了两位唱评弹的老师到家里来。 鹿之绫的家人多,喜欢的戏种五花八门,口味遍布全国,但有一样是大家都喜欢的,就是评弹。 她提过一嘴,没想到米叔记下了。 家中专门建的戏亭已经荒凉很久。 两位穿着长袍和旗袍的老师抱着三弦和琵琶落座,擦得干净不染尘灰的亭栏上雕镂着一些戏曲的人物表演,芭蕉叶长得很高几乎要探进亭子里。 两人融进江南建筑的景致中,仿佛勾勒出一幅令人神往的江南画。 鹿之绫和米叔坐戏亭下方的椅子上观看聆听。 琵琶声一起,吴侬软语的唱调缓缓而来,讲述一出独属江南的故事。 她奶奶最喜欢这一出。 鹿之绫安静地欣赏着两位老师的表演,听到投入时,她甚至会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 那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听评弹,六哥像个猴子一样在人群里蹿,然后被大哥叫到一边罚站,五哥学着唱评弹,唱得怪腔怪调,被爷爷直接用胶布贴住了嘴巴。 奶奶最喜欢这一出。 烟雨江南,泛舟湖上,命中注定的相遇。 鹿之绫听得很投入,连旁边的吃食都没动一口。 一出曲目听完,她微笑着转头,就见米叔歪头坐在圈椅里,不用揭他的面具细看,她就知道他睡着了。 唱得有这么催眠吗? 趁着两位老师休息,她靠过去唤米叔,“米叔,米叔。” “……” 米叔幽幽醒过来。 “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去睡一会吧?”她轻声说道,在椅子上睡觉太难受。 米叔摇摇头,抬头看一眼亭子里两位评弹老师,拿出手机。 鹿之绫靠过去看。 【我没睡,只是在闭眼听,这出《梁祝》真感人,我喜欢。】 “……” 心肝宠 第248节 鹿之绫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米叔,这是《白蛇》。” 第306章 在你看不到的每个地方陪着你 “……” 米叔把手机一收,默默坐回去。 他还以为已经到第二曲目了,原来他才睡一出。 …… 腊八节。 鹿之绫和米叔开始大扫除。 把家里收拾一通后,米叔又在熬制八宝粥。 有时候她真觉得米叔像哆啦a梦,就没什么他不会的。 鹿之绫闻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走进厨房,锅子的粥带着一种豆沙的红,咕咚咕咚地冒泡,熬得已经相当地道。 见她进来,米叔盛出一小碗让她试味道。 鹿之绫用勺子搅来搅去,眉头蹙起来,“为什么腊八粥里会有红枣、桂圆这些?虾米呢?腊肉呢?芋头呢?” “……” 米叔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她。 鹿之绫低头尝一口,细眉蹙得更紧,“怎么是甜的呢?” 米叔拿出手机。 【腊八粥当然是甜的。】 鹿之绫一脸惊讶,“不可能,我从小吃的腊八粥都是咸的。” 【腊八粥不可能是咸的。】 “虽然我很爱吃一些甜粥,但腊八粥一定是咸的!” 这是传统,不能变。 鹿之绫一脸认真地道,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米叔,你是不是都没吃过腊八粥啊?所以随随便便做一顿应付我?” “……” 随、随、便、便? 他从昨天就开始泡果子泡米! 米叔受到了奇耻大辱。 侮辱他可以,但他的厨艺已经精湛到这种地步,容不得人侮辱。 粥没喝上,两个人就开始争辩起来,为这个,两个人各捧一台电脑开始查找腊八粥的由来。 腊八粥的历史追溯起来有点久远,鹿之绫把咸腊八粥的证据打印出来摆到米叔面前,米叔同样把证据打印到她眼前。 最后,米叔查到最早提及腊八粥是源于佛教释迦摩尼成道…… 他在手机上用力砸出几个字。 【佛教请你吃腊肉?!】 “……” 鹿之绫说不过了,有些郁闷,只能指指屏幕,声音柔柔地反驳,“米叔,标点符号用错了,问号后面不能跟感叹号。” “……” “还有,米叔,我觉得你脾气好像变坏了。”以前他都不跟她争,还动不动下跪认错。 “……” “你现在好凶哦。” 米叔伸出手,默默删除感叹号。 这一轮,鹿之绫惨败。 但睡觉之前,房门被敲响,米叔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是一碗煮得浓稠的咸腊八粥。 …… 小年,祭灶节。 不知不觉,鹿之绫和米叔认识有半年了。 米叔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后面慢慢轻松自在。 鹿之绫很习惯这一个驼背的身影存在,他和封叔很像,又不太像。 他像一道影子,永远悄无声息地陪伴在她身旁,只要她一回头,他就在她的身后,让她渐渐忘却孤独。 起初,她对他有些奇奇怪怪的猜测,后来,她就彻底不猜了。 如果是薄妄,他不可能忍得下这半年影子一样的生活,早就发作。 从腊八到小年,两人辛苦地把鹿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鹿之绫在水榭里贴完春联,就看向收拾得干净的鹿家。 米叔靠在柱子前,如同这半年来的每一天一样,视线落在她凭栏的身影上。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注视,就好像抓住了一缕清风。 “米叔。” 鹿之绫忽然开口,“我想吃枇杷了。” 可现在枇杷还没上市。 米叔走向前来,站到她身边,把手机递给她看。 【我去找棵枇杷树移植过来,没什么问题的话过三个月就能吃上。】 鹿之绫有些稀奇地看向他,“你会种树?” 米叔颌首,转头指向岸边的一块空地,用眼神询问她种在那里怎么样。 “那你会种菜吗?” 鹿之绫追问道。 米叔再次点头。 鹿之绫很是崇拜,“那太好了,家里一块菜圃一直荒着,我怕自己种不好就没敢种,米叔你教我吧?” 米叔无声点头。 想到能把家里一些荒地利用起来,鹿之绫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似乎为自己找到一些不错的事。 米叔低眸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眼比半年前亮了些。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鹿之绫也转眸看他,道,“对了,米叔,除夕你就在家和家人好好过团圆年吧,不用过来。” 【为什么?】 米叔的手机上多出三个字。 “谁除夕还工作呀?”鹿之绫莞尔一笑,“我也不是那种周扒皮的雇主吧?” “……” 米叔站着没动,好久才又在手机上敲字。 【那你这里太冷清,去我家过年?】 大过年的,都是在自己家,去别人家过年算怎么回事。 鹿之绫摇收敛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脸上的面具道,“除夕我就想一个人在家缅怀家人,你要是在很打扰我。” 话说到这里,米叔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头答应。 对不起啊,米叔。 他有家应该回去团圆,她跟着去只会羡慕,所以她拒绝。 …… 除夕。 鹿之绫一个人去了鹿家墓,以酒为祭,一直呆到晚上。 夜晚的墓园凭添几分阴森感,可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惧怕。 不到十二点,烟花就燃放起来。 她抱着双腿坐在妈妈的墓碑前,仰头望着寂静夜空下的烟花狂欢。 远的、近的,层层叠叠炸亮漆黑的夜空,仿佛要把这个夜晚点着一般。 整个江南,今晚都在狂欢。 鹿之绫喝了一杯米叔酿的酒驱寒,这个时候,米叔一家人应该温馨地坐在电视机前,剥着花生瓜子在守岁。 “砰——” 一声刺耳的巨响。 近处有烟花炸起,金灿灿的焰火直蹿九霄,在夜空中投下耀眼的明亮,也亮了她的脸庞。 “过年真热闹。” 她笑了笑,侧目看一眼身后的墓碑,“妈妈,过十二点,小野虚岁就算三岁了。” 回应她的,是有些嘈杂的风声和烟花炸响声。 江北现在应该也是烟花满天吧。 神山,一定特别热闹。 不知道小野害不害怕烟花声。 心肝宠 第249节 离鹿家墓不算特别远的一块空地上,活死人们搬着烟花齐齐放成一排,勾出引线。 薄妄站在一旁,身形颀长高大,一袭墨蓝色的大衣溶进江南的黑夜。 他咬着一根烟看下属们做事,片刻后,他不紧不慢地取下烟,吐出一口烟雾,弯腰点上引线。 第307章 米叔带着小孙女上门拜年 “砰。” 烟花蹿向夜空,照映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 他转头,望向鹿家墓的方向。 在漫天灿烂的烟火中,鹿之绫轻声地道了句,“新年快乐,江南。” “……” “新年快乐,江北。” …… 大年初一。 米叔带着小孙女上门拜年。 从四五点开始,整个江南就像被轰炸了一样,鞭炮声热热闹闹地响着。 哪怕是鹿家地处偏僻,鞭炮声还是像被天边潮湿的云雾卷着带过来,在鹿家周围拼命地卖弄新年气息。 在这种环境里,鹿之绫没办法睡懒觉,早早就起了床。 她穿上一件红色的大衣,难得没有用白色丝带绑发,而是换成一根发簪固定住长发,留一半披散下来。 米叔手巧,这根木簪是他亲手做的。 簪身用的是桃木,头上用红豆珠子做装饰,红红的,简单雅致。 这是他送她的新年礼物。 这一年来,她身上总得穿得很素,米叔送簪子的时候请她过年时穿喜气一些。 鹿之绫本来是不准备换的,但起床时看到这根木簪,还是选了件红色的大衣穿上。 米叔对她那么好,那么暖,她听点话也没什么。 她穿过长长的石桥,准备去开大门。 大年初一要开大门,迎新纳福。 她从影壁前绕过,推开旁边的树枝,正要去开门,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笨重的大门发出一点声响,有些沉闷,像叩在她身体里的某个地方。 大门缓缓打开。 大清早的,薄光萦绕着整个鹿家,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寒意,大门立在浓浓的雾团中,若隐若现,就像是梦境一般。 朦胧如纱的雾气中,米叔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鹿之绫站在那里,心口忽然间用力地跳了跳。 没由来的。 无端的。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一个小不点,身上穿着红色的新衣,祥云绣满衣角,一圈纯白的毛领衬着一张嫩生生的小脸蛋可爱娇俏。 一头细细的发软趴趴地贴着耳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五官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漂亮秀气,圆圆的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朝她看过来。 大门有门槛,小不点撅起小嘴巴,用力地抬起小短腿,声音都在用劲,“嗯、嗯——啊呀!” 上不去啊! 米叔低头看小孙女一眼,抓着她的小手臂一提,直接将人提起来飞过门槛。 小孙女看着自己腾空的双脚,脆生生地发出感慨,“哦呀呀——”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鹿之绫站在那里久久都没动,只是盯着小女孩,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传遍她的全身,仿佛脑袋更昏沉了。 等她清醒过来时,米叔已经领着小孙女走到她面前,双眼透过面具看她,眸色深沉。 “米叔,这就是你孙女吗?” 鹿之绫直接蹲下来,近距离地看着眼前的小孩。 近看,这孩子更漂亮,五官极其优秀,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又密又长。 她看孩子,孩子也歪着小脸打量她,很是俏皮。 米叔低头看着她们两个,见鹿之绫眼中没有一丝怀疑,目色沉了沉。 他还特地等孩子长大一些变样,和刚生出来的时候没多少相同才带出来,但看她这样,恐怕当初一眼都没看过孩子。 他拿出手机。 鹿之绫看过去。 【我带孩子来给小姐拜年。】 说完,米叔的大掌压了压腿边的小脑袋。 “那我得准备一个大红包。” 鹿之绫笑着说道,然后冲孩子拍拍手,张开双臂,“阿姨抱你去拿红包好不好?” 小孩直接扑进她的怀里,软绵绵的一团。 鹿之绫抱着孩子站起来,“她不认生呢,多大了?” 米叔跟在她身旁往里走,边走边把手机递给她看。 【15个月,还不怎么会说话。】 15个月。 鹿之绫怔了怔,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神色,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帮忙拉平小衣角,声音很轻,“和小野差不多大。” “呃呀呀!” 小家伙正转头张望着鹿家的一草一木,闻言突然转头看她,那么漂亮的一双大葡萄眼睛差点磕到她脸上来。 鹿之绫正奇怪,小家伙指向不远处的一簇花丛,“发、发……” 原来是要花。 “对呀,是小花,采给你好不好?” 鹿之绫抱着孩子走过去,采了一朵寒风中仍开着的花。 小家伙伸手就要去抓,鹿之绫把花拿开一些,转头看向米叔问道,“米叔,她不在口欲期吧?” 要是抓到什么都喜欢往嘴里放,这长在外面的花可不卫生。 闻言,米叔低头看向她,眼中掠过一抹疑惑,不懂她一个不带孩子的人居然知道口欲期。 顿了顿,他拿起手机。 【不在,她爱干净,很少抓东西吃,也不怎么吃手指。】 鹿之绫这才放心地把花给小宝贝拿着,她还以为这孩子喜欢花,结果人抓过去几下给花撕扯完了。 小手一松,残花扬在空中。 鹿之绫莫名被逗笑,更加放软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宝贝没理她,自顾自地看着周围。 鹿之绫又问一遍,小宝贝还是不理,她便道,“阿姨也有一个孩子,他叫小野。” 闻言,小宝贝看向她,咧嘴一乐,“鸡鸭——” “什么?” “鸡鸭——”小宝贝指指自己。 “你叫……鸡鸭?” 鹿之绫怔在那里,转头看向米叔等翻译。 米叔拿起手机。 【她随我儿媳姓季,季丫。】 “……” 这名字多少有点草率了。 姓季怎么能取名丫呢,鸡鸭鸡鸭的……家禽组合吗? 鹿之绫不好去评判别人的取名,只抱着怀里的宝贝道,“那阿姨以后就叫你丫丫好不好?” “鸡鸭鸭鸭——” 季丫欢快地说着,发音像在唱歌似的。 米叔走在后面嫌弃地看着那张小脸,这就是丁玉君辛苦教出来的成果,教一百遍的之野说二十遍的鸡鸭…… 回到房子里,鹿之绫封了个厚厚的大红包递给米叔。 米叔摆手,表示太厚重,鹿之绫再三劝说下才收下。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儿子儿媳想过下二人世界,丫丫能在这里呆一天吗?】 “当然可以。” 鹿之绫弯下腰揉了揉季丫的小脑袋,“今天跟我过好不好?你叫我一声姨姨怎么样?” 这么小的孩子说叠字更容易些。 第308章 和米叔带小宝贝逛古镇 心肝宠 第250节 季丫对这个新地方很好奇,到处打量着,也不听她的话,转头迈着腿往一张圈椅走过去,小手抓着想往上爬。 爬不动。 季丫拍拍椅子,转头就冲鹿之绫喊,“啊麻麻——” 要上去,要上去! “……” 鹿之绫听了一愣,有些错愕地看向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恍神。 米叔站在一旁,有些僵硬地看向她,随后在手机上打字。 【她只会叫爸爸妈妈,还不会别的称呼。】 鹿之绫回过神来,她看过无数的资料,知道每个孩子每个阶段是什么样的,这么大的小孩的确只能称呼爸爸妈妈。 她只是,一时有些走神。 她笑着朝季丫走过去,把人抱到圈椅上坐着。 季丫在椅子里动来动去,绵软的头发刮着小耳朵,时不时就用小手去拨一下。 见状,鹿之绫拿出梳子,给季丫扎了两个小揪揪。 “……” 小朋友一脸呆萌地摇头晃脑,很喜欢自己这两个揪揪。 “……” 男人在那里看着,眼神一言难尽。 “好可爱。” 鹿之绫笑着道,转头看向米叔,“大年初一小孩子不适合闷在家里,米叔,我们带孩子去古镇玩吧?” “……” 米叔的目光一震,她居然主动说出去玩? “米叔?” 鹿之绫看他。 米叔这才点头。 …… 古镇离鹿家不算远,打车二十分钟的车程而已。 大过年的,来古镇玩的人很多,还没进去就看到人头攒动。 鹿之绫抱着小朋友,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压低的帽檐下,一张面具惨白惨白,和到处红彤彤的喜庆气氛很不搭。 鹿之绫指指自己脸上的口罩,“米叔,要不你和我一样戴个口罩好了?” 他这个样子进这种热闹场所有点吓人,刚刚那个出租车司机就被吓得半死,差点把车开进沟里去。 闻言,米叔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金色面具,当着她的面替换掉。 “……” 鹿之绫还没看清楚他脸上的伤疤就换完了。 见她沉默,米叔又飞快地换上一个红色面具,像个直立行走的灯笼…… “还是金色吧。”她无奈地给予肯定,“很酷。” 面具就像米叔的本体一样。 她劝过他,毁容不是他的错,他在鹿家可以肆意一些,可他就是不听。 米叔酷酷地换回金色面具。 “走吧。” 鹿之绫笑着往里走去。 古镇布置很有新年气氛,黑瓦白墙,店铺林立,一路都是红色灯笼高挂,无数的红色绸缎在高空拉起,像是一片红色的天空,这样落下来的光照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人群拥挤。 他们临时决定出来,没有拿婴儿车,鹿之绫全程抱着季丫小朋友,丝毫不觉得累。 米叔跟在她们身后,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没见过古镇过年的季丫同学新奇地瞪圆眼睛,顶着两个小揪揪到处看,小脑袋一会晃右一会晃左,还拍着鹿之绫和她讲话,“麻麻呜呜……发……鸡……” 古镇的老板很会做生意,把玩具都堆到店门口,吸引着孩子们的注意。 鹿之绫把季丫放下来,用手牵着她小小的手,“丫丫,你自己挑一个玩具。” 别的小朋友要么挑洋娃娃,要么挑发光的小玩具,或是金箍棒、美猴王面具、小汽车之类的…… 而季丫小朋友就不一样了,一手抓住一只尖叫鸡。 “啊——” 尖叫鸡发出一声叫。 “咯咯咯咯——” 季丫小朋友乐得直跺脚,小脸写满快乐。 鹿之绫把她抱起来,季丫开发出尖叫鸡的各种乐趣,两只小手抓鸡肚子,使出吃奶的劲抓下去,然后松开,然后又拧着鸡脖子,堵着鸡嘴,逼迫鸡发出各种惨叫—— “咯咯啊……” “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啊喔啊咯咯咯啊……” 人群拥护,声音鼎沸。 尖叫鸡的声音没有给游客造成什么伤害,但抱着孩子的鹿之绫遭遇了听觉暴击。 她感觉有无数只鸡在冲她的耳朵喊。 “哦呵呵呵咯咯咯……” 季丫小朋友开心爆了,浑然不觉她的痛苦,兴奋地在她怀里颠着小屁股,笑得声音都能拐弯变奏,眼睛弯成小月牙,口水都流出来。 鹿之绫有种灵魂洗涤的错觉。 见状,米叔上前要来抱孩子,为自己的耳朵好,鹿之绫应该把孩子给他。 可很奇怪,她不想撒手。 她笑着冲米叔摇摇头,然后道,“米叔,你低下来一点,我要拿纸巾。” 临走时,她准备了个包,现在背在米叔的肩上。 尖叫鸡和季丫小朋友在狂欢,周围的声音又吵,人流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 米叔没听到她说什么,下意识地低下头想去听,鹿之绫直接走到他身后,去拉包上的拉链。 经过的一瞬,她的口罩离他耳朵很近,柔软的发丝飞进他的耳廓。 转瞬即逝的细微动静。 他却在那里僵了下,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一只黄色的尖叫鸡怼着他的脸惨叫。 “咯咯咯咯咯——” 季丫小朋友笑到不行。 如果眼神能化形成字,那米叔现在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字——忍。 鹿之绫一手抱着季丫,一手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孩子擦口水。 季丫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她,快乐的不得了。 大广场上有表演。 穿得喜庆的表演工作者站在大鼓前面花式敲鼓。 鼓声随着激昂的音乐从广场四周的大音响里传出来,震奋人心,迎接新年。 季丫伸长脖子要去看。 鹿之绫只好抱着孩子勉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震耳欲聋的鼓声砸得她耳朵生疼,她这要命的听觉…… 米叔站在她的身后,在拥挤的人群中隔开她和旁人的距离。 所有人在看表演。 他低眸看她。 鹿之绫也没有什么欣赏表演的意思,眉间难受地蹙着,不时腾出一只手去按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她,缓缓抬起双手。 指尖触碰她的发。 鹿之绫感觉到碰触,她转过脸,就见米叔用掌心捂住季丫的两只小耳朵,替孩子挡住强烈的鼓声。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鹿之绫会心一笑。 米叔真是疼孙女。 第309章 我不觉得酸 不过看着季丫扭来扭去,小脸不爽的样子,鹿之绫笑道,“米叔,丫丫好像很喜欢吵的环境,你捂她还不高兴呢。” 听不清。 米叔低下头,鹿之绫靠到他头边拉下口罩又大声说一遍。 这一回,她的吐息像一缕清风全灌进他的耳朵。 米叔点点头,松开手来,没再捂着孩子,而是放下肩上的背包打开来。 心肝宠 第251节 一打开,他才发现包里全是小孩子的东西。 封在透明袋子里的衣服裤子,男孩的款式,他翻过来一看,号码就是15个月大孩子能穿的。 口水巾、帽子、鞋袜、尿不湿分别密封在袋子里。 再打开里侧的拉链,里边是一些水果条、冲泡辅食、磨牙饼干……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奶瓶奶粉也都有。 “……” 男人的眸色顿时变深,又看鹿之绫一眼。 鹿之绫抱着季丫,一双眼睛只盯着孩子,看孩子激动地摇头晃脑,她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眼神都跟着灵动起来。 米叔把拉链拉上,将一张棉柔巾撕成几条,在指尖慢条斯理地拈着,拈成两小团后他拍拍鹿之绫的肩膀。 鹿之绫看过去,笑着道,“谢谢米叔。” 她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只有一点点用。 看完整场表演,鹿之绫被治得好一阵耳鸣。 她抱着季丫和米叔找一处餐馆坐下来,餐馆的位置在二楼。 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木窗打开,底下就是一条清澈的河,船夫摇动船桨,栽一船的游客慢悠悠地游着古镇,操一口吴语调子唱歌,歌声嘹亮,响彻两岸。 “啊巴巴巴——” 季丫被歌声吸引,扑到窗户前张头去看。 鹿之绫怕小朋友摔跤,牢牢抱着不敢放手,她跟着靠到窗边,低头往下看一眼,“丫丫喜不喜欢江南?” “呐呐。” 季丫学着她说话,声音奶化人。 “是江南。” “呐呐。” 季丫小手拍着窗户上的木头,兴奋好奇地看着周围。 鹿之绫渐渐有些托不动,便把季丫小朋友抱回来,放进宝宝椅里,“丫丫,我们吃饭好不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对面的米叔,“米叔,我在包里带了一些辅食,你看看有没有丫丫喜欢吃的。” 米叔把包放到桌上。 【她不挑。】 鹿之绫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从包里拿出一包山药米粉,转头看向季丫道,“丫丫,我们吃山药米粉好不好?” “啪啪!” 季丫拍拍面前的小桌板,很是喜欢。 鹿之绫用装好的热水冲泡米粉,用小小的软勺慢慢搅拌,搅拌成糊状,然后替季丫戴上围兜,一勺一勺喂。 季丫吃得直咂巴小嘴,眼睛还盯着小碗里的米粉。 一勺喂完,小朋友咬着小勺子不放。 “你不放嘴我怎么再盛一勺啊。”鹿之绫笑着说道。 小朋友这才张开嘴巴,鹿之绫耐心地继续喂。 菜和水果全部上齐,鹿之绫也没顾上,只给季丫喂吃的。 米叔坐在那里看着,鹿之绫的眼睛跟长在小朋友身上一样,几乎不会转头看他,他推几次手机叫她吃饭,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呜嘛……” 小朋友吃得满嘴米糊,坐在宝宝椅里颠着小屁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鹿之绫,“麻麻……麻麻……” 一转头,小朋友又看向米叔,乐呵呵的,抓起尖叫鸡就冲他叫。 尖叫鸡叫出挑衅的味道。 米叔剥了个橘子往嘴里送,面具后的眉头蹙起。 江北的橘子酸,江南的橘子也酸。 他用手机在桌面上敲了敲,鹿之绫这才看到屏幕上催吃饭的字,便道,“我还不饿,米叔你先吃。” 【她吃这么多够了。】 见状,鹿之绫替季丫擦干净嘴巴,把碗和勺子收回来,又拿出一个玩具替换掉撕心裂肺的尖叫鸡,“丫丫,玩这个。” 鹿之绫看小奶娃怎么都看不够,忍不住伸手捏捏季丫的小耳朵。 季丫看她的眼神又萌又甜。 米叔看着,默默把缺了一瓣的橘子用纸巾裹着放到鹿之绫面前。 鹿之绫不解地看向他,又看向手机。 【季丫喜欢吃橘子。】 见状,鹿之绫撕下一瓣橘子,手指轻轻捏着送到小朋友面前,“丫丫,吃橘子吗?” 季丫笑眯眯地看着她,张开嘴就咬过去。 “啊呀——” 小朋友一秒切换痛苦面具,满脸白嫩嫩的小褶子,嘴巴大开,连声地喊,“啊呀,啊呀——” 救命啊,救命啊。 小脑袋激灵地直晃。 鹿之绫急忙缩回手,拿起旁边的奶瓶式水杯喂过去。 季丫连连喝水,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看向米叔,“米叔,这么酸你怎么不说呢?” 他明明都吃过了。 “……” 米叔坐在那里幽幽地看着她。 他把手机有些用力地放到她面前。 鹿之绫低眸看过去。 【我不觉得酸。】 对,他一点都不觉得! “……” 看着这行字,鹿之绫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好吧,中年男人的口味就是重。 鹿之绫让季丫自己玩,伸手摘下口罩的一侧,低头吃饭。 正是午饭时间,餐馆里很热闹,满座,每桌都谈着各自的事情。 两个女人正在吃饭,吃着吃着,其中一人转头频频打量向窗边的桌子,一驼背,一年轻,一小孩……画面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见鹿之绫摘下一边的口罩,她惊呆地捂住嘴,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极小声地道,“那个那个,是鹿之绫……” “什么?谁?” 同伴没反应过来。 “鹿之绫啊,薄妄的前妻,原来她离婚后回江南了。” 女人激动地直跺脚。 “我去……”同伴也震惊了,不住地朝鹿之绫那桌看去,压着声音问,“那小孩是她给薄家生的重长孙吗?” “你傻啊,那明显是个女孩,长得多秀气,还有那俩小揪揪多可爱。” “也是,薄家怎么可能让重长孙跟着妈妈。” “啊啊啊啊……好激动啊,她居然也会来古镇玩,她真的比镜头上还漂亮,皮肤会发光一样。” “是啊,好像一点都没离婚的伤痛呢。” “……” 第310章 鸡鸭腻害 两人小声地说着,鹿之绫听了个清清楚楚。 看样子,她回江南的消息很快就要传遍了。 她咬一口极脆的酥饼,就听旁边的季丫小朋友突然在宝宝椅里躁动起来,不自在地扭来扭去,小手往下去扯裤子,大眼睛往下一耷拉就要哭似的…… 鹿之绫还来不及问,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季丫给拎走了。 “……” 她默默地看着米叔单手抱着孩子流星大步离开的背影。 米叔这个爷爷做的也太到位了,其实她也可以帮忙换尿不湿。 吃完饭,鹿之绫戴上口罩抱着季丫继续逛古镇,逛到一处庙门前,门口的空地上种着一棵高高的祈福树,上面挂满祈福的红色牌子。 大树承载着满满当当的愿望。 鹿之绫一手抱着季丫,一手拿了四块祈福牌递给米叔,“米叔,你写一下挂起来吧。” 米叔不忘自己普通人物的人设,踌躇地指指旁边立着的牌子。 50元一块祈福牌。 景区明明可以直接抢钱,但他们还愿意给一块牌子,特别良心。 心肝宠 第252节 “没事,我有钱。” 鹿之绫不在乎这些,“来都来了,新年新愿望,图个好心情,给你和家人写个健康平安吧。” 米叔这才接过祈福牌,但没动,只看着她,又看看那一堆祈福牌。 “好,我也写。” 鹿之绫看懂他的意思,伸手去拿祈福牌。 一块给家人,家人安宁、早往极乐。 一块给薄之野,健康快乐,平安幸福,慢慢长大,看遍世间所有的好风景。 一块给薄清林和丁玉君,长命两百岁,恩爱无尽头。 一块给姜浮生,永远简单快乐,事事如意。 一块给所有的活死人,愿心宁神安,再无愁苦。 坐在花坛边写完,鹿之绫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就看米叔抱着季丫在看她写的牌子。 她转过来的一瞬间,他将眼中的黯然掩饰好。 【原来小姐除了家人,还有这么多牵挂的人。】 鹿之绫笑了笑,看着手中的几块牌子,自言自语地道,“我也没想到,除了家人,我愿意为他祈福的都在江北。” 那一年,终究还在她的生命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给我吧,我去挂起来。】 米叔给她看完文字后收起手机,便要去拿她的牌子。 “等下,还有一块。” 鹿之绫从牌子底下翻出一块还没写的祈福牌,拿着笔继续写字。 愿薄妄洗尽铅华、光芒万丈。 “……” 米叔看着牌子上那一竖行的字,面具后的眼顿时死灰复燃。 她愿意为之祈福的……他也算一个。 最后一个也行。 鹿之绫写完,把季丫抱过来,道,“米叔你去挂吧。” 米叔站到祈福树下,将牌子一块一块挂上树。 周围的游客来来去去,人群成影,树上的红色牌子在风中轻动,晃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新年愿望。 鹿之绫安静地注视着,忽然眼角传来一点湿黏。 她转眸,季丫撅着小嘴狠狠亲她一口。 鹿之绫笑起来,隔着口罩轻轻亲了过去,小声地道,“丫丫,我今天……很开心,谢谢。” 季丫看着她,笑眯眯地举起尖叫鸡,把鸡嘴塞向她的耳朵,小手狠狠捏下去。 “……” 季丫小朋友的爱很难承受。 …… 后来,季丫经常来鹿家找她玩。 小朋友在观星亭看夕阳; 小朋友在水榭骑木马; 小朋友在乌篷船里蹦蹦跳跳; 小朋友用折下来的竹子当马骑; 小朋友把鹿之绫抄的佛经撕成碎片。 天气暖和一些的时候,鹿之绫带着喜欢玩水的小朋友在浅池里踩水玩。 小朋友学着她的样子提起裤腿,翘起小脚丫想踢她一身水,小腿抬太高,小身板失去平衡,一下子摔进水里,溅起一池的水。 水珠溅在阳光下,颗颗饱满晶莹。 青瓦铺的檐下,米叔抱着双臂倚柱而站,静静地看着她们。 直到鹿之绫抱起季丫要去换衣服,他才伸手强硬地接过孩子,亲自去换。 米叔真的移植来一棵高大的枇杷树,栽在家里,还弄来许多的蔬菜种子。 鹿之绫跟着他学,翻地、洒水、游水、搭棚…… 春天来临的时候,家里的枇杷树结出第一串黄澄澄的枇杷。 她同米叔站在树下,摘下枇杷。 没有洗,鹿之绫就迫不及待地剥开皮,小小地咬了一口。 果肉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清甜,抚慰着味蕾。 “好吃。” 鹿之绫崇拜地看向米叔,“米叔,你真是什么都会。” 米叔也吃了一颗,很淡定地接受她的崇拜敬仰。 “丫丫,来吃枇杷。” 鹿之绫转头去喊,就见季丫小朋友站在菜地里正撒欢地拔才长高的菜苗,已经薅秃两排了。 听她喊自己,小朋友扬起一张满是泥巴的小脸,骄傲地举起手中的菜苗,“鸡鸭腻害!” “……” 是啊,你好厉害。 鹿之绫看着菜地,心痛到窒息。 她第一次亲手种的菜…… 江南雨多,下雨的日子,季丫没来。 鹿之绫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朦胧的雨幕,心里空落落的。 小孩子都是破坏大王,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家里的椅子都给你断一脚,可不在,她又很想念。 身后传来动静。 鹿之绫转眼,只见米叔端着棋桌过来。 “……” 鹿之绫顿时头大。 这事要从年前的说起。 有一段时间,她总是做噩梦,梦到家人,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导致她的心绪不宁,就一直写毛笔字,写太多以后手腕疼得厉害,长出腱鞘囊肿。 米叔看到以后,就问她为什么一直练毛笔字。 她告诉他,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喜欢写字,这是爷爷以前教她的。 米叔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说下围棋吧。 于是,米叔要她教他下围棋,以后他可以陪她。 米叔有心帮她,鹿之绫自然也不好拒绝。 凭心而说,米叔是个下棋的料子,五十多岁的人还能记住各种定式,能从落第一颗子的时候就开始筹划一整局,越下越优秀。 为了能让他有些成就感,鹿之绫就让过几把,结果被他发现后,坚决不准她让。 然后…… 他就一把都没赢过她。 没赢过也就算了,他属于越输越上头的那种,后来,不是他陪她,是她在陪他下。 第311章 鹿之绫说出自己大脑的异常 两人在门口坐下来,在轻飘的雨声中开始下棋。 米叔执黑,落下第一颗子,鹿之绫的脑海就已经生成各种可能性。 毫无意外,米叔又输了。 一输输三局后,米叔再也克制不住,起身就要掀翻棋盘。 “……” 鹿之绫默默按住无辜的棋盘。 胜负欲好强的大叔。 米叔看她一眼,终究还是强忍下来,收拾棋盘上的棋子用力地砸进棋盒里。 看他这样,鹿之绫想想还是告诉他实情,“米叔,你真的很厉害,你这水平去参加比赛也能拿名次。” “……” 米叔幽幽地睨她一眼。 她怀疑,他要是会说话的话,他肯定会发出“呵呵”的一声冷笑。 “真的。” 鹿之绫柔声同他解释,“其实这件事情很奇怪,我以前下棋虽然还不错,但还不到可以破各种残局的时候,可我现在看一般的残局都能立刻想到破局办法。” 她再不告诉他实情,她怕米叔要被这该死的胜负欲折磨疯了。 闻言,米叔砸棋子的动作果然缓下来,不解地看向她。 心肝宠 第253节 “我们下棋的时候,你每落一颗子,我的脑子里就会自动生成各种赢法。” 鹿之绫指指自己的脑袋,“就好像这里,住了一台计算机。” “……” 米叔的眼神更加疑惑。 “这种感觉我在江北的时候就有。” 鹿之绫道,“那时候我被薄妄锁住,我没学过人体知识,更没有深厚的医学知识,可在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告诉我,我应该折掉哪一根手指来脱困。” “……” 米叔看着她,好久拿出手机推给她看。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是我的大脑突然自我进化了?”鹿之绫低笑一声,她没办法解释。 【那还有别的奇怪地方么?】 “没有,就只是忽然对人体骨骼和围棋懂了很多。” 鹿之绫说道,“所以,米叔你别觉得自己笨,你下棋的水平已经很高了。” 【你检查过么?】 “没有,我好端端的做什么检查,告诉医生,我突然棋力大增?” 鹿之绫笑。 【你几年前突然失明,又突然复明,做起噩梦的时候会头痛,说不定真的和你的大脑有关系。】 鹿之绫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陷入深思。 如果真把这些全部连起来看的话,她是得了什么罕见的怪病么? 【小姐,我可以检查一下你的头么?】 “……” 鹿之绫有些迷惑地看向他,检查头? 想了想,她点头。 米叔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满是疤痕的手解下她的白色绑带。 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泄在他的掌心,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落下来。 他看得出神,片刻后才拨开她的发细细检查。 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 鹿之绫察觉到他的想法,便道,“米叔,你是不是想看我有没有做过手术的痕迹?” 他是觉得她的变化因为大脑动过手术? “……” “我没做过脑部手术。” “……” “再说,不可能真有人把一台计算机塞进我的脑袋吧?” 鹿之绫微笑着说道,但也没阻止他,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任由他拨着她的发丝认认真真寻找。 门外的雨连绵不绝地下着。 烟雾滚地而起,朦胧景致,雨帘从檐下垂下来,模糊地照着门内的两人。 忽然,鹿之绫听到一声很细微的刹车声。 她回头看向米叔。 发丝从他手中溜走,他低眸不解地看向她。 米叔没听见,那说明这刹车声有点远,远还能钻进她的耳朵,是急刹。 似乎不止一辆车。 【怎么了?】 “好像有客人来了。” 鹿之绫淡漠地道,从棋桌前站起来,双眼朝远处的大门方向望去,“米叔,走吧,我们去迎客。” 米叔看她一眼,顺从地点点头,从一旁的椅背上取下纯白的连袖披肩在她面前展开。 外面风有点大。 鹿之绫习惯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自然地伸出手穿进薄绒的袖子里,身体立刻添上几许暖意。 她整理着长至大腿的披肩,米叔从旁边的伞桶里取出两把雨伞,到门口后打开后才递给她。 鹿之绫撑着伞走进雨里。 雨水滴滴嗒嗒地敲着伞面,树叶被砸弯腰,石板路淋湿得光滑反光。 米叔执伞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到门口时,鹿之绫清晰地听到一阵雨伞接雨的动静,米叔走上前,伸手拉开大门。 大门缓缓开启。 雨水飞过檐角。 米叔退到一旁,鹿之绫在伞下缓缓抬起眼往前望去,就见门外的马路上停满价值不菲的豪车。 路面被雨水冲刷得染上深色,树影飘摇。 一部部豪车的雨刷左右划着,将玻璃刮干净,又被湿透。 车子周围,不同制服的保镖林立。 车头前站了一帮衣着光鲜、高高在上的年轻男女。 他们穿着最昂贵精致的衣服、长裙执伞站在那里,有人抽烟,有人吃着巧克力,有人在聊天,见她出来,顿时安静,一个个神色各异地朝她看来。 天光昏暗,像电影添上墨绿的滤镜。 这群人站在那里,就代表了江南最顶层的生活姿态。 是江南几大家族的公子哥和大小姐,薄之野满月宴时,这里有部分人也曾去江北祝贺。 不过鹿之绫也不是满月宴才认识他们,鹿家没倒的时候,她就认识。 他们把她奉承为江南的一颗明珠,鹿家倒后,就再没人理她了。 鹿之绫握着伞柄跨过门槛,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 她一头乌发温婉地披在肩侧,身上穿着一件月白的旗袍,旗袍收出纤细温柔的曲线,分叉不高,还被柔软的披肩遮挡掉部分,衣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在风中飘着,一只润泽的玉镯从她的细腕轻滑下去,扣着白皙的皮肤。 她从鹿家走出,身后影壁前种着两棵芭蕉,被雨水打得摇曳。 不用奢侈品堆砌,不用前呼后佣的陪衬,她走出来,就是最精致的优雅贵气,更将江南的韵味在举手投足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 一位大小姐站在伞下,看了看鹿之绫,又看向自己身上专门定制的长裙,顿觉失色,有些烦躁地咬了根细烟抽起来。 “各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鹿之绫走出来,一双眼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江南二代们。 一个年轻男人撑着伞向前走了两步,“当然是来贺鹿七小姐回归之喜,好歹相识一场,怎么回江南了也不说一声?” 廖家二少爷,廖家鸣。 闻言,旁边一个女人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怎么还叫七小姐,排前头的都没了,应该叫鹿大小姐。” 第312章 你能不能帮忙劝劝薄妄? 周围一群人都忍俊不禁,低低地笑起来,还保持着几分克制的优雅,高高在上地嘲讽讥笑着。 钟家五小姐,钟心敏。 鹿之绫冷淡地看过去,还没开口,米叔就从后面走出来,抬起腿就一脚朝着钟心敏踹过去。 “啊——” 钟心敏一声惨叫,狼狈地跌坐到雨水中,短俏的裙子瞬间湿透,黏在身上。 这一脚踹得极重,钟心敏死死捂住肚子,脸色惨白,感觉里边的五脏六腑都被踹破了。 好痛…… 所有人都没料到鹿之绫的仆人敢动手,顿时都愣在那里。 而钟家的保镖见状连忙拔出手枪对准米叔。 米叔冷冷地看过去,伸手就要去腰间摸枪。 鹿之绫伸手拦住他,执伞站到钟心敏面前,居高临下般地看向她,语气冷淡,“钟心敏,你最好真敢杀我。” “……” 钟心敏痛到声音都不出来,只能拼命瞪她。 鹿之绫!你有什么可嚣张的! 旁边一个男人走出来,伸手将她拉起,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钟心敏站都有些站不住,男人扶着她转头看向鹿之绫,笑着道,“之绫,心敏她一时口误,你别放在心上。” 裴家二少爷,裴默。 “她从小就是个缺脑子缺心眼的,我怎么会和她计较。” 鹿之绫淡淡地低笑一声,脸上的神情还算温和。 “鹿之绫你……” 钟心敏气急败坏地要骂,被裴默让人带回车里了。 心肝宠 第254节 身后的保镖给裴默打着伞,裴默一身西装笔挺,腕上戴的表价值几千万,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像个大哥哥一样看向鹿之绫,微笑着道,“之绫,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陋宅一座,就不请了吧。” 鹿之绫声音轻轻的,见招拆招。 “……” 一群少爷小姐的脸色顿时相当难看,这个鹿之绫还当自己是昔日大小姐吗? “小七,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一个极有韵味的声音传来。 鹿之绫一怔,抬眸看去,就见裴默身后的一辆车车门开着,保镖把伞撑过去。 一个容貌明艳的女人从车里走出来,身上穿着暗金色的吊带长裙,衬得身材火辣妖娆,一头大波浪卷的长发更是将她的美貌衬得张扬有攻击性。 她一走出来,裴默皱了皱眉,脱下身上的西装替她披上。 一对璧人。 女人走到鹿之绫面前,看着她道,“小七,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阮姐姐。” 鹿之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今天江南的这帮人来得还真是齐全。 阮家都出动了。 阮家大小姐,阮蜜。 这群人中,鹿之绫对阮蜜的印象最深,因为阮蜜差点成了她的二嫂。 当年在江南,阮家同鹿家要好,那种关系类似于江北季家和薄家一样,两家的感情里总带着一股千年老二的攀附。 二哥鹿景泽和阮蜜是青梅竹马、水到渠成的感情,阮家也有意将阮蜜嫁进鹿家。 但阮蜜不这么想。 阮家重男轻女到一种苛责的地步,女孩不能进祠堂不能拜祖先,逢年过节只能坐次桌甚至是尾桌,连春联都不能贴,说是会沾一年的晦气。 阮蜜和自己双胞弟弟同一天出生,但弟弟独享宠爱,她是被漠视的那一个,甚至连过生日,大家都只会给弟弟准备一个蛋糕,提都不提她。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阮蜜自小就憋着一口气,她要继承阮家。 她要鹿景泽入赘阮家,鹿景泽的性格则和她完全相反,他不爱权势不爱管理,就喜欢研究古字画。 女朋友的野心大怎么办?宠着呗。 鹿景泽转头就去做自己父母的思想工作,二伯父二伯母是对开明的夫妻,只是觉得这样一来,鹿家好像在参与阮家的继承人之争一样,所以一直犹豫不决。 阮家那边知道后,阮蜜又得到不少的难堪,哪怕她比弟弟更能为阮家挣钱。 这种背景下,阮蜜和鹿景泽总会为一些外界的事情争吵。 吵着吵着就散了。 鹿家倒台的这些年里,阮蜜一心往上爬。 虽然她现在还没正式成为阮家的继承人,但在阮家已经有说一不二的地位。 阮蜜现在的联姻对象是……裴默。 雨声滴坠响,阮蜜的声音落进鹿之绫的耳朵,收回她的思绪。 “小七还记得我啊?” 阮蜜笑着看她,一头大长卷衬得脸格外精致美丽,“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男女之间分分合合是很正常的事情,鹿之绫对她没什么恶感,她要是今天一个人来的话,进去坐没问题,偏偏是一大帮的人来堵门。 “还是先说正事吧,阮姐姐。” 鹿之绫站在伞下淡淡一笑。 裴默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来?” “不知道。” 鹿之绫接得很快,一双眼看向周围的有钱少爷小姐们,微弯嘴角,“总不会是因为各位家里被薄妄打击得难受,又拿他没办法,就找我这个前妻来出气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越发难堪。 米叔站在鹿之绫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如一棵不够笔直的松,忠诚地守着树下的人。 听到鹿之绫的话,他的眼冷下来。 这帮人居然是因为他而找上门来。 裴默很是尴尬地道,“之绫,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怎么会找你麻烦?” “行了,和小七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阮蜜披着裴默的西装,抱起一双细细的手臂,声线妩媚成熟—— “小七,薄妄的胃口太大了,薄家已经占尽江北四区,还有大半个天水区,现在他又弄出个江南计划,跑来江南抢地抢商圈,他这是不想给我们留活路,你能不能帮忙劝劝?” 她就知道,这帮人是为江南计划来的。 鹿之绫淡淡一笑,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御姐,“阮姐姐,抱歉啊,我和薄妄已经离婚,在他面前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 阮蜜的眸色微变,看向她身后的米叔,“没那么大的面子,薄妄还特地派个活死人到你身边保护你?” 第313章 鹿之绫不站江南这边 “就是,你这条街周围总有些人来回徘徊,敢说不是薄妄派来看顾你的?”廖家鸣接话。 来之前,他们自然都查清楚了。 “……” 米叔还真不是薄妄派的,不过雨桐路周围有人徘徊?这个她不知道。 但也没必要和他们解释。 鹿之绫握着轻巧的伞柄,微笑着道,“行吧,那我直说,我不想帮忙。” “……”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又难看上几分。 廖家鸣更是青着脸道,“鹿之绫,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找你是给你面子!” 米叔撑着伞站在鹿之绫身后,闻言,他从腰后拔出手枪就瞄准廖家鸣的脑袋。 雨声中,伞面被打出一片不那么悦耳的声音,局面再次紧张起来。 廖家鸣梗着脖子瞪过去,学鹿之绫刚才的话,“鹿之绫,你最好真敢打死我。” 米叔打开保险,扣向扳机。 “……” 廖家鸣一惊,仓皇地躲到保镖身后。 鹿之绫面色清冷地看过去,冷笑着道,“廖家鸣,从前我背景硬,什么都不怕,现在我一无所有,所以,我仍然什么都不怕。懂么?” “……” 廖家鸣被堵得憋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都不是外人,干嘛弄得打打杀杀的?” 裴默再次站出来打圆场。 阮蜜看着鹿之绫道,“小七,你也是江南人,鹿家当年辛苦守着这片家土,让无数的人吃上饭,有就职的机会,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江南被江北洗局?” “什么叫洗局?” 鹿之绫浅笑着反问,“市场本来就是有能者居之,薄妄想来开个商圈、造个码头而已,又不是要让江南人去要饭,何必这么激动,你们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去江北建商圈造码头。” “……” 废话! 他们也要进得去啊! 见她说不通,阮蜜的脸色微变,刚要说话,裴默上前来一手挽住她的腰,一手朝保镖打了个手势。 几个保镖从车后走出来,在伞下打开手中的保险箱,里边码着满满的钞票。 他温声和气地继续劝鹿之绫,“之绫,帮个忙吧。” “……” 她这个前妻还真值钱。 鹿之绫看着保险箱里的钱不说话。 “江南江北向来泾渭分明,面上互给尊重,彼此有一些小合作就够了,要是薄妄把我们赶尽杀绝,那江南以后就没太平了。”裴默说道。 这群人中,裴默算是个好脾气的,不过就是把她当傻子了。 “裴二哥。” 鹿之绫轻笑一声,“薄妄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他这人向来都很规矩,我相信他只是来江南搞经济,不是要对各位赶尽杀绝。” “薄妄……规矩?” 裴默温和的表情有一瞬的分裂。 在场的人都听傻了,这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薄妄规矩这种话? “嗯。” 鹿之绫神色淡定地点头。 米叔侧目看向她,眼底掠过一抹难得的愉悦。 鹿之绫继续道,“据我所知,这半年来的每一次土地拍卖薄家都很守规矩,反而是有些人占着自己是地头蛇搞各种小动作,伤薄家不少人。 ” “……” 心肝宠 第255节 “这么一比,人品倒是立见高下。” “……” 没想到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知道这些,裴默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呵。” 好久没说话的阮蜜忽然冷笑一声,她看向鹿之绫身后的鹿家,道,“小七,你的心是完全在薄家了吧?那鹿家呢?” “阮姐姐什么意思?” 鹿之绫反问。 雨水哗哗地下着,不断地拍打伞面,将每个人的内心都打得有些焦灼。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鹿家人死得不明不白,你这些年却活得还挺潇洒,从来没想过做点什么。” 阮蜜抬起长睫,在雨中盯着她。 “做什么,自杀吗?” 鹿之绫淡漠地反应。 “鹿家当年被全国围攻,这样大的阵仗你就没想过是谁在主导吗?” 阮蜜说道,“鹿家倒后,起势最猛的就是薄家,你都不会觉得这里可能有问题?你怎么那么心安理得地嫁进薄家?”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薄家有问题,她应该恨薄家。 鹿之绫并不上套,“薄家能在鹿家倒台之后收获最大的利益,会不会是因为江南人忙着内斗瓜分鹿家留下的摊子?” 没外人的时候,江南人爱内斗,有外人的时候,江南人又抱团比谁都紧,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当时的薄峥嵘至少没把“抢”字放在第一位,而是迅速发展自身旗下产业。 “……” 阮蜜蹙眉。 “而且阮姐姐也说了,我们鹿家当时是被所有人围攻。” 鹿之绫站在伞下,笑着看向面前的一张张脸,云淡风轻地道,“现在有脸站在我鹿家门前的,当年谁没踩过鹿家几脚?我真要恨,薄家还排不到前面。” 说完,她清丽的面容彻底冷下来,没有一丝温度。 阮蜜的面色泛了泛白,声音压低,“当时阮家不是我做主,我没有办法。” 作为当时和鹿家最要好的阮家,阮家的落井下石确实吃相难看。 “没关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鹿之绫撑着伞往后退一步,冷淡地看着面前的所有人,“让大家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她朝他们淡淡地点了下头,转身往里走去。 米叔跟着她离开。 见鹿之绫油盐不进,一帮公子哥千金小姐顿时急起来,看向阮蜜和裴默,“裴哥,阮姐,就这么放她回去了?” “她鹿之绫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傲个什么劲!” 廖家鸣走出来,气得不行。 钟心敏也从车上下来,捂着肚子道,“裴哥,既然鹿之绫这么不识相,我可以搞她了吧?” “不能伤她。” 裴默沉着脸道,“她好歹是薄家重长孙的亲妈,有这层关系,鹿之绫在江南就是我们可以和薄家打的一张牌,最好还是和为上。” 做生意,最忌讳动不动打杀。 “我们这么多人过来够给她脸了,结果她连门都没让我们进,她像是要同我们和吗?”廖家鸣脸臭得不行。 “要不,给之绫一点小小的颜色,让她明白想要江南住下去,必须和我们打好交道。” 裴默说着看向阮蜜,“你说呢,蜜蜜?” 第314章 所以你在亲疏远近中选择妄哥? 阮蜜的神情复杂地看着鹿家被关起来的大门,闻言,她的眉头蹙了蹙,但很快松开,而后点头,“可以。” “好!” 钟心敏顿时兴奋起来,“我找几个男人搞她,再拍点照片……啊!” 话还没说完,钟心敏就挨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她捂着脸惊呆地看向面前的阮蜜,“阮姐?” “你敢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在鹿之绫身上,我就同样给你送一套。” 阮蜜冷着脸说道,转身就往自己的车子走。 裴默看向自己的未婚妻,目光微变。 不是说已经放下了么,怎么连前男友妹妹的清白,她都要管? …… 江南这帮人的造访很破坏鹿之绫的心情。 她走进水榭,靠在栏杆前坐下来,望着外面满池的雨,水里连条鱼都看不到。 米叔洗了一盘枇杷放到她身边,在一旁坐下来,背靠着栏杆,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鹿之绫拿起一颗剥皮,眸子清明,慢悠悠地道,“米叔,雨桐路周围徘徊的人是谁啊?” “……” 雨声嘈杂中,米叔一怔,忙站起来,低下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鹿之绫看他这样不由得道,“米叔你别这样,我不是在质问你。” 米叔递来手机。 【对不起,小姐,都是我自作主张,之前那个赵尚心思不好,想贪图鹿宅,我就找人把他揍了一顿。】 鹿之绫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件事。 怪不得后来停电,就不是姓赵的师傅过来。 【我和李明淮商量过,鹿宅大,小姐又只有一个人不安全,所以找了几个人看在周围。】 原来是这样。 刚刚出门的时候,米叔还去拿了把枪,应该是收到消息,知道来者不善。 鹿之绫不怀疑对她这么好的米叔,只蹙起眉道,“那怎么不和我说?米叔你要照顾一家子人,还把钱用去招人,怎么吃得消。” 【我自己一个人当然不行,李明淮也出了钱,说是还小姐的人情。】 “我也不能用他的。” 鹿之绫道,“我一会儿拿张卡给你,你帮我把钱还给李明淮,剩下的你就继续支付给那些……保镖?” 现在这个形势,有点人在鹿家周围看着也好。 米叔点头。 “坐啊,米叔。” 鹿之绫看着他这样有点好笑,好不容易说得不跪了,怎么又开始罚站。 见她确实没不开心也没生疑,米叔暗松一口气,重新靠着栏杆坐回去。 他盯着她,拿起手机。 【小姐对江南计划推进的过程似乎很熟悉,你一直在关注?】 关注江南计划,还是关注他? “我第一次知道江南计划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薄妄不了解这群人,我了解。” 鹿之绫有些嘲弄地笑笑,“所以我就关注了。” 哦。 不是关注他。 米叔的目光微黯,下一秒,鹿之绫把剥好皮的枇杷自然而然地递过来给他吃,他伸手接过来,眼底的神色又好看一些。 【小姐不觉得妄哥是在抢地盘?】 鹿之绫低头,听着雨声继续剥枇杷,声音轻柔,“其实我对这种资本掌控都很厌恶,财团掌控垄断之下,各行各业很难出头新兴人才,但这就是k国的形势,我爷爷以前想开放给民众更好的创业形势,也被大家闹得没能成功。” 她爷爷当时那样地位的人物都没做到,她又能指责什么抢地盘。 米叔坐在那里看着她。 【所以你在亲疏远近中选择妄哥?】 鹿之绫吃下一颗枇杷才看到这行字,呛得她差点把核吞到肚子里。 什么叫选择,说得这么暧昧。 “他们这些人说着是为江南民众,但就两边来说,目前福利更好的是江北,尤其是薄家旗下的,薄家不吝啬,薄妄也不吝啬。” 鹿之绫说道,“而我也观察过,薄妄现在做事规矩但不失魄力、发展自身但也兼到包容,是个非常合格的上位者。” “……” “所以,我觉得他来的话,江南人说不定还能过得更好些。” 江南又不只是那帮顶层少爷小姐的江南。 “……” 米叔听着这一通话,慢慢转过身去看着漫天的雨,眼里的得意无处可藏。 在米叔面前,她说的总不至于是假话了吧。 她都愿意他来管理她的家土…… 心肝宠 第256节 靠。 真爽。 “米叔?” 鹿之绫一连叫他好几遍,他都背对着她没理她,肩膀似乎有很细微的颤动,“米叔,你在笑吗?” 还是有什么不舒服? 米叔回过头来,面具后的眼平静。 【估计妄哥想不到这帮乌合之众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妄哥?】 “不用。”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摇头。 米叔不解地看她。 “薄妄说过,不希望我任何消息到他面前,我不想违背承诺。”她要是违背,不又成了骗? “……” 米叔闻言握紧了手机。 他真是……分开就分开,放什么狠话。 嘴贱。 【我看今天那帮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这个事因妄哥而起,你不说的话难道要自己一个人扛?】 “走一步看一步吧。” 鹿之绫微笑着道,“反正,他们也没胆子杀我。” 杀她,她这张牌就废了。 “……” “不过你暂时不要把丫丫带过来了,你儿子儿媳那边也最好再找个安全的地方。” 鹿之绫说道,又剥一颗枇杷递给他,“米叔你吃啊。” 米叔看着她接过来,推开一点面具吃起来,眼底掠过一抹冷意杀伐。 江南这帮人,看他做事规矩就真把他当病猫了。 雨水湿嗒嗒地淋着整个长林区,米叔周身都是寒意,鹿之绫专注地吃着枇杷看雨,没有察觉。 …… 江北,薄氏财团。 会议室里,薄妄面色冷峻地看着自己团队的一帮高层,目色如杀。 “……” 众人安静如鸡,堪比小学生挨骂现场。 “让你们想个快速瓦解那帮江南人抱团的方法,想几天了都想不出来。” 薄妄一字一字冷冽,“你们觉得,我薄妄很好糊弄,是吗?” “没有没有没有。” 众人恨不得把头摇断。 四叔公坐在那里抱着保温杯,语重心长地道,“薄妄,江南那一块要是好搞的话,你父亲手里就拿下来了,也不能怪大家。” 现在在财团,就属薄妄带的人最拼命,真不是他们没用。 第315章 鹿女士,我们给你三天时间搬家 有四叔公开头,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开口—— “是啊,江南那帮人不好搞,太抱团了。” “就拿上次的土地拍卖来说,以钟家的实力根本没能力和我们争,结果呢,他们在拍卖会上捣乱,搞得土地重拍,这一回,廖家、裴家硬生生将资金撑到位,让钟家把地拍下来。” “薄总,要我说,我们就是太文明了些,那女人抢男人还得咬两口挠个脸呢,我们正儿八经做事不行。” 他们文明,江南那帮人不跟他们讲文明啊。 听他们说着各种各样的难处,越说越热烈,有义愤填膺的,有捋袖子想干架的,有吃到亏满脸难过愁苦的…… 菜市场一样热闹。 薄妄冷眼看着,抬手往上推了推眼镜,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道,“那这样吧,我们把江南那帮人都杀了,怎么样?” 他的声线低沉,语气幽幽的……为偌大的会议室平添一抹死人般的凉气。 菜市场安静了。 众人默默看向他,薄妄坐在主位上,以手为枪,虚指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慢悠悠地继续,“一枪一个,从根源解决问题。” “……不、不好吧,薄总。” 有人弱弱地道。 好歹还是个法治社会来着…… “知道不行还不给我想办法?” 薄妄冷着脸将一份文件用力拍在桌上。 “砰!” “想不出来,你们就给在这里吃喝拉撒,谁也不用走了!” “……” 小学鸡高层们郁闷地趴到桌上。 就说么,怎么今天开会薄总不把小少爷带过来了,原来是要大开杀戒。 人果然是需要逼一逼的动物,在薄妄的高强压下,高层们主意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廖家和钟家不是合开一片商区么,我们派商业间谍进去,以其中一家的名义搞事,闹两家不合怎么样?” “这是个长久方案吧,你看咱们薄总像是愿意慢慢等的么?” 行,pass。 “阮、裴两家现在是江南最厉害的两家,而且联姻在即,我们用个美人计去勾引那裴默,让两家反目成仇。” “那庞家和钟家还有仇呢,现在还不是抱得死死的?面对我们江北人的时候,他们会把我们当成头号敌人,什么私仇都能放下。” 江南人又不是一群白痴,关键时刻他们知道利益最重要。 行,再pass。 “实在不行我们搞舆论吧,挖一挖他们以前的密事,谁和谁有仇全捅媒体上去。” “舆论战出效果的时间也没你想的那么短,而且要是那帮人不上当呢?不显得我们像狗急跳墙。” 行行行,继续pass。 想要立竿见影地瓦解江南联盟,哪有那么容易。 薄妄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自己都说江南计划是个长久计划,怎么突然间就下达这种死命令,一定要在短时间内拆了江南联盟? 大姨妈来都不带这么反复的。 薄妄坐在那里,黑眸阴沉地看着他们讨论。 不解决江南那帮人,鹿之绫在江南难以太平。 …… 几天后,雨后的江南格外清新,连叶子都洗得更绿一些。 鹿之绫和米叔在菜圃里忙碌,将季丫小朋友薅秃的菜地重新种下种子。 米叔翻地,她把菜籽洒下去。 “好想快点吃上自己种的菜。” 鹿之绫蹲在菜地里看向旁边又长高一些的菜苗,还好,季丫没给她全薅了。 【小姐还想吃什么水果,我们也可以种。】 鹿之绫想了想,仰头看他,“葡萄?” 【好。】 “还有橘子树,丫丫不是喜欢吃橘子吗?” 她道。 正说着,米叔看到手机上多出的新消息,眸色变了弯,转过手机给她看。 阳光抚过她白皙的面庞,鹿之绫看着看着站起来。 【米叔,有人朝鹿家来了,是个公家车。】 是米叔招的看顾鹿家周围的人发来消息。 鹿之绫还没说什么,雷凿般的拍门声就传来,砰砰砰的,从大门口一直传到菜圃,像是要将门拍烂一样。 【我拿下枪。】 等米叔拿上枪,鹿之绫才同他往大门走去,米叔打开大门。 外面是一群穿着工作制服的人,后面路边还停着好几辆公家车,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 “鹿之绫女士是吗?”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捏起手中的一份文件报告,“我们部门收到举报,称鹿家有一棵五百年的古树,我们需要进来证实一下。” 江南几大家族的手段这就来了。 鹿之绫看一眼那份文件,然后淡淡地问道,“证实以后呢?要移植吗?” 心肝宠 第257节 鹿家是有一棵古树,为此,爷爷还为古树特别造了个院子。 “在我们k国,500年以上的古树不能随意移植,如果证实的话,古树将收为国家所有,鹿家不再是私人住宅。” 女人冷漠地说着就要进去。 米叔站在鹿之绫的身后,冷眼看过去,胸口的火有些压不住。 江南这帮脑残…… “不用看了,鹿家是有一棵古树。” 鹿之绫抬起手拦住女人,“不过你可以回去查一下相关资料,当年战乱,我太爷爷耗尽家财帮忙消弥战火,有这一层,鹿家的选址经过了特批,古树也在其中,归鹿家私人所有。” 像是早知道她会有这样一说,女人冷笑一声,“还真是不巧,前段时间部门失火,很多没输入电脑的老资料都没了,恐怕无法查证鹿女士的话。” 干得还真是漂亮。 中年女人带着人就要进去,米叔站出来,伸手要从腰间掏枪。 看到他的动作,中年女人吓得呼吸一紧,硬撑着道,“鹿女士是想妨碍公务?” 鹿之绫站在一旁,没有拦米叔,只冷冷地看向那女人,“裴家也好,阮家也好,你去告诉他们,如果敢来骚扰鹿家的清静,我一定好好回敬。” 米叔握着枪的手垂在身侧。 中年女人有些忌怯。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进去看了,我们做事很人性化,鹿女士,我们给你三天时间搬家。” 女人抬起下巴,颇有些目中无人的样子,“三天后,我们来收鹿宅,再见。” 说完,一群人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上大门,鹿之绫面色清冷地往里走。 米叔跟上来,把手机递给她看。 【找妄哥解决吧,妄哥知道你受他连累,不会不管。】 她不找他,他贸贸然地冲过来容易破掉米叔的人设,他经营这么久不能出错。 第316章 小姐真厉害 鹿之绫停下脚步,看向米叔认真地道,“他管的结果无非是三个,要么他收手江南计划,可我看他的决心坚定,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要么他杀到江南来,肆无忌惮地给这帮人一点教训,那不又成打打杀杀了么?跟野狗抢地盘有什么区别?” “……” 米叔沉默。 “最后,就只有我离开江南保平安。” 鹿之绫道,“可米叔你知道,我不可能离开。” 她热爱这块土地,她的回忆、她的根都在这里,凭什么走?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把鹿家收走?】 “他们说把登记在案的老资料烧了,但一般这种应该还有一份公章齐全的文件在鹿家,我去找找吧。” 鹿之绫说道。 她带着米叔走进一栋类似库房的两层小楼,薄妄把薄棠当初买的鹿家旧物都送了过来,需要细心保存的她都放在这栋小楼里,专门配备控温系统。 米叔跟着她走进去,里边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红木架上堆着各种各样的珍稀书籍。 【能找到吗?】 鹿之绫看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轻叹一声道,“不好说,一些卖不了钱的文件都毁在化工厂那场爆炸中,我现在寄希望于那一份可能夹在这些珍稀书中,又或者像我父母的情书一样连盒被偷,兜兜转转地收回来。” 如果没了,那她就没法证明古树属于鹿家所有。 闻言,米叔懂她的意思,转身走到架子前,布满疤痕的手拿下一本书翻阅,看里边有没有夹着一页纸张。 鹿之绫也不再说话,开始翻找起来。 一本书一本书地翻过来,有柜子有小抽屉小暗格的地方都找过去。 米叔看她一眼,转身拿出手机给李明淮发信息—— 【去仓库找一下,有没有一份鹿家当年的选址报告。】 鹿之绫离开以后,他让李明淮暗中继续收鹿家旧物,收了很多,但没理由一口气送到江南来,只能一点点通过网上拍卖的形式送到她手里。 找着找着,两人都累了,米叔把书捧着放到地板上。 鹿之绫索性坐到地上开始翻。 长发被她扎起来,白色绑带落下一角,垂在肩侧,她低着头,神色还算平静,没有特别焦虑。 米叔收回视线,坐到她身边一起翻。 鹿之绫专注找文件,找着找着一本书里掉下一张折起来的纸掉出来。 她伸手捡起来打开。 不是文件,而是记着一串邮箱账号、密码密保都记得清清楚楚。 鹿之绫看一眼账号的前缀,是她妈妈的邮箱账号,她没管,将纸条再一次夹进书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书翻一本又一本,还是找不到,鹿之绫的神经开始紧绷起来。 【小姐,你回去休息吧,我接着找。】 “米叔你快回家吧,我再找一会。” 鹿之绫翻着书头也不抬地道。 那几大家族以裴、阮两家为首,收掉鹿家老宅是给她一个警告,要她知道她身在江南,薄家也很难庇护她,她得学会从中调和。 她不能就这么受他们摆布。 如果找不到那份文件,她也得想个别的地方来保住鹿宅。 鹿之绫逐渐焦虑,但她这个人能忍,面上几乎看不出来,只有手上的动作急躁几分,甚至会把翻过的书又翻一遍。 米叔看着他,又低眸看一眼李明淮发来的消息。 【图片.jpg】 【已找到。】 米叔删除消息,起身往外走去,拿回一个香熏灯,在里边滴上催眠的精油,插上电。 烟雾从灯中扩散出来,传散在房子里。 鹿之绫没注意,仍在那里翻找,恨不得把每个抽屉都打开看一下有没有夹层,夹层里有没有纸张…… 米叔抱着一叠没翻过的书籍走过来放下。 见状,鹿之绫又坐回去翻书,翻着翻着困意就袭上来,她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被更大的困意覆盖。 明明这么着急,她却越来越困,最后完全招架不住,捧着书就栽下头来。 米叔坐在地上,飞快地伸出一条腿。 鹿之绫歪倒在他的腿上,她挣扎着想醒来,却架不住一直下坠的眼皮,神志刹那全无…… 米叔坐起身,低眸看向枕在他腿上睡着的人,伸手将她手上的书取走,让她能更舒服地躺着。 他嘴贱,她也倔。 宁愿在这里翻个底朝天,都不肯找他求助。 他说的话就那么重要? 真重要的话那他要她别走,她怎么不听?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捏了一记。 倔死了。 鹿之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米叔歪头睡在一堆书上,她一动,他就跟着醒过来。 “不好意思啊,米叔,我睡着了。” 鹿之绫有些惭愧地看向他。 “……” 米叔无声地摆摆手,默默像搬木头一样把自己的腿往旁边搬了搬。 显然已经麻到要哭了。 鹿之绫更加惭愧,还想再说什么,米叔把手机拿出来。 【没事,小姐,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份选址报告。】 也是。 鹿之绫蹙眉,低眸看向手边的书,这本书她睡觉之前似乎还没翻过,她打开书,用极快的速度翻过去。 一页折纸闪过她的眼里。 她一怔,连忙翻回去,果然找到一张有些年代感的泛黄纸张。 鹿之绫打开来,惊喜地睁大眼,“米叔——” 米叔正在翻别的书籍,闻言满眼疑惑地靠过来看。 鹿之绫竖起手中的纸张,“选址报告,真找到了!” 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但上面该有的公章都有。 米叔看着,眼里浮出笑意。 【找到就好,小姐真厉害。】 【那小姐现在可以安心吃点东西了。】 “嗯!” 鹿之绫欣喜地从地上站起来。 心肝宠 第258节 米叔跟着站起来,差点又摔倒,鹿之绫连忙去扶他,歉疚地道,“米叔,腿这么麻吗?都怪我。” 米叔摇摇头,表示没事。 他高兴得很。 鹿之绫扶着他往外走去,外面的月已经升很高了。 …… 江南。 裴默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进阮蜜的办公室。 阮蜜正冷着脸训人,见未婚夫进来,她才让秘书出去,转身在一旁的按摩椅上坐下来,调节模式放松身心。 第317章 鹿家墓受辱 裴默看着自己容貌艳丽的未婚妻,勾了勾嘴角,把手上的文件递给她,道,“鹿之绫直接在总统府官网上发了鹿家的选址报告,还找鉴定机构鉴定了报告的真伪,又找出多年以前的报纸佐证。” 鹿家,他们是收不了了。 阮蜜接过来看一眼,“我说过,她很聪明,一般的手段对付不了她。” “不一般的手段你也不让。” 裴默温和地说着,走到她身后,抬起手替她按摩太阳穴。 他的手一碰上来,阮蜜的眉就蹙了蹙,不自在地就要起身,但下一秒她又靠回去,任由他按摩,只冷淡地道,“那不是不一般,是下三滥。” 找男人…… 钟心敏也想得出来。 “我当然也不支持。” 裴默说道,“不过,长辈们把薄妄当成我们的一块历练石,让我们放手去做,家鸣他们都很跃跃欲试,还会使出各种手段对付鹿之绫。” 闻言,阮蜜从按摩椅中坐直起来,转头看向他。 裴默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我叮嘱过了,不管怎么样,不能糟蹋之绫。” 阮蜜这才点头。 “如何让之绫低头就由他们去做吧,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裴默目光深情地看着她,“蜜蜜,我们马上要举办婚礼了。” “……” 阮蜜回避他的视线,从按摩椅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婚礼自然有专业人士操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花时间想想怎么把薄妄赶出江南。” “在你的眼里,江南计划比我们的婚礼还重要?” 裴默走到她的对面,低眸深深地看向她。 “江南计划事关的不止我们阮家一家的利益,当然比我们婚礼重要。”阮蜜想都不想地道。 “那要是今天你嫁的人是鹿景泽,你还会连婚纱都不想试一下吗?” 裴默问道,声音低沉成熟,这不是他第一次试探她。 听到这个名字,阮蜜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抬头看向裴默,“我和鹿景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裴默你一直说有意思么?要是你放不下,我们的婚礼可以不办。” “放不下的是我吗?”裴默反问。 “啪!” 阮蜜冷着脸把笔砸在桌上,站起来同他对峙,“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眼里心里有我。” “我心里没你怎么会和你结婚?当年我要求鹿景泽都是入赘,对你我只是要个孩子跟我姓而已。”阮蜜的声音越发冷冽。 “你和鹿景泽不为入赘早就结婚了,难道不是因为心里过不去,才到我这里退步?” “裴默!你是不是来吵架的?” 阮蜜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还是说,我心里没你,你就不同我结婚了?” “……” 裴默沉默下来。 当然不可能,裴、阮两家的联姻板上钉钉,所有该连结到一起的生意都连结,就是来日离婚,现在这个婚也必须结。 可他要的,不止是一场联盟的婚姻。 “裴默,清醒点,有空计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把薄妄赶出去。”阮蜜的眼里只有事业。 “……” 看着眼前心爱的女人,裴默心下全然不是滋味。 …… 古树一事后,鹿之绫过了两天太平日子。 这天,天气晴好,她一个人又去菜圃里忙碌一番。 最近江南江北剑拔弩张,身为薄妄眼线的米叔也忙碌起来,常常都是做个饭就走,不在鹿家长呆。 树上的枇杷结得不错,鹿之绫决定采摘一点去鹿家墓。 她摘下整整一篮,拎着往外走。 还没出门口,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冲进她的鼻尖。 鹿之绫迈出门去,转过头,只见两边长长的围墙上被泼上红油漆,似血一般滴坠下去,间隙着还隐约有无数“鹿家凶宅”的字样。 路边,一群人占着马路,偶尔有车经过也被他们强势地劝回。 一辆价值几千万的豪宅前,廖家鸣坐在引擎盖前,同面前穿得靓丽的钟心敏聊天,边聊边笑。 过一会儿,两人才像看到鹿之绫一样。 “哎呀,之绫,你家围墙怎么被人涂成这样?” 廖家鸣站起身故作一脸惊讶地道。 钟心敏转过身来,眼底带着几分不屑,“是啊,你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鹿之绫一双眸子淡定地看向他们两个,“可能是得罪了一群王八小鬼吧。” “……” 钟心敏脸色一青,刚要说话,廖家鸣拦住她,道,“之绫,我们都是老朋友,别怕,我们派人保护你,保证在整个江南,没人敢动你一下。” 鹿之绫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这是要把她监视起来了。 “鹿之绫,给你脸的时候,你最好要一点。” 钟心敏捏了根细烟抽起来,嘲笑着她。 鹿之绫要是站在江南这一边,帮着和薄家那边好好说话,还能得他们几个好脸色,可现在她不干。 “拿谁的脸给我,你的?你还有的给呢?” 鹿之绫冷笑一声,像看一个傻子。 钟心敏听出来她是骂自己早就没有脸了,顿时气急败坏地往前走,“鹿之绫,你个克死全家的丧门……” 廖家鸣急忙拦住她,冲着鹿之绫道,“之绫,我再提醒你一遍,你根在江南,你置身事外等同于背叛。” “那你们就把我抓起来吧,看看我这个薄家继承人前妻对薄家有多大的重量……” 鹿之绫冷漠地说完,拎着篮子继续往外走。 钟心敏气得跺脚,“我早就说了,让男人上上她,她就老实了,你看她现在得意的,还真以为我们不敢动她!” “裴哥说过,要是做出太侮辱之绫的事,薄家那边会和我们正式翻脸的。” 廖家鸣道。 虽然只是个前妻,但毕竟给薄家生了重长孙,薄家怎么可能受这口气。 正式翻脸的代价,整个江南都不敢随意承受。 “那怎么办?” 钟心敏气得不行。 “不是还有一招么,先把人看紧了。”廖家鸣朝保镖们使一个眼色,一群人立刻跟上去。 鹿之绫坐出租车前去鹿家墓。 身后一堆的车跟着,阵势弄得很大,司机看她的眼神活像她是个逃犯,吓得开车都不稳当。 从车上下来,鹿之绫从容地提着篮子往里走,一股浓烈的臭味从里边散发出来,在大太阳底下肆意地散发着。 第318章 狠狠按进腿上的一堆牛粪中 “……” 鹿之绫的面色骤然一白,连忙往里走去。 从入口开始就是满地的狼藉,被砍倒的花草树木倒在地上,堵住了小路。 她抓起裙摆,踩着树木困难地走过去,再跳到地上。 一脚陷进脏物里。 鹿之绫低下头,就看到一坨牛屎,顺着牛屎望出去,满地的污秽,鸡鸭牛羊各种各类的粪便什么都有。 整个鹿家墓全部都泡在粪便中,没有一处可以下脚的地方。 臭味熏天中,墓碑全部变了颜色,明显是用粪水淋过,爷爷的墓碑上甚至还挂着长长的卫生纸…… 阳光那么亮,却照不亮鹿家墓。 眼前的场景犹如在地狱一般,肮脏发臭,字碑鬼魅,一遍遍冲击着她的眼睛,冲击她的大脑…… 鹿之绫看着,脸渐渐白了。 心肝宠 第259节 “臭死了。” 跟来的钟心敏站在乱七八糟的树后捂住鼻子,嫌弃极了。 廖家鸣则装模作样地道,“之绫,这是怎么回事啊?谁这么没道德作贱鹿家……你先出来吧,我让人给你清洗一下。” 鹿之绫缓缓转过身,隔着倒地的树木看向他们两个,五官温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如雪霜般冷漠,冷得似是在太阳底下折射出一抹杀意。 “……” 廖家鸣和钟心敏还想说些风凉话,被这眼神一看,顿时觉得脊梁发寒,莫名不自在。 鹿之绫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她把枇杷篮子放到一旁,弯腰将地上被砍倒的树枝捡起来,开始一点点清理。 见状,钟心敏暗松一口气。 她就说么,一个娘家死丈夫家不要的,有什么底气在她面前横。 鹿之绫面无表情地清理着满地的秽物,用铲子、夹子拾起来扔进垃圾袋里。 她做事慢条斯理的,仿佛也不嫌臭。 钟心敏早受不了地坐进车里,留下一个廖家鸣在那继续执行任务—— “之绫,一场朋友,你说一句,说一句我就让人帮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犟呢,太臭了,你一个女孩子弄这些屎啊尿的干什么?” “我让人进去帮你好不好,保证给你清理得干净。” “你说句话啊……你知道的,我帮你也不是要给你提多难的要求,就是想你去薄妄面前说说话。” “薄妄面前说不上,你可以找薄老太太说啊,我听说那位老太太现在都在外面夸你,从没说过你一句坏话。” “……” 廖家鸣捂着鼻子说得嘴都干了,鹿之绫也没听一句。 把满地的污秽用垃圾袋装好,她接上水管开始清洗墓碑,将上面的粪水冲掉,一点点将鹿家墓恢复成原样。 天色渐渐暗下来。 钟心敏坐在车上看着时间,受不了地打开车窗,“不行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快赶不上裴哥和阮姐的婚礼了。” 闻言,廖家鸣低头看向手表,果然有些晚。 余光中有身影走过去,裹挟一身的臭味。 廖家鸣抬起头,就见鹿之绫拎着两个垃圾袋走向旁边的车子,神色平静从容。 “之绫?” 他开口,鹿之绫就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下一秒,落锁。 钟心敏坐在副驾驶座上正玩着手机,突然闻到臭味抬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脸色冷漠的鹿之绫,“你干什么?” “钟心敏,很好玩么?” 鹿之绫看着前方意识到不妙冲过来的一群保镖,问出口的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 钟心敏冷笑一声,“装什么啊,鹿之绫,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清高的能力……啊——” 鹿之绫抓起手中的垃圾袋就朝她身上倒过去,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秽物都撒下来。 钟心敏顿时泡在一堆粪便中,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想用手去甩却恶心到不敢,连连作呕,她顾不上和鹿之绫纠缠,转身就要去开车门。 车门被锁死,开不出来。 “鹿之绫你个丧门星,你敢这么对我,你等着,我明天就让人把你家的坟给刨了……” 钟心敏用力地拍着门,下一刻,她戴着宝石手链的手腕被人握住。 彻骨的凉意。 钟心敏转头,就见鹿之绫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手慢吞吞地摸着她手腕上的骨头,一截一截摸过去,那种眼神冷静得叫人惊悚。 “你、你要干什……啊!” 钟心敏刚要挣扎就再一次惨叫起来,只是这一次,是痛到撕心裂肺的叫喊。 鹿之绫把她的整个手腕骨给折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鹿之绫面无表情地把她手腕折了,她惨白着一张脸,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手无力地耷拉在那里。 钟心敏又惊又恨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打鹿之绫,痛得钻心的她根本使不上什么力,又被鹿之绫捉住。 “钟心敏,当年你家上门求着我爷爷收你做干孙女的时候,你们家可不是这副嘴脸。” “……” “刨坟,你刨一个我看看。” 鹿之绫目光凉凉地看着她,然后再次摸向她另一只手的骨头。 “不,不要……鹿之绫,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钟心敏被吓傻了。 “啪啪啪!” 廖家鸣在外面奋力地拍着门,震惊地看着里边的人大声喊道,“鹿之绫,你疯了?心敏是钟家最受宠的女儿,你动她钟家不会放过你……” 鹿之绫又卸她一只手。 不止腕骨,两只胳膊上能卸的骨头处她都卸了。 廖家鸣贴在玻璃上就看着钟心敏整个人像只无骨鸡爪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一堆秽物里,痛得当场昏死过去。 疯了。 鹿之绫疯了! “砸窗啊!” 廖家鸣心道钟心敏要是死这,他都难办,他拔出枪就打开后座的车窗。 轿车报警起来,他艰难地爬进车里,在后座将枪口对准鹿之绫,“鹿之绫,你他妈疯了?” 满车都是令人作呕的臭味。 鹿之绫缓缓回头,鸦羽下一双眼睛凉得令人心惊,“廖家鸣,廖家当年撑不下去的时候,是我父亲注入了资金,脏我鹿家的坟,你们廖家也不怕全族短命横死。” 她一字一字冷漠地说着,像是在诅咒一样。 “我……” 廖家鸣顿时有些窘迫,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去看钟心敏怎么样。 鹿之绫抓紧时机,抓起他的头发就将他的脸狠狠按进钟心敏腿上的一堆牛粪中。 第319章 她前夫是薄妄!是薄妄 “我他妈弄死你——” 这一头闷下去,廖家鸣也彻底炸了。 男人的力气很大,很快就顶着一脸狼藉挣扎起身,鹿之绫眼尖,思绪也快,趁他拿枪的手还没对准她,她用力摁住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弄死她? 她不会给机会。 “……” 廖家鸣直接瘫在那里不动了,鲜血从他身下淌出来。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臭味夹着血腥味,难闻得让人想死。 跟着要钻进车里的保镖看到这一幕完全被吓傻了,惊呆地看向鹿之绫那温柔无害的五官,这确定是昔日的鹿家小姐? …… 鹿之绫被关进警局。 冰凉的栏杆后,鹿之绫的双手被铐上冰凉的手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同室的是两个醉鬼,被她身上的臭味熏得频频作呕,不住地拍打栏杆,“让我们出去,让我们出去,我们要被熏死了。” 没人理会他们。 不一会儿,有人带鹿之绫去审讯室。 冰冷的一间屋子,鹿之绫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警察嫌她身上臭,往她身上狂喷香水,专门照着她的眼睛喷。 “……” 鹿之绫闭上眼,坦然地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对待。 见她毫无情绪变化,警察自觉无趣,收了香水默默坐回桌前,“你可真够能耐的,钟家的那女儿两只手都被掰折了,廖家那位公子哥更惨,现在还在抢救室,那一枪离心脏可不远。” “……” 鹿之绫睁开眼,淡漠地看过去,略显苍白的唇抿着,没有一点愧疚。 “还这么淡定呢,小姐,你一下子把钟、廖两家都得罪了,你是不想活了吗?”另一个同审的警察笑起来。 鹿之绫还是没说话。 两个警察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刚才钟廖两家都派了律师过来追问情况,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鹿之绫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们现在要是折磨折磨鹿之绫,还能在两大家族那边讨个好。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便点上烟往纸杯里拼命掸烟灰,然后拿起纸杯朝着鹿之绫走去,另一个人则走到恰到好处的地方,挡住监控。 “累了吧,鹿小姐,喝点水。” 男人将满是烟灰的水杯放到鹿之绫面前。 鹿之绫抬眸看向他,眼中毫无怕意,只低低地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 心肝宠 第260节 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没什么。” 鹿之绫冷静地开口,“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你,我为自己也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审讯环境。” “我都给你倒水了,哪里不公正?喝吧……” 男人阴恻恻看着她,一手抓起她的下巴,一手拿起纸杯就要灌她。 “砰!”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踢开,一个压着的沙砾声音传来,“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大队长?” 两个警察一怔,跟着走出去。 门被关上,被称为大队长的人狠狠打了两人几下,“你们脑子里塞屎了?连她都敢动!” “怎么不敢动了?她朝廖家人开枪啊……” 两人被打得一脸冤枉。 “你们两个蠢货,她都告诉你们为自身也要公正一些,你们听不懂也该想想钟廖两家为什么把这事捅到警局来办?” 大队长被手下蠢得火冒三丈, 边打边吼,“因为他妈的她前夫是薄妄!是薄妄!” “……” “钟廖两家都不敢确定动她会不会惹怒薄家,你们来打薄家的脸……你们有几条命啊!是不是想拉我一起死?” “……” 两个男人被打得抱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啊,以钟廖两家在江南的地位,很多事私底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完了。 这一次居然光明正大走这一道程序,还各种暗示他们下手段。 这么说,钟廖两家这是故意把烂摊子砸给他们,让他们对付鹿之绫,到时候薄家要脸面追究起来,对付的不就是他们吗? 他们哪够薄家涮一顿的。 两个菜鸡对视一眼,忍不住弱弱地道,“一个前妻而已……薄家要是离一百次婚,难道还能管一百个前妻?” “她儿子是薄家重长孙!重长孙!你们两个猪脑子知道这三个字对薄家来说是什么意义吗?” 大队长吼得歇斯底里,“而且我刚刚接到电话,薄家律师的飞机马上就落地了!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吗?知道了吗你们一对白痴!” 又是一通爆揍。 鹿之绫坐在里边将动静听得清清楚楚,面上的清冷微垮,长睫颤了颤。 薄家的律师到了。 她忽然间不自觉地想抓点什么,手指慢吞吞地摸向面前的水杯,指尖在上面摩挲。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警察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人都傻了,软着腿扑过来—— “哎哟,姑奶奶……这水不能喝,我给你换杯水,换杯水……” 男人连忙把水撤下来,重新给倒了杯白开水。 一场审讯变得滑稽可笑。 过了一段时间,鹿之绫被带出审讯室,大厅里明亮,大门外一片漆黑。 黑暗中,李明淮和米叔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匆匆走进来,裹着一身风尘仆仆。 鹿之绫站在那里对上米叔面具后担忧的眼,淡淡地笑了笑,示意他自己没事。 “鹿小姐!” 李明淮神色紧张地走过来。 “鹿小姐,你还好么?”律师拎着包走到她面前,沉声道,“有没有受伤?审讯已经结束了?审讯过程合规么?” 闻言,鹿之绫转头看向那两个警察,两人贴着墙腿软到不行。 “他们两个试图灌我装着香烟灰的水,还挡监控,看样子平时都做习惯了。”她淡淡地道。 “好,我知道了,鹿小姐,你先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律师恭敬地朝她低了低头。 鹿之绫低眸看一眼自己,声音清淡,“我要洗澡。” 米叔二话不说从肩上卸下包,打开拉链,里边是一件她的纱质长裙,知道她心情糟糕,他挑的是一套纯白的,很素。 她冲米叔笑了笑,还是他了解她。 鹿之绫直接在警局的休息室里冲了个澡,换上米叔拿来的长裙。 米叔赶回家替她拿裙子,但放贴身衣物的柜子他肯定碰都没碰,因为买的外面的一次性款,包装袋都封得严实,规矩而温暖。 第320章 鹿之绫和米叔前往婚宴 鹿之绫呆在陌生的环境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干。 等出来时,她就见到夜风中站在台阶下的米叔。 压低的帽檐,惨白的面具,他似乎一直等在这里。 见她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朝她冲过来,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拉着她的袖子转圈,观察她有没有伤。 “我真没事,米叔。” 鹿之绫微笑着道,笑容有些苦涩,“有薄妄前妻这个名头在,我轻易不会出事。” 离了婚还要借薄家的名望才能自保,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米叔看着她,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不是妄哥,你也不用受这种罪。】 “也对,所以我和他之间不谈欠不欠了。” 借点名声就借点吧。 鹿之绫再一次被米叔暖到,淡淡笑出声来。 大厅里,李明淮正带着律师在和警方谈事情,薄妄的律师是什么人物,死人都能说活,一个人站在那里高谈阔论,硬是没有一个能与之相抗的,甚至将整个警局斥成黑窝,要各种投诉…… 到最后,鹿之绫被轻松保释。 李明淮走出来确定鹿之绫一点伤都没有后,顿时大松一口气,“鹿小姐你没事就太好了。” 不然,江南的天真要翻。 鹿之绫看向他,问道,“这事惊动薄妄了?” “这……” 李明淮站在那里摸了摸鼻子,这他要怎么回答呢? “如果不知道能不说么?” 鹿之绫问道。 米叔看她一眼,李明淮不解,“为什么?说起来你这无妄之灾都是因为江南计划而起,以妄哥今时今日的作风不会不管。” “我就是觉得,他并不想听到我的事,会心烦。” 鹿之绫低声说道,径自一人往前走去。 李明淮跟在她身后,转头满头雾水地看向米叔。 妄哥不想听到嫂子的事?这从何说起啊妄哥? “……” 米叔用阴沉的眼神回了他五个字:滚,不用你管。 “……” 李明淮默默收回视线,为什么鹿之绫会觉得薄妄排斥她啊?当初分开的时候,妄哥到底说什么了?给鹿之绫这么大的误解? 不想听? 从分开的第一秒开始,鹿家哪个角落长了几棵草妄哥都知道好吗。 鹿之绫忽然回头,李明淮连忙看过去,她道,“李明淮,能瞒就帮忙瞒着吧,不能瞒再说。” 李明淮还没应,米叔就走上前。 【你本来就是被妄哥连累,这事该让妄哥来解决。】 “就是有点别扭。” 鹿之绫蹙眉说道,她始终记得分开时,薄妄对她说的那些话,他是真的不想再听到她一点事情。 他现在已经走出来,再因为这事牵扯到一起,万一让他回想起当初他又求又哭的画面,他不膈应死? 还是算了。 【那你怎么办,今天只是保释,没有完全解决。】 鹿之绫刚看完上面的文字,旁边就有远光灯照过来,往他们的眼睛里刺去。 好一会儿,远光灯才暗下来。 她看去,就见路边停着一排的车,车两边都是保镖。 为首的保镖递出一份请柬,“鹿小姐,今天是阮裴两家的婚宴,裴家请您务必光临。” 说的是个请字,但明显是强迫。 还敢上门。 米叔面具后的眼彻底冷下来。 …… 天色已晚,月挂柳梢。 心肝宠 第261节 鹿之绫到达的时候婚宴已经接近尾声。 豪门灯光如钻石般耀眼,满池清晖,觥筹交错,酒香四溢,衣香鬓影。 穿着一身红色敬酒服的阮蜜正握着酒杯同裴默一桌一桌敬酒,鹿之绫和米叔到达大门口时,场上安静了好几秒。 所有人都望向他们,手上动作有一瞬的停滞。 鹿之绫穿着一袭白色长裙,阔袖窄口,飘逸玲珑,脸上不沾一点妆容却清雅脱俗,一头长发用白色绑带绑着,骨子里出来的仪态是连简单站着都能散发出来。 似一朵纯白的玫瑰,美丽、娇矜、优雅。 鹿家调教出来的孩子经历再多风雨,这一身骨相还是尊贵得令人服气。 众人不由得暗想。 “之绫来啦……” 裴默的大哥裴展,也是裴家现在的话事人,成熟稳重,仪表非凡。 见到鹿之绫,身为主人的裴展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最近事情太多,我才知道之绫你已经回到江南,既然回了江南,怎么不到家里来坐坐?” 鹿之绫沉默地跟着他往里走。 “都长这么高了,还记得你以前只到我这。”裴展笑着说比了比自己肚子的位置,语气十分亲昵。 “……” 鹿之绫没有搭理。 “小七,过来坐。” 阮蜜见到她,冲她笑了笑,让自己的伴娘让出一个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鹿之绫想了想,从容入座。 这些天一直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几个公子哥、千金小姐一反常态,举着杯子来和她敬酒,向她致歉,要她别计较那个雨日的突然造访。 在警局的时候,钟廖两家还一副要她命的样子,才短短几个小时,大家就变脸成这样。 这是看李明淮都出面了,认为薄妄特别重视她这个前妻,于是才改变态度。 当然,也不是上赶着来讨好她,而是以善意的理由将她扣在这里,好获得一张和薄妄好好谈话的通行证。 真是可惜,薄妄还不知道她在江南的这些事。 他们拿不到这张通行证了。 不管几个年轻人怎么道歉,鹿之绫都是滴酒不沾,唇边始终带着一点嘲讽的弧度。 整个场面被她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裴展看一眼众人,端着一杯酒走到鹿之绫身后,单手轻放在她肩上,“之绫,我知道你最近和这帮小的有些误会,裴大哥托大给你们调解一下,咱们喝一杯,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米叔站在一旁,目光阴沉地看着那只手,强忍下上前掰折的冲动。 “一切都没发生过?” 鹿之绫这才开口,转眸看向裴展淡淡地问道,“不是说廖家鸣快死了么?” 一听这话,坐在旁边桌上的廖家人脸色很难看,几乎就要站起来,还是硬生生压下情绪。 “没有,那走火的一枪没伤及心脏,就是要养一阵,警方那边我们会派人去说,就是孩子们闹着玩,不能算刑事案件。” 裴展把整个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第321章 鹿之绫豁出去,要江南一帮人名声扫尽 “走火?怎么回事?” 阮蜜一整天的精力都在婚礼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钟心敏和廖家鸣都没来。 “怎么样?喝一杯吧,之绫。” 裴展亲自给鹿之绫倒上一杯红酒,动作儒雅,“我们都是江南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能回来江南,裴大哥很高兴。这些年你一直呆在江北,我们有心帮忙也是鞭长莫及……” 旁边的人看着鹿之绫,心思多有复杂。 这个鹿之绫也是好命,家族落败成这样,还能得裴家主事人这么礼遇。 鹿之绫听着裴展再和气不过的声音,真就像个兄长一般,她笑了笑,“裴大哥太客气了,正好,我也有一份贺礼祝贺阮姐姐和裴二哥新婚大喜。” 说着,鹿之绫转身,将一张内存卡交给米叔。 米叔看着她,忽然想到那帮人雨日到访后,她就买了监控悄悄装在鹿家墓地,顿时了然这是什么东西。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裴展笑着道,“是吗,之绫录了祝福视频?” 不一会儿,现场中央的超大屏幕上就出现画面,画面一开启就是几十座冷冰冰的墓碑,墓碑上的名字全是鹿家人的。 众人脸色大变,身为婚礼双方的裴、阮两家人更是怒不可遏。 “鹿之绫,你找什么晦气呢!” 有人不爽地站出来。 裴默皱起眉,连忙叫人停止播放。 米叔拿着枪在后台播放视频,一身戾气无人能轻易靠近。 大音响里有大车靠近的声音传来。 不一会儿,一群男人走进监控画面中,推着三轮小车,将一车车的粪便倒进鹿家墓,更是用粪勺把粪水一座座墓碑淋过去…… “……” 几个参与了事情的小辈们见状脸色一片惨白。 鹿家墓地处偏僻,墓园根本没有监控,这明显是鹿之绫私人装的。 有病吧她,那么一个破墓地她装监控? 阮蜜站在那里,在大屏幕画面出现的一刻她就僵住了。 可她的心思与阮家人不同,她看着那一块块墓碑,心底生出一种诡异的宿命感,这种感觉生生拉扯她的心脏。 她的婚礼,出现了鹿景泽的名字。 他的名字,在墓碑上。 直到粪水泼到那一块冷冰冰的墓碑上,她的瞳孔紧缩,穿着华丽鲜红敬酒服的身体一寸寸冷下来,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阮蜜猛地转头瞪向裴默,“你让他们做的?” 裴默的脸色白了白,“不是,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一群小的再大胆,做事之前也不敢不问他们,不是问她,就是问裴默。 阮蜜扬起手——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阮父阮树洲突然出声,“蜜蜜……” 阮蜜的目光一僵,转头看向自己冷眼的父亲和一脸软弱求她太平的母亲,阮家人都紧张地看着她,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阮、裴两家的蜜月期…… 她看着那一张张脸,咬着牙关慢慢放下手来,眼底颓然。 监控视频不长,很快就播放完毕,现场一片寂静。 屏幕上还停着几个人的脸。 鹿之绫慢悠悠地从桌前站起来,一只手揣着高脚杯,放眼四周站着的保镖,将和屏幕里合上脸的一个一个点出来—— “裴家、阮家、廖家、钟家、庞家、罗家……” 被点到名字的一群人脸色如死灰般难看。 还有阮家的保镖? 阮蜜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难堪得彻底。 为了齐心做事,她是把两个保镖供廖家鸣他们驱使,但她真没想过他们会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来。 鹿之绫站在热烈的红玫瑰花墙前,笑盈盈地看向在场的人,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刚刚裴大哥说他来调解,好,我给裴大哥这个面子。” 裴展走上前去,“之绫……” 鹿之绫继续道,“只要六家人带上冥烛元宝去鹿家墓地下跪认错,大做法事,登报忏悔,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说完,鹿之绫倾斜酒杯,将红酒倒下来。 酒液在地上滴出一条线,敬给先人。 “……” 裴展的步子一下子僵在那里,眉头皱起来。 这个要求,有头有脸的哪个能应? 果然,廖家鸣的大哥廖家平第一个忍受不了,拍着桌面就怒气冲冲地站起来,“鹿之绫,你把我弟弟打得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哪来的脸让我廖家人下跪认错?” 听到这话,鹿之绫目光凉凉地看向他,“廖先生,你和你弟弟一样好笑。” “……” “当年廖老爷子年迈昏庸,乱搞男女关系,导致钟家岌岌可危,你父亲三登我鹿家的大门,求我父亲注资救廖家。” “……” “我就不明白,廖家到底是靠什么底气在我面前大呼小叫,靠自私自利、忘恩负义吗?” 她的红唇微动,一字一字犀利如刃,深深扎进廖家人的血肉里。 “你——” 廖家平顿时被讥得脸红脖子粗。 廖家求着鹿家相救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还扯!还把事情说得这么明白!她想干什么! 米叔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玫瑰花墙前那一抹纤瘦的身影。 她今天是豁出去了,她要这帮侮辱鹿家墓的人名声扫地、沦为江南江北的笑柄。 但问题是—— 心肝宠 第262节 她现在痛快了,可之后的人身安全呢?她就不管了? 米叔深深地望着她,沉默两秒,转身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离开。 钟心敏的伯父钟沛也看出鹿之绫根本没有好商好量的意思,跟着站起来,冷着脸道,“几个孩子胡闹是不对,心敏和家鸣也意识到不对,要替你清理,结果你呢?你把心敏打成了什么模样,就你这么心狠手辣我们都念你孤苦不和你计较,你还抓着不放了?” “钟伯父……” 鹿之绫双眼清冷地看向钟沛,“当年您和庞家伯父争罗家二姨,三角恋闹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事还是我大伯母出面调停……你们现在倒是不错,三家人还能坐在一起喝喜酒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没有的事。” 这种陈年往事被勾起来,三家人脸都被丢尽,个个都不太自在。 “没有吗?罗家二姨当年在酒店给你们定俩房间的事……好像还登过报吧?我大伯母为你们可收购不少旧报纸,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份。” 信息量巨大。 众人低下头交头接耳。 钟沛太太听着周围的声音难堪到极点,死死瞪一眼丈夫,站起来就走,“我去医院看女儿!” 庞家太太就是罗家二姨,此刻她坐在中央已经面若白纸,只觉得周围的目光全是利剑射向她。 在场的可不止这几大家族的,还有一些小家族,一些江北的人,这传出去……她这辈子不用出门了。 “你这小妖精你胡说!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了!” 罗家二姨站起来指着鹿之绫就骂,“裴展,你还不叫人把她拉下去?还由着她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吗?” 正好,鹿之绫的目标转向罗家人身上—— 她指向身后高处屏幕上的墓碑群,冷着脸一字一字道,“我大伯母出身罗家,这二十三块墓碑中,也有我大伯母的一条名字,你们罗家人也下得去手!” 她手上捏着证据,赖都赖不掉。 第322章 薄妄开大号来了 罗家话事人罗稳没有钟、廖两家那些滔天的怒气,只觉得丢脸,“小孩子做事没章法,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 说完,他转头瞪向自己一脸窘迫的儿子,“还不够丢人现眼?给我滚回家去!” 罗家儿子转头就跑。 罗稳咬着牙关,但也没吐口说去鹿家墓前下跪道歉。 鹿之绫站在那里数了数,还剩裴、阮两家。 阮父阮树洲看着鹿之绫像一株扎人的玫瑰满场乱刺,不禁道,“蜜蜜,小七精神有点恍惚了,带你小七妹妹下去休息。” “还是阮伯父心疼我。” 鹿之绫双手负在身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空酒杯,微笑着看向阮树洲,“当年我二哥和阮姐姐的婚事就差一步,阮伯父生怕阮姐姐不能有裴二哥这样的好缘份,跑来我家拍着桌子跳着脚骂我二伯父二伯母,说我家同意入赘就是意图插手阮家继承事宜。” “……” 阮树洲瞪她。 “还有阮伯母,您在我家掉整整一天的眼泪,拿着刀自残,还说就是把女儿杀了,也不会成全我家野心……” 杀女求家族正统? 卧槽。 这阮树洲夫妇也是干得出来。 “……” 阮蜜不知道当年还有这一番内情,脸一白,转头看向父母。 他们跑去鹿家闹过? 所以,迟迟定不下入赘的事不是因为鹿景泽父母,是因为她的父母? “我相信,阮伯父阮伯母肯定不是重男轻女,一定是因为裴二哥比我二哥优秀,要不然,到裴二哥这里怎么就不用入赘了呢?” 鹿之绫笑着说道。 “……” 阮蜜的目光僵住,忽然明白了什么。 因她如今在阮家举足轻重的地步,阮树洲很需要她,但他也不愿意让她来继承,所以只能缓着她。 说什么不同意入赘,但同意要个孩子姓阮,怕也都是缓兵之计,一个不惜杀女求所谓家族正统的人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蜜蜜……” 裴默有些紧张地看向阮蜜,想伸手去揽她的腰。 阮蜜沉默地站到一旁,猛地抬起手将头上的新娘装饰拆下来,任由一头长发滑落下来。 见状,裴默僵硬地看着她,“蜜蜜。” “别和我说话。” 她现在谁的话都不想听。 “……” 裴默的身形震了下。 裴展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朝鹿之绫走去,“之绫,别再说这些没有边际的话了……” 鹿之绫转眸看向他,裴展目光一僵,“怎么,还要编排裴大哥?” “编排?我哪一句是假话?” 鹿之绫反问。 “裴大哥,你还和她说什么,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想搅了你弟弟和阮家的婚宴!”庞家的大小姐站起来说道。 “就是,她就是个疯女人,怪不得薄家也不要她。” “快把她赶走,弄一屏幕的墓碑出来,神神鬼鬼的,晦气死了。” 江南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来,江北一派的人坐在婚宴上默默看着。 裴展站在那里头大得厉害。 他本来以为鹿之绫如今无依无靠,只要他们放下架子对她好一点,她会愿意促进江南和薄家好好谈。 结果,她是来砸场子的。 但他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做些什么。 他转头看向鹿之绫,压低声音同她道,“之绫,你今天得罪我们这么多人,有想过今后吗?” 他们是不能明面上对她做什么,但要一个人意外猝死在江南很容易,薄家也说不了他们什么。 闻言,鹿之绫双目清明地对上裴展的视线—— “没有,我也不在乎。” 鹿之绫简单明了地开口,“但你有想过举头三尺有神明吗?我鹿家几十个亡魂就在你们头上飘着,他们也想知道,你们今后又是个什么下场。” 裴展的呼吸极沉,叫住管家道,“好了,之绫有点累了,你替我送她回家。”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佣人慌忙地跑进婚宴,“先、先生,薄家大少爷和季家四少爷来了,已经到大门口……” 闻言,婚宴上一阵哗然。 裴展错愕地转头看向鹿之绫。 薄家、季家都是送了礼来,说是有事不便前来参加,突然又来了。 是因为鹿之绫? 可这时间上也来不及,除非,鹿之绫被逮到警局时,薄妄就已经匆匆赶过来。 一个前妻,重要到这种程度? 鹿之绫听着,心口一滞,薄妄来了? “裴默,带之绫先去入座。” 裴展反应过来叫自己的弟弟。 薄妄的出现对江南这帮人无疑是如临大敌,一群人都紧张起来。 阮蜜也不由得放下自己那点心思,拉着鹿之绫往席上走,又让佣人把屏幕上的视频关掉,“小七听话,你先坐。” “……” 鹿之绫有点想走,但又觉得薄妄这个时间点出现恐怕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 她跑反而是欲盖弥章。 思绪混乱间,她已经被阮蜜按着坐下来,她没再站起来,选择静观其变。 婚宴都吃到尾声了,突然来大人物。 今晚这瓜真是一茬接一茬。 这个消息让江北一帮人都激动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薄妄从来不参加宴会么?” “不是从来,只要是季家二小姐办的宴会薄妄都去,什么结婚纪念、满月宴、周岁宴,薄妄一次都没落下……” “季家二小姐季曼诗?这两个人不会有什么吧?姐弟加婚外?” “谁知道呢,也有人说是薄妄给季家脸面,因为季四少爷季竞和他走得近,是他面前最大的狗腿子。” 鹿之绫听着这些她不知道的消息沉默。 众人正讨论着,裴展就带着裴默、阮蜜从中央红毯往前走去迎人。 人还没到,季竞的声音就先传来—— “江南豪门就是比我们江北显得有底韵,这建筑一比,我们江北人都跟暴发户似的。” 闻言,裴展笑着迎出去,“季竞,多时不见,你这爱开玩笑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江南哪敢跟你们江北比。” 心肝宠 第263节 鹿之绫抬眸望出去。 季竞穿着一身骚气的灰绿色西装走进来,笑容满面地就和裴展来一场拥抱,“裴大哥,好久不见,小弟我可太想你了!” “想你不知道来,我一瓶98年的好酒给你留到现在,一会和我好好喝两杯。” 裴展笑着拍拍他的背,一双眼却往外看去。 庞大的厅被玫瑰花海洋包围着,新婚的气息浓郁,现场乐队放下乐器静下来。 光线似乎在刹那间涌向白玫瑰做成的大门。 一道颀长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众人人的视线中。 鹿之绫坐在伴娘的位置上,离门口有些远,只能望见一个大概的挺拔轮廓。 即使是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都忽视不掉他身上凛冽的气场,他一出现,现场忽然一片寂静。 薄妄有些漫不经心地登场,模糊的光慢慢从他身上淡去,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他身上穿了件很随意的纯墨色衬衫,连西装都没套,颈间佩戴着墨蓝丝巾,配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一张脸棱角分明,眉深鼻挺,薄唇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第323章 好久不见 他轻轻扫了一眼全场,压迫感十足。 “最近江南江北闹得形势这么紧张,薄妄突然来是为什么?” “我保证他衬衫底下至少六块腹肌,人鱼线肯定也有。” “我听说江南这帮人为了阻止江南计划,做不少小动作,弄伤薄家很多人,薄峥嵘在财团大会上还发过火。” “听说他出席一些正式场合的时候都是戴丝巾,从不戴领带。” “今晚不会打起来吧?” “不可能,私底下动作再多,面上也要图个和气。” “我敢打赌他平时一定很自律,否则怎么能保持这么完美的身材。” “又没裸着给你看,你知道身材好了?” “你看他的喉结,你快看啊,哇,他干咽了下,看到没有,太性感了,好想摸一下……” “他为什么不是个没背景的明星啊,这样我就可以花钱包养了,第一次恨家里不够有钱。” 宴席间各种各样低语议论都飘进鹿之绫的耳朵里。 她一开始还认真地听听,想收集点关于薄妄的消息,结果到后全是女孩子们的荒腔走板。 鹿之绫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的耳朵,心脏跳得有些厉害。 她和薄妄太久没见,他出现的一刹所有的过往接踵而至,要做到心静如水有点难 。 “薄大少爷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裴展笑着站到薄妄面前,朝他伸出手。 薄妄单手插在裤袋里,低眸颇有些慵懒地看一眼裴展伸出的手,但笑不语。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空气焦灼起来。 正当裴展的脸挂不住时,薄妄才把手伸出来,同他虚握了下,“裴先生客气,听说你家有喜事,备了点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玉石之声,性感低沉,撩人心魔。 薄妄的声音传到鹿之绫的耳朵里已经很小了,事隔一年多,她第一次“近距离”地听到他说话。 话落,李明淮从身后走上前来。 怀里抱着一个白玉观音。 “……” 贺人新婚送观音? 这好像还不是送子观音。 裴展面色微僵,就听薄妄道,“不喜欢?” 阮蜜和裴默对视一眼,站在后面都不明白薄妄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不等裴展开口,薄妄就慢条斯理地道,“我这人信佛敬鬼神,信因果报应,就祝一对新人善有善报。” 鹿之绫刚搞出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送来一个观音,你怎么不直接说恶有恶报呢? 裴展的心底咯噔了下,面上还是笑着,“谢谢,薄大少太客气,来,里边坐,里边坐。” 把观音收下后,裴展亲自迎着薄妄往里走。 阮蜜跟在后面,上下打量着薄妄,近距离见识到这份气度,她突然明白这个人不可能同想象中那么好赶走。 裴展将薄妄请到几大主事人聚集的一桌,亲自给他倒酒。 桌上的几位大人物也纷纷站起来向薄妄举杯。 薄妄站在众人中游刃有余地寒暄着,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仰头喝下,一连喝下三杯。 “你们江南的酒透着雅气,我都能闻着女人香。” 季竞站在一旁品着酒语气夸张地说道,惹得大家频频大笑。 气氛一派和乐融融。 “那你们江南的美人是不是也更漂亮,我们妄哥可还单着呢,介绍介绍?”季竞笑着打趣。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变脸色。 在这种场次,说什么话那都不能只听表面的,尤其这季竞还是薄妄的头号狗腿。 没有薄妄的授意,他敢拿这种话说出来? 什么意思? 单身?介绍?江南美人? 难道薄妄有意和江南联姻?这个信息量大了点啊。 裴展听着,视线在季竞和薄妄之间来回游移,薄妄站在那里品着烈酒,神色如常,眉眼间勾勒着笑意却又有些凉薄,看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阮树洲见状站起来道,“薄妄,你今天来的也巧,现场还有你一个熟人呢。” “哦?谁啊?” 薄妄浅浅抬眼,问得随意。 阮树洲转身朝鹿之绫那一桌看去。 鹿之绫坐在那里,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了攥裙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点紧张。 薄妄被人群簇拥着,闻言他顺着阮树洲的视线望向那一桌,漆黑的眸随意地扫过几张脸,视线最后落在鹿之绫的身上,同她对上视线。 那一双瞳仁漆黑似墨。 所有人都观察着薄妄的脸色。 只见他神情如常,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薄唇仍微微勾着。 那么多人看着,鹿之绫坐在那里,隔着人群看向他,微微一笑,客气而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薄妄从裴展和季竞身旁边走出,端着酒杯就朝鹿之绫那一桌走去。 “……” 鹿之绫的呼吸一滞,视线落在他颈间的丝巾上。 薄妄走到她身后,袖子浅浅擦过她的手臂,他俯下身来,带着一身木质调的男士香水味,浓郁的气息横冲直撞进她的鼻子。 他靠近她的一瞬,她看到他上下滚动的突出喉结和收紧的性感下颌线。 “砰——” 极清脆的一声。 薄妄将酒杯轻轻碰了碰她面前的高脚杯,嗓音低沉,如铮弦之音,“好久不见。” 好似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消弥在男人满身的气度中。 鹿之绫恍过神来,松开绞紧的手去端那杯红酒,微笑着迎上他的视线,像是见到一个久未碰面的故人,“好久不见。” 说完,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薄妄嘴角的弧度更深,盯着她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聚好散,再见亦不是仇人。 “……”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个,就这么淡? 一年多前,两人还在媒体前恩爱得跟偶像剧似的,后面说离婚就离婚,令人猜不透原因。 现在看来,还真是和平离婚。 喝完酒,薄妄便直起身来往裴展那一桌走去,继续同他们聊天饮酒。 这就算前夫前妻打过招呼了。 鹿之绫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杯子里没饮完的酒,背上莫名起一层密密的汗。 刚刚那一瞬,她都怕他走过来,质问她说好了不再有消息给他,怎么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第324章 羞辱到我头上来,各位好本事啊 季竞也是才发现鹿之绫,握着酒杯激动地迎上来,“嫂……鹿老板……嗨,之绫,之绫,真是好久不见……” 一连换三次称呼,季竞才找到精准定位,热情地走过来同她干杯。 “好久不见。” 鹿之绫轻抿一口酒。 心肝宠 第264节 “早说你也在,我就早点来了。” 季竞还挺开心能在这里遇上鹿之绫,“我正好在这边玩,听说妄哥要来参加婚宴,我就跟过来了,来来,难得碰面,再喝一杯。” 很多人盯着这边。 鹿之绫便微笑着同他再碰一杯。 “找人没有啊?”季竞的语气随意轻松,问得跟吃饭没有一样简单。 “没有。” 鹿之绫淡淡地道。 季竞揶揄地挑挑眉,“不会是对我妄哥旧情难忘吧?早点找个,安定下来。” 这前夫前妻的关系这么和谐吗?居然都可以随意拿出来开玩笑? 众人错愕。 鹿之绫看着季竞,猜到这番话是薄妄授的意,薄妄是要人觉得她即使离开薄家,也没和薄家成仇。 这是在关照她。 鹿之绫没去看薄妄,只笑着收下这份好意,同季竞轻轻碰杯,应道,“会找的。” “这就对了,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啊。” 季竞熟稔地拍拍她的肩膀,将杯中的酒喝完便转头去薄妄那一边。 薄妄对这个前妻依然照应的态度,在季竞的话里话外展现得淋漓尽致。 鹿之绫没有刻意去看,只是一抬眼,就将那一桌的画面收进眼底。 他还站着,被周围的人簇拥,薄唇一直噙着一抹弧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漠,交际中自带一种恰到好处的高高在上…… 一群人热络地聊着,江南江北的人物都朝着那一桌走去。 忽然,裴家的管家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面色青白地附在裴展耳边说了些什么。 裴展脸色一僵,还没说话,就见阮、钟、廖、庞、罗他们几家人接电话的接电话,被耳语的耳语…… 一时间,几人脸色都大变,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都看向薄妄。 薄妄正同人聊着,察觉他们的视线后,很是随意地问道,“怎么了?” 阮树洲站在那里,放下手机硬梆梆地道,“刚刚我阮家祠堂遭人持枪闯进去泼粪。” 鹿之绫一怔。 “不止阮家。” 庞家人的脸色也发着青,一家家全看向薄妄。 他们各家祠堂都有人专门守着,同一时间被持枪硬闯泼粪,除了薄妄还有谁能做到? “薄总这是什么意思?”阮树洲直接问出口。 这是要公然与他们为敌吗? 鹿之绫看着,心口一紧,忽然想到薄妄曾经大闹季家婚礼的事,他做事从不计后果,眼里也没有所谓的权势制衡,想怎样就怎样。 可那一次,只是针对龚家一家还好弄些,现在,却是整个江南。 “什么什么意思?” 意外的是,薄妄神色依然淡,他动作优雅地握着酒杯,转头看向李明淮,一派严肃地道,“派人去查一查,江南频繁发生大家族祠堂受侮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鹿之绫暗松一口气。 他不认就好。 明着撕裂,是自损八百的做法。 “我马上让人去查。” 李明淮一本正经地点头。 “……” 众人看着薄妄,反应过来,薄妄这是以阴招对阴招了。 江南一帮人脸色各异,差点呕出血来。 不用说,薄妄做事肯定比江南这帮小的有经验,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 “裴先生,阮先生,你们别怪我插手江南的事,这事透着诡异。” 薄妄低沉而肃然地开口,“我前岳丈家的墓地今天也遭人侮辱,我这次来一是为恭贺裴阮两家大喜,二就是为这事来,没想到这帮幕后黑手不止敢打我薄家的脸,连诸位的先人都一并惊扰,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这话一出,几家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话叫人怎么接?怎么接? 有江北的宾客强忍住笑意,道,“薄大少,你可能还不知道,刚刚鹿小姐已经拿出证据,指认是裴、阮、钟、廖几家人骚扰的鹿家墓。” 鹿之绫安静地看过去,薄妄像是真的全不知情一般不解地看向面前江南几人。 片刻后,他有些嘲讽地勾起嘴角,“这是什么意思?” “……” 江南一帮人僵硬,谁都没说话。 见状,薄妄发狠地将酒杯重重地砸向桌面,酒杯当场摔裂,碎片飞溅。 “羞辱到我头上来,各位好本事啊!” 他的笑容荡然无存,眉眼间尽是阴鸷,“我前岳丈一家的墓都不配呆在江南这块宝地了是吗?” 字字如杀。 “……” 看似一团和谐的气氛被砸得滴点不剩。 阮蜜的双胞胎弟弟阮卓尔看着一群长辈被薄妄压住气势,很是不忿,小声地反驳道,“你还泼我们祠堂呢,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鹿家一堆荒坟算个屁……” 闻言,阮树洲转头死死朝自己的儿子瞪过去,这么多人在,要他开什么口! 薄妄低笑一声,“原来各位不止要羞辱我,还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那下一步是哪里,要不要我给你们指指薄家祠堂的路?” 阮卓尔还想说,被自己父亲瞪了回去。 季竞也在一旁帮腔,讽刺地道,“都说江南人团结排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妄哥,我看我们还是安分地留在江北算了,哪敢踩进江南这块福地。” 说完,他转眸看向坐宴席中江北的一派人,“你们这些个人,怎么还能腆着脸坐在这里?你们配吗?” 这话一出,江北宾客们哪里还坐得住,他们在江北生存可依赖着薄家。 一时间,所有的江北宾客都齐刷刷地站起来。 “江南人连薄大少都看不起,我们哪有资格坐。” “我们当然是跟着小薄总您了。” “江南人贵气,连薄家都不放在眼里,惹不起惹不起。” “……” 整个婚宴,顿时变成江南江北顶层们的对峙与较量。 虽说两方争执各有损伤,但江南江北一旦势同水火,江南的损失更大,而且他们明面上理亏,亏得死死的…… 裴展同阮树洲、钟沛他们交换一个眼神,这个亏、这个错,他们必须认了。 不能让事情更严重下去。 第325章 嗯,喝太多了,有点难受 阮树洲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舍不得打,于是他扬起手朝女儿阮蜜打过去—— “谁让你做出这种糊涂事?还乱教你弟弟说什么糊涂话!给我向小薄总认错!” 阮树洲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 阮蜜穿着漂亮的敬酒服,被打得嘴角渗血。 她无法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伸手捂上脸,“我认错?” 裴默见状连忙拥住阮蜜,把她往后带,然后倒上一杯酒敬向薄妄,“薄先生,底下人乱做事,我们没有管束好,是我们的错,我向您道歉,自罚三杯。” 说完,裴默一连喝了三杯烈酒,喝得都有些站不住。 薄妄眼神凉薄地看过去,“又变成底下人乱做事了?” “……” 裴默僵硬。 裴展跟着道,“鹿家的这事确实错在我们,几个孩子平时被惯坏了,纵容得无法无天,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说完,他也跟着自罚三杯。 “孩子。”薄妄面无表情地道,“成了年的孩子,我也是少见。” “……” 众人不禁紧张地看向他,他还要抓着不放? 裴展再一次看阮树洲,阮树洲只好举起酒杯道,“这几个孩子做下这种错事,我让他们去鹿家墓前下跪认错、守灵三天,以表歉意。” 薄妄抬眼看过去,没有说话。 阮树洲的呼吸有些沉,又道,“我们也去,给鹿家做场大型法事。” 江南一帮人胆战心惊,这都不行的话,那江南江北真要从经济上完全分裂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鹿之绫坐在那里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人内心的焦灼,忽然就见薄妄勾了勾唇角,道,“阮先生这个道歉的诚意我收到了,既然只是几个成年孩子的错,那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事算揭过去了。” 成年孩子被他咬出重音。 心肝宠 第265节 明明愿意和解,结果他还要讽刺一波。 偏偏他们说不了什么,还得拼命恭维着薄妄,“小薄总大人有大量,来来,我敬您一杯。” “薄大少难得来江南一趟,一定要多住几天。” “……” 薄妄笑着同他们交际,两帮人瞬间又好得跟什么似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鹿之绫旁观了整个始末,如果换作从前,薄妄早派活死人把这帮江南人吊起来了。 可现在,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办到她想要的结果。 一年多没见,他举手投足间驾轻就熟、挥洒自如,完全是成熟的上位者,同从前真是判若两人。 鹿之绫站起身来,问了佣人洗手间的方向。 古式设计的月拱木门里边,是完全现代化的洗手间陈设,花岩的洗手池,镂金的镜子。 鹿之绫用过卫生间后出来洗手,水流淌过手指,余光中多出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她转过头,薄妄站在月拱木门下,看向她的神色波澜不惊。 “……” 鹿之绫想他应该是有话和自己说,便关掉水龙头,正要出声,有脚步声传来。 薄妄忽然走到她面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一阵风掠过,鹿之绫被他带进旁边的小休息室里,他将她按进门后,站在她面前,堵住她的去路,高大的身形笼住她,也笼住了里边的灯光。 “……” 鹿之绫呼吸一顿,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薄妄低头,一双漆黑的眸盯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冲她轻微地摇了下头,让她别说话。 “薄少?薄少?” 有人找过来,“奇怪,明明看着是往这边走的。” 鹿之绫听话地站着没动,她的视线里光线有些昏暗,整片都是薄妄的胸膛。 他衬衫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低沉均匀的呼吸震荡在她敏锐的听觉里,带着那股浓烈的木质香水气味撞进她的七窍,将她的所有感官占满。 她忽然有些不自在,往上抬了抬视线,又看到他丝巾上方微微滚动的喉结。 “……” 看哪都不太对。 鹿之绫抿紧了唇,索性垂眸。 薄妄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有人走进开着门的休息室里,左看右看。 只要这人把门再往后按一按,就能按到薄妄的手臂。 还好,这人没按,而是纳闷地转身离开,还顺手将门关上。 没有门的遮挡,光线一下子洒遍,鹿之绫顿时觉得呼吸都格外顺畅,这个男人给她的逼仄感更胜从前。 见眼前的人还是没动,她不由得抬起眼看向他,对上他漆黑的瞳仁。 她心口一震,有种被吞进去的错觉。 薄妄低眸看着她,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转身,背靠着小休息室里的一台钢琴坐下来,人恣意地往后靠去,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脚跷起。 “不想他们找到你?” 鹿之绫出声问道。 她的声音在小小的休息里显得格外柔软清晰。 “嗯,喝太多了,有点难受。” 薄妄闭了闭眼,嗓音低沉而慵懒,有些疲惫地伸展开双臂。 钢琴打开着,他一伸展,黑白琴键被压出了几个音。 再见面,他对她完全没了一年多前的那种极端姿态,随意的就像只是对待一个故人而已。 喝太多。 李明淮说他喝酒会胃绞痛。 她动了动唇,话到嘴边还是换成相对客套礼貌的致谢,“今天的事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替她向几大家族的祠堂泼粪报复,又跑到裴阮两家的婚宴逼得他们不得不出人去鹿家墓地下跪认错。 薄妄没看她,只低下头看向一排的黑白琴键,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随意地弹了几个音,这才慢条斯理地道,“不算为你,你是我的前妻,要是由着你被欺负,我和薄家的脸面都没地方放。” “可这声谢我还是该说。” 鹿之绫站在那里道。 闻言,薄妄正过视线,黑眸直直看向她,“你那么在意鹿家,现在只是让一群小的去下跪认错,你受得了?不怪我?” “怎么会……” 鹿之绫露出一抹笑容,淡淡的,“凭我自己都办不成这样。” 怪他,哪里来的话。 见她这么从容洒脱,薄妄颌首,“钟、廖两家不用担心,枪是他们自己走火,你什么都没做。” 他的律师会给她摆平。 第326章 你一直站着干什么,我会吃人么? “谢谢。” 鹿之绫再次道谢。 她都不知道,再见面,她居然是和一再和他道谢。 氛围和谐得让人意外。 就好像所有的过往,都不过是一阵云烟。 薄妄靠着钢琴看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忽地道,“你一直站着干什么,我会吃人么?” “……” 鹿之绫只好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外面嘈杂,休息室里却很安静。 就算她的听觉敏锐,此刻也只觉得静到窒息。 休息室很小,两人各坐各的,可她一低眸,就看到他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寂静中,他不时无聊地弹上两个音。 但一直没有下一个话题。 今天的相逢对于鹿之绫来说完全是个意外,她没有任何的准备,以至于她坐在这里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变了那么多的男人…… 这么静,她都怕她在这种静谧死去。 于是她开口,“爷爷奶奶还好吗?” 薄妄盯着钢琴,嗓音低沉地回答她,“爷爷的病加重了,很多时候他只认得出奶奶一个人。” 听到这话,鹿之绫的鼻子不禁有些酸涩,“就没有办法么?” 薄妄看向她,眸子深邃,“该用的药都用了,没什么用。” “……” 鹿之绫有些难过,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垂下眼安安静静地坐着。 “你呢?”薄妄低眸看着她问,如同来自好友的关心,“这一年多来过得好么?” “挺好的。” 她道,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自己的生活。 “好就行。” 薄妄也没追问。 见薄妄不再说别的,鹿之绫忽然在想他刚刚出现在洗手间可能就只是纯粹想上厕所,结果她还误会他有话和她讲,在这坐这么久…… 这么想着,鹿之绫想站起来离开,就听薄妄道,“我这次来也不只是为你的事。” “啊。” 她轻轻地低语了一声,抬眸对上他漆黑如夜的眼睛,说道,“联姻。” “猜到了?” 薄妄勾了勾唇。 “季竞释放的信号很明显。”她道。 “那你猜我准备和哪一家联姻?” 薄妄又问,声线低沉好听。 “……” 鹿之绫也不知道薄妄怎么想的,居然和她这个前妻讨论联姻问题,比她还放得下。 她抿唇,想了想道,“和哪一家不重要,能不能瓦解江南联盟才重要。” “又知道了?”薄妄不禁挑眉。 他怎么还不收话题。 真要和她讨论下去吗? 鹿之绫找不到借口就这样终止话题离开,只好继续道,“江南这帮人为了停掉你的江南计划十分抱团,甚至是不惜利益地抱团,这种情况下就算薄家是第一财团,也很难插一只脚进来,但薄家释放出联姻的信号,一切就不一样了。” 心肝宠 第266节 “……” 薄妄无聊地弹着琴键,听她继续讲。 “季霍两家联姻,两家共享很多江南江北的利益,和薄家继承人联姻,薄家能给的更多。” 这就是让江南人自己选择,是选择继续抱团,还是独吞大饼,为自己家族打开更大的局面。 裴、阮、钟、廖、庞等几大家族都有适龄的女孩,谁会不想和如日中天的薄家联姻呢? 就算明知道这是薄妄抛出来的饵,也照样有人想咬。 毕竟一旦联姻,薄家的江南计划也就是自家的江南计划,得到的太多太多。 这个贪念一起,人心就散了。 鹿之绫说道,“很漂亮的阳谋,无解。” 听着她的赞赏,薄妄勾了勾嘴角,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朝她倾身过去,盯着她问,“你在江南知道的多,你觉得我选择哪一家下手更好?” 幽沉的低音性感极了。 “……” 他说这么多就是问她这个? 鹿之绫不自在地往后坐了坐,挺直背道,“我觉得我的身份不合适说这些。” 薄妄深深地看着她,“你儿子还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合适?” “……” 哦,他是要她从儿子的角度考虑这个联姻对象。 可这样也很奇怪,一年多没见,上来就和她聊这些,他也太慷慨。 鹿之绫有些头皮发麻,忍下想逃的冲动,轻声道,“我衷心地希望你能找一个彼此喜欢的,无关谋划。” “……” 薄妄的目光变得幽深,看着她很久才道,“有多衷心?” “……” 鹿之绫招架不住他的眼神,也招架不住他的问题。 好在,薄妄似乎只是随口一口,他又靠回钢琴,道,“我试试吧,尽量找个顺眼点的。” “……” 鹿之绫觉得他们这场重逢戏码到这一刻就差不多了,彼此都有很颜面和余地,不再有一年多前的那种难堪。 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 薄妄颌首。 鹿之绫转身往外走去,收回视线的一刹那,她看见他的手在自己胃部按了按。 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 她往外走去,叫住一个佣人,让送一杯解酒茶进休息室。 做完这一切,鹿之绫在偌大的裴家走着,到处寻找米叔的身影,她让他去放个监控视频,怎么不见了? 她拿出手机给米叔发信息。 【米叔,你在哪?我准备走了。】 米叔没有回她。 鹿之绫顿时担忧起来,怕有人对米叔使坏,便拨通米叔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宴席上热闹非凡,一片嘈杂声中,有一个微弱的手机铃声落进她的耳朵里。 是米叔的手机铃声吗? 鹿之绫有些疑惑,便打着米叔的电话在无数的杂音中分辨那个细微的声音,寻着声音找过去。 找着找着,又找回那个洗手间。 旁边就是她和薄妄刚刚呆的休息室。 她愣了下,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闪了下,她下意识地走过去,纤细的手指握住门把手,用力推开门。 休息室里的灯亮着。 空无一人。 一杯解酒茶搁在钢琴盖上,没有喝。 估计是猜到她送的,薄妄并不想喝。 鹿之绫收敛自己的心思,拿出手机再次拨打米叔的电话,这一回,铃声不响了。 但隔一会儿,又有同样的铃声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就见对面的厕所间门打开,有人接着电话走出来离开。 原来不是米叔的手机铃声。 她弄错了。 第327章 米叔超级八卦 鹿之绫正担忧着,就收到米叔的信息。 【淮哥安排我去善后几家祠堂泼粪的事,晚上再回。】 原来是这样。 鹿之绫回复过去。 【好,注意安全。】 发完消息,她转身走出月拱木门。 休息室里,薄妄从门后的老位置走出来,看着自己才设置好的静音无震动手机,伸手推了推门,将门推到门吸上。 耳朵真尖。 差点就被发现了。 刚刚才同他一起躲的地方,怎么不知道再看看。 他走到钢琴前,端起解酒茶又喝起来。 …… 夜里,寂黑的天空映着星子几颗,弯月时隐时现。 昏黄的路灯下,鹿之绫坐在水边的台阶上,看一片柳叶落下来,静静躺在清澈的水面上,偶尔咕咚一声,有锦鲤从水里跃上来,又一下子钻进水里。 她脱下脚上的鞋,赤足踩向埋在水里的一级台阶。 水没过她的脚背,冰凉刺骨,也让她的神志清醒几分。 有脚步声传来,鹿之绫抬起头,就看米叔步子匆匆地从上面绕了个弯走下来,站到她身后,一双眼担忧地看向她,显然是不解她怎么还没睡。 “我在想一些事,有点睡不着,米叔怎么还没休息?” 鹿之绫淡淡地道。 米叔走下来,在她身后的一级台阶上坐下来,拿出手机。 【我刚办完淮哥交代的事,小姐睡不着是不是因为妄哥,他为难你了?】 “没有,他没有为难我。” 鹿之绫捏起旁边的一颗小石子,借着月色扔进波光粼粼的水面中,声音清冽,“他变了很多,我以为当初闹得那么难看,再见面也不会有多少好脸,没想到是我太小人之心。” 薄妄坦坦荡荡,还替她这个前妻出气,举止有度,私下聊天时虽然还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但也算点到为止。 【小姐再见妄哥是什么感觉?】 看到这行字,鹿之绫忍不住笑起来,“米叔,《公说公理》都没让你看够,八卦到我这来了?你是不是很好奇一对离了婚的男女久别重逢是什么样的?” 米叔低眸深深地看着她,任由月光探进他的眼底。 几秒后,他用力地点点头。 能不好奇么,觉都不想睡。 鹿之绫坐在那里,想了想还是决定满足他的八卦之心,“还是刚刚那句话,他变很多,成熟、优雅,事业心重了,可能是他终于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他整个人都比过去更有神采,也更有魅力。” “……” 米叔坐着,满是疤痕的手随着她的声音一点点握紧手机,眸色越发深邃。 舒坦。 不枉他这一天特效妆化了拆,拆了化的。 “还有,可能是镜头显胖,我发现他现实中精瘦挺拔,身材管理得比以前更好。”鹿之绫又道。 “……” 米叔不由得坐直一些身体。 没错,就这么夸他。 鹿之绫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若有所思地看向平静的水面,自言自语般地道,“他那张脸太蛊惑人心了,我今天和他对话一度脑子都是空白的,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 “……” 米叔的目光一荡,有些错愕地看向她,眼底迸射出奇异的光彩。 原来今天在休息室里,她内心并不淡定…… 小酒鬼还真能装。 正想着,鹿之绫忽然回头,微笑着凝向他,“怎么样,米叔,我够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不够。 心肝宠 第267节 米叔抬手碰了碰脸上的面具,把手机递给她看。 【我听说妄哥要同江南联姻,你怎么想?】 鹿之绫歪头看着这行字,有些无奈地看向他,“米叔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吃醋吧?” “……” 米叔十分“八卦”地点头。 大半年相处下来,米叔润物细无声的照顾让鹿之绫无法简单把他当成一个被雇佣的人,而是渐渐有了亲情,她习惯很多事情同他分享,不遮不掩。 于是她沉思片刻,如实地道,“是有点触动,但谈不上吃醋吧。” 米叔不明所以。 “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到底有过男女关系层面上的相处,所以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吧。” 鹿之绫道,“不过米叔,我是真的祝福他。” 她不想情爱,更不追求情爱。 “……” 谁他妈要你的祝福。 米叔低下头,眼黯了黯,后一秒又开始在一堆死灰里扒拉火星,有触动总好过没触动。 也行。 有点就行。 他都搞到这份上了,还求什么? 这么想着,米叔再一次在手机上打字。 【既然今晚和妄哥相处还算愉快,那怎么睡不着?】 “我是在想鹿家墓的事。”她道。 “……” 哦,不是想他。 鹿之绫又看回月光倾洒的水面,“我本来以为,了结掉江北的事后,我就可以做回鹿之绫,守着老宅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 【都是妄哥不好。】 “不是他的问题,他做江南计划的本心又不是要害我,难道为了我,他连生意都不能做?” 因果关系不能这么论。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道,又忍不住看米叔一眼,“米叔,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 “你还在薄妄手底下做事,这种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对你不好。”她认真地道。 “……” 米叔颌首。 “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只有一座老宅,因为我没有令那些人望而却步的强悍背景,所以他们轻而易举地把我当成一张在牌桌上的扑克牌,而不是一个人。” 鹿之绫说着,眼神淡漠很多,“这样不行。” “……” 米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她想做什么? 鹿之绫回头看向他,月色温柔落在她的脸上,“米叔,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一座老宅,只有二十几座墓碑,可就这样他们还不放过我,那是不是以后他们想什么时候羞辱鹿家就可以过来羞辱?我次次都指望薄妄出来帮忙吗?” “……” “不行,他们的代价不能只是这么小。” “……” “他们也必须知道,我鹿之绫活着一天,他们就休想羞辱鹿家半分。” 第328章 我想重振鹿家 米叔听着,胸口跳得有些剧烈,在手机上打字。 【小姐,你终于决定振作起……】 一行字没打完,他又删除。 她不是振作,因为她的人生观从来就不是消极,她只是空,整个人太空,空得她只剩下守着鹿家这一点欲求,但这点欲求也遭人破坏。 但也不算完全的坏事。 她多找点事情做,就不用一直困在这座老宅里。 【不管你做什么,米叔都支持你。】 “我想重振鹿家。” 鹿之绫已经想好了,“当然,就我现在这样势单力薄不可能让鹿家恢复往日荣光,但至少,我要以后别人说起鹿家不再是肆意奚落。” 她有这种想法当然好。 【但在那群人的掌控下,你想在江南做点事很难,恐怕连家茶楼都开不成。】 鹿之绫点头,承认这个事实,“嗯,我想在江南发展,比在江北更困难。” “……” 米叔看着她,有些担心她会就此放弃。 “让我再想想。” 鹿之绫没打算放弃,她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会想方设法做到。 …… 翌日。 鹿家墓空前热闹,几大家族的小辈密密麻麻跪了一地,身上统一穿上黑色衣服,在那里烧着纸钱。 下手的保镖们也跟着跪在后面。 穿着僧袍的和尚们围着鹿家墓做法事,嘴里念着经。 天高地阔,阳光明亮,二十多座碑苍凉萧瑟。 媒体们在路边架起长枪短炮拍摄,将这桩事情公之于众。 几大家族的主事人匆匆来过,点香鞠躬后就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堆小辈接着丢人。 鹿之绫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见到她,记者们就朝她扑过来,但还没近身,就被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拦开,这群人以李明淮为首。 李明淮朝她无声颌首。 “帮我谢谢薄妄。” 她走去,朝李明淮点了点头。 薄妄还特地派人来维持秩序,做事太过周到。 说完,鹿之绫踩着一双白色的布鞋走进鹿家墓,从满地跪着的人中走过。 一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见到鹿之绫更加羞恼。 脸色惨白的廖家鸣和钟心敏本来要借伤不来,但薄妄的手下人大清早就赶到医院,问明不是立刻会死的情况后,就把他们逮过来了。 还美其名曰是为他们两家着想,这事见了光,万一被民众说他们两家敢做不敢认,风评就更差了。 廖家、钟家不想和薄家撕破脸,只能在这事上忍了。 钟心敏的双手打着板,吊着难看的三角巾,见鹿之绫走过来她恨不得上去吐一口唾沫。 “别闹了。” 廖家鸣中的是枪伤,这会是打着止痛针上场,他虚弱地垂着头,说话有气无力,“全程都有媒体跟拍,我们错认得诚心,还能让民众少骂点。” 钟心敏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眼睛里气得全是血丝,“我就不明白,长辈们在薄妄面前怎么就这么怂,就算我们不来认错,薄家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大不了和江北分割算了。” 还讲什么脸面。 “这事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占理,我们不来认错,薄家一曝光,有证有据的,我们会被骂得更惨,长辈们的名声也跟着毁了。” 廖家鸣道。 弄到这一步,他们只有被骂得一般惨和被骂得更惨两种选择。 “……” 钟心敏气得咬牙切齿。 鹿之绫独自走到人群前面,见到跪在最前面的裴默和阮蜜时愣了愣,她往周围看一眼,没看到阮蜜的双胞胎弟弟阮卓尔。 鹿之绫在最前面跪下来,从旁边和尚手中接过三根香,举香磕头,然后跪坐着听念经。 她转头看了眼。 阮蜜不再是平时的性感御姐打扮,而是穿着一身保守的黑色长裙,一头长发盘起,苍白的脸上有些乌青和指印,她双眼出神地越过一座座墓,落在鹿景泽的墓碑上。 阮蜜这个人虽然一心力争上爬,但还不至于让属下做出侮辱鹿家墓碑的事来,这点鹿之绫清楚。 恐怕是她父亲为了不让儿子来,才打着骂着把她一个新婚的人赶过来下跪认错。 鹿之绫收回视线,就听阮蜜低声问道,“为什么以前不和我说?” 阮蜜跪在那里,双眼空洞,没了平时的那种锐气。 为什么直到昨天晚上,她才知道原来为入赘的事,她那看起来高贵无比的父母曾不要脸面地去鹿家闹死闹活过。 “怕你伤心。” 鹿之绫没有回头看她,只淡淡地道,“我二哥说,你想继承阮家其实只是想努力争取父母的关注,想让你父母知道,女儿不比儿子差。” “……” “我二伯父也说,你那么在意你父母的感受,要是让你知道你父母从头到尾都将你当个外人一样防得死死的,你心里会缺上一块,会难受一辈子。” 心肝宠 第268节 鹿之绫道,“所以他们宁愿什么都不说,让你以为是他们踌躇婚事,而不是你父母的问题。” 但她说了。 鹿家墓被侮辱,她没理由再给阮家任何颜面,也没理由再维护阮蜜那点可怜的亲情期盼。 “……” 闻言,阮蜜痛苦地闭了闭眼,眼泪淌落下来。 她为其努力、用尽办法想博得关注的父母把她当成一件垃圾,她恼怒过的鹿家父母却为守护她那点淡薄的亲情宁愿让她猜疑…… 这些年,她到底在努力些什么? 裴默跪在一旁,看着阮蜜脸上的泪,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他隐隐有种感觉,阮蜜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经声入耳,李明淮从人群中穿过,走到鹿之绫身旁,弯下腰道,“鹿小姐,妄哥来了,想同你谈点事情。” 鹿之绫抬眸看向他,没有拒绝,起身跟着他离开。 马路边停着一部加长款的商务豪车,车身黑得透亮,几个保镖守在边上。 鹿之绫走过去,轻轻敲了下车窗,然后拉开车门。 薄妄西装革履地坐在后座,跷着一条腿,正在低头看文件,随意而优雅,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为那张没有任何死角的脸添了几分禁欲气质,他身旁的车窗映着幽绿树叶。 这画面莫名就有点蛊。 听到声响,他侧过脸看她,一双漆黑的眼深邃而性感。 他冲她淡淡颌首,嗓音低沉,“进来。” 第329章 她瞌睡,他递枕头 这种车的座位设计是两排座椅面对面。 鹿之绫上车坐到他的面前,再一次向他道谢,“谢谢你的安排。” “嗯。” 薄妄随意地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然后从腿上的文件中取出一页纸递给她,开门见山地道,“今天找你,是想同你说个正事。” 鹿之绫接过纸,只见上面印着一张照片。 是一条名为“天女之眼”的项链,出自几百年前的工艺,上面的蓝宝石是迄今为止世面上最高纯度的一颗蓝宝,价值不菲。 这是二伯父给二伯母彩礼中最贵重的一件,也算是定情信物。 婚后二伯母有了很多的首饰,可是重要场合她只戴这一条,鹿家败后,二伯母没有任何犹豫就拿出来抵债,后来听说这条项链被卖到海外去了。 她抬起眼,不解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什么意思? “江南计划正式推行快满一年了,一直没有明显进展,我有点烦躁。”薄妄看着她道,面上淡漠。 看得出来,把自己当成江南人诱饵,联姻这种谋划都想出来了,肯定烦躁。 鹿之绫低眸,看到他伸展在她旁边的腿,裤线笔直,暗纹很深。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对江南江北很多大家族的秘事都很清楚,包括谁家与谁家有过哪些龌龊。”他低沉地开口。 “是。” 她如实地道。 她奶奶是个八卦收集爱好者,整个k国的媒体加起来恐怕都没她奶奶知道得多,她从小能听的听,不能听的偷听,的确掌握不少。 薄妄递出一支钢笔,道,“写下来给我,这条项链是酬金。” “……” 鹿之绫看着他手上的笔,恍了下神,想到自己送过的那一支,两支有点像。 她很快收回思绪,认真地打量他,他果真是烦透江南计划推行不通了。 鹿之绫看着图片上的项链,目色变深起来。 这是个不错的买卖,但比起这条项链,她想要的更多。 她想要在江南重振鹿家,只靠自己要受的打压太多了,她并不想浪费那么多时间去玩光脚不怕穿鞋那一出。 寻一棵大树依靠是最好的捷径。 她瞌睡,薄妄递来枕头。 这枕头,她要不要接? 不接,自己另寻大树,可其它家族未必有困难她能解决,她能上去合作,错过这个机会重振鹿家很可能变成一纸空谈;接,到底是前夫,有点尴尬。 她有些挣扎,薄妄看她,“怎么?嫌我给的少?” 鹿之绫抬眸看向他,见他面容沉着冷静,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几乎没有太过考虑,她便做出决定,“对,我嫌少,我想和你谈另一笔买卖。” 薄妄往后靠了靠,慵懒自在,“洗耳恭听。” “江南计划的进展太慢,江南这帮人抱团太紧,你损失应该不少。” 鹿之绫说道,“我想以鹿家的名义和你合作推进江南计划。” 薄妄有些邪气地挑了挑眉,“我已经放出联姻的诱饵,那帮人迟早自乱阵脚。” 显然,他对她的提议没什么兴趣。 “这是步好棋,但是,这个过程里总需要有人盯着,防止江南人将计就计,用联姻来反制你,你那么忙,你能一直留在江南么?” 鹿之绫反问。 “……” 他不是一直留在江南么,有什么不能。 薄妄盯着她,没有出声。 “让底下人看着?可你的手下没一个比我更熟江南格局。” 否则也不会一年下来,江南计划还没推出个样子。 鹿之绫认真地道,“同我合作,我保证,我会加快你的进度,让你以最快的速度见到收益。” 薄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碰了碰腿上的文件,过了片刻才道,“鹿之绫,我们离了婚再合作,这关系是不是有点暧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鹿之绫感觉他的声音倾重在最后两个字,将“暧昧”两个字说得十分……暧昧。 她定眼看他,见他神情如常,目光都没什么温度,衬得她这个前妻太过胡思乱想。 “这个我想过了,为避嫌,我鹿家这边会有别人主导,包括媒体面前,包括同你联系。” 她只做幕后人,不会和他这位薄氏财团继承人有任何的直接接触,保证空出绝对的界限,谁都挑不出毛病。 “你还有别人?” 薄妄的指骨一弯,眸底幽暗,他怎么不知道? “应该有,暂时还不确定。” 鹿之绫转头看了一眼鹿家墓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回复我。” 薄妄也不是个犹豫的性子,他盯着她,沉思两秒便道,“我让人拟合同给你。” “不再考虑一下?” 鹿之绫有些意外他的果断。 “对我有好处的事不用考虑,但你最好保证你真的能替我赚钱,否则我们两个怕又要纠缠上了。” 薄妄凉凉地说着,身体往她面前倾近,近距离地盯着她的杏目,眼底掠过一抹戾气,“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的手段,你也知道。” 威胁上了。 鹿之绫看着眼前男人的脸,想到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去,头皮一阵阵发疼。 好一会儿,她才从他给的逼迫感中走出来,点头坚定地道,“我明白,生意场上利益为重,我不会让你失望。” “最好是。” 薄妄神色淡漠而沉着。 “那你先忙。” 鹿之绫看他还有文件要处理,便不再打扰他,说了句就推开车门下去。 薄妄隔着车窗玻璃看向她的背影,镜片后的眼淡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深沉。 她要让别人来做鹿家的决策人? 米叔?不对,米叔毁容自卑,又是活死人,她不可能让米叔走到幕前。 谁?又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 男的女的? 老的年轻的? 结了婚还是单身的? 长得丑不丑? …… 和薄妄谈完事,鹿之绫又回到鹿家墓。 和尚们还在敲着木鱼念经,好些个人撑不住,跪在大太阳底下昏昏欲欲。 鹿之绫走到最前面跪下来,她拉平裙子上的褶皱,看向面前墓碑上的一道道名字,开口,“你要不要出来和我做事?” 没有任何的前缀。 声音在经声中显得很小,只有跪在她身后的裴默和阮蜜听得到。 第330章 挣脱吧!重男轻女的笼子 心肝宠 第269节 阮蜜白着脸跪在那里,闻言,她目光变了下,抬眸看向鹿之绫头发上的白色绑带,声音微哑,“什么?” “我准备以鹿家的名义和薄家合作推进江南计划。” 鹿之绫头也不回地道,“你要不要一起?” 阮蜜听着目光震了震,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她居然动起和薄家一起侵吞江南市场的心思,还是震惊她居然还拉自己入局…… 裴默听得也脸色大变,跪在地上道,“之绫,不可以,你怎么能帮着江北洗局江南?” “国家之下,分什么南北?” 鹿之绫淡漠地道,“我只知道,江南的福利远不如江北,该改改了。” “……” 裴默僵硬。 阮蜜定定地看着前面的鹿之绫,略微发白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鹿之绫回头看向她,一双眼睛温柔而坚定,引导着她走向另一条路,“出来,不做阮家女,不做谁家妻,只做你自己。” “……” 阮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发觉那个一直跟在她和鹿景泽身后的小女孩原来根本不像她想的那样糊涂,反而远远比她清醒。 得不到阮蜜的答案,鹿之绫也不再劝说,就安静地跪着,听和尚们念经,将冥纸烧进元宝盆里。 灰烬溅出来少许。 …… 入夜,阮蜜的车停在阮家前。 她没回和裴默的新房,而是回到阮家。 她勉强从车上下来,往灯火通明的豪宅走去,一双腿跪得又酸又痛,走路时小腿肚痉挛着发抖。 阮蜜扶着墙一点点往里去,佣人见到她拿了双拖鞋给她。 她换上鞋,就听到母亲心疼的声音传来,“哎哟,怎么弄成这样,疼不疼啊?” “……” 阮蜜心下一紧,抬头望去,就见大厅里弟弟阮卓尔酒气醺天地瘫倒在沙发上,母亲钱蓉正贴着他给他拔手上的倒刺。 父亲阮树洲正坐在一旁讲电话。 阮蜜拖着有些打摆的双腿往里走去,钱蓉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给儿子小心翼翼地拔倒刺。 “不是说他病了,不能去鹿家墓前跪着么,什么病要喝成这样?” 阮蜜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唇。 “好了好了,你弟弟喝得难受着呢,别说他了。” 钱蓉和稀泥地说道,对阮蜜发抖的双腿和乌青的脸无动于衷,看不到一样。 阮树洲放下电话,冷冷地看向阮蜜,“你回来干什么,你和裴默是新婚,赶紧回去。” 早上,阮树洲特地把她叫过来,连甩她两巴掌逼着她去鹿家墓前跪着,说弟弟病了,阮家得她去,不然就是不孝,不顾阮家的名声。 晚上,又嫌她回家了。 阮蜜站在漂亮的水晶吊灯下方,看着自己的父母,忽然很想笑。 “父亲。”她慢吞吞地开口,“小七昨晚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为了鹿景泽不入赘上鹿家门闹过?” “……” 钱蓉听得一僵,将阮卓尔手上的倒刺拔出血来。 阮卓尔痛得一下子坐起来,瞪着自己母亲吼道,“你轻点行不行,都出血了!疼啊!” “好好好,我轻点。” 钱蓉软着话道,阮卓尔一下打开她的手,“不用你弄了,真烦,拔个倒刺都不会。” “……” 被儿子这么指责,钱蓉也不反驳,抽着纸巾给他擦血。 换做平时,阮蜜会站出来教训弟弟不敬父母,可今天她只觉得钱蓉活该,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的果…… “鹿之绫就是个女疯子,她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你也信她?” 阮树洲坐在那里沉着脸道, “……” 阮蜜凉凉地看过去,微笑着,笑容没什么温度,“谁说假话谁被天打雷劈好不好?” 闻言,阮树洲脸色一青,从沙发上站起来,死死瞪着她,“你在跟谁这么说话?你以为你结了婚翅膀就硬了是不是?” “急了?” 阮蜜笑,扔掉手中的包包,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道,“我就很奇怪,当年鹿家的儿子入赘你们都不愿意,怎么到裴默这边又行了,不用入赘但允许我生个姓阮的孩子……我以为,是我这些年的努力让你们看到了。” “……” 阮树洲瞪着她,火气拼命往上冒。 “于是我今天就不停地逼问裴默,结果你们猜他怎么说?” 阮蜜靠着舒服的沙发背看向自己的父母,“原来我的好父母早就找他的大哥谈过,先缓着我结婚,生下孩子就定下裴姓,缓个几年等我不能生了,也就不闹腾了。” 闹腾。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父母的眼里是闹腾。 听到这话,钱蓉有些僵硬地看向阮树洲,这个裴默,怎么什么都说? “没错,是我说的!” 阮树洲见被折穿也就不再装腔,坐下来道,“阮蜜,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还不够好?让你进阮家做事,让你有如今的声望,可你的心太大,还想入赘,还想生阮姓孩子争继承位……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女人,孩子就是跟你姓也不是我们阮家种!” 孩子就是跟你姓也不是我们阮家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阮蜜低低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水都淌下来。 钱蓉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劝道,“蜜蜜,我们给你的真的够多了,你为什么老想抢你弟弟的东西呢?” “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换了别人家,你这种有野心的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阮卓尔坐在那里,嘲弄地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姐姐。 “你老说我们偏爱你弟弟,可明明是你从小就想着争想着抢,我们觉得对不起卓尔才对他好一点。”钱蓉继续说道。 “再说你看看你每天穿的都是什么,不是深v就是吊带,我朋友都说你靠陪人睡觉替阮家赚钱,我都丢死人了。”阮卓尔满是嫌弃。 阮蜜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继续笑,笑到不行,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蒙着水光。 她以前,怎么就死活看不清呢? 三人被她笑得莫名,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姐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阮卓尔疑惑地问道。 阮蜜慢慢收敛笑容,伸手抹掉眼泪,看着他们道,“父亲,你摸着良心和我说,我有今天的一切是你给的吗?” 阮树洲脸色难看,“要不是我让你做事……” “那是因为你看出我是个做生意的苗子!” 阮蜜从沙发上起来,冷声低喊出来,声音都是哑的,“因为我能给你赚钱!因为我能给阮家赚钱!不是因为我是你女儿你才让我做事!” “砰!” 阮树洲抓起面前的茶壶就狠狠砸到地上,“你给我跪下!跪下!” “……” 钱蓉和阮卓尔从来没见阮树洲和阮蜜闹成这样,一时间都吓到了,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跪下? 他们还记得,她今天为阮卓尔去鹿家墓地跪了整整一天么? 阮蜜看着满地的茶壶碎片,冷笑一声,“我跪够了。” 第331章 我要你做鹿家的决策人 她不会再跪了。 阮蜜在阮树洲错愕的眼神中抓起自己的包转身离开,纤长的双腿有些打摆,酸痛得厉害。 第二天一大早。 裴默穿着整齐地进到自己办公室,一份快递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拆开来,里边是两份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他的面色顿时一片惨白。 阮氏财团,阮蜜召开紧急会议。 阮树洲闻讯立刻派人前去打听,他的眼线端着茶水进会议室,刚进去就看到阮蜜站在会议桌前,对着满桌的人冷静地道,“我准备向上提交辞职报告,算上年假,从今天开始,阮家的一切就再与我无关。” 眼线差点把手中的茶水摔了。 阮蜜的团队也是惊呆地看着她,“大小姐,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辞职?” “是啊,阮家不能没有你,我们也不能没有你。” “大小姐,你这个决定太突然了,到底为什么?” 阮蜜站在那里,听着大家的话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我有一个小妹妹,过去我觉得她过得特别糊涂,好坏不分,是非不认,没有上进心,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糊涂的是我,好坏不分的是我,上进心用错地方的也是我。” “……” 心肝宠 第270节 众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她点醒了我,从今天起,我舍弃这份工作,舍弃这个姓氏,一切重新开始。” 说出这番话,阮蜜忽然觉得肩上一轻,好像有什么天大的负担拿了下来。 原来,做自己这么轻松。 “……” 连姓氏也舍弃? 众人听得大骇。 “可是大小姐,你离开阮家要去哪里呢?”有人不解地问道。 阮蜜双手按在会议桌面上,道,“我会投靠鹿家。” 没什么好隐瞒的,很快整个江南都会知道。 “鹿家?哪个鹿家?” 现在江南还有哪个有名有面的鹿家?该不会是那个鹿家吧,那鹿家都倒多少年了。 “今天会议到此为止,你们中间要是有人还想追随我,无限欢迎。” 说完,不理会他们的疑惑,阮蜜转身就走,走得一身轻松。 得到眼线的回复,正在喝茶的阮树洲脸一黑,手中的茶杯掉落下去,茶水溅自己一身。 这几年下来,阮蜜做事越发出色,他就卸了很多重担,每天喝茶的时间比工作的时间更多。 反正只要最重要的领导权还在他手里,阮蜜做再多也只是个打工的…… 现在,阮蜜不做了。 …… 阮蜜到鹿家的时候,鹿之绫正在和米叔搭葡萄架。 她准备在家里造出一个葡萄长廊,等葡萄成熟的时候,可以在葡萄架下乘凉品尝葡萄,想想都很惬意。 米叔去开门,引着阮蜜进来。 阮蜜进来,看到鹿之绫站在椅子上,袖子卷到手肘处,用绳子绑紧高处的葡萄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鹿之绫从椅子上下来,米叔站在那里,身侧的手动了动,还是没去扶她。 鹿之绫拍拍手,微笑着走向阮蜜,“阮姐姐。” 阮蜜穿着一袭红色的深v长裙,身材十分火辣,闻言,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身份证件,“改个称呼吧,我不姓阮了。” 鹿之绫低眸看过去,只见身份证件上赫然印着“鹿蜜”两个字。 一笔一划间透着坚定的决心。 鹿之绫不禁一怔,她的动作还真快。 “你想好了?”她抬眸看向阮蜜,“裴家那边怎么办?” 阮蜜给鹿家做事还好说,换姓就暧昧了。 她和二哥当年青梅竹马的感情整个江南都知道。 阮蜜站在大太阳底下,皮肤白得发光,闻言,她看向不远处的葡萄架,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小七你知道吗?我父母对鹿家做的那一套,对裴家也做了,裴家和我父母达成统一战线,骗着我,拖着我,直到我放弃生个阮姓的孩子,放弃继承阮家的想法。” “……” 鹿之绫安静地听着。 “可鹿家没有,鹿景泽懂我的执念,宁愿让我生他的气,宁愿让我骂他温吞不争,都没有想过压死我的野心。” 阮蜜笑着,眼底浮上一点水光,声音微微哽咽,“你二哥他……就是个傻子。” 鹿景泽给她无底线的纵容和宠爱,由着她去争,由着她去闯,还要维护她那点可怜兮兮的亲情渴望,到头来,她跟他吵,跟他分手…… 鹿之绫没说什么,只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纸巾递给她。 阮蜜接过来,抽出一张纸巾擦眼泪,然后笑了笑道,“我已经把离婚协议寄给裴默了。” “蜜姐,你在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新婚第三天就寄离婚协议,脱离阮姓,投靠鹿家。 “我就干了。” 阮蜜放下一直压在肩上的负担,整个人格外随意轻松,“鹿七小姐,有什么吩咐我干的活,我今天就能上任,打杂也行。” 鹿之绫接过她手中的身份证件看着,笑得柔软,声音清冽,“确实有活要你干,你不能推脱。” “你说。” 阮蜜点头。 “我要你做鹿家的决策人。” 鹿之绫掀起乌羽般的长睫,带着笑意看向她。 正在搭葡萄架的米叔朝这边斜来一眼。 哦,是女人。 行吧。 阮蜜目光一怔,错愕地看着她,久久都没回过神来,“我来主事?” “嗯。” 鹿之绫想都不想地点头。 回到房子里,两人坐在桌前谈事,鹿之绫才把原因告诉她。 阮蜜蹙着眉道,“你的担忧确实有道理,几大家族现在对你恨之入骨,根本不会给你重振鹿家的机会,和薄家合作是唯一的路。” 有薄家那样的背景撑着,江南这帮人才会忌惮一些。 米叔走过来,替她们倒水。 阮蜜搭着鹿之绫的手道,“不过小七,鹿家的主事人还得是你才名正言顺,离了婚再合作怎么了?谈公事又不是苟且,堂堂正正见面怕什么?再说,这两家离了婚有合作的例子有的是。” 凡是联姻的,婚姻不在,联盟也还在,这很正常。 是个会说人话的。 米叔给她的茶杯里多倒上一点。 “瓜田李下。” 鹿之绫守着分寸,“薄妄准备联姻,结婚是迟早的事,鹿家的主事人是你,才能避免掉很多不该有的声音。” “……” 呵。 可真会避嫌。 米叔低眸看一眼鹿之绫。 鹿之绫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就见茶杯里只有薄薄一层底的茶水。 第332章 我要去找薄妄 她抬眸看向米叔,米叔摇了摇手中的茶壶,示意没水了。 “那好吧,那我就先暂代着。” 阮蜜拉过面前的电脑,在里边搜索各种江南计划的新闻,轻叹一声,“不过,我们这样做算不算背叛江南?” 她始终还是觉得江南应该是她们的江南,不该由江北人来插手。 “蜜姐,你是思维固定了,你觉得江南就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就应该是这些人来管着经济,不可能再有比这个更好的局面。” 鹿之绫看向她,声音柔软,思路清晰,“可你跳出来再想一下,几大家族联合起来使尽手段抵制薄家,搞各种不良竞争,真是为这块土地好?是为江南民众好?” “……” 阮蜜沉默,当然不是,他们紧张的还是他们的利益。 薄家试图动他们的蛋糕,他们才会跳脚,至于江南民众,谁会管呢。 想通这一层后,阮蜜最后的难受也没了,看着她道,“还是你想的通透,怪不得当初你爷爷放话说要让你继承鹿家,他早就看出你有这个能力。” “我爷爷一向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鹿之绫笑了笑。 阮蜜想起以前也不禁笑,忽然又道,“其实以前我对你的感受挺别扭的。” 鹿之绫看向她。 “因为你们鹿家的风气太好了,你也是女孩子却被全家人惯着疼着,你喜欢穿这些不够现代的衣服没人会说你不伦不类,你去竞赛拿名次也没人会指责你一个女孩子太要强,我又羡慕又嫉妒,于是每次见到你都会想到自己,心情特别复杂。” 阮蜜伸手将她耳边的发往后拨,“可跳出那些,我一直都知道,你本来就是个让人想疼爱的好孩子。” 听到这话,鹿之绫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再温柔不过。 “以后,我陪你,重振鹿家。” 阮蜜说道。 从今天起,她不争也不抢,就替鹿景泽好好照顾这个小妹妹。 鹿之绫听得心口一跳,凝视着她的脸笑意更深,“好。” “……” 什么叫她来陪…… 用得着她? 米叔冷冷地睨过去一眼,有点想把那杯倒满的茶水给泼了。 …… 鹿之绫是个不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她决定要以鹿家的名义和薄妄合作江南计划,她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心肝宠 第271节 阮蜜离开后,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在键盘上敲起字来。 她和阮蜜隔着网络做计划书,彼此交换信息,交换想法。 窗帘没拉。 黑白在窗口交替,鹿之绫一夜没睡,连敲七个小时的键盘,敲得一双手又酸又疼。 她启动打印机,将一叠a4纸装进文件夹里,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后才换了身衣服,给自己化上一点淡淡的妆掩盖黑眼圈,然后匆匆下楼。 米叔起得很早,已经在厨房忙碌。 鹿之绫拿着文件走进厨房,顺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道,“米叔,别忙了,我随便吃点就要走。” 米叔回头看她。 【去哪?】 “我要去找薄妄。” “……” 他才化的特效妆。 米叔深深地看向她,她今天身上穿了件海棠色的日常旋裙,颜色雅致,虽然还是她一贯的风格,但更突出一点稳重感。 鹿之绫见他不打字了,便道,“米叔,你帮我问下李明淮,薄妄今天有没有空,我向他引荐下蜜姐,顺便再谈下江南计划。” 薄妄在江南估计呆不了多久,她得抓紧时间,不能给他反悔的空间。 “……” 米叔点头,当着鹿之绫的面给李明淮发信息。 【米叔:淮哥,鹿小姐有关于江南计划的事和妄哥谈,麻烦问下妄哥有没有时间。】 【李明淮:?】 李明淮在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边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很快又发信息过来。 【李明淮:鹿小姐这么快就有推进江南计划的计策了?】 这样就把上面那个问号完美诠释出正常的意思了,绝对不是在问妄哥你问我妄哥有没有时间你是不是有毛病…… 鹿之绫看向手机屏幕,没有怀疑。 不一会儿,李明淮发来信息。 【李明淮:妄哥今天有空,过来吧。】 鹿之绫看着这个消息,微松一口气。 米叔在手机上打字。 【小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今天没事吗?” 鹿之绫看他一眼,又看向手机上的日期,米叔一周有一天的休假,正好是今天。 她点点头,“那你陪我们一起吧,现在走?” “……” 米叔僵硬地点头。 刚黏的皮,又要撕了。 …… 李明淮发来一个地址。 鹿之绫和阮蜜、米叔坐上出租车前往,她心里只有一会要谈的正事,于是将手中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薄妄在江南住得相当奢侈,直接包了一家度假村。 车子停在度假村的门口,李明淮已经站在一棵巨头怪兽树下等着。 见车子靠过来,他立刻向前替鹿之绫拉开车门,“鹿小姐,请……阮大小姐也在?请跟我进去。” 鹿之绫和阮蜜对视一眼,两人跟着李明淮往里走去。 一路山明水秀,景致非常雅观。 李明淮边走边一脸严肃地道,“妄哥一会还有事,留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多。” “没事,我们要谈的内容也不多。” 鹿之绫道。 李明淮点点头,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米叔,像是才发现一样,拧起眉头冷冷地道,“米叔,你最近办事越来越马虎了,前几天让你交的报告里边错漏百出,你怎么做事的?你别忘了,你一家都靠妄哥在养,你就这么回报他?” “……” 米叔一僵,站在原地低下头。 鹿之绫转头,看米叔驼着背的身影有些不大好受。 她视米叔为长辈,见不得他被人训,但米叔又确实在薄妄的手底下做事。 这么想着,她只微笑着说道,“是我的错,最近让米叔做的事多了些,让他分心了。” 见她开口,李明淮的面色稍缓,道,“我知道他私下还在为鹿小姐做事,我也不是想怪他,但他最近做事确实不行,再这么下去,妄哥面前我保不住他。” 第333章 和薄妄谈公事 说完,也不等鹿之绫再说话,他便冲米叔道,“你别去妄哥面前现眼了,我让人带你去我的办公室,我一会有事和你谈。” 米叔头更低了。 是一会私下再训米叔吧? 鹿之绫蹙眉,却没立场说李明淮什么,只能看着米叔被一个工作人员带走。 “走吧,鹿小姐,阮小姐。” 李明淮客气地道。 阮蜜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笑得从容,“以后得称呼两位鹿小姐了。” “……” 李明淮一怔,然后点头道,“好,两位鹿小姐,这边请。” 再走,三人就没什么话了。 走着走着,阮蜜靠近鹿之绫,压低声音感慨,“这也太远了,不会是薄妄怕被江南人报复,才住得这么里吧?” “他怕就不来江南了。” 鹿之绫轻声道。 李明淮一直注意她们俩的动静,道,“不好意思,因为里边的风景更好些,妄哥才住得里边一些,不是故意苛待两位。” 阮蜜心下确实有这样的疑惑,但见李明淮说话恭恭敬敬的,没有半分看不起她们的意思,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的确,越往里走,度假村的风景越好。 就是这度假村弯弯绕绕,小路众多,一走进来直接迷路,没人带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房间里,两位特效化妆师迅速除下薄妄脸上、身上的假皮,用卸妆产品将残留物擦得干干净净。 薄妄迅速走进浴室,掬了一把水泼到脸上,将一张脸洗得清爽,看不出半点乔装过的痕迹。 从里边走出来,衣物已经准备好。 薄妄接过银灰色的衬衫套上,顿了顿,他看向一旁的白衬衫,“拿那件。” 白色更显斯文成熟。 化妆师连忙给他拿拿过来。 薄妄穿上,坐在椅子上面对眼前的化妆镜系扣子,动作匆忙,衣襟弱弱地掩着里边性感的肌肉线条。 他穿衣服的时候,化妆师又快速抓向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发重新做造型。 “快点。” 薄妄冷着脸催促。 化妆师急得满头大汗。 不一会儿,镜子里那个驼背毁容的老仆不见了,而是换成一个英俊不凡的上位者,衣着笔挺,身姿挺拔。 薄妄接过价值连城的腕表戴上。 化妆师替他喷上木质调的男士香水,从气息上将薄妄和米叔两个人彻底分割。 薄妄站在镜前照了照自己,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才快步往外走去。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门口。 鹿之绫和阮蜜跟着李明淮拐了一些弯弯绕绕的路,见识到度假村里的游泳池、游乐设施、喷泉、射箭场等等后,终于抵达一栋江南风格的二层小楼前。 青瓦白墙,门口还题着诗,分外诗情画意。 李明淮上前推开门,然后停在门口道,“妄哥在楼上。” 鹿之绫抱着文件往里走去,进了门一水的家具全是欧式的,和外墙的风格可以说不沾一点关系,混搭得厉害。 三人走上楼,偌大的客厅窗明几净,连通外面阳台的落地门大开,十分透亮。 薄妄正坐在靠墙的棕色真皮沙发上喝水,侧对着她们,身体向前倾进白茫茫的阳光中,手肘抵在分开的一双腿上,袖子往上折了几分,露出的小臂紧实,一只手自然下垂,手指根根长得优美,骨节清晰分明,随意却蛊。 他的喉结滚动,下颌线下方的一根筋线贲张地跳动着,直到玻璃杯里的水全被他饮尽,那一根筋线才慢慢平复下来。 “妄哥,两位鹿小姐到了。” 李明淮走过去道。 薄妄转过脸,一双漆黑的眼随意地扫向两人,将玻璃杯放回一边,嗓音低沉如磁,“坐。” “薄总。” 阮蜜朝薄妄点头。 心肝宠 第272节 纵然她对薄妄没什么好感,也必须承认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天生领导者的料,怪不得他独自一人到江南也能在几大家族面前占尽上风。 鹿之绫拉着阮蜜在薄妄左前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来,然后开口道,“薄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鹿家的决策人,鹿蜜,以后鹿家的一切事务都由她出面负责。” 薄总。 薄妄看她一眼,眼神微冷,没说什么。 李明淮走过来替她们倒水。 薄妄的视线落在阮蜜身上,话却是对鹿之绫说的,语气平淡,“找一个外人来做你鹿家的决策人?你也不怕砸了鹿家的招牌。” 阮蜜抿紧红唇,没表现出被冒犯的难堪。 她既然走出这一步,就准备好接受各方的质疑,她正准备向薄妄表述自己的能力,就听旁边的鹿之绫笑着道,“不怕,我们鹿家人别的不行,就是眼光好。” 她不是指自己,是指二哥。 鹿家从上到下,找的每一个对象都是真爱,没有砸鹿家招牌一说。 “……” 阮蜜一怔,听出她话里的深意,眼眶骤然酸涩,感动和懊悔都有。 感动小七还愿意相信糊涂的她,懊悔自己当初负了鹿景泽…… 薄妄坐在那里,见阮蜜“深情款款”地看着鹿之绫,面沉如水地开口,“漂亮话谁都会说,能力让人看到才行。” 有鹿之绫的支撑,阮蜜底气足了些,开口道,“薄总,没人比我和小七更知道江南计划为什么推不动,我们已经做了一份计划书,请您过目。” 鹿之绫把手中的文件递给阮蜜,阮蜜又递过去。 薄妄接过来随意地翻了两页。 “我和小七会成立鹿家地产,用来竞拍土地,之前几大家族用江北人来洗局的传言激起江南民愤,闹了好几场土地拍卖,有我们在,这一点民愤就能压下去。” 阮蜜侃侃而谈。 江北人不好做事,但她和小七都是江南人,鹿家还是江南的老牌家族。 “要的不少啊。” 薄妄抬眼,目光幽幽地瞥一眼鹿之绫。 鹿之绫不禁摸了摸耳朵,其实她没想要这么多。 但阮蜜认为,在商言商,既然她们对薄家有用,该开狮子口就要开狮子口,只要薄家觉得她们值这个价,那她们就拿得心安理得。 薄妄继续往后翻,又睨向鹿之绫,“不止合作拍卖,还要合作衍生的各项开发?” 这一点是鹿之绫加的,阮蜜看向她,由她发言。 “鹿家需要一定的话语权,这也有益于我们日后在江南为薄家更好地发声。”鹿之绫道。 “这都成五五分合作了,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第334章 我在你眼里,已经死了? 薄妄冷笑一声,将文件随意地扔在面前的茶几上,再不看一眼。 他的气息一下子冷下来,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阮蜜这些年也是什么面孔都见过,但在薄妄面前,竟还是会生出怯意。 她默不作声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转眸以眼神询问鹿之绫,是不是降一点? 她们现在还只是棵小树,薄家却是参天古树。 “我们需要绝对公平的话语权。” 鹿之绫目光清明地看向薄妄,在这方面一步都不退,“鹿家,不是薄家的臣服者,是合作者。” 要是以后做什么事都听薄家的,那鹿家就变成薄家的打工仔了。 趁着薄家需要鹿家,这个权利她必须争一下。 “给我一个我会答应的理由。” 薄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一年,一年之内,我们帮薄家彻底打开江南局面。” 鹿之绫打下保票。 这个保票是薄氏财团上下连薄峥嵘都不敢打的,但她敢打。 “……” 阮蜜听得呼吸一滞,转头看她,她还真敢说。 鹿之绫的面色清冷坚定,有种说不出来的力量,看着她,阮蜜都有种一定能成事的错觉。 薄妄坐在那里,黑眸直直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拿起计划书递给一旁的李明淮,“立刻安排律师草拟合同。” “是。” 李明淮拿着文件离开。 啧,妄哥的演技越发出神入化了。 都恨不得求着鹿之绫搭上点关系,还能端得跟什么似的,这鹿之绫能感觉出来不对才有问题。 阮蜜暗暗松一口气,看看鹿之绫,又看看薄妄,不愧是做过夫妻的,薄妄这种压迫感下,也就鹿之绫这个昔日的枕边人能招架。 “看你这么自信,想来我的联姻也用不上了。” 薄妄盯着鹿之绫道。 “……” 又来。 鹿之绫觉得有些话自己说不是特别适合,便看一眼阮蜜。 阮蜜便开口道,“这个是薄总您的自由,我们江南有很多漂亮小姐姐,选一个成家也不错。” 她的立场也不好说什么,他和小七都分了,她总不能说薄总,我们替你做事,你就别联姻了,别结婚别找女人了……那太奇怪。 “也是。” 薄妄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没有否定她的说话。 阮蜜还想说什么,腹中突然袭来一股不适,她不禁站起来道,“不好意思,我想用下洗手间。” “楼下。” 薄妄道。 阮蜜匆匆下楼。 客厅里一下子只剩下薄妄和鹿之绫两人,一时无话。 薄妄往前倾身过去。 茶几上摆着一堆机械零件,半个机械虫的身体已经拼出来。 他无聊地捏着零件继续拼装,将一颗一颗细小的零件安放进去,连说明书都不看。 鹿之绫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看着他拼装,他的手背上有根青色血管特别明显,像一条弯曲的命数线延展向腕关节的位置…… 察觉自己的视线在他身上太久,鹿之绫收回目光,端起水杯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吹风。 清风凉爽,底下草木丛生。 度假村里处处都是惬意享受。 她往前倾靠在阳台上喝水,一点木质冷香落进她的鼻尖。 她转眸,薄妄已经站到她的身边,一双狭长的眼看着前方,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没什么和她搭话的兴趣,只是跟着出来吹风。 “……” 鹿之绫刚从里边出来,现在又回去感觉太刻意,只好就这么呆着。 两人就这么站了很久。 鹿之绫左等阮蜜不上来,右等阮蜜不上来,不禁有些担心,便拿出手机发消息询问。 【鹿之绫: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需要药吗?】 阮蜜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 【蜜:肚子没有不舒服,但可能我早上豆浆喝得有点多,一直在放屁,所以我没办法上去,要脸。】 隔着文字,鹿之绫都感觉到阮蜜的尴尬。 好吧。 鹿之绫等不到要脸的阮蜜上来,也等不到李明淮的合同过来,走也走不得,只能僵在这里。 她正想借口去看看阮蜜下去,身旁的男人忽然开口,“看着我很难受?” “啊?” 鹿之绫愣了下,轻轻的一声。 薄妄低眸看她,她虽然还维持着看似松弛的状态倚在栏杆上,但有一只脚往后放了很多。 他盯着她的脸,嗓音低沉,“你好像就差拔腿跑了,我有这么可怕?” “……” 成熟的男人不轻易戳破旁人的尴尬。 鹿之绫被戳穿,慢慢直起身,一两秒的时间里,她迅速淡定下来,也很直接,“有点尴尬。” “尴尬什么?” 薄妄大概也是无聊,继续追问,丝毫不嫌尴尬被扩大化。 鹿之绫想起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句,便道,“听说合格的前任都应该像死了一样,那我们这样属于阴间碰面,有点不自在很正常。” 来,一起尴尬。 心肝宠 第273节 果然,她这话一出,薄妄直接无语了,低着头看她半天沉沉地挤出话来,“我在你眼里,已经死了?” “这只是个比喻。” 她道。 “一年多了,我合格的话现在是不是已经白骨化了?” 薄妄偏要她下不来台,继续幽幽地道。 “……” 鹿之绫收起手机,双手捧着水杯喝水,强行当没听见。 她死行吗,她白骨化行吗…… 真是。 他们之间不聊私事不好么? 薄妄看一眼表上的时间,道,“我有个视讯会议,你自便。” “好,你忙。” 鹿之绫点头。 薄妄转身离开,那木质调的香水气息渐渐淡去。 鹿之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今天把阮蜜引荐给薄妄,以后就不用再和他有什么接触了。 不然要是常常碰面,她真的会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上过床的男女怎么都不可能如朋友平常心相待。 薄妄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放松下来的肩膀,胸口像被人刺了一记,血流向五脏六腑的疼。 他的眼暗下来,声音不由得冷冽—— “鹿之绫,你真没这个必要,谁离了谁不能活,你端这么个姿态,我都要以为我还在对你纠缠不清。” “……” 鹿之绫听得一僵,意识到自己的话确实不妥,她转身,“对不……” “砰!” 薄妄已经回到房间,将房门用力甩上,把她的道歉隔绝在外面。 第335章 米叔,她要;他,她不要 “……” 鹿之绫有些无奈。 她真不是在嘲弄他还纠缠不清,就是觉得他们这个关系不适合聊些有的没的…… 回到房间,薄妄的双眼黯下来,如同压着天边滚滚的乌色。 她看着他,还是想逃。 他走到窗前,扬手一把将窗帘拉开,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阳台上的人,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纤细白皙的手指捧着玻璃杯,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下一次,他能以自己真面目站在她面前是什么时候? 鹿之绫站在阳台上看着风景,忽然感觉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转眸,看到旁边房间的窗户。 窗玻璃映着外面的树影,也模糊地映出书桌前的男人。 蓦地,像是察觉到,薄妄抬起眼,隔着玻璃与她对上视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将窗帘拉上。 “……” 鹿之绫默。 这大概是阮蜜出来做生意后最窘迫的一次。 阮蜜憋着屁签下文件,连条文都来不及细看,就拉着鹿之绫匆匆离开。 鹿之绫怕李明淮收拾米叔,想把米叔一起带走,李明淮却冷着脸表示不同意,他和米叔还没谈完。 她还想争一下,但阮蜜不给她这个机会。 鹿之绫站在路上,远远看着米叔站在屋子里的一个背影,话都没说上一句就被阮蜜强行带走。 李明淮把人送走,才回到度假村,让那个米叔的临时背影扮演者换回自己衣服,然后回到二层小楼。 这一天天演的,专业剧组都没他们专业。 李明淮推开门进去,就见薄妄看着面前签好的合同出神,眉宇间沉得厉害。 怎么了又? 合同都签了,以后能光明正大开着大号和嫂子接触,不高兴? 他还特地给阮蜜水里加了点无伤大雅的东西,让两人能有独处的时间…… 李明淮默默走过去,看向放在桌边的计划书,拿起来翻了下,越看眼睛越亮,“怪不得嫂子要把这个阮蜜拉进来,阮蜜深知江南各种内幕,知道每一家从哪里击破最准确,看来江南计划可以有明显进展了。” 拖这么久,是个人都心累。 薄峥嵘更是已经动起打消江南计划的念头,鹿家的加入无疑是柳暗花明。 闻言,薄妄抬起眼,冷飕飕地看过去。 她哪里是要靠阮蜜才能搞定江南计划,她是要和他避嫌。 一年多了,他在她眼里,始终都是牛鬼蛇神。 “……” 见薄妄的脸色不太对,李明淮的目光一顿,不懂自己这句话错在哪了。 他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道,“妄哥,我看她们的计划书做得挺好的,那妄哥你就不用联姻了。” 要不是那帮人搞到鹿之绫头上,妄哥也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当诱饵。 “联姻继续。” 薄妄想都不想地道。 “为什么?” 李明淮不解。 “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 薄妄的面色愈发阴沉,一把将合同拍到桌上,咬着牙道,“老子犯贱,她看不上我,但我还想给她挡刀,行吗?” 鹿之绫现在正式参与进薄家的江南计划,也是正式和江南这帮人杠上,明枪暗箭只会越来越多。 他继续联姻,江南人就不得不分出更大的心思在他身上,她就能越安全。 “……” 他进门一共才说了三句话,哪里废话多。 李明淮默默接了这个帽子,“是,妄哥,我多嘴了。” 薄妄臭着脸坐在那里,一双黑眸死死盯着桌上的合同。 鹿之绫就是个混蛋。 …… 回到家里时,天边滚着阵阵乌云,似是要下雨。 鹿之绫担心米叔,不停地给他发信息。 但米叔可能还在挨训,好半天才回复她, 【我没事,晚些就回了。】 鹿之绫感觉米叔的心情可能不是太好,想着要不要和李明淮说一下,直接让米叔脱离活死人算了。 但这样一来就像是抢人一样,而且薄妄对米叔有救命之恩,米叔也未必要她多管这个闲事。 阮蜜坐在一旁的桌上,又是看电脑又是看文件,要给她们的鹿家地产选个位置。 见鹿之绫走来走去,阮蜜不禁道,“小七,我在你身边添两个人吧?你把米叔辞了。” “为什么?” 鹿之绫回眸看向她,有些不解,一时间忽略掉外面传来的低沉脚步声。 米叔刚到门外,就听到阮蜜的声音传来。 “米叔他到底是个中年男人,还是个哑巴,平时能和你聊什么呢?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阮蜜说道,“你这个年纪需要的是朋友,而不是米叔这样的高龄仆人。” “……” “而且你不是怕瓜田李下么?” 阮蜜道,“以后鹿家地产做起来,你也不可能天天呆在家里,进进出出倍受关注,有个活死人一直跟在你身边,你不怕闲言碎语?” 米叔站在外面听着,这话说进鹿之绫的心里了。 他比谁都知道她有多怕和他扯上关系。 他面具后的眼黯淡下来。 他这个人设,她要以这样的理由来赶,他不会留下。 现在,他连个米叔的身份都保不住了。 男人站在墙边,身侧的手慢慢捏紧,只听鹿之绫声音柔软而坚定,“蜜姐,这是个小问题,我让米叔换个面具就好,我不可能不要他,除非他自己要走。” “……” 男人听着,目光微变。 心肝宠 第274节 下一秒,他又陷入另一种怪圈的心思。 认识大半年的米叔,她说什么都要,真正的他,她说什么都不要,这算什么…… 阮蜜很是不解,“一个仆人而已,你这么重视?” “米叔和封叔一样,对我来说不止是普通的仆人。” 鹿之绫握着手机站在那里道,她垂了垂眸,“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没有米叔,我很可能不会走出这一步。” “……” 男人站在外面,闻言,他的眸光深深一颤。 阮蜜一脸意外地看着她,“你要重振鹿家,和米叔有什么关系?” “因为米叔的出现,我过得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空。” 她握着手机浅浅一笑,“就好像老天在告诉我,试试往前走吧,走下去,前面总还有路,走下去,前面总还有人愿意陪我。” 第336章 鹿家重回公众视线 回江南前,封叔的身体情况就让她准备好孤寂一生的准备,从鹿家爆炸到谷娜、到封叔,她逐渐心如死灰,平静地接受每一次分别,不敢再去奢望一段长久稳定的感情。 亲情、友情、爱情,她都不奢望。 她对自己毫无信心。 可就在封叔离开后没两天,米叔来到她的身边。 一开始她只是因为李明淮,因为活死人守护过她,因为米叔穿着和封叔一样的鞋,她才让他留下来。 可慢慢的,米叔占据了她生活的点滴。 他没有声音,他知规矩懂分寸,他不像谷娜活不下去,也不像封叔身体不好,更不像薄妄阴晴不定,也不像小野年幼需要耗费长久的心力负责,她同他相处十分自在,什么都不用考虑、不用担心。 他像一棵树像一道影子,温和地存在她的世界,让她能自由地活着,却又不孤独。 鹿家惨淡收场的原因她不能查,鹿家再振兴人也不可能回来,她除了守着回忆什么都无力去做,如果不是米叔每天陪她聊上两句,她会慢慢活成一个空壳。 在江南一帮人侮辱鹿家墓的时候,长久孤独的她很大可能会选择同归于尽…… “……” 米叔站在外面听着,面具后的眼慢慢有了温度。 阮蜜在里边听着点头,“好吧,那就随你,现在,我们的心思都要放到江南计划上。” “好。” 鹿之绫靠过去同阮蜜商量起来。 好一会儿,米叔才抬起脚迈进门,鹿之绫抬起头冲他笑,“米叔,你还好吗?李明淮那边要不要我帮你去说说?” 米叔面具后的眼如常一般,摇了摇头,往厨房里走去忙碌。 鹿之绫还有些担心,被阮蜜拉过去继续谈正事。 …… 鹿家地产正式成立。 阮蜜在阮家做事时拥有不少心腹,有十来个人弃了阮家的高酬劳出来跟着她干,因此,鹿家地产的初始规模很快就建立完毕。 薄家的资金一到位,所有的事务顺理成章地展开。 第一步,就是和阮家抢一块长白州的土地。 那块土地临近清江,一旦打通,算是为薄家进长林区打开一个非常好的口子。 因此,这块地是江南江北必争。 阮树洲开新闻发布会痛批阮蜜不孝,斥她带走阮家机密核心,带走重要职员,骂她背叛阮家背叛江南。 这段时间以来,江南几大家族为了让江南人跟他们站在一起,一直洗脑大家江北要来侵吞。 阮蜜反手也开一个发布会,先是给出自己替阮家做成的各种大项目,证明自己对于阮家的价值,其次又表示江南江北的经济合作绝非是侵吞,而是益于民生的一项大举措。 阮蜜和阮家断绝关系的事在江南闹得很大,前来的媒体记者很多,更有无数举着牌抗议的民众。 “阮蜜滚出江南!” “江南不需要江北人插手!” 阮蜜从一堆话筒前起来,字字掷地有声,“大家就算不信我,也该信鹿家,信鹿家七小姐!” 这话一出,人群有一瞬的寂静。 鹿之绫缓缓从后台走出,走进众人的视线里。 人群寂静。 鹿之绫走到阮蜜身旁,面对无数的镜头从容浅笑—— “大家好,我是鹿之绫,江南长林区鹿家,鹿之绫。” “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我现在一一来做解答。” 米叔戴着金色面具,抱臂站在角落里,深邃的目光隔着一个个攒动的人头,望向那一个身影。 她说,没有他的出现,她很可能不会做出重振鹿家这样的决定。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她来说没那么微不足道。 “我在这里正式宣布,鹿家地产正式成立,将和薄家合作推进江南计划,促进江南新经济。” 鹿之绫握着话筒,神色平静地向外界宣布。 落败几年,鹿家重回公众视线。 水面激起千层浪。 “鹿之绫,你和薄妄已经离婚,此刻再合作是什么信号?” “你用鹿家的名声替薄家铺路,是不是想给自己儿子挣更大的产业?” “你真的是在为江南着想吗?” “你和薄妄的婚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合作,一场侵吞江南市场的合作?” 受了指使的记者不依不饶。 鹿之绫在聚光灯下站得笔直,她目光平和地扫过一张张脸,温柔而有力量地开口,“鹿家落败数年,我不知道你们中间还有多少人记得我爷爷、我伯父、我父亲他们……但凡是记得的,应该都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 全场寂静。 “因为他们明白,鹿家的女儿要是对江南有一丝亏心,都不敢拿鹿家的名义出来做事。” “……” 抗议的人群里,不少人都放下了牌子。 鹿家如今就是个云烟里的家族。 在发生员工大屠杀事件以前,鹿家的宽仁得尽民心,可在那事件以后,民众都认为鹿家是个道貌岸然的家族,都觉得宽仁之主怎么可能做到第一,肯定有恶心的事,这不终于爆发出来了…… 人就这样。 恶人一善,是良心未泯;善人一恶,则是原形毕露。 于是,等清白公告出现以后,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成了雪崩中的一片雪花,但一切已经来不及挽回。 现在听鹿之绫这么一说,大家的心还是免不了有些倾斜。 对于鹿之绫这个鹿家唯一的幸存者,只要是有点心的都不会再肆意谩骂。 媒体记者彼此看了两眼,又要刁难。 鹿之绫没给他们继续,直接对着话筒道,“如果说,我对江南有一点野心,那就是我希望江南能变成一个百花齐放的伊甸园,创业自由、版权自由,杜绝资本垄断。” 这话要是别的财阀站出来说,民众们一个鬼字都不信。 但这话出自鹿之绫。 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鹿家老爷子当年曾经想过改变这一局面…… “你说得好听。” 有人讥讽。 “我说得好听吗?” 鹿之绫轻笑一声,“那我要是说,我已经将这一条添进了和薄家的合作协议中,你们还觉得我只是说说而已么?” 闻言,就是被指使的媒体记者都呆了下。 大饼民众们吃得太多,但像鹿之绫画这么大一个饼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到。 这个饼,它实在太美好了。 阮蜜走到鹿之绫面前,看她一眼后道,“我觉得现在说再多也没用,鹿、薄两家能不能让江南进入一个自由的创业时代,让时间来证明!” 抗议的牌子陆陆续续又放下许多。 不得不说,鹿之绫一出场,大家又感受到鹿家当年的宽仁。 在那么多财团中,恐怕鹿家是没有污点的一个家族,即使是员工大屠杀后面也被澄清了,鹿家冤枉。 眼看风向就要变,几大家族安排的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臭鸡蛋就冲出来,朝阮蜜和鹿之绫砸过去—— “你们这两个江北的狗,滚出江南!” “滚出江南!滚出江南!” 鹿之绫的呼吸一紧,还没有动作,一道身影就挡到她身前。 米叔站在她面前,背上挨了许多臭鸡蛋。 “……” 没人护的阮蜜被砸得有些狼狈。 心肝宠 第275节 第337章 你想见就见? “米叔……” 鹿之绫抬起脸,蹙眉看向他。 米叔护着她就走,现场乱成一团,她却从头到尾连衣服都没沾到一点脏污。 “米叔你没事吧?” 一到后台,鹿之绫一边担忧地问,一边拿了包纸想给米叔擦掉身上的鸡蛋液,还没碰过,米叔就拦住她的手。 【小姐,就几个鸡蛋而已,没事,我想换身衣服。】 鹿之绫点头,“好,我拿身衣服给你。” 米叔点头,转身便进了更衣室。 拿到衣服后,鹿之绫捧着给米叔送过去,伸手敲门,“米叔,衣服给你拿过来了。” 更衣室的门被人从里边打开出一条缝,伸出一只布满烧伤疤痕的手。 看着那上面的臭鸡蛋液,鹿之绫不禁道,“米叔,一会找个地方去洗洗吧,这味道太难闻了。” 黏乎着蛋液的假皮忽然耷拉下来。 米叔站在门的内侧,顿时呼吸一滞。 “小七……” 阮蜜的声音传来。 鹿之绫转头朝阮蜜看去,米叔一把将鹿之绫送来的衣物夺进来,一只手接住掉落下来的假皮,不发出一点声响。 更衣室的门被关上。 鹿之绫没察觉什么,转身朝阮蜜走去。 …… 鹿家在江南的声望还在。 如果鹿之绫画的大饼是真的,那鹿、薄两家的合作就不是侵占,而是改变垄断。 绝对自由的创业时代……谁不想呢? 一时之间,江南计划的民调不再像之前那样骂声一片。 鹿之绫以一己之力,把薄家去年一年丢在江南的名声一点点拗回来。 薄家名声好了,长白州的地,轻而易举被鹿、薄两家合力拿下。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为此,鹿、薄两家的视讯会议也多起来。 作为鹿家这边的二把手,鹿之绫当然也要参与会议,但只要薄妄在视频那一头,她就不出镜,只写着小纸条在一旁给阮蜜打辅助。 薄妄坐在电脑前,冷着脸转手中的钢笔,看到阮蜜一低头,就开始提条件。 “我们希望薄家能拨冗更多的天使投资,但不能像以往一样定霸王合约,给江南一个相对自由的创业环境。” “我要是不同意呢?” 他冷冷地开口。 “宽仁、真诚,是薄家进入江南的最大法宝。”阮蜜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读出来。 这一看就是鹿之绫的手笔。 别说外界媒体想捕风捉影鹿之绫和薄妄的关系捕不到,就是内部的人有时候还会忘了两人结过婚这回事。 甚至是薄妄本人,都他妈感觉自己合作了个寂寞。 他的心态也在这点点滴滴的时间里变成越来越扭曲。 是米叔,他可以同她相谈甚欢,是薄妄,他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让她不要避嫌。 看着屏幕上阮蜜的脸,薄妄那种扭曲的心思又冒上来,不禁冷嗤一声,当着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道,“你一个鹿家的决策人,能不能别老照着稿子念?” 出来露个脸让他看两眼会死? “……” 坐在阮蜜身边的鹿之绫一僵。 薄妄在点她? 阮蜜并不是什么傀儡玩家,她看一眼身边的鹿之绫,然后大方得体地道,“薄总,我这里有一份江南最新的民调,发给大家看看。” 她发出民调报告,侃侃而谈。 看着薄家在江南名望的急骤攀升,众人不由得鼓起掌来。 谁也没想到,鹿家这种什么都不剩的老牌家族还能在江南一手带起薄家的名望,这对薄氏财团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看会议的气氛又好起来,鹿之绫暗暗缓一口气,低头看文件,忽然就听电脑里传来姜浮生久违的声音—— “小野,你跑慢点,大少爷在开会呢。” “……” 鹿之绫听着那声音,一抹冰凉从手指传向四肢百骸,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微垂的双睫颤动好几下。 几个呼吸的时间,她抿紧双唇,用尽所有的力气缓缓抬起眼朝电脑屏幕看去。 只见屏幕里传来一顿噼哩啪啦乱按键盘的声音,镜头里出现一顶小小的画家帽,那画家帽要往上升…… 薄妄坐在那里,沉着脸一把将那小画家帽按了下去。 “唔唔唔——” 孩子稚气的闷哼声传来。 薄妄低下身子,长臂从后勒着小家伙,大掌死死捂住他的嘴,让他发出的声音变了调,变了音质,透过网络完全分辨不出来。 “唔唔……” 薄之野同学瞪大眼睛不解地看向薄妄。 阮蜜坐在电脑前,看一眼身旁的鹿之绫,见她像失了魂一般,不由得开口,“薄总,把小野抱上来吧,我想见见他。” 薄妄一边强势捂住一通蹬腿的薄之野同学,一边冷着脸坐直起来,黑眸透过摄像头看向阮蜜,却又不是在看她。 他的薄唇慢慢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你想见就见?” “……” “不给。” “……” 鹿之绫沉默。 薄妄这是不想让她看到孩子吧。 “今天会议就到这里。” 薄妄终止会议,关掉视频,关掉电脑,想想又把电源线拔掉,确认不可能出一点意外后才松开怀里的小人,不悦地道,“我不是说过我开视讯会议的时候不要带他过来?” “对不起,大少爷。” 姜浮生愧疚地站在一旁。 “下去吧。” 薄妄语气冷淡。 姜浮生退了下去,将门关上。 “耙耙——” 薄之野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衣裤站在那里,歪着嫩生生的小脸笑眯眯地看他,眼睛亮得发光,边喊边依偎到他腿上。 “干什么?” 薄妄俯下身看他。 “喏——” 薄之野同学举高手中的小橘子,一只剥好皮缺了一瓣的橘子,一脸殷勤地放到他手里,“鸡鸭剥……耙耙吃……” “你剥的皮?” 薄妄看了看手里被揉得有些破皮的橘子。 薄之野用力点着小脑袋,一脸我很棒的小表情。 看着他,薄妄的心情稍微舒服了些,修长的手指摘下他的小画家帽一扔,揉他的小脑袋,“家里还是有个有良心的。” “嘻嘻……” 薄之野同学笑眯眯的。 薄妄坐在那里, 撕下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剧烈的酸味直冲味蕾。 他被酸得不由得闭眼,表情凝固。 第338章 只能是因为他 见薄妄上当,薄之野同学终于露出真面目,兴奋地“咯咯咯咯”直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栽地上去。 他终于也让爸爸上当了! 太棒啦太棒啦! 耶耶耶! “……” 薄妄慢慢睁开眼,低眸平静地看向他。 “……” 年纪再小的幼崽也有预估危险的本能。 心肝宠 第276节 薄之野笑容凝在嘴角,转头就溜。 薄妄慢悠悠地站起来。 姜浮生站在门口,心疼地听着小家伙一声大过一声的惨叫。 “啊哟……啊哟……啊哟哟……” 好一会儿,里边才平静下来。 月光从外面温柔地洒落进书房。 薄之野同学站在最明亮的一束月光里,委屈巴巴地扒着小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送,吃得漂亮的五官都挤成一团…… 他眼泪婆娑地看向前面高大的男人。 “耙耙……酸……” 太酸了太酸了。 不吃啦不吃啦。 薄妄坐在椅子上跷着一条腿,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指骨分明的手指转着钢笔,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妄”字刻痕,嗓音凉薄,“吃,整个吃完。” “呜……太奶奶……” “找谁都没用,吃。” “……” 薄之野幽怨地看着他,再看看手上还剩半个的小橘子,迈开小腿颠颠地跑向他,一脸乖巧地把小脑袋贴到他的腿上,“耙耙抱,耙耙抱……” “不抱。”薄妄拒绝抱任何没良心的人,“接着吃。” “呜呜哼哼……” 薄之野抬眸眼泪巴巴地看向他。 在薄妄的眼神威慑下,薄之野同学只好继续吃,酸得眼泪啪嗒啪嗒掉…… 见他这样,薄妄的目光沉了沉,伸手将他拎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手机震动起来,薄妄拿出来一看。 是鹿之绫发给米叔的信息。 【鹿小姐:米叔,丫丫睡了吗?我有点想看看她,可以视频吗?】 看儿子不敢光明正大地讲出来,跑来季丫这里缓解思念。 薄妄看着这条信息,冷哼一声,伸手去捏薄之野的小脸,“你们一个大没良心,一个小没良心,都当我是什么?” “……” 薄之野懵懂地看着他。 “想避嫌就避嫌,想看就看,我凭什么都如她的意,我没脾气的?” 他冷笑着,把手机扔到一旁。 三秒后,他又把手机拿回来。 【好的,小姐,等三分钟。】 还没吃完的薄之野被拎了起来。 鹿之绫呆在公司里,还在想会议上姜浮生的那一声。 她以为,她可以克制,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还是会如洪水一样袭来。 米叔敲来视频。 鹿之绫收回思绪,点开视频,就看到季丫小朋友顶着两个小揪揪坐在一片白墙前,白嫩的一张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通通的。 “丫丫怎么哭了?”鹿之绫蹙眉。 “酸……” 季丫小朋友举起手中还没吃完的小橘子。 鹿之绫是真以为这孩子喜欢吃酸橘子,不禁道,“这么酸你就别吃那么多了。” “呜呜……” 不行。 要吃。 季丫把剩下的三小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眼泪水横飞,变成一张彻底的包子脸,全是褶。 鹿之绫看得都酸,不禁道,“米叔你在吗,快给丫丫喝点水。” 一瓶水推到季丫小朋友面前。 鹿之绫看到米叔的一截袖子。 季丫抓着水瓶拼命地吸,灌下去好多才正常过来,一张小脸凑到镜头前,嫩生生地喊她,“姨姨,玩……” 鹿之绫知道季丫是想她陪着玩了,便笑着道,“姨姨这边有点事情,你不太适合过来,等解决以后你再来好不好?” “……” 季丫眨巴大眼睛,有些郁闷地坐在地上开始搭起积木。 鹿之绫也不打扰她,就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小朋友搭积木,看那只小小的手抓着积木一块一块垒上去,再一块块推倒…… 她看得聚精会神,丝毫不觉得乏味。 阮蜜从旁边扫一眼就走,不明白看小女孩搭积木有什么意思。 鹿之绫看了很久,直到季丫打哈欠要去睡觉才关掉视频。 她的眼底平静到黯然。 其实有些渴,是转移不了,解不了的。 可她目前……还是不敢,还是生不出那么强大的勇气。 …… 视频一关,薄妄就拆了薄之野头上的小揪揪。 薄之野抬起小脸,看向他脸上的白色面具,“牙牙——” 爷爷叫牙牙。 之野叫鸡鸭。 这语言能力没救了。 薄妄起身往旁边的浴室走去,将身上的卫衣长裤脱下,揭下面具,换上一身灰色的家居服。 他没出镜,就简单换了下装扮,没化妆。 从浴室里走出来,正在玩积木的薄之野惊奇地睁大眼,“耙耙?” 他一脸匪夷所思的小表情,伸长脖子冲浴室的方向看去。 那个门里怎么一会出来个爸爸,一会出来个米爷爷……好神奇。 “过来洗澡。” 薄妄朝他勾了勾手指。 薄之野放下积木跑过去。 丁玉君过来看孩子的时候,薄之野穿着睡衣趴在薄妄的腿上,撅着个小屁股睡了,薄妄靠在床头,翻着书在看。 自从决定回到财团后,他一直在学习,什么都学。 丁玉君挨着床边坐下来,慈爱地拍拍薄之野的背,又看向面无表情的薄妄,试探着开口,“之绫愿意和薄家合作,是不是代表你和她之间有缓和啊?那我怎么听说你还在让人安排联姻呢?” 闻言,薄妄合上手中的书,没什么表情地看过去一眼,“这是我的事。” 他乔装成米叔的事只有小部分的人知道。 丁玉君也不知情。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和之绫只是合作?不想更进一步了?”丁玉君追问道。 “……” 薄妄看着她不说话。 丁玉君继续打她的小算盘,“我是这么想的,要是你对之绫还有意思,趁着两家现在合作,我和你爷爷带之野去江南看看她。之野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妈妈不爱儿子,说不定我们一去,时间一长,她就回心转意了。” 薄妄靠在床头,想都不想地道,“不用。” “你……”丁玉君皱起眉,“你真不打算和之绫复合了?” 就过去了? 完全想通了? “我要睡觉了。” 薄妄把书放到一旁,把腿上的小家伙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小枕头上。 “……”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不跟老人家讲。 丁玉君有些郁闷地看他一眼,只好站起来往外走去,这臭脾气还能联姻?还能追回老婆?真的是…… 还是之绫好。 之绫在的时候多体贴她。 盯着关上的门,薄妄的眸色深沉。 如果有一天,鹿之绫肯回头,绝对不能是因为丁玉君,也不能是因为薄之野。 只能是因为他。 ……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心肝宠 第277节 第339章 当他王八念经 鹿之绫和阮蜜真正做到了对江南民众负责,但凡有一些好的意见,她们都会拿去和江北薄家积极争取。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她们也都大大方方公告出来。 鹿家在江南的民心到达一个新高,甚至一度力压阮、裴两家。 夜色如墨,月光如笔,倾洒在一座湖心岛上。 岛上保镖林立。 江南几大家族的主事人聚到一起开小会,桌上顶级奢侈的菜一道道铺满,却无人有心吃上一口。 “之前一年,我们和薄家在江南计划上斗来斗去,虽说都有损失,但好在没让人侵占多少主要市场。” 裴家主事人裴展是一众人中年轻些的,他握着手中的酒杯,神色凝重,“现在他们走了鹿家这一步棋,形势扭转得很厉害。” 简单来说,鹿家现在属于没钱,但有名望。 那种名望平时不显,关键时候用上简直了。 “当初就不该让这群小的去找鹿之绫的麻烦。” 庞家主事人庞广轩拍拍桌子道,“她太懂鹿家的剩余价值,学着她爷爷那一套收揽民心,民众能不服她么?” “我看,要不就拼一把,他们不是搞仁慈么,我们也搞,放开福利。”钟家主事人钟沛开口说道,猛喝了一口酒。 “福利是一定要放的,但不是什么根治的办法。” 廖家主事人廖卫方说道。 “罗家的呢?” 阮家主事人阮树洲最近和女儿阮蜜打擂台,又要掌握财团事务,还被鹿、薄两家针对得跟狗一样,现在看着对面的空座怎么看怎么不爽。 所有人看向庞广轩。 他老婆是罗家人。 庞广轩的脸色有些难看,沉着声道,“他说有点不舒服,今天不过来了。” 廖卫方冷笑,“什么不舒服,是正在安排他那好女儿和薄妄联姻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薄妄抛出的饵,罗家很想咬。 “呵,我们在这累得焦头烂额,罗家这是要另抱大树了。” 阮树洲嗤笑一声。 团队中出了个叛徒。 “又是和鹿家合作提升名望,又是搞联姻离心,薄妄这两招玩得溜啊。” 钟沛咬牙切齿地把酒杯拍到桌面上,“真要不给我们活路,那就鱼死网破好了!还留什么脸面!” “……” 众人摒息凝神,看来他们中间,钟沛是第一个按捺不住,要去拔一拔老虎须的。 正好,用钟沛去摸一摸薄家的脉。 …… 鹿家今日有会议。 一进会议室,鹿之绫手中的水杯还没放下,阮蜜就顶着一张美艳漂亮的脸蛋坐在主位上骂人,“薄妄他是不是忘了我们鹿家和他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属关系!他有什么资格骂我?” 阮蜜气得呼吸都重了。 她昨晚才去江北开会,看样子是受了一肚子气回来。 会议桌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求救般地看向鹿之绫,让她去劝阮蜜。 鹿之绫还没开口,阮蜜又气愤地看向她,“小七,你说咱们进度慢吗?这才几个月,我们就给薄家拿了十块要地,新商圈开发得如火如荼,完美扭转他们在江南的臭名声……这些,他们去年花了一年时间都没办到吧?” “……” “薄妄怎么好意思骂我们进度慢的?他凭什么啊!凭他长了个人模狗样?” “蜜姐,消消气,喝点茶降降火。” 鹿之绫把面前的金银茶推到阮蜜手边。 她都习惯了,这几个月,阮蜜只要一去江北开会必然是带一肚子的火回来。 薄妄总是嫌她们进度慢。 鹿、薄两家虽说是合作,互有需要,但到底资金靠别人。 钱这东西容易让人无形矮一截,阮蜜在江北再不服也只能憋着,留着回来发泄。 闻言,阮蜜捧起水杯灌了半杯,还是气得发抖,“小七,我都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和他好上的,他这种男人都多余长张嘴你知道吗?” “……” “把我骂得跟孙子一样!我欠他的吗?没我们鹿家,他们薄家现在还在江南计划上亏钱好不好!”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她都想飙脏话。 “他那人就这样。” 鹿之绫怕她这么个大美人气到心肌梗塞,坐着椅子滑过去,替她拍背,“好了,不气不气,就当他是王八念经。” “米叔的嘴怎么就没长他脸上!” 薄妄是个哑巴多好! 阮蜜还是气,“下次江北那边再叫我去开会,我不去了,我也是有脾气的。我不伺候了!” 鹿之绫心疼地看着她,“好好,不去了不去了。” 阮蜜郁闷地把金银茶全部喝完,她也就是嘴上过过瘾,她这种事业心极重的人,下一次还是得屁颠屁颠地去。 见她渐渐平复下来,鹿之绫才微笑着开口,“那我们说正事吧,钟家最近在我们手上吃了好几个亏,我想着接下来的西叶州项目不争了,做生意,忌讳赶狗入穷巷,你们说呢?” 众人纷纷点头。 “你是怕钟家到时搞些乱七八糟的?” 阮蜜明白她的顾虑,“行,那我和江北那边去说。” “嗯。” 鹿之绫点头,“那继续说别的项目吧,谁先来?” 有人站起来开始讲述。 鹿之绫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 那人才讲到一半,阮蜜的手机震动起来,下一秒,阮蜜脸都青了,握着手机的手直发抖。 “怎么了?” 鹿之绫紧张地站起来。 阮蜜指着手机气得快冒烟了,“这王八还敢来江南!” “……” 鹿之绫看向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是薄妄助理发来的信息。 【鉴于鹿家近期的懈怠,小薄总近日会亲自过来视察工作,在江南停留一个星期,望你方做好接待准备。】 “……” 鹿之绫看着阮蜜,都不是心疼,是可怜她了。 老实说,鹿之绫也觉得她们进度够可以的了。 万事开头难,她们能在短短几个月里顶住压力开出这么好的局面,后面会越来越顺,薄妄真有些挑刺的感觉,不怪阮蜜这么生气。 阮蜜放下手机,伸手捏眉心,“不行,我得去吊两瓶水提提神。” 不然她会气得爆血管而亡。 …… 薄妄到的这天,鹿之绫完成手头的工作,收拾好包包准备回家休息几天。 避嫌当休假。 很快乐。 第340章 薄妄的爱藏在喷子里 知道阮蜜难受,她背着包很有人道主义地将阮蜜送到公司楼下,阮蜜站在车前深呼吸好几次,对着镜子擦口红,努力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 鹿之绫同情地给她捏了捏手臂。 “没事,我已经备好了降压药、速效救心丸,绝对能活过接待的这一周。” 阮蜜说着,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准备去接人。 一辆车横在她们前面。 面容有些憔悴的裴默从车上走下来,布着血丝的双眼看向阮蜜,“蜜蜜,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阮蜜冷淡地说道,开门就要上车。 “你不是想离婚吗?” 裴默再一次叫住她,“我们去律师行谈,谈妥今天就离。” 鹿之绫沉默地看着一旁,阮蜜和裴默的离婚协议书上,裴默一直没签字,这几个月来总是试图让阮蜜打消这个主意,看来终于想通了。 “你说真的?” 阮蜜看向他。 心肝宠 第278节 裴默苦笑一声,“总拖着,你也不会回头,不是吗?” 阮蜜很想了结这一段婚姻,见裴默终于松口便想先解决这件事,她转头看向鹿之绫。 “……” 鹿之绫忽然意识到不好。 果然,阮蜜说道,“薄妄怎么说都是薄家的继承人,我不可能让个秘书或者助理去接机,你……可以吗?” 一把手有事,只能二把手上。 鹿之绫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阮蜜就轻叹一声,道,“算了,你要避嫌,那我下次再离婚吧。” 堂堂一个御姐居然用这种可怜兮兮的口吻和她说话。 其实很高兴吧蜜姐,这样可以避免被薄妄骂。 鹿之绫心下吐槽,但也知道阮蜜是真的很想离婚,不好不让她去,便道,“我去接机吧。” “爱你,小七。” 阮蜜心花怒放,从自己包里拿出备好的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就放进她的背包里,“加油,你就帮我招待一天,明天我来,开车小心些。” “……” 鹿之绫无奈地看着她上了裴默的车,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她去考了驾照,买了一辆代步小车,平时需要去公司的时候就自己开车上下班。 薄家为保证她和阮蜜的人身安全,给她们派出不少保镖,要司机也有,但鹿之绫还是觉得自己开车更自在一些。 她坐上车启动。 以前薄家在江南只有姑苏区一个机场,现在在长林区有个刚刚落成的。 鹿之绫刚拿驾照不久,开车十分谨慎,不超车不飙速,结果赶到机场时晚了十五分钟。 飞机通常延误。 但看到那个站在机场出口广场上的颀长身影后,鹿之绫就知道这个航班准时得离谱。 小广场上立着一座小提琴喷泉,细细的水注托起小提琴石雕,在悠扬的琴声中,喷泉水溅起音符的形状。 薄妄就站在小喷泉前的路边,脸上戴着黑色口罩,遮住大半的容貌,一袭深灰色的风衣长至腿弯,身姿挺拔如松,格外瞩目,身后李明淮、助理、秘书、保镖跟了一大群,大包小箱聚成一堆。 即使隔着口罩,鹿之绫都能感觉到薄妄的心情不爽。 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时抬起手看时间,凌厉的眉下,一双眼冷得厉害,身后的一群人更是不停地左右张望。 “……” 鹿之绫靠过去,停下车,拿起口罩戴上,推门下车。 薄妄站在那里,目光幽冷地朝她看过来,见是她,他微怔了下。 “薄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鹿之绫弯起眼,微笑着迎上去。 薄妄收回视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弯腰上车,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李明淮、助理、秘书等人则是拿着箱子拿着包往后面的保镖车走去。 这臭脾气…… 鹿之绫接机迟到,自认没理,只好默默上车启动车子离开。 她刚学会开车,买的是辆小车,薄妄把座椅不停往后调,还是伸展不开腿,只能蜷着,这让他身上的气息更凛冽了。 “薄总是先去度假村下榻,还是去我们公司看看?” 鹿之绫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淡而客气地问道。 薄妄侧目看她一眼,冷嗤一声,“今天不用避嫌了?” “蜜姐有事,所以我替她过来。” 她微笑着道。 闻言,薄妄的声音更冷一些,“也是,她没事,你也不会来接我这个死人前任。” “……” 鹿之绫不禁想到阮蜜那一句,米叔那张嘴怎么不长他脸上。 他真的是……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她转眸看过去,他的口罩没拿下来,露出的眉眼依然凌厉性感,十分好看,尤其是一双漆黑的眼睛,更是深得吸人,就是里边传达出来的全是仙人掌的刺。 根根扎人。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你还在介意我上次说的话?” 都过几个月了。 “本来忘了,看到你又想到了。” 薄妄转眸,幽幽地睨她一眼,嗓音磁性而冷冽。 “我错,我道歉,别放心上了。” 她真不是故意诅咒他。 见她好脾气地道歉,薄妄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不再说话了。 又驶过一个路口,薄妄似是意识到自己还介意几个月前的话不太地道,清了清嗓子问她,“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声音没那么冷了。 “上个月才拿的。”鹿之绫道。 “怪不得开得这么慢。”薄妄沉声道,“上路了,就别总记着驾校教的那一套,驾校都是教条,外面有外面的规则。” “外面的规则?” 鹿之绫没听懂这个话,但她很快就后悔问出这个话,因为薄妄开始教她了—— “三条车道,前面没车,你开50码?你的油门被你抠了?” “……” “绿灯还有两秒为什么不敢过去,接着还有黄灯怕什么,你真以为黄灯是让你等一等?在外面,黄灯就是让你加油门。” “……” “前面是大车,后面是大车,你还不超过去万一有个情况你就成了夹心饼干,你是草莓馅还是牛奶馅?” “……” “转弯让直行,不是直行让转弯,你开个车还这么讲礼貌?要不要给你颁个好市民奖?” “……” 教练都没有他唠叨。 鹿之绫掌控着方向盘,又好像没掌控到,满脑子都是他磁性又冷淡的骚扰声线。 她深呼吸着忍耐,一忍再忍,“薄总,你这样开车,是拿不到驾照的。” 对了。 他当初识字量那么少,怎么拿的驾照,靠蒙吗? 第341章 和前妻一起坐船 “上路不是在驾校,你开得跟乌龟一样,遇到问题怎么灵活应对?”薄妄冷冷地道。 他从她买车那天开始忍到现在了。 要不是顶着米叔的身份不好开口,他早把她喷成筛子了。 开个车比人走路都慢,这种开法要是遇到点什么事,她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 还骂她。 鹿之绫有点想踹他下车,想想还是忍住,就在他不停的叨叨叨中开车。 听着听着,她渐渐变化了开车的思路,开始人生中的第一次超车。 她打好转向灯,踩紧油门。 超过去的一瞬,紧张,但很爽。 鹿之绫刚要高兴,就听薄妄不咸不淡地赞赏她一句。 “有进步啊,鹿乌龟。” “……” 鹿之绫被激到,开车更大胆了些,不再是慢吞吞。 薄妄单手靠在车窗,指尖抵了抵额角,看着她明显变化的开车思路,目光松弛下来,放心不少。 他不可能天天在她的车上,她必须学会灵活开车。 越开越顺后,鹿之绫才发现她开得完全没目的地,不禁问道,“坐飞机累,我先送你去度假村?” “先逛逛。” 薄妄看着前面道。 “去我们公司?”鹿之绫问。 “江南。” 他道。 这两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磁性、低沉,在寂静的小车里别有一种味道。 鹿之绫甚至听得出了下神才反应过来他要逛逛江南。 “没逛过江南么?” 心肝宠 第279节 她握着方向盘问道。 “没有。” “……” 逛江南,江南的特色要么园林要么古镇。 鹿之绫看着前面的路想来想去,最后把薄妄带去上次她和米叔、季丫去的古镇。 这个地方她熟一些。 非年非节,古镇里没那么热闹,游客零零散散,到处打卡拍照。 青瓦白墙,小桥流水,有着年代感的砖石,长得写满故事的走廊,都是江南的风情。 鹿之绫领着薄妄往里逛。 李明淮带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这个古镇现在商业化气息很重,但还是值得一看,要坐船吗?” 鹿之绫走到水边问道。 很多人说到了江南,不坐一次乌篷船就不算真正来过江南。 薄妄站在她身边,单手拎着脱下来的风衣看脚下碧绿的水,听到她的话颌首。 鹿之绫包下一整条船。 船悠悠地摇在水面上,船夫扬唱着吴语调子,两岸清风晃过树梢,叶子簌簌地往下掉,飘到水面上。 鹿之绫坐在船舱的一侧,薄妄坐在她对面。 他往后随意地靠在栏杆上,侧目望向远处,眸色深邃,风掠过他的短发,震得身上的衬衫都有点浮动。 很奇怪,他和江南完全不搭,但此刻又好像完全融进了这个环境。 这种感觉很微妙。 “这就是你死活都要回来的江南。” 鹿之绫听他忽然道。 她转头看向外面,船夫挡去了一些朦胧山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薄妄这一句话只是一声感慨,并非要听她讲些什么。 她没说话,薄妄的视线却朝她投过来,“还不错。” “……” 说人话了。 鹿之绫淡淡一笑。 船尾荡起涟漪。 船身微摇,揽进清风丝丝缕缕。 半晌,鹿之绫拉过旁边放零食的小桌,看向他,“吃点东西吗?” 薄妄坐直起来,小桌上放着几个碟子,里边水果糕点炒货什么都有。 他把口罩往下拉,抓了一把花生在手里,一颗颗捏过去,将花生衣剥去,扔进嘴里吃起来。 花生炒得很香。 鹿之绫拿起一块绿豆糕吃着,看向船外的风景。 “你们把西叶州的项目放弃了?” 薄妄捏着花生随意地问道。 见他谈起公事,鹿之绫收回视线,认真地点头,“我们这几个月和钟家打的交道最多,钟沛那个人面上看着没什么,但其实性子暴戾,又在高位呆得太久,最不能忍受挫折的就是他,我担心把他狗急跳墙。” “你怕他对你们下手?” 薄妄看着她道。 “有一点,所以给他缓口气,后面接着来。” 鹿之绫放下拿着绿豆糕的手,道,“说起来,你挑的这个时候过来江南巡视,并不是个好时机,因为对钟家来说就像个挑衅。” 钟沛本来就在气头上,薄妄还来江南看地盘,恐怕气得人拿降压药当饭吃。 薄妄不屑一顾地勾唇,“狗站在路中间,我就不敢走了?” 一如既往的张狂。 鹿之绫被逗笑,也是,哪有他薄妄不敢的。 她这一笑,船里的气氛忽然和谐、轻松许多。 薄妄咬着嘴里的花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头上戴的是他送的红豆桃木簪子,温柔渗透进每一根乌发。 “不过你一来,恐怕钟沛的怒火被你激得全冲你过去了,希望他不会脑子一热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来。” 鹿之绫还在想正事。 “他敢动手我就敢让钟家在江南消失。” 薄妄冷笑一声。 她以为,他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来江南巡查?他就是来给她挡刀的,要是钟沛敢下手,下意识也会找他这个最大的。 “反正你在江南这几天要注意安全。” 鹿之绫说完,又咬了一口绿豆糕。 蓦地,一个不经意的思绪冲进她的脑海。 自从阮蜜决心要离婚后,裴默失魂落魄,经常去她们公司楼下逮人,想要挽回妻子,一遍遍的死缠烂打,送花、道歉甚至连下跪都用上了,怎么突然就想通离婚了。 而是偏偏挑的是今天? 还是说,裴默听到什么风声,或者是又参与什么阴谋,怕连累阮蜜,就把阮蜜先接走? 意识到这一点,鹿之绫没心思再吃下去,她看向面前英俊的男人,正色道,“你要来江南的具体行程是不是很多人知道?” “你们鹿家定的行程表,你不知道么?” 当然,是他要求阮蜜定的。 他不给对方自己的行程,对方万一要发泄怒火,找不到他怎么办。 薄妄清脆地捏破手中的花生壳,慵懒地道,“今天闲逛,明天开始,我会去看看江南的各大项目。” “……” 鹿之绫看着他满是无所谓的眉目,心下紧了紧,她转头看向船夫,道,“您好,麻烦靠边,我们要下船。” 第342章 车祸 “做什么?” 薄妄看她,仍是漫不经心地吃着花生。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急事,薄总……” “少一口一个薄总,我听着别扭。” 薄妄拧了拧眉,不悦地睨向她。 “好,薄妄,你先回度假村怎么样?” 两人从船上下来。 薄妄戴上口罩,拎着衣服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她的裙角因她走动而轻扬出一个小小的圈。 她脚下的青石板路生出浅浅的苔藓。 走到停车场,李明淮等一众人围上来。 鹿之绫四下看一眼,见没有外人便指了指一辆最不显眼的黑车,让司机把车钥匙交给李明淮,“李明淮,你先送薄妄回度假村,加强安保,这几天江南可能不是特别太平。” 薄妄站在一旁,低眸看着她说话。 李明淮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薄妄。 薄妄神色淡漠,不置可否。 “你的团队我安排租车送回去。” 鹿之绫看向薄妄,语气和缓地说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说完,她拿着车钥匙转身就要上门。 薄妄站在那里,甩了甩手中的风衣,说话轻描淡写却又透出一股强势,“鹿之绫,你给我滚回来。” “……” 正要上车的鹿之绫一僵,回头看向他。 “你想干什么?” 薄妄低头,眸色幽深地看向她,凉凉地开口,“带着车队把自己当成大目标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跟着,有没有人要下手?怎么,你要做替身代死?” 鹿之绫的想法被他戳穿也不慌,认真地道,“你是薄家的继承人,来江南安全就该我们鹿家负责,要是你有意外,我们没法和薄家交代。” 他绝对不能出事。 薄妄低笑一声,有些嘲弄,“这么说,我还是块金疙瘩。” 本来就是。 “趁周围没人注意,你和李明淮先走。” 鹿之绫说道,“我这边未必就会出事,就算有事,看你不在,对方搞死我也没用,阮蜜才是鹿家的决策人。” “说完了?”薄妄站在车边,听着她这一篇论调有些不耐烦,“你开车我开车?” “薄妄……” “我还用不着你来保护。” 薄妄的嗓音阴沉下来,绕过车子坐上副驾驶座。 心肝宠 第280节 鹿之绫无可奈何地转头看向李明淮。 李明淮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鹿小姐,你知道的,我只是个下属。” 他能劝动妄哥就出鬼了。 “……” 鹿之绫头疼地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做最后的努力,“薄妄,你跟我在一起我也不见得就安全。” “安全。” 薄妄看着她,口罩后的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别人冲上来的时候,你拿把枪顶我的头,主动把我交出去,你绝对安全。” “……” 都什么跟什么。 鹿之绫跟他讲不通,只能启动车子往前开,离开古镇。 她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打量后方,没看到有人跟踪的迹象,不禁松了口气。 今天古镇不在行程单,如果真要动手,更有可能是接下来几天。 “你要不要改个行程,或者改个落脚点?” 她一边开车一边道。 “不改。” 薄妄想都不想地道。 “……” 行,你是金主爸爸,你说了算。 “你带活死人了吗?”她又问。 “李明淮。” “……” 就带一个哪里够。 那她得安排一路的安保人员,可就怕临时安排的人不够背景清白。 薄妄来的这几天不能出一点意外。 鹿之绫握紧方向盘,眉头不由自主地蹙紧,贝齿咬了咬下唇,咬出一抹深深的白印。 “用得着这么紧张么?”薄妄不以为意地道,“我命硬得很。” “我不会让你出事。” 她道,脸上没了一点笑容。 “……” 薄妄坐在那里听着,长睫微垂,敛住眼底的汹涌,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握紧,又慢慢松开极长的手指。 克制着,忍耐着。 离度假村越来越近,鹿之绫一颗心才暂时放松下来。 可刚放松下来,意外就发生了。 刚驶上小路,一阵刺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一辆大卡车失控一般朝他们冲过来。 鹿之绫被薄妄叨叨一路,开车下意识大胆起来,不再左顾右盼而是十分果断地将方向盘往右打死。 薄妄解了安全带扑过来,一手横在她的背后环上她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握上她冰凉的手,帮助她打紧方向。 车头往右扭转,转得几乎横过来,和大卡车擦着边过去。 “砰!” 一声响。 他们的车撞翻旁边的护栏,冲向低洼田地,横亘的树枝撞击引擎玻璃。 玻璃挤压碎裂。 不算严重的一次撞击,但鹿之绫整个人还是惯性地往前撞去,额头狠狠撞上一片温热的掌心,痛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余光中,离了安全带的薄妄身体倾斜着撞向前面,没扭转过来的一双腿折得发出筋络扭伤的声响…… “呃——” 薄妄闷哼一声,额际冷汗渗出来。 “薄妄!” 鹿之绫回过神来忙抓住他的手臂,紧张地看向他,“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她手上摸到一片湿意,低头一看,就见他的手臂扎进了一个碎片,血汩汩而出,浸红袖子。 她连忙解开安全带,“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薄妄漆黑的眼睨向她,深了几根血丝,嗓音低哑,“摘个口罩。” 鹿之绫忙摸到他的耳后,将口罩给他解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俊庞。 他盯着她,呼吸变得很重,似是忍着剧烈的疼楚,长睫颤得厉害。 他是个疼痛忍耐度极高的人…… 鹿之绫有些慌,声音都乱了几个节拍,“我叫李明淮送你去医院。” 她转身要去开车门,手臂忽然被捉住。 她回过头,薄妄直直地盯着她,缓着呼吸道,“我没事,你先扶我下车。” “好。” 鹿之绫从车上下来,踩进一地的野草,绕过车子去开副驾驶座的门。 车门有一点贴着大树,她用尽力气将车门拉开来,然后去扶薄妄,小声地提醒他,“你慢一点,要是实在动不了就不要动,我叫救护车。” “不用,扭到而已。” 薄妄的声音沙哑极了,出口的语气却满是无所谓。 他慢吞吞地在车里转过身来,鹿之绫在他面前弯下腰,他低眸看着她白嫩小巧的耳朵,眸色深暗。 第343章 住下来 下一秒,他伸出手环上她的肩,借力从车里走出来,手臂不露痕迹地收紧一些。 鹿之绫扛扶着他下来,一手自然地搭上他的后腰稳住他的身形,一手抓上他肩侧的手,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他。 “……” 薄妄舔了舔苍白干涩的唇,拖着一条疼痛的腿跟她往前走。 “妄哥——” 李明淮带人冲过来,脱下衣服铺在路边。 鹿之绫扶着薄妄坐下去,薄妄勉强坐下后将腿伸在路面下方,裤腿上沾了不少泥渍。 李明淮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妄哥,你怎么样?” “小事。” 薄妄不太在意地朝路上望去。 鹿之绫跟着看过去,就看到那大卡车在一阵尘土中疾驰而去,烟雾笼罩着路,看都看不到尽头。 “跑得这么快,恐怕不是意外,而是受人指使。”李明淮道,“我已经让人追上去了。” “嗯。” 薄妄颌首。 鹿之绫要拨打急救电话。 “不用打,度假村就在不远,那里有医生。” 薄妄抬眸看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 闻言,鹿之绫只好收起手机,看着他一胳膊的血,眉头蹙得更紧,道,“那就赶紧去吧。” 一行人抵达度假村。 薄妄在沙发上坐下来。 医生还没到,鹿之绫看着薄妄不停渗血的胳膊实在忍不住,拿了把剪刀,弯腰站在他面前替他剪开袖子。 还好,这血看着吓人,伤口并不深。 她用一瓶清水给他洗掉手臂上的血。 蓦地,鹿之绫感觉到什么,她抬起眼,就见薄妄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深得迫人。 “……” 鹿之绫这才发现两人离得太近,她呼吸滞了滞,但也不好就这么抛下他的胳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给他清洗血渍。 好在医生很快过来。 她不露痕迹地让出位置,往门口走去。 站到门口,迎着阳光,鹿之绫暗暗呼出一口气。 他刚刚那种眼神,难道是还对她…… 可他明明都在联姻了。 鹿之绫的脑子有些混乱,拿出手机给阮蜜打电话,等待的时间里,她忽然感觉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回头,薄妄坐在那里正低着盯着医生处理伤口。 阮蜜没接电话。 三分钟后,阮蜜打来电话,声音刻意压低,“小七……” 心肝宠 第281节 “蜜姐,你那边结束了没有?我有事和你说。” 鹿之绫走出门,站到一株绿植前,伸手扯了两片叶子。 “你先听我说,小七,我现在是找了个厕所和你打电话,裴默还在外面,我没多少时间。” 阮蜜压着声音道,“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裴默说什么要离婚就先去故地重游,要个纪念回忆,带着我越走越远,都快出长林区了。” “什么?” 鹿之绫一怔。 “我怀疑他是故意支开我,目的是在来江南巡视项目的薄妄身上。”阮蜜小声说道。 跟鹿之绫的想法不谋而合。 阮蜜又道,“我想先稳住裴默,然后从他身上套出到底怎么一回事,薄妄那边只能你来负责了,你记住,一定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绝不能让他在江南出事,我们目前还吃不消开罪薄氏财团的后果。” “你没事吗?” 鹿之绫不敢告诉她薄妄已经吃到一个警告,免得阮蜜情急之下不顾自己的安全,和裴默发生什么矛盾。 “没事,裴默不知道我已经想到这一层,而且,他应该不会对我下黑手吧。” 阮蜜说道,“总之,小七,我们分开行事,不能让这群人得手。” 要是真有狗急跳墙的事出来,她们也要安然无恙地抓住机会反打回去。 “好,那我把薄家给我们的保镖全部集合到度假村来,然后将平时合作的安保公司负责接下来的行程外围安全工作。” 薄家请的保镖都是江北过来的,不存在奸细的可能性,可以贴身保护。 “行,你安排就好,我先不说了,免得裴默生疑。” 阮蜜挂了电话。 鹿之绫抬眸看向天边,天空明亮而静,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静。 她现在确定,这几天,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她回到里边,走到薄妄面前说了下自己和阮蜜的想法,“要不,你启程回江北?” “我说了,狗站路中间,拦不住我的路。” 薄妄不屑一顾。 鹿之绫也明白,如果薄妄这就走了,也是给江南众人一个怂货的形象,他不可能这么干。 “那我把这边能用的人手都调拨过来。”她道。 薄妄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纱布,睨她,“都给我,你呢?” “我……” 鹿之绫刚要开口,薄妄就捂着手臂站起来,转身离开,云淡风轻地扔下一句,“住下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连个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但这种情形,她也不能拒绝。 想了想,鹿之绫拿出手机给米叔发信息。 【米叔,我这几天要陪同薄妄巡视,不住家里,你不用去家里做饭了。】 发完这条信息,鹿之绫又打开公司的内部群,拿出薄妄这几天的行程表看起来。 等所有人都到齐以后,鹿之绫就抓着李明淮、薄妄的团队、保镖领头、安保队长开紧急会议。 落实这一周的每个细节。 包括一旦出现意外该怎么应对。 这场会议一开就开了五个小时,早已经过午饭的点。 “我希望大家能打起精神,薄总的人身安全就交托给各位了。” 鹿之绫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她还没有走的意思,把刚才大家记录下来的重点又翻来覆去地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声敲门声传来。 鹿之绫抬起头,就见薄妄斜靠在门口,身上换了件灰色的薄款毛衣,领口有点低,露出精致突出的锁骨,整个人的状态恣意懒散,完全没有她们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把一个装了九宫格饭菜的饭盒搁到她面前。 送饭? 鹿之绫把文件推到一旁,接过饭盒,浅浅一笑,“谢谢,你怎么不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一堆的行程。” 薄妄拉开一张椅子,在会议桌前坐下来,“惦记着你还没吃饭,怕人说我苛待你这个前妻。” “……” 这嘴不用就捐了吧。 第344章 他那不值钱又卑微的妄哥…… 鹿之绫打开筷子默默吃起来,心里有事,她吃得心不在焉,边吃边看文件。 薄妄靠着椅背,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鹿之绫忽然转头看他。 薄妄盯着她簪子上的红豆,语气淡淡地道,“簪子不错。” “……” 他现在怎么一会阴阳怪气一会人话,精分吗? 鹿之绫点点头,收下他这份赞美,将面前的行程表推到他面前,“我想把这几个不太好控制现场的行程取消掉,你觉得呢?” 薄妄坐着椅子往前滑,低眸看行程表上画红叉的地方,边看边从她的饭盒里拿起一只水煮虾,修剪干净的短指甲卸下虾头,剥开虾壳。 鹿之绫看着他的动作怔了怔。 薄妄的声音落进她的耳朵里。 “可以。” 他也没有那么蛮干。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双好看的手上,他细致地剥开虾背,取下里边的虾线。 鹿之绫看着,心口涌过一抹异样的感觉。 他捏着虾肉放进她的饭盒里,在她的注视下,蘸了蘸里边的调料汁,然后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 “……” 她到底在乱七八糟想什么。 果然前夫前妻不适合在一起共事。 鹿之绫把手中的筷子转过来,从筷尾把剩下的几只虾夹到纸巾上推到他面前,“你喜欢吃就多吃几个。” “不吃了,味道一般。” 薄妄抽出纸巾擦了擦,起身往外走去。 他腿受了伤,走路很缓慢。 鹿之绫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继续吃饭。 走出门,薄妄靠向旁边的墙,没有离开,他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自嘲地勾了勾唇,笑意苦涩。 怕她看出怕她跑。 连剥个虾给她都不敢。 薄妄你个没用的废物。 在门口站了很久,薄妄转过身,抬眸往里望去。 鹿之绫还坐在那里吃饭,边吃边看文件。 良久,他才转身离开。 …… 鹿之绫和薄妄的两个女秘书住在一栋楼里,一人一个房间。 鹿之绫住在楼上,不知道是换了个地方睡觉不习惯,还是神经太过紧绷,她在床上翻了无数遍还是没有半点困意。 都快12点了。 明天还一大堆的事。 鹿之绫从床上下来,披个披肩往外走去,走到阳台凝望偌大的度假村。 整个度假村静悄悄的。 连点风声都没有。 下面一块空地上落进昏黄的灯光。 隔壁小楼里,薄妄端着水杯走到阳台上,一转头就越过两栋楼间的树木看到鹿之绫。 她站在那里,一会低头,一会往后走两步,一会往前走两步,时不时还深呼吸,显然心烦。 有这么紧张? 薄妄站在阳台上,深深地注视着她,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楼来。 鹿之绫转身,就看到薄妄的两个女秘书兴奋地朝她跑来,“鹿小姐,一起去打网球啊。” “打网球?这个点?” 薄妄的下属都这么热爱运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