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大杂院》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节 鸡飞狗跳大杂院 作者:金彩 文案: 接到丈夫因公牺牲的消息后,大杂院里的小媳妇白棠晕倒了。 醒来后,白棠抱着身边哇哇大哭的一双儿女,意识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部玛丽苏年代女主文。 书中,丈夫牺牲后,她会沉溺在伤心中,忽视一双儿女,最终一双儿女被有心人拐卖。 而丈夫留下来的工作岗位,她被娘家人一个忽悠,直接让亲弟弟给顶替了。 至于丈夫牺牲得到的抚恤金,那更是被夫家的大伯哥抢走。 就连唯一容身的两间大杂院屋子,也会先后被同一个院子的人家骗走。 最终,她身无分文、伤病缠身被赶出了大杂院。临死前,被一位路过的漂亮女人送了两个窝窝头,当了一个饱死鬼。而这个漂亮女人就是书中那位人见人爱的女主。她只不过是女主展现善良品格的炮灰工具人之一。 被誉为小辣椒的白棠:……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傻!! 趁着书中的一切没有发生,白棠麻溜儿地打起精神。 收拾心情,保护一双儿女。守好手中的工作岗位,抚恤金更是早早领到手。 当然,想要霸占自家屋子的人家,脸皮也要给撕下来。 大杂院里的人都在传,这白寡妇死了丈夫后,从小辣椒变成大辣椒了。 这样凶悍精明的小寡妇,又带着两个拖油瓶,是再也嫁不出去咯! 白棠:呵呵,她可没想着要再找! 当白棠收拾好一切准备重新生活时,传说中牺牲的丈夫回来了。原书女主也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阅读指南:架空年代文,日常养崽加事业流。 关于本文大杂院的布局以及人员情况。大家可以进我的作者专栏,翻到最后一个叫《文案存档》,看封面就是了。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棠 ┃ 配角:完结文《七零年代女货车司机》 ┃ 其它:预收《天灾文炮灰女看到弹幕后》 一句话简介:大杂院里的鸡飞狗跳日常 立意:珍惜美好的生活 大杂院篇 第1章 噩梦 “妈妈,妈妈……” 含糊不清的小孩哭叫声中,白棠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灰黑的瓦片,低矮的房梁。几个老旧的竹编篮子,正晃悠悠地悬挂在房梁上。白棠知道,这几个竹编篮子里面,放着家里的水果硬糖、山楂片等等小零食。之所以挂在房梁上,是怕被老鼠给糟践了。 意识昏沉中的白棠,还在想着老鼠糟践东西。 忽然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直接从炕上弹坐起来。 她四处张望,终于把两个躲在自己被窝中哭泣的孩子挖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怀中孩子特有的温暖体温,小小的啜泣声,让她确定,刚刚脑海中出现的那些可怕场景,只是一个梦。 但是那个梦是那么得真实。 梦中,在丈夫牺牲后,她将会经历几大难关。 先是丈夫的工作岗位被娘家弟弟顶替,抚恤金被夫家的大伯哥抢走。再是家里的两个孩子被人拐卖。而自己为了找回两个孩子,连现在居住的屋子也会被院子里的花家骗走。最后拖着病体,被赶出大杂院,死在年底的一场暴风雪当中。 当然,死之前唯一遇到的好事,就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送了自己两个窝窝头。让自己不至于当个饿死鬼。 这个梦简直让白棠觉得窒息。 特别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遭遇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一丝一毫地反抗,就好像失去了理智。 梦境的最后,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生存的世界是一本玛丽苏女主年代文。送她窝窝头的是穿越女主。而她则是体现女主善良的工具人。 没等她弄明白什么叫玛丽苏,什么叫穿越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再次闪过无数的画面。这些画面就像小时后见过的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飞速翻转。等她看完这些场景后,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新的一番了悟。 原来,刚刚在脑海中闪过的无数场景,正是这部小说以后会发生的剧情。 这个时候怀中的两个孩子挣扎起来,让白棠从复杂的思绪中暂时抽离了出来。 “妈妈……” “妈妈……” 怀中两个孩子是她跟丈夫何天成所生的一对龙凤胎。哥哥叫团子,妹妹叫圆子。两人今年刚满周岁不久。走路晃晃悠悠,说话更是磕磕碰碰。 孩子眼中的出现的惶恐不安刺痛了白棠的心。她低头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发顶,只觉得如果自己生活的世界真的是一本书。那么,作者肯定是个心狠的人,才会让这么两个可爱的孩子,被人贩子给拐走。 想到这,白棠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虚掩着的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刚入冬的凉风随即灌入。随着凉风而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哎哟,白棠,你可终于起来。刚你那晕倒的样子,可吓坏领导们了。” 来人正是大院的管事二大爷花大山的老伴花徐氏,院里的人平时叫她二大妈。 二大妈口中吧嗒吧嗒说个不停,把手里捧着的一搪瓷缸红糖水塞了过来。 “你先把这红糖水喝了。你家成子人是没了。但你得立起来啊!不然这两小的可怎么办哟!” 来人说着,脸上带着可怜惋惜的表情。还对着两个孩子露出慈爱的微笑。 谁也看不出眼前这个看着慈祥的大妈,在那个噩梦里为了她家的房子,可以搞出一出出戏码。白棠对于梦中的场景抱着些怀疑态度。那些场景过于骇人,让人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这并不妨碍她提高警惕。 眼前的二大妈看起来慈眉善目,正在继续说着之前何家发生的事情。 “领导说了,你家成子是因公牺牲,而且保护的还是厂里花大价钱买的生产线。就冲着这个,也会尽可能争取大额的抚恤金。你也别觉得二大妈说话难听。现在你男人没了,钱能要多点就要多点。不然,你怎么养活两个奶娃娃?刚领导们过来通知的时候,你就该稳住别晕倒。趁着那个机会,多要点东西多好啊!错过这个机会,回头再去厂里商量,可就不是这价喽……” 在对方喋喋不休的声音中,白棠把手中这碗浓浓的红糖水给喝完。然后,发现搪瓷缸边上的记号,确定了这碗红糖水的来路。 “二大妈,这搪瓷缸得麻烦你送回一大妈家……” 一听到这话,二大妈忽然顿住。接着打哈哈地笑道:“可不就是嘛!这红糖水可是你一大妈给冲的。领导们被老庞给送出门了。这不,她也忙着一起送领导,我就领了给你送红糖水的差使。白棠啊!大妈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白棠现在没精神跟二大妈啰嗦。她得理一理之前梦中看到的场景,以及后面脑海中出现的那些画面。这些事情过于匪夷所思,占据了她的所有心绪。也让她从丈夫牺牲这件事情中,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得振作起来,趁着事情还没发展到梦中的阶段,提前做好准备。 这种压力瞬间压过了丈夫去世所带来的悲伤。 估计是看出了白棠不在状态,二大妈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讪笑着接过被喝光的搪瓷缸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儿子团子小声道:“甜甜……” “甜甜……”圆子跟着哥哥附和了起来。 白棠低头看着孩子们脸上天真的笑容,依然残留着泪迹鼻涕泡泡的小脸蛋,起身走到屋子的脸盆架前。拿起铁皮暖壶,倒了点热水到搪瓷盆中,洗了条毛巾,把两张小脸蛋擦干净。接着又给孩子擦了点雪花膏。 一番操作过后,孩子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又在炕上你闻闻我,我闻闻你,笑嘻嘻地说着咿咿呀呀的童言童语。等到两人带着甜笑睡下后,白棠终于有时间拿出纸笔,对目前的形势进行规整。 现在是36年的 20月底,正是京市入冬时节。 今天一早先是大院的胡家小子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没等她去问胡家小子,怎么他跟着自家男人一起去采购生产线,结果单单他自个儿先回来。就见到副厂长带着厂里妇女主任、采购科的科长先到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让人天旋地转的声音。 她家男人何天成,居然在跟车回来的路上,发生车祸去世了。 这怎么可能呢? 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居然没出息晕倒了过去,也不知道后续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何天成是罐头厂采购科的干部。这一次出差,是为了从海市机械厂带回来一条新生产线。跟着何天成出差的还有采购科新入职的实习职工胡东来。现在胡家小子都平安回来,怎么就她家成子没了影儿? 白棠一边用钢笔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疑问,一边回想脑海之前闪过的场景。这些场景主要是他们一家之后会经历的磨难,以及后续那个所谓玛丽苏女主到来后,会发生的事情。 等她把事情记录好之后,屋里的自鸣钟也响了起来。她转头一看,居然已经到了中午 22点。她这一晕,加上整理记忆,一个上午就没了。 趁着两个孩子还在炕上呼呼大睡,白棠索性把笔记本藏在炕柜的夹层里面,之后起身准备去厨房下面条吃。 推开虚掩的大门,就是一片小小的空地。 她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座三进四合院。院子里面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京市第一罐头厂的职工。她家住的是四合院一进门左拐的那一排倒座房。 这一座三进四合院据说以前的主人是一位富商。房子格局方正,是典型的北方三进四合院。而倒座房是给佣人居住的,里面的采光不太好。 但他们家直接占了一整排两大间倒座房,说起来面积比内院的正房还要大上一些,住他们一家四口绰绰有余。 这倒座房从格局上来说是整个四合院的第一进院子,因为只有他们一家居住,一进院跟二进院之间那小小的院子,也归他们家使用。 就是这么宽敞的房屋,加上门前的院子,在那个噩梦中,最终引发了不少事端。 厨房里的东西不少,白棠拿出钥匙打开木柜子,掏了把挂面开始煮了起来。 挂面下锅后,她想了想,又转身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这个点是各家各户吃饭的时候,隔着道院墙的二进院里面,热闹非凡。时不时有聊天的声音透过院墙传了过来。 “白棠这是醒来了吧!看她家厨房都冒烟了。” “可不是,我之前端了红糖水过去。啧啧,这孤儿寡母哭得可惨咧!” “哎,真是作孽。靳大妈,还是你家东来命好。跟成子一台车,居然好手好脚回来了。怎么就发生车祸了呢?” 今天一大早厂里的领导带来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他们都傻眼了。 现在不止他们院儿,就附近一片罐头厂职工住的小院,谁不想打听车祸的详细情况。 被问到的靳大妈正是胡东来的亲妈。这会儿正在院子的水槽边洗碗,听到这话,脸上还挂着庆幸:“谁知道呢?我家那混小子,一大早脏兮兮跑回来后就没出门,现在还在睡大觉咧!” 大家一听没有八卦,又把话题继续转到了白棠身上来。 正在煮面条的白棠听着话题的走向,微微出神。她可没有这些人的顾忌。待会儿吃完面条后,她得上胡家找胡家小子问个清楚明白。 不过,吃完面条之后,还没来得及出门,小院跟前院隔着的屏门,就被人给推开。 来人一进小院,就干嚎了起来。 “哎呀!我可怜的女儿哟……”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节 第2章 抚恤金 这把听了将近二十年的声音,让白棠知道,那个可怕的噩梦恐怕是真的。 梦中,她的亲妈徐金花同志,就是在她接到噩耗的当天中午出现的。 按照梦中的剧情,她会哭丧着脸把门打开,迎接亲妈进屋,然后一阵嚎啕大哭。之后不久,就让亲妈带着弟弟跟弟媳妇住了进来。工作被抢就变得顺理成章。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梦中看到的剧情。白棠不知道那个梦中的自己为什么那么弱唧唧。但是她作为一个从农村出来能够在城里站稳脚跟的小村姑,可不会真的做出引狼入室的举动。 屋里,白棠正在给两个孩子喂米糊。两个孩子刚断奶不久,平时除了喝成子出车弄回来的奶粉之外,主食就是各种米糊、面糊、碎肉粥、蔬菜粥等等。今天家里一大早接到噩耗,她没去菜站买菜买肉,也就只能先给孩子喂点米糊垫垫肚子。 屋外这么突如起来的尖利嚎叫,理所当然地让两个张着嘴巴吃米糊的孩子,吓得一个哆嗦。 这一阵嚎叫声不止让两个孩子吓了一跳,更是引得在内院中唠嗑的大妈婶子们,统统从垂花门跑了出来。 等这些大妈们齐聚到垂花门外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袄子的中年女人,正背着个大背篓,拼命拍打着屏门。这道屏门跟院墙、倒座房一起,围出的小院子,就是一进院的半拉院子。 就为了这么个半拉小院子,大院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死何家了。 不过,何家的顶梁柱何天成这忽然一个去世,现在大家都不羡慕何家了。再好的院子,没了当家人,那人生就没了盼头。 这样想着,大妈们又把目光放在正在拍门的徐金花身上。只觉得没了丈夫的白棠,娘家又是这样不靠谱,少不得她们这些老邻居搭把手。 于是,作为大院的管事二大妈立刻上去,一把拉住徐金花继续拍门的动作。 “哎哟,这不是白棠她老娘吗?这位老大姐,你来找白棠干啥来着?” 二大妈这一吆喝完,周围其他几个大妈纷纷上去七嘴八舌,打断了徐金花想要继续嚎叫的机会。 屋内,白棠把所有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感叹在没有涉及到自身利益面前,院里的大妈们还是很热心的。 屋外,被人拉住的徐金花没法子,只得说道:“我这不是来给孩子送些菜吗?结果好家伙,在胡同口听到几个老娘们说我家那好女婿出车祸死了。哎哟,这是真的吗?” 徐金花唱作俱佳地叫着,但心中的小九九打得噼里啪啦响。 刚在胡同口可不止听到何天成这短命鬼死掉了。那些个老娘们还在说厂里准备给赔一大笔抚恤金。这死丫头片子居然还能接班当工人。这样的好事儿,可不能缺了她家的份儿。 她家龙宝可是在地里苦哈哈地刨食。现在又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可不得让龙宝给撞上了。反正,抚恤金跟工作岗位,她老白家肯定不能放过。 周围几个大妈看了眼背篓,里面空荡荡的,就两把黄叽叽的大葱。居然还好意思说来给女儿送菜。不用说,这老娘们就是过来打秋风的。自从白棠嫁过来后,这样的戏码一个月也会上演了那么两三回。 边上的靳大妈见徐金花还想扒拉门,看样子想翻墙进去。于是赶紧把人拉住往二院里面拖:“白棠她妈,白棠这大清早就收到坏消息。人这会儿估计不在家。来来来,先来我们二院里坐坐。” 靳大妈说着,给边上站着的几个大妈使了眼色。二大妈更是最直接上手把人给拉走。不能让人在这里干嚎了。再嚎下去,整条胡同的人都要过来看热闹了。 屋里,白棠听到人被拉到二院里面,松了口气。 她娘家就在京郊红旗公社底下的向阳大队,算是那一片有名的人家。当然,有名不是她家出了什么大人物。而是她老娘徐金花同志,一共生了九个女儿后,才得了那么一个宝贝蛋儿子。九个女儿,送出去五个,家里还留了四个。 听队里的老人说,本来她一出生会被送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留了下来。只是,让白棠说,其实活在那个家的女孩子,真没什么意思。看她几个姐姐就知道了。好在,她不是认命的。不然也不会挣得这么一片天地。 可惜,给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却遭遇了意外。 想到这里,白棠的眼眶红了起来。但是,低头看了眼正在玩闹的一双儿女,她又强打起精神。 现在,趁着书中的剧情还没展开,她得先把工作和抚恤金落实到位才行。 二进院那里时不时传来了她妈徐金花的声音。 白棠把两个孩子穿上厚外套放在特制的木头小车,推着孩子就从大门出来了。 走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通往二进院的垂花门。发现那道门不知道被谁给关上,完全阻隔了徐金花的视线。 —— “没能找到遗体,怎么就能当他死呢?” 白棠没想到自己来厂里一趟,问到的结果居然是这个样子。梦中的自己到底有多愚蠢,听到丈夫因公牺牲,就成了个软绵绵没脾气的软蛋。 她家成子好手好脚地出去,说是出车祸人没了,但根本没找到所谓的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罐头厂采购科科长的办公室里,白棠对着刘科长,斩钉截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来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车祸的具体情况。现在一听,好家伙。居然连尸体都没找到,就断定丈夫没了命。 白棠说什么都不能接受! 刘科长看着眼前苍白着脸的白棠,还有坐在木头推车的两个奶娃娃,实在说不出话来。 “科长,胡东来是跟着成子一起跟车回来的,车上还有司机。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出事?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么重要的人命官司问题,容不得她不揪着不放。 “白棠,具体的情况厂里的领导还在开会。这一趟运送生产线的司机,都是来自海市当地运输公司。出事的地点是一大段盘山公路。按照司机们的说法,成子是直接掉进悬崖下面……” 剩下的话白棠并没有接收到多少,她听到悬崖两个字,就浑身颤抖了起来。使劲挖掘脑海中的剧情,几乎全部都是关于玛丽苏女主的片段。关于她家的情况,找不到一丝踪迹。 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好像一下子就熄灭了。 白棠强作镇定,知道连刘科长这里都问不出结果,其他更加不用说了。 “关于葬礼的事情……” 刘科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棠粗暴打断:“行了,科长,我知道了。” 说着,白棠喉头哽咽了一下,这才继续:“抚恤金跟工作岗位的事情,今天能帮忙确定下来吗?” 消息来得过于突然,按照刘科长的说法,厂里的领导还在开会研究讨论。无论车祸的具体情况如何,眼下留给白棠的时间并不多。 刘科长眼带同情地看了这孤儿寡母一眼,直接起身:“走,我们现在一起去找厂长。” —— 两个小时后,白棠跟刘科长从厂办会议室出来,手里多了几份文件。 “你先去财务室把抚恤金领了,工作岗位的事情我会给你盯着。” 两个小时前,刘科长领着白棠直接到了厂办的会议室。会议室不少厂领导正在讨论抚恤金的定额。白棠的到来打断了会议。她还记得自己直接跟厂长争取抚恤金的时候,会议室中那些人惊讶的样子。 也是,任谁看到大早上还伤心晕厥过去的人,这会儿生龙活虎地跟他们争取更多的抚恤金时,都会觉得反差过大。 但白棠并不后悔。 无论成子车祸的真相到底如何,她得先掌握主动权。 财务室距离厂办并不远。因为拿着厂长跟书记共同签好的条子,白棠很顺利地把八百块抚恤金拿到手。 八百块听起来很多,但用报纸一包,也就那么小小一叠。白棠接过钱签字后,揣上钱就离开了财务室。 离开的时候,刚好跟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 看着白棠匆匆离开的身影,中年男人问正在归档文件的出纳:“刚那是谁?怎么这个时候来领钱?” 今天不是发工资的日子,下午这个点一般不会出账。中年男人作为财务科的副科长,立刻问了起来。 “哦,那位啊!就是采购科牺牲的何天成同志家属。刚过来领抚恤金。” 一听到这个,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抓着出纳问了个清楚明白。之后抓起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出去。 —— 离开的白棠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这会儿她回到采购科,谢过帮忙照看孩子的大姐,顶着科里众人同情的眼神,推着孩子离开了。 她得赶在银行下班前,把钱全部存在银行。 这次去银行,她不止要存这刚刚到手的抚恤金,还有一直放在家里的一些钱,也准备存在银行里面。 按照这个趋势,说不定她家那些亲戚会在家里翻找东西。 果然,白棠的猜想没有错误。 等她存完钱,去菜站买根白萝卜回到家里的时候,徐金花已经直接翻过围墙,正扒拉在她家屋门前,拿着一个碎砖头,捣鼓着屋门老旧的锁头。 看那个样子,估计是想把锁头砸了,进去里面翻东西。 白棠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接着眼珠子一转,哭哭啼啼地对着那正在砸锁头的中年女人哭道:“妈,你可来了!” 第3章 各家表现 这一声妈叫得哀婉凄凉,让本就做贼心虚的徐金花吓得手一松,砖头直接砸在破旧的布鞋上。大脚趾钻心得疼,呼痛声随即响了起来。 这么一个动静,很快就把在二院院子里面缝补衣服的大妈吸引了过来。 这一看,她们忍不住惊呼:“哎哟,徐大姐。你不是回家了吗?” 白棠看看徐金花那心虚的模样,又看看院儿大妈们惊讶的表情,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她并不准备轻飘飘把这个事儿揭过去。 “妈,你是听说成子出事,过来给我们家送钱应急的吗?” 几个过来的大妈听到这话,纷纷停下了想要开口的动作。 好家伙,白棠这是伤心过头了吗?就她娘家妈那个德性,不跟她要钱就不错了。咋还可能掏钱出来? 徐金花本来因为大脚趾被砸痛,正一把坐在地上歇息。听到这句话,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说什么糊话,你老娘我有个屁钱?” “我还没说你,一个女人死了老公就往外跑,真是丢人现眼。”徐金花说着,毫不客气地举起手指,看那个样子,应该是想戳到白棠脑袋上。 这个动作,是徐金花的招牌动作。她在大队的名声听着还挺好的,不像别的人家喜欢打孩子。她每次教训孩子就是用手指使劲儿戳孩子的脑袋。一边戳一边咒骂。 出嫁前,白棠几乎每天都会被她妈戳。出嫁后,每次她妈进城,顾忌何天成在家,她不敢造次。这会儿知道何天成人没了,这动作又再次用了出来。 白棠就等着她的这个动作。 刚刚一直低头装可怜,当看到手指戳过来的时候,白棠立刻偏转了脑袋的角度。在院里的人还没来得及看到,就哀嚎一声:“啊啊!我的眼睛啊!妈,你把我眼睛戳瞎了……” 本来不好直接插手人家母女谈话的大妈们,一听到眼睛被戳了,吓得立刻围了上来。两个围着徐金花指责,两个凑到白棠跟前,让她把捂住眼睛的手指拿开看看。 徐金花看到白棠这样大的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疑惑地把脸皮皱成一朵菊花样儿:她刚刚,真的戳到死丫头片子的眼睛? 不等她想明白,靳大妈已经双手叉腰骂了起来:“好你个徐金花。居然敢来我们院儿欺负人了。你别以为你是白棠她妈,就可以打人。我告诉你,现在是新社会,打人是犯法的。白棠的眼睛没事还好,有事的话,拉你去劳改你信不信?” 靳大妈的儿子胡东来今年刚进厂里的采购科,带他的师傅正是何天成。两人一起跟车回来,她家儿子平安归来,何天成人却没了。这让靳大妈一家十分愧疚。 徐金花就是个窝里横,只敢在女儿面前耍威风。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节 现在看到这几个膀大腰圆的大妈指着自己鼻子骂,脸上被喷了口水也不敢怎么回嘴。当听到要抓着自己去劳改的时候,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就连丢在地上的背篓都不要,撒丫子就跑了。 白棠一手捂着眼睛,一手往前伸,仿佛想要拉住徐金花一般,口中呼痛:“妈,你别走,你别走。我眼睛疼得厉害。给我点钱上医院瞧瞧……” 回答她的是徐金花愈发加快的步伐。 靳大妈看到这个情景,拍着大腿,啐了几口:“这人真不像话……白棠啊!你没事吧……” 其他几个大妈看向白棠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看看,这男人刚没了,这娘家妈就开始作妖了。 白棠握紧手里抓着的东西,一副伤心的模样:“我没事,几位大妈谢谢你们!” “哎,二大妈跟一大妈都出门了,不然可以帮忙说一下。对了,你中午上厂里了吗?” 刚还义愤填膺热心帮忙的大妈们,在徐金花跑没影后,立刻就转变了态度,开始八卦了起来。 白棠神情哀婉地点头,不再说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推着孩子进屋去了。 看着白棠的身影,住在正院西耳房的练大妈小声说道:“这白棠也才刚20吧!这么个年纪就没了当家的。以后可怎么办哟!” “她家那对双胞胎更可怜吧!” “白棠年轻漂亮,找下家可容易喽!” 也是,白棠皮肤白皙,桃心大的巴掌脸,加上精致的五官,是他们北方少见的精致长相。这个样儿虽然当妈的不太喜欢,但男人一看就会喜欢得紧。不然成子一个城里干部,也不会看上她个农村人。 话题渐渐偏移到了白棠会不会改嫁上来。 而进了屋里的白棠,偶尔捕捉到这些大妈的字眼,并没有过于生气。这些人就这样,嘴特别碎。但也不敢做什么恶事。关键时刻还会帮忙搭把手。当然,也因为这个,她对于梦中的自己被赶出大杂院这件事情,更加耿耿于怀。 这个时候,手心忽然一软。 白棠低头一看,她家团子跟圆子,正在扒拉自己掌心握着的那张纸。 这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还盖了大红章。正是这个年代出门必备的介绍信。 刚她妈徐金花经过身边的时候,白棠从她的衣兜里面,把介绍信抽了出来。 没了介绍信,按照现在京市的管理情况,很快她妈就会遇到红袖章查身份。没有介绍信,她会被送去收容所呆个一两天,然后被统一遣送回乡。 而这一两天的时间,刚好给自己打个时间差。 娘家那边看到徐金花没有回去,只会以为对方留在她家住。反正她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 事情如同白棠所预料的一般。 徐金花这样冒冒失失地在京市街道奔跑。很快就被路上的红袖章抓住查介绍信。理所当然,拿不出介绍信,又不敢回去找闺女的徐金花,最后被丢进了收容所。 —— 下午5点左右,胡同口渐渐热闹了起来。 倒座房的窗户刚好对准外面整条胡同,对比起二院跟后院,这里少了几分清净。 白棠打发走徐金花后,就一直在屋里收拾东西。这会儿听到外头的声响,知道学校放学了。过会儿,工厂下班大军就会经过外面的胡同。 往常何天成会在这个点回到家里帮忙做饭。 但是现在,这一切好像都成为了泡影。 白棠随手擦干净眼角的泪水,起身准备晚饭。 不过,没等她从屋里出来,院子外头就有声音响了起来: “白棠,白棠。怎么把屏门都锁上呢?” 从屋里出来的白棠看到站在屏门外头的一大妈,勉强扯开点笑容:“一大妈,还没谢谢你上午让人送过来的红糖水。” 一大妈上午帮忙送厂里领导,之后回了趟娘家。这会儿从娘家赶了回来也没直接回自家,而是先来白棠这里看看哪里可以搭把手的。听到白棠说红糖水,她无所谓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的,成子可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你家出了事情,我可不得要多照看一点。” 一大妈说着,小心地看了白棠一眼。见她虽然眼眶红红,但精神头比早上那会儿好了不少,咬咬牙说道:“就是成子的葬礼是个什么章程,需不需要我帮你去通知老何家,这些东西你都要先计划好才行。” 再次听到葬礼两个字,白棠直接摇头:“一大妈,成子现在只是失踪,我不信他真的人没了。葬礼就不办了。至于通知老何家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因为,老何家的人肯定在这会儿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最后一句话,白棠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出来。 听完白棠的话后,一大妈只当她年轻人伤心过头,不愿意相信自家男人没了这个事实。因为没有尸体,也不着急办葬礼。再说外头正在打击一切封建迷信。风光大葬什么的,更是不用想了。 于是,一大妈只能在心中打定主意,等过两天白棠冷静下来后,再劝她去给成子立个衣冠冢。不然,当个孤魂野鬼什么的,也太惨了些。 “那行,今天你事情多,大妈也不在这里啰嗦。家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来找大妈。大妈解决不了,还有你一大爷呢!” 白棠看着对方充满善意的眼神,感激地点头。 果然,现实跟梦里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好人,还是存在的。至于那些坏人,她不担心。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看对方会不会入局了。 —— 刚被一大妈提了一嘴的老何家,这会儿家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老何家三代同堂,现在当家的是何天成的大伯何爱国。何爱国跟妻子蔡红一共生了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何天明在钢铁厂当采购员,已经结婚有三个女儿。小儿子何天海在大东北当兵,还没结婚。 何家老一辈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何爱国早年就跟何天成的父亲分家。加上两家一个在罐头厂上班。一个在钢铁厂上班。两家工厂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平时很少往来。 特别是当年没分家的时候,两家的女主人还有不少龃龉。因此,关系十分一般。 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何天成会去给大伯家送点节礼。 这样疏远的亲戚关系,按理,即使何天成去世,他们也没有资格争夺何天成的抚恤金。但是,就是这么一家人,偏偏会在明天出现在白棠家。 老何家,何爱国一进门就拉着妻子蔡红说起何天成牺牲的事情。 “今天要不是罐头厂的老马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天成那小子居然小命都没了。” 蔡红接过丈夫递过来的牛皮包挂好,听到这话惊讶道:“怎么这么年轻就没了?难不成跟你那短命弟弟一样,得了痨病?” 何天成的父亲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因为肺结核去世了。 “那小子壮得跟头牛一样,可不是病没了的。听老马说是出车祸,因公牺牲。” 听到因公牺牲四个字,蔡红思维很快地问道:“哎哟,这抚恤金可不老少吧!” 他们厂里前段时间就有一个工人因为设备问题,直接掉入了炼钢炉里。那次厂里可赔了不少钱。 “可不是,老马说有八百块……” “什么八百块?”何天明胖乎乎的身体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烦躁。 一看到宝贝大儿子回来,蔡红笑眯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正说着你那短命堂弟。听人说出车祸没了。厂里给赔了八百块。” 何天明问清楚来龙去脉后,眼珠子一转:“爸,这钱可不能便宜那个农村女人……” 何爱国跟蔡红提起这个事情,也就是顺嘴一说。估摸着时间,准备到时候出殡去送送。好歹何天成是他的侄子。 至于蔡红一开始也只是羡慕那八百块。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心理就对了。 现在听到儿子一说,想了一下何天成那农村媳妇,一拍大腿:“对,这可是我们老何家的钱,不能便宜了外姓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念头。 第4章 夫家上门 4 当天晚上,整条胡同下班的人回家后,都知道了胡同里有一家的男人没了的消息。胡同里面有一部分是罐头厂的职工,都在家里商量着带点礼啥的上门慰问一下。更加不用说同一个院的人了。白天大家忙着上班,晚上下班后,终于有时间上何家来瞧瞧了。 当然,来的都是女人们。毕竟何家男人没了,就剩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跟一双儿女。男人们可不敢随便上门。这年头碎嘴子可不少见。 看着这些围在家里的邻居们,白棠一边感谢大家,一边默默把这些人脸跟白天梦中那些场景对照。那个梦是以玛丽苏女主的视角出现的。很多场景都匆匆而过。只有一部分场景比较清晰。 比如这位大妈家后来怎样,那位小媳妇在八十年代跟丈夫闹掰了。反正都是些跟女主息息相关的剧情。也有一些人家从头到尾没怎么出现在那些场景中。比如她家。 这个时候,一大妈已经帮忙把胡同的其他人家客客气气送走了。之后对着还在院子里面说话的大院邻居们小声说道:“行了,天色不早了,大家赶紧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班了。人白棠家还有两个奶娃娃要照顾。” 大家都不是没有眼色的,听到一大妈这样说,三三两两很快就散了。 留在最后的一大妈拉着白棠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晚上家里的门户记得关好。有事情就大声喊知道吗?” 平时一大妈觉得白棠家的位置不错,一出门就是胡同路,而且还有独立的小院子。这会儿看到孤儿寡母单独住在一进院,又觉得不太安全了。要是住在二院,那里有将近十户人家。出什么事情喊一声,开门就能帮上忙。 搁白棠这里,他们二院的人,有围墙的阻隔,还得过一道垂花门跟一道屏门。怎么看怎么不安生。等成子的后事忙完后,她得跟白棠提提,看看是不是跟二院或者后院的人换房子。 白棠这会儿还不知道一大妈都准备劝她把房子换到二院里面。把一大妈送走后,天色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十月底的京市夜晚来得不止快而且十分寒冷。白棠把屏门的门栓栓上。接着回到屋里,把屋里的门栓也给栓上了。至于窗户,朝南的那一面刚好就是胡同路,窗户盖得很小。担心不安全,还没入夜的时候,这几扇小窗早已经栓得死死的。 宽敞的屋内,一盏黄昏色的灯泡摇摇晃晃地悬挂在房梁上。 白棠直接走到炕边,查看两个孩子的动静。见他们手脚温热,给两个孩子各自换了尿布后,终于有时间坐下休息,想想明天的安排哪里有漏洞的地方。 而离开白棠家的一大妈并没有时间休息。 她风风火火回到家里后,拉着自家老头子就商量道:“老庞,这成子人没了,就留下孤儿寡母。你今晚找找老花,商量着咱院儿一起凑点钱,帮帮白棠。” 老庞是罐头厂包装车间的主任,也是整个大杂院职位最高的。顺理成章成为了大院的一大爷。 现在听到自家老婆子这样问,直接说道:“凑钱的事情过几天再说。现在成子他媳妇不是还要忙成子的后事?她家没个老人,你这几天多帮忙。另外,怎么今天老何家的人都没见到人影?” 说到后事,一大妈就把白棠下午说得话告诉老庞。 “胡闹!哪里有人没了不给办后事的。没有尸体就给搞个衣冠冢。再怎么样,不能让成子当孤魂野鬼,死了没个儿子摔盆。” “嘘嘘……” 见自家老头子那么激动,一大妈立刻让对方小声些。这年头打倒封建迷信,可不能让人听到孤魂野鬼什么的。不过,说到后事,他们都认为一定要办就是了。 “明天上班,我去给老何家打个电话。再怎么着,成子也是何爱国的亲侄子。” 两人商量着明天要通知老何家,顺便讨论一下何天成的后事。完全没有想到,第二天他们大院的人上班后,电话没来得及打,老何家的人就一窝蜂上门了。 —— “怎么成子出事了,不往家里报丧?” 早上九点左右,白棠坐在小院的石凳子上,正在剥豌豆。耳边忽然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女人声音,接着屏门就被人推开。 来的正是老何家的人。 由蔡红打头,何天明带着妻子顾小玉紧接跟上。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节 这三人上门,果然跟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梦中,何天明也是在今天带人上门,哄骗着自己签了张委托条子。之后,这人就带着条子,顺利跟罐头厂协商,最终把抚恤金全部拿到手。 而现实是,昨天自己已经先一步把抚恤金要到手,存到了最有保障的国家银行。不给何天明任何沾手的机会。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对方又会出什么把戏。 想到这里,白棠眼眸一转,露出一副哀伤不已的模样。伸手揉了揉眼角,小声说道:“大娘,你怎么知道的?” 白棠这一反问倒是让蔡红停下了四处打量的举动。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年轻人不晓事。家里男人没了,就该找我们这亲大伯亲大娘帮忙。我听说丧事还没来得及办。你人年轻不懂事,少不得我这个当大伯娘的多担待。家里的钱票在哪里,直接给我。我来帮忙安排丧事。还有,跟厂里要到的抚恤金在哪?你这跟厂里协商的时候,就该叫上你堂哥。好歹咱们不能让罐头厂占便宜不是……” 蔡红自说自话,边上她的儿媳妇顾小玉则是负责敲边鼓。至于何天明,已经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不安分地四处张望。 白棠见这一家子的表现,心中冷哼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卖惨:“大娘,咱家什么光景你是知道的。之前爸生病,家里的钱都给他老人家看病去了。成子这冷不丁没了,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钱。抚恤金那可是他用命换回来的,可不能随便动。” 听到抚恤金三个字,何天明立刻跟着凑了过去。 顾小玉见状,以为何天明是看上了白棠那小模样,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呛了句:“白棠,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我婆婆一大早连菜都不买,过来给你家帮忙,你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话里话外,还在埋怨。难不成我婆婆帮忙操持丧事,还得她老人家贴钱不成……” 白棠听着这种话,面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一直注意她表情的蔡红见状,知道这小寡妇是不愿意了。也是,任谁手里忽然多了八百块,也不肯松手。更加不用说这小寡妇还是个农村人。穷人乍富,可不就是这么个守财奴模样。 好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对策。甭管白棠乐意不乐意,这钱今天是必须要交出来的。 “你不愿意是不是要带着我们老何家的钱嫁人去?” 顾小玉接到婆婆的眼色,率先发难。 “小玉,你怎么说话的?” 蔡红装作生气训斥了顾小玉一句。 接着又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继续道:“白棠,我们这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你拿着成子用命换来的钱不肯撒手。外头的人看着不就嚼舌根,说你贪图男人的卖命钱吗?你把钱交给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外人知道的,也会说你懂事……” 白棠抬头看向三人,六只眼睛闪烁着浓浓的贪婪。说出的话就连胡同口那些半大小子都不相信。到底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相信呢? 不过,甭管今天这些人说出花来,她该怎样还是怎样。看看日头,其他人该上场了。 果然,没等蔡红把话说完。敞开的屏门外头,来了好几个大院的大妈、小媳妇。 他们都是没有工作,平时一早起来给一家老小做好早餐,让他们上班上学。之后就在院儿择菜洗衣服之类的。 就老何家人说话的动静,肯定会把这些人给吸引过来。 “白棠,这些人是?” 最先开口的是靳大妈。 昨晚从儿子口中知道些车祸的事情,靳大妈正是觉得感激又愧疚。这会儿听到倒座房那有动静,就连正在洗的衣服也不管。两手湿湿就带着院儿的几个人跑了过来。 “靳大妈,我没事。他们是天成的大伯娘、堂哥、堂嫂。” “哟!怎么没怎么见过你们……” 靳大妈说着,其他几个大妈也纷纷附和起来。 蔡红可不怕这些老娘们。双手交叠在胸前,不客气地说道:“这是我们老何家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情。” “白棠是我们院儿的。成子也是我们院儿的。你说关不关我们事。” 何天明等不及听这些老娘们掰扯。直接拉过妻子顾小玉,就朝着那两扇关着门的屋子走去。 而邻居们正忙着跟蔡红掰扯,也没留意到这个。 白棠倒是看到了,但她却不吭声。她还想着怎么让老何家的人进屋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自动直觉就走了进去。 只要进到屋里,她就让这些人有苦说不出。 第5章 设局 “这个破房子,啧啧……” 顾小玉跟着何天明进到屋子,就觉得逼仄得很。她公公何爱国是钢铁厂车间主任。住的是明亮方便的筒子楼。还真看不上这种黑漆漆又住着一堆人的大杂院。 “瞎看啥,还不赶紧翻翻。今天不把钱找到,你跟我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何天明的话提醒了顾小玉。 “你个该死的混球。” 想到昨晚何天明跟自己摊牌说的那些话,顾小玉就觉得气愤不已。不是为了这混球,自己今天也不用来这种地方找钱。 一边低声咒骂,顾小玉一边翻找东西。 她直接摸到炕上,毫不客气掀开了炕上的被子。就连炕席都被一把掀翻在地。炕柜更加不用说了,直接被她打开,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东西很多都被抖落在地。有针线碎布头、衣服鞋袜什么的。 翻起别人的东西,顾小玉丝毫不客气。 何天明更是趴在地上,四处敲打着墙壁跟地板铺设的砖块。试图发现任何夹层的存在。 可惜,夫妻两人都没能找到什么东西。 正当他们准备把另外一间屋子也翻翻的时候,屋外忽然多了很多声音。 —— 屋外,一开始没人在意何天明夫妻的举动。等听到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时,就有个小媳妇想要上去。不过,她的举动立刻被蔡红给拦住了。 开玩笑,他们家昨晚商量好的计划。要是小寡妇不肯乖乖交出抚恤金的话,他们就兵分两路。一人负责阻拦小寡妇,剩下的两人负责快速翻找抚恤金。那么大一笔钱,很容易就能翻出来。 这个时候的人还没有把大额钱存入银行的观念。大家都习惯把钱藏在自家。因此,老何家的人十分自信,这一次可以拿到那八百块。 白棠在小媳妇被阻挡的时候,也装作要上去,然后被蔡红拦住的样子。其他几个大妈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把蔡红给拉开。 蔡红见这些人来势汹汹,急得大喊道:“嘿,这是我们老何家的事情,你们这些外人插手是想做什么?这小寡妇摆明是要嫁人的,我们可不能让她把老何家的钱带走?要是她把钱带走了,难不成以后两个奶娃娃给你们养?” “呸……”几个大妈都不是傻子,听到这样的话只想吐两口唾沫星子。这老何家的人可真不要脸。当谁不知道他们打的主意! 靳大妈更是气得抬起腿就朝着蔡红踹了过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又来得突然,直接把蔡红踹得个倒仰。 —— “统统给我住手!” 就在屋里翻箱倒柜,屋外骂战一团的时候,敞开的屏门一下子涌进来好些人。 打头的是两位一身制服的警察同志。紧接其后的,是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以及同一条胡同的居民。 这些人一进门,刚好就看到蔡红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就抓住白棠衣服,不让她进自家的样子。当然,他们也听到了蔡红口中不干不净的骂声,以及大妈们的回嘴。 一时之间,整个半拉小院儿,比供销社还要热闹上几分。 看着站在围观人群中的牛大爷,白棠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接着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直接喊道:“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正在口沫四溅的蔡红听到白棠的喊声,浑身一个激灵。 等看清楚来人真的是警察后,立刻收回挥舞的双手。口气也变得极其客气起来。 “哎哟,警察同志。这是我们老何家的家事。怎么还能麻烦你们上门。” 花国就有不少人,喜欢把坏事往家事上扯。好像套上一个家事的壳子,就能把自己的行为合法化一般。 而吃瓜群众在听到家事两个字之后,真的就安静了不少。 这个点能来吃瓜的都是没有工作又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这些人本身思想带着那种家事外人不能管的态度。在看到蔡红收敛了动作,又说着她家跟白棠家的亲戚关系之后,纷纷开始转变了态度。 白棠一看就知道要不好。赶紧打断蔡红的话,直接对着两位警察同志,一五一十说出了今天蔡红一家三口过来做过的事情。 说到最后,白棠哽咽道:“警察同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们家成子的抚恤金,都跟这三个人没有一点关系。我在这里举报这三个人擅自冲进我家里,收刮我家的财产。这种行为就是抢劫。还有,他们三人的言论充满了封建宗族残余思想,我要举报他们思想不端正……” 这会儿还是74年底,轰轰烈烈的行动正在进行中。白棠这冷不丁把这事儿扯到封建思想上,简直让蔡红一家三口跳起脚来。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家事了。 负责办案的警察同志只觉得头都要大起来。 一直旁观事态发展的街道办工作人员,这个时候上来打圆场。 “白同志,这个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不过,这三个好歹是你夫家亲戚。你看看是不是可以私下协商一下。” 几个工作人员不想事情闹大,增加工作量。 本来准备跳起来骂人的何天明,立刻打蛇随棍上,凑到警察面前,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弯腰道歉。 蔡红更是装作一副伤心的模样补了句:“我们老何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实在是成子这媳妇太年轻了。说不得哪天就带着我那可怜大侄子留下的抚恤金改嫁了。到时候,我那两个可怜的侄孙可怎么办哟!” 顾小玉更是在一旁装作伤心,低头抹眼泪。 这一家三口的表现,让偏移到白棠这边的人,又动摇了起来。 关于寡妇改嫁的问题,在他们这里不少见。 在他们的观念中,寡妇改嫁没问题,但绝对不能把夫家的财产带走。 “我呸……”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大妈,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放你娘的狗屁!别说成子刚没了,你们就在这里讨论他媳妇改嫁的问题。就是成子留下的抚恤金,也跟你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还以为你们是个好的。没想到居然打起抚恤金的主意。” 一大妈的挺身而出,让大院不少大妈小媳妇都聚拢到白棠身边。 白棠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把最后一味猛药下了:“作为这次事情的受害者,警察同志,我请求你们把这三个抢劫犯带回派出所。不然,我直接去找红袖章举报他们。” 两位警察同志互相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儿不能协商了。 于是,两人动手,一个喊着老何家的三人跟他去一趟派出所,一个跟白棠核实一些细节。 眼见着事情的走向不对头,围观的人群忽然被拨开。一个长得一脸正气,穿着体面干部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只见他一脸歉意地对着白棠轻声说道:“成子他媳妇,还记得我吧!我是成子他大伯。今天我家这几个不省事的,给你造成了麻烦。我这个当家的在这里跟你道歉了。希望你能原谅他们。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心切,担心你带着成子的抚恤金改嫁,留下两个奶娃娃不管。你放心,大伯今天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中年男人说着,又转向两位警察同志跟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几位领导同志,真是对不住了。因为我们家的事情,耽误了大家的工作。我这就教训我家这几个。希望你们不要把人拉去派出所。有问题,我们当场解决就可以了。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占用公家资源。” 真是活的死的都给这人讲完了。要不是白棠是当事人,怕都要被这样情真意切地道歉以及规劝说服了。 果然,何天成这大伯何爱国不是一般人。 不过,这一切也在白棠的预料中。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节 按照目前的情况,即使老何家的人被拉去派出所。了不得就拘留那么几天。而且按照何爱国在钢铁厂深耕多年的人脉,说不定还不用拘留,就是口头教育几句。这样轻飘飘的惩罚可不是白棠想看到的。 “大伯,这可不是家事。谁家的大伯娘会跑到侄子家里抄家的?” 白棠的话一出,大院的大妈媳妇们纷纷应和:“对对……” 围观的群众这一大早真是看了个饱,立场更是反复横跳。在听完何爱国跟白棠的话后,互相讨论了起来。 何爱国见状,知道今天这事不能简单解决了。他没想到这个农村来的小寡妇居然那么难缠。 “成子他媳妇,今天这个事情是我们家不对。但他们也不是故意,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啊!你看看要不这样,家里被翻乱的地方,给你重新复位。东西有坏的,就照价赔偿?” 何爱国边说边用一种商量的眼神,朝着警察跟街道办的人扫过去。 这样有理有据又穿着干部装的体面人,提出这种看似合理的补偿,围观的群众纷纷点头。 “看来这当大伯的人不错,是个讲道理。” “穿着干部装,一看就是个体面人。做事情可真漂亮。” “说起来,担心小寡妇改嫁带走抚恤金也正常。不然,留下两个孩子谁来样啊!” 何爱国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声音。当听到对于自己的评价都是正面的时候,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只是这个笑脸,在听到白棠的话后立刻就垮了下来。 “行,我也不是抓着不放的人。既然你说看在亲戚的情面上放过他们。可以!但是我得先确定我放在屋里的钱,到底有没有丢。” 一直在边上看着双方来回交锋的警察,点头同意:“对,白同志你先确定一下家里的损失。之后你们双方可以进行协商。” 看着白棠眼神中带着的得意,何爱国觉得心中发毛。 他不自觉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妻子、大儿子、大儿媳。当发现他们一副老子没捞到好东西的郁闷样儿。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只是,很快他就知道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第6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什么?老子屁都没拿。你的钱没了,关老子啥事?” 白棠当着众人的面,在警察同志的陪同下,走进自家那间敞开大门,被翻得乱糟糟的屋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她拿着一个小本子走了出来。本子上记录了不少东西。 之后,她在挤满人的半拉院子里,把本子上记录的信息念了出来。 第一条信息被读出来后,一直按捺着不发作的何天明就跳了起来。 顾小玉紧接其后,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别说钱票了,我们连根毛线都没拿。就你那破屋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见周围的人不相信,顾小玉咬牙道:“不信你们可以搜身啊!我不怕!” 这么铁齿的话一出,众人不自觉看向了白棠,想看看她有什么回答。 白棠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淡定地看向这辩解的夫妻两人。反问道:“你们确定自己没有偷我家的钱票。但是,你们能拍着胸脯保证身边的人没有偷拿吗?” 这话一出,何天明不由怀疑地看向顾小玉。顾小玉是什么人,他知道。就是个爱占便宜的。跟她妈蔡红一个德性。这种女人娶回家有个好处,就是不会让家里人吃亏。 只是在当前的情况下,何天明第一次觉得娶这个娘们,是一个败笔。 “我不管,反正我没偷。” 顾小玉被何天明那怀疑的眼神打量,心都凉了半截。不说她根本没偷拿。就是偷拿了,这混球也该给她遮掩才对。 于是,顾小玉也不管不顾地应了句:“我也没拿。要不你们就搜身吧!” 两人这会儿心中都有着同一个念头。那就是八百块那么大一笔钱,他们可没偷拿。根本不怕被人搜身。 一出出的,让围观的人看了个过瘾。听到搜身这个环节,众人都起哄起来。 这让想要阻止的何爱国改变了主意。 白棠见状,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 在街道办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很快搜身结束了。 看着被拿出来的几张大团结,以及零零碎碎的零钱,还有几张粮票布票啥的。何天明跟顾小玉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被冤枉的架势。 何爱国则是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这两人身上都没有那八百块。 而蔡红则是看着从儿媳妇身上搜出来的钱,心中一股怒火蹭蹭升起。心想回家后一定要教训教训顾小玉,没分家还敢藏私房钱。 围观的群众看到这些钱后,则是大失所望。他们还期待从这两人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八百块出来。 八百块啊!很多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各位领导同志,看吧!这事情就是个误会。我儿子跟儿媳妇绝对没有抢那八百块钱。” 何爱国声音和缓地总结道。还不忘装出一副长辈样,对着白棠说道:“成子他媳妇,还有多少东西,你念念。咱们一条条核实一下。” 白棠看着他再次挂上笑容的脸,眉头微微挑了起来:“大伯,我什么时候说过怀疑他们偷拿八百块呢?那八百块早就在银行里面存着了。” 白棠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八百块的去处说了出来。只有这样,才能打消一些人上门借钱或者偷钱的想法。 宣布完八百块的去处后,白棠丝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最终目的说了出来:“我家里丢的钱票一共是三十八块二毛。还有一张一市斤的粮票。这不,东西就在那里面。” 白棠说着,朝着那堆搜身出来的钱票,抬了抬下巴! “放屁!这些钱票是我儿子儿媳妇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能证明哪些钱票是你的吗?” 蔡红忽然蹦跶出来,气势汹汹地质问道。心中想的却是这些钱票又不会说话。长得一个样儿,她就不信这小寡妇能认出来。 何爱国看到蔡红跳出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蔡红那挖坑一般的发言了。 只见白棠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是啊!我不能证明这些钱票是我的。但是,你更加不能证明这些钱票不是我的。” 这话听着十分别扭。但是在场的人瞬间明白了白棠的意思。 整个事情从何天明夫妻搜屋子时,就已经踏入了白棠的计划当中。 无论这两人到底有没有偷拿东西,这屎盆子已经铁定要扣上他们的脑袋了。 至于这从两人身上搜出来的钱票到底是谁的。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 这么一个悖论听起来可笑。但白棠有理有据,她咬死自己的钱被偷。那么进入屋里搜东西的何天明夫妻就无法辩驳。 特别是在这个没有任何指纹鉴定的时代。 白棠看着这一大家子的神情如同六月的天气一般,说变就变。心情舒爽地如同六月天喝汽水一般。 在那个噩梦中,就是这一家子哄骗自己签了一张委托条子。之后,自己的孩子被拐卖,找他们要抚恤金用来找孩子。但是,这一大家子连门都不让自己进。 在那个梦中,自己是多么得无助彷徨。 她不能为梦中还没发生的事情报仇。但是她得把这一家子赶出自己的生活圈子。 事情到了这里,何爱国的眼神终于变了。 一直旁观事态发展的一大妈等人,适时上去帮忙解围。 大家围着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跟街道办工作人员,就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定要给白棠一个交代。 白棠也站了出来,态度强硬,一定要给老何家的人一个教训。 她可以选择装鹌鹑,躲在一大妈身后。但是,白棠明白,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奶娃娃,家里还有一个正式工岗位、两间大屋子跟八百块存款。这些东西,随便拎出一样,就足够让人眼红。 她必须在今天胡同邻居们齐聚的时候,表现出自己强硬不怕事的一面。只有这样,才能在之后的日子里面,把日子过得顺遂。 欺软怕硬,人多欺负人少,在哪个年代都是普遍存在的事实。 没见自己一副不肯退让的强硬样子,已经让围观的人群看待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见多了这种事情,已经对于白棠的想法心里有数。 “白同志,你确定不跟何家人协商调解对吧!” 白棠斩钉截铁地点头。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蔡红、何天明、顾小玉三人,被两位警察同志压着去了派出所。离开的时候,警察同志同时带走了白棠手写的定损纸张。而何爱国,则是铁青着脸跟在身后。看样子是准备找关系解决事情了。 —— 围观的人群一大早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就连买菜都忘记了。但是每个人都是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当然,很多人想到老何家最后的凄惨模样。不禁在心中嘀咕: 我滴那个乖乖哟!看来这白寡妇不好惹哟! 人群三三两两开始散去,走在最后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中,忽然有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对着白棠说道:“白同志,你也太过分了些。那些好歹是你的亲人。为了这么点事情,至于把人闹到派出所吗?这下好了,甭管你亲戚最后的处理结果怎样。你这门亲戚怕是要断了。” 中年女人边说边摇头,一副白棠不懂事的模样。 白棠好笑地看着对方一副长辈样儿。直接打断了她还想说话的劲儿:“这位同志,你爱人是罐头厂财务科的马副科长吧!” 中年女人的说教被白棠打断,有点不乐意。但听到白棠的话后,她自然点头:“对……” 白棠再次伸手打断了对方想要说的话:“想必你家跟老何家关系挺不错的吧!” 白棠直接把这事情点明,让还没离开的大院邻居瞪大了眼睛。 事情真是一出又一出。原来这街道办的同志,居然是马副科长的爱人。这人听说是刚调过来不久,怎么白棠居然比他们还先知道。 白棠当然知道这个中年女人是谁。 昨天自己在罐头厂财务科领抚恤金的时候,给她拿钱的人正是财务科的出纳。这位出纳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大院一大爷家的大儿媳妇王小荷。 昨晚对方跟着一大妈来她家慰问的时候,就顺道提了句昨天她离开财务科后,马副科长拉着她问了不少何天成的事情。 就因为这一句话,让她终于弄清楚老何家为什么知道快何天成牺牲的消息。而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则是刚刚多次帮着老何家说话。 中年女人的举动让她想到王小荷说的话。这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句试探。 被白棠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的来历,让中年女人羞恼不已。最终只能在大院大妈们的瞪视下,狼狈离开。 —— 关于白棠家被亲戚搜刮,并且偷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到中午就在这附近几个工厂跟居民区流传开来。 在这个没有娱乐活动的年代,这种带上寡妇、抢抚恤金、亲戚上门偷钱等吸人眼球字眼的新闻,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当然,关于白棠不好惹的印象,也随着宣扬开来。 何爱国挂掉找关系的电话,恨恨地锤了桌子一下。 家里儿子儿媳妇最终被拉去派出所拘留。他趁着事情还没被钉死,赶紧托人找关系。人确定拘留三天就可以放出来。但是这拘留三天,简直就是给他光鲜的履历抹黑。今年钢铁厂本来要选举副厂长,他是很有机会上位的。现在这个事情一出,全家人的工作不丢就算了。哪里还敢想什么升职。 而这拘留三天的惩罚,还是在熟人帮忙当中间人,许了不少好处之后,才让白棠这个寡妇松口的。 这一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节 何爱国还不知道,他家还有更大的雷没有爆出来。 带着从家里拿到的六十块钱,他跑了趟派出所。在派出所的见证下,跟白棠签了份和解协议。 白棠数着刚刚到手的六十块,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你最好祈求,别有求上门的一天。” 在派出所门口,何爱国压低声音,阴恻恻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白棠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求上门会发生什么事情,梦中已经告诉了她结果。 —— 回到家里,牛大妈正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玩耍。见到白棠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吧!” 白棠点头:“这次多亏了大妈还有大爷的帮忙。” 这一次的计划因为时间紧急,白棠直接找到大院里面,跟他们家关系最好的牛家帮忙。 牛家住在二院的东厢房耳房,家里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四十多岁,已经出嫁。小儿子则是在外当兵多年,也在当地安家。平时跟两老来往最多的后生,就是何天成。 今天一大早白棠起来后,就先把家里一双儿女送到牛家,避免后面老何家来人,影响孩子。之后,就是拜托牛大爷在适当的时机,把警察跟街道办的人带过来。剩下的就看白棠自己的临场反应了。 听到白棠的道谢,牛大妈不在意地摆摆手:“跟大爷大妈客气什么。成子这些年帮了我们老两口不少。就帮你带带孩子,叫警察街道办上门这种小事,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牛大妈说着,小心看了白棠一眼,之后问道:“关于成子的后事,你有什么打算?” 第7章 落实工作 同样的问题在傍晚时分,一大妈上门给送些从娘家带回来的大白菜时,再次问了出来。 一大妈上门的时候,白棠正在收拾被老何家翻乱的屋里。 他们家一共虽说只有两间屋子,但每一间屋子都是由两间标准的屋子打通改建而成的。 也就是说,他们两间屋子占据的面积,是人家四间屋子的大小。刚嫁过来的时候,听自家男人说过,这屋子是四合院上一任主人改建的。当时改建是为了把屋里面积扩大,建成店铺的临时仓库。不过,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家已经过世的公公,最终花了些钱,把两大间屋子买了下来。 虽然是倒座房,朝向不好,采光不好。但胜在面积够大。其中一间被用作家里待客、吃饭、煮饭用的堂屋。另外一间则是作为居住的屋子。至于厕所,都是在胡同口的公厕解决的。 这一次何天明夫妻翻乱的屋子,正是他们居住的屋子。 饶是白棠早有准备,事先把大部分衣服都搬到堂屋里,这屋子的东西也被翻得够呛。 白棠一个人又要看顾两个奶娃娃,又要收拾东西,简直觉得头都要大起来。这样一想,下午拿到的六十块钱,也不香了。 “你别觉得大妈啰嗦。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我已经打听清楚,成子是直接从车厢被甩到悬崖下。那悬崖听说老陡峭了,找了人也没办法搜寻。车队在路上耽搁了几天,就为了找到成子。后来实在找不到才把消息带回来了。” 一大妈帮着白棠把被翻倒的柜子抬了起来。眼角的余光不忘扫过白棠,想要知道她的反应。毕竟今天看到白棠面对老何家的情况,她估计对方已经缓了过来。那么,正事就该早些办才好。 再次听到这个问题,白棠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的最终答案了。 “一大妈,谢谢你的关心。但葬礼什么的,我是不准备办的。要不是怕老何家的人闹幺蛾子,我甚至连抚恤金都不想去领。现在领了,也只是暂时保管而已。成子只是失踪,没有去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带着点飘忽。让一大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摇摇头,看着昏黄灯光下,白棠那安静的面容,缓缓把自己的提议说了出来。 —— 于是,第二天白棠出门的时候,整个大院进进出出的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同情。 “白棠,有事吗?” 看着白棠牵着两个走路磕磕碰碰的孩子,慢吞吞跨过垂花门那高高的门槛时,正在二院院子水槽边洗衣服的几个大妈媳妇子,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昨天大晚上的,一大妈跑到家里跟他们说了白棠的情况后,大家都能体量对方不肯接受男人没了的事实。 白棠看着她们眼中的同情,心中感谢一大妈的帮忙。口中回道:“我待会儿要出去办事。这不,想把孩子送到牛大妈家。” 牛家住在二院东边的耳房,垂花门的左手边。白棠很容易就看到耳房敞开的屋门,牛大妈正在屋门口搭建出来的厨房收拾碗筷。 见到白棠带着孩子走进来,牛大妈甩甩两只手的水,随意在身上的围裙一擦,就笑眯眯走了过来。 院里正在忙碌的大人都停下了动作,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当然,在院子玩耍的小孩并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他们依然在宽敞的院子里奔跑嬉笑。 “放心,东西我都让你牛大姐准备好了。你到了百货商店直接找她开票付钱就可以。孩子我会给你看好的。” “看孩子啊!这事儿我们这些大妈都可以帮忙啊!” 二大妈正是在水槽中洗衣服中的一员。当听到白棠过来二院是准备让牛大妈帮忙照看孩子,赶忙自告奋勇起来。大院其他人纷纷应和表示会搭把手。 整个大院甚至整个胡同,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是一个大杂院混在一起玩的。家长们会自觉帮忙照看。 不过,经历过那个噩梦之后的白棠,却不敢直接把孩子放开。要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比较多,她甚至不想离开孩子。实在是那个噩梦中孩子被拐卖的消息,过于骇人。 她的娘家靠不住,夫家更不用说了。大院里唯有牛家是最能相信的。毕竟,梦中不少事情,让她对大院的某些人也起了警惕之心。 —— 上午九点多,正是外面热闹的时候。 白棠一路走过来,一路上遇上了不少提着鱼竿去河边钓鱼的老大爷。不少还没到上学年龄的孩子,更是撒丫子到处撒谎。偶尔有自行车经过,丁玲丁玲的响声,更是让这些掉皮孩子乐呵呵地怪笑起来。 百货商店距离胡同并不远,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白棠到的时候,百货商店的人并不多。 正在一楼售卖毛线布料柜台的牛大姐,一眼就看到了白棠进门的身影。 她赶紧招呼另一个售货员过来接待客人,自己则是打开柜台的挡板,直接走了过来。 “我寻思着你今天要不来,下午下班的时候,直接把东西给你送过去得了。” 牛大姐热情地拉住白棠,口中乐呵呵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眼前的牛大姐三十多岁的年纪,五官普通,但身材高挑健美,脸蛋是健康的小麦色。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她也是白棠嫁到城里后,处得最好的一个朋友之一。 作为牛家唯一住在附近的子女,她经常会回娘家看望父母。 “怎么能麻烦你。你帮忙把东西留着就很好了。” 白棠这次过来百货商店,主要是来买奶粉,还有买两盒糕点送人的。 牛大姐一听,十分爽快地挥手:“这有什么的。咱们多瓷实的关系啊!走,大姐带你拿东西去。” 提着东西从百货商店出来,白棠看着牛大姐的身影,回想起梦中关于牛大姐即将遭遇的意外,下定决心到时候一定要帮着牛大姐躲过去。因为那意外,会正式开启牛大姐悲剧的人生。 那些以玛丽苏女主为视角的场景中,牛大姐以后会是一个悲催人物。 打定主意,白棠快步朝着大院的方向走去。 不过,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匆匆的身影撞了一下。 对方在撞到自己后并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了声抱歉,就急匆匆往百货商店而去。 白棠看着对方的背影,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而撞了白棠一下的人影,在冲进百货商店后,马上就看到了牛大姐。她询问了周围几个售货员,确定了牛大姐的身份。之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 这一个插曲,离开的白棠自然是看不到的。 她提着奶粉跟两盒糕点,还没走到大院,就在大院附近的几条胡同,听到了不少闲话。 这些话她听了几句,心中冷笑起来。 等她走到自家大院所在的胡同口时,那些正在小声说话的居民看到白棠后,下意识住嘴了。 这些人都是认识白棠的,也看完了昨天白棠跟老何家人的纠葛。 有个嘴碎的看到白棠手里挎着的篮子,忍不住开口:“白寡妇,听说你昨天讹了老何家六十块钱?”语气中好奇夹杂着羡慕嫉妒恨。 说话的人是附近几条胡同出了名的赖大妈,外号赖大嘴。 知道这种人喜欢蹭鼻子上脸,白棠并没有理她,而是挎着篮子直接进了大院。 把奶粉先放回家里,白棠一出家门,隔着院墙的二院院子,就有不少声音飘了过来。 果然,大家都在说老何家赔偿了六十块钱的事情。至于这件事情会被透露出来,不用说,就是老何家搞的鬼。 不就是想利用舆论力量给她制造压力,最好让周围的邻居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罢了。 不过这种做法正合白棠的意。 她现在可算是孤儿寡母,坐拥不少资产。这种肥肉,如果不硬气点,马上就有地痞流氓上门了。甭管哪个年代,也少不得这种人。 —— 再次看到白棠出来,还是挎着那个篮子,赖大嘴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着白棠挎着篮子朝罐头厂的方向走去,她咬咬牙跟了上去。 不过,到了厂门口她就进不去了。只能抓心挠肺地想白棠挎着篮子进厂里是想做什么。 白棠是想在今天,把工作的事情落实了。 前天来谈抚恤金的时候,她就跟采购科的刘科长打好了招呼。今天过来,是确定工作的问题。情感上她觉得自家男人没死。但理智告诉她,工作得尽快拿到手。 看到白棠进来,采购科的众人都愣了愣。 等看到她进了科长办公室后,在场的人都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能在这个时候来的,肯定是为了何天成的工作岗位。 有些人觉得白棠过于冷心冷肺。知道男人没了的消息才几天啊!就来厂里办顶班的事情。有人则是很能理解白棠的做法。毕竟男人没了,自己更要立起来,才能照顾好家里的孩子。 前一种想法的多半是男职工,后一种想法的则是女职工居多。 白棠可不管人家的看法。 见到刘科长后,白棠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确定要进采购科?你要知道,采购科有些工作需要出差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找人事科那边协调,给你换到其他比较轻松的岗位。” 刘科长了解白棠家的情况。知道这家没有长辈,但是有两个奶娃娃要照看。白棠如果来采购科上班,家里两个孩子就没人照顾了。 关于这个问题,白棠早已经有了打算。她的最终目的是先把工作落实到手上。不然,怕是会有波折。而且工作落到自己头上,之后的户口、粮本才能跟着下来。 要知道,她跟何天成结婚两年多。只是户口一直挂在大队。在城里吃喝拉撒靠的是何天成那一份城里供应。不够的时候,就是拿着钱跟人兑换粮票肉票。现在何天成被官方认定没了。他的粮本很快会被取消。在那之前,她得尽快把自己的户口落到城里。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7节 第8章 迁户口 向阳大队棣属于红旗公社的管辖之下,位于京市的郊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产大队。 不过,整个红旗公社所在的区域盛产京白梨。因着这个,向阳大队村民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赖。在很多生产大队一年到头吃不上肉的时候,向阳大队的村民,一个月也能吃上几回鸡蛋,一两块肥肉。 按理来说,在这样的生产大队生活,日子不会难过才对。 但偏偏老白家就有本事把自家过成整个生产大队最为困难的家庭。 白棠坐在前往红旗公社的公交车上,想到娘家的情况就叹了口气。 昨天拿到户口迁移资料后,她就决定今天把户口的事情办好。而且是在不惊动娘家人的前提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不少人挎着篮子,背着背篓,说说笑笑。白棠注意到这些人带着的背篓篮子都是空的。 她拉了拉放在地上的背篓,里面装了两个水果罐头跟一盒糕点。糕点是昨天特意买来送给刘科长的。不过对方坚决不收。而且晚上还让家里女人过来,给她送了些慰问品。这让白棠很不好意思。 自从何天成的死讯传来后,厂里不少领导的家属都已经给她送过慰问品了。没想到昨天刘科长家的爱人又给送了一回。白棠打定主意,回程的时候,在乡下弄些城里没有的菜蔬干货给人回点礼。 公交车到站后,呼啦啦一群人涌了下去,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白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确定了这些人的去向后,这才转头朝向阳大队走去。 还没进村,白棠就遇上好几个背着背篓出门的村民。这些人在看到白棠后,眼神带着好奇。不过,因为白棠这次出门特意在脸上蒙了纱巾。在村民眼中,就是一个穿得比较好的城里人。 “翔老八家的事情听说了吗?啧啧,真是丢了我们老白家的脸。” 向阳大队一大半都是白姓,而翔老八正是白棠的父亲白翔。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娘说完,另一个年轻点的大妈接着说道:“可不是嘛!居然让城里给遣送回来。真是丢死人了。大队长说了,咱们大队今年的先进大队称号怕是要没了。” 得个先进大队的称号,不止光荣,而且公社还会给颁发点白面肥肉当奖励。东西不多,但各家分分还是有一点的。 眼瞧着今年还有两月就要过完了,偏偏翔老八家那败家娘们坏了事儿。 “我就说一天天跑城里闺女家打秋风不是个事。你瞧瞧,现在终于出事了吧……” 声音渐行渐远,不过已经给白棠带来了不少信息。果然,她老娘徐金花同志已经被遣送回来了。 幸好,迁户口是直接跟大队部打交道的。 —— “大爷,这户口接收证明是真的。” 向阳大队的大队部里,白棠看着大爷拿起户口接收证明左看右看,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赶紧解释了一下户口的由来。当然,她没有说何天成的事情。只是简单提了下自己弄到转户口的机会。 大爷是大队的村支书,见识多。知道白棠并没有说实话,不过也没再多问就是了。 “户口迁出去就迁出去了。但是你要记得,你永远都是咱向阳大队、咱老白家的人。如果在城里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回来找我们撑腰。” 白棠听到这句话后,眼眶突的一下就红了。 她是高小毕业生,就这学历,其实也是托了大爷的福。大爷在整个大队辈分高,资历深。同时又是他们这一支的老族长。其他村民他没办法强制要求。但是他们老白家所有的孩子,都不是文盲,最差也读过两年书。 “至于你家那些事情,你一个出嫁的姑娘,就不用管了。” 大爷絮絮叨叨说着,拿起大红章就盖了下去。 “没事你就早点回去。这证明还得上公社盖章才行。” 白棠默默接过了资料,心中打定主意,以后有能力,一定要报答大爷。 不过,她也从对方的语气中,感觉到娘家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偷偷留下了带过来的糕点跟罐头,白棠悄咪咪离开了向阳大队。从头到尾都没有惊动娘家人。 —— 距离大队部一公里左右的翔老八家,确实正在发生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因为这些事情的发生,娘家人甚至没有人跑到城里去要工作。无形中给白棠增加了不少助力。 不过,这会儿的白棠还不知道。 她收好迁户口的资料,直接去公社盖好章。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城里,而是调转头朝着之前公交车那些乘客前行的方位走去。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白棠终于看到了隐隐绰绰的人影。 这是一个位于城中心跟郊区农村之间的“黑市”。 来这里卖东西的几乎是周边的村民。而来买东西的人成分就比较复杂。有城里普通居民,也有专门干倒卖的“倒爷”。 白棠之所以知道这个地儿,是因为她在没出嫁前,经常会偷摸着带些从山上捡到的野果子野菌子啥的过来售卖。东西不值钱,但也能换个一两分。攒攒能买个本子铅笔什么的。 虽说是大白天,但这里的人各个都蒙着脸蛋,挎着篮子走来走去。 白棠一走进,就有个大娘挎着篮子走了过来。然后直接掀开盖在上面的竹篾 顶子,让她看到里面的东西。 白棠本来是想直接去山货摊子的。现在一看到篮子里面的东西,就走不动了。 “这是小鹌鹑是从哪来的?” 大娘篮子里面装着的不是别的,而是比较少见的鹌鹑。 成□□头大小的鹌鹑,挤在小小的篮子里面。因为盖着的竹篾顶子被掀开,发出小小的唧唧叫。 “怎么换?” 看到鹌鹑的一瞬间,白棠就决定要换。这东西看着小小没啥肉,但是很适合小孩子食用。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鹌鹑可以在家里养着下蛋。鹌鹑蛋虽然小,但比鸡蛋还要养人。 她住在大杂院里,虽然自家有半拉院子跟其他两进院子隔开。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家是没有养鸡的。只在院子的一角种了点生葱大蒜。 现在她也不准备养鸡,但可以养些鹌鹑。到过年这段时间可以养着吃蛋。等到过年的时候再杀了当肉吃也不错。 最终,白棠用了2块钱,换了 20只正在下蛋期的鹌鹑。卖东西的大娘还给附赠了个带顶盖的篮子。 东西到手,白棠正是高兴的时候。结果一转身,被个人给狠狠撞了一下。 她赶紧伸手摸了摸衣服内兜里面的钱票,发现没掉这才松了口气。 同时,也看清了撞到自己的,是一个穿着一身考究布拉吉的年轻女人。 不过,也只能看到年轻女人的背影。 年轻女人并没有理会白棠,而是背着一个大背篓,朝着这个黑市深处走去。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白棠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主要售卖农副产品的黑市。从昨天开始就有个年轻女人来这里卖布。有碎布、瑕疵布甚至是颜色很好看的花布。 不过,这个女人不零卖,而是直接卖到这个黑市的管理者手中。 白棠暂时不缺布料,只是听了一耳朵。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不多,就赶紧赶了趟公交,往城里去了。 而黑市众人口中的那个年轻女人叫苏玲玲。她把辛苦扛过来的布料丢在地上,狠狠松了口气。 “东西在这里,你们看看货,没问题的话就给我结清一下。” 整个卖布过程很迅速。 半个小时后,苏玲玲从接货的地方,换了个门出来,直奔公交站点。 边走边摸着口袋中卖布得的五十八块钱,苏玲玲只觉得这个年代的钱好难赚啊! 天知道前两天确定自己穿越的世界,居然是刚好看完的一本年代文时,她是有多么激动。而且,自己穿的还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那时候,苏玲玲甚至有种自己手握金手指,成为首富的激动。 但是,书里描写的卖布赚钱那么容易。但真的让自己来做,苏玲玲觉得可真累人。 就说这布,虽然成本很低。靠着自家的关系,直接从厂里的仓库拿货没花多少钱。但是把布从城里纺织厂扛到郊区的这个黑市,实在太累了。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在市里的几个黑市散货。但是那些地方太危险了。之所以选这个黑市,还是因为书中描述过这个黑市的老大是个讲规矩的。 就这,她一趟跑下来,赚的也就是些零碎钱。 只是,这个时候不积累点资本不行。马上就有一个捡漏的机会。但是那个机会,得花上大几百才能拿下来。 作为熟知剧情的穿书女主,苏玲玲表示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白棠这会儿正坐在回城的公交车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两次被玛丽苏女主给撞到了。 回到城里,白糖立马去办完了接收户口的手续。 这个时候的户口是跟着女方的。之前白棠家两个孩子出生一直没报户口,夫妻两人当时的计划是先把白棠的户口迁到城里。接着两个孩子顺理成章跟着落户。现在,因着白棠户口的变更,她得以把两个孩子的户口顺便报了上去。 几天后,白棠拿到新鲜出炉的户口本。只是上面只有一家三口,而且户主已经从何天成改成了白棠。 因为这个,成为城里人,拿上工人铁饭碗的喜悦,并没有在白棠身上体现出一丝一毫。 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哀伤,打起精神,收拾心情,重新出发。 第9章 庞家儿子相亲 “听说白棠已经把户口迁到城里了……” “你听谁说的啊!” “就听街道办那些人说的。咱罐头厂财务科副科长的爱人,不是调到管着咱们这的街道办当干事吗?那老娘们平时没事,总喜欢闲逛到咱这片胡同儿。我这不出门溜达,听到她说的吗?” “怎么没听白棠提过啊!” “嘿,搁你身上你会说吗?” …… 一大早,呼啦啦上班上学的人群刚离开大杂院。白棠刚准备给家里养着的鹌鹑准备食物,就听到二院的大院子里面,好几个大妈婶子嘀嘀咕咕说着自己的闲话。 白棠干脆站在院墙根下,把对话听完。 关于迁户口、拿到粮本、顶班工作的事情,白棠都没有跟大院的人说过。也就一大妈经常过来家里,知道一星半点。 白棠没打算把这些事情宣扬得整个大院都知道。不过,现在看来,有人看不得自己轻松。 说来,这马副科长的爱人,也就是新任街道办邱干事,真是个多管闲事的。 那天自己设局对付了何爱国一家子,这人就一副理中客的样子,说了一大通大道理。 白棠当时就直接怼了回去。没想到过后,这人居然还不肯罢休,直接盯着自己的生活来了。也不知道她图啥。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8节 —— 这样想着,白棠眼珠子一转,干脆进屋里,抱了盆脏衣服,就朝着二院走去。 “哟,说啥来着?这么高兴!” 白棠刚踏过垂花门,就对着院墙根儿的水槽吆喝了起来。 几个正在说着闲话的老娘们,吓得一个哆嗦。干笑地说道:“早啊!白棠……” 其他脸色都讪讪的。背后说人被人抓了个正着,总是有点羞赧。 白棠装作没看到对方的表情,直接把木盆放到水槽里面,拎开水龙头。在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中,白棠笑着又问了句:“刚刚说什么?那么高兴。”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练大妈转移了话题:“哦,这不是在说志祖相亲的事情吗?” 志祖全名叫庞志祖,是大院儿庞家,也就是一大爷一大妈家最小的儿子。 庞家居住在大院里面最好的正房,一共有三大间。面积加起来跟白棠家差不离。但是格局四四方方,屋檐高,采光好。加上庞大爷又是罐头厂的车间主任。可以说,庞家是整个四合院家里条件最好的人家。 当然,很多人还羡慕庞家的人丁兴旺。 庞家一共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前头三个都结婚有了孩子,就剩排行第四的庞志祖,刚工作一年,目前还没有对象。 庞家儿子辈有四个,孙辈有八个。 而且,这一大家子感情好,到现在还不分家。像庞家大儿子单位都分了房,却因为想要孝顺父母,一直没有搬走。 白棠对于庞家的事情,知道的比别家都要多。不为别的,因为现在练大妈口中的庞志祖,以后的结婚对象就是噩梦中那个玛丽苏女主。 光是想到这个,白棠就想离庞家远一点。 只是,庞大妈也就是一大妈,实在是位结结实实的好人。而且,按照梦中的那些场景,其实她以后跟玛丽苏女主交集并不算很多。 相较于远离女主的好处,暂时留在这个熟悉的大院,对于他们孤儿寡母更加有利。 不过,这不妨碍她从其他人口中,了解更多玛丽苏女主的事情。 —— 于是,白棠装作感兴趣地问道:“练大妈,你是有什么消息吗?” “这不是昨天跟你一大妈闲聊。她说志祖那相亲对象,是她家三小子志耀介绍的。” 二大妈一直竖着耳朵听八卦。 听到这个,立刻加了句:“那对象不会是纺织厂的女工吧!” 庞家三儿子庞志耀是纺织厂销售科科员。二大妈一听,就下意识以为是给庞志祖介绍的纺织女工。毕竟,纺织厂是女工扎堆的厂子。 “哪能呢?听说啊!” 练大妈说道这里,压低声音,双眼放光,如同说什么机密消息一般:“听说,那女同志是纺织厂厂办宣传科的科员。人家的老父亲也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可跟老庞家门当户对得很。” 一听到是个干部,其他人都哇哦一声。 这年头,说这些小年轻相亲一二三事,最是让人感兴趣。 白棠听到这里,完全确定了庞志祖的相亲对象,就是那位玛丽苏女主了。 虽然她这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是玛丽苏。只是听着这人的来头,就知道这是个好家庭出来的女孩。拿着这一手好牌的女孩,为什么之后的行事作风会那么诡异? —— 被白棠评价为行事诡异的苏玲玲,这会儿正在国营饭店,跟庞志祖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说来,这个年代的相亲,一般是安排在周末那一天放假的时候进行。平时讲究努力工作,奉献自己。加上请假会扣工资。很少有人会在工作日请假相亲。 不过,这一次工作日的相亲,偏偏就是苏玲玲强烈要求。 在确定自己穿越到年代文里面后,苏玲珑就已经做好了各种计划。除了按照原书剧情,从纺织厂仓库拿些边角料卖到黑市,积累第一桶金外。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嫁给未来的首富。 未来的首富庞志祖,现在还是个只有二十岁的青涩小伙。 不过,苏玲玲一点儿也不介意。 要知道,穿越前她都奔四了。一朝穿越,还能跟小奶狗相亲结婚。这小奶狗以后还是全国首富。这样的好事儿被她给撞上,可不得拼命抱紧金大腿。 于是,在庞志祖的眼中,这个被三哥介绍过来的女同志,那眼神盯着自己,就像路边的野狗看到肉骨头一般。庞志祖感觉到三哥所说的、跟女同志相处心肝怦怦乱跳的感觉了。 只是,这种感觉没让他觉得甜蜜蜜。反而全身汗毛竖起。 —— 白棠不知道玛丽苏女主已经想方设法,准备尽快嫁给庞志祖。 这会儿,她在二院的水槽中,把衣服洗了,八卦也听了。正心满意足抱着木盆,准备回到自家小院儿晒衣服。 不过,她刚走到垂花门,就见练大妈的儿媳妇,含胸低头跟了过来。 说起来,这个小媳妇跟她一样,都是从京郊农村嫁到城里来的。 在村里,她们这样的叫光荣。在城里,她们这样的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饶是白棠自认为自己心态好,也是在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被人评头论足了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眼前的胡梅梅,则是没她想得开。从嫁进来到现在,都是一副低头不敢说话的小媳妇样儿。 “白棠……白棠……” “有事儿?” 胡梅梅站定在白棠跟前,两只手互相搅在一起,脸上是一副想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手里的木盆是实打实的实木盆。加上刚刚洗过的初冬衣服。整个木盆重量十足。 白棠见对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直接抱着木盆,继续朝着自家小院儿走去。 而胡梅梅则是站在原地,愣了愣,最后居然跟了上来。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 放下厚实的木盆,白棠锤了锤两个肩膀。 “就是……就是我听说你拿到了城里户口对吗?” 蚊子一般的呓语,得亏白棠的耳力好。 “是啊!我现在户口确实是城里的。” 对于这个事情,白棠并不觉得羞耻。她的户口,是他男人留给她的工作带来的。 “真好,我真羡慕你成为了城里人。” 白棠很想让对方一次过把事情说完,她真的没有闲工夫站在那,等胡梅梅时不时蹦出一句话来。 这个时候,白棠就嫌弃梦中那些场景不够详细了。 她那个噩梦,是出现了不少场景。但有些场景很模糊,只有少部分场景是详细的。导致白棠只知道一些人家的大概未来。但具体到内里,就云里雾里。 最终,胡梅梅也没说清楚自己的目的就踉踉跄跄走了。搞得白棠差点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人家。 不过,胡梅梅提到的工作户口问题,户口是解决了,工作的入职通知也拿了。她已经跟厂里确定好一个月后再入职。 在那之前,她需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偶尔帮忙顶岗。同时,还要看看厂里的育红班环境到底怎样。 是的,白棠准备自己亲自去上班。上班期间会把孩子送到厂里附属的育红班。而顶班的人选先看好,则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的工作都落实好了。以后除非自己自愿,不然这工作很难再从手上溜走。 而在噩梦中会抢走工作的娘家人,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冒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想到那天回去迁户口时,二大爷说的话,白棠难得升起一丝好奇。 —— 被白棠好奇的娘家,这段时间可算得上是水深火热。 事情还得从白棠的娘家妈徐金花被红袖章抓到说起。 因为没有介绍信,徐金花在拘留点硬生生呆了两天多,才被牛车一股脑拉到了京郊。 等她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没想到直接把自家男人白翔,跟个寡妇堵在了床上。更加让她气急的是,在家的儿子跟儿媳妇都知道这个事儿。而且那寡妇还是儿媳妇的娘家妈。 这个事情一出,让她当场差点气吐血。不管不顾,抄起屋里的板凳就砸了过去。 后头就是三个人打成了一团。 最后,等白棠的弟弟白龙跟弟媳妇刘美丽从公社晃荡回来的时候,家里就躺了三个头破血流的老人。 这样的污糟事,就发生在白棠回大队的前一天晚上。二大爷作为村支书是知道这个事情的。所以才会提醒白棠少回家。同时,也不准备再给白棠家的人写介绍信。 当然,那三人后来咬死没通奸,也没打架,就是摔了。因此,这个事情在村里有些风言风语。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白棠这会儿还不知道支书二大爷在背后做的一切。她只是疑惑这娘家人没有出现有点稀奇。不过这点稀奇,在大院的二大妈上门后,就消影无踪了。 第10章 借房子 “白棠啊!大妈也就跟你直说了。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二大爷没本事,上班那么些年,也就熬成个小组长。房子只有一间小小的耳房。你两位花大哥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眼瞧着咱大院的小伙子小姑娘,陆陆续续都开始找对象。就我家这两个还没动静。我寻思着跟我们那破房子也有点关系。人家大姑娘担心结婚没地儿住,不肯嫁过来也在理。” 傍晚时分,白棠坐在自家小院儿的石凳子上,正择菜顺便照看两个在院儿玩耍的孩子。冷不丁二大妈从门外走了进来。招呼不打,一股脑开始倒苦水。 一听房子两个字,白棠就心中有数。 她面上不动声色,嘴巴也没接二大妈递过来的话头,就想看看对方会怎么编下去。 二大妈见白棠不接话茬儿,心中有点不爽。 白棠家出事后,这些天她可没有闲着,一直忙上忙下帮忙。这会儿自己遇到困难,对方倒是装傻充愣起来。 见白棠一直低头择菜,时不时转头跟两个挖泥巴的奶娃娃说几句,就是不搭腔。二大妈咬咬牙,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白棠啊!大妈就不跟你绕弯儿。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 见白棠听到这句话后,终于看向自己。二大妈着急忙活把话一口气说完。 “成子没了,你家的日子肯定会不好过。你去顶班,工资肯定比成子在的时候少一大截。大妈我寻思着给你找点营生。这不,你家这两大间屋子,就住你跟两个奶娃子,实在太浪费了。要不就这样,你腾间屋子出来,借给大妈。大妈一个月给你 2块钱怎样?” 这个时候是没有私人出租房屋的。私人要出租房子,对外也只能说是“借”,免得落人把柄。而房租这一块,市里规定房租的价格不能超过收入的5%。 像他们居住的这一片胡同,是附近几个大厂的职工居住区域。胡同里有不少像他们这样的大杂院。大杂院里面的产权成分比较复杂。有些房子是居民自家的,是有房本的。有些产权属于街道办,则是跟街道办租用。有些产权则是属于工厂的。还有些产权属于房管所。 而他们这座三进四合院,除了她家跟庞家,其他人家的房屋产权属于罐头厂。他们住在这里是早年厂里分配的。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9节 像白棠家的房屋产权属于自家,修葺保养得当。月租价格在到2块到3块之间。 而眼前的二大妈,口中说着给自己找点营生,其实也就是想占自家的便宜罢了。 白棠不想跟对方就房子问题纠缠。毕竟,在那个噩梦中,二大妈可是最终骗了自家房子的人。 “大妈,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家的屋子是不外借的。我还得给成子留着他的屋子。不然,他回来看到会不高兴的。” 白棠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渗人。加上傍晚时分,小院儿光线昏暗。初冬的晚风一吹,让二大妈听着抖了抖,压下其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她干笑着跟白棠扯了两句,就头也不回朝二院跑了回去。 白棠看着她那仿佛有人追的样子,笑出声来。 看看,这不就是心里有鬼吗?不然,怎么会心虚成这个样儿? —— 狼狈跑回家的二大妈,窜到自家门口,单手拍着起伏不定的胸脯,长长舒了口气。 “站门口干嘛?” 二大妈的男人花大山刚从厂里下班,正是满身腥臭味准备换衣裳。见自家婆娘堵在门口,不耐烦地喝到。 花大山是厂里肉类加工车间的组长。那个车间专门处理各种猪肉鱼肉。对猪肉鱼肉进行分割过后,送到其他车间作为肉罐头的原材料。 本来就心虚的花大妈,被自家男人一吆喝,吓得原定蹦了起来。 院子里不少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听见花家的动静都看了过去。 隔壁正房的一大妈更是走到花家廊下,关切地问着发生什么事情。 “没事没事,就是被老头子吓了一跳……” 二大妈打哈哈地跟邻居们说笑几句,眼角的余光发现自家男人进了屋。忍不住瞪了一眼他那干瘦的背影。 晚上的饭桌上,二大妈从门口搭建的厨房,端了盆水煮大白菜,砰得一下就砸在自家饭桌上。 刚刚下班回来没多久的花家三父子,不耐烦地瞪了二大妈一眼。 花家大儿子花宝强干脆抱怨道:“天天吃水煮白菜,我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花家小儿子花宝安人比较内向,憋着不说话,闷头拿起筷子就准备吃起来。 二大妈在家里可是大包大揽的。听到儿子不满的声音,立刻嚷嚷道:“吃吃吃,就光顾着吃。你看看人家隔壁老庞家,个个坐办公室,结婚生娃。就连最小的庞志祖,听说都相了个车间主任的女儿。你瞧瞧你们两,都二十好几的老光棍,别说孩子,就连媳妇都没个影儿……” 听着二大妈的喋喋不休,花宝强一丢筷子,双手拍在本就摇摇晃晃的八仙桌上,直接回嘴:“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当妈你当妈。就你,把家里的存款都拿回娘家去。说什么借借借。借了几十年了,毛都没见一根回来。我跟宝安没结婚,还不是因为你干的好事,谁家愿意嫁到我们家。要钱没钱,要房子没房子。” 花宝强怼完自家亲妈,不客气地拉上弟弟:“走,哥请你上国营饭店吃肉去……” 看着兄弟两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花大妈对着自家男人哀嚎道:“你瞧瞧,你瞧瞧。我这儿子怎么这么不贴心啊!” 花大山淡定地把一盆水煮白菜塞肚子:“钱没要回来,娶什么儿媳妇。这不是害了人家闺女吗?” 说完,花大山手一抹嘴,就抬脚出门散步去了。 —— 隔壁花家的官司,跟他们紧挨着的庞家听得一清二楚。 庞家这会儿也在吃晚饭。 不同于花家晚饭不见点油花,庞家的饭桌上,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还是有一碟蒸咸肉的。 “你要不去隔壁看看?” 一大爷庞宏发听到隔壁的动静,用手肘撞了撞身边坐着的一大妈。 一大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等下徐大丫怕是会恼羞成怒。” 徐大丫就是二大妈的名字。关于隔壁家的事情,一大妈作为大院的一大妈,又是花家的邻居,知道的可不少。 要她说,花家现在闹得两个儿子大龄未婚,都是徐大丫的锅。 谁家嫁出去的女儿,还会把夫家所有的钱都借给娘家的。 这不,老花家三个工人,这些年吃穿都舍不得。结果存下来的几千块,全便宜了亲家。也就花大山这人只要吃饱就不会闹事。搁其他老爷们身上,遇上这种事情,怕不是要打死这败家娘们。 当然,这样隐秘的事情,整个大院也没几家知道就是了。在大家的眼中,徐大丫就是个省吃俭用又热心助人的大妈。 一大妈想到徐大丫那些作为,就撇撇嘴。当人媳妇当人妈的,从小省吃俭用,把儿子饿得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矮得像冬瓜。这样的妈,可真是不称职。 我就不一样呢! 一大妈这样想着,看着对面低头扒饭的小儿子:“志祖啊!跟妈说说,相亲的情况咋样啊!” 庞志祖听到相亲两个字,吓得把嘴里的饭直接喷了出来。让坐在他隔壁的庞志耀夫妻跟着遭了殃。 隔壁桌吃饭的孩子见小叔在饭桌上喷饭,嬉嬉笑笑起来。 一时之间,庞家除了庞志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就是孩子的嬉笑声。 —— 关于花家跟庞家发生的事情,白棠暂时是不知道的。 她在二大妈被吓跑后,就走到墙根下的水龙头,开始放水洗菜。 这个时候,一直在玩泥巴的团子、圆子,跌跌撞撞跟了过来。不用说,就是想玩水。 还有两天就是立冬了,夏至可不敢让奶娃子玩水。只得关了水龙头,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起来,放到小木头推车上。 这推车还是为了方便她带孩子出门,上个月何天成亲手做的。 哎,想到自家男人,白棠的心就又揪了起来。 把孩子直接推到了养着鹌鹑的角落,让他们安安分分看鹌鹑,白棠这才有空把菜给洗了。 当她准备去做晚饭时,就听到大门外的胡同口,一阵阵喧闹声。 隔了道围墙的胡同路,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正挨个大院儿通知。 白棠从虚掩着的屏门看到有个熟人走了进来。 对方一进门也朝着白棠家看了过去。 于是,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罐头厂财务科马副科长的爱人,街道办的邱干事。 只见这邱干事瞪了自己一眼,就走进了二院。 白棠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再次感叹这人有点恶心。 而邱干事这会儿心里正窝火。 就因为白棠把老何家的人弄到了派出所。搞到老何家的人老是上她家门,找她家老马借钱。 这白棠那么贪心,要老何家赔钱,把老何家都要给拖垮了。 邱干事心里窝火,见到一大妈也没客气,噼里啪啦把通知一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白棠是在半个小时之后的大院会议,知道街道办的来意。 “明天开始,就有冬菜陆陆续续送过来。咱大院罐头厂职工家属,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厂里后门排队买菜。其他单位,就要去菜站那边领。院里的老爷们,明天中午跟下午下班后,都别跑没影儿了。要记得下班后去厂里的后门,帮忙把冬菜拉回来……” 一大妈站在二院垂花门的门槛上,对着过来开会的大院居民,说着明天储备冬菜的行动。 每年立冬前后,是整个京市储备冬菜的日子。往年白棠负责排队,何天成负责下班后过来拉菜回家。但是今年,何天成人不在。 就在这当头,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嫂子,今年你家的冬菜,我来给你帮忙拉……” 白棠抬头一看,来人正是住在二院的胡东来。也就是何天成带着的新人。 这人,可以算得上是最后看到何天成活着的人。 白棠前几天去到胡家,找他了解过当时车祸的情况。 不过,对方给出的消息,跟刘科长说的一模一样。 现在见对方走过来,白棠迟疑了一下,准备摇头。大院的男人一起帮忙,拉着整个大院的菜回来还好说。如果胡东来这个未婚小伙子,专门给自己一个年轻寡妇拉冬菜。不用明天,当天就能让附近一片胡同的人都传闲话。 果然,不等白棠拒绝。胡东来的亲妈靳大妈已经挤了过来:“去去去,你个小子。咱们院儿拉冬菜的时候,自然会帮你白嫂子拉。用你个毛头小子逞威风。” 靳大妈说着,拉起白棠的手,就跟她说起拉冬菜要怎样怎样。一边说,一边把白棠往远离胡东来的方向拉。 不用说,就是担心胡东来个未婚小伙子,跟自己传出什么闲话来。 白棠好笑地配合着靳大妈的行动,走到中间的大妈堆里,互相约着明天一起排队。 第11章 拉冬菜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白棠就听到一墙之隔的胡同路上,有人走动跟板车来来回回的声音。 不用说,这些就是去各个菜站以及单位门口排队买冬菜的人。 昨天夜里她起来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已经看到不远处的街上,来来回回有大卡车穿梭其中。 这些大卡车是从外地拉大白菜回来,然后卸在各个冬菜售卖点。普通人家会去售卖点购买这些大白菜储存。按照本地的习惯,家家户户至少囤个几百上千斤。 往年白棠家会买个三百斤左右的大白菜。除去储存过程中带来的损耗,一部分大白菜会被腌制成为辣泡菜、缸菜等等。 但今年家里只有她们母子三人,其中两个还是吃得很少的奶娃娃。白棠已经决定今年只买一百斤的大白菜就足够了。 大白菜很便宜,花不了几个钱。 已经被吵醒的白棠,索性从炕上坐起身来,披了件厚袄子,拿起家里的硬皮本子,开始计算手头上剩下的钱票。 何天成作为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虽然年轻,但早早顶了公公的班进厂,工龄有八年,已经是四级干部。一个月工资加出差津贴等等,有六十多块。 自己顶班之后,只能从一级工干起,工资只有二十七块五毛。这还是厂里照顾自家的情况。不然,一进厂子只能从学徒工干起。那工资就十多块,更少了。 何天成是月底出事的,厂里会直接发放整个月的工资。 至于这个月开始,自家已经办理了顶班手续。厂里照顾她家情况特殊,给了一个月的安置期。这个月原则上是不会发放任何工资的。但她家情况特殊,会按照一级工工资的一半发放。 也就是说,这个月,她不用上班,依然可以收入十几块钱。 这些钱加上母子三人成为城里人后,能够领到的定额粮食,足够生活了。 白棠上次去银行存抚恤金的时候,已经把家里大头的钱全部存了进去。不算抚恤金,银行存款有一千多块。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0节 手头上的现金就只有何天成上个月的工资,加上老何家那六十块的赔款,加上其他零碎的,一共一百四十多。 手里有了钱,心中就不慌了。 白棠缓缓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她索性起床,先洗漱做点简单早饭。 作为早饭的红薯还没入口,白棠就听到院墙外二院那开始有了动静。 —— 这是二院的邻居有人起床了。 哗啦啦的洗漱声音,小声说话的声音,来来回回走路的嗦嗦声,木门开合的吱呀声。伴随着这些声音,白棠把早餐吃完,起身锁上家门,走过垂花门,进了二院。 二院的水槽边,好些女人已经起来,正在水槽边洗漱。 见到白棠走进来,正在刷牙的牛大妈吐了口泡沫说道:“我这差不多了,待会儿就去你家。” “那就麻烦大妈你了。” “是让你牛大妈帮忙照看孩子吗?”练大妈正捧着根红薯,站在院子中间,听到白棠跟牛大妈的对话,随口问道。 白棠点头:“今天不是要去排队买冬菜吗?我跟牛大妈说好,她帮忙照看孩子,我去排队买菜,顺道把他家的菜一起买了。” 因为家里有两个奶娃子,实在不适合带去排队跟人挤着买冬菜。白棠索性跟关系最好的牛家商量。由牛大妈帮忙照看孩子,她则是去排队,一次性把两家的菜都买回来。 “这看孩子不是小事吗?你就该找我们家梅梅帮忙。刚好我家金宝跟你家团子圆子差不多一样大,可以玩到一起。” 白棠一听,立刻打哈哈地转移了话题。 开玩笑! 练大妈的孙子顾金宝今年虚岁都三岁了。因为是九代单传,这孩子被宠得很霸道。小小年纪喜欢欺负比他小的孩子。她家双胞胎刚满周岁不久,可不能跟这孩子玩在一起。不然,怕是会被欺负得哇哇大哭。 再说了,这顾金宝的亲妈就是胡梅梅。她对胡梅梅的印象很一般。实在不愿意把孩子单独给对方照看。 这个时候,正院西耳房的顾家传来喊声。练大妈一听到儿子的呼唤,麻溜儿三步两步进了自家门。 “这顾立强,年纪轻轻说话没啥中气。” 白棠往自家走,路过墙根处的水槽,听到了二大妈的嘀咕声。 —— “怎么大家都来这么早啊!” 早上七点左右,他们大院一行人已经到了罐头厂的后门。后门这里是罐头厂上货卸货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平台。 平时这个平台上会堆满各种纸箱、木箱,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罐头。但是今天,平台上堆满了一堆又一堆小山一般的白菜。 公/众/号:月/下/看?书人 这些白菜是昨天夜里连夜送过来的,被送菜的工人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堆目测有三五百斤。 而这些白菜山前面,则是挤满了上百个罐头厂职工家属。 挤在人潮中,白棠只觉得呼吸都要不顺畅起来。明明是入冬的气温,愣是热得她满头大汗。 负责售卖的工作人员还没过来,大家只能排队干等着。 估计干等太过无聊,大家三三两两开始跟熟人聊了起来。白棠渐渐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八卦。 听着听着,她发现居然有人在说老何家的八卦。听完后,白棠若有所思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影出现在白棠的视野中。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胡同里面最嘴碎的赖大嘴。 只见赖大嘴一出现,就跟那几个聊老何家的人聊上了。 “你那亲戚的表哥在钢铁厂算什么。我有个老姐妹还是钢铁厂食堂工人。听说老何家的人不止到处跟亲戚朋友借钱。而且借的还不少……” 刚白棠只听说老何家的人到处借钱,但是具体数额她是不知道。现在一听,神情忍不住严肃起来。 而她周围同一个大院的邻居,也听到了赖大嘴的话。不由瞄了眼白棠。然后也跟着竖起耳朵。 赖大嘴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见大家伙好奇地看向自己,立刻口沫横飞:“我那老姐妹说,老何家肯定有人犯事了。而且犯的还不是小事……” 这年头很少有人会到处借钱。特别是在老何家一家有三个职工的前提下。 之前给白棠赔了六十块,也就是何爱国大半个月的工资而已。绝对不会让老何家要四处找人借钱的地步。 不过这种走向,让白棠确定噩梦中老何家的人,之所以想方设法抢自己手中的抚恤金,应该跟这一次借钱有关。 到底,老何家的人是犯了什么事呢? 这个问题,在无数过来买冬菜的人心中盘旋起来。 明明大家都是来抢冬菜的,这会儿被赖大嘴引得抓心挠肺起来。 更有眼尖的人看到白棠,知道她跟老何家的关系,凑到她跟前询问情况。 白棠哪里知道老何家的事情,连忙摇头摆手表示不清楚。 好在,售卖白菜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出来。这让白棠松了口气。同时,打定主意等冬菜送回家后。她得出门打探一下老何家的事情。 这一家子现在那么缺钱,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蹦跶到她眼前。 —— 分冬菜的速度很快,冬菜都是一堆一堆的。排队的人只要交了钱说了数量后,工作人员就朝着白菜堆一指,指到哪一堆就是哪一堆。 白棠交了钱后,就守在自家的白菜堆前。下一步就等待大院的男人,推板车过来,送冬菜回去。 等待的时间比较长,好在这些白菜堆得很密,大家距离不远,就站在那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白棠也在跟几个大院的大妈媳妇子聊着天。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成了赖大嘴口中的谈资。 这会儿的赖大嘴距离白棠比较远,正在跟人嘀嘀咕咕说着闲话。 而距离赖大嘴比较近的二大妈,却听了一耳朵。 “就你们这些傻子,同情人家白寡妇。要我说,我就羡慕死她了。没男人不用侍候,家里又有儿子,不愁没人养老。听说她家那排倒座是有房本儿的。你们想想,有房子,有男人留下的抚恤金,有个儿子,还有个坐办公室的正式工作岗位。这种好事,搁我身上,我得笑死。” 见周围人被自己说得一愣一愣的。赖大嘴得意地翘起嘴角,继续胡咧咧:“我要是男人,一定要把这个金饽饽娶回家。这样不就房子有了,钱有了,工作岗位也有了。就是两个奶娃子,现在年纪小不懂事。教教也能当亲生的了。” 这些话,大家听着觉得挺美的。但没人愿意让家里的儿子娶个带娃的寡妇。 倒是二大妈听完后,心中一阵意动。 —— “来了,来了,板车可终于来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大院的男人终于推板车过来。 买冬菜都是一家子出动的。像他们大院,更是会互相搭把手。 男人们几乎全部都来了,哗啦啦一大群。 有的帮忙把白菜码放到板车上,有的则是推着已经装车的白菜,朝着大院而去。 热闹的人群中,大家说说笑笑。 一大妈却眼尖地发现,自家小儿子没有过来。 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跟着大院的邻居一起,把所有大白菜都拉了回去。 —— 而被她惦记的小儿子庞志祖,之所以没有过来帮忙拉冬菜。是因为他被苏玲玲拉着,去她家帮忙拉冬菜了。 纺织厂家属楼,庞志祖不甘不愿地帮忙推着板车到家属楼下。 而苏玲珑则是满脸轻松地挎着自家妈的手臂,口中高兴地说着:“妈,你看志祖是不是很不错。咱们相亲认识才几天啊!他就乐颠颠上门来帮忙拉冬菜了。” 苏妈妈听着女儿的话,看着庞志祖高大结实的身板儿,满意地点头。当然,这个满意的前提是,对方的亲爹是罐头厂的车间主任。 母女两人的对话并没有避讳任何人。不止庞志祖听到,就连周围的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只觉得苏玲玲跟眼前的小伙子很相配,男的俊女的俏。 完全不知道庞志祖这会儿脸上干笑,心中却已经打定主意。 今天一定要跟苏玲玲说清楚。 当天晚上,决定要跟苏玲珑撇清关系的庞志祖并没有回家。 而庞家隔壁的花家,二大妈正躺在自家炕上,拉着自家男人花大山喋喋不休说着白棠的优点。之后,决定明天就找白棠探探口风。 第12章 庞志祖中计 不过,二大妈的计划注定流/产。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正是大院的人忙碌洗漱的时候。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吱呀的开门声,在大早上十分刺耳。 距离大门最近的白棠,正在院子晾晒昨天买回来的大白菜。听到动静,直接看了过去。 等发现进来的人是庞家的小儿子庞志祖时,白棠心里泛起了嘀咕。 怎么一大早从外头回来? 跟白棠有同样疑问的,还有二院不少正在洗漱的邻居。 这些人看到庞志祖蹑手蹑脚的模样,可没有白棠那么简单放过。 只听得好几个大妈大声嚷嚷道:“哟,志祖。咋这么早从外头回来。昨天上朋友家去睡啦!” 大院这些没结婚的小年轻,偶尔会跑到朋友同学家住个一两晚。大妈们也就是随口说两句。 哪里知道庞志祖这会儿正是心里受到巨大冲击的时候。听到大妈们忽然高亢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直接窜回自家。 他不这样还好。这一动就引起了大妈们的注意。 有眼尖的更是发现庞志祖那白生生的脖颈上,有好几个红印子。 都是结婚生娃多年的过来人,谁还不知道这是啥啊! 于是,大妈们眼睛都瞪大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眼放光,嘴角更是翘了起来。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1节 本来准备早点跑去探探白棠口风的二大妈。这会儿早把自己的目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拍大腿,口中还含着牙膏沫子,就跟着庞志祖的脚步,奔向庞家。 靳大妈、练大妈等其他几个大妈则是互相对视一眼。悄咪咪跟了上去。 留在院子的就剩下几个年轻的媳妇子,跟几个早起的大老爷们。 大家看到大妈们的举动,知道这是有热闹可瞧了。 —— 白棠听到动静,走到二院的时候,庞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她还没走近人群,就听到庞家正在爆发激烈的争吵。即使关着门,但也有声音透出来。 “他们……这是怎么呢?” 白棠问站在最外围的练大妈。练大妈手里正捧着碗,一边喝着稀粥,一边看热闹。 听到白棠的问题,练大妈对着她挤了挤眼睛:“具体的不知道。好像是志祖那小子,昨晚一晚上没回家。本来这事儿没啥,谁家小子都有这种情况。但这小子回来的时候,脖子上可是有好几个红印子……” 说到最后,练大妈发出一种“你懂得”的暧昧笑容。 白棠一听,下意识想到了那个玛丽苏女主。 难不成,庞志祖在这个时候,已经跟女主好上呢? 说起来,她对于这个女主十分陌生。 “练大妈,那是对象给弄的?” “不是对象还能是谁哟?”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挤出来的二大妈,笑得一脸得意。 身为大院的二大妈,她老是被人拿来跟一大妈做对比。 对方男人能干,房子宽敞,儿子又出息。真是哪哪都压她好几个头。现在好了,没结婚的儿子带着一脖子红印子回来。可真是伤风败俗喽。 大院的男人们也在不远处看着热闹。这种带着桃色的新闻,总是那么得吸人眼球。有人甚至准备待会儿上班,去厂里跟老伙计说说这种八卦。 不过,很快庞家的大门打开。 一大爷庞宏发从里面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对着围在门口的一圈人说道:“不好意思了各位。家里出了点事情。咱们都是多年老邻居了,就麻烦大家把这事儿保密。别让外人知道,免得见笑了……呵呵……” 庞宏发说着,眼神扫过众人。 当了好些年大院一大爷的庞宏发发话,大家伙只有点头的份。 主人家都出来赶人了,人群很快就散了。 大家边走边小声嘀咕,看来庞家的好事近了。不知道庞家小子的对象到底长啥样。居然那么生猛! 白棠倒是觉得这种行事作风,很符合梦中那个玛丽苏女主的形象。 总是会做出些惊世骇俗事情! —— 被大家念叨着的玛丽苏女主苏玲玲,这会儿正满脸得意地躺在床上。 刷了白漆的墙壁,白皙的蚊帐、结实的木架床、柔软的被褥、漂亮的梳妆台、双门衣柜…… 这些七十年代算得上高配置的元素,组成了苏玲玲的房间。 作为这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子女,苏玲玲可谓是被娇宠着长大的。 特别对于穿越过来的苏玲玲来说,这里的日子比她在穿越前过得更好。 除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食物也不丰富之外,她对于自己的穿越十分满意。 年轻貌美、家庭优越、独生女儿、一份摸鱼高薪工作,每一条都让她满意得很。 而这个满意,在遇到书中以后的首富庞志祖时,达到了顶峰。 只是,这种满意在昨天化为污有。 因为,这个注定以后是自己官配的首富,居然说他们两人不合适,以后不要再见面。 这怎么可以呢? 苏玲玲可不会放过后半辈子的金大腿、长期饭票。 于是,她趁着自家爸妈晚上要去医院陪护住院爷爷的机会。把要跟她说拜拜的庞志祖威逼了过来。 想到自己威胁他不来家里说清楚,就要去告他耍流氓时,苏玲玲就很想笑。 这个年代的人,果然跟书中描述的那样,很怕名声有损,更怕被人举报。 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哪里是她这种成熟大姐姐的对手。 进了她家的门,就没有出去的道理。 于是,狗血的醉酒、脱衣抱在一块、事后清晨的对话,就让她占据了上风。 作为一个奔四的已婚女人,她当然知道男人醉了,有心也没力。 但是毛头小子庞志祖不知道啊! 想到对方大早上起来,发现两人赤条条抱在一起的惊悚样子。苏玲玲就笑得在被窝里面直打滚儿。 真好玩! 这样的小奶狗,略施小计,就成了她的了。想来,他带着一脖子红印子回去,肯定能把自己的要求满足。 下一步,就是结婚,住进大杂院。 —— 就在苏玲玲回味小奶狗的当头,小奶狗庞志祖也在一大妈的追问,以及哥哥们的审问下,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你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庞志祖不清楚昨晚事情的具体经过,只交代说自己到苏家,跟苏玲玲说不处对象的事情。结果不小心喝了杯酒就醉了。之后糊里糊涂跟苏玲玲滚在一起。 但是,这样一番话在社会经验丰富的庞家父母以及庞家哥哥跟前,则是立刻就被识破了。一旁不吭声的三个庞家儿媳妇,更是面面相觑。 她们还没见过有主动脱衣服跟男人滚一块的。 “妈,是我的错。” 一大妈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儿子的脑袋:“就是你的错。但是你的错不是跟女人滚在一起。而是被人给算计了!” 庞志祖一副懵懂的样子,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工作刚刚转正不久的毛头小子,哪里有值得人算计的地方。 “要不是想算计你,干嘛在脖子给你留这些丢人的印子!!” 一大爷看着儿子脖子上那几个红印子,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两天别出屋。等脖子干净了再说结婚的事情!” 丢下这么一句话,一大爷就着急忙活上班去了。 庞家三个儿子、儿媳妇见事情有了结论,也起身去上班。他们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请假给扣工资。 “老三,你别走,留下。” 介绍弟弟给苏玲玲的庞志耀,被一大妈喊住。 等到屋里只剩下母子三人时,他们这才继续商量后面该怎么办? 苏玲玲提出的那一系列要求,又该不该答应? —— 白棠今天早上特意没有关小院儿的屏门。她需要尽量掌握有关于玛丽苏女主的信息。 于是,庞家三个儿媳小声讨论走出垂花门时,她就捕捉到些只言片语。 按照梦中的情景,玛丽苏女主以后会嫁给庞志祖,但没那么早才对。没想到他们现在就已经睡在一起。按照庞家的作风,应该会在近期让两人结婚才对。 只是,看着出门的庞家人,就没一个有好脸色的。想来,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会儿的白棠只是关注了一下就丢开了。完全不知道,不用多久,玛丽苏女主对自己生活的影响很快就会显露出来。 她在院子把晾晒的大白菜翻了个转,还没起身。就听到屋里传来玻璃的碎裂声。 接着是两个孩子受到惊吓的哭叫声。 白棠吓得立刻丢下手里的大白菜,飞奔进屋里。 两个孩子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用手揉着眼睛哭闹。 而距离火炕不远处的一道墙上,两扇小小的玻璃窗,已经被砸得碎裂一地。 碎片有些掉在玻璃窗下的五斗柜上。 地上还有两个橘子大小的石头。 不用说,就是有人从外面用石头砸玻璃。 这种行为肯定是故意的。 白棠黑着脸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安抚,也顾不上跑外头去看到底是谁干的。 许是一连砸坏两扇玻璃窗的声音很大。 没过一会儿,二院就有人过来瞧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第13章 大院的热闹事儿 “哟,这是哪个天杀捣蛋鬼干的?” 事发突然,白棠根本没有关上屏门。这会儿大院的几个大妈,听到玻璃破裂的声响,急吼吼闯了进来。 为首的靳大妈更是走到玻璃窗前,把脑袋伸出去往外头看了看:“没看到人。” 白棠心想,能看到人就奇怪了! 这种一看就是故意搞破坏,肯定是找不到人的。 大妈们跟白棠说了几句话,帮着清理完玻璃渣子后,就离开了。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2节 白棠把恢复平静的孩子抱到桌边吃东西。自己则是走到窗前朝外看。 她家的朝向是坐南朝北。南边的一面正好就是胡同路。开了几扇小的玻璃窗。这些窗还是后来买了这倒座房后,自己开的。以前的倒座房,朝南的一面为了安全,都是不开窗的。 平时白棠很少把这一面的窗打开,毕竟正对着路面。 今天这样被人拿石头砸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预感,这种事情不会只有一次。 —— 很快,白棠的预感成了真。 重新安装好玻璃的窗子,没过两天,再次被人给砸破。 这一次,就连大院的人都觉得这是故意的。 “这不行,不把人给揪出来,你再有钱,也禁不住这样花销。” 这个时候的玻璃窗虽然没有古代那么精贵,但是购买的话,得有票。而且价格不便宜。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白棠也很难吃得消。 “但是,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呢?”二大妈大声嚷嚷道。 这次她家响起砸玻璃的声音,最先过来的人就是二大妈。 二大妈身后跟着靳大妈、练大妈、牛大妈几个大妈。 “我看这窗子干脆封上得了。”牛大妈知道这种事情很难把人给抓住。还不如干脆杜绝事情的源头。 其他几个大妈各有各的意见。 白棠当然不会把窗给封了。这窗当年开了,也是因为倒座房的采光跟通风不好。不过,她也没有再去割玻璃回来装。而是先用木板架在窗框上固定住。之后,她得想个办法砸玻璃窗的人给找出来。 而从白棠家出来的大妈们,则是意见多了起来。 “要我说,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不然你瞧瞧!以前白棠家有人丢石头砸玻璃吗?” 二大妈说着,看了看身边几个大妈。接着一摆手:“没有!以前成子在的时候,可没人敢朝她家丢石头。可见,家里有个男人就是不一样。” “那倒是。有个男人,别人也不敢欺负。”牛大妈没意识到二大妈的潜台词,按照自己的思维赞同这句话。 二大妈却仿佛得到了肯定一般,一拍大腿:“所以我说,咱们要不要劝白棠改嫁?” 前几天二大妈就准备去探白棠的口风。就连劝她改嫁的对象都选好了。 白棠有钱有房有工作,就缺个男人。 她家两儿子就缺个实惠的女人。娶白棠这样的小寡妇,就连彩礼都不用给。还能倒贴那么多东西。越想二大妈就觉得越美。白棠能嫁给她家的黄花大闺男,她还赚到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因为庞家的事情给打断了。 之后,她再回想,还是觉得找大院的人一起说合。不能自己冲在前头。毕竟,如果这会儿自己这未来婆婆把姿态放得太低的话,以后这白棠进了老花家的门,就不好拿捏了。 至于那两个奶娃娃。 好解决的很! 到时候,丢给老何家的人养着就成了。 其他几个大妈没发现二大妈的盘算。也想象不到,居然有人在何天成人刚没了,就打他老婆孩子的主意。 于是,大妈们纷纷点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但是,这当头可不能劝人家改嫁。好歹得过了一年再说吧!” 牛大妈不太赞头现在就急吼吼给白棠介绍对象。要知道,白棠现在还当成子失踪,而不是去世。 其他几个大妈觉得牛大妈的话有道理,暂时打消了劝白棠改嫁的念头。 二大妈看着这些人各回各家的样子,憋着气,气了个倒仰! 不过,她胸中的憋闷,在路过庞家时,又消散了。 好歹,她儿子可没有惹风流债! —— 白棠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二大妈给盯上了。而且盯上她的目的不再是骗她的房子。而是想把她的房子、钱、人都给骗了。 这会儿她正在家里,用木板把靠南边的窗,暂时给封上了。 之后带着孩子出门,直接去胡同口那边溜达。 初冬的太阳,晒在身上还是很暖和的。 胡同口有一棵高大的皂荚树,附近几条胡同的老人孩子经常在树下逗留。 白棠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趁着两个孩子跟其他孩子玩到了一起。白棠开始跟周围的家长聊了起来。边聊边不着痕迹地打听,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生面孔在这一片胡同出没。 这一带住着的人虽然大家不能都叫上名字。但只要有一个生人出现,还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不过,打听了一圈下来,没有什么进展。 估计是因为砸窗的人挑选的时间,都是大清早的缘故。 一天不把这人给揪出来,一天白棠就不会安心。 这种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让她觉得恶心。 甚至因为情节轻微,她还不能报警找警察追查。 只能私下自己查找。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白棠准备带着孩子回家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下,终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赖大嘴。 听完赖大嘴的话后,她第一次觉得这人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无他,赖大嘴正在跟人嘴碎,然后聊到胡同里有一家小媳妇大清早出门上公厕,好像遇到了偷窥的流氓。 好在小媳妇的男人也跟了出来。小媳妇立马跟男人一说。两人去追流氓,结果发现是自己误会一场。 而他们抓到的并不是流氓,就是个走错路的小姑娘。 “所以我说啊!这些小媳妇也别太自以为是了。又不是镶了金边。男人哪里会盯着她瞧啊!” 好吧!这么一句话后,白棠又觉得这赖大嘴的嘴巴太臭了。 不过,也是因为赖大嘴的话,白棠第一次有了查找的方向。 大清早走错路的小姑娘,还刚好出现在她家对出来的胡同路上。这些元素加起来,听着就像是自己要找的人。甚至,白棠扒拉了下自己得罪过的人。有了一个新的联想。 白棠打定主意,要来一出抓贼拿赃。 —— 只是,接下来的两天,那砸玻璃的人没有再出现。 大院的人也没再注意这件事情。 因为有了一件更加让人感兴趣的事情出现了。 庞家的小儿子庞志祖,终于决定结婚了。 “嘿嘿!我就说肯定得结婚。不然,可怎么收场哦!” 这天下午,太阳温暖的时候。前院、二院、后院的女人孩子,几乎都扎堆在二院那宽敞的院子里。 这几天忙着晾晒冬菜,好不容易把冬菜晒完入了地窖。院子也空了出来。大家伙正凑在一起,讨论着今年买煤的事情。 没想到,还没开始说正事。一大妈就直接丢了这么一个大雷出来。砸得众人晕乎乎的。 还是二大妈一直盯着这件事情,一听要结婚,就哗啦啦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手还很暧昧地摸了摸脖子的位置。那种暗示的动作,傻子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靳大妈看着觉得不像话,伸出手肘撞了撞二大妈,示意对方收敛一点。 靳大妈的小动作被一大妈看了正着。她也不介意:“小年轻情不自禁,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在这里说说就好了。等新媳妇进门后,可别漏给人家看。” 一大妈面上乐呵呵地敲打几句。其实心中恨得想要滴血。 如果让她选,她是绝对不会认这么一个儿媳妇的。 没结婚,就把个不熟悉的男人灌醉,脱光衣服睡一块。这样的作风,跟旧社会那种做皮肉生意的没有两样。 儿子娶了这么个女人,她都要当心儿子头顶的颜色会不会变绿。 甭管她看中了自家什么。今天能为了嫁给她儿子,就脱衣服。难保有一天,看中了其他什么人,又把衣服给脱了。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女人,是一大妈最为看不上的。 现在,她却被迫接受这么一个女人,成为儿媳妇。 想到儿子提到苏玲玲的威胁,一大妈就恨得咬牙切齿。 不跟她结婚就去举报对吧! 行,我就让你嫁进来。 大院的女人们可不知道一大妈复杂的心理活动。更加不知道这一桩所谓的男女情不自禁婚姻,内里夹杂了多少复杂因素。 他们只是在听到一大妈宣布婚讯后,纷纷询问是否要帮忙。到时候去哪里摆酒,需要他们凑什么东西云云。 这种时候,身为一个刚没了丈夫的寡妇,白棠并没有参与讨论。 毕竟即使再怎么打倒封建迷信,人们心中还是有一种观念。 那就是喜事不是一个寡妇可以参和的。 白棠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织毛线袜子。耳朵听了不少关于庞志祖结婚的安排。心中暗叹,这个世界的女主,不用多久就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众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 白棠叫上自家两个娃,拎着织了一半的毛袜子。还没跨过二院的垂花门,就被身后的叫声给喊住了。 “一大妈,有什么事吗?” 喊着白棠的一大妈,听到她的问话,又看看两个懵懂的奶娃子。想到自己之后要说的话,就觉得老脸一热。 第14章 买房 重新在自家院子坐了下来,一大妈不等白棠问,就直接把来意说了出来。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3节 “我知道我这个时候说这个话有点过分……” 一大妈这一句开头,就让白棠的心一个咯噔。 果然,接下来的话听完后,她直觉得十分荒谬。 “什么叫我的房子不卖的话,庞志祖就要被人告耍流氓?他耍流氓,跟我的房子有什么关系?” 白棠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以买自家房子,作为结婚条件。而且婚事若不成,反过头来要告人耍流氓。这种荒谬的事情,真是让白棠大开眼界。 “一大妈,论理,我的房子我们一家要住着,根本不可能卖出去。论情,让我们孤儿寡母卖房子,这是想逼我们流浪街头吗?” 本来坐在石凳上的白棠,这会儿已经直接站起身来。 她知道一大妈会提这个要求,肯定是那个玛丽苏女主做的。 不然,一大妈家三间正房好好的,干嘛要花大价钱买她这两间倒座房。 只是,看着对方满脸通红的样子,想到这些天对方给予的帮忙。再多指责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白棠吞了回去。 最终,白棠冷着脸说道:“一大妈,卖房子是不可能的。别说全卖了,就是卖一间,我也是不愿意的。这房子以后我两个孩子一人一间刚刚好。至于庞志祖到底会不会被人告耍流氓,这种事情,你们应该去找要告他的人。而不是跟我在这里道德绑架。我不负责庞志祖的人生。” 一大妈听完这话后,脸上更烧了。 两人的情绪正在上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屏门外头的矮墙上,二大妈正扒拉在墙头,把她们之间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 一开始听到一大妈要买白棠的房子时,她就差点就叫起来。结果白棠的拒绝又让她觉得欣喜万分。只是当听到白棠说房子以后要留给她家孩子时,二大妈又有种自家东西被抢走的心痛。 她盯着两人的表情,确定这事儿成不了后,想了想就从墙头下来。装作没事儿的样子,在屏门外头制造了点动静,接着大声嚷嚷道:“白棠,白棠在家吗?” 她这一声叫嚷,倒是把小院儿那种胶着的气氛打破了。 一大妈像是被人打醒一般,腾得一下窜了起来。对着白棠干笑两声:“行,白棠。今天是大妈头脑不清醒说错话了。你就当没听到。大妈……大妈就先走了……” 说着,一大妈不管不顾转头就朝自家走去。离开的时候,还撞了一下想要进来的二大妈肩膀。让对方嗷嗷叫痛。 不过,显然一大妈没有心情应付二大妈。只是低声一句抱歉,径直离开了。 白棠眼神不悦地看着嬉皮笑脸走进来的二大妈,从她眼中察觉到了一丝贪婪。 一大妈提起买房子的事情,显然让白棠又回忆起噩梦中二大妈骗了自家房子的事实。这个时候二大妈忽然出现,让白棠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点。 二大妈没有察觉到白棠的异样,随口问道:“你家窗户的玻璃割回来了吗?要是没空,我家大小子要上玻璃厂那头,要不帮你带回来?” 白棠这会儿没什么心情应付二大妈,直截了当拒绝了。 二大妈不死心,又换了个话头:“白棠,你可能觉得大妈啰嗦。但大妈年纪比你大,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听我一声劝,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有了男人,就没人敢砸烂你家的玻璃窗了。外面大把好男人,你要是想找的话,大妈让人帮你牵个线?” 试探性的话还没说完,白棠已经不耐烦起来了。 她直接站起身,强拉着二大妈出了院儿,把屏门直接给拴上:“大妈,家里事儿多,我就不陪你闲聊了。” —— 吃过晚饭,把两个孩子哄睡过后,白棠终于有时间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先是她家的玻璃窗被人三番两次砸碎。紧接着是一大妈突如其来的买房要求,再就是二大妈奇怪的改嫁建议。 这一切都跟噩梦中的情景不一样了。但又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对于砸玻璃窗的人,她已经有了人选。就差当场抓个正着。 一大妈买房的要求,肯定是庞志祖那个对象,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苏玲玲提出来的。只是对方为什么会看上自家的倒座房,就很值得深究了。那个梦中的场景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她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自家房子的信息。 噩梦中的自己是先后把两间屋子卖给了花家。但是,最后没拿到多少钱,房子反而没了。 反正,这会儿清醒的白棠回想起梦中的场景,总觉得有种稀里糊涂、梦中看花的感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家的倒座房肯定有什么值得女主惦记的地方。 最后一个则是二大妈改嫁的建议。 她可不会以为这样的建议,是出自对方百分之一百的善意。肯定是有什么对方想要图谋的。而她身上最值得人图谋的不外乎是房子、票子、工作。 这一个麻烦最好解决。 只要自己端的住,谁也不能逼自己改嫁! 事情想清楚后,白棠决定先把砸玻璃的人揪出来。 这样想着,她把目光投向南面墙那几个被木板完全遮盖的窗户。 是时候,重新割几块玻璃,把窗户给修好了! —— “呛……呛……”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音,在清净的凌晨时分,显得格外得清晰。 借着灰蒙蒙的天色掩护,一个瘦小的身影刚准备悄咪咪离开作案地点,就发现前路被几个人给堵住了。 “好啊!我还说白棠的计划不靠谱。哪里能想到,居然还真把人给钓出来了。” 发话的人正是练大妈。她的话音刚落,靳大妈已经冲上去,把那个被手电筒照着的瘦小身影一把擒住。 边上跟着过来想“抓贼”的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本来一大早想睡晚点,结果被家里的女人叫着说要抓贼。几人匆匆忙忙拎着手电筒跟木棍就跟着冲了出来。哪里能想到,这贼居然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事儿可真是! 白棠直接走到那个被靳大妈抓住手腕,一直挣扎的小姑娘面前,直接问道:“你是何天明的女儿?” 小姑娘显然有点吓到了。这会儿听到白棠的问话,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话一出口,就后悔似的两手捂住了嘴巴。 靳大妈作为知情人一听,立马火冒三丈:“好啊!我就说你们老何家不是好东西。居然让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都是你害了我家……” 小姑娘如同破罐子破摔一般,反手抓住靳大妈的胳膊,就拳打脚踢起来。 这让靳大妈唬了一下,差点把手给松开了。 白棠赶紧上去,帮忙压住这小姑娘。 谁知道对方居然还想冲她吐口水。 想来,肯定是知道自己是谁了。 跟出来的男人们有点看不懂事情的走向,最后还是知情的牛家大爷大妈给他们解释了一番。 原来,白棠在昨天下午跑了趟玻璃厂,又割了新玻璃回来装在窗框上。 牛大妈发现后,赶紧过来劝了几句。话里话外是砸玻璃的人没抓到,别浪费钱装了。 白棠见对方过来,直接就把自己的计划一说。牛大妈马上拍着胸脯保证会帮忙。接着,还跟白棠一起,找了几个比较熟悉的大妈帮忙。当然,这一次行动,有意无意地排除了一大妈跟二大妈两家。 于是,一个关于安装玻璃窗,用来钓砸玻璃犯人的计划就成形了。 一开始白棠也没想到会这么成功。 这玻璃窗才刚刚装好没一天,凌晨就有人来砸了。 显然,一直有人盯着她家的情况。 而白棠已经猜到整件事情的大概经过。现在,她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小姑娘的神情。等白棠说完后,小姑娘已经绷不住脸色,满脸震惊。 几个大妈更是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有人会恶毒到利用个小姑娘,给亲戚打击报复。 “所以说,这个叫何彩凤的小姑娘,是成子大伯的孙女。砸玻璃窗是为了报复?” 男人们听完牛大妈的描述,又听到白棠跟小姑娘的对话,简直难以置信。 这事儿说白了,真是损人不利己。还真不知道这老何家的人,到底是咋想的。 白棠可不管老何家的想法。 既然人赃并获,这一次她可不能再轻飘飘放过了。 —— 男人们要上班没办法跟随,但大妈们就不同了。 你一言我一句地表示要帮忙压着人,一起上老何家讨个公道去。 初冬时节,太阳又才刚刚升起。 这里动静那么大,早就传遍整条胡同。 这会儿见两个大妈一人一边拉着个挣扎不休的小姑娘。有不知情的人就忍不住出口劝了几句。 等从大妈们的口中知道事情的始末后,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就变了。有的人甚至干脆跟着他们一起,准备瞧热闹去。 白棠并不准备制止这些人的动作。反正老何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本来她知道砸玻璃的人是个小姑娘时,还以为对方是被迫的。但今天早上一看,她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居然带着憎恨。 于是,一开始的计划就有了些变动。 她们一路朝着钢铁厂职工楼走去,遇上了好些个大清早出门买菜买肉的人。 这些人看到这么浩浩荡荡的人群,很是好奇。有的人跟队伍末端的人打听。有的人甚至挎着篮子就直接跟上。 一时之间,整个队伍显得尤为壮观。 第15章 抓住 钢铁厂职工楼的早晨,跟所有筒子楼一样,十分热闹。 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起床洗漱吃早饭,准备上班上学的时间点。 大门处呼啦啦挤了一群人进来,让住在楼下的人家很是诧异。 白棠并没有上门砸场子的意思,她十分客气地找了个面善的大妈询问,然后找到了钢铁厂妇女主任的家。 这样大的阵仗,让不少职工家属都凑了过来打听情况。有的人眼尖,已经认出了被两个大妈压着的何彩凤。 有人想上去把何彩凤拉出来,毕竟是他们大院的。只是,很快就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无他,因为白棠他们人虽然多,但一来就找到妇女主任。想来,应该是何彩凤做错什么事情。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4节 很快,他们也从跟随的人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始末。 一时之间,看向何彩凤的眼神,难以置信。 而老何家的大家长何爱国是钢铁厂的车间主任。他家跟妇女主任家就是上下楼的关系。 楼下闹哄哄的,老何家当然也听到了。 “那死丫头片子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蔡红心烦气躁地端了锅清粥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何天明拿起勺子随便捞捞,发现看着满满的一锅粥,居然没见多少米,全是米水。 “妈,这粥也太稀了点。” “吃吃吃,你这败家子就知道吃。有粥水给你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吃什么?” 搁往常,蔡红是不舍得骂自家好大儿的。但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击溃了她。 谁能想到,她一直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何天明,工作上没有做出成绩就算了。居然还在当采购的时候,贪了不少单位的钱。本来这种事情一直没人发现的。好死不死,前段时间,钢铁厂上属的冶金部门要对钢铁厂进行整顿。 整顿的项目就包括了采购支出这一块。 眼见着事情要不好了,何天明这才着急忙活起来。 这死小子贪了单位的钱不说。还撺掇着他们一起去要那该死的抚恤金。结果,抚恤金没要到不说,还倒赔了六十块。在拘留所呆了三天。 从拘留所出来后,她简直不敢出门见人,怕被人给笑话。 哪里知道,刚回来还没安生一天。这败家玩意儿就说出了自己贪污了采购科的款项。现在上头快要查账了,这窟窿得提早补上。 这可把她跟老何气了个半死。 眼见着抚恤金要不到,他们只能先找亲戚朋友借钱,先把窟窿给填上。 借钱的日子不好过啊!装孙子一般,借遍亲戚朋友,才借来了三百二十块钱,距离那个亏空还差五百多。这个时候,蔡红就想要是能把那该死的抚恤金抢到手,他们就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钱没借够,结果听老马说那该死的白寡妇,居然还顶了何天成的班,捧上铁饭碗,当了城里人。蔡红就更加生气了。 于是,她跟儿媳妇顾小玉一合计,就让孙女何彩凤去砸白寡妇的玻璃窗。 反正,她要让白寡妇的日子过得不安生。 —— 被自家亲妈这样骂,何天明没脸没皮地嬉笑着,直接用勺子,把整锅粥里少数的一点米,全部捞到了自己的碗里。 这下,锅里就真的只剩粥水的水了。 顾小玉瞪了自家男人一眼,最红只能认命地喝这水当早饭。 何爱国则是吃着蔡红给开的小灶,一个鸡蛋灌饼,吃得香喷喷的。让角落坐着的两个小孙女馋得直咽口水。 这一家子也就提了何彩凤一句,就没心没肺地填起肚子来。 就是在这个当口,他们家的门被妇女主任拍得砰砰做响。 蔡红真是气炸了。 “拍拍拍,赶着投胎啊!一大早拍门那么大声……” 蔡红骂骂咧咧起身去开门,不忘瞪了装死不肯挪屁股一下的儿媳妇。 只是,当她把门一拉开,发现拍门的人是厂里的妇女主任,她立刻变了脸色:“哟,早上好!陆主任,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陆主任是一位将近五十岁的老主任,对整个钢铁厂的人家了如指掌。也在来之前,跟白棠他们一行人,确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在看到蔡红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胸脯上下起伏。 她瞪了蔡红一眼,又扫了堂屋那一行正在稀里哗啦喝粥水的人,直接蹦了句话出来:“你家大孙女呢?” 蔡红没留意躲在楼道的其他人,乐呵呵地回了句:“还在床上睡懒觉了。” 来之前本来还抱着点怀疑白棠的话,这会子听到蔡红睁眼说瞎话,陆主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当下,她直接朝走廊那边招了招手。 没过多久,以白棠为首的一行人,呼啦啦一下子全涌进了老何家。 这个老何家引以为傲的三居室,在这一刻,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来人不止有白棠等人,更有一路上跟着过来的看热闹的邻居,路人,以及钢铁厂职工家属。 八仙桌边上正在吃早餐的几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然而,陆主任并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你们家三番两次叫彩凤这姑娘去砸侄媳妇家的玻璃窗,这是为什么?” 何爱国直接把手里拿着的鸡蛋灌饼丢回盘子。他并不知道蔡红跟顾小玉背着自己干了什么。但见陆主任这样生气,赶紧上去打听情况。 等听到陆主任丝毫不给面子,把何彩凤做过的事情说出来后。在人前极端爱面子的何爱国,脸色忽然涨得通红。 白棠在边上看着,都觉得他那张老脸红得可以煎鸡蛋了。 然后,在众人或鄙夷或好奇的打量中,何爱国直接转身,反手对着蔡红就是一个巴掌挥过去。 这一个变故,是陆主任没有想到的。 她愣了愣,接着吼道:“干什么干什么。现在是说事情,哪里有你打人的份儿?” 白棠不想在老何家浪费太多时间,她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论今天陆主任最终处理结果如何,在邻居、在钢铁厂家属的心中,这一家人的人品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于是,她整了整表情,直接走了上来:“陆主任,砸玻璃这个事情人赃并获。我的要求很简单,这几天我家光是窗玻璃就换了九块……” 周围人听到这个数字齐齐抽了口凉气。后头跟过来的人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是听到这句话,可不心疼死了。 九块窗玻璃啊,加起来顶得上半个月的工资,可不老少了。 这老何家可真是不地道。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显然让何爱国脸皮烫得不行。偏偏蔡红、顾小玉、何天明几人已经反应过来。蔡红更是双手叉腰怼了回去:“放你娘的狗屁!我孙女在外头干了什么事情,我哪里知道。她小孩子家家的,不就砸了你的窗玻璃吗?至于那么小气?” “就是,就是。我女儿又不是故意的……” 顾小玉说着,瞪了何彩凤一眼。心中打定主意,等把眼前这些人打发之后,她得教训教训这个赔钱货。这么点小事都做不成。 白棠却并不理会老何家的人叫嚣。而是直接从口袋掏出了那一沓买窗玻璃的收条,放到陆主任手上。 “陆主任,这就是我这些天买窗玻璃的收据。麻烦你帮忙沟通一下,请何家人全款赔偿。另外,还得加上装窗玻璃的人工费。” 白棠这种把自家当成透明的行为,显然让蔡红更加暴跳如雷。她甚至想上手去抓白棠那条扎着的麻花辫。 白棠动作敏捷,立刻后退一步躲开了。围着她的靳大妈等人,更是直接推开蔡红。 陆主任并不跟蔡红胡搅蛮缠。而是看向何爱国:“何主任,这个事情到了我这里,我建议你们尽快私下解决。如果解决不了,白同志就要上派出所告你们了……” 没有说完的话中,潜藏着隐隐威胁。 何爱国深知事情不能闹到派出所。这事儿听着小,但是砸了那么多次玻璃,已经足够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到了派出所,怕不是家里又有人要被拘留了。 他只得打断牙齿活血吞,咬着牙根说道:“赔,赔,砸坏多少我们都赔!” “还有人工费别忘了……”靳大妈双手叉腰,一点儿也不带怕地要求。 “老头子……” 听到何爱国要赔钱,蔡红尖叫起来。 “掏……钱……” 简简单单两个字,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白棠甚至怀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何爱国是不是已经咬破了口腔。 最终,在陆主任的见证下,白棠这个月第二次从何爱国手中拿到了钱。 回想起噩梦中自己的抚恤金被抢。眼下,却是自己接连两次从何家拿到钱。这种反转,让白棠有种雀跃感。 “哦,对了。为了防止你们赔钱后再次报复,我得给你们提个醒。以后我家的窗玻璃要是再被砸的话。肯定是你们家干的。到时候我不会来找你们,会直接去钢铁厂找你们的厂长、书记反应这个问题。这种砸玻璃的行为,哪里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该有的样子。这种行为,就是旧社会的恶霸……” 何爱国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在众人的打量下,他忍着羞辱保证:“放心,以后我们家不会有人敢去砸你家窗玻璃。” 白棠听到这句保证不置可否。转身给陆主任微微鞠躬道谢。接着带上大院的大妈们,大摇大摆离开了老何家。 白棠人是走了,但属于老何家的风暴再次出现。 不过,这都不干她的事了。 带着大妈们从老何家出来到大马路上,跟着他们过来瞧热闹的人,三三两两说着话离开。 白棠注意到这些人的话题,有的说老何家真是缺德。有的说老何家的这事儿是孩子乱来,跟大人没有关系。有的说白棠年纪轻轻是个寡妇,肯定跟她这怼人不见血的脾气有关。这样的寡妇,可不好改嫁了! 这年头,谁家不想要个温顺、吃苦、耐劳、只会奉献的儿媳妇啊! 白寡妇显然不符合他们心中对于儿媳妇对于女人的刻板印象。 被人说不好改嫁的白-寡-妇这会子心情十分不错。 她跟着大妈们一起上菜站买菜。等回家的路上,一人给一个大妈塞了两个鸡蛋。 “今天早上多谢几位大妈的帮忙。不然,光是我一个人怕是要够呛的了。就两个鸡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就别跟我客气推来推去的。” 几个大妈一听,本来就不太舍得伸过去的手就缩了回来。心中打定主意,以后白棠还有要帮忙,她们肯定冲在最前头。 几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大院走去。 结果还没进大院,就发现大院的大门被从里面给栓上了。从紧闭的院门,传来一阵阵吵闹声。好些邻居正扒拉在大门的门缝、墙头,朝大院里面张望。 第16章 劝嫁 大院正房庞家, 一场争吵正在激烈地进行中。 “凭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姓苏的比我们几个妯娌都要精贵。人都还没进门呢,就嚷嚷着要买房子。怎么着,没进门就先分家, 还是分家里一大笔财产,我可不同意。” 庞家大儿媳王小荷语气尖利地吼叫着。 要不是今天三弟妹身体不舒服, 请假回家休息撞破了家里跟苏家人的商议, 他们兄嫂几个怕是要被蒙在鼓里。没想到,这苏玲玲人还没嫁过来,就已经懂得先跟家里提买房再结婚的条件。 凭什么。 她们三妯娌嫁过来的时候,都只给了一百块的彩礼跟三大件,可没有买房子当彩礼的道理。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5节 一大妈听着大儿媳的叫嚷, 又转头看了看默不作声的二儿媳、小儿媳, 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疼。 “苏家的人上门是来谈亲事。是谈, 条件对方开了,我们答不答应还要谈。你现在这样炸呼呼地把人给气跑了,你让志祖怎么办?” 王小荷冷哼:“怎么办?不怎么办。女人满大街都是。这苏家的女儿是镶了金边的, 我们家娶不起。” 一直在边上没吭声的一大爷听完了三个儿媳的话后,终于叹了口气。 之前关于苏家要告小儿子耍流氓这个事情,他们夫妻是默契地没有跟家里其他儿子儿媳妇说的。毕竟说了之后,怕会影响家里的和谐。 今天苏家上门来谈两个孩子结婚的事情。刚谈到房子的问题, 这三儿媳妇就给撞上了。之后, 上班的大儿媳跟二儿媳也给三儿媳叫了回来。 三个儿媳妇现在对着他们两个老家伙叫嚷, 让一大爷十分不悦。只是一大爷自认为是个男人, 并不想跟儿媳妇说那么多。 “你们有意见, 就叫那几个臭小子回来跟他们老子说。” 一句话, 表明了一大爷的态度。 被老爷子这句硬气的话一噎, 王小荷气得要死。但又不敢跟公公硬顶。只能一跺脚, 转身气呼呼地往外跑。 屋外,正扒拉在门缝偷听的人,忽然感觉到沉重的大门被人往里面一拉,他们一窝蜂地朝门内摔了进去。 王小荷瞪了这些偷听的邻居一眼,头也不回地朝罐头厂跑去。 在人群外围站着的白棠跟几个大妈,只觉得庞家这一番争吵不简单。 —— 回到大院,白棠把买的东西先放回家。之后再去牛大妈家接孩子。 今天抓何彩凤的时候,牛大妈就短暂出来帮忙。之后就给白棠帮忙看着孩子。 还没跨过垂花门,白棠就见到跟她一起到家的几个大妈,已经拉着二大妈一起,在角落窃窃私语起来。一会儿发出哇的一身,一会儿发出哦的一声,表情更是变幻莫测,看着十分好笑。 “怎么样?事情顺利吧!” 牛大妈家就在二院垂花门进门右手边的东厢房耳房。见到白棠站在垂花门盯着那几个老姐妹瞧,笑着叫了叫她。 白棠回神,跟牛大妈打了招呼。接着蹲下身来,抱了抱正在玩过家家的两个孩子。嘴巴不忘把今天在老何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牛大妈忧心地问道:“窗玻璃的钱要回来是好。只是别逼的太紧了。总觉得成子这大伯家里,好像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白棠一听,讶异牛大妈的敏锐。可不是嘛!老何家四处借钱不是个秘密。能把事情办成这样,肯定有大问题。只是这个大问题还没暴露出来而已。 牛大妈一看白棠意动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 她老人家立刻摇头。 白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间:“大妈,只要他们不再来惹我,我是不会干什么的。” 她是打过举报老何家的主意。只是一来她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老何家的问题。二来则是现在被举报的人,得到的惩罚有时候过于残酷。她有家有口,不想做这种事情。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后,白棠这才把问题扯到了今天大院院门被栓上的事情。 “我在人群里,也就依稀听说好像是苏家来人,跟庞家商量婚事。之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苏家人气呼呼地走了。” 这是白棠被关在大院外头时,所听到的版本。 牛大妈左右望了望,见那头的几个老姐妹还在说话。立刻压低声音,把今天苏家来人、王小荷爆发等等事情说了出来。 她老人家一上午都在二院的院子带小孩,可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白棠听完后,只觉得这个世界的玛丽苏女主苏玲玲,真是个招惹是非的麻烦人物。 “牛大妈,你还不知道吧!他们口中说的买房子,其实是想买我家的房子。” 同样的话,院子另一头的二大妈,也对着几个后面回来的老姐妹说了出来。 “可不是嘛!我跟你们说,我那天听得真真切切。老庞家的那位就直接跑到白棠跟前,说要买她家那两间倒座房。” 靳大妈一听,咋舌不已:“那白棠同意了吗?” “肯定不同意啦!不然今天老庞家怎么又吵起来。”练大妈一脸老娘是对的表情。 二大妈紧接着点头:“白棠当时就给拒绝了。哎,你们说,娶儿媳妇要是取到苏家女儿那样的,可真是搅家精。还没进门,就把老庞一家搅得天翻地覆。” 其他几位大妈一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可不是嘛!娶儿媳最重要是要听话。不听话就容易把家里给搅散了。 练大妈人嘴巴比较毒,嘿嘿笑着说了二大妈一句:“放心,你还没这样的烦恼呢!” 其他几位大妈一听就知道这是练大妈在取笑二大妈家里有两个光棍了。 二大妈被这话说得一窒,无法反驳。 转头准备回家,就看到阳光下,白棠正坐在东耳房门口跟牛大妈说说笑笑。那个小脸蛋白得哟,好像在太阳底下会发光似的。 她咬咬牙,心中那个念头再次升了起来。 —— 不同于庞家暂时把事情按捺住,从庞家气哄哄离开的苏家人,在回到纺织厂家属楼后,把家门一关,苏父就开始骂了起来。 他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苏玲玲。 “那庞家就是个表面光的人家。一家四个儿子,就一座三大间的正房。你嫁过去还得跟兄弟妯娌分半间房。那么多人住在一起,空间又小,矛盾肯定少不了。你看看今天,咱们这婚事刚谈,那家的儿媳妇就跳出来搅局。玲玲,听爸一句,换一个人家吧!咱副厂长的侄子不挺好的吗?人家刚进厂,就已经是厂办干部了。” 苏母跟苏父的想法倒是不同。 “那庞志祖是个好拿捏的。咱就一个女儿,可不得给她找个不会欺负人的。要是庞家不答应给你们小两口买间新屋子的话,你们干脆结婚后搬回娘家来住。咱们这三个房间的楼房,可就紧着你们小夫妻了。” 苏母劝着,见苏父好像没那么生气了。这才继续劝女儿:“还有啊!今天我们说要房子的事情。为什么你要提买什么倒座房?既然要买房子,就得买楼房。再不济也得是一间四四方方的正房。那耳房都是下人住的,你住进去像什么话?” 苏玲玲很喜欢穿越之后的这一对父母。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听完两老的话后,她有点紧张起来:“爸,我是一定要嫁给志祖的。结婚后也可以跟他一起回娘家住。只是这房子还是得买。买了,记在我们小夫妻名下,那就是我们小夫妻的。以后分家可不会拿出来分……” 苏玲玲那志得意满的小模样,让苏母十分满意。女孩儿就得精明点。就那老庞家那么多儿子,以后分家估计分不到多少东西。还不如能搂一一点是一点。 “反正啊!他们家肯定是不敢不娶我的。咱们就等着瞧好了!” 苏玲玲说服好父母之后,就回床上躺了下来。 今天她父母去庞家谈亲事,她虽然没有跟着去,但是直接请假等在家里。没想到居然没有谈成。好在,父母听了自己的话,跟老庞家谈的时候,咬死要买那座大院的倒座房。并且要记在夫妻的名下,才愿意结婚。 家里这父母是不知道自己算计庞志祖的事情。只以为庞志祖喜欢自己喜欢惨了。 虽然现在庞志祖看自己的目光不怎样。但苏玲玲有信心马上就能把人给拿下。毕竟这个年代的土包子,哪里见识过什么叫风情万种的大姐姐。 想到这里,苏玲玲抱着被子,蹭了好几下。在床上滚来滚去痴痴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又想起了那个倒座房。 不是她喜欢那老旧的破屋子,才咬死要买的。她要那倒座房,是因为按照书中的剧情。那个倒座房以后会改建。改建的过程中,男主从地下挖出一大箱小黄鱼跟宝石玉器。这些贵重的东西据说是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 当时房主忙着跑路,很多贵重的东西不好带走,就把东西藏了起来。房主是个精明的,没把东西藏在正房或者充当库房的耳房。而是选择下人居住的倒座房。 书中没有详细说东西是哪里发现的,只知道那个时候,发现这些财物的人正是庞志祖。 庞志祖就是靠着这些财物做本钱,在市场开放之后,抓住机会一飞冲天。最终成为全国首富,甚至登上了全球富豪榜。 这样的剧情,每一次想到,苏玲玲就觉得心口火热。 她都穿越了,肯定要提前把那倒座房给占了。不然,以后怕是会便宜庞志祖其他兄弟。她可是知道,这些兄弟以后是会拖庞志祖后腿的极品亲戚。 话又说回来,现在那房子还没到庞家手里。据说现在住着个年轻寡妇,带着两个奶娃娃。也不知道这年轻寡妇什么时候把屋子给她腾出来…… —— “阿嚏……阿嚏……” 大院里,白棠正在厨房看着炉子上的那小锅鹌鹑汤。明明在炉火边上,居然打起了喷嚏。看来,这气温可能又要再次下降了。 今天上午庞家的热闹发生后,就几个小时的功夫,几乎这一片胡同的人都知道。老庞家将要进门的小儿媳,要老庞家给买了屋子才愿意嫁人。而且,想要买的屋子还是自家的。 本来这种八卦就够吸人眼球的。再把自家牵扯进来后,就更加具有冲击性了。 这一个下午,白棠的家里就来了不少打探消息的人。话里话外问的都是她是不是要把屋子给卖了。 白棠只能一遍遍跟人说自己绝对不会卖屋子。最后,索性把屏门都给拴上。不管外面的人再怎么敲门,都当没在家。 之后,她就在小院儿带着孩子玩了一小会。等孩子睡着后,才开始收拾今天的晚饭。 再过一周,她就要去罐头厂上班了。所以这段时间,她家伙食一直很不错。 今天下午杀了只鹌鹑用来炖汤,晚餐准备吃鸡蛋饼子跟鹌鹑山药汤。两种东西都适合孩子吃,养身体补脾胃。 当然,今天苏玲玲给她带来的麻烦,让白棠十分疑惑不解。 究竟她家这两间屋子有什么魔力,能够让对方一直咬住不放。 她嫁过来都快三年了,何天成在这里也住了将近十年。可没听说过这屋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面积比较大外,就是普通的倒座房而已。 难不成,这屋子还有什么宝贝不成? 白棠这样想着,又失笑地摇摇头。 哪里有这种好事呢? 要真有的话,她愿意用来换何天成的回归。 家里突然少了个人,那种有事情都找不到人商量的样子,真的很难受…… —— 接下来的几天,大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庞家的人没有再吵架,苏家的人也没有再上门。 倒是白棠外出买菜的时候,听到了些关于老何家事情的后续。 据说那天他们离开后,关于老何家做过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钢铁厂。甚至钢铁厂附近的其他几个工厂,都有人听说了老何家的事情。 这给厂里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 何爱国为此在厂办会议上,直接被厂长点名批评。 与此同时,听说冶金部派来的人进驻到钢铁厂。好像要搞什么大厂合并审核之类的事情。 白棠就是听到这个事情,才完全确定老何家藏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她并没有做什么。按照老何家现在的情况,麻烦很快就会自动找上门。 本以为剩下的一周会很这样平静地度过。 结果今天从菜站回来后,白棠家迎来了好些天不曾出现过的一大妈。 一大妈看着人好像瘦了些,眼下一片青黑。 白棠本以为对方又是来说要买她屋子的事情。没想到一大妈却是很实在地说道:“这几天真是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这样了。” 一大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6节 白棠也松了口气。好歹,一大妈是真的帮了不少忙。她也不想跟对方关系闹得太僵。他们唯一别扭的地方,也就是苏玲玲死活要买她家的屋子。 那头,一大妈继续:“志祖说服了玲玲,决定先不买屋子了。这不,这条最艰难的谈妥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白棠见对方的脸色越说越好看,就知道喜事要降临了。 “大妈这次来是想问问,往年你娘家人不是会在立冬过后这些天,给你送鸡鸭鸡蛋蔬菜啥的吗?今年怎么还没见到人影?如果可以的话,大妈想托你帮帮忙,跟你娘家那边换些鸡鸭过来。” 整个大院也就她跟胡梅梅是郊区生产队的。而她娘家确实每年立冬过后会给她送些乡下的粮食鸡鸭什么的。但这些东西送过来,她是要给比市场价高上不少的价格购买的。 外面的人只觉得她娘家实在,每年都给她送东西。但她并没有占娘家的便宜。相反,娘家人这样干,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罢了。 再说了,前段时间她回大队迁户口的时候,支书大爷明确以后不给她娘家人开介绍信。可以想见,今年的东西是不会送过来的。 于是,白棠实话实说,今年娘家不会送东西过来。她也没空回娘家换东西。 这话一出,让一大妈很是失望。 这年头,能在乡下弄到的鸡鸭,总比黑市要便宜不少。而且乡下比黑市更加安全。 见白棠这里没法子,一大妈赶忙起身:“那我去胡梅梅那问问。总要先提前准备好食材的。到时候,大妈通知你结婚的日子,你带着孩子一起来热闹热闹哈……” 一大妈说着匆匆离开。没过多久,院墙那头就响起了练大妈高亢的大嗓门,以及胡梅梅那听着细弱的声音。 —— 第二天还没到中午,白棠还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就听到了二院院子热闹的说话声。 今天是周末放假,整个大院的人几乎都在家里。这不,关于庞家将要办喜事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没过一个小时,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男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抽烟聊天,跟一大爷打听办喜事那天的安排。女人们则是围着练大妈,正在打听能不能去胡梅梅娘家的时候,帮忙给他们也带点鸡鸭或者鸡蛋回来。 冬天来了,鸡也不怎么下蛋。外头现在鸡蛋可贵得很。更加不用说难买的鸡鸭了。 白棠甚至还听到有人说为什么不去找白棠问问。 这话听着让白棠笑了笑。 反正她一个外人眼中的寡妇,还带着两个奶娃娃,想来也没人真以为她会跑一趟生产大队给他们换肉吃。 相较于大院的人对之后的婚宴充满热情,白棠倒是很好奇苏玲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松口不要房子。 其实苏玲玲也不想放弃买房子的打算。买白棠家的房子,一是可以提前从老人手里抠钱出来。二是可以得到房子里面的财宝。只是,在庞志祖多番要求,甚至拼着被她举报耍流氓也不肯结婚后。苏玲玲为了自己首富妻子的宝座,最终选择了退让。 再加上庞家说那倒座房住着的白寡妇不肯卖房子,苏玲玲回想了一下剧情,知道对方会在今年年末第一场暴风雪中去世。到时候这寡妇一死,卖房子就简单多了。 因着这个考虑,她虽然没要房子了。但是彩礼要庞家给出到200块才肯答应。 关于苏玲玲等着自己死好接收房子的事情,白棠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送她两个大耳瓜子。 —— 第二天一早,练大妈就带着儿媳妇胡梅梅还有一大妈一起,去了趟胡梅梅的娘家。 白棠也是带着孩子来找牛大妈还有院里其他小媳妇知道的。 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小孩子则是玩在了一起。 好几个小媳妇过来问白棠,怎么她娘家人今年没人送东西过来。 白棠打哈哈地敷衍过去了。 总不能说是被支书压着不给进城吧! 见白棠这里问不出什么,大家的话题又转向了庞家的喜事。 白棠手里还在织着给孩子的毛线袜子。耳朵竖起来听着关于苏玲玲的信息。 当听到彩礼要200块的时候,只觉得很是夸张。 城里人一般结婚,彩礼有多有少。但很少听说200块的。就一大爷的工资,200块也要干两个多月才能攒回来。这养儿子可真是件费钱的事情。 白棠这样想着,看着自家儿子团子一眼。 这一看,就发现小家伙被练大妈家的金宝一把给撞到在地。 摔倒后,小家伙并没有哭,反而举着两个小拳头就冲着金宝那肥嘟嘟的身体砸了过去。 妹妹团子也不甘示弱,同样举着肉嘟嘟的小拳头,拼命砸在金宝身上。 事情发生地过于突然。白棠见自家孩子没有吃亏,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刻上去,一手一个把孩子抱了起来。 金宝见团子圆子被白棠抱起,立刻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满地打滚:“奶奶,奶奶,妈妈,妈妈……” 这孩子一哭,吓得大院有些年纪小的奶娃娃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孩子玩闹的这个角落,哭声一片。 听到孩子的哭闹声,院里其他大妈小媳妇都凑了过来,有的帮忙哄孩子,有的则是好奇地看向白棠。 白棠见状,低头发现两个孩子都一脸气鼓鼓的样子。见到妈妈看着自己,嘴巴含糊地说着些大人听不懂的话。只是一边举着小短手指着依然在地上打滚哭闹的顾金宝。 虽然听不懂孩子的嘟噜,但白棠知道自家娃确实是在告状。 正蹲在地上哄着顾金宝的靳大妈,只觉得这熊孩子哭得自己脑壳疼。 平时这孩子就是练大妈跟胡梅梅照顾的。今天这婆媳两人带着一大妈回乡下换鸡鸭。她就帮忙照看这孩子。哪成想这孩子居然那么熊,完全不听大人的话。 “打他,打他……” 顾金宝这话一出,周围的大人哪里还有不明白他意思的。 这熊孩子,居然威胁要大人打团子圆子兄妹。不然不肯停止哭闹。 周围好几个被吵得烦躁的大人,又看了看自家孩子被吵得也想哭。就试探着开口:“白棠,要不你象征地打你家两孩子一下,让金宝那孩子消消气?” 这么一个提议一出,白棠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行!这事儿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对谁错。哪里有像你们这样和稀泥的。” 这些人贪图清净,居然提了这么一个缺德主意。 只是,当事的三个孩子,两个连话都说不清楚,一个还在地上打滚,显然问不出什么来。 “我知道,我知道……” 一个鼻子挂着两管鼻涕的小男孩,咋咋呼呼地把事情秃噜出来:“刚刚我们在玩泥巴,金宝说团子圆子是野孩子,还想抢他们手里捏着的泥团子……” 说话的小男孩是二院东厢房吴家的小儿子吴兴旺,今年快六岁了。这样大的孩子,说话已经很利索了。 吴兴旺的话让大人们都住了嘴。有些人甚至偷偷用眼角偷瞄白棠的反应。 这顾金宝今年虚岁快三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懂啥哟! 说人家白棠孩子是野孩子这样的话,不用说,肯定是顾家人在家私下说的。只是不知道说这话的到底是练大妈还是胡梅梅了。 白棠听到这样的话,眼神一冷。她也不说话,只是跟牛大妈点点头,直接拿起自己的毛线篮子,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就回家去。至于身后顾金宝要怎么闹腾,她可不会管。 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会有好几个熊家长。 顾家人口简单,一共就五口人。顾大爷是个老实头,练大妈虽然嘴巴多,但人不坏。顾立强更是个沉默寡言的。说来说去,这一家子最有可能在顾金宝面前说自家坏话的,居然是那个看着怯弱自卑的胡梅梅。 院子里,顾金宝还在地上翻滚着。不过,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只是是不是干嚎两句,试图引起大人的注意。 而大人们看到他这样的表现,小声嘀咕: “我看啊!这孩子是被宠坏喽!” “哎,你们也不能怪顾家这样宝贝那孩子。九代单传好不容易得了个金孙。可不得供着啊!” 其他人听到九代单传又不说话了。这年头的人都注重香火传承,恨不得多生儿子少种树。这老顾家就一个男娃,可不得宠着疼着。 牛大妈坐在廊下听着这些话,无奈地摇头。 要她说,儿子不教好,十个捆在一起也比不上人家一个女儿。年轻的小媳妇想不明白,但那些老姐妹怎么就看不透呢? —— 院子里发生的这件事情,到了下午,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不过,没有人说团子圆子两个孩子不对。反而不少人私下里正在琢磨,到底顾金宝口中的野孩子这句话,是他家谁教的呢?成子人才刚没了,就这样欺负他家的孩子。可真是让人心寒! 练大妈带着儿媳妇胡梅梅、一大妈雄赳赳气昂昂回到大院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就是大院人诡异的眼神。 她刚开始还不知道,而是把自行车上捆着的竹筐卸了下来。乐呵呵地跟一大妈商量着东西要怎么归置。 白棠这会儿正在给孩子喂蒸蛋吃。听到练大妈等人回来的动静,就等着对方上门。 果然,太阳还没下山,练大妈就不好意思地揣着俩鸡蛋上门。 “白棠,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事儿是我家那小孙子不对。他还小呢,你就原谅他一回吧!” 练大妈脸上带着点歉意,显然是对于这个事情感到愧疚的。只是话中透出来的意思,就是顾金宝还小不懂事,白棠是个大人,别跟人孩子计较。 白棠心思不动,手中动作自然地接过练大妈硬塞过来的鸡蛋。她可不会清高到不要这送上门的赔礼。这事儿就是顾金宝这孩子不对。至于在孩子跟前说这话的大人,她迟早也要算账的。 见白棠把鸡蛋手下,练大妈松了口气。 “梅梅娘家给带了些野菜回来。待会儿我们整理好后,也给你送一点尝尝鲜。” 说着,不等白棠拒绝,练大妈就跑了。 不同于练大妈的歉意,胡梅梅这会儿正抱着自家宝贝儿子,喋喋不休地说着白棠的坏话。 见到练大妈回来后,她立刻住嘴,但心中却对白棠十分不满。 “叫你别在孩子面前说那些话,你偏偏不听。” 练大妈一进门,对着胡梅梅劈头盖脸就说了一顿。她脾气急,训斥的时候不带一点客气。 “咱金宝又没说错话。那两个孩子现在就是没爸的野孩子。”胡梅梅心中反驳着,面上却是一脸认错的表情。 见儿媳妇这个埋头不说话的认错模样,又看到对方怀中那胖嘟嘟的孙子。想到一些事情,练大妈最终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别在金宝跟前说那些有的没的。他是个男娃娃,可不能学女人家长里短。” —— “白棠,在家吗?” 练大妈刚走不久,二大妈就摸上门来。 白棠看着对方嘴角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不舒服。 二大妈并没有注意到白棠眼中的不欢迎,而是满脸同情地做了下来:“金宝那小子说的话,我这一回来就听说了。白棠,你真是受苦了……” 没头没尾安慰的话,并没有让白棠觉得暖心。反而一直以来对于二大妈的警惕心,再次高高提了起来。 这个时候,白棠还以为二大妈又是来打自家房子主意的。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7节 只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头了。 “……这女人啊!还是得有个男人在家里才行。不说你家前段时间被人砸窗玻璃。就是个小孩子,都能因为你家没男人就欺负你的孩子。白棠,大妈知道这话不中听。但为了你好,大妈觉得你就该赶紧找个新的男人。再说了,女人知道男人的滋味。冷不丁没了,晚上也睡不着吧……” 最后一句话,语调十分轻佻,听得白棠一阵恶心反胃。腾地一下站起来: “大妈,我叫你一声二大妈,是尊敬你。但是,你也得有个长辈样儿。甭说成子在不在,他就离开还没到一个月,哪有你这样直接上门劝人家改嫁的?我家有没有男人不劳你费心。” 二大妈没想到白棠居然这样硬气。 今天顾金宝那熊孩子说的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要不是白棠家没有男人,他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敢真欺负白棠的孩子。她好心给白棠指一条明路,居然还不领情了。 幸好,她还没真把自家儿子介绍给白棠。 “你……白棠,大妈是为了你好!” 二大妈情绪也激动了起来。她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就是去找熟人给自家两个儿子介绍对象。但是跑了一天,还是没什么动静。那些城里的女同志,个顶个地眼高手低。没想到回到家里,这白棠就是个寡妇,也这样硬气。 实在是气死个人了。 —— 牛大妈拎着一条鱼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二大妈气呼呼离开的身影。 “她这是怎么呢?” 刚刚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因此牛大妈并没有听到什么。 “哦!对了。这鱼是你牛大爷今天去河里钓的。再过两天,这河里上冻怕是就吊不到鱼了。” 白棠顾不上生气,连忙推辞。冬天的鱼可是很精贵的。 牛大妈摆摆手:“拿着。你牛大爷带了三条回来。家里就我们两个老家伙,能吃多少东西。” 最终,白棠把鱼给收下了。同时,也跟牛大妈复述了二大妈那一番让人恶心的话。 “我真没想到,她还真敢跟你提这个!!” 牛大妈想到二大妈之前撺掇她们二院那几个老姐妹,劝白棠改嫁的事情。她还以为对方听劝,不会这个时候找白棠。没想到她还真敢开口。 于是,牛大妈就把前段时间,二大妈在二院说的那一番话复述了一遍。 白棠听完后,结合今天二大妈上门劝她改嫁。在加上这些天因为一大妈娶儿媳,被刺激得到处找媒人的二大妈。想到对方家里的情况,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她不会是想劝我改嫁给她儿子吧!” 白棠这话让牛大妈吓得跳起来。 “不会吧!”嘴里这样说着,但牛大妈马上也回过味儿来。 “怪不得,我就说她怎么那么热心。老是说你改嫁的事情。” 牛大妈说着,抓起白棠的手:“我就不劝你了。只是你得心里有数。即使要改嫁,也别嫁到花家。” 花家那一家穷的哟,她老人家都觉得过得苦。 白棠感受到牛大妈的善意,摇头:“大妈,我不信成子真的没了。再说呢,即使他人真的没了。我也不会改嫁的!” 牛大妈听到这话,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叹息一声。 —— 这次二大妈被白棠拒绝后,接连几天都没有再次踏足她家。不过,这人也没留在大院。听说每天天不亮,就往外头跑。虽然二大妈没有明说,但整个大院甚至这一片胡同厂区,都知道这人在给家里两个儿子找对象。 白棠见对方没有再没脸没皮上门,就没再说什么。再过几天就是庞家娶儿媳妇的日子。整个大院的大妈们,都开始帮着一大妈准备喜事。 听一大妈的意思,这一次庞志祖娶媳妇,男女双方分开来摆席面。这年头管得紧,也不大办。他们这边就在大院摆上几桌,宴请大院的邻居以及庞家的亲朋好友。 这种喜事白棠作为人们眼中的新寡妇,是不能上门帮忙的。白棠也乐得清净,听着院墙里面的热闹,在自家小院儿廊下坐着,缝缝衣服,织织毛衣,日子过得很悠闲。 等庞家的喜事办完后,她也到了该上班的日子。 —— “小妹,小妹……”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白棠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裤腿,从廊下石凳上坐了起来。 虚掩的屏门也在这个时候被推开,好几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棠心中微动:“大姐、二姐、三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没错,来人正是白棠的三个亲姐姐,大姐白来娣、二姐白盼娣、三姐白求娣。三人早已经出嫁,婆家事情多。姐妹一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见上一面。没想到这三个姐姐,居然约好一起来城里找自己。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白棠把人迎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去给她们冲糖水,大姐就伸手拉住自己。白棠感受到拉着自己的手心指腹布满老茧,心里有点酸涩:“大姐干嘛呢?我要去给你们冲点糖水鸡蛋。” 白大姐连忙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家里出了那么大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前两天龙宝跑到我家,我还不知道你男人没了。我的小妹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白家子女情况复杂,徐金花一共生了十个孩子。每个孩子年纪相隔一年到两年不等。除了最小的白龙是儿子,其他九个都是女儿。其中,有五个女儿在刚出生就送出去了。只留下四个女儿在家。白棠是年纪最小的女儿,今年22岁。 而白大姐比白棠足足大了 26岁。这个年龄差,在乡下跟人家母女也没差了。白棠小时候就是眼前这个姐姐照顾的。 “大姐,你哭啥哭。咱好不容易来一趟城里。小妹要给冲鸡蛋糖水,是照顾我们这些当姐姐的。你就别拉着她了。” 这道声音年轻不少,是白棠最小的一个姐姐,三姐白求娣。 家里的三个姐姐里面,白棠最不喜欢的就是三姐白求娣。小的时候没少被这三姐欺负抢东西。因此,听到三姐的话后,白棠不客气地说道:“大姐想做什么就作什么,你哪里有管她的道理。” 白三姐被白棠一怼,很想骂回去。但想到今天过来的目的,又忍了下去。 白二姐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大姐,你就放开小妹先。你没看到两个外甥都盯着咱瞧吗?” 本来在不远处玩耍的团子跟圆子,在看到妈妈被抓住手后,两娃娃哒哒就冲了过来。 等把孩子安抚好,三个姐姐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 白棠看了一眼重新玩闹起来的两个孩子,这才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年不节地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白大姐把面前那碗鸡蛋糖水朝着白三姐跟前推了推,口中吞吞吐吐地说了起来:“前两天龙宝跑了我们三个家里,说爸妈还有亲家母受伤在家,一直没好。准备送公社医院瞧瞧。这不,家里没钱了,就跑我们这里来商量,咱姐妹一起出钱。龙宝说支书不给他们开介绍信来城里,就叫我们过来你这里看看……” 白家三个姐姐的婆家跟娘家都在同一个公社,只是分属于不同的生产队。平时老白家出了点什么事情,家里就会往他们婆家跑。当然,要不是白棠住在城里,坐车要花钱的话,她家肯定是娘家最爱来的地方。饶是这样,她结婚到现在,娘家固定一个月至少来一次要东西。 白大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呼啦啦喝着鸡蛋糖水的白三姐打断了。 “呸,大姐,都要找咱们这些出嫁女要钱了,你还给那些老不修的遮脸干啥?” 白三姐不管白大姐的阻止,噼里啪啦把白家那三个老人受伤始末说了出来。 “要不是我机灵,见龙宝那小子神色不对劲,赶紧去打听。也不会知道,咱老爹这把年纪了,居然还有女人贴上来……” 白棠这会儿已经目瞪口呆。 天知道!那天支书大爷的话头,已经让她知道娘家肯定出了事情。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事情居然那么劲爆。 她老爹居然跟儿媳妇的寡母好上了。然后被她亲妈堵在床上,三人互殴骨折躺床上。 这种戏码,真是唱戏的都不敢这样演。 “长辈的事情我们当小辈的就别议论了。” 白大姐的话让白棠回过神来,接着她注意到三个姐姐的表情,确定她们三早就知道这个事情。耳边响起三个姐姐小声议论的声音,白棠最终只是说道: “你们今天过来是想要钱送他们去医院对吧!” 这句话过于赤果果,让白大姐白二姐这种老实人红了脸。白三姐没脸没皮惯了,只是四处打量并不说话。 “我是不会给钱的。我家的情况你们估计也听说了吧!” 听到白棠主动提起自家的情况,白大姐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小妹,你怎么那么命苦啊!” 白龙跑去她们姐妹家里要钱时,就把白棠的丈夫去世的消息也爆了出来。 白棠并不觉得自己命苦,更不想跟姐姐们谈论何天成的事情。她再次强调道:“大姐,我是不会给钱的。他们都敢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出钱?再说了,以前爸妈不是说我们嫁人就是别家的人。他们养我们那么大,要高价彩礼就是回报。以后是死是生都跟娘家没关系吗?” 三个姐姐听到白棠这么直白的话,想到因为娘家开出的高额彩礼,最终被迫嫁给不好的丈夫时,齐齐沉默了。 最终,白棠也只是给三个姐姐做了顿午饭。吃过饭后,给三人一人塞了瓶厂里发的罐头,就把人给送出门。 刚走出大院,白三姐就挣脱了大姐跟二姐钳着自己的手:“大姐二姐,钱没要到就算了。为什么不把爸妈的意思跟小妹提提?她家都没有男人了,可不得趁年轻赶紧找找下家。女人哪里能离得了男人的?” 这些话顺着风钻入了一墙之隔的白棠耳中,她只觉得三姐这些话很可笑。 第17章 归来 “怎么样?那死丫头答应了吗?” 白家姐妹三个离开白棠家后, 就坐车直接回到了公社。之后为了省钱,牛车也不做,靠着两条腿走了大概半小时, 终于回到了娘家。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姐妹三人一进生产队,就遇上不少村民。大家面上跟她们打招呼, 心中却暗自嘀咕不年不节, 外嫁女回娘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白家的那件丑事。 关于老白家的丑事,虽然没有证据,但基本上整个生产大队都传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家子破罐子破摔, 三个人就躺在同一个炕上养伤。 姐妹三人刚进屋, 迎面走过来的弟媳妇刘美丽率先问了起来。 白三姐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钱没要到。就算要到, 也是只治我们老白家的人。你那不要脸的老娘,就别指望我们姐妹会出钱。” 担心得罪白棠以后没得占便宜,白三姐可是忍了大半天。这会儿回到娘家, 她可不怕刘美丽这个女人。 刘美丽被怼,立刻双手叉腰:“没钱回什么娘家。都说女儿是赔钱货,看看你们就知道什么叫赔钱货。爹妈受伤,一个两个都不愿意给钱。” “呸,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不要脸的老娘干的好事!” 要不是怕被牵连, 白三姐绝对第一个举报这不要脸的臭娘们。 刘美丽就是仗着这一点, 一点儿也不怕这姐妹三人。 白大姐让白二姐帮忙, 干脆拉着白三姐进屋里。她们得跟爸妈说清楚小妹的意思。 白龙这会儿正在屋里, 磕着瓜子跟炕上的老人闲聊。 屋里的炕上, 并排或躺或坐着三个老人。 说是老人也不对。乍一眼看上去, 她们的亲妈徐金花是看起来最老的。因为孩子接连不停生了十个, 又没好东西吃。明明五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跟村里七十的老人差不多。 倒是他们的亲爹白翔,长着一副端正的国字脸,头发依然乌黑,身材健壮。 炕上最边边坐着的,就是害得他们家这次麻烦的刘美丽寡母,蔡金莲。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8节 蔡金莲十五岁嫁人生了刘美丽,之后战乱当了寡妇。但因为长得好看,一直以来靠着勾勾搭搭村里的男人,日子过得一直不赖。现在还不到三十五,跟徐金花坐在一块,真像是母女两人。 白龙扫了眼亲妈跟岳母,对比过于强烈。只觉得自己很能理解亲爹的做法。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又贴上来的女人呢? 白家三姐妹不知道弟弟脑子里面的废料。他们正在跟父母说着今天在白棠家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不跟她提改嫁的事情?女人哪里能没有男人?没有男人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徐金花听完后,霹雳吧啦就是一通骂。 “妈,小妹现在不想,你就别逼她了。她都嫁过人了,改嫁的话也得看她的意思。” 白大姐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最后只给躺在炕上的爸妈留了白棠给的罐头,还有5块钱。白二姐也给了一样的东西。只有白三姐,不给东西不说,还把给自己喝水的碗都踹怀里偷走了。 还是姐妹三个离开后,刘美丽给发现的。 “妈,你看看你养的是什么货色?给五块钱,一个水果罐头。这是打发叫花子吗?还有,你那三女儿更不得了,毛线都没给一条,还把咱家的碗给揣走了。让他们去找四姐要钱,也没能要到。” 刘美丽骂骂咧咧地给躺在炕上的三个老人送吃的。也没什么好东西,三个老人一人一个窝窝头,很公平。在这一点上,就连带大自己的寡母,刘美丽也是一视同仁的。 三个老人在那一次互殴后,手脚出现不同程度的骨裂。最严重的是白父,左脚踝肿得高高的。叫了村里的赤脚大夫看过,好些天也没见好。 啃着没滋没味又硬邦邦的窝窝头,徐金花吆喝着让刘美丽把女儿给的罐头开了。 “钱没有,东西也没有,这女儿可真是赔钱货。”徐金花骂骂咧咧,眼角的余光扫到蔡金莲那张笑眯眯的白皮脸,就更气了。 她真想把这不要脸的女人赶出去。只是对方威胁要去举报她家老头子,她只能忍住,让这个臭女人在家里白吃白住。 就连刘美丽这个儿媳妇,徐金花也是万般看不顺眼。 蔡金莲顶着徐金花杀人一般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说了一长串话出来。说话的间隙,还不忘用眼神勾勾搭搭白翔这老头。 —— 另一头,在送走三个姐姐后,白棠就遇上从垂花门出来的练大妈跟胡梅梅。胡梅梅手里还抱着她的宝贝儿子顾金宝。 “白棠,那三位女同志是你的亲戚?” 练大妈好奇地看向白家姐姐的背影。 白棠点头:“对,是我姐姐。大妈要去哪儿呀?” 练大妈早就听说白棠家有好几个姐姐,只是都没能见到。没想到这不年不节地,倒是跑了过来。 搁平时她还会打听一下,不过这会儿她可没空。 胡梅梅则是炫耀地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儿子:“我们这是要去百货商店买布了。听说刚到了一批新货。刚好给我家这小子裁一块做洗衣服。” 说到这里,胡梅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白棠,你还不知道吧!一大妈请了我们家金宝当压床的童子咧!” …… 看着练大妈婆媳离开的背影,白棠紧了紧外套的领子,感觉气温好像又降了点。 至于胡梅梅炫耀的话,她一点也不在意。 这压床童子一般都是选三代齐全的人家。她家成子即使在家的话,一大妈也不会选她家团子圆子。毕竟,成子的亲爹找在多年前就病没了。 只是,白棠对于胡梅梅那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很是无语。 被练大妈拉走的胡梅梅这会儿可是很不甘的。 刚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她超过白棠的地方。结果她婆婆居然把自己给拉走了。 “妈,我就跟白棠多说两句话,你至于把我拉走吗?多不好看啊!” 练大妈不客气地说道:“你那是说话吗?你那是炫耀。我看你就是记性不好。才几天,就忘了我说过的话。别去招惹白棠。人家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已经不容易了。” “她都是城里人了,又捧着铁饭碗,哪里不容易呢!” 对比自己的经历,胡梅梅只觉得心中一股嫉妒情绪直冲脑门。唯一可以让她觉得慰藉的,那就是白棠是个克夫的寡妇。 ——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苏家送嫁妆的日子。 本来嫁妆应该在明天苏玲玲出嫁的时候一起送过来的。 只是苏玲玲的嫁妆多,除了缝纫机、录音机之外,还有三十六条腿。也就是八仙桌、椅子、衣柜、书桌、五斗柜、厨房柜子等等家具。这么多的嫁妆,两家距离也要半小时公交车,运送不方便。刚好就在这天,苏爸爸跟厂里借到了大卡车。 因此,两家商议过后,决定今天用大卡车先把嫁妆拉过来。要不然,明天出嫁,大卡车就不一定有空了。 这年头大卡车还是很稀罕的。 因着这个,大院的人除了要上班的,其他都是一早就起床。顶着越发降低的气温,齐齐聚集在庞家的正屋里,等待大卡车的到来。 白棠事先知道了这个事情。今天并没有出来碍人眼。而是在温暖的家里做针线活。 这两天气温忽然爆跌,外头寒风凛冽。白棠听着呼啸的冷风,想起了那个噩梦。 噩梦中,今天就是她冻死的日子。 是的,按照那个噩梦,她这会儿应该被抢走抚恤金,工作被骗走,房子也被骗走,孩子更是被拐走,就剩下孤零零一个人,带着几件破衣服,从大院离开。 只是,经过自己的努力。抚恤金、工作、房子都保住了。而那些人贩子因为她整天看着孩子,也没有出现过。白棠确定那个噩梦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因此,即使今天寒风依然降临,但她却一点儿也不担心。 不过,等到晌午应该就会下雪了。而且是突如起来的大暴雪。为了抵挡今天的暴雪,白棠早起后就把自家炕给烧得热乎乎的。煤炉子更是准确齐全。 听着外头的动静,家里两个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时不时趴在门槛上,眼睛直往门缝看。 这是想去外头玩了。 只是今天是人家办喜事,孩子又太小,外头又冷。孩子只能拘在家里。 白棠想了想,放下手里的针线。把两孩子叫过来,一人一边依偎着自己,开始给他们讲故事。 这样温馨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点多的时候,外面开始热闹了起来。 鞭炮没人放,但是热闹的说话声音此起彼伏。 虽然家里门窗都关了,就留下点缝隙。但白棠还是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到了卡车发动机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高过一声的笑声说话声。 白棠见两孩子动来动去,索性把南面墙对着胡同路的窗帘拉开一角,让孩子坐在柜子上看外头的热闹。 外面,卡车停在胡同的十字路口,距离他们大院的大门只有几米的路程。 卡车停下后,立刻有不少胡同的人围了上去。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大卡车车厢里面摆放着的各种实木家具、暖水壶、搪瓷盆,以及那台贴了张喜字的缝纫机。 “这庞家真是要发了,取了这么个阔气的儿媳妇。” “庞志祖这小子可真好命啊!” “听说这小儿媳娘家爸是纺织厂车间主任。不知道嫁到我们这里后,在招工能不能给帮上忙。” 各种各样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个时候,庞家的人开始招呼人帮忙抬嫁妆进屋。 因为明天才是周末放假,今天大院大部分都是妇人孩童。不过,大家这会儿高兴,五六个人一起抬个桌子也不费劲。而且还可以去庞家提前看看新房,这样的热闹很多人都凑了上去。 白棠就这样带着孩子,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人们来来往往搬运苏家的嫁妆。那种人人脸上都绽放的笑容,让白棠看了也不自觉心情愉悦。 只是,这种愉悦在嫁妆搬完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 二院里面热热闹闹,胡同这一片的邻居,加上二院后院的人在一起,大家都凑到庞家那看热闹。 运送嫁妆过来的大卡车在卸下嫁妆后已经离开了。外头没了热闹,两个孩子重新坐回炕上,拉着白棠的手,指着刚刚看了一半的小人书,意思是让白棠继续讲故事。 一家三口正说着故事的事情,屏门就被砰砰敲响。 知道今天二院那人多复杂,白棠就没把屏门的门栓打开。这会儿听到敲门,又听到二大妈喊开门的声音,白棠还以为对方有什么事情。 结果屏门一拉开,就看到满脸兴奋的二大妈,身后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人。 其中一个是看着眼熟的五十多老妇人,另一个则是年纪约莫有四十左右、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白棠直接问道:“二大妈,你这是有事吗?” “白棠啊!大妈我在回来的路上,遇上这两个拿着咱们大院地址四处问的老乡。他们说是你的亲戚。这不,我就给你领回来了。我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你自己招待亲戚哈。” 看着急哄哄朝着二院冲进去的二大妈。再看看眼前这两个见到自己就开始两眼放光的陌生人。 白棠意识到事情不对,也没讲究什么客气,直接把屏门一推,就要关上。 只是那老妇人显然不是个善茬,反应很快就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塞到门缝。接着直接推开了老旧的屏门。 这下,白棠是确定来者不善了。 “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白棠说着,心中打定主意要叫人来帮忙。大白天的,到处是人,她也不怕。 老妇人见白棠不再推门,直接开口:“你是招娣对吧!你爹是白翔,你娘是徐金花。婶子我这里啊,有一桩大好事要便宜你了。” 招娣是白棠嫁人之前的名字。她很嫌弃这个名字,在嫁给何天成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现在的白棠。 眼前这人能说出自己的名字、爹妈名字,显然是有备而来。 对方还在巴拉巴拉说着她口中的好事:“这不,你爹娘说你男人没了。怕你大冷天的被窝冷,就给你又找了个新男人。这就是你的新男人王大柱。” 老妇人边说边想跨过门槛进来,但被白棠一脚踢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敢进来我就喊人了。” 老妇人被白棠这一脚踢得生疼,忍不住对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喊道:“大柱子,还不管管你媳妇?” 中年男人在白棠开门之后,就一直盯着她的脸,舍不得移开目光。这会儿听到老妇人的话,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姨,招娣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能有多疼啊!” 中年男人说着,对白棠露出讨好的笑容。 白棠看完后只觉得反胃。 这个时候,二院里面传来热闹的谈笑声,并没有人注意到前院这里发生的事情。 十几分钟前,带着老妇人跟中年男人到白棠家的二大妈,已经挤进庞家的堂屋,端着碗红糖鸡蛋水。边喝边嘀咕这老庞家就是阔气。帮忙的人都能喝上碗红糖鸡蛋水。 不少人跑到隔壁新房去看新房的布置情况。 堂屋里坐着的都是大院的大妈们。热热闹闹聊着家常。练大妈坐在那感叹:“咱大院上次办喜事还是成子结婚那会儿。转眼间就轮到志祖了。” 一听提到何天成,就不免有人唏嘘起来。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19节 “哎,这成子年纪轻轻就没了,白棠这样年轻,可不能让她一直守着。” “我早劝她改嫁了,她就是不识好歹。”二大妈听着几个大妈嘀嘀咕咕地,就接起话茬。想到白棠那副硬气的模样,二大妈就觉得心塞。哼,不肯改嫁就算了。她还不稀罕儿子娶个寡妇。等着瞧,她今天寻摸了一位条件很好的女同志。很快,她家娶儿媳的阵仗绝对会盖过老庞家的。 “对了,白棠家最近咋那么多亲戚啊!听说前几天来了几个姐姐。今天又来了两个不知道哪路的穷亲戚……” 等二大妈说完后,一直在角落坐着的牛大妈,总觉得不对劲。 她家跟白棠家的关系最为紧密,知道白棠跟娘家那边的关系很一般。而且也没听说她有啥亲戚是那个样儿的。 她想了想,起身朝白棠家走去。 几个大妈继续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牛大妈的动静。 —— 牛大妈走到前院屏门前头的时候,刚好就看到白棠想要关门,但门口有两个人推门的举动。 这一看,她就觉得要不好了。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来咱大院欺负人啦!” 牛大妈的喊声很响亮,可惜二院今天送嫁妆太热闹了。根本没人听到她的呼喊声。 她咬咬牙转身跑回二院,去喊人过来帮忙。 牛大妈造成的动静没有惊动二院的人,倒是让推门的两人吓了一大跳。等回头发现牛大妈转身就跑,这两人才松了口气。以为牛大妈不想惹麻烦。 “招娣,你就让我们进去吧!大柱子可是你男人啊!哪里有女人把自家男人关在屋外的。” 白棠知道牛大妈是回去找人,更加不想跟这两人周旋。那个老妇人一副登堂入室的架势。好在,中年男人看样子是怕她生气,没有暴力推门。不然,就凭她一个人,怕早就顶不住这个扇门了。 “给我滚,我不认识你们。现在你们走我不计较。再等一会儿警察了来,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老妇人是红旗公社那边专门给人做媒的。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当女儿的不愿意,当爹娘的同意的婚事。 现在听到白棠的威胁,不以为意:“走到天边去,这当儿女的婚事就是当爹娘的说了算。你爹娘可是收了我们大柱子50块彩礼钱的。我们大柱子老实,不要你的城里工作跟城里房子。这些东西都留给你娘家弟弟。至于你那两个拖油瓶,大柱子也不介意一起养了。反正我家大柱子能干得很……” 像是为了应和老妇人的话,那个叫大柱子的中年男人猛点头:“对对对,招娣。嫁给我不会委屈你的。我家也有两个娃已经可以赚公分了。你嫁到我家,负责侍候我就可以了。我也不让你下地干活……” 中年男人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谁收了你的彩礼,你就让谁嫁给你。现在是新社会,你没有权利来我家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你们再不走,等警察来了,没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白棠听到老妇人的话,简直要气炸了。 她知道娘家不靠谱,但没想到她们居然敢直接把自己给卖了。还收了人家50块彩礼,还什么工作房子留给弟弟。这是在做什么美梦? —— 向阳大队老白家的堂屋,白龙坐在炕稍磕着瓜子,听着外头越发呼啸的寒风嘀咕:“妈,这四姐真能同意嫁给王大柱?” “谁管她愿不愿意。只要大柱把她给睡了,就由不得她不愿意了。我也是为了她好。女人哪里能少得了男人。少了男人,女人的日子也就过不好了。等大柱子把你四姐娶回他那生产队,她在城里的工作跟房子都给你。到时候,咱们老白家一起进城享福去!” 徐金花虽然很恨蔡金莲抢了她家男人。但是蔡金莲脑子可真好使。给提了这么一个建议。只要今天王大柱把那死丫头给睡了。之后把事情嚷开,就那大院的长舌妇,肯定会让那死丫头待不下去,只能嫁给王大柱。 她这当娘的可是很有良心。王大柱除了老了点,家里条件可不错。而且男人老一点好,会疼人。 白棠是不知道亲妈徐金花的想法。要是知道的话,保管给她找个老男人。让她也享享老男人的好!! —— 另一头,牛大妈在跑回二院之后,马上就叫上呆在庞家堂屋的几个老姐妹。之后又跑去新房那边,把人都叫了出来。叫人的时候,顺便说了说在白棠家门口看到的情况。 “不会吧!真有人敢大白天来大院欺负人啊!” 牛大妈并不清楚那两个人的来路,但可以确定白棠是在拒绝那两个人进到家里的。 二大妈却有点生气。因为人是她带到白棠家的。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那她的责任可就大了。 于是,她心虚地说道:“咱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用搞那么大阵仗吧!要不,牛大妈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就是了。” 其他人也觉得二大妈说话有道理,而且外头的气温越发低了,有点不想动弹。再加上老庞家待会儿还会发喜糖。他们走了的话,不知道还能不能领到。 牛大妈被二大妈的话气了个倒仰。 “谁要过来帮忙的,拿家伙咱一起冲过去……” 终究热心人还是比较多的,大家三三两两地抄起看到的板凳、木锤子啥的就朝着白棠家冲了过去。 一大妈从厨房出来,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心忽然突突的,也顾不上事情没忙完,急忙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白棠正在跟老妇人对峙。 中年男人王大柱并不听老妇人的话,只是老实站在门外,没有白棠的同意不敢进院子里。而老妇人一个五十多的老年人,力气没有从小干农活的白棠大。 在老妇人又说了一通恶心话后,白棠忍无可忍:“我最后一次说了,我不改嫁!谁拿了你家的彩礼,你就找谁去……” “谁敢逼你改嫁……” 一道十分浑厚低哑的男声,从门外两人身后响了起来。 白棠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浑身颤抖。 在这一刻,白棠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会听到魂牵梦萦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老妇人跟王大柱听到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到是个不认识的高壮年轻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白招娣的反应,好像跟这个男人关系不一般。难不成,他们找的这个寡妇,还是个有相好的? 白棠可不知道老妇人脑补的内容。 那两人转身的时候,她已经看清楚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确实,她没有做梦。 站在前方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结婚将近三年的丈夫,那个被人判定死亡的丈夫,那个叫何天成的男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白棠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流泪。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黑瘦了不少,但依然英姿勃勃的男人。 这个时候,天空忽然飘下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雪花。 雪花出现的很突兀,落在白棠挺/翘的鼻间,冷得让她打了个冷颤。 “都多大的人了,下雪都不知道躲一躲吗?” 熟悉的带着宠溺的声音越来越近。 鼻间的雪花被轻轻拂开,眼角的泪水被轻柔地擦拭。 那种体温,是白棠熟悉的眷恋的。 —— “啊……啊……” 牛大妈带着人从二院冲了过来,看到的就是白棠被个看不到样子的男人抱在怀中。 跟在后面的二大妈看到后,立刻尖叫起来。这可真是太劲爆了!当了寡妇的白棠,居然大白天跟个野男人抱在一起。 其他跟着牛大妈出来帮忙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是个怎么走向。 而老妇人跟王大柱已经傻眼了。 他们……他们找的这寡妇,居然还真的有相好! 牛大妈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情了,把那么多人带了过来。这些人里面除了有他们院儿的,还有其他大院的。都是这条胡同的邻居。 这下好了,大家都看到白棠跟个不认识的男人抱在一起。这可怎么办哟! 即使在雪花飘扬下,两个人抱在一起很好看,但也不能这样啊! 牛大妈着急上去,就想拉开那个抱着白棠的陌生男人。 只是,当她上前看清楚男人的样子时,吓得后退几步。 本来以为是桃色新闻的众人,看到牛大妈这个表现,觉得不对劲。 二大妈立刻上去看了一眼,接着更加大声尖叫起来。 后面赶来的一大妈也冲上去瞧,大声喊道:“天啊!是成子。这是成子啊!” 一大妈对着那些围观的人喊了起来。 这下,众人一片沸腾!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伸手捂住嘴巴。 “老天爷啊!不是说何天成人没了吗?要不是大白天,我真以为见鬼了!” “嘿,你还敢那么大声说这些。小心红袖章说你宣传封建迷信。” “天啊!我简直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 众人沸沸扬扬地喧闹起来,完全顾不上越下越大的雪。 白棠就在男人温热的怀中渐渐回神。她愣愣地从男人的怀中退出,伸出双手捧住男人线条硬朗的脸庞。脸颊凹陷了一些,胡子有点拉碴。确实是她家成子。 身边,牛大妈、一大妈、二大妈已经在那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成子你可回来了。白棠这些天可受了不少委屈……” 已经被围观的人挤到角落的老妇人跟王大柱,从人群的话中,已经完全知道了年轻男人的身份。 这下好了,人家男人回来了,他们也没了这么个年轻媳妇。只能回去找老白家算账。 不过,没等他们离开,何天成已经牵着白棠的手走了过来。 “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派出所三个字一出,老妇人跟王大柱脸都吓白了。 —— 看着四个人走出大院去派出所的身影,留在院儿的人着急忙活地想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作为带老妇人跟中年男人上门的二大妈,被人团团围住。 牛大妈早就在白棠他们决定把人带去派出所后,就接下了照顾孩子的任务。 这会儿她正在白棠家的屋里,跟团子圆子说话。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天知道,她多么高兴啊!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安全回来了。白棠也不用当寡妇了。眼前这两个娃娃也不用怕被人叫野孩子了。 另一头,逼着老妇人跟中年男人跑了趟派出所,在那里当面把事情讲清楚并做好后续安排后。白棠这才跟何天成一起朝大院走去。一路上,白棠都没有跟何天成说上一句话。 大院这会儿人群依然没有散去的迹象。因为雪越下越大的缘故,这些人再次回到了一大妈家。不过,讨论的话题不再是苏家送过来的嫁妆多么豪气。而是何天成起死回生这件事情。 不少人都在猜何天成被判定死亡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初不是说人都掉下悬崖了吗?怎么这会儿好手好脚地回来呢?都掉悬崖了,居然都没有缺胳膊少腿儿。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0节 不少人呆在庞家屁股都坐不稳,很想跑到白棠家蹲着何天成回来。好第一时间打听个究竟。可惜,牛大妈人很牛气,直接把门给栓上,不给人进屋的机会。 白棠他们回来的时候,大雪纷飞,路上没有看到几个人影。 在走过胡同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惊呼。声音听着是一个年轻女人,不过他们都没有看到人影。 —— 苏玲玲扒拉在一个大院的墙根,看着胡同前头走着的一男一女,惊讶不已。 她不认识白棠,但是她认得何天成。 从庞志祖那,她看到过他们大院年轻一代的合影。其中,何天成是长得最高最帅的。当时她还开玩笑问这人是谁。当得知这个帅哥叫何天成,而且已经去世的时候。她还惋惜了好一会儿。 那样帅的男人,她真想跟人好上一场。 但眼下,这个被说已经去世的男人,居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怎么能不让她震惊呢! 苏玲玲攥紧手里的两个窝窝头,对这个世界再次有了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今天是她的嫁妆送到庞家的日子。按理她明天就要嫁到庞家,今天不该出现在这里。只是想到书中开头,她出场的时候就是给一个瘦巴巴的女人递了两个窝窝头。她今天就特意过来走走剧情。 递窝窝头这个剧情,是为了以后她在胡同的人设,特意设定的。 只是她在这个据说会有人倒下的地方等了好久,都快要被冻死了。还没见到书中描述的女人。倒是看到了本该死去的帅哥出现。 难不成这是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 —— 一路上,白棠都没有说话。回到家里,看了眼孩子,请牛大妈再帮忙一会儿。 接着,白棠不客气地把男人推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主要用来放杂物,平时很少打开。 屋里的窗都被遮住了,很昏暗。何天成进去后,自觉走到角落,把灯线拉了一下。 小小的灯泡发出昏黄色的灯光。白棠看着站在灯下的男人,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她想问对方为什么没死,一个月都不回来。 她想问对方这个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她想问对方当初那个车祸具体情况。 无数的问题到了嘴边,却问不出来。 这一个月压抑的悲痛、被人说坏话的愤懑、被迫笑脸迎人的酸楚,在这一刻,在最亲近的男人面前,统统爆发了出来。 眼泪已经在见面的第一时间流干了。这会儿白棠伸出拳头,捶打着男人厚实的肩膀。边锤边问:“叫你不回家,叫你失踪,叫你不要我们……” 何天成自知理亏,一直闷不做声地站在那让白棠锤自己。等白棠锤累了之后,他这才把人搂在怀中。开始缓缓讲述了这一个月自己的经历。 包括车祸的真相、包括这一个月的行踪、包括这一个月自己的经历…… 白棠伏在男人的怀中,忐忑了一个月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在男人熟悉的声音中,居然慢慢睡着了。 何天成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怀中的人居然睡着了。 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妻子十分可爱。 同时,他也很自责这一个月的缺位。 把陷入深沉睡眠的白棠,打横抱回了旁边屋里的炕上后。何天成对一直看着自己的牛大妈道谢。同时,也开始打听起白棠这一个月遇到的所有事情。 听着听着,何天成的拳头就没有松开过的时候。 “大妈,这些天真是谢谢你跟大爷、牛姐的帮忙。没有你们的话,白棠的日子肯定更加难过。” 牛大妈慈爱地说道:“咱还客气这些干什么!大院的人总的来说挺好的。你也别放在心上,谁都有私心。你回来了,以后白棠肩上的重担终于可以减轻了。大妈也不打搅你们一家团聚。等你休息好后,再来我家吃个饭。让你大爷、牛姐看看你。” 何天成点头,送牛大妈出门。转身看着自从自己进屋后,一直盯着自己不放的两个孩子。 “团子、圆子,还记得爸爸吗?” 两个孩子在一个月前就会叫爸爸了。但是刚满周岁不久的孩子,一个月没见过爸爸。冷不丁爸爸蹦出来,他们还真的认不出来。 不过,估计是亲情的纽带很强烈。没过多久,两个孩子就跟何天成亲热了起来。 抱着怀中两个孩子,何天成看向隔间被门帘遮挡的里屋,那里躺着他心爱的女人。 孩子跟爱人都在身边,何天成觉得自己是多么得幸运。 —— 白棠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点。 躺在温热的炕上,白棠听到了外头男人温柔的低语声,还有孩子牙牙学语的可爱声音。 这些声音的主人,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伸了个懒腰后,白棠终于开始回忆睡着之前,何天成讲述的那些事情。 虽然她听着听着睡着了,但是一些关键信息还是记住了的。 这一场车祸,并没有刘科长、胡东来说的那么简单。 特别是胡东来这个当事人,当初那么轻描淡写的话。现在想来,真是让人火大。 “醒了吗?醒了的话过来吃点东西。” 何天成在外头听到动静,掀开门帘子走了进来。 这间屋子有一半是用来待客吃饭的堂屋,有一半则是被帘子隔着,用来睡觉的地方。 白棠看到何天成那已经刮干净胡茬子的脸,忽的露出笑容来。 无论怎样,人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恩赐。 相较于白棠家的温馨,这一片胡同的人家个个都好奇地抓心挠肺。偏偏何天成回到家里后,就紧闭家门。让他们想去打听消息都没有门路。 等到了下午下班后,整个大院就更加热闹了。 不时有人摸上门来,想去看看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何天成真的回来了吗? 第18章 算账 何天成真的回来了。 这是胡东来看到何天成后, 脑海中唯一出现的念头。 傍晚时分,今天在外跑了一天的胡东来,还没走到胡同口, 一路上就听到不少人在谈论何天成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只要出现在耳边,他的心就一颤。 因着这个失神, 他也没留意到路人谈论的具体话题, 是何天成起死回生了! 直到他走进大院,跨过垂花门,在自家那屋里廊下,看到那个男人时,胡东来只以为自己是见鬼了。 “东来, 你可下班了。你瞧瞧, 这是谁回来呢?” 靳大妈不明就里, 见自家儿子回来后,立刻热情地招呼道:“成子等你好一会儿了。说要跟你叙叙旧。” 关于自家儿子跟着何天成一起出差,结果自家儿子平安归来, 而何天成却去世这个事情。一直让爽朗的靳大妈很自责。她有种幸存者特有的愧疚心理。这些天没少给白棠搭把手的。 何天成的回归,整个大院第二高兴的人,肯定就是她靳大妈了。 何天成平安,她心中的大石头也就放下了。 下了一天的雪停了, 二院这会儿不少人在院子里面清扫积雪。看到胡东来傻呆呆站在垂花门下, 只以为对方是惊讶何天成的出现。 作为知晓真相的何天成, 对着胡东来笑出一口大白牙:“东来, 怎么呢?你成子哥回来, 你不高兴吗?” 胡家住在二院西厢房中靠近前院的那一间。白棠则是站在他们对面的东厢房耳房前, 带着孩子在跟牛大妈闲聊。 从她的角度, 可以很清晰看到何天成眼中满满的讽刺。 可不是嘛! 谁能想到, 何天成车祸的真相会是这样让人难以置信。 胡东来被何天成的笑声唤回了神智。神色开始剧烈变化。三两步冲到何天成跟前,用眼神祈求地看着何天成:“成子哥,咱找个地方聊聊。” 何天成无所谓地点头:“也行。” “哎哎哎……臭小子。见到你成子哥平安也不用这么激动啊!你才刚下班没吃饭吧!” 靳大妈看着儿子刚下班还没进家门,又拉着何天成离开,只觉得这儿子也太没成算了些。 牛大妈注意到白棠神色异常,凑了过来小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棠伸手抱住在雪堆中玩耍的团子,摇头说道:“晚点就知道了。” 今晚来找胡东来算账,是他们夫妻下午商量决定的。 胡东来对于何天成的车祸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想到何天成口述的车祸过程,白棠只觉得人心有时候是那么得自私。 车祸发生的那天,车队行驶在一条盘山公路上。 这些盘山公路是人为开凿出来的,地面并不平整,而且靠近悬崖的地方没有任何遮挡。平时大卡车路过这种路段,都会特别小心,一直以来并没有听说有出过事故。 偏偏那一天,他们运气不好。在车子正常行驶的过程中,山上忽然出现了轻微的砂石滚轮。 这种情况一般大卡车会刹车停下避让。 刚好,那一次是胡东来第一次出差,并不适应驾驶座的颠簸。早早求着何天成一起坐在车斗聊天。 结果山上砂石滚落,大卡车紧急刹车。 两人猝不及防,齐齐因为惯性的缘故,身体大半被抛出车外。只留下双手紧抓着车身不放。 同时,车斗装载的货物是重机械产品。紧急制动带来的就是车尾出现摆尾情况。 这导致两人脚下不是土地,而是悬空的悬崖。 何天成人高马大力气足,很快就朝车厢攀爬。偏偏在最后一刻,胡东来因为力气不足脱手。这人脱手的时候,就顺势拉住了何天成还没爬进车厢的双脚。 这还不算,估计是缓过劲儿来后。他居然直接把何天成的身体当成一根救命绳索攀爬。最终这个举动导致了何天成的坠落以及他的得救。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1节 整个过程听起来很漫长,但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等司机调整好车身想来救人的时候,何天成已经坠入深渊。 白棠心想,何天成那天做的最错的事情,是没有在一开始,就拒绝帮助从小带着一起玩的邻家弟弟。 —— “成子哥,求求你原谅我吧!” 无人的死胡同处,可以看到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不发一语。 借着傍晚微弱的灯光,可以认出跪在地上的人正是胡东来。而双手抱胸的男人则是何天成。 这两人离开大院后,并没有走得太远。而是走到这一片胡同尽头,一个荒废的花园角落。 “你做错什么了吗?” 这样的反问让跪着的胡东来觉得浑身一抖。 他不是故意的。车祸那天,他只是想自救而已。没想到最终导致了对方坠落悬崖。 “你……你不是平安回来吗?” 胡东来哆哆嗦嗦蹦出这么一句话。 这些天他一直很愧疚,甚至交代他妈要多去对方的家里帮忙。胡东来自觉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只是犯了一个人类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何天成知道这种事情到了现在是说不清楚的。车祸发生的时候,车斗只有他们两人。无论他说什么,没有证据就没有办法让对方真的付出代价。 但是这不妨碍何天成的打击报复。 “嗤……” 何天成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东来,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胡东来却没有自己被放过的感觉。 他从小就喜欢跟在何天成身后,他知道这人手段很多。从今天开始,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离开的何天成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澡堂,舒舒服服搓了个澡。当然,搓澡的时候,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疤震惊了澡堂不少老少爷们。 他走后,不少认出何天成的人,纷纷猜测何天成失踪的这一个月,究竟经历过什么。 —— 晚上,哄睡孩子后,白棠看着男人换衣服的身影。当看到对方身上交错的伤痕时,心疼地上去抚 2摸着这些伤口。有些甚至刚刚掉痂,粉色的嫩肉暴露在外。 感受到身上抚 2摸的手一直在颤抖。何天成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事,都好了。” 说着,从带回来的包里,掏出一瓶药膏,让白棠帮忙涂背后几道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那天,从悬崖坠落的时候,何天成以为自己真的会死。那个时候,他有多后悔,就有多痛恨自己。自己这一走,留下白棠跟两个年幼的孩子,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好在,老天爷开眼! 他在掉落的过程中,数次撞上悬崖上生长的树木。虽然因为这个,全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但是,经过多次缓冲后,他得以在坠地时,捡回一条小命。 之后,因为昏迷、骨折等等因素,被人送到医院后,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医院。意外来得过于突然,他的身份证明留在车上。之后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找的,居然说没有找到他。然后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个死人。 在医院清醒后是三天前。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都忘记打电话回家。而是着急忙活跟医院保证,之后因为没有身份证明,甚至是用了些手段才回到家的。 别看他看起来行走如风,其实他骨折的锁骨、手臂、脚趾还没长好。 白棠却把脑袋靠在对方瘦了不少的肩膀处摇头:“明天就上医院去重新检查身体。之后咱们得上厂里一趟,开好各种证明,去办手续。把你的身份证明、户口证明、粮本等等重新办回来。” 白棠说着,去暗格摸了那本存折出来:“还有这个,咱们得给厂里还回去。” 这本存折里面有八百块,就是赔偿何天成死亡的抚恤金。这些钱白棠一直没有动。现在何天成平安归来,她们得还回去。 何天成穿好衣服,转身把人轻轻搂在怀中。 “都听你的。咱们明天上午先办这些。下午去你娘家一趟。有些事情到了清算的时候。” 白棠点头,张了张嘴,想把最后的秘密告诉对方。但当看到对方疲惫的双眼,就决定明天再说。 于是,这一晚,白棠睡了一个噩梦之后最好的觉。 于此相对应的,大院有不少人则是在炕上辗转反侧。 有的人是因为明天要结婚,心中依然在纠结。 有的人则是因为没有弄清楚何天成为什么平安,抓心挠肺睡不着。 有的人则是因为害怕、愧疚、愤懑种种情绪交织到一起,无法安眠。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蒙蒙亮。整个大院就热闹了起来。 二院的庞家灯火通明,人影穿梭。 白棠他们今天的任务很重。因此昨晚就跟一大妈说好,今天就不参加庞志祖的婚宴。走之前随了份子钱。 白棠他们也很早就醒了过来。今天要跑不少地方,孩子是只能留在家里的。好在牛大妈说今天牛大姐也会回来参加婚宴。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帮忙照顾两个孩子,不会有问题的。 已经麻烦牛家很多了,白棠也没有跟他们客气。 何天成看到白棠起来,还想着起身。不过被白棠推回去再躺一会儿。她自己则是洗漱过后,先去厨房煮了一大锅鸡蛋面条。 这男人这一个月过得不好,昨晚她都看过了。整个人比以前瘦了一圈。她没其他的办法,只能让人好好养着,可不能落下病根。 鸡蛋面刚煮好没多久,何天成就躺不住,起身洗漱。两人一起吃过面条后,何天成就先去牛家,把刚刚吃完早饭的牛大妈领到了自己家中。 “大妈,孩子的早饭就在锅里温着。等他们醒来后就麻烦你了。” “去吧!早点把事情办妥也好!” —— 两人走到罐头厂的一路上,接受了许许多多的注目礼。 很多人都把视线落在何天成身上,看看他是不是跟传闻中的那样,好手好脚地回来。 等进了厂里,熟人很多,大家就更加不顾忌了。不少跟何天成关系好的都凑了过来。 白棠昨天跟何天成说过,他出事后都有哪些人家上门慰问。这会儿见到这些老朋友,何天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等好不容易到了厂长办公室时,跟在他们身后的人才纷纷散开。 白棠没有跟着进去,就等在办公室外头。没过几分钟,采购科的刘科长急匆匆过来了。显然是听到了何天成过来的消息。 对方看到白棠后,跟她点头打招呼,就进了厂长办公室。 这一次商谈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来厂里,一是归还那800块抚恤金,二来是要报销这次受伤的住院费。何天成当时出院的时候,跟那边的医院保证,会在这几天把药费送过去。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厂里出文件,证明何天成就是何天成。所有个人资料需要重新办理。 从厂里拿到身份证明文件后,他们就马不停蹄跑了街道办、派出所、粮管所等等单位。反正最终一个上午过去,堪堪把手续给办完。 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在街道办办理身份证明的时候,他们遇上了那位邱干事。就是那位丈夫是罐头厂财务科马副科长的那位。对方在看到何天成,简直一副见鬼的样子。 白棠知道这人是心虚。毕竟当初老何家的事情,她肯定没少参和。 中午两人没有回大院,直接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之后就坐公交车,又换了牛车,最终在下午两点多赶到了向阳大队。 —— 进村的路上没有多少人,这个时候是农闲,村道上更是没几个人影。 倒是越接近白棠娘家,就越能听到吵闹声。白棠跟何天成对视一眼,知道那个王大柱开始行动了。 这事儿还得从昨天他们逼着王大柱跟他那个大姨去派出所说起。 派出所里,四人在警察的见证下,直接把事情说开了。 白棠一开口就指控他们是要拐卖妇女,这么唬人的罪名下来,王大柱跟他大姨立刻急哄哄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当确定这件事情背后是老白家搞的鬼,白棠跟何天成直接让这两人配合今天的行动。不然的话,还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天杀的徐金花,你这个臭婆娘。你那女婿还没死,你就敢把女儿再卖一次。要不是老娘我机灵,这会儿早就在派出所蹲大牢了。我不管,今天不把50块彩礼掏出来。再赔我200块损失费,我就把你们家砸了。把你们家这独苗苗的腿给打断了……” “打断……打断……” 配合着老妇人声音的,是一声声男人的吼声。 说话的老妇人正是王大柱的大姨徐老太。 徐老太跟徐金花的娘家是同一条村。两人从小认识,知根知底。这也是徐金花为什么能够这么迅速,找到王大柱这么一个老实头不敢贪白棠城里工作房子的人。 今天徐老太上门来要说法,带来的人不止有王大柱。更有王大柱的本家兄弟一共二十几号人。 这么多人一起进了向阳大队,引起的轰动就不用说了。 向阳大队的支书白大爷在第一时间就被人叫了过去。等他跟徐老太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后,连阻止对方教训白翔一家的念头都没有。 这会儿,他带着族人在外围站着,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震慑这帮姓王的人,让他们注意点分寸。 “大爷,咱真不管白翔一家吗?” 问话的人是白翔本家的一个兄弟,白棠喊堂大伯的一个中年男人。 白大爷摇头:“这事儿就是白翔理亏。人家就是来说理不是打架斗殴,咱管不了。”白大爷没说的是,这种事情太丢人了。骗婚骗到亲戚头上去。简直丢了老白家的脸。要不是这一家姓白,他真想掉头离开。 “我呸!我那女婿骨灰都给扬了。你自个儿没本事娶到我家招娣,居然说我骗婚。钱到了老娘手里,就没有出去的时候。” 徐金花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对着徐老太大骂起来。一点儿也看不出前段时间躺在炕上的虚弱。 徐老太今天不是来讲道理的,而是来耍威风的。 她骂骂咧咧把事情说出来后,就直接一扬手,二十几个健壮的男人就扛着手里的锄头,气势汹汹就要朝老白家冲过去。 这样的阵仗吓得站在门口的徐金花直接瘫软在地。 躲在屋内的白翔跟白龙父子两人,见到这样的阵仗,不是冲上去打斗。而是转头就朝后窗跑去。他们屋子没有后面,但是有一扇挺大的后窗。从后窗可以爬出去,通过后面的菜园子离开。 不过,两人这一转身,就发现有人比他们动作还快。 只见后窗上面趴着两个正在蠕动的女人。正是白龙的岳母蔡金莲跟媳妇刘美丽。 一直围观的白大爷看到这里,觉得差不多了,就让人阻止王家人的动作。 “行了,这事儿我们都清楚了。翔子他媳妇,让翔子出来吧!这事情你们要是不想解决也行。就等着老王家的人把你们家都给扒掉。” “大伯,你怎么能让外人在我们老白家的地界,欺负我们老白家的人呢?” 白翔没有及时逃掉,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屋里走出来。对着支书白大爷就哭嚎起来。 白大爷只觉得一把年纪哭哭啼啼的老男人,十分辣眼睛。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2节 “翔子,事情一开始就是你们做的不对。赶紧把彩礼还给人家。至于赔钱的数额,你们双方自己谈一个。” “不谈,就200块,一分都不能少。” “我把女儿嫁出去拿彩礼,有什么不对。” 徐老太跟徐金花同时说话,两人都愤怒地瞪着对方。 白大爷只觉得脑壳疼。这种破事儿,整个村里也就只有白翔家能干得出来。真是名字起错了,做出的事情就跟屎一样恶心。 “金花,你家四个女儿都嫁人了。你找哪个女儿嫁给人家老王家啊!难不成是你送走的那五个女儿中的一个?” 围观的村民,有人实在无语,直接讥讽道。 “我都说了,我家招娣男人死了。她没男人了,我不得给她找个新男人啊!” 没等周围的人回过味儿来,被徐金花说死了的男人,直接走到了她的视野范围内。 —— “鬼啊……鬼啊……” 徐金花很迷信,即使这些年打击封建迷信,但是她还敢偷偷在家里祭拜,就可以知道这人有多迷信了。 这会儿见到刚刚口中的死人出现在眼前,吓得屁滚尿流。 这次真的整个人瘫软在地,一些液体从屁股下渗出。 这样的走向,让围观的人目瞪口呆。 白大爷看不下去,让族里几个女人上去,直接把徐金花拉进屋里。 “你……你不是死了吗?” 白翔的定力比徐金花要强太多了。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好手好脚站在跟前的何天成。 对于这个女婿,白翔唯一的印像是城里人,不好打交道。平时他们上门打秋风,都会特意选在何天成上班的时候。 那次家里老婆子说女婿死了,他还有点心痛。心痛以后没有打秋风的机会。 不过,后来能把女儿第二次卖出去时,他又很高兴了。好歹,能白得五十块,不亏。 只是现在这人居然活生生站在他跟前。白翔忍不住低头瞧了瞧地面。 嗯,有影儿的。真的是人! “不好意思,我没死,是不是让你们的算盘没得打呢?” 白棠落后一步进来,跟边上站着的白大爷打了声招呼,站在了何天成旁边。 “爹,你可真是我的亲爹。我男人还活生生的,你们就想把我再卖一次。怎么,不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吗?” “我……我是你爹……” 这的家庭伦理剧情,简直让围观的村民觉得过瘾。 先是老王家的人从山里跑了一堆过来算账,骂白翔一家骗婚的。结果账还没算完,那个在白翔夫妻口中死掉的女婿,居然回来了。这白翔,居然把有男人的女儿,再卖一次。 这一出出的,啧啧,真是有够夸张的。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居然敢偷偷卖我的爱人。这个事情今天不交代清楚,我就报公安去。” 报公安三个字一出,吓死了一大片人。 他们这里习惯事情村里解决,根本没有人去找过公家部门。在他们心中,去报公安就等于被抓,就等于家里没了前程。 这下,事情好像更加严重了。 老白家其他人家听到报公安三个字后,立刻站了出来。这年头,族里出一个蹲篱笆的,会带累整个宗族甚至是整条村的人。 “别报公安,别报公安……” 不少人立刻开口阻止。 何天成的原意也不是要报公安,而是要给老白家一个教训。 有人就找白棠说情:“招娣,这好歹是你的娘家。你得劝劝你男人啊!” 这种时候白棠可不会拖自家后退。她装作无奈一般,低垂着脑袋,努力掩饰眼中的快意。 终于到了可以清算的时候。 这一次她不止要让娘家出血,更是要让他们以后不敢上门打秋风。 —— 最终,徐老太在白棠的示意下同意了白大爷当中间人,跟白翔商量退彩礼跟赔偿的问题。当然,何天成也插上了一脚,要求老白家的人以后不能随便到他家里去打秋风。 整个过程可以说得上是鸡飞狗跳,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商量是在大队部进行的,但并没有关上大门,整个大队的人都围观了。 在经历将近一个小时的拉锯战后,白翔在白大爷的见证下,保证以后不会去白棠家打秋风。白棠只需要按照村里外嫁女儿的规矩,年节送点礼就成了。就连养老,也按照村里进行。外嫁女不负责养老。 这些都被白纸黑字记录了下来,双方打了手指印的。 之后就是老王家拿回了50块彩礼,跟 200块赔偿。这 200块是从200块一步步压下来的。不给这 200块赔款,老王家的人就会拿锄头,直接把白翔家的房子给砸个稀巴烂。 在离开大队的时候,白棠他们看到了等在村口的徐老太跟王大柱。 两人看到白棠跟何天成后,立刻点头哈腰,一副讨好的模样。徐老太更是把多拿回来的 200块掏出,不舍地朝白棠跟前递了递。 白棠接过后,从里面抽了张大团结又塞了回去。 “这事儿过后,咱们就没关系了。” 徐老太本以为这 200块都会没了的,没想到白棠居然好心地给自己塞 20块。立刻惊喜地点头哈腰表示从今天开始,路上遇到白棠他们都当不认识。她老太婆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徐老太抓着那张大团结,拉着王大柱拼命跑的样子,白棠只觉得好笑。那张大团结,更多是给那些过来助威的老王家人。这些人大老远跑到这里找茬,虽然不是她叫的,但客观上帮助了她的计划施行。而徐老太拉着那么多族人出来,肯定得给人家点谢礼什么的。 跟娘家要赔款,是她提出来的。她深知娘家肯定藏了不少钱。她们姐妹四个出嫁的彩礼,加上这些年她妈经常去四个女儿嫁打秋风。不说几百,但一两百肯定有的。这开价200,压价到 200也是白棠事先安排的。 这次出了那么一大笔钱,这一家子肯定没时间再搞风搞雨了。 白棠的猜测没有错误。 不止把到手的50块赔了出去,而且还倒贴了 200块存款,白翔只觉得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在疼。特别是心肝疼得抽抽的。 在 250块面前,跟白棠签的那份养老协议已经不重要了。他从来就没指望过女儿能给自己养老。只是心疼那飞走的 250块。 而这种心疼,在回到家看到家里的状况后,化为熊熊怒火。 白家的院子里,徐金花跟蔡金莲打成一团,互相薅对方的头发。而儿媳妇跟儿子打在一起,儿子脸上更是有着一道道血痕。 想到昨天还在畅想进城的快乐,再对比眼前的鸡飞狗跳,白翔抄起角落的扫帚冲了上去…… —— 娘家的鸡飞狗跳白棠并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在意。这些人里面就没一个好的。 两人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按照计划,立刻上了趟医院检查身体。 何天成身上有多处外伤,单单一个月的治疗并不能痊愈。在医院被医生教训一通没有好好休息之后,两人拿着一堆药,有点狼狈地从医院出来。 之后,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这才回到了大院。 还没走到大院,就在胡同口看到不少人在聚集。 现在已经入冬,傍晚太阳下山后,天气是很冷的。加上昨天刚下过一场雪,气温下降了不少。 白棠很好奇为什么这些人不畏寒冷,在户外逗留。等走近一点,就听说了不少事情。 她跟何天成面面相觑,从人群的外围朝着大院走去。 大院里,大门再次被栓上。让白棠十分无语。 门外墙头上照例扒拉了不少人。就跟上次庞家吵架一样。而这一次,也是因为庞家吵架,才会再次把大院的大门从里面给拴上。 他们居住的这座三进四合院,大门从里面是有门栓的。只要栓上,外头的人就进不去。 扒拉在门缝跟墙头看热闹的人,在看到白棠跟何天成后,纷纷看了过来。 何天成这个昨天回归就造成轰动的男人,可比老庞家现在的吵架更加要吸引人。 赖大嘴就是其中一个想要把脑袋从门缝伸进去的人。 她在同伴的拉扯下,转头看到了何天成,立刻放弃了自己占据的风水宝地,呼啦一下就窜到何天成跟前。 “成子,我是你赖大妈啊!听昨天去过澡堂的大老爷们说,你全身很多伤,这是真的吗?” 白棠听到这个问题,只想翻白眼儿。 “大妈,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问我男人身上有什么?” 赖大妈也是问完后,才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太过了。周围跟她一起扒拉门缝的老姐妹,已经用一种调侃的眼神看了过来。 何天成没理会赖大妈,不客气地对着扒拉在门缝的人说道:“各位邻居,麻烦让一让好吗?” 何天成气场很足,众人纷纷让路。白棠则是趁机对着里面喊道:“牛大妈,牛大妈,麻烦开开门。” 牛大妈这会儿正在白棠家里带着孩子,白棠家的屋子外头就是胡同。在胡同一喊,她就听到了动静。 把想趁机浑水摸鱼进来的邻居打发掉,牛大妈这才把大门给关上。 “你们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伴随着牛大妈声音的,是二院正房庞家的吵闹声。 庞家真的应该庆幸自家正处于这座大院的中心位置,前后都有院落阻挡。不然,他们吵架的内容,早就整条胡同都传遍了。 饶是这样,白棠在走到垂花门附近的时候,就能隐隐约约听到些动静。 外头的邻居扒拉在门缝墙头想听热闹。 他们大院的人则是直接聚集在庞家门口看热闹了。 是的,庞家这一次吵架不像上次那样把门给关上。这一次直接大门敞开,就在二院的院子里面吵架。 二院的院子里还摆放了不少今天婚宴用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按照一般婚宴的流程,这个点应该是在收拾这些东西,还给各家各户。没想到老庞家居然又闹了起来。 想到刚刚在胡同口听到的那些,白棠问道:“牛大妈,庞家这是怎么呢?外头的人都说是在婚宴结束收拾的时候闹将起来的。” 牛大妈听着就摇头:“就庞家几个儿媳妇闹了起来。” 牛大妈说着,用手捂住嘴巴轻声补了句:“好像跟给苏玲玲的彩礼有关系。” 白棠一听,眉头簇了起来,心想这个女主好像每次出现都有事情发生。 何天成注意到妻子的表情,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3节 夫妻两人谢过牛大妈今天的帮忙,之后开始忙活给两个孩子洗漱。 一家人洗漱过后在炕上坐着玩耍。这个时候,二院那边的争吵声已经结束。大门重新被打开,不少东西陆陆续续被搬出。 白棠看着男人跟孩子玩闹的笑容,只觉得现在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 一直等到两个孩子睡着后,何天成这才揽住白棠的肩膀,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情要跟我说?” 白棠没想到男人还是这样敏锐。她也没有再拖拉,直接把那个噩梦说了出来。包括噩梦的内容,他们一家的结局,以及梦中闪现的不少从苏玲玲角度看到的画面。 梦中的内容说完后,白棠又把这些天以来,发生在自家身上的事情,以及结合噩梦之后得出的结论一一道明。 何天成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于生活的世界可能是一本书这样的设定,何天成是受到冲击的。但视线移到呼呼大睡的一双儿女、怀中的妻子之后,他又重新定下神来。 白棠是懂得那种感受的。 “不过,我们家的命运已经改变了。无论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就足够了。” 何天成点头:“嗯,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夫妻两人说开后,白棠说起未来的规划。 相较于这对夫妻的和谐相处,大院的另一头,庞家新婚小夫妻却闹了起来。 说是闹也不准确,两人在下午那一场吵闹过后,知道大晚上的不能吵架,只是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起来。 “你那几个嫂子真是有毛病。我的彩礼多少跟她们有关系吗?这来参加婚宴的亲戚还没走,就闹将起来。这是打我的脸呢?” 庞志祖对于今天下午嫂子们的闹腾也很不开心。但是,他也不乐意苏玲玲这样说几个嫂子。好歹,他在没找对象前,嫂子们跟哥哥们对他还是很好的。 “你就退一步不行吗?你的彩礼确实比她们多了一半。这事儿本来我们就不占理。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天下午本来也不会吵起来。几个嫂子就是抱怨几句,你个新人为什么要跟他们吵?你看,最后丢脸的还不是你自己?” 听到庞志祖把锅都甩自己身上,苏玲玲就觉得火大。 下午那会儿,庞志祖那几个嫂子就呆在自家门外的廊下,明目张胆地说着自己的坏话。自己不过是反驳几句,不小心把彩礼的具体金额漏了出来。谁能知道那几个女人居然那么小家子气,就一百块钱也好意思拿出来逼逼叨叨。真是一堆眼皮子钱的臭婆娘。 苏玲玲恨恨地想,今天她结婚,那几个臭婆娘敢这样闹腾。以后等他们发达后,一定要把这些拖后腿的甩掉。 第19章 牛大姐【五连更第一更】 第二天一早, 白棠从炕上醒来后,外面天光大亮。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晚起床,只觉浑身舒坦懒洋洋的。 一直趴在妈妈身边的团子圆子, 见妈妈醒来后,笑嘻嘻地伸出肉爪贴在妈妈的脸上:“妈妈, 猪猪……” 平时孩子睡懒觉的时候, 白棠就会用大懒猪叫他们。没想到这两小机灵鬼都给记住了。 白棠一手一个孩子揽住,然后翻身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人亲了一个脸蛋。惹得两个孩子哈哈大笑。 隔着道门帘的何天成听到声音后,掀开门帘,靠在门框上笑道:“醒来就洗漱, 早饭我做好了。” 白棠拿起炕柜上的手表看了看时间, 居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她抓住两个想要钻回被窝的孩子, 给他们换衣服。口中念叨道:“幸好昨天说好了工作的事情,不然今天就要迟到了。” 昨天他们去厂里,不止开了各种证明身份的文件、介绍信。还重新跟厂里说明情况, 之前转给白棠的工作要重新落回何天成身上。 顾忌何天成的身体没有恢复,厂里特批了一周的假期。之后重新上班,也会在他痊愈前,不安排出差任务。 就这样白棠又成了没有工作的人。不过这一次过后, 她从农村人变城了城里人。 关于工作的问题, 白棠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现在何天成回来, 自己就可以放开手脚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 等待几年后的市场开放。 何天成很赞成白棠的计划, 并决定给予百分百支持。 母子三人洗漱过后, 何天成已经把早饭端了上来。就是简简单单的杂粮粥, 配上自家腌的大白菜, 味道鲜美又开胃。 一家人正吃着早饭,就听到屏门那头有人拍门。 何天成过去开门,发现门外的人居然是庞志祖跟苏玲玲这一对新婚夫妻。 “成子哥,早啊!这两天家里忙,今天才有空上门探望你。知道你们昨天有事没来参加婚宴,今天给你送点喜糖沾沾喜气。” 何天成接过喜糖,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苏玲玲一眼。这个妻子梦中出现的所谓“玛丽苏女主”,看起来就跟普通人差不多。除了她眼中闪现的贪婪野心过于外露。 “恭喜恭喜。刚回来事情太多了,不然肯定得参加你们的婚宴。你还专门过来送喜糖,真是不好意思。” 何天成的话还没说完,眼睛滴溜溜转悠打量这倒座房的苏玲玲忽然开口:“成子哥对吧!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庞志祖听到苏玲玲这么自来熟的话,赶紧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服。不过被苏玲玲给无视了。 开玩笑。 眼前的半拉小院儿,里面不知道哪个角落,就埋着他们夫妻以后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她不能马上拥有这个小院儿,但是她得提前把自家的地方看清楚。 直到现在,苏玲玲觉得自家还没拿下这座小院,是因为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不过,她坚信主角光环不可逆。即使现在没能拿下这座小院,未来的某一天,这里都会打上她苏玲玲的烙印。 何天成刚想拒绝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身后就传来了白棠的声音:“哟!大清早的,新人起来得可早啊!” 这句话打趣意味十足。 庞志祖这个土著听到后,耳根泛红。倒是苏玲玲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白棠暗暗把她的反应记下。 “没事的话就进来坐坐。这位就是苏同志对吧!苏同志长得可真是好看……” 苏玲玲美滋滋被请到院中,结果坐在吹着冷风的石凳上,几次想找借口进倒座房里看看,都被白棠岔开了话题。每次白棠岔开话题都是在夸赞苏玲玲。这让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冲进去瞧瞧自己未来的产业。 最终,苏玲玲还是离开了白棠家。不是她想离开,而是一大妈已经找了过来,要小夫妻两人过去商量些事情。 看着这一家三口离去后,何天成把屏门栓上,低声问道:“有发现吗?” 白棠摇头:“我看她一直四处打量,但没有具体的目标。看样子,应该也不知道那批财物到底埋在哪里。” 对于自家是书中的藏宝地这一个说法,白棠的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东西他们没见过,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但苏玲玲显然已经惦记上。看样子不会放弃的那种。 另一方面,身为普通人的他们,那颗心不免有点蠢蠢欲动。 想到这里,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纠结释怀。 这事儿不着急,他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 被一大妈强硬拉回家的苏玲玲却很不舒服。 “妈,你干嘛呢?我在何家呆得好好的。” “这么没脸没皮的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一大妈想到之前自己上门让白棠卖屋子的事情,就觉得脸烧得荒。成子回来后肯定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他们夫妻背后怎么看待自己这个一大妈。这个一大妈自己当得太不行了。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不是你让我跟邻居好好相处的吗?就隔壁那个什么二大妈,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一样,我不还是勉强自己跟她打交道吗?” 苏玲玲不耐烦地反驳道。 要不是剧情中这个一大妈以后会是个有用的工具人,苏玲玲早就跟她翻脸了。 庞志祖见不得苏玲玲顶撞自家亲妈,又上去跟苏玲玲争执起来。 “反正,你少打人家屋子的主意就对了。家里大把地方给你们小两口住。” 一大妈最后撂下这句话,就先离开家里去菜站买菜。 气得苏玲玲狠狠地踹倒了客厅摆放的八仙桌。桌上的杯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好在这年头瓷杯玻璃杯很贵。桌上的杯子都是些木杯子,掉在地上只发生沉闷声响,并没有任何破裂的地方。 “你又发什么疯啊!” 庞志祖伸手抓了抓脑袋,对于苏玲玲脾气的反复无常十分头疼。 “你听听你妈说的话,真是狗都不信。” 庞家一共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已经结婚。 庞家大儿子庞志光在罐头厂的肉类加工车间当小组长。跟妻子王小荷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庞家二儿子庞志宗是罐头厂保卫科的职工,跟妻子沈美好只生了一个女儿。 庞家三儿子庞志耀是纺织厂销售科科员,跟妻子程意林生了个儿子。 庞家四儿子就是庞志祖,跟苏玲玲昨天刚结婚。 庞家占据着大院地理位置跟建筑最好的三间正房。其中庞家老两口住一间。剩下的两间已经用砖头隔开,另外开了门。两间正房变为了四个小间,分给了四个儿子居住。平均下来一家的居住面积大概十二三平。 就这样的居住环境,庞家四个儿子都没有离开单独居住的意思。特别是庞家老大单位已经分了房子。却把房子租出去,带着一大家子继续赖在老人这里。 为的是什么,苏玲玲一清二楚。 —— 就在苏玲珑跟庞志祖数落他那些哥哥嫂嫂的时候,白棠也在跟何天成说着庞家的事情。 之前觊觎她家房子的人,除了苏玲玲、一大妈之外,就是二大妈。 这一大妈还好说,庞家三大间正房不是摆设,对房子的要求并不大。但是,像二大妈那种一家四口成年人,挤在一间小小耳房的,就不一样了。 夫妻两人说着二大妈,没过多久,就听到院外传来二大妈那尖利的声音:“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成子,成子在家吗?” 白棠上去把屏门打开,二大妈正满脸红光地站在那。看到白棠她也不意外,自来熟地走了进来:“成子,你在家就好了。我跟你说,我刚从钢铁厂那边回来。我听说啊……” 话没说完,白棠已经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就是你那个亲大伯家,犯事儿呢!” 二大妈见自己逼逼叨叨一堆,这夫妻两人不为所动,反而在跟两个奶娃子玩过家家的游戏,就有点坐不住了。 “你都不关心你大伯家的事情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谁做错事情就要受到惩罚。说到惩罚,二大妈。我不在家里的这段时间,听说你给白棠很多照顾呢!” 照顾两个字,何天成说得咬牙切齿。 二大妈直接一个激灵,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做的那些事情,讪笑道:“成子啊!大妈人老糊涂。做错事情,你们小年轻就原谅一下呗……” 二大妈干笑两声,拔腿就跑没影儿了。 她过来是想看笑话,可不是来找打的。何天成那个样子,好像要吃人一样。 ——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4节 “这人,可真是跟癞皮一样讨厌。” 这段时间遭遇的事情,让白棠看清楚了大院的每一个人。一种米养百样人。大院的人有好有坏。好不是全部都好,就像一大妈。坏又不是坏到透彻,就像二大妈。不过,二大妈这样的癞皮很让人讨厌。白棠已经不想这个人当大院的二大妈了。 毕竟,街道有不少事情会直接通知到一大妈二大妈,再由两位大妈传达到整个院儿。二大妈这样的癞皮,还处在那个位置上,让人膈应得很。 何天成也有这个意思,夫妻两人小声商量了几句。之后就说道老何家的事情。 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翻了跟头。 二大妈过来说的是非还是浅的。 事实上,老何家从当家的何爱国到何天明、蔡红都被钢铁厂停职调查了。涉嫌亏空公款的何天明更是已经被抓走关押。 关于这个事情爆出来的契机还得从白棠被砸玻璃,去老何家算账说起。 那次事情之后,老何家的名声一时之间掉落谷底。 本来借了钱给老何家或者答应借钱的亲朋好友,不少人上门讨要钱或者关上自家大门,躲避何家借钱。 最终,已经成功借到的钱又还了一大半回去。本就不够填窟窿的钱,现在就更加不够了。 调查组的人还有几天就要进厂,老何家的人没法子,只能咬牙准备把儿媳妇蔡红的工作卖掉。 结果,因为他们一家的名声不好,这卖工作也不顺利。 好不容易找到人接手工作,还没去厂里办手续的时候。那调查组就进厂了。 理所当然,由何天明造成的亏空,马上就被人给查出来了。过程中,有没有人看老何家不顺眼落井下石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两天后,当白棠在外面听说了老何家的事情时,他们关于他们一家的处理结果已经下来了。 何爱国这个当车间主任的,因为儿子犯事被牵连,已经调到了锅炉房,当个烧锅炉的工人。犯事的何天明则是被工厂开除,掏钱填补亏空,之后送到大西北劳改。蔡红这个当儿媳妇的,即使跟何天明离婚划清界限,保住了工作。 而让这一家自豪的、有三个房间的楼房,老何家也从里面搬了出来。最后花钱租了个大杂院。那个大杂院住了五十多户人家。 —— “同志,我快下班了。你还要什么破烂赶紧收拾。” 白棠回过神来,对着仓库门口吆喝的大爷点头道谢。 “大爷,东西都选好了。我现在拿过来。” 白棠这会儿在城东的一家回收站。 趁着何天成在家修整的这一周,白棠跟对方商量好,每天都会出来逛一逛城里几家回收站。 何天成也想跟着过来的,不过被白棠拒绝。家里两个孩子还太小,不能少了大人看顾。虽然可以拜托牛大爷牛大妈。但总是麻烦人家也不好意思。 于是,说服何天成之后,白棠就开始了为期一周的“捡漏”行动。 捡漏这个动作,灵感来源于梦境中苏玲玲的操作。 那个梦里,苏玲玲发家的第一步是倒卖布料。 苏玲玲发家的第二步就是去全市各大信托商店、回收站捡漏。梦中,苏玲玲可是买啥都能大赚一笔的存在。 苏玲玲发家的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得到了位于自家倒座房地下埋着的一批财物。 第一步白棠没有这个先天条件,做不了,更加不敢做。 第三步目前白棠跟何天成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那就只能先走走第二步了。 白棠也不是想发大财什么的,只是也想着过来碰碰运气。反正她这一周的时间很自由。她想尝试一下梦中没有出现过的场景。 从何天成回家的那一天开始,她的人生就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一个在梦中并没有出现过的人生。 拖着一背篓的东西出来,直接让回收站的大爷称好给钱后,白棠就把背篓绑在自行车后面,慢慢骑回家。 她家的自行车买了也没怎么骑过,这会儿白棠骑得有点磕磕碰碰的。 自行车骑到百货商店附近,就有人喊白棠的名字。 白棠停下车子一瞧,前头有个走着过来的人可不就是牛大姐嘛! “牛大姐,回家吗?”白棠的意思是回娘家。牛大姐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休假日跟工厂的工人不一样。她一般休假的时候,回娘家看看爸妈。 牛大姐摇头:“今天家里有急事,不回去。你跟我爸妈说一下,我明天下班后回去一趟。” 白棠看着对方急匆匆的背影,想到梦中牛大姐应该是在这几天会遇到改变人生的意外,她得想个办法阻止一下。 —— 有人跟白棠有着一样的念头。 大院的正房里,苏玲玲昨天刚结婚,今天就请假休息没上班。 跟老庞家的人又处不来,庞志祖又不让她回娘家。只能躺在小小的床上,撑着下巴发呆。 当然,这是从庞志祖的角度来看。 事实上,苏玲玲正在拼命回忆书中的剧情。 这本年代文是穿越前看的,女主苏玲玲是玛丽苏本苏。出门就能捡漏,回家也能天降横财的那种苏。 但是穿越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苏玲玲没有感受到苏的光环在身上。除了提前嫁给身旁这个呼呼大睡的未来首富之外。 按照剧情,那倒座房的一家子已经死绝,屋子一开始是落入隔壁花家的手上。之后的剧情没有详细说明,只记得市场开放后,那屋子就落在庞志祖手上。 但是,这一条剧情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倒座房那一家子齐齐整整,就连被传牺牲的男人也回来了。 说来,那个叫何天成的男人可真帅。苏玲玲都有点想把人给勾上来的欲望。 这一家已经变动,暂时苏玲玲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之后的剧情应该就是东厢房耳房牛家的女儿出意外。在百货商店的仓库提货的时候,被整个货架砸到身上瘫痪了。之后,百货商店赔了一大笔钱,医药费也给包了。这个女人在之后的日子里,躺在床上,被丈夫照顾得妥妥帖帖,好像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苏玲玲记得自己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感动得稀里哗啦。这样不离不弃的好男人,真是世间少有。 决定了,苏玲玲决定去拯救这个牛大姐。 只要跟牛大姐搭上关系,之后自己要从百货商店买东西就容易多了。听说那个倒座房的白棠,就跟着牛大姐关系不错。老是能买到稀罕货。 —— 白棠不知道苏玲玲的盘算。 她载着那一背篓东西回到大院,就看到二大妈满脸喜色地从身边经过,朝家里快步走去。 按照常理,这大妈看到自己带着一堆东西回来,会过来扒拉。但这会儿二大妈仿佛捡了大便宜一样,红光满面。 白棠摇摇头,推着自行车到了自家院子。 “这么多东西得有多重哟!要不下次你先挑好,我看看时间让牛大妈帮忙看看孩子,然后去接你吧!” 何天成帮着白棠把捆在车后座的背篓卸下,就感觉手上一沉。 “这有什么的。你忘了我从小下地干活啊!背塘泥可比这个重多了。” 小时候,白家姐妹过了八岁都会被安排去干背塘泥的活。向阳大队有个池塘,每年秋收过后就会捞鱼清塘泥。清出来的塘泥会安排大队的人背到地里堆积当肥料。 这工作是重活,一般是男人干的。但白棠的亲爹白翔跟亲妈徐金花每年都以秋收累了为由,逼几个女儿去干这活儿。 反正,白棠觉得眼前这背篓,可比小时候背过的塘泥要轻不少。 “我要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何天成每次听到白棠的成长经历,心就一阵阵疼。 “嗨,那会儿你还是个瘦猴子吧。哈哈!” 夫妻两人说说笑笑就把背篓的东西倒在廊下。 —— 两个孩子本来在屋里玩耍,听到动静后都凑了过来。 “哇哇……” 白棠笑着洗了把手,拉过两个孩子一起坐在板凳上,看着何天成收拾这些买回来的破烂。 这个年代的回收站,里面的东西很多都是不能用的。真正能勉强使用的东西,也不会有人舍得拿去卖。至于抄 2家抄的东西,贵重的很多会被各种渠道弄走。剩余的会进入信托商店。只有破烂不堪的东西,经过多道手续后,最终会被送到回收站。 白棠这一次买回来的东西,除了一堆旧书外,还有一个大概三十公分深的大肚瓦罐。 她也不指望一次就能捡到什么漏,反正这些东西一共就花了八毛钱。何天成正在挑拣着东西,忽然眉头一挑:“这东西有意思。”白棠正拿着一本小人书甩掉上面的灰尘,准备拿去晒晒再给孩子看。听到这话看了过去,发现何天成正抱着那个大肚瓦罐。 深黑色的瓦罐被何天成抱在怀里来回倒腾。何天成甚至眯起一只眼睛,用另外一只眼睛对准黑黝黝的瓦罐内部瞧了瞧。 不过,啥东西也没看到,伸手一捞就是一堆蜘蛛丝。 白棠这才想起之前在回收站的发现,赶紧凑过去小声说道:“这瓦罐我觉得重量不太对,就买回来看看。” 梦中,苏玲玲每次有收获,都是在买的东西里面发现夹层。比如买个木盒子,夹层放了一堆宝石。买个普通画轴,就是贴画。掀开上面一层画,下头还有一张名贵的古画。 参考这个,白棠在回收站找东西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留意起来。 其中,这个瓦罐是最不对劲的。 何天成也觉得这罐子的重量不太对。 正常这个大小的瓦罐,重量不会那么重才对。刚刚何天成伸手进去掏了掏,发现这瓦罐外头看着深,但手伸进去很容易就探到底儿。可见是个厚底瓦罐。 但是谁家做的瓦罐会特意把底子做得这样厚呢? 这样厚底子的瓦罐,根本装不到多少东西。 于是,何天成跟白棠对视一眼,最终把瓦罐抱进了屋内。 白天的倒座房,南边墙的窗帘一拉,就暗了不少。 何天成找出几张旧报纸铺在地上,然后把那个瓦罐放了上去。 接着拿出一把铁锤就朝瓦罐的底部敲击上去。 只听得铿锵两声,瓦罐好端端的没有任何破损。这更加让两人坚信这东西不一般。 好一番敲击之后,他们终于看到瓦罐靠近底部的位置,破掉了一个口子。 但是口子里面不是瓦罐的内部,而是一片金光。 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更加耀眼。 ——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5节 屋内,门已经被虚掩。两个孩子在炕上玩耍。隔了道门帘,白棠夫妻两人看着眼前这块金坨子,傻眼了。 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普通破旧瓦罐,里面藏着的居然是一大块金光闪闪的金坨子。 白棠用手掂了掂,估摸着这金坨子得有个两斤重。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白棠说道:“这东西放哪里?” 用是不可能的。这会儿用金子并不安全,她们家也不缺钱花。但怎么藏起来却是个技术活。反正绝对不能藏在地下。苏玲玲这个女人,可是一直盯着他们家。估计也觉得那批还没影儿的财宝,就藏在他们家哪个角落。 何家在城里就只有这么一套住房,要藏这东西,还是只能藏在家里。 “早知道就不把罐子给敲碎。” 白棠懊恼地锤了锤脑袋,引得何天成赶紧伸手把人给拦住:“咱们慢慢想就可以了。” 白棠放下手,视线扫视了屋内一圈。 这间屋子一半用来住,一半用来当待客的堂屋。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除了柜子、房梁好像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不过,当她的视线扫到距离角落时,思考了起来。 角落那里,赫然是一盆已经冒牙的香葱。 冬天就是城里也少见绿色植物。因着这个,白棠每年冬天都会在室内重点香葱大蒜改善伙食。 基本上他们这一片人家都会这样做。 何天成看到白棠的目光,赞头地点头:“这个好!就藏在香葱的盆里。” —— 半个小时后,看着被恢复原状完全看不出的菜盆子。白棠松了口气。她看了看手表,惊觉还没准备晚饭,就拉着何天成一起,两人急哄哄地做了顿晚饭出来。 简简单单的水蒸蛋、辣白菜、还有一锅党参枸杞猪筒骨汤,就是一家人的晚餐。 等吃过饭后,白棠带着孩子出门消食,直奔牛大妈家。下午刚回来的时候,牛家关着门,这会儿应该都在家。 这两天天气好了不少,虽然冷但没有再下雪。二院这里有不少老人小孩吃完饭后,到院子走走。 牛大妈这会儿正在廊下跟靳大妈说着什么。见到白棠带着孩子走过来,靳大妈干笑两下就走了。 牛大妈好奇靳大妈为什么会这样,白棠并没有直说。 估摸着靳大妈已经从胡东来口中,知道了车祸的真相。不然不会满脸愧疚心虚的样儿。 何天成回来的那天跟胡东来谈过后,这事儿好像就过去了。但两家人都知道,这种关乎生命的事情,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去的。 这两天胡东来路过他们家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自己做的好事被何天成抖落出来。何天成是想给胡东来一个教训,但不会用那么简单的方式。 大院的其他人也找何天成打听过好几次车祸的真相。不过得到的答案就跟没说差不多。反正现在外面传得最广的一条。是何天成被从车斗甩到悬崖下,但运气好,被悬崖的树木缓冲了力道,之后又得救了。 “大妈,我下午回来的时候,遇到牛大姐。大姐说她明天下午下班后回家看看。” “我就猜到这丫头今天不来肯定有事。哎,这丫头。都说了几次,嫁人了别往娘家跑那么勤。不然,夫家要不开心的。” 牛大妈的话音刚落,边上在保养钓鱼竿的牛大爷就不干了:“看你说的话。这是大妞的家,她想回来就回来。她那夫家还敢生气?” 牛大爷这样硬气的话,听得白棠一阵羡慕。 这样硬气给女儿撑腰的父亲,对比自己那个亲爹,可真是对比过于残酷。 —— 第二天下午,白棠再次骑着自行车,从城里另外一家回收站回家。这一次,她又遇上了正朝大院走去的牛大姐。 “牛大姐,这次是真回家吧!” 牛大姐把手里提着的东西给白棠看一眼:“可不是要回家嘛!今天百货商店新来了一批鸡蛋糕。给我爸妈带了。等回去后,你也拿两块回去给孩子尝尝。” 白棠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自行车跟牛大姐一起走路。听到她的话,连忙摇头:“那不行,哪能这样占便宜。” 牛大姐也不跟白棠客气。反正等到了大院,她就悄咪咪给两个孩子送鸡蛋糕。 “哦,对了。那个苏玲玲,你跟她熟吗?” 白棠一听苏玲玲的名字,立刻转头:“她找你有啥事?” 牛大姐也不知道苏玲玲找自己干嘛。自己跟她就那天婚宴见过一面,可以说一点儿也不熟。但今天这人跑到百货商店,就跟自己说了一通有的没的,真的有点奇怪。 “她跑到我上班那,说让我这些天去仓库提货的时候要小心点。注意不要被倾倒的货架压住。你说说奇怪不奇怪。我们仓库的货架都是有规定的,上层不会放很多东西,哪里会倾倒。而且倾倒了也压不死啊!你都不知道,她在百货商店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被经理听了个正着。经理当场那个脸绿的哟,我都不敢说话……” 白棠听着牛大姐说了一通,第一次觉得苏玲玲做了件好事。 “大姐,你也别粗心。苏玲玲那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被货架砸到,即使不会受伤,那也难受啊对不?” 牛大姐听到白棠这话,赞头地点头:“那也是。要是真伤哪里了,就我家男人那个样儿,可照顾不了我们婷婷。” 婷婷是牛大姐的女儿,今年已经八岁了。 “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别说你不会受伤。要真受伤了,婷婷也有你公婆跟牛大爷牛大妈照看。你也不用那么担心。” 说道这个话题,牛大姐就叹了口气。 白棠立刻住嘴了。 —— 说来,牛大姐是大院同龄姑娘中,嫁得最好的那一个。 因为家里父母双职工,弟弟当兵,自己又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长得又爽利。十年前的牛大姐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优质女同志。 自然而然,牛大姐嫁给了父母同样双职工,自己又有一份好工作的吴江。 小两口感情一直很好。 在外人看来,这一家子唯一的缺点就是牛大姐只有一个女儿。虽然吴江经常说不在意,但是公婆的心事,一直是牛大姐的心结。 白棠跟牛家走得近,大概知道点这方面的事情。 于是,她转移话题,重新说起在仓库逗留,应该怎样保护自己。 这些知识当中,有的是白棠从梦中看到的,有的则是问何天成知道的。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回到了大院。 白棠在垂花门跟牛大姐道别,就看到苏玲玲正在牛家门口,倚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跟牛大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苏玲玲抬头一看,发现牛大姐真的跟自己打听的一样回娘家了。立刻热情地跟牛大姐打招呼。等她看到白棠的时候,也撑开笑脸问了句:“去哪儿啦!” 白棠笑着跟对方点头,就推着自行车进了自家的小院儿。 苏玲玲注意到白棠车后座捆着一个背篓,有点好奇。 不过,她这会儿的注意力放在牛大姐身上,很快就忽略掉了这点好奇心。 牛大姐的丈夫是制衣厂的销售科科长。加上牛大姐又是在百货商店工作。跟这两人交好,对于自家以后的事业大有助力。 —— 回到自家,自然背篓又被何天成接了过去。白棠把屏门栓好,看着何天成把东西倒在廊下。两孩子正在当仓库的那间屋里,围在一个大筐子,看着里面的鹌鹑乐呵得不行。 这鹌鹑还是上次去郊区的黑市买回来的。当时买了不少。平时养着吃跟生蛋。现在就剩下五只了。白棠准备隔一天炖一只给何天成补身体。 等过段时间乡下杀猪,白棠还准备回去一趟,去买些肉回来屯着吃到过年。 “怎么样,是不是没啥好东西?” 白棠看完孩子出来,就看到东西已经被何天成分好类。 今天买的东西跟上一次没什么差别。不过,瓦罐变为了几个抽拉式的小木盒。小木盒只有巴掌大,看木料应该是紫檀木。盒子周身雕刻了精致的花纹,有点像那种装首饰的售卖的盒子。 这东西能流到回收站,是因为盒盖有不同程度损伤。不是缺角就是直接裂开几条大缝。加上木料就巴掌大,不值钱。 何天成摇头:“没,就这木盒子有点意思。” 何天成把几个木盒子另外放好,笑着说道:“就昨天的收获已经够我们惊喜的了。” 白棠听出他话语中的安慰,微笑起来:“有没有都没关系。反正咱日子已经过得很好了!” —— 接下来的两天,白棠依然骑着自行车到处转悠。因为每天中午吃完饭就出门,下午又载着一背篓东西回来。这种规律的行动很快就被大院的人察觉了。 这天下午,白棠人还没到大院,就在胡同口看到几个溜达的大妈。 这些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气温在七八度之间。会出来溜达的,肯定是有啥事。 不过,等看到这些大妈老是朝着自己的车后座瞧,白棠就知道他们的来意。 “白棠啊……” 白棠停下自行车,看向喊人的大妈,是隔壁大杂院的。 “听你们院儿的人说,你这几天老是出去。是不是有什么好地方?” 说道最后,邱大妈捂着嘴巴小声问道。 白棠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了。 “大妈,我可没有好地方给你介绍。我这几天是去城里的回收站转悠。” 白棠说着,直接拿走盖在背篓上面的一块草垫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哇,居然是收音机。” 白棠笑着摇头:“是坏掉的收音机。” “这不,家里天天带着孩子无聊,我就想着去回收站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收到个破收音机回来修修看。” 本来以为白棠是找到新的黑市而凑上来的大妈们,一个个不感兴趣地转身离开。 离开前不忘劝白棠:“这回收站的收音机都是坏得不能再坏的。大师傅都修不好的东西,你们家又没个师傅,能修啥?还不如花点钱去信托商店看看。” 看着大妈们摇头晃脑的样儿,白棠心里乐呵呵地回到家里。 当然,在垂花门那看到苏玲玲又在牛家廊下站着。听到自行车的动静,还伸头去瞧自己的背篓。 白棠并不怕她看,就怕她不看。 这一出让人看看自己居然去回收站收破烂,怕是会打消很多人对于自家有钱的印象。 快过年了,白棠真不想有人上门借钱。 而且,今天这个收音机外表看起来很不错。 何天成这几天在家里无聊,从她买回来的一堆旧书中,找到本维修收音机的书。这两天正是手痒想练手的时候。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6节 至于她自己,则是在旧书里面,找到了几本风土人情介绍书籍以及菜谱。 这些书破破烂烂,有些字甚至早已经模糊脱落。但是白棠很喜欢看这种书。她本来就准备以后从事这一项工作。这下有了新的菜谱,更加想练练手了。 至于两个孩子则是爱上看小人书了。即使不认字,但小人书画得传神,一岁多的孩子阅读起来一点儿障碍都没有。 白棠觉得这些书才是她这些天最大的收获。 —— 不过,这边白棠刚刚把自行车停好没几分钟。院外就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一道人影快速跑到了牛家门口,着急道:“爸妈,胜男出事了!” 第20章 出事【五连更第二更】 这一声喊叫如同惊雷一般, 炸得不少在院里择菜做饭的人呆住了。 廊下坐着的牛大妈更是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连放在膝盖上的小篮子掉地上都没有注意到。 牛大爷从屋里出来,穿着袜子的脚就直接踩在从篮子掉出来的青菜上面, 口中焦急问道:“大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冬天的, 吴江这会儿却着急得满头大汗。听到岳父岳母的话, 赶紧重复了一遍:“刚有人给厂里打电话,说百货商店的仓库倒塌了。好几个正在盘点提货的售货员被压在里头。我问了,胜男就在里头。” 牛大妈听完后,热血上涌,直接晕了过去。 周围听到动静过来的邻居们见状, 七手八脚把人给扶住, 一大妈更是招呼众人先把牛大妈抬到医院去。 白棠跟何天成到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两人在隔着一道院墙的前院,一听到动静就跑了过来。见到这样的局面,白棠跟何天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按照剧情, 百货商店的仓库只发生过货架倒塌。怎么这会儿成了整个仓库倒塌呢? 甭管怎样,一部分人被安排送牛大妈上医院。还能挺住的牛大爷,则是被何天成扶着,跟吴江一起去百货商店看情况。大院不少人有空的, 都跟着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至于白棠则是在家里照看孩子, 焦急等待进一步消息。 —— 百货商店的仓库就在楼栋的侧门。这里是一条宽敞的道路, 适合大卡车卸货。 大老远的, 何天成就看到百货商店整座建筑完好无损, 看不出有倒塌现象。不过, 侧门那个路段确实围了不少人。 当众人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何天成这才发现, 说是仓库倒塌这句话是不对的。应该说是仓库往外搭建的简易临时小仓库倒塌。直接把进出仓库的唯一入口给堵住了。 这种临时小仓库是由木板搭建的。距离倒塌区域不远,停着一台车身轻微损伤的大卡车。结合周围人的话语,何天成勾勒出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 大卡车在到达仓库门口,准备倒车卸货时,油门压得太重,来不及刹车直接把临时小仓库撞塌了。幸运的是,当时临时小仓库的人要出来接货,没人站在那。不幸的是,当时有几个售货员正在里头的仓库盘点提货。 就这样,整个事故目前看来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有人被堵在仓库里面出不来。 已经有警察在仓库门口指挥着群众帮忙,把那些倒塌的木板清理干净,以便救助里面被困人员。 何天成跟牛大爷解释清楚事故的经过后,老人家一直颤抖的身体,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就好,这就好……” 牛大爷说着,伸手拽着一旁的女婿吴江:“大江啊!跟我过去帮忙,看看能不能早点把胜男救出来。” 吴江为难地看着前头那些厚重的木板。上头还有不少钉子。而且灰尘满天飞。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新衣裳,脚上穿的是一双新皮鞋。这样的好衣裳好鞋子,他怕给糟蹋了。 在知道牛胜男应该没事后,他也不着急了。 “爸,咱都是外行人。得警察同志的批准……” 听出了他话中的推脱,牛大爷失望不已。这女婿就是这样,真有事时,一点儿也不顶用。 何天成瞟了吴江一眼,劝住牛大爷:“大爷,我过去帮忙就可以。你好好呆这儿等消息就成了。” “那是你儿子对吧!我就说关键时刻还是儿子顶用。你那女婿……啧啧……”吴江离开后,周围不少人凑到牛大爷跟前问道。 牛大爷看着在前头帮忙的何天成,摇头:“那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子。” 问话的人震惊了一下,又说道:“你那女婿不咋样啊!” 牛大爷心想,可不是嘛!在前面忙活救人的都是陌生人。而她女儿的丈夫则是觉得没有危险,就急匆匆回去上班了。 —— 在大杂院的白棠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具体情况。 当听到人没出事,只是被困在仓库时,大大松了口气。 给她带来消息的,是之前跟着牛大爷他们出去的那些邻居。他们在那见事情没那么快解决,就先回来做晚饭。家里男人孩子很快就下课下班了。 白棠看天色不早,赶紧准备晚餐。 不知道何天成什么时候回来,她就准备做一锅疙瘩汤,里面加上姜片、鸡蛋、大白菜、葱花。辛苦干活的人,肯定想要喝上一晚热乎乎的疙瘩汤。 因为牛大妈还在医院,白棠索性连牛家两老的份儿也给算上了。 等白棠带着孩子,母子三人在堂屋吃着疙瘩汤的时候,就听到胡同热闹了起来。走路的声音,自行车的铃铛声,小孩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大院上学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这些人带来的动静很大,整座大院就像活了过来一般。而在这些声音中,苏玲玲的声音是最大的。 她刚过垂花门,就抓着在二院的大妈们问了起来。等确定牛大姐真的出事后,居然就站在垂花门附近忽然大声道:“不行,我们身为牛家的邻居,不能就呆在大院什么都不干。走,我们一起去百货商店仓库那里帮忙去!” 大院很多男人在厂里的工作都跟体力挂钩。大家辛苦工作一天,肚子还饿着呢。冷不丁被苏玲玲这样一说,好像自己罪大恶极一般。 苏玲玲还嫌不够,大声说道:“怎么呢?大家怎么不动呢?大院的邻居有困难,我们就应该帮忙的。你们的思想觉悟可不能那么低!” 几个大妈婶子心疼自家男人,不阴不阳地说道:“志祖他媳妇啊!你思想觉悟高,怎么不喊你们老庞家的人一起去。” 庞家人一大半都是职工。这会儿也刚下班不久,有些还在水槽那装水准备洗把脸。 无端端因为苏玲玲惹上这样的麻烦事,庞家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一大妈这个时候过来,用力把苏玲玲往家里拽。 “大伙儿刚下班先填饱肚子。我家这个不省心说的话别放在心上哈……” “妈,我哪里不省心啊……” 苏玲玲一边挣扎一边反驳着一大妈的话。 她自认为自己是在救人,虽然目的是想牛家感谢自己。 “呸,要你逞能。咱们大院的人早去过现场了。那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帮忙救人。你要那么关心牛家,你自己去。别拉着我们垫脚。你不心疼你男人,我还心疼我男人呢!” 庞家大嫂王小荷不客气地骂了过去。她男人说是小组长,但就是肉类加工车间负责切割肉的。平时工作本就辛苦。刚下班还不让人好好吃顿饭。 —— 苏玲玲闹的这一出,大院的人反应各不同。一部分觉得她热心肠,一部分则是觉得她在道德绑架。 白棠听完整件事情经过,觉得这个苏玲玲做人不咋地。之后,就准备吃完疙瘩汤后,去现场看看。 不过,不等她出发。半个小时后,何天成就一个人满身尘土地回来了。 回到大院,还没进门,就被人给团团围住问问题。 有问仓库那边的情况。有问人救出来没有。 白棠听到动静,赶紧把人推回家。转身的时候,顺口问道:“一大妈,牛大妈那边有人给她送吃的吗?” 一大妈点头:“有,小荷刚已经带了吃的过去。你不用担心。” 大院就是这点好。哪家出事情,各家都会搭把手。既然牛大妈那边有人照应,白棠就不过去打扰她老人家了。 “怎么样?” 既然何天成一个人回来,白棠推测人应该已经救出来。牛大爷则是在牛大姐那。 “那儿人多,你帮忙我帮忙,入口很快就清理出来了。里面一共有六个售货员被困住。牛大姐本来没事的。不过意外发生的时候,为了拉住一个差点被砸到的同事,自己被木板剐蹭到小腿,流了不少血。牛大爷已经把人送医院去包扎伤口。我看没我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白棠看着自家男人擦干净脸就狼吞虎咽一大口疙瘩汤,赶紧说了句:“还热着呢!别喝那么着急。” 何天成嘿嘿笑了两声,等肚子没那么空后,开始给白棠详细讲述出去后发生的事情。特别是说到吴江,何天成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这样的人还挺让人心寒的。” 白棠回想起梦中的场景。关于牛大姐家的事情不多。只有她出意外瘫痪,然后男人不离不弃照顾了她几十年。人人交口称赞,羡慕牛大姐好福气。但现在看来,那个梦里面的一些场景,好像跟现实有着本质的出入。 —— 被夫妻两人讨论的牛大姐,这会儿已经包扎好小腿的伤口,一瘸一拐就准备回家。 牛大爷刚去自家老伴的病房看过,医生说要观察一晚上才能出院。一回头,见到女儿的动作,急吼吼上去:“你这小腿肚子肉都被刮下一层了。怎么还走那么着急?” “爸,已经六点多了。婷婷早放学了。我得回家给她做饭去。” 听到外孙女吃饭的问题,牛大爷沉默了。 “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就回去。不是还有吴江吗?再不济,让婷婷上她爷奶那边吃一顿也可以。” “你又不是不知道吴江这人。说什么男人不能进厨房。让他吃食堂又说吃不惯。而且,吴江今天一早就说了,他下午下班不回家直接坐车出差。这会儿肯定不在家。我公婆那就更加不用说了,看到婷婷就表情难看。婷婷平时都不爱去他们那。” 一听女婿家里有事都不肯请假而是出差,牛大爷的火就更大了。这个女婿,当年他就看不上。这下更加觉得这人没有担当。 不过,牛家父女两人没有争执太长时间。 因为,白棠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个半大孩子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婷婷……白棠,怎么带着孩子过来的?” 白棠苦笑道:“这孩子自己从制衣厂摸到我们大院。让她在大院等你们也不肯,只能把她送过来了。” 白棠也被吴婷婷的操作给吓到了。 吴婷婷到他们院儿的时候。他们一家早吃完晚饭,正在大院溜达。 白棠是在跟几个小媳妇说话的时候,看到吴婷婷的。 吴婷婷看起来眼睛红红,等她问清楚,给孩子吃了碗疙瘩汤后,这孩子就不肯安心呆在她家。愣是闹着要找妈妈。 白棠没法子,只能让何天成看家,自己骑自行车把孩子送到医院。 孩子安全送到后,白棠不好打搅人家,就自己先离开了。 —— 回到家里,何天成已经在修今天买回来的那台破收音机。两个孩子在不远处坐着,看爸爸干活儿。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7节 “顺利吧!” 白棠点头:“刚到医院就撞上了牛大爷跟牛大姐,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有你,收音机研究一会儿就好了。早点洗漱换衣服上炕,我得给你检查一下今天有没有把伤口崩开。” 知道何天成今天下午干了什么,白棠并不会说他。但伤没好就得检查。 夫妻两人其乐融融,晚上八点多准时关灯睡觉。 外头很安静。 白棠很容易就听到大院那扇陈旧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大院的大门一般是不会栓上的。因为有人晚归,有人半夜要上胡同口的公厕。这些都需要进出这扇大门。 听到声音,白棠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在意。 不过,第二天起床后,就听到二院那边有牛大姐的声音。 白棠洗漱完过去一瞧,果然牛大姐跟吴婷婷都在牛家。 “吴江出差去了。这不,就干脆回来住一段时间。” 牛大姐的丈夫吴江是制衣厂销售科的主任,偶尔会有出差任务。白棠听到后也没多想,其他邻居不是在水槽那装水,就是在自家门口蹲着吃早饭。 大杂院的一天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启。 到了中午,白棠给自家准备了玉米饼子跟一锅鹌鹑淮山汤。汤炖的多,白棠就给牛家送了些过去。 结果,刚好遇上牛大姐从外头回来。 “大姐,你这腿受伤不是有病假吗?怎么还到处跑。” 牛大姐兴奋地说道:“我有个同事来找我说,这次临时小仓库倒塌。里面放的一批肉罐头被砸得不像样。经理的意思是把这些肉罐头当残次品卖。白棠,你要多少。我们可以先偷摸着买些下来。” 这年头,作为“八大员”之一的售货员,就有这种提前买到好东西的好处。 在物资紧缺的时候,很多好东西还没上柜台,就会被内部消化一大部分。 “什么肉罐头?” 两人说话是在牛家门口廊下。问话的人则是特意过来牛家的苏玲玲。 苏玲玲听得清清楚楚,有肉罐头买。即使是纺织厂车间主任的女儿,苏玲玲也经常会遇到有钱买不到肉的窘境。特别嫁到庞家后,吃肉的机会就更少了。 这会儿听到有肉罐头买,急哄哄地音量大了起来。 不用说,同一个院子的其他人统统都听到了。 最终,这个偷摸着买罐头的队伍就越拉越长。等到了百货商店,已经长得看不到头了。 白棠想到从二院开始,大家一起出门。到走到胡同口,邻居问清楚跟上,直到后来人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看到人多就凑热闹。 这一通下来,他们到了百货商店,把整个百货商店一楼挤得满满当当的。 而作为他们目的地的罐头柜台,更是你推我挤,生怕晚了就买不着肉罐头了。 要知道,这会儿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底下生产队的任务猪还没上交。而城里的生猪养殖场出栏率是有限的。每个月就吃那么点肉,谁不馋啊! 白棠就很馋。即使他们家这段时间天天大骨头汤、鹌鹑汤轮番上演。但架不住肉好吃啊!鲜肉买不着,罐头肉也不差。 她没让腿受伤的牛大姐挤进来,一个人挥舞着两家人的大团结,豪气拍在柜台上。一口气要了20个肉罐头。 是的。这被归为瑕疵品的肉罐头不要票。这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抱着一堆罐头艰难从人群中挤出,中间承受了无数想揍自己的视线,白棠乐滋滋地带着罐头。扶着牛大姐回家去。 一直没能挤到前头的苏玲玲就没那么好运。轮到她的时候,肉罐头直接卖完了。气得她直跺脚,骂牛大姐没良心。明明自己提醒过她注意货架这些意外。到头来,有好事这人就只记得找白棠。 —— 抱着一堆肉罐头回家后,白棠看到吴婷婷正在自家院子,带着双胞胎在玩跳格子。 两孩子因为天气冷穿得多。那格子又画得大。跳了半天也没法跨过一个格子。看得白棠直乐呵。 20个肉罐头一家分一半,白棠这才有时间看看肉罐头上的标签。发现居然是他们罐头厂生产的。 何天成接过一个罐头说道:“这罐头瓶子还是我去订的。” 罐头厂的业务涵盖了水果罐头、肉罐头两大类。其中水果罐头中的梨罐头十分出名。用的是白棠娘家公社那边的京白梨制作。肉罐头则是以猪肉罐头为主。原料来源于附近的屠宰场。 何天成作为罐头厂采购科的高级采购员,参与了不少原材料的采购。之前他上班的时候,偶尔会从合作的屠宰场买些骨头棒子或者猪头回来。但这些天没去上班,家里油水就没多少了。 这会儿听到何天成说工作的事情,才惊觉还有两天,眼前这人要再次回到岗位上发光发热。 “你身体现在怎样?下午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顺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拍全家福怎样?” 何天成觉得身体没什么大问题。骨折的地方还要慢慢长,但不影响基本工作生活。见白棠一脸担心的模样,点头:“也行,咱们上次拍全家福还是团子跟圆子百日的时候……” 夫妻两人温馨的相处,让在院子的吴婷婷看得羡慕不已。她也想爸爸妈妈这样相处。她也想拍全家福。 团子圆子两奶娃子不懂婷婷姐姐的纠结。见姐姐站在那不动,就自个儿蹦蹦跳跳起来。 —— 到了下午,白棠夫妻两人带着孩子一起出门的画面,立刻让看到的人问起来。 白棠这几天天天下午骑车出门买破烂,今天不去还挺稀罕的。 这不,夫妻两人还没出胡同口,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他们这是上医院检查身体,顺便去拍全家福了。 有的人笑话夫妻两结婚三年,感情还那么好。有的小媳妇则是羡慕白棠可以拍全家福。她们中有不少人还没拍过照片。 这个时候拍个全家福花的钱,可以买上两斤五花肉了。而照片又不当吃不当穿,能拿得出这个钱,但很少有人舍得。 苏玲玲就是个例外。 准备去上班听到白棠一家要去拍全家福,她就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居然没拍过一张照片。 这一个多月的穿越生涯,她忙着回顾剧情,忙着积累第一桶金,忙着交好书中以后会发达的人。完全忘记女人该对自己好一点。 于是,她伸手抱住身边庞志祖的手臂:“志祖,我们也去拍全家福好不好嘛?” 不少人跟他们同路,见到这夫妻两的黏糊样都受不了。更有年纪大的大妈直接上来就说:“苏同志,大街上可不能这样。这可是有伤风化,会被红袖章拉走教育的。” 苏玲玲这才想起这个时候风气保守。吓得立刻把庞志祖的手给甩开。不过,口中的话依然不停。意思很简单,就是周末放假,他们夫妻要去拍合照。她还得拍些好看的单人照。等到以后网络发达,发到网上去当个网红老太太也不错。 想到到时候一堆人在评论区追捧自己的美貌,苏玲玲就在大街上哼哧哼哧笑了起来。就连没抢到肉罐头的气也消了下去。 只是她这样笑,让很多看到的人觉得庞家这小儿媳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 工作日的照相馆没什么人。 何天成负责照顾两个孩子,白棠则是站在照相馆的柜台前,跟师傅打听拍照的价格、尺寸等等。 这个时候的照相馆是公家单位,拍照师傅自然也是公职人员。而且因为是技术工种,照相馆的师父比普通工人职级更高。 白棠订了拍三种照片。包括一家人的合照、两个孩子的合照、夫妻两人的合照。定好照片的种类后,又确定洗照片的尺寸跟数量,这才开拍。 照相馆拍摄的地方有作为背景的画报。白棠看了看,最终选了个万里山河的画报,然后一家人坐下来拍。 这刚坐下还没开拍,外头就有人喊要拍照。 好不容易摆好姿势,见到照相师傅出去接待客人,白棠跟何天成无奈地对视一眼。 团子跟圆子不知道照相什么的。 见爸妈抱着自己一直不动,开始动来动去。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照相师傅跟顾客来回说价格的声音。 白棠见状,把怀中的圆子一起放在何天成腿上,起身对着柜台那边喊道:“师傅,先拍照片行不?我们都准备好了。” 正因为这女顾客难缠而头大的照相师傅,听到这话如同遇见救星一般,麻溜儿对着眼前的女同志说道:“同志,我里头还有照片没拍完。要不,你先等等。” 见到照相师傅进来,白棠就重新做回椅子上。 “咔嚓”一声,闪过灯过后,夫妻两人坐在椅子上,一人腿上坐着一个孩子的全家福就定格在这一刻。 之后,又拍了剩下的几组照片,付钱约定好取照片的日子,白棠把收据放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照相馆。 拍照的间隙,夫妻两包括照相馆师傅都没注意到那个女同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一家人走到医院,例行检查完身体,医生这次没有开药。而是开了条子,让他们可以在医院买供应给病人的红枣、黄豆跟红糖。 白棠让何天成在走廊座椅坐着照看两个孩子,自己则是带着条子去买东西。 不过,半道上,白棠就被女人撞的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她边稳住身型边想,自己还真经常被不认识的人给撞到。 不过,当她看到撞她的人手里抱着的东西掉了一地,还是上去帮忙捡起来。 一地的检查报告,白棠扫了眼就递了过去。 那女同志匆匆接过,话没说就急吼吼地走了。 白棠看得直摇头,拿着条子买到了东西,叫上何天成跟孩子,一起往家里走去。 而在她没有注意到医院一角,那个掉了一地检查报告的女同志,正操着一口她在照相馆听到的声音,跟一个她认识的男同志走到了一起。 —— “对,是有正式工作的。家里住在城西大大杂院。虽然穷了点,但是人长得漂亮,高中生。还有份坐办公室的工作……” 大老远的,白棠刚走到大院所在的那条胡同,就听到二大妈的大嗓门。 “我才没有吹牛。我跟你说,等到周末这姑娘一来,保准你们的眼睛都跳出眼眶儿。那姑娘长得那个标志哟。就连白棠、苏玲玲这样的都比不上……” “哦,是吗?二大妈。我还真不知道自己长得有那么碍人眼。” 白棠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塞到何天成手里,撸起袖子就走上前。 之前顾忌何天成不在家,她家孩子又小。白棠就一直忍着这位大妈。现在何天成回来了,加上夫妻两人已经拟定计划,准备给她一顿教训。 没想到,计划还没施行,这二大妈又在公开场合胡咧咧了。 “啊……” 白棠的忽然出现,让周围凑热闹的大妈都卡壳了。 这种背后说人结果人出现在跟前的戏码,还是挺尴尬的。特别是白棠身后的何天成那一脸黑的哟。何天成的脾气,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大妈们可是很清楚的。 于是,这些人干脆四散跑了。 留在原地的二大妈讪笑地搓搓手:“大妈这不是家里有喜事,高兴过头就嘴瓢了吗?对了,白棠啊!我家宝强周末就带对象回来了。到时候你得帮忙瞧瞧哈……” 白棠瞟了对方一眼,最终没再跟她计较。而是叫过何天成一起朝家里走去。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8节 二大妈看着这夫妻两人的背景,跺跺脚:“哼,等我那好儿媳上门,你们就羡慕去吧……” —— “看来你那个梦越来越偏移了。” 梦中,二大妈家的两个儿子,因为二大妈的各种骚操作,到了四十依然是光棍一条。但现在,听着二大妈的话头,作为大儿子的花宝强,好像就要结婚了。 白棠把买到的东西放在篮子上,示意对方挂上房梁,口中回道:“是啊!我感觉在我抢先把抚恤金保管好的时候,未来就不一样了。” “那你还忧心啥呢?” 嘴上不说,但何天成了解白棠。知道她这段时间的忧虑并没有完全消散。特别是对于两个孩子,那真的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不像大院的其他孩子,在外头跑来跑去没人管。 “这不是梦中那些劫难,只有人贩子这一条还没出现吗?虽然那个时间点已经过了,但我总是不放心。” 何天成听罢,伸手让白棠靠在自己怀里。两人看着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一双儿女,说道:“再等等看看。这个世界已经跟你梦里相差很大了。” 其实,按照何天成的意思。白棠的户口已经迁到了城里。下一步想办法给她弄个临时工,别整天呆在院里会好很多。 不过,白棠觉得过两年市场环境宽松了,到时候做点小生意更加自在。而在那之前,可以先学习那些旧书上的菜谱。 这样看着,他又觉得挺不错的。 说干就干。 白棠拿出刚买的红枣,让何天成把枣核挖出来。自己则是开始筛面粉,准备做点红枣糕。 这是白棠得到菜谱后,第一次尝试做糕点类的食物。以前没嫁人的时候,她最拿手的糕点类食物只有窝窝头、馒头、包子。 从回收站找回来的旧书中,白棠最喜欢的一本是手写本。在手写本中,不止有各种大菜的做法,还包括了各种白棠听都没听过的汤汤水水、糕点、药膳等等。白棠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吃食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不过,眼下材料有限。她准备先做一道红枣糕来尝一尝。 红枣去核、上锅蒸熟捣碎、跟筛好的面粉活在一起。夫妻两人一起干活,时间就过得飞快。 等两孩子玩累了进来要水喝的时候,红枣糕已经上了蒸笼。 —— 不同于白棠这里的温馨,隔了道院墙的牛家,这个时候气氛却很紧张。 “大江有说出差要多久才回来吗?” 牛大爷双手背在身后,神色严肃地看着女儿牛胜男。 这女儿样样都好,就是夫妻运道少了点。嫁的人家不说不好,但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就像这一次,女儿遇到意外,小腿肚子肉都被刮掉一层。外孙女年纪小还要上学。这家里得有个人搭把手。 这公婆靠不住,可不得靠丈夫吗? 偏偏这丈夫还跑去出差了。 “爸,你这是嫌弃我跟婷婷在娘家呆着吗?”牛大姐故作委屈地说道。 “别听你爸的。妈永远欢迎你跟婷婷住在这里。”牛大妈说着又瞪了老头一眼:“婷婷这会儿上学还好说。要她在家里,你可不能说这话。让人听到得有多伤心哟!” 见亲爸吹鼻子瞪眼了,牛大姐这才正色道:“爸,大江人是比较清冷。但是他每个月按时给生活费,又不打女人孩子,又不抽烟喝酒,除了经常要出差,没啥缺点了。再说我公婆那里,也是因为我一直生不出儿子,他们两老有意见才会这样。” 牛大姐不是给公婆辩解什么,更加不是重男轻女。但世道就是这样,没生个儿子,即使你能赚大钱,工作职级再高,也是会被人说嘴。 不过,生孩子这事情她也没办法做主。 想到房里头的事情,牛大姐就觉得气闷。 牛家人这些对话是关着门说的。不过,话题没持续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牛大妈过去开门一看,居然是二大妈。 “哟,啥事儿,这会子过来敲门。” “我才要问你们家是商量什么秘密事情。大白天把门关得这样严实。”这话是二大妈心中腹诽的。今天她来跟人打听事情,可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我才不知道你这老菜帮子。我找你家胜男。” 二大妈说着,对着牛大姐张口就问道:“胜男啊!你男人是制衣厂销售科的科长对吧!” 牛大姐点头:“对啊!大妈有啥事儿?” “是这样的……” 二大妈巴拉巴拉就把话说完了。之后期待地看向牛大姐。 牛大姐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是说,你给宝强找了门亲事。女方正好是制衣厂销售科的。想来打听女方的工资?” 还没嫁过来,就打听人家女方的工资。这样的操作,牛大姐觉得很是奇葩。 二大妈可不管其他,直愣愣说道:“当然要打听清楚。等她嫁过来后,还得把工资交公。不然,凭啥白养个人。” 牛大姐心想哪个眼瞎的看中花家。不是说花宝强人不好。花宝强的人品能力都很不错。只是从小因为二大妈抠搜,养得花宝强瘦得跟竹竿一样。加上二大妈这当婆婆的人品不咋滴,真不是一门好亲事。 “大妈,我还真不知道人姑娘啥工资。再说,你找的到底是哪位啊!销售科可有不少女职工。” 二大妈一拍大腿:“不就是那个付七妹吗?” 第21章 偷菜贼【五连更第三更】 “呼……今晚可真冷!” 白棠朝着刚刚洗过的手吹着热气, 麻溜儿地跑到炕上。 下午在做红枣糕的时候,天气还没那么冷。等红枣糕下肚没多久,气温好像又降低了不少。 “估计半夜会下雪!” 何天成捣鼓着那台旧收音机, 笃定道。 这收音机被他捣鼓两天,又去维修站淘换了些零件回来。现在已经可以时不时听到滋啦滋啦的声音。偶尔还能接收到信号, 听点广播。 不过, 里面的信号接收器有点问题,广播听得断断续续的。 “等我上班后,去找单位的李工问问,能不能给找个二手的信号接收器。” 白棠笑着接住手脚并用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团子圆子,笑眯眯地回道:“没关系, 慢慢找。以前没收音机, 日子还不是这样过。” “那哪一样呢?日子肯定得越过越好……” 夫妻两说笑了一会儿, 见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九点钟,就准备拉灯睡觉。拉灯前,白棠忽然问道:“你说今晚那么冷, 二大妈还会干那事吗?” 何天成帮孩子掖了掖被角,听到这话,呵呵一笑:“那么爱占便宜的人,能忍得住才奇怪。” 随着灯线被拉, 室内暗了下来。黑暗中, 夫妻两人靠在一起, 入睡的同时期待今晚将要上演的戏码。 —— 凌晨一点左右, 细细的雪花开始飘落。安静的大杂院, 家家户户都已经陷入深眠。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 位于正房隔壁的一间耳房, 木门吱呀一响。 隔壁正房的一大妈刚好因为炕烧得太热, 口渴起来喝水。听到声音,只以为是哪家人半夜上厕所。 他们这边上厕所都是去胡同口的公厕。有些人会在家里用痰盂。白天起床再倒在公厕。不过,也有人不用痰盂,而是直接去公厕解决。 就在一大妈喝完半杯水,躺回炕上还没来得及睡着的时候。忽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大杂院的宁静。 叫声过于尖利,觉轻的老人先醒过来。接着就是敏感的孩子。整个大杂院甚至隔壁大杂院都有人家开始拉亮家里的灯泡。 白棠家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她麻溜儿坐起身来,就发现何天成已经把两个孩子捂在怀里了。 “怎么样?是不是中计呢?” 白棠脸上没有被吵醒的烦闷,反而透着一股雀跃的欢乐。 “要去看热闹可以,得多穿衣服知道吗?” 这个时候,二院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大小伙子披着棉衣,从家里出来,看看到底是哪里发出叫声了。 一大爷一大妈、二大爷这样的管院儿更是一手手电筒,一手木棍,准备看看是不是有贼了。 白棠就是在众人聚集到声音源头所在位置时,悄悄站在人群外围的。 他们这会儿都站在大杂院的南面儿。这里有一道门,通往整个大杂院的地窖。 “什么毛贼那么蠢,居然摸去地窖。不知道地窖只有冬菜没啥值钱的东西吗?” 练大妈双手交握在胸前,絮絮叨叨十分不满。 她家宝贝孙子金宝,刚刚被那叫声吓得哇哇大哭。要不是想教训贼人一趟,她都舍不得离开金孙。 —— 一大爷身先士卒,准备让自家儿子打头进去地窖抓贼。二大爷不甘示弱,让自家两儿子跟上。 一大妈注意到二大妈没有出现,疑惑道:“老花,你家婆娘呢?” 二大爷花大山摇头:“说肚子疼上公厕,还没回来……” 白棠站在人群外 2围,亲眼看着一大爷二大爷家还有许家、顾家等几家的大小伙子一起下到地窖。不到一分钟,里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嗡嗡的求饶声。 “我怎么听着,这声音那么耳熟呢?” 练大妈小声嘀咕,靳大妈也跟着疑惑起来。 其他大妈婶子小媳妇纷纷点头。 一大妈更是对着已经打开的地窖门喊道:“志光,打开手电筒看看那贼到底是谁?” 一大妈只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然而事实上,事情就如同她所猜测的那般进行。 地窖内的面积十分宽敞,里面按照大杂院不同人家,用石灰划出了不少位置差不多的格子。这些格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堆到地窖顶部的冬菜。 而在一个角落,冬菜被推到在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倒在上头,两只手抱着脚滚来滚去,发出闷哼声。 小伙子们下来后,就被这个人影吓了一跳。 最近因为找到对象春风得意的花宝强,不等领头的庞志光指挥,一个箭步上去,朝着那黑乎乎人影就是一棍子。 这年头,很多人家连门都不锁的。人员流到性小,民风淳朴。加上大家的生活水平差不多,也用不着去偷去抢。要是被抓到的话,付出的代价过于昂贵了。 因此,看到有贼大半夜跑到地窖。甭管是来干啥的,先打一顿再说。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29节 “别在这打。要打得把人拖上去再说。” 庞志光拉住想冲过去帮忙的其他小伙子,指了指手电筒照到的那些冬菜。 上个月刚买的冬菜,家家户户都储存了几百上千斤。现在整个地窖满满当当的,实在活动不开来,也容易糟蹋这些冬菜。 —— 抱着脚哀嚎的二大妈,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儿子敲了个闷棍。 她本来只是想来偷点邻居的冬菜,放在自家那堆菜里面。反正冬菜都长得差不多。只要到了自家的菜堆里面,就是自家的。她只要今天这家偷两颗,明天那家偷两颗,根本不会有人察觉。这些年以来,她都是这么干的。 哪里想到今天那么寸,居然在角落这堆菜摸索的时候,一脚就被个铁夹子给夹住了。 这该死的铁夹子夹得她脚太痛了,二大妈忍不住痛呼出声。 声音出来后,她已经意识到事情要不好。本来想拖着被夹住的脚,往家里躲一躲的。结果,好家伙,大院的人已经堵在地窖入口了。 她都这样惨了,亲儿子还往自己身上砸棍子,真是不孝。 想到这些委屈,二大妈再也不装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来地窖干啥。她得给打自己的儿子送个大耳瓜子。 于是,在小伙子们的目光中,那个抱着脚哀嚎的人影,腾得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朝花宝强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庞志光听到上头亲妈的话,立马让带着手电筒的几人,把灯光对准那道扑过来的人影。 “妈,怎么是你?” “二大妈,你怎么在这儿?” 在场的小伙子同时说出不一样的话,声音很大,守在地窖出口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大妈只觉得眼前一黑,脸都绿了。 二大爷花大山则是脸色涨红,好像随时都会冒火的烟囱一般。 白棠在后头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快意二大妈被抓住的同时,不免觉得花家其他人很无辜。 周围的邻居听到后,立马哄得一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本来天气那么冷,人又困,还下着小雪。他们都准备回家去了。结果,好家伙。这贼不是别人,居然是他们大院的二大妈。这下,众人的瞌睡虫都跑光了。 白棠隔壁站着的一个小媳妇,更是双眼冒光地拉着白棠问道:“那贼是你们大院儿的呀!” 白棠:这姐是哪家的啊! 像是看出了白棠的疑惑,小媳妇自来熟地介绍:“我是隔壁大院新搬进来的。怎么样?怎么样?那贼真是你们大院的二大妈啊!” 白棠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站了一堆人。这些人身上甚至还带着雪花。看样子应该是站了挺久一直没动的缘故。 这些人还不是他们院的,都是附近几个大院。 看来,二大妈那声尖叫的穿透性太强了。 “嗯,听说好像是吧……” 白棠勉勉强强应了小媳妇一句,目光依然紧紧盯着地窖入口。 —— 万众瞩目中,二大妈期期艾艾被两个儿子搀扶着上来了。 明明大半夜又没有灯光,应该很昏暗才对。但是二大妈觉得自己就像误入狼群的待宰羊羔一样。无数的眼睛盯着自己,厚脸皮如她都难得地涨红了脸。 “大妈,你走什么走?” 眼见着二大妈催促着俩儿子赶紧把自己拉回家。人群中不知道谁发出这一道声音。 白棠立刻紧追其后,跟着起哄。 大家围绕着地窖入口这一片地方,不让里头任何人有机会逃出。 “哎啊,你们这些人是想做什么。我回家不行吗?” “行是行。但你能解释一下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地窖干什么?还把外面这些邻居都给吵醒了。明天我可是要上班的。被你这样吵醒,明天都没精神上班了。” “就是啊!就是啊!” 好些人特别是隔壁大院过来的人,其实一开始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想来骂人的。毕竟大家都是要上班的人,被这样吵醒,还怎么休息。 偏偏现在发现那个贼居然是这座大杂院的二大妈,事情就好玩了。 “呸,你们要睡觉现在就回去。别挡着老娘回家睡大觉。” 白棠看着到这个地步还强撑着怼人的二大妈,实在佩服。 难道她没发现二大爷已经瞪了她好久吗? 果然,没等二大妈继续说话。一直不吭声的二大爷冷冰冰地问道:“你大晚上不睡觉,不是上公厕,跑地窖来做什么?现在就老老实实说清楚,别在这跟人吵。” 很少掺和大院事情的一大爷,这个时候开口了:“有事说是,说说你做什么大半夜跑地窖去。还有,你脚上这又是什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二大妈的脚上,还夹着个很大的铁夹子。比一般的老鼠夹子要大一倍。但那被夹住的脚又没有血冒出来,很是奇怪。 白棠听到这话,终于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啊!这不是我家的老鼠夹吗?二大妈,怎么在你脚上?” 本来就被二大爷、一大爷接连逼问有点乱了阵脚的二大妈。听到白棠的话后,理智全失:“好你个白棠。好生生居然在地窖放老鼠夹。你看看你看看,把我的脚夹成这个样儿。我不管,必须给我赔医药费。” 这样倒打一耙的话,白棠听到后挑了挑眉毛。口气却是一副愧疚的模样:“二大妈,我……我这铁夹子是用来夹老鼠的。” “地窖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在里头放铁夹子?” 见白棠一副气弱的模样,身边又没有何天成。二大妈乘胜追击,力图让群众把焦点转移到白棠私自在公共地窖放铁夹这件事情上来。 “是啊!地窖是大家共有的。放那么大个铁夹子,真是危险。” “幸好我们大院没人干这种事情。” “哎,这小媳妇可真是不省心……” 周围人的议论让二大妈的嘴角翘起,觉得自己很机灵。 白棠见众人不赞同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才缓缓说道:“可是,我这铁夹子是放在我家冬菜堆后头的。那里,已经是墙角了。” 大院的人都知道白棠家的地窖分的位置在哪里。 听到她这样一说,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就是,划给白棠家那片地窖就在最里头。她把铁夹子放在墙根下没毛病。那里就放她一家的菜。” “就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去人家冬菜堆做什么?难不成是偷菜啊!” 练大妈的男人顾大爷听着这些绕来绕去的话,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就是这样一声,众人全都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肯定是去偷菜。 整个地窖也没啥好东西。这里家家户户的地窖就囤着冬菜。稍微值点钱的、稀罕的东西,都是放在自家的。 “不过,冬菜有啥好偷的……” 有人发出这样一道灵魂提问。 白棠可以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是二大妈这人习惯性地小偷小摸。因为偷的数量不多,加上都是大半夜干的。各家储存的冬菜量又大。乍一眼看上去,还真的没人能看出来。 就连她,也是因为去年冬下,何天成大半夜就要赶火车出差。她跟对方一起去地窖拿菜做的时候发现的。 那个时候,二大妈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而白棠跟何天成则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对方偷的动作很小,就没怎么管。 而眼下,他们想要让对方没了二大妈的职位。那就只能把她偷冬菜的事情曝光了。 不过,白棠注意到一直没吭声的一大妈。看她的表情,估计早发现二大妈做的“好事”! “我……我大半夜睡不着觉。去地窖溜达不给吗?我就爱在地窖溜达,你们管得着吗?” 这样死扛着不承认的话,没有人相信。只是,大家也没有把她偷菜的行为当场逮了个正着。没法子把人给钉死。 这个时候,一大妈开口了:“行了,行了。这个事情是个误会。徐大丫大半夜逛地窖,那是她的个人爱好。至于白棠,在自家冬菜后头跟墙根之间放老鼠夹也没问题。大家也别在嘀咕些偷菜这样没影儿的事情。” 一大妈说着,伸手拦住了想要继续开口的一大爷以及二大爷,小声说道:“今年的优秀大院评比结果还没出来呢!” 这下,不止一大爷二大爷了。就连离得近的几个大妈一听,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甭管二大妈去地窖做什么。当务之急,是要保住今年的优秀大院名额。要知道,他们大院年年都能拿到优秀大院的名头。这样的光荣,是其他大院羡慕都来不及的。可不能因为这次事情,就给丢了。 于是,大妈们不用指挥,就自动自发地把其他大院的人往外头推。一边推一边说:“走走走,回家休息去。明天不用上班啊!” “不用上班?那不用洗衣做饭带孩子啊!” 不用几分钟,挤满整座大院的吃瓜群众被一扫而空。最后,大门哐得一声关上,门栓被栓得死死的。 自以为逃过一劫的二大妈,正吆喝着自家儿子帮忙掰开脚上的铁夹子。 结果一大妈转头就对着她喝到: “徐大丫,外人走了。现在咱得算个总账了。” 白棠并没有继续蹲守在那等待最终处理结果。她只跟一大妈说了自己的意见后,就先回家睡觉了。 —— 第二天,天刚亮。大院不少人家都醒来了。大家打着哈欠,顶着寒风去水槽接水。顺便跟邻居聊聊二大妈昨晚的丰功伟绩。 昨晚那些要上班的人并没有留到最后。不清楚一大爷、一大妈他们处理的最终结果。现在冒着寒风,也得问个清楚明白。 “我跟你们说,昨晚真是丢死个人了。就这徐大丫这样,还配当咱们院的二大妈?” “她肯定去地窖偷菜了。怪不得我说她家的冬菜年年都能吃那么久。明明跟我家买的是一样的数量。” “你还别说,我放在地窖的一缸酸菜,好像也少了些。” “哎,你们说她这偷菜是偷了多少年了啊!” “多亏了昨晚那铁夹子,不然怕又被她给溜了……” …… 白棠过来二院打听消息的时候,就听到水槽那边的窃窃私语。 大早上气温大概只有五六度的样子。这些人像是不怕冷一般,刷着牙,擦着脸就开始分享自己的意见。 见到白棠过来,几个聚在一起的大妈婶子就朝白棠招手:“白棠,白棠。你来得正好!说说你那个铁夹子是什么来头。听说昨晚几个大男人合力,才把那夹子给弄开。” 面对大妈婶子好奇的目光,以及周围竖起耳朵想知道的邻居,白棠十分直接地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铁夹子其实是何天成以前去山里收购水果时带回来的。据说是山里的猎户专门用来狩猎大型动物。因为担心伤害到普通人,特意改良过,把铁夹子本来的锯齿给去掉。转而增加了拉力。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0节 这样的铁夹子能够困住被夹住的生物,但又不至于把生物弄得血糊糊的。 当然,缺点就是需要好几个人一起打开。同时,被夹住的地方痛感会特别明显。而且还不能夹太久。久了血液不通畅,那被夹住的部位就废掉了。 听完白棠的话后,众人一副开了眼界的样子。 “原来还有这样的东西。要不是你这夹子,咱还不知道这二大妈居然干这种事情。” “嘘,昨晚不是说了,这事情不能说出来,不能说偷咧。” 这大妈的话还没说完,一大妈已经从庞家走出来。庞家的几个儿媳妇紧接其后,开始挨家挨户喊人出来开会。 大院要开会正常是要敲锣通知的。但待会儿要说的事情比较糟心,一大妈怕外头其他大院的人过来看热闹。只能挨家挨户喊人。 好不容易把人给聚集齐了,已经过去十多分钟。有些人待会儿还得上班上学,捧着个碗就站在二院宽敞的院子中。 白棠跟何天成一起,站在角落听着站在门槛上头的一大爷讲话。 “相信昨晚的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我宣布对徐大丫的处理结果。” 一大爷说着,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站在最前头的徐大丫,也就是二大妈的本名。 “徐大丫原是咱大院的二大妈。因为昨晚的事情,不再担任咱院儿的二大妈。从今天开始,大家别叫她二大妈,叫她徐大妈就可以了。另外,二大爷花大山觉得自己没有教育好家属。也决定不当这个二大爷了。” “哇……” “这不是要有新的二大爷、二大妈吗?” “老花也真倒霉,摊上这样的婆娘。” “哎,前两天看徐大丫那么嘚瑟有个好儿媳。现在,啧啧。要是她那未来儿媳知道她是个这样的人。可不得要跟宝强闹掰喽!” …… 原来的二大妈现在的徐大丫,听着身后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只觉得胸口憋闷。她不过就是拿了几颗菜吗?就这点小事,还不让自己当这二大妈。哼,她才不稀罕当什么二大妈。没有工资拿,屁事儿还多。 徐大丫这会儿完全忘记,几年前原来的二大妈搬走时,她是怎么拍着胸脯保证会服务好大院。又是怎样挨家挨户求人,才得了这么个位置。 一大爷让大家讨论了几分钟,这才说出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优秀大院眼见着就要评比了。昨晚那事儿大家出去的时候,可别乱说。人家要问起,就说徐大丫梦游。在地窖不小心踩到老鼠夹。” 大家瞬间明白了一大爷的意思。 不就是丑事不能外扬吗?要扬出去,他们的优秀大院荣誉就飞了。 “那……那昨晚那么多的外院人,他们出去说咋办?” 一大爷听到这话,回了句:“那就让他们说去。反正也没亲眼逮着。” “行了,这事儿先这样。还有点事情,等你们下班后回来再开大会讨论……” 众人听到这话,这才惊觉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纷纷回家放下碗筷就朝厂里跑去。 苏玲玲跟在上班大队伍的后方,十分不满地说道:“那徐大丫就不是个好人,干啥给她隐瞒这种丑事?” 苏玲玲觉得给徐大丫隐瞒偷菜的事实,就是对她的纵容。按她看过的年代文,对付这种极品,就得把人拉去□□。 边上庞志祖听到这样的话,打了个冷颤:“老邻居这么多年了。徐大妈是偷菜,但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要真把人给举报了,那不是害了人一辈子吗?” —— 留在大院的白棠,也是有同样的想法。 不说徐大丫就只是偷菜,即使偷肉,大院也没人真会把她给举报了。 这年头,要真被举报,即使是偷根针,都很可能被送到偏远地区劳改。就她那年纪,可能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因此,白棠从来没想过真把人弄到那个地步。因为没必要。加上如果徐大丫真因为偷盗被抓,那她会连累老实干活的花大爷以及她两个勤劳的儿子。 一般人,还真干不出这种害人一家的事情。 “成子、白棠,你们两等等。” 一大妈目送着上班上学人群离开后,叫住了何天成跟白棠。 “那铁夹子待会儿我给你们送过去。还有就是,昨晚徐大丫把你们家的冬菜压烂了不少。按我的意思,待会儿你们自己去地窖清点一下损失。该赔菜还是赔钱你们夫妻商量一下。” 白棠跟何天成对视一眼,点头表示感谢。之后回到家里就商量开来。 昨晚的计划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家的冬菜会遭受损失。 冬天气温低,蔬菜不好生长。可以说,冬菜是一个家庭一个冬天的蔬菜储备。白棠当然不会愿意要钱。距离囤冬菜的日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有钱也没地儿买菜。要赔只能赔菜,而且还得是质量好的菜。有些人的冬菜在刚买时没有晾晒好就送到地窖,是很容易发霉变烂的。 夫妻两人商量好后,等一大妈上门送铁夹子,就跟一大妈说了自己的方案。 之后,白棠一个人去地窖清点损失,何天成负责带孩子。 等白棠从地窖上来后,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刚出地窖就撞上了想要下地窖拿菜的徐大妈。 “哼……” 徐大妈已经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现在的遭遇是白棠家给害的。如果他们老老实实,跟其他人一样让她偷菜,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想到明天未来大儿媳就要上门,徐大妈觉得真是糟心。这人还没娶回来,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飞了。 这样想着,她也顾不上瞪白棠了。抱着颗大白菜就朝家里跑去。 白棠无语地摇头,直接去到庞家,跟一大妈报了个损失的数额。剩下就是一大妈跟徐大妈交涉了。 —— 最终,白棠家的大白菜在下午花家人下班后,被送了过来。 白棠清点过后,留下一部分用来做泡菜。剩下的全部放回了自家所属的地窖位置。 至于徐大丫会不会再偷这个问题,就不用她担心了,大院很多人家比她更加担心。 这不,等吃完晚饭过后,大冷天的,大院大会再次召开。 这一次,每家派出代表去庞大爷家商量。 在晚上八点多时,何天成终于带着个消息回来了。 “确定把地窖隔开呢?” 关于地窖隔开的问题,其实大院讨论了好些年。不过因为家家都不愿意出那点水泥砖石钱,就拖了好几年。 现在徐大妈偷菜的事情曝光后,各家终于担心了起来。 即使冬菜不值钱,也经不住这样造。 于是,没等徐大丫施行再一次偷菜行为的时候,大院就一致通过了明天放假时,男人们一起动手,把地窖给隔开。 —— “不行,明天我们要招待付七妹。你们都在地窖干活,家里谁来招待客人。这可是你的终生大事,傻小子。” 花家,徐大妈在知道地窖明天就会被砖石隔开后。来不及心疼以后没地儿偷菜,就对家里这三个木头疙瘩十分不满。 花大山见她伸出手指想点大儿子的脑袋,立马一拍桌子。大声怒骂:“你这个败家娘们。我不揍你是看在两个儿子的面上。你看看你干的那些事儿?哪里是能拿出手的。要是儿子真娶不到媳妇,也不是因为他要去干活。而是有你这样的娘。” 花大山是个能忍的。甚至大院很多老爷们私下说他跟老王八似的,忍功了得。这才纵得二大妈越发蹭鼻子上脸。 “这些年来,我赚的那些工资都给你补贴娘家就算了。家里的存款最后被你借给娘家要不回来我也不说了。两个儿子被你抠搜着养大。大的那个养的跟麻杆儿似的。小的那个更惨,个头矮的跟个冬瓜一般。这些我都不说了。家里三个职工,顿顿吃菜,一年到头没沾点油花我也不说了。但是,结果呢?你他妈就连给我们吃的菜都是偷来的。那老子的钱,儿子的钱都哪里去呢?又送回你那该死的娘家!” 花家的屋子就在庞家隔壁的东耳房。很多大院的人开完会后还没散。这会儿听到隔壁花家的动静,面面相觑。 一大爷更是抄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口,叹道:“看来,老实人要发火了!” —— 老实人发火真的很可怕!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整个大院的人都不用上班上学。一大早,满院子的人都看到徐大妈鼻青脸肿从家里出来。 一大妈看到后,刚准备让老庞说说花大山,让他下手别那么重。结果,紧接着花大山从花家出来。脸上不是鼻青脸肿,而是满脸的抓痕。 这下,一大妈那些劝阻的话又吞了回去。 不少人看到这夫妻两人脸上都挂了彩,面上不说,心中暗笑不已。 有人觉得花大山活该,早没教好婆娘。 有人觉得花大山可怜,干活干了一辈子,居然还给婆娘抓花脸。 两人这个样子,今天付七妹上门的安排自然被取消了。 花宝强上门来借自行车时,白棠还能看到对方眼中压抑的怒火:“成子,自行车可能得借上一天。我那对象今天是来不了我家了。我得载着她出去散散心。家里这点破事还得跟人好好解释……” 何天成同情地拍了拍花宝强那干瘦的肩膀:“没事,兄弟。今天修地窖人那么多用不上你。这自行车我们家也不用。你好好带人家姑娘散散心。把事情说清楚,别让人从其他地方听说。到时候更加不少解释……” “哎,宝强跟宝安兄弟俩可真惨……” 看着花宝强推着自行车离开的瘦高背影,何天成叹了口气。 当年,他们大院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因为家里的情况不同,现在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叹啥气呢?都年轻着,大好日子在后头。我倒是很好奇那位付七妹,到底知不知道徐大妈偷菜的事情。” 这事儿说是大院封口了,但前天晚上那么多人看到,这一片胡同的人在昨天都知道这个事情了。 白棠出去买菜的时候,都不知道被几个大妈给拉住,就想打听徐大妈偷菜的经过。特别在知道对方是栽在她家的铁夹子时,更是好奇得不得了。 —— 等到砖石水泥被拖拉机送过来后,整个大院的人都动了起来。 男人们负责活水泥、传递砖石,女人们则是负责给男人送水,准备食物。孩子们难得在城里见到这样的场面。更是使劲儿往泥沙堆里凑。 白棠已经顾不上跟人聊天,眼睛不错眼地盯着自家团子、圆子。 这两娃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老虎胆。 泥沙刚卸下,大院的大孩子还没来得及上去,他们两小屁孩就敢呼噜噜地跳上沙堆。 白棠赶紧上去把两小屁孩拉了回来。等发现他们的外套、里头穿着的毛衣沾满了泥沙,白棠只觉得额角抽抽。 偏偏那头开始活水泥的何天成见状,乐呵呵地朝身边忙活的庞志祖炫耀道:“哥跟你说,这孩子就得那么活泼才行。你也别羡慕我,等你的孩子出生后,你就知道当爸的快乐了!” 正蹲在地上搬砖块的庞志祖:……我什么时候羡慕你了。 想到孩子,庞志祖不可避免地把目光投向在女人堆里,正满脸不耐的苏玲玲。 他跟这个女人一开始就不是正确的。越是相处,庞志祖越是后悔自己当初的不谨慎,以及后来的把持不住。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1节 苏玲玲不知道庞志祖正在后悔跟自己的婚姻。 她被安排照看大院的孩子。这会儿这些熊孩子正一个个跟白棠家那两个一样,拼命往沙堆跑去。弄得她只能一次次拦着,然后身上沾了不少泥沙。 本来她还挺羡慕白棠家有龙凤胎的。要知道,龙凤胎可是穿越女的标配。可惜,按照书中的剧情,她没有生双胎的命。 不过,她那单胎的宝,可比白棠这对双胎要精贵多了。毕竟,她家的宝未来可是有亿万家产要继承的。 苏玲玲那满脑子的想象没人留意。 大妈婶子们凑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八卦。 今天大院最大的八卦不是修地窖,而是徐大妈口中那个未来的儿媳妇,付七妹不上门。 说好今天上门,因为徐大妈闹的事情,最终花宝强不让人姑娘来了。这样的话,那姑娘还会继续跟花宝强谈对象吗? 这是大妈们最想知道的。 而作为知道付七妹一些事情的牛大姐,自然就被大妈们给拉住询问了。 对于付七妹,牛大姐也没啥好隐瞒的。 那天徐大妈上门,虽然话里话外让她很不爽。但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姻缘。 她自然把付七妹的基本信息说给徐大妈听。 现在,自然也告诉了这些大院的邻居。 第22章 花家喜事【五连更第四更】 “你说那位付同志, 真的会嫁到花家吗?” 付七妹人如其名,在家里排行第七。但不同于白棠家这种前头一堆女儿求儿子的家庭。付七妹的家庭跟白棠家刚好相反。 付家一共七兄妹,前头七个哥哥, 付七妹是排行第七的小妹。按照牛大姐的说法,那家人虽然住在大杂院, 家里条件很一般。但人家疼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中花家这样的家庭。 上午在院里听完牛大姐介绍了付七妹的情况后, 几乎整座大院的人,心中都有同样的疑问。 白棠手里拿起一个红枣糕,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喂给站在跟前张开小嘴巴的两个孩子。跟坐在对面埋头吃面条的何天成聊了起来。 “谁知道呢?不过,如果是我女儿的话,我肯定不会让她嫁到花家。” 花家的男人都挺好的, 勤劳老实肯干。但女人嫁进去相处时间比较长的却是徐大妈这样的人。除非花宝强有能力带着对象搬出来单过。不然, 啧啧, 那就是个大坑。 “妈妈,妈妈……” 两孩子催着白棠继续喂红枣糕的声音,让何天成笑了起来。 “说来, 这红枣糕也是第一次做,没想到味道那么好!” 白棠听到说红枣糕,也乐了起来。 谁能想到,他们居然第一次就能把红枣糕做得那样成功。成品看起来跟外头卖的差不多。但吃进嘴里, 那股浓郁的红枣香味跟甜味, 让人回味无穷。 眼前两孩子明明刚一人吃了一小碗面条。这会儿就闹着要吃红枣糕了。 那头, 何天成把一大盆面条下肚后, 伸手想抱抱孩子, 立刻被白棠不客气推开了:“你身上还沾了一堆泥巴呢!地窖今天能弄好吗?” 今天一个上午, 整个大院一起忙活, 进行地窖大改造。也没做什么大改动, 只是在每家划定的区域内,建起一堵一堵墙。 “已经在抹水泥了,估摸着下午能弄好。就是原来那些放在地窖的冬菜拉了上来。这会儿不太好处理。” 地窖施工,自然要把里头存着的大白菜全部搬出来。要不是怕家里的菜再被偷,也没人愿意干这事儿。 白棠索性就把自家的菜放在院子的角落。上头用块油布遮挡就可以。其他人没有单独的小院儿就比较麻烦了。 “那他们就更加得卖力干活才成了。” 白棠的话没有错。到了下午,大院其他人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谁也不想几千斤冬菜堆在院里占位置。人一卖力自然就没有了八卦的心思。 —— 而他们好奇的付七妹跟花宝强,并没有出现想像中的不愉快。 相反,两人的相处虽然没有甜甜蜜蜜,但也算得上是有商有量。 这会儿,距离大杂院不远的一座公园里,不少老人孩子趁着中午太阳暖和出来散步。 这些人中,也有些出来游玩或者相亲的年轻男女。 花宝强跟付七妹夹杂在其中,一点儿也不突兀。 “所以,你家里的事情什么时候可以解决?” “我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不好……” 花宝强正如同做检讨一般,跟付七妹交代这两天大杂院发生的事情。冷不丁付七妹来了这么一句话,让他反应不过来。 “我是问下一次安排什么时候上你家去?” 花宝强满脸惊诧:“七妹,你这是……这是还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付七妹点头:“对,所以下一次什么时候去你家?” 这下,花宝强有种被大团结砸中的惊喜。他今天是抱着必然被拒绝的心情来的。谁知道峰回路转,结果居然那么称心如意。 瘦削的脸上开始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得付七妹好笑不已。 —— “什么,那付同志还愿意跟你家宝强处对象啊!” 傍晚,花宝强刚回大院没多久。沮丧了一整天的徐大妈,居然顶着她那张鼻青脸肿的老脸,就从家里蹦跶出来。逢人就说他家宝强好事近了。 地窖下午已经修好,这会儿大家又有动力八卦了。就连一些大老爷们,都从暖和的屋里出来,想听听这个事情的最新进展。 “哈哈,可不是嘛!我就说那姑娘有眼光。就我家宝强那样的人才,哪个姑娘不喜欢哟!” 白棠在暖烘烘的家里,都能听到徐大妈那夸张的笑声。 坐在她对面的牛大姐无语地摇头:“你说她图啥呢?就相看个姑娘,来来回回把人家拿出来当谈资。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到时候要事情黄了,宝强跟那付七妹还做人吗?” “谁能想到呢!大姐,你确定明天就回去上班?” “对啊!我的腿虽然不能久站,但已经没什么大毛病了。得赶紧上班才行。你这红枣糕做得可真不错。” 牛大姐过来是跟白棠他们打声招呼。她明天就回去百货商店上班。自然,也不再住在娘家。 “婷婷你也一起带回去吗?” “对,她爸明天上午回来。”牛大姐说着,把手里的红枣糕吃完,拍拍手掌起身准备回家。 白棠赶紧拿了个碗,把剩下几块红枣糕一起放了进去:“大姐,这些带回去给大爷、大妈、婷婷尝尝。这东西做得不多,不好直接拿给大妈他们吃。你拿过去就方便多了。” 住在大杂院的缺点之一,就在这个时候显现了。 谁家做好吃的,其实很容易被邻居发现。不过,很少有人会主动上门讨吃。但是,如果有人煮了好吃,结果只送给大院其中一两家的话,剩下的人会认为这人不尊重自家。既然把东西送出去,为什么只送这家,不送那家。 反正这种邻里间的潜规则有时候让白棠挺无语的。 “行,我也不跟你客气。碗明天再给你送过来。” —— 第二天一早,白棠在送何天成出门上班的时候,发现就连隔壁几座大杂院的人,都听说了花宝强跟付七妹的事情。 不用说,肯定是徐大妈自己爆出去的。 “这可真是有点恶心人。” 这付七妹还没嫁进来,即使只是上门,体面点的人家都不会嚷嚷得到处是。不然,两人要是不成,这名声都没了。 “今天第一天恢复上班,干活得悠着点知道吗?” 站在胡同口,白棠对穿着一身新衣服的何天成叮嘱道。 “放心,我肯定好好爱惜自己。外面冷,你赶紧回家去。” 白棠转身回家还能听到有人调侃何天成,说他命好。上个班媳妇还给送到胡同口。 不过,白棠在进门的时候遇上了出门准备上班的胡东来。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淡了下来。 胡东来看到白棠,表情闪过不自然。 白棠并没有理会对方,直接越过他回自家去。反正,也很快轮到胡东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了。 “大妈,怎么这么早!” 白棠没想到刚推开屏门,就看到牛大妈站在院子中央等着自己。 白棠说着,赶紧把锁上的屋门推开。 “孩子还在睡觉,我就不进去了。我是过来问问你,过几天要选新的二大爷、二大妈,你是怎么想的?” 徐大妈因为偷菜,被罢免二大妈的职务。花大山这二大爷自然也当不成。 现在大院就缺了个二大爷、二大妈。 —— 纵观整个大院所有人家,白棠发现这二大爷、二大妈的选拔是难题。 这座大杂院是一座典型的三进四合院。 第一进的前院只住了白棠一家,基本上没什么杂事需要管理调解。 第三进的后院一共有五间屋子,住了八户人家。但后院是有后门的。后院的这些住户图省事,平时直接从后门进出。除了街道办有事通知,或者大院有热闹可瞧。这些人很少会跑到内院来。 内院,也就是第二进院子,才是整座大杂院的中心。这里也住了八户人家,对比后院来说宽敞了不少。 这八户人家中,一大爷、一大妈所在的庞家被排除在外。花家也被剔除。那么就剩下顾家、刘家、胡家、许家、吴家跟牛家。这些人家的条件、家里男人的职务大同小异,没有谁能压过谁的。 这当大院的大爷大妈,就得是个德高望重或者职位高的,这样才能服众。 “牛大妈,你不会是想当这个二大妈吧!” 虽然不太可能,但白棠得提前确认一下。要牛大妈真有意,到时候她得给牛大妈投票。 牛大妈一听,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才不要当啥二大妈。这样的差事可烦人呢!” 大院的大爷大妈可是得服务整座大院,上要听从街道办指挥,下要懂得处理大院复杂的人事。她可真没这心情能力。 “我是想跟你说,要有人找你一起,投票选我跟老牛,你可不能答应。”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2节 —— 有了牛大妈这个开头,整个大院好像又转了风向。 昨天还在拼命讨论花宝强的对象,今天就变成了选二大爷二大妈这件事情。 白棠带着孩子过来二院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大妈婶子正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说着这件事。 小媳妇们则是在水槽那边洗衣服。 至于孩子,则是在宽敞的院子跑来跑去。 白棠放开了自家两个娃的手,见他们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朝着孩子堆跑过去后。这才在大妈的招手中,朝着她们走过去。 水槽边正在洗衣服的几个小媳妇见状,眼中闪过了丝丝羡慕。 同是嫁人的小媳妇,白棠这小媳妇嫁进来就直接当家。平时很少跟她们这些小媳妇混。人家直接升级到跟她们的婆婆呆一块。不用像她们,还得熬上二三十年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怎么不让人嫉妒哟! 最嫉妒白棠的当属同样是从农村来的胡梅梅。 胡梅梅这会儿双手被冰水泡的红肿,耳朵听着白棠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双手用力揉搓着手里的衣服。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不过,很快她就更加讨厌白棠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胡梅梅用力过猛,直接把手里搓着的一件假领子给搓烂了。 “啊!胡梅梅,衣服破了……” 胡梅梅低头一看,吓得立刻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婆婆。见她没有发现,赶紧把假领子放下。心中琢磨着要怎么处理才比较好。 白棠可不知道自己在小媳妇圈子里引起怎样的波澜。 她这会儿站在大妈婶子的圈子中,听着她们猜测到底谁家能当这新的大爷大妈。 “要我说,练大妈你家就有资格当这大院的大爷大妈。老花就只是个车间小组长。你家老顾不也是仓库库管组长吗?而且你人可比徐大丫那老娘们要好不少。最起码不会偷咱们的菜不是?” “不是,不是,我觉得靳大妈当这个大妈才好。她家老胡是包装车间的组长。靳大妈人也不错,跟隔壁几座大院的人处得好。这样的人更加适合。” 被人提到的练大妈,忙不迭地拉出靳大妈来。 白棠明明从练大妈眼中,看到了想当这个二大妈的心思。但人家真提起她,她又要拉靳大妈出来分担注意力。 几人叽叽喳喳,把整座大院的大爷大妈都扒拉了一遍。最终,好像每个人都能被选上,又好像每个人都没有想法。 白棠也被人提了一嘴:“哎,就是成子太年轻了。不然,以他的职级,还是能当这个大院的二大爷的。” 这话听得白棠哭笑不得。 —— 别看何天成只有23岁,但他已经是四级工了。而且是干部级别的那种。他 26岁时,因为亲爹病亡,被厂里破格,顶替爹爸的岗位,直接进了罐头厂采购科。 身为厂职工子弟,何天成刚进采购科就受到了现在的刘科长,以前的高级采购员的关照。 之后,因为干活卖力,出差一直选择那种偏远地区,更是让他的资历更加辉煌。每年都能评上厂里的优秀职工。 这一次因公牺牲事件,最后人平安回来,但功劳不会被抹杀。 这不,就在大院讨论着新的二大爷二大妈选拔时,已经到了厂里何天成,再次迎来了同事们的欢迎。 第一天上班,何天成先去采购科报道。之后去给厂里的领导打了招呼。再之后,厂办开会,他又被叫了过去,做专题汇报。主要汇报这一次采购生产线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也包括了他的意外坠崖以及后续的救治过程等等。 总之,何天成忙碌得一个上午都没再回到采购科。 这让躲在角落的胡东来松了口气。 自从那天他私下跪了何天成一场后,这人就好像忘记了那一次坠崖事件。在大院看到自己,最多就是当看不见,其他没啥特别。这让胡东来认为何天成已经原谅了自己。 “东来,今天成子回来上班。咱想着一起凑个钱,请他上国营饭店吃顿饭庆祝一下。你要一起出份子吗?” 采购科负责行政的大姐伸手拍了拍正在发呆的胡东来。吓得他打了个机灵。 “至于吗?大姐就拍你一下,你抖啥抖,做了亏心事不成?” 行政大姐调侃一句,接着又去问下一个人。 —— 这一顿饭最终没有吃成。 何天成中午陪着厂领导一起吃饭,之后下午被厂领导带着去兄弟单位办事。顺便让兄弟单位瞧瞧他这个大难不死归来的人。 等到夜幕降临,何天成这才终于从国营饭店出来,告别厂领导回家了。 回到家里,白棠闻到他身上带了酒味跟烟味,就知道今天应酬不少。 “棠棠,知道吗?我今天可真是成了大熊猫。” 想到今天去兄弟单位办事,被不少人盯着看的模样,何天成就觉得好笑。 困扰是有一点,但他不至于生气。 关于他起死回生的消息,估计早就在他回来的时候传到天津卫去了。 “这算什么。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要。” 白棠弄了条温热的毛巾过来,给这个当了一天大熊猫的男人搽脸。 男人伸手握住白棠的手,一手拿着毛巾搽脸,一手把白棠的手举到唇 2边亲了口。 “今天家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白棠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发现炕上本来睡着的团子、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爸妈的互动。 这下,白棠立刻把手抽回来。拍开那个还想蹭过来的脑袋。 “妈妈的娃,你们两怎么还不睡呢?” 回答白棠的,是两个孩子咯咯咯的笑声。 何天成坐在一旁,脸上搭着条毛巾。只觉得耳边听到的声音,是这个世界最美妙的乐章。 —— 不同于白棠家的温馨,大院其他家的人各有各的烦恼。 一墙之隔的胡家。 胡东来下班回来后,就被父母拉着问今天上班的情况。在何天成回来的那天,这两人就从儿子口中,旁敲侧击得知了意外的真相。虽然很痛心,但人都是自私的。自知错在儿子,他们也不愿意这样不光彩的事情抖落出来。 当时儿子说事情已经摆平,他们一直将信将疑。但看何天成夫妻两的态度没有多大的变化,就怀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何天成看在老邻居的份上,让这个事情过去。 胡东来对于这个事情的态度就是装死到底。反正没有证据,即使何天成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你们就别操心了。大院不是要选二大爷、二大妈吗?你们两要是有空,就操心这事儿去。” 看着儿子不耐烦地直接进到屋里,还把门给关上,靳大妈就叹了口气。 “好好的,怎么事情就成了这个样儿?” “只希望成子看在我们俩老家伙的面上,放过那臭小子一次。” 胡家的烦恼算是独一份的。大院的其他人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周末的二大爷、二大妈选拔上。甚至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怎么不着痕迹地让人选拔自己。 不过,还没等到周末,大院就又发生一件让人吃惊的大事。 那就是,那位上周末说要上门,最终被迫取消计划的付七妹,居然在周三的下午六点钟,跟花宝强一起,出现在大院。 —— “哇,这……这不是才周三了。这姑娘下班以后不回家,就这样直接跟着相亲对象上门?” 付七妹的到来显然没有通知过徐大妈的。不然,他们大院不会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这个点正好是工厂下班的时候。这付七妹跟花宝强前后脚进来,一路上接受了不少目光的洗礼。 就连刚准备摆饭的白棠,在听到动静后,都忍不住让刚下班的何天成看着孩子,自己出去瞧上一眼。 结果,就这一眼,惊得她瞪大了眼睛。 白棠站在垂花门下,看着二院院子中央站着的那个绑着双麻花辫、穿着一身深蓝色新棉袄的年轻女人,简直以为自己眼花。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何天成见白棠那么兴致勃勃,还以为她会凑热闹很久。 “别说了,我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白棠说着,洗了个手,把锅里温着的饭菜端了出来。何天成则是给碗装上饭。团子、圆子两个小家伙这时叽叽喳喳指着桌上的红烧肉。喊着要吃肉肉,吃肉肉。 看白棠一副连红烧肉都不香的样子,何天成索性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白棠给两个孩子喂了一口饭,斟酌着语言说道:“就是那宝强兄弟的相亲对象,那个付七妹,我认识……” 这话勾起了何天成的兴趣:“你怎么认识制衣厂的人?” “不是那种认识。” 白棠说着,就把自己认识付七妹的过程说了出来。 那天一家人去拍全家福顺便去医院检查身体。白棠在去领红糖的路上,被个抱着检查单的女人给撞了一下。当时她还帮忙把检查单捡起来。她记得自己看到的检查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妊娠两个字。 再结合检查单是从付七妹手上掉下来的。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付七妹没结婚就已经怀上了孩子。 “这……这不可能吧!” 这年头,名声很重要。而没有结婚的女同志,如果怀孕的话,那更是一件毁天灭地的事情。 “我只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白棠说着,纠结自己该不该把这事情告诉花宝强。 她担心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喜当爹。 何天成不是个会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但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花宝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兄弟。 不等夫妻两人纠结完,那头屋门就被敲响。 白棠把门打开一看,来人正是花宝强跟付七妹。 “成子,我们过来打声招呼。” 白棠觉得怪异。这还没结婚,论理不该就这样一起到邻居家里的。 “七妹听说那天自行车是跟你们借的,就想过来道个谢。”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3节 一听这个,白棠连忙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而付七妹则是忽然惊喜地说道:“你是不是前段时间去过市医院?” 白棠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提起。心中意识到事情可能跟自己想的不一样。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头。 “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又要去医院帮我嫂子拿检查单,不小心撞到你,真是对不住了。” 这话说得,完美解答了白棠之前的疑问。 “哦,那位同志就是你啊!没关系没关系。又不是啥大事。” 花宝强听到这里,跟着点头:“对,七妹那天是上医院给她嫂子拿报告。没想到遇上你们啊!” 双方客套几句过后,花宝强就跟着付七妹离开了。 “她这是特意过来跟你解释的吧!”何天成旁观了所有对话,忍不住感叹道。 “可不是嘛?谁又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棠觉得,对这付七妹要持保留意见了。只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想。 —— 付七妹只在花家吃了顿晚饭,就被花宝强送回家了。 但她带来的风暴可是直接盖过了二大爷、二大妈选拔事件。 就连隔壁几座大院,都有邻居过来串门,想到获得第一手资料。 白棠这个被付七妹拜访过的人家,自然也在大家八卦的行列。 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白棠,自然就被大妈婶子们围起来打听具体情况。 白棠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讲了一下借自行车给花宝强的事情。 大家看没什么八卦,又跑去花家看热闹。 花家这会儿正是欢乐的时候。 花宝强送付七妹回去,暂时没在家。 徐大妈则是乐呵呵地收拾碗筷,嘴巴不停地跟花大山说着婚事的安排。 至于花宝安这个当弟弟的,也为哥哥能在二十好几的高龄,终于摆脱光棍的名头感到高兴。 “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一大妈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一开口就问出众人最想知道的问题。 徐大妈一扫这段时间的灰头土脸,满脸骄傲地说道:“周末就请媒人上门提亲谈彩礼。” 说着,徐大妈用眼神斜了一下一大妈,满脸炫耀:“七妹可是个好姑娘,知道我家条件一般,要的彩礼不多,五十块就够了。不像有些人,听说光是彩礼就足足给了200块。啧啧,真是买个金人都够了。” 一大妈冷不丁被刺了这么一句,有点生气。 她也是觉得徐大丫这人虽然可恶,但这些天过得不好,想着过来缓缓气氛。哪里知道自己瞬间就成了人家的对照组。 而对照组的主角苏玲玲同志,刚好从自家屋里出来,就听到了徐大妈这么一句话。 她立刻站在敞开的花家屋门,双手叉腰,不客气怼了回去:“我要200块彩礼怎么呢?这钱又不是你家的。管得可真宽。谁嫁到你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话说得难听,却是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白棠一直认为苏玲玲这人太会搞事情。但眼下,觉得她说得很对。 徐大妈被怼很生气,但她不敢闹事。这些天大院的人对她冷眼旁观。好不容易有了付七妹这样的喜事,吸引大家过来瞧热闹。 于是,在这样别扭纠结的气氛中,白棠听到了不少关于今晚付七妹上门发生的事情。同时也知道了徐大妈接下来的安排。 —— 只有苏玲玲很生气。 见到大院的大妈、婶子、小媳妇都在花家门口聚集,聊着些家长里短。觉得这些人真是没出息。活该一辈子围绕着灶台孩子转悠。 她转身回到自家屋里,见庞志祖在里面写写画画,立刻上去站在人背后,附身一把抱住了庞志祖。 庞志祖被她这个动作吓得一抖,手里的钢笔直接漏出墨水。 苏玲玲没有注意到身 2下人一瞬间的僵硬,开始跟他告起状来。 “隔壁住着那徐大丫真的挺恶心的。”她住的这间屋子是从一间正房中间,用木板隔开的,其实就半间正房面积,跟花家就隔了道墙。 晚上夫妻两人运动的时候,她都不敢大声一点。 一来怕木板另一头的三哥三嫂一家听到。二来也怕隔了道墙壁的花家听到动静。 “我们今晚回我家好不好!在我家住到周末。然后我们一起去回收站淘淘宝……” 苏玲玲按照剧情,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 书中,大概就是这个冬天,她会去好几个回收站,花点小钱买到不少好东西。这些好东西不能放在庞家。庞家的屋子白天她那好婆婆要收拾,不给上锁。住在这,一点儿私人空间都没有。 还不如把这男人一起带回自家住着。找到好东西也放在自家。 当然,她去回收站买到的东西,不会拆开,只先放在娘家。 反正,按照剧情,那些好东西都是放在夹层里的。她暂时不能让庞志祖知道那些好东西的存在。除非能够让他跟他家那些拖累分开。不然,以后当了首富,又是一堆极品亲戚。 —— 白棠完全不知道苏玲玲正准备按照剧情,开始走上捡漏之路。她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慢慢地磨炼自己的厨艺。 于此同时,付七妹给大院带来的话题并没有完全消散。不过,大家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到了二大爷、二大妈的选拔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有几个有意向的大妈开始四处走动,拉票套关系。就连白棠家也不放过,来了一波又一波。 她们来了也不说自己当上这个二大妈会做什么。话里话外只想让白棠到时候给自己投上一票。 白棠只能在每一个大妈上门时,迅速表示自己会支持的,会支持的。不然,这些大妈可以在她家坐到天荒地老。 但投票一个家庭只有一个投票权利。白棠直接把这个权利让给了何天成。 于是,周末那天,一大妈敲锣打鼓召集大院投票时。 何天成就在一堆男人的目光中,目不斜视地拿着张写了人名的字放入了投票箱里。 这一次的投票选举是不记名的。 整座大院的人家都投完票后,就由一大爷来唱票。 这个时候有人注意到花家全家人都不在。 “这老花家那么着急提亲吗?就连选举也不来参加。” “他们这是怕好媳妇飞了。再说,留在这里等新的二大爷、二大妈选出来,不更加糟心吗?” 白棠耳边听着这些窃窃私语,看着台上的计票结果。很快,选举结果出来了。 居然是顾家入选了。 顾家就住在正房隔壁的两间西耳房里。顾家当家人顾大爷是罐头厂仓库库管组长。他家婆娘就是练大妈。 两人在确定结果后,一脸骄傲地走上台阶,高兴地感谢起来。 “谢谢各位邻居的支持。我跟老顾都不是什么大领导。但我们绝对会努力做好这大院管事大爷、大妈的工作。跟一大爷、一大妈一起,管理好我们大院。争取年年当这个优秀大院。” “好好好……” 这新鲜出炉的二大爷二大妈选出后,大院的大会就散了。 白棠在转身准备回家时,就看到胡梅梅正一脸骄傲地看着公婆。仿佛这个二大爷、二大妈是什么大官儿一般。在发现白棠看她后,还对着白棠扬了扬下巴,一副二百五的样子。 看得白棠直发笑。 —— 大院这边的热闹暂且不提。 花家那头全家一起出动,带着媒人一起上老付家提亲。 老付家所在的大杂院位于城西,距离他们大院需要坐四十多分钟的公交车。那一片大杂院的条件比他们大院要差很多。听说一座大杂院会有五六十户人家。 徐大妈自己就是山窝窝出来的穷人。倒是对于付家的居住环境没什么指指点点。只是心中盘算着这样的儿媳妇,家里居然只要五十块彩礼,真是捡了大便宜。 婚事谈的很顺利。 就连媒人也觉得这老付家的人厚道。嫁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女儿,居然只要50块彩礼。 而花宝强担忧的六个大舅哥,也一个个拍着他肩膀,跟他称兄道弟的模样。让他大大松口气。 自然,花家人在下午回到大院后,就被大院的人给围住问情况了。 大家上午刚选了新的二大爷二大妈,现在最关心自然还是花宝强的婚事。 “好着呢!那老付家虽然家里条件不怎样。但人真的特别老实。只要50块彩礼,连三转一响也没提要求,还给陪嫁不少好东西……” 徐大妈一回来,整座大院就只能听到她那咔咔咔的声音。 这样炫耀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 有人小声嘀咕,这姑娘的条件那么好,人又长得不赖。咋就看上了花宝强那小子?年纪大不说,还长得瘦长。而且工作也没多出彩,就是个厂办普通职工。 白棠听到这些嘀咕,更加觉得那天付七妹特意来她家解释的话,可信度很低。 不过,她就是个外人,没办法在这种没法证明的事上多嘴。 日子转眼又过了一周。 这个周末,正好就是花宝强跟付七妹的婚宴。 第23章 收拾胡东来【五连更第五更】 看着眼前这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白棠终于确定前段时间,自己对于付七妹的怀疑,应该是过于敏感了。 原来, 她还真的有个怀孕的嫂子。 “哎呀!我家七妹这孩子,从小就被她那几个哥哥宠坏了。嫁到这个大院, 是她的福气。以后啊!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大家都可以提出来,让她改。这孩子就这个优点,知错就改……” 今天是付七妹跟花宝强结婚的日子。结婚证提前一天打了。趁着今天周末就在大院简单摆了几桌。 而眼前这几个穿梭在大院的女人,都是付七妹的嫂子。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4节 今天一大早,花宝强带着大院的小伙子, 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去付家, 把付七妹接了过来。那个时候, 付七妹的哥哥嫂嫂们就一起来送嫁了。 白棠也是在这个时候,终于知道什么叫宠妹家庭。 听说老付家条件不太好,但这付七妹的陪嫁居然有一台缝纫机。虽然是在信托店购买的二手缝纫机, 但已经足够秒杀大院一半的小媳妇了。 当然,还是比不过苏玲玲就是了。 而这六对哥嫂来了后,就开始在大院甚至是整条胡同开展了交际工作。没过多久,大家都知道老付家疼这个妹妹。娘家有六对哥嫂撑腰, 腰杆子硬实得很。 看着付六嫂挺着个大肚子四处交际的模样, 白棠只有佩服两个字。 “这家子还真疼妹子。” 有个眼熟的小媳妇窜到白棠身边, 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白棠想了想, 终于记起这个不是上次徐大妈半夜偷菜事件, 从隔壁大院跑来吃瓜的小媳妇吗? “我叫游婷美, 就住隔壁大院。你叫白棠对吧!” 双眼亮得白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只能确定, 这人肯定是认识她家的。毕竟, 她家成子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 “嗯,游同志你好。” 游婷美摆手:“喊啥同志,喊我婷美就好了。对了,那付同志人呢?怎么还没见到?” 付七妹刚接回大院,就进了屋里休息。说是太紧张,人有点不舒服。 听到没新娘子可以看,游婷美还挺失落的。 时间就在热闹中很快度过。 —— 等到进门处那临时搭建的露天厨房喊着上菜后。 大妈们立刻动起来,纷纷跨过垂花门,把一盆盆菜端上餐桌。 因为天气寒冷,这一次婚宴,花家特意跟人借了塑料布。把整个二院的院子围了起来。 不过,就这样,白棠还是觉得坐在这里吃饭,饭菜肯定冷得很快。 白棠跟何天成分工合作,一人带着一个孩子,来吃这一次宴席。 菜刚端上桌,今天的新人付七妹、花宝强终于从花家走了出来。 不过,这会儿没人在意。大家都是一致举着筷子,就朝桌上唯一的一大盆菜下去。 “怎么没有肉呢?” 最先下筷子的是同桌的胡梅梅。 白棠见她把筷子在嘴里一咬,然后伸到盆里开始扒拉肉,就觉得肚子一阵反胃。 “我就说老花家这样的穷酸,怎么有钱办席面。原来就给我们吃这个啊!” 桌上只有一个搪瓷盆装着菜。里面是普普通通的水煮大白菜。 白棠听着大门口那临时厨房的动静,确定今天的菜色就只有这么一盆。 瞬间也觉得寒酸得不得了。 好歹,也在上头铺两块腊肉撑撑场面吧! 白棠心里这样想着,又看到胡梅梅那一边嫌弃,一边把找到的菜芯部分塞给坐在她腿上的顾金宝。就更觉得没胃口了。 “妈妈,妈妈,菜菜,菜菜。” 白棠腿上坐着她家姑娘圆子。 这孩子见桌上不少人吃起来,着急地直喊妈妈。 “嫌弃啥,好歹还有点油花呢!” 桌上另外一个小媳妇说着,就直接端起搪瓷盆,把那带着油花的菜汤汁直接倒进了自己碗里。 这操作,让同桌不少人不满起来。 胡梅梅更是拍桌就不客气骂起来。 这样混乱的场面不止发生在他们这一桌,也发生在不少女客坐的桌上。 白棠干脆抱起自家娃儿,准备起身回家。 而在男客坐的桌上,何天成早在菜端上来的那一刻,就眼疾手快,抢了一片肉塞到儿子嘴里。 见到白棠带着孩子起身,想了想,干脆也不吃。抱起孩子就走到白棠身边。 夫妻两提前退场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那盆菜分量还是很足的。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头,想要把给出去的礼金吃回来。 —— “这徐大妈可真是……” 听完何天成说男客桌上的菜有几片老腊肉时,白棠简直不知道该说啥好。 而得到一片老腊肉团子,并没有把肉吃进肚子。反而在看到妈妈跟妹妹后,把到嘴的肉递到妈妈跟妹妹跟前,一副要分享的模样。 “乖,你们两先玩一会儿。爸爸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打发两孩子在炕上坐着玩,夫妻两人动作迅速下了挂面,加了鸡蛋跟一小把葱花,端上了桌。 夫妻两人一边给孩子喂面条,一边说着付家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付七妹的怀疑,已经去了七七八八。 就在面吃得差不多时,屋门被敲响。 白棠开门一看,诧异道:“牛大姐……” 牛大姐满脸喜色地说道:“白棠,好事儿。” 今天牛大姐并没有回来吃花宝强的喜宴。这会儿忽然上门,一个念头从白棠脑海中闪过。 “你那天给我送的红枣糕。我带去单位吃的时候,给同事尝了口。她今天过来找我,说想要出钱买一些。” 说道后头,牛大姐压低了声音。 白棠在上周牛大姐搬回婆家时,给她送了些红枣糕。当时只是想着要是有人通过牛大姐,喜欢这红枣糕就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好消息。 这让白棠对于未来更加有信心了。 不过,用钱直接买这一条路,现在她是不敢走的。 之前她就跟何天成商量过,家里没有那么多票去买材料锻炼手艺。两人当时就商量出了一个可以补贴家用又安全的办法。 现在牛大姐有单子上门,正好可以实验一下。 于是,白棠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姐,这红枣糕是用红枣、面粉跟糖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都不好买。要是你那同事真的想要,我是建议她买材料送过来。我做好后,留下十分之一的红枣糕,作为辛苦一场的补贴。” 这种方式有点像乡下帮忙做席面的大厨。 这些大厨在早些年去主家做席面,是收加工费跟一些食物作为报酬。 不过,目前形势特殊,她只能去掉加工费,就收些食物成品作为一点小小的补贴。她有自信对方会答应。 毕竟这红枣糕想买不止要糕点票,而且经常断货。加上白棠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牛大姐听完白棠提出的方式后,想了想,拍板道:“行,我下午去问问。如果对方答应的话,我让她把材料凑齐给你送过来。放心,我不会告诉她是谁做的。” 这话意思是,出问题她牛胜男会担着。 白棠一听就觉得很感动,但她也肯定不能自己赚钱,让牛大姐担风险。 两人好一番你来我往,最终说好。不主动说糕点是谁做的。要是被人举报,白棠会自己承担。 看着牛大姐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白棠感叹,这大姐可真是好人。不过,牛大姐刚刚的气色却不怎么好。她不太敢问。牛大姐这人有点那种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脆弱一面的意思。她刚刚起头,就被对方岔开了话题。 “别想那么多,以后我们更加要好好好孝顺牛大爷、牛大妈。帮牛大姐分担一下重任就好!” —— 发生在白棠这个小院儿的插曲,并没有引起大院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不少人在吃完那顿简陋无比、且重男轻女的水煮大白菜后,纷纷聚在一起吐槽花家的磕碜。 什么骗老邻居骗亲戚给礼金,结果就用水煮大白菜打发人。连干饭都不上,一人发了根红薯云云。 这些话让跟着过来吃席的付家人脸色很难看。 而花家的当家人花大山更是脸色铁青,恨不得把负责这一次席面的徐大妈揍得下不来床。 一大妈跟新上任的二大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来的人了。 这年头,新人结婚不摆席面的,一般就不会给礼金。多是新人给各家发点糖果瓜子啥的,就当是庆祝了。 如果摆席面的话,来吃席的人都会随礼。礼金一块钱上下。 这花家让人吃几口大白菜跟一根红薯,实在说不过去。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里又出来的付七妹。已经从手里拿出那本登记礼金的册子,笑眯眯地说道:“今天是我跟宝强的大喜日子,谢谢大家特意过来吃席。这礼金我们觉得没必要收。这年头大家日子也不好过。我跟宝强商量过了,待会儿散席后,大家记得来找他领回礼金。” 刚还硬气得很的客人,一个个听到付七妹的话后,都不好意思地摆手表示不能够这样,不能够这样。 徐大妈更是如同被刺了屁股的猴子一般,跳起来就想骂人。 不过立刻被一大妈跟二大妈给制住了。 口中说着不能收回礼金的众人,在散席后一个个都把礼金给收回去了。 当然,随着这些客人的离去,关于徐大妈是怎么不要脸,搞水煮大白菜糊弄人就被传扬了出去。跟着徐大妈臭名声一起传扬开的,还有付七妹通情达理的好名声。 白棠是在花宝强上门送礼金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情。当时只觉得这付七妹真是厉害!这样的人,可不是徐大妈这种只会咋咋呼呼的人可以对付的了的。 至于苏玲玲这个新媳妇,今天并没有来参加婚宴。 她趁着周末这一天休假,硬拉着庞志祖,走遍全城回收站,买了不少破烂送回娘家。 这种行为被娘家那边的邻居看到后,到底会怎样议论暂且不提。 只看这小夫妻两在傍晚回到大杂院,听到付七妹今天那懂事的行为。以及自己成为付七妹的对照组后,苏玲玲被气得个倒仰。 她一个带着玛丽苏光环的穿越女,居然跟土著成为对照组,而且还是明显被压一头的那个,这让她怎么甘心啊!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5节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里,苏玲玲怎样暗戳戳针对付七妹暂且不提。 那天牛大姐过来说了红枣糕的事情。第二天下午就送了了两斤面粉、半斤红糖跟半斤干枣。 白棠就着这些材料,最后做出了好些红枣糕出来。按照说好的那样,她留下了十分之一的红枣糕。其余的全部被牛大姐拿走了。 白棠不知道顾客是谁。只知道红枣糕送走的第二天,牛大姐笑眯眯过来表示对方很满意。 白棠这才知道,这红枣糕是牛大姐那同事专门送给家里老人的。老人家一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有一口软糯香甜又好消化的点心。牛大姐那同事就赶紧给送过去。 “虽然暂时没有新的单子。但我看到人家那么高兴,自己也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白棠知道牛大姐当这个中间人,是什么好处都没拿的。可能就有那么一种人,只要能帮到人,心里就能得到精神上的财富。 拿出一叠新做的糕点,白棠放在桌上:“尝尝,新学的。” 只见一个十厘米的盘子上,是一整块白色中带着透明的糕点。从表面还能看得出这个糕点里面的一些材料。 糕点散发着热气,牛大姐可以闻得到一股萝卜的清香,以及腊肉的香气。 “哇,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啊!” 牛大姐对于白棠能够做出那么好吃的红枣糕已经很吃惊了。因为按照白棠自己说的,她从小到大做得最好吃的糕点其实是窝窝头。 现在不止红枣糕,居然还有这种晶莹剔透的糕点。 牛大姐也没跟白棠客气。 看到白棠拿出小刀把一整块糕体切成四四方方的好几块。她就动手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块就吃起来。 一入口,热气带着白萝卜的清甜涌入舌尖。软糯的糕体,清爽的白萝卜丝过后,是几粒切得均匀的腊肉粒。 口感丰富,味道层层叠叠。 是牛大姐没有吃过的口味! 白棠上午已经吃过一次这萝卜糕了,真的味道很特别,也是她没有听过的。 这萝卜糕不像北边的糕点,主要用面粉糯米为原料。萝卜糕是用稻米来做原材料的。稻米难弄,也是何天成自己就是采购,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前两天何天成弄了些大东北那边过来的稻米,她这才想起菜谱中有这么一道点心。 也是从这里,白棠觉得写这本菜谱的人,肯定是一个走南闯北,有着丰富经验的大厨。 因为菜谱上不止有南北各地的糕点,更有各种不同的菜系,有点像是大杂烩。 看着一道道美食从自己手上诞生,白棠只觉得成就感十足。她已经打定主意,在市场开放前,多争取机会磨炼厨艺。市场开放后,她就可以做些小生意。 按照那个噩梦中的场景,市场开放后,就连卖茶叶蛋、卖炒瓜子都能发财。那是个猪都能飞上天的时代。 而她,就耐心等待那个时代的到来。 那天,牛大姐最终吃了两块萝卜糕就不好意思地停口了。不过,白棠让她把剩下的带回家给婷婷尝尝。至于牛大爷牛大妈那,她已经送过了。 就这样,白棠跟牛大姐之间那点小小的生意,渐渐地在牛大姐人脉的帮助下,开始稳定了下来。 主要做的糕点就是红枣糕。 这东西老少咸宜,而且吃了可以补身体。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好东西。 —— 相较于白棠这里的顺利,大院这几天那真是挺热闹的。 先是苏玲玲开始无端端针对付七妹,但每次都能闹出些笑话来。 之后就是大院里剩下没有结婚的男男女女被无聊的人扒拉出来。然后,大院掀起起了一场相亲大战。 其中,靳大妈是最来劲儿的。 光是白棠知道的,靳大妈就找了不下三个媒人。但是,没有一个媒人保媒成功的。这让她觉得很疑惑。 “没道理啊!我家东来长得一表人才。高高大大又壮实。而且工作还是罐头厂销售科的科员。年纪也不大,刚满20岁。这样的好小伙,怎么就找不到好对象呢?” 这天,靳大妈拉着一大妈站在廊下嘀嘀咕咕。白棠去二院的时候,刚好就捕捉到了只言片语。听完后,她心中一个念头闪过。难不成她家成子的计划已经开始? 果然到了半下午,大院的人刚刚吃过午饭,部分中午回家吃饭的人刚想回厂里上班的时候。就见胡同里最嘴碎的赖大嘴上门了。 只见对方双眼放光,有目标一般直接奔到靳大妈跟前。这动作唬得靳大妈一个趔趄,直接后退了一步。 白棠这会儿已经在对面牛大妈家,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看到那头的动静。 只看赖大嘴的嘴巴吧嗒吧嗒动个没完。时不时还把手指指向自家方向。白棠可以完全确定,何天成的计划启动了。 外头,赖大嘴满眼放光地盯着靳大妈:“听说你家那小子,是害何天成摔下悬崖的凶手。是真的吗?” 靳大妈本来就被赖大嘴忽然冒出来吓了一跳。 现在听到她这话,心脏更是砰砰跳得飞快。 她嘴巴动了动,只觉得喉头干涩,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般,说不出话来。 赖大嘴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双眼的光芒更胜。 “哈哈,果然……” 赖大嘴的笑声中,大院不少本来准备上班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甚至,连很少过来的后院人,也有人听到风声,凑了过来。 不少人围着赖大嘴,七嘴八舌跟她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而赖大嘴还没开口,就见刚刚还呆若木鸡的靳大妈,仿佛一头发怒的母狮一般,朝着赖大嘴冲了上去。直接把人压到在地,双手拼命去捂对方的嘴巴。 赖大嘴也不是好惹的。 她这人就喜欢走街串巷说人是非。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跟人打过多少架。 在被靳大妈压到在地之后,立马反应过来,跟靳大妈扭打到一起。 边上的一大妈立刻喊周围的邻居上去,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 而这个时候,赖大妈满脸都是血痕。至于靳大妈,则是头发连同头皮被薅下来一大撮。看得白棠牙疼。 “我呸!”赖大嘴朝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你堵住我的嘴也没有用。这事儿我是从其他人口中知道的。哼哼,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那儿子这些天找媒人,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 —— 胡东来觉得很奇怪。 下午刚上班,就有不少其他科的人过来窜门。这些人来了后也不吭声,就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就连自己办公室的几个同事也是这个样儿。 好不容易去厕所找到个机会,他逮到隔壁办公桌的老赵。 “老赵,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们都在小声嘀咕,看到我就散开?” 老赵在被胡东来抓住的时候,就觉得要不好了。 果然,胡东来的问题一出,他有点儿不知道该说啥好。中午听到的事情谁知道是真是假。但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让人很纠结。 老赵最终磨不过去,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传言没人知道从哪个厂里传出来的。反正,老赵是听隔壁汽水厂的人说的。说前段时间有人在罐头厂胡同那边看到有个男同志跪在地上求另一个男同志放过自己。 当时听到的人只是路过,并没有留意太多。只听了个大概。后来这人又辗转听说了何天成那个死而复生的经历后。一合计,可不就得出了一条事件发生的完整脉络吗? 于是,这人就把事儿在厂里做工时说了出去。听到的人又说给认识的人听。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功夫,就传得好几个厂区的人都知道了。 “他们都说,成子会从车上掉下悬崖,是你给害的。还说你看到成子回家,就跪在地上求他放过。我说你小子,你真的干了这种丧良心的事儿吗?” 面对老赵的质问,胡东来哑口无言。 他当然可以狡辩,因为这个事情没有证据。唯一的证人是何天成。 但是,看到老赵那质疑的眼神,所有的狡辩都显得很苍白。 胡东来知道,自己是彻底没办法摆脱害人这个嫌疑了。 自己要完了! —— 何天成今天出了个短差,去京郊的生产队收生猪。 他们罐头厂跟京郊不少生产队有合作关系。每年果子成熟的时候,会过来这边收购。顺带的,厂里有时候发福利的农副产品跟生猪鸡鸭鹅蛋等等,也会来这边收购。 赶了头猪上大卡车车厢后,何天成拿了收购专用的票据开好单子,给到生产队的大队长。等到对方签字盖章后,就把钱票当场结算清楚。之后,这生猪就属于罐头厂的公家财产了。 忙活了一天,跑了五个生产大队,一共收了六头生猪。 一行人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就回到了罐头厂。 何天成是知道这两天关于胡东来的事情就会爆发出来。只是没想到大家的反应比自己预想的要剧烈不少。 一进厂里,迎面而来的是一道道同情的眼光。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带着一车生猪跟后勤主任交接。之后就准备提前下班了。 做采购就是这点好,时间比较有弹性。 不过,当他带着一筐从生产队收到的山货准备回家时,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胡东来给拦住了。 “是不是你干的?” 何天成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不过他装傻充愣:“你说什么?我今天外头跑了一天,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胡东来,你别闹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刚好就在采购科的门口。科里不少同事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劝说,生怕两人就在这里打起来。 大家都听说了那个传闻,虽然觉得不太可信。但是看到胡东来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总觉得胡东来人阴恻恻的,要是走得太近怕被害了都不知道。 胡东来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那么气急败坏。 “肯定是你造的谣。” “我为什么要造你的谣?” 看着何天成脸上的幸灾乐祸,加上周围人那种看贼人的目光。胡东来只觉得气血上涌。不知道为什么挥起拳头就朝何天成砸了过去。 何天成哪里容得下对方这样嚣张。 之前回来的时候,因为要整理不少事情,才会放任胡东来快活几天。现在对方送上门找揍,他可不会放过。 于是,何天成想也不想,在对方拳头挥过来时,立刻躲开,并且回了一脚过去。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6节 周围人仿佛没有看到何天成的动作一般,一致去拉胡东来,口中劝说:“胡东来,你别闹事。事情没有做过就不怕人家造谣。” 何天成趁机踢了对方好几脚,附和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一场简短的打斗甚至没等到保卫科的人过来就已经结束。 “成子,成子,那事儿是真的吗?”老赵看到何天成要离开,三步两步就追了上去。 何天成回头看了老赵一眼,发现对方眼中的关怀。最终点头:“老赵,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不说老赵带着这个消息回到科里,引起怎样的震动。 就说何天成扛着个大筐回到家里,才知道原来中午大院还闹了这么一出。 —— 时间回到赖大嘴跟靳大妈大打出手被分开的那一刻。 白棠隔着玻璃把整个打斗看完后,只觉得这城里的女人打起架来,比村里的女人还要狠。 “白棠,白棠,外头说的是真的吗?” 窗户开了条缝,加上院子里声音很大,牛大妈当然也听到赖大嘴后来嚷嚷出来的那些话。 对方话里话外,把何天成坠崖的过程说得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白棠点头:“是真的。” “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没证据啊!” 是啊!没有证据。但没有证据有没有证据的解决办法。眼下这个不就是很好的办法吗?他们要让胡东来百口莫辩。 赖大嘴大声嚷嚷地把事儿爆出来后,理所当然被所有人围了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打听她的消息来源,是真是假。在这一刻,没有人理会头皮缺了一块的靳大妈。 就连一大妈跟新上任的二大妈,只能把这些人往院子外驱赶,其他什么也做不到。同时,两人心中都是一寒。 胡东来这小子可是跟何天成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跟在对方屁股后头,成子哥长,成子哥短的。没想到会做出这样丧良心的事情。 是的。 两人都不认为赖大嘴说谎。 赖大嘴这人没什么信誉,但是跟靳大妈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一看对方的反应,他们就知道事情的真相肯定跟赖大嘴说的没有多少出入了。 —— 何天成扛着一筐东西回到胡同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少人围着胡同口的树下,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东西。 他不用猜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想到回到家里听白棠一说,更是觉得这赖大嘴真的嘴巴很大。 “没想到这嘴碎的大妈,有一天还给咱帮上忙了。” 何天成的感叹让白棠笑了笑:“单位里情况怎样?” “胡东来那小子听到后想来找我算账。不过被我踹了几脚。” “那是他该得的。” 白棠恨恨说了这一句,手不自觉抚上何天成身体。即使隔着衣服,她都能清晰地点出何天成身上的每一条伤口。 如果胡东来当时尽力了,最终没能挽救何天成,白棠不会怨恨这个人。 但是,这个人不止没有搭把手救人的行为。而且直接造成何天成坠崖,这是她所不能忍受的。 “一开始找的人不会认出你吧!” 何天成握住白棠的手,再次确认。 计划是何天成提出,跟白棠一起制定的。本来何天成是想亲自上阵去办的。不过白棠觉得他目标太大,不合适干这种事情。最终是白棠趁着去回收站捡破烂的那几天,乔装打扮一番,专门去南城那边的厂区,找那种大妈堆积的地方,假借从亲戚那听说的,把车祸的过程透露出去。 按照城里的八卦传播速度,这些话要传到他们那片厂区,只需要几天的功夫。毕竟,何天成大小是个名人。 然后,事情如同计划那般进行。而且因为有赖大嘴的助力,大院的人知道得七七八八。 现在就等着看胡家的反应了。 —— 傍晚,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白棠家的那半拉院子屏门以及大院的大门,都被栓上了门栓。 不是他们要这样办,实在是因为中午赖大嘴一闹,他们这里再次成为了热点地区。比之前何天成起死回生更要热闹上几分。 到了下午下班的点,他们这里的墙头、外头的胡同路都塞了不少人。这些人不畏严寒,都想看看何天成跟胡东来见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他们的期待注定落空。 提前下班回来的何天成,早已经坐在八仙桌旁,拿起筷子给家里两个娃娃夹肉吃。 “这猪肉可真甜。” “那当然。我们今天下乡的时候,刚好撞上一个生产队在杀猪分肉。好不容易高价弄来这么一条子肉。对了带回来的猪大肠你别动手。待会儿吃完饭我给洗干净。你明天有空再弄。” 何天成今天去乡下不止买了山货,猪肉也买了一条。猪大肠则是买了一整副,连着猪肚。这些猪杂在乡下已经被屠夫简单收拾过。只是肯定没有收拾干净。他得自己动手,把那些残留下来的脏东西清理干净。这才好给白棠烹煮。 二院里,不少人看到白棠家的炊烟已经散了,就知道他们家正在吃饭。 “没想到东来这小子会做出这种事情。” “这只是谣传,哪里做得了准。” “你怎么知道这是假的?我觉得那话说得好真,就像当场看到过的一般,不像假话。” …… 大院的男女老少,只要会说话的,都在讨论这个件事情。 实在是过于震撼,而且又发生在他们大院的人身上。让人不得不表示震惊。 甚至有人一直蹲在胡家屋外,等待胡东来的回归。好跟他打听事情的真相。 不过,他们显然要失望了。 胡东来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偷偷摸摸回来的。因为大院的院门被拴上,他最后是爬墙进来的。 回到家里,迎接他的是哭哭啼啼的亲妈,满脸愁苦的亲爸,以及一屋子的烟味儿。 “你说,你说,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抱着回到家的儿子,靳大妈就一锤一锤地砸在儿子身上。 但是,胡东来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靳大妈想到中午赖大嘴离开后,整个大院的人看自家的目光,就觉得浑身凉了半截。临老临老,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如你去求成子原谅。我们家赔钱给他。数额让他定。只求他去外头澄清谣言是假的。” 靳大妈最后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胡东来不发一语,颓然坐在椅子上。 抽了一晚上烟的胡大爷咳嗽了几声,最终说道:“不行,不能去求人原谅。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们还看不明白吗?车祸这事儿知道的人就只有何天成跟你儿子。现在满城的谣言,说不是何天成的手笔我都不信。这小子是个有种的。你别想那些歪门邪道,没用的。” 胡大爷说着,看了一眼木木呆呆的儿子,想到厂里今天那些人看自己的眼光。他知道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咬咬牙,胡大爷当场做了一个决定。 第24章 各家混乱 “东西放到车上就好了, 谢谢大家的帮忙,真是谢谢大家了……” “对对,就放那里, 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对,这些是不带走的。大家有需要的话, 可以直接拿走。” …… 一大早, 整座大院热闹非凡。即使是周末放假的日子,大冷天的清晨能有这样热闹,也是胡家搬家带来的。 没错,住在二院西厢房的胡家,今天搬家了。而且不止是搬家, 听说他们家思想觉悟高, 响应厂里的号召, 决定前往西部的分厂进行建设工作。 罐头厂计划在西部建立一家分厂,说是分厂,其实是归当地管辖。总厂只提供技术支持。目的是把西部地区丰富的牛羊马肉, 加工成罐头出口赚取外汇。基本上去了分厂的人,是没有回来总厂的那一天。 就这样,一件足以让胡家人抬不起头的丑闻,最终算是扯上了一层遮羞布。 白棠在自家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只觉得胡家人这一招够果断。 而这显然是胡家的当家人胡大爷才能做下的决定。 大院的人乃至整个罐头厂的人, 都知道胡家这样做的原因。也因为这一个举动, 让他们更加确定当初的车祸, 胡东来绝对是理亏的那一方。 不过, 这不妨碍众人对于胡家的离开感到高兴。 大院的人是高兴胡家走了, 就再也没人偷摸着上门想打听胡家的事情。这几天他们大院真的如同菜站一般热闹, 人来人往。不得已大白天都只能把大院门给栓上。 这下胡家人离开后, 这样的烦恼就没有了。 当然,意外之喜是胡家很大方。 很多七八成新的家具、锅碗瓢盆,说送人就送人了,不带一丝含糊。 于罐头厂的职工而言,分厂那种艰苦的环境,而且还要离开繁华的首都,是很多人无法接受的。去分厂,工作、户口、粮油关系全部到了分厂,一辈子再也没办法回来。而厂里下派到分厂的人数是固定的。胡家父子两人去了,就少了两个名额。 反正啊!胡家一家离开,算是皆大欢喜,除了白棠。 白棠觉得他们家溜得太快了,惩罚还没接受够,就这样溜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算了!别气!我听人说分厂那边现在啥也没有,就一块荒地。他们去了那里,肯定要从搬石头建厂开始。如果他们能够踏实努力,把分厂建好,努力工作为国家赚取外汇。那么,又有什么好生气呢?” 何天成站在白棠身后,伸手给她捏着肩膀,见白棠那嘟起来的小嘴,就觉得很是可爱。 这就是爱人家人。只有她们会为你的遭遇感到不快乐。 “我就是不忿他们到现在还没上门道歉。而且去分厂虽然他们的日子会很苦,但是名声又好起来了。”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屏门那边有人敲门。 白棠用手肘撞了撞身后的男人,示意对方去开门。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7节 何天成好笑地看了妻子一眼,打开家门就朝院子外走去。 屏门外,胡东来跟在亲爹身后,满脸憔悴。 这些天接受了无数异样的眼神,让他煎熬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亲爹做出这个决定,火速办理了离开手续。胡东来觉得自己迟早要发疯。 何天成打开屏门,看到的就是胡家父子满脸憔悴的模样。 “成子,别关门……” 胡大爷伸手挡住了何天成关门的举动,眼神祈求何天成给他一个机会。接着立马把身后低垂着脑袋的儿子推了出来:“赶紧的,跟你成子哥道歉。这次之后,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面了……” 说到最后,胡大爷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真不想一把年纪,快要退休的时候离开家乡。 “成子哥,我知道事情都是我不对。当时我不该那么懦弱,就只顾着自己,没想过你的安危。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别怪我的爸妈。我今天离开后,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胡东来说完,九十度深深弯下腰对着何天成鞠躬。 何天成看到他这个做派,再看看随着儿子话音一起鞠躬的胡大爷。眼神中带着些凛然跟叹息。 最终,何天成也没有说出原谅不原谅这种话,只给了胡家父子一句话:“希望你们去了西部好好工作,努力建设分厂,报效祖国。” 胡家人的离开又刮起新一波议论。不过,这都跟白棠家没有关系了。 —— 何天成在胡家人离开后的当天下午,去了趟熟人那,拿了个猪头回来。而且还是个难得一见的大肥猪头。 “这哪儿来的?” “高兴了吧!” 何天成把猪头放在院子的石桌上,笑眯眯看向白棠。 不止白棠震惊,就连没见过猪头的团子、圆子,都瞪大了双眼,看着猪头那比他们小脸还要大的猪耳朵。 “哇……” “爸爸,爸爸,猪猪,猪猪……” 猪头被简单收拾过,看起来一点都不恐怖,反而有一种引发人肚子馋虫的吸引力。 这可是肉啊! 那么大的一坨肉! 见白棠没好气地瞪了自己一眼,何天成伸手摸了摸鼻尖,讨好笑道:“这猪头是从老张那拿的。你知道他这人,就在屠宰场工作,关系硬着呢!” 老张是何天成认识的一个大叔,在屠宰场当杀猪大师傅。两人是在工作中认识的。之后双方互有来往,主要是何天成帮老张找些果子、山货等等。而老张则是时不时给何天成留些不要票的边角料。像何天成回来后,每天吃的猪大棒骨头,就是从老张这里拿的。 看何天成这副献宝样儿,白棠终于绷不住脸笑了起来。 “去把猪脸蛋弄干净去。” “好咧!” 看着爸爸拎着那个大猪头朝厨房跑去,团子、圆子两个小娃立刻丢下妈妈,欢呼着跟了过去。那个欢乐劲头,真是让白棠乐得直摇头。 何天成收拾猪头,白棠也没有闲着。 前几天何天成从乡下弄回来的那副猪大肠跟猪肚子,被清洗干净之后,猪大肠被白棠用各种卤料做成了卤大肠。而猪肚子则是被她收拾好后,炖了胡椒猪肚汤。 这些肉食吃了几天,早就吃光了。 现在拎回来的这个大猪头,白棠准备把嫩生生的猪耳朵、猪鼻子,用卤猪大肠剩下的卤水,再添加些新料卤煮一遍。至于猪脸蛋、猪舌头的肉、还有猪头的骨头,都需要分割下来,分几次煲汤用。 从屋里挑拣了些香叶、八角、小茴香、肉桂、生姜、花椒、白芷、陈皮、辣椒等等香料出来。用纱布包好后,白棠直接进了厨房。 厨房里,何天成正在烧火。 不同于大院的人家用炉子,他们家是真正有灶头的。就是农村那种烧柴火的灶头。砌这种灶头需要不少地方,大院其他人家没有位置,只能用炉子。但他们家的厨房直接在自家那半拉小院儿搭建出来,灶头自然也在其中。 烧柴火的灶头火力大,做饭快。但相对应的,废柴火。在城里不好找柴火,家里这些柴火都是何天成平时去乡下收购果子的时候,顺带蹭大卡车带回来的。 清理猪头上的毛发跟脏东西,一般是先用烧火棍子把整张猪脸燎一遍。不过,白棠他们按照那本菜谱教的。先用刀具把整个猪头刮一遍。刮下不少猪毛跟脏污的东西。 之后,猪头下冷水开始煮。这一道工序是把猪头带着的腥臊味用温度逼出来。 等水沸后一分钟就把猪头捞起来。之后再次重复之前的工序,用刀具再次把猪头刮一遍。 这一次过后,猪头就干净了。 白棠进来的动作,让两个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看爸爸干活的小娃转头喊道:“妈妈,煮肉肉。爸爸煮肉肉。” 两个小家伙用手指着冒着烟气的大铁锅,示意妈妈那里有肉吃。 “知道啦!妈妈看到了。你们乖乖坐这儿。等会妈妈给你们吃肉哈!” 听到吃肉,两娃都高兴地拍起手掌。 即使最近家里天天都有荤腥,两个孩子显然还是肉食动物。 等白棠把那天的卤水重新热过,又添加新的香料进去。那头,何天成已经把加热过的猪头又刮了一遍。 经过两次刮蹭以及加热,整个大猪头看起来异常干净。手摸上去很光滑。白棠觉得要是来个苍蝇,估计得在上头劈叉。 夫妻两人十分默契。 一个切割下来猪耳朵,另一个就把猪耳朵扔进已经滚起来的卤水锅。 等何天成把整个大猪头分割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时,卤肉的大锅已经盖上了盖子,香喷喷的香料味儿开始弥漫开来。 白棠把灶膛里的柴扯了些出来,让火变小,慢慢炖煮。 之后,就开始处理猪脸肉跟猪舌头。 —— 距离白棠家最近的许家,最先闻道这股霸道香味。 许家住在西厢房的耳房,跟白棠家就隔了道院墙。香味飘过来的时候,许家小媳妇正在院子清洗从隔壁胡家要过来的一把摇摇椅。 “这何家的伙食也太好了吧!” 许家小媳妇的话被隔壁正在纳鞋底的婆婆孙大妈听到后,对方直摇头:“这小媳妇没有婆婆管着就是不行。前头她家不是才吃过肉吗?那天那个味道香得哟,整条胡同都闻得到。你看看才几天功夫,就又煮肉吃了。啧啧!成子又再多的钱,都经不住这样造。” 小媳妇听到婆婆的话,心中暗想:我也想这样造啊!就你这老婆子管东管西,辛苦一个月都不给吃上一块肉。 香味继续飘散,很快不止许家,整个二院的人都闻到了卤味那股霸道的味道。 大家都知道源头就是白棠家,但没有人好意思摸上门要吃的。毕竟,何天成那次车祸坠崖可是糟了大罪。不少大老爷们在澡堂都看到过何天成身上的伤口,听说很多,十分吓人。 当然,也有人闻到这股味道后,纠结了很久,最后揣着钱票上门来了。 —— “宝强,你这是……” 傍晚,白棠家刚吃完饭不久,院门就被敲响。 何天成开门,就看到花宝强一脸不好意思站在外头。这小子平时是个不怎么吭声的。何天成就直接问了。 “成子,是这样的。我家七妹这几天想吃肉。但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肉票没有,就有几张布票。我想着,能不能用这布票再加些钱,跟你换点那卤肉。” 何天成知道自家的肉味惹人眼。不过没法子把肉味完全驱散。卤肉的味道就是霸道。反正他受伤需要补身体的消息是人人都知道的。 花宝强还是第一个因为肉而上门来的。 何天成想了想:“你等等,我得问问我媳妇儿。” 说着,何天成去厨房走了一趟,最后拿了四分之一个卤猪耳朵,用油纸包好拿了出来。 “就剩这个,你要的话,我媳妇说给布票跟三毛钱就够了。还有,收到怀里,别让人看到了。” 花宝强没想到还真的能换到猪耳朵,高兴地直点头:“放心,成子。我肯定不告诉别人的。” 看着花宝强兴匆匆离开的背影,何天成感叹道:“没想到这木头也有开窍的一天。” 白棠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笑道:“不然你以为那付七妹为什么嫁给他啊!” 付七妹嫁过来这小半个月,白棠没怎么跟这人接触。毕竟住的院子不一样,对方又是上班的,两人之间没什么交集。 不过,她每次带孩子去二院玩,都能听那些大妈在夸付七妹怎么会做人。花宝强又是怎样疼媳妇。 按照白棠的观察,这付七妹嫁给花宝强,唯一的原因只有可能是花宝强很听她的话。 —— 白棠的猜测没有错误。 花宝强把那还带着热气的油纸包塞怀里,就急匆匆跑回家里。生怕慢了一步,这猪耳朵就冻起来了。这外头现在温度只有两三度,肉可是很容易上冻的。 等进了小夫妻的小隔间,花宝强这才把那小半截猪耳朵拿出来。 “七妹,你快吃。这刚从锅拿出来,香得很。” 付七妹这会儿坐在铺满棉被的木架床上,正在看书。见花宝强把肉买回来,高兴地招呼对方喂自己吃。 看着花宝强那张瘦长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吃肉,付七妹没有任何心动。只感慨这人可真听话。 “这猪耳朵卤得可真入味。下次要是有,你再想想办法弄得回来。” 花宝强听到这话,高兴得直点头。 “好啊!你们夫妻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当爸妈的。吃肉居然躲在自己的隔间里面吃。真是没天理!” 薄薄的木板做成的简易门,直接被徐大妈一脚踢开,门轴都裂了开来。 徐大妈颧骨上挂着的那点肉,因为愤怒,抖动个不停。 “我就说你小子回来后,怎么一身的肉香味。原来是弄了肉回来,偷偷躲着自己吃。你出去看看,哪家儿子儿媳妇像你们这样的?” 说到这个,徐大妈就来气。 她觉得自己被骗婚了。 明明婚前打听过,这付七妹是个好的。结果这人娶进门,根本不听话。工资不上交,家务不做,还把儿子教的跟自己离了心。家里老头子、小儿子也站在对方那一边。 反正就哪哪都不对劲! 徐大妈表示,这死丫头就是个骗婚的! 大院那些老邻居居然都说着死丫头好。现在,呵呵,被自己抓到把柄了吧! 这样想着,徐大妈也不在家里撒泼了。她狠狠扫了付七妹一眼。就立刻跑到隔壁庞家,边拍门边高喊:“一大妈啊!一大妈!给我老婆子做做主吧!”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8节 傍晚正是各家各户吃完晚饭的时间。最近外头冷,院子没啥人逗留。但听到徐大妈的呼喊声后,有一个算一个,呼啦啦一群人打开家门,从家里冲了出来。 “咋啦,咋啦,发生啥事儿啦!” 看到练大妈冒出来,徐大妈一点儿都不讲究地扒拉住对方的袄子:“老姐妹啊!我不活了。我那大儿媳啊!你们个个都说她好。她好个屁哦!躲在屋里偷摸着吃肉,不给我跟老头子吃上一口。要不是我鼻子灵,闻到味道的话,都不知道这儿媳妇居然是这样的德性。” 徐大妈说着,眼泪鼻涕口沫糊了练大妈一身。 —— 庞家今天吃晚饭比较晚。半途中徐大妈拍门,没人想要起身开门的意思。 庞家人太多了,没吃吃饭都是用抢的。要是去开门的话,回来肯定菜盆子就空了。 一大妈没法子,只能起身准备去开门。 正在跟大嫂抢同一块肉的苏玲玲,听到徐大妈的叫声,暗爽不已。 不过,当听到对方在喊大儿媳付七妹的坏话。苏玲玲双眼放光。顾不上那块大肥肉,抓着筷子就冲到屋门,把门拉开。 耳边是徐大妈正在跟邻居们控诉付七妹的不是。听得苏玲玲身心舒畅。 这些天付七妹简直把自己对照成一个大院最差的儿媳妇。苏玲玲本来指望徐大妈收拾这个臭女人。结果徐大妈没两下就被打垮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徐大妈还有后招儿。 于是,场面渐渐变成徐大妈拉着二大妈跟邻居们控诉。苏玲玲在边上敲边鼓拱火。 —— 花家屋内小小的隔间里,花宝强听到亲妈在外头的嚎叫,有点担心。他虽然不待见他妈。但那是亲妈。他一直对她很忍让。 “七妹,这事儿……” 付七妹淡定地坐在原地继续看书:“忘了我们怎么商量的吗?你还想住新屋子吗?” 花宝强转头看了看这个狭小的隔间。他家一家四口就住一间耳房。没有结婚的时候还好。家里放一张架子床。他跟弟弟轮着睡上铺,剩下的那个打地铺。父母则是睡在下铺。 但是娶了媳妇就不能这样不讲究了。 于是,在结婚前,他就搞了快木板,把小小的耳房隔开。自己跟付七妹睡在里面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小小隔间。隔间没有窗,只有个小木门。平时夫妻两办事儿都不敢大动作,简直折磨死人了。 要是真的能住到大一点的房子,他们夫妻的生活就能轻松起来了。 院子里,徐大妈的哭诉引起很多人,特别是已经当妈的共鸣。 这付七妹的好名声,难不成真有假的? —— 白棠到二院找牛大妈时,刚好就看到一大妈从庞家出来。 接着一大妈、二大妈带上还在哭嚎的徐大妈,身后跟着不少邻居,浩浩荡荡就进了花家。 “花家那么小,怎么挤进去那么多人?” 白棠走到牛大妈跟前,看着花家门口那人堆直摇头。 “看热闹哪有啥能不能的。对了,有啥事吗?” 之前关于胡东来那些传言传得到处都是。白棠已经好几天没来二院了。 “我明天有事去找牛大姐,大妈有东西需要我帮忙带吗?” 一听是给女儿带东西,当妈的是没有准备也会挤些东西出来的。 果然,牛大妈着急忙活往家走,边走边说:“刚好我给她家纳了三双棉鞋。这几天天气越发冷了。我还寻思着什么时候跑一趟。刚好你去,帮我带一带。” 白棠点头,视线看向花家敞开的屋门。 这一看,就跟站在花家中央的付七妹视线对上了。 不知怎的,她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人。 而对方也只是看了白棠一眼,接着就跟一大妈、二大妈周旋起来。 —— 后续的事情白棠还是第二天听说的。 听说昨晚付七妹求一大妈、二大妈做主,要分家单过。说家里太小,人太多太挤,根本住不下。 至于偷吃肉,则是因为家里太节省了。他们夫妻都交了伙食费,而且把肉票都上交了。结果半个月没见半点油花。 这样一卖惨,大院的人又想起了当初婚宴时徐大妈的做派。于是昨晚花家闹了一晚上。 当然,分家是不成功的。但听说争取到了以后不交伙食费。只给水电费的权利。 白棠听完后只觉得这付七妹为人不简单。 特别是昨天那点肉后来引发的一系列争吵,让白棠对付七妹这个人观感再次不好起来。白棠甚至觉得,自家的肉被人拿来做筏子,成为了花家分家的由头。 当然,还有一点。在白棠知道的那个剧情中,是没有付七妹这个人的。这个人就像闯入一个电影的外来客一般,让白棠对她有种违和感。 白棠把孩子送到牛大妈家后,慢慢朝着百货商店走去。 今天气温好像比昨天更加低了。这么冷的天,白棠是不敢骑自行车的。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包得严严实实。白棠走一趟,主要是给牛大姐送些新定做的红糖糕,顺带送棉鞋。之后就要去百货商店买些布跟棉花,做过年要穿的新衣服。 是的,还有一个月多一点就要过年了。做一家人的棉衣需要花不少时间。现在买棉花棉布刚刚好。 到了百货商店,牛大姐正在忙碌给人称毛线。见到白棠过来,十分诧异。 白棠找了个空档,把一个小背篓递了过去:“大妈给你们家一人做了一双棉鞋。我过来买棉布跟棉花,顺带送过来。” 牛大姐心领神会地接过。然后让隔壁柜台的帮忙照看一下,她直接领着白棠去了卖布的柜台扯了布。至于棉花,这玩意儿过于抢手,柜台是买不到的。牛大姐搭了点人情,帮着称了两斤。 “够了大姐,剩下的不够,成子会解决的。” 离开百货商店前,白棠注意到牛大姐的眼眶很黑,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休息好。但她一问牛大姐就岔开话题。只能带着担忧的心,先回了大院。 —— 回到大院,把孩子接了回来。白棠也没闲着,先把这个月的收入清点了一遍。 这个月她一共做了十三次红糖糕,每次都是不收钱票,只收十分之一成品。这样看起来,家里的钱票好像没有增加。但是有了这些红糖糕,他们家省下了早餐以及下午孩子的零嘴。两相对冲下来,她省下了大概十块出头。 之后就是花销了。 这个月何天成回来,家里吃肉的机会多了起来。花钱自然也多了。不过,何天成的工资高,加上家里之前的存款,以及之前老何家的赔款。还可以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之前白棠也有想过卖卤肉的。买肉肯定能赚很多。但想想又止住了这个念头。一来作为原材料的肉不好买。二来就是肉目标太大,味道太浓。 可不要小看这时候人的嗅觉。 即使是一块生肉,只要你揣着走在路上,都有人能从你身上闻出油味儿。 这年头,大家都缺荤腥。对这个味道最为敏感了。而且做肉卖就得是卤味这种。 卤味这样的好东西,白棠也只敢以给何天成补身体作为理由,隔一段时间做一次。要天天吃肯定得让人举报。 举报的内容很简单,你家的肉哪来的?一个人一个月的定量肉是有限的。多的那就是不合规的肉。 反正啊,白棠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继续做红糖糕好了。这东西胜在味道小,即使被人问道红枣味,就说是医院开给何天成的补身体就可以搪塞过去了。 —— 白棠这边做好了接下来的安排,就听到胡同口那边有人走过的声音。 她这会儿刚好就在靠胡同路的窗边。掀起窗帘就看到有几个穿着干部装的人朝他们大院这边走过来。 白棠认出这几个人中的一个,是罐头厂后勤部的干事。应该是来收房的。 果然,这几人进了大院后,直接找到一大妈。跟她要了胡家原来住的那间厢房的钥匙,开门进去走了一遍。 白棠站在垂花门扫了几眼,注意到一大妈在交接钥匙的时候,跟这几个人中领头的那个交谈了几句。 之后,这几个人把厢房门锁好,拿着钥匙回去交差了。 这个点是上午九点多,很多人不是工作上学就是在家里干活。没怎么注意到这几个人的到来。 不过,到了中午,庞家的饭桌上,这件事就被一大妈提了出来。 “胡家搬走后,不是空出了间厢房吗?那厢房的产权属于厂里的。我寻思着让你爸去租下来。到时候你们哥几个哪个搬过去住。” 一大妈知道自家这几个都不满家里住的挤。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而且就跟他们同一个院儿,回家就两步路,多方便啊! 同样的话在隔壁的花家同样进行着。不过说话的人是付七妹,听着的人是花宝强。 至于正房的另一个隔壁顾家,胡梅梅也正在跟婆婆练大妈提起这件事情。 一间小小的厢房,即将在大院掀起一个抢房大战。 —— 而白棠这会儿也在琢磨房子的事情。当然,她不是想要去争那一间厢房。而是在看到厂里的人过来收房时,忽然想到这个大院的产权归属。 整座大院除了她家跟庞家的产权是自家的。其他家的产权直接归属于罐头厂。 在梦中,罐头厂是在80年代遭受私营企业冲击破产倒闭。之后,作为厂里资产的这座大院,最终被已经发家的庞志祖买了下来。当然,在那之前,她家这两大间倒座房早在庞志祖手上。 梦中的场景断断续续,她不清楚庞志祖是怎么从花家手上拿到自家房子的产权。 反正到了80年代中期,整座大院已经改姓庞了。 但现在她家好好的,而且这房子是何天成从小住到大的,充满了童年的回忆。白棠并不准备把房子卖掉。所以,提前做好房子的规划有必要。 于是,饭桌上,白棠就把上午厂里的人来收房,以及一大妈的动静说了出来。 “我觉得一大妈可能想要租那间厢房。” 整座大院住房最为紧张的就是庞家跟花家,以及后院那几家。但最有实力最有可能拿下厢房的只有庞家。 毕竟,庞家的当家人一大爷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后勤那边肯定得给他卖个面子。 “管他们谁家能拿到那厢房。反正啊,都跟我们家没关系。你刚说的那个改房子的事情,晚上下班回来,我把房子的图纸翻出来,我们看看到时候要怎么改。” 何天成见白棠那种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表情,就觉得很舒心。刚回来那会儿,白棠那种紧绷绷的状态,他是想到一次就心疼一次。 对于给白棠带来压力的那些人,他可都记得牢牢的。 夫妻两有商有量很是高兴。 午饭过后,何天成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厂里上班了。 —— 但是,二院的庞家就没那么和谐。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39节 自从一大妈在饭桌上提出要租那间厢房后,庞家几兄弟还好。但几个妯娌之间的气氛可以用电闪雷鸣来形容。 第一次庞家的饭桌上出现了剩饭剩菜的场面。 几妯娌扒拉了两口饭,就把还在吃饭的丈夫拉走,口中说着厂里有事要着急赶回去。其实就是在外头找个地方商量怎么拿下那间厢房。 四个儿子、四个儿媳妇各怀鬼胎,当家人庞大爷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没在意。反正他是当家的,儿子儿媳妇最终还得听自己的。 “我跟你说,那厢房必须拿下来。妈最疼你这个小儿子了。我们刚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那几个哥嫂都出门。我们现在回去,求求妈,让她把那间厢房给我们住。” 苏玲玲急哄哄把庞志祖拉到死胡同这边,一开口就要庞志祖去争取那间厢房。她受够了跟人共享一间屋子的不方便。 不说旁的,隔壁住着的三哥三嫂,每次办事儿那破床吱呀个没完。让人听了都心烦。那破隔间根本不隔音。 庞志祖也不喜欢听墙角,更加不喜欢自家的墙角被人听到。不过,搬出去他也没想过。 “你就让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谁家去要那个厢房啊!到时候有人搬走,家里不是空出来半间正房吗?到时候我们也可以住一间啊!” 庞志祖觉得搬家太麻烦了。 反正家里要是多租一间厢房,哪个哥哥搬过去,空出来屋子。到时候他可以求求爸妈,让自家住一间正房。 听到这话,苏玲玲简直要翻白眼。她刚没说的是,三大间正房写的是她家公公的名字,是庞家的公共财产。反正等公公死了,那三间正房少不了庞志祖的一份。 倒不如现在去住租的厢房,等住上一段时间,求求公公,让他出面跟厂里商量,偷偷把厢房买下来落在他们夫妻名下。到时候,他们就白得一间厢房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一间厢房,了不得就三五百。到了两千年以后,这间二环以内的厢房,可就不止三五百的价了。 反正,能占一点老人的钱就占一点。不然,统统便宜了庞志祖那些哥嫂。 苏玲玲就想不明白,这个未来的首富庞志祖,脑子怎么那么天真呢? 其实苏玲玲不明白的是,这个世界不止她精,其他人更加会算计。 庞家的几个哥嫂都不是省油的灯。特别是庞家大哥庞志光跟王小荷两夫妻,单位都给分房了,而且还是楼房。为什么不搬走,而是继续赖在家里?不就是想要家里的房子,又想要父母继续养着一家老小。而他们夫妻的工资存起来吗? 就因为作为大哥的庞志光这样带头,底下的二哥、三哥夫妻有样学样,也同样赖在家里。 现在忽然多了一间厢房出来,即使是租的,他们也乐意把这便宜给占了。 庞家几兄弟心怀鬼胎,各自商量着要怎么把厢房弄到手。即使不能弄到厢房,也绝对不能让自家吃亏。 —— 何天成深知大院各家的情况。 下午回到厂里,先在采购科点了卯,之后溜达着到了后勤。 果然在后勤那看到一大爷庞主任。 见一大爷跟后勤主任有说有笑几句话后,就笑眯眯离开。何天成刚想进里头找熟人聊聊。结果,好家伙。前脚走了个一大爷,后脚就来了个二大爷。 二大爷老顾是仓库库管组长,平时跟后勤没少打交道。 何天成看着对方跟后勤主任说了不少话,之后填了个申请表也笑眯眯走了。 这下,可就有意思了。何天成边想边进了后勤科。 没等他跟后勤的熟人聊上几句,就又有人进来了。 这次进来的人居然是花宝强。 花宝强看到何天成在后勤科有点紧张。但还是结结巴巴跟后勤主任说了自己的来意。 “你也要租房子啊!” 后勤主任觉得脑袋有点大。 第一家过来的老庞可是跟他同级别的主任。老庞就想租厂里的一间厢房,这种小事他抬抬手就能过去。 没等审批盖章,就来了顾老头。 这顾老头倒是没有太过分。只说想把家里一间耳房空出来,退回厂里。然后想换那间通透性好的厢房给孙子住。老顾家九代单传,家里就一个宝贝孙子他是知道。这厂里的老人提这种要求,他也得照顾照顾不是。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厂办那个木头疙瘩花宝强又来要那间厢房了。 这花宝强家也是住房困难户。这种人一般都是排在住房安排优先位置。 这就让后勤主任更为难的。 他秃噜着脑袋剩下的几根头毛,觉得这事儿挺棘手的。 如果他是个独断专行的人还好,随便给哪家都不怕。但偏偏他是个讲究公平公正的性格。这就让他更加为难了。 把花宝强打发回去后,后请主任觉得十分为难。 何天成看到那几个老邻居来来去去的,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轻轻走到后勤主任跟前,说了几句后。见对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 晚上,白棠坐在炕上,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跟何天成说着怎么改造房子的事情。以及为什么要这样改,大概需要花多少钱等等。 何天成耐心听完,提了点自己的意见。等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何天成把白棠揽在怀里,小声把下午在后勤科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白棠对于那间厢房居然有那么多人打主意很是惊讶。不过想想大院的住房情况就又不意外了。只是,何天成这个促狭鬼,居然给后勤主任提了这么一个建议。 白棠想着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大聪明。你就不怕大院的人知道这主意是你提的后,记恨上你啊!” “怕啥!” 何天成见到媳妇儿的笑容,忍不住笑出了一口大白牙:“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对吧!反正厢房是厂里的,肯定得留给最有需要的厂职工。” 二院那三家人都不知道明天后勤主任会做出什么决定。只是各自躺在被窝中,畅想着搬到宽敞明亮的西厢房后,该怎么布置这新房子。 第25章 西厢房新住客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整座大院又渐渐热闹了起来。 需要上班上学的人在这个点都会起床。而家里掌勺的也会在这个时候起来,把早饭热一热,让家人吃顿好的再开展一天的学习、工作。 不过, 今天不同于往日的是,一大早老庞家就吵了起来。 起因不过是因为昨晚天气太冷, 外头自来水管都给冻住了。而家里的水缸, 本来应该轮到庞志祖家打水的。昨晚却没有把水缸填满。现在大清早,家里没水洗漱做早饭了。 本来白棠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她家的院门被拍响,一大妈上门来借水。 这不,她就知道庞家的事情了。 “真是不好意思,一大早来你家借水。” 整座大院一共拉了三条自来水管道, 一个院子一条大水管。 像白棠家所在的前院, 因为只有他们一家的关系。这水管就只接了个水龙头, 平时他们自家用。而二院、后院的人多,就在院子墙根边盖了水槽。水龙头也在那安装了一排。 大冬天气温低的时候,特别是大早上时。自来水管经常会被冻住。家家户户就会提前在家里放一个装满水的水缸。 白棠家这条自来水管因为离厨房的灶头近。只要厨房这边一烧火, 冻住的水管自然就通畅了。 一大妈看着哗啦啦的自来水流入木桶中,终于松了口气。 “还是你家这样省心。” 白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并没有插嘴。对于一大妈这种大妈来说,即使心中埋怨儿子儿媳妇不省心。也不会愿意听到外人说自家人的不是。 何天成给屋里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 就走出来跟一大妈打了个招呼。 一大妈觉得气愤很尴尬。放了一桶水就麻溜儿地提着往家里跑。 “你说她这是图啥呢?” 一大妈都快五十的人了, 天天操劳一家老小的吃喝没有一丝怨言。为的不过是到老的时候, 儿子可以给她养老。这样朴素的愿望, 白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个人的选择罢了。”何天成淡淡回了一句, 看到白棠不满地瞪着自己, 立刻笑着再加上一句:“反正啊!我们家两个奶娃子以后长大了, 你可不能给他们这样操劳。” 夫妻两说笑间, 早饭就做好。 吃饭中,白棠还记得让何天成今天务必要看清楚厂里公布政策后,邻居们的反应。 —— 罐头厂里,一大早上班没多久。厂里的广播就开始播放了一条通知。 听完通知后,不少够职工笑容满面。 与此同时,消息很快也从厂里流出,飞散到厂职工居住的片区。 白棠从菜站回来,去牛大妈家接孩子的时候,已经看到有邻居不怕寒冷,直接在院子聚集,讨论厂里今天一早公布的政策。 “听说只要名下没有房子。而且工龄够的职工都可以申请排队。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房子?” “要房子还不简单。有些人级别不够占的房子大。听说这次会把这些人的房子收回来再分给有需要的职工。” “怎么我听说的是厂里准备盖新的筒子楼呢?” …… 消息五花八门,简直什么都有。 但有一条白棠可以确定,那就是只要是罐头厂职工,工龄超过三年就可以申请厂里分配房子了。 这种分配的房子其实就跟租厂里的没有区别。因为个人没有产权,不是福利房。每个人住在里头,每个月交一点点租金就可以住一辈子。前提是没有被厂里开除的话。 还有一种福利房,是厂里用厂里的资金新建的筒子楼。这种楼房个人没有产权,但只要在厂里上班一天,就能一直居住。跟他们这样的大杂院没有任何关系。这种福利房也不是人人都能轮到的。没有个十年八年工龄,加上职级够高的话,普通职工根本够不上。因为房源太少了! 城里住房紧张,是家家户户都会面临的问题。现在厂里出了这么一条政策,显然会让很多住房紧张的人家看到希望。 大院不少人很是高兴!但是,也有人满脸愁容。 一大妈本来在家里听着广播择菜。外头忽然热闹起来,她就探头出来打听。结果一听,差点连手里的菜篮子都给她掀翻。 这……这什么政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来。 那间西厢房,哪里还能轮得到他们家哟! 罐头厂是个几千人的大厂。这么多人的大厂,住房一直很紧张。就一大妈知道的,厂里不少人工龄超过十年,因为职级太低,一直没分到房子。这一条政策一出,有房子也是紧着这些人了。 他们家,是彻底跟西厢房无缘喽!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0节 想到这儿,她伤心地看向西厢房。仿佛自家错过了一个亿。 不同于一大妈的遗憾。 庞家隔壁的二大妈,在听到院子的动静,她不太敢相信,直接从家里跑了出来。听完后当场松了口气。 院子里面空出来的西厢房,其实她没有多少要租的心思。一来她家本来就住着正房隔壁的两间耳房。虽然耳房没有厢房好,但租金也便宜不少啊!而且一家人住在两隔壁会方便很多。 偏偏儿媳妇胡梅梅死活要住厢房。还撺掇着家里老头子去找厂里说。她这才没有办法答应了。当时,二大妈还打定主意。要是儿媳妇跟儿子搬去西厢房住。她肯定得把宝贝孙子留在身边。 现在好了,西厢房肯定轮不到他们家。 胡梅梅这会儿正在家里,站在炕边喂半躺着的儿子金宝吃鸡蛋羹。 外头冷,她舍不得儿子下炕。 见婆婆进来,胡梅梅头也没抬,问外面有什么热闹。 二大妈正是乐呵的时候,十分速度把事情一说,胡梅梅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都计划好等搬去西厢房,就把娘家姐妹们请过来炫耀一下。自己也住上了城里的大屋子。 现在好啦!梦想破灭,怎么不让人生气! —— 胡梅梅的生气还比不过隔壁的苏玲玲以及付七妹。 白棠特意赶在中午下班的点儿,去二院瞧了瞧。 理所当然就看到苏玲玲跟付七妹的变脸。 这两位都不在罐头厂上班。也只能在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才能知道罐头厂的住房新政策。 看完后,白棠心满意足地回家。 何天成这会儿已经帮忙把饭菜端上桌。见到白棠进来,笑眯眯地问道:“怎样?” 白棠抬了抬下巴,觉得自己心中的喜悦好像有点坏。但她真的挺高兴的。 苏玲玲这个人就不说了,之前没结婚就让一大妈上门买她家的倒座房。被拒绝后,住到大院还一直觊觎她家的房子。准确来说是觊觎房子下面的所谓财宝。 这样的人一直盯着自家,怎么能不让白棠觉得膈应呢? 偏偏这人暂时没搞什么小动作犯到她家。她还真不好动手。 现在好了,看到对方吃瘪,白棠总算觉得胸口一阵舒畅。 至于付七妹。这个人比苏玲玲更加有心机。 有心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人的手段挺自私的。 前两天借着她家的肉作为由头,跟徐大妈闹了一场分家。让白棠彻底看清楚了这人。 所以,当花宝强再次上门想要换肉什么的时候,白棠直接拒绝。同时也跟何天成说好,不能再多跟他们家接触。 现在眼见着对西厢房势在必得的付七妹,失去了租住西厢房的机会。这让白棠很满意。 这样的人,还是留在花家,跟徐大妈互相折腾吧! —— 白棠的猜测没有错误。 苏玲玲跟付七妹回到家里,听完罐头厂这个所谓的新政策后,简直要炸毛了。 苏玲玲都准备好怎么潜移默化把西厢房占为己有。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为了这间西厢房,她这两天没少跟几个嫂子打机锋甚至是吵嘴。昨晚就是因为跟嫂子吵架后,她太生气,特意不让庞志祖储水的。弄得今天还被公公说了一顿。 苏玲玲真是越想越生气。暗骂厂里哪个缺德鬼想出来的馊主意。 而付七妹则是比较藏得住。 饭桌上听着花大妈叽里呱啦说着大院谁家,有机会弄到那间西厢房等等。这些话让她很烦躁。 听着听着觉得肚子有点疼。她索性放下碗筷不吃了。 “不吃了吗?”花宝强关心地问道。 夫妻两那天跟徐大妈闹过后,现在回家吃饭就跟去国营饭店一样,按照当天的饭菜,吃一顿给一顿的钱。 徐大妈见付七妹那副娇娇弱弱不吃的模样,不知道多爽。 “不吃好!刚好我老婆子没填饱肚子。剩下的我就吃了。” 徐大妈说着,完全不在意付七妹吃剩下的半碗饭。呼啦啦就倒进自己碗里,三两口吃了个精光。 那种吃相让付七妹看了觉得犯恶心。然后一股酸水涌上心头。 “呕……呕……” —— 罐头厂的职工可不管谁高兴,谁不高兴。反正他们高兴就是了。 政策出来的当天下午,后勤科就收到了几百个申请表。都是符合政策要求,且急需住房的人群。 这些人在去后勤填申请表的时候,无意中知道了有三个人比他们提前一天来到后勤要租厂里的屋子。之后不知道哪个好事的人,把这三人的信息问了出来。 于是,还没到下午下班,厂里不少人就知道包装车间的庞主任、仓库库管小组长老顾,还有厂办一个小职工花宝强,都盯上了厂里一座大杂院的西厢房。那间西厢房还是前头去西部支援的老胡家空出来的。 跟胡家扯上关系,又是三个人盯上一间屋子,可不就引人注目吗? 就连白棠这个因为天太冷一直呆在家里的人,也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听说了这个事情。 这个时候,白棠刚好带着孩子在二院的院子里晒太阳。 冬日下午三点多的太阳晒着身上暖烘烘的。 孩子们都聚在一起玩,家长们当然也聚在一起聊天唠嗑。 然后关于庞家、顾家、花家都有人想要西厢房的消息,就被一个刚从外头回来的婶子说了出来。 “不可能!” 徐大妈作为花宝强的亲妈,第一个跳了起来:“我家宝强要租那间西厢房?我怎么不知道?我家房子挤是挤了点。但绝对住得下。干嘛要花这个冤枉钱。” 白棠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在何天成没回家之前,上蹿下跳,就想要租她家的倒座房。 徐大妈听到白棠的冷哼声,又看到对方冷冽的眼神。下意识讨好笑笑,接着继续跟带消息回来的婶子怼了起来。 其他大妈婶子连忙制止道:“人家只是听说的,你那么生气干嘛。等你儿子回来你不会自己问他啊!” 被众人怼地说不出话来,徐大妈气哄哄地摔门回了自家。 “这什么人哟!”孙大妈不满地嘀咕起来。 “你还不知道她徐大丫是什么人啊!要不是可怜她一把年纪还要操心两个儿子,我真不想理她。” 其他大妈听着纷纷点头附和起来。 然后话题就像陀螺一般,马上旋转到其他上面了。 “说来,这几家为啥要租西厢房啊!家里又不是没地儿住?” “嘿嘿,你个老婆子就不知道吧!他们这些小年轻啊!嘿嘿!晚上那个动静闹得哟!要有地方搬走也好。不然,吵得我们这些老的心火那个旺哟……” 这大妈说着,还对周围的人挤眉弄眼起来。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小媳妇,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她用揶揄的目光扫了一遍。 作为直接越过小媳妇群体,跟大妈们交流比较多的白棠。在这一刻,简直尴尬地脚趾都能把脚下的青石砖抠出一个洞来。 她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听下去,撒丫子就朝孩子堆走过去。 还是陪孩子玩比较安全。 也因为走得太快,她没有听到大妈们接下来的对话。如果听到的话,更会觉得这些大妈过于生猛。 大妈们的对话如下: “我觉得宝强那小子应该不太行。晚上跟他那新媳妇动静太小了。” “是啊!小媳妇来说,就一大妈那小儿媳最生猛。半夜起来上厕所都能听到她那动静。啧啧!” “说起来,咱这院儿,倒是立强那小子动静最小。” “哎,你也别那么说。他家那小媳妇胡梅梅不是农村来的吗?农村人在这一块比较保守……” “保守啥哟!你是没去过乡下不知道。乡下人也玩得很花的。哈哈……” 以上的对话,白棠要是听到的话,会很庆幸自家跟二院这些大妈隔了一道墙、一进院落。 —— 许许多多的申请单上交到后勤科,被后勤科整理城一个排队列表。后勤主任还特意叫来何天成聊了聊,关于职工住房问题的解决办法。 整个京市就这么大,厂里周围都是其他工厂跟职工居住区。房子是变不出来更多的。不少职工厂里安排不过来,只能给点住房补贴。就这点补贴,也是从居住厂里房子的那些人手里收到的租金。反正在住房这一块,厂里根本没有赚到过一毛钱。倒是贴了不少出去。 但就这样,一直以来,他这个后勤主任还是受到了不少压力。很多厂职工跟家属,见到他就跟见到救世主一样,一直拉着自己走关系。这让后勤主任很是烦闷。 这一次何天成忽然提出来的意见,让后勤主任觉得这小子有想法。甚至,还动了把何天成调动到后勤科的念头。 何天成是知道后勤主任为人很有原则,所以才会在这个岗位呆那么久。对方既然问了,他就直接说了些意见出来。有些还是白棠告诉他的。 在白棠的梦境中,未来二三十年,房子的价格会节节攀升。而他们罐头厂会因为市场开放受到私营企业冲击,最终倒闭破产变卖厂固定资产,作为给职工的赔款。那个时候,还因为资不抵债,最终厂职工没能得到多少赔偿。就连退休金都成了问题。 何天成觉得如果事情的发展没有变化,罐头厂未来依然走向衰落的话。那么可以趁现在厂里还是大厂,资金充裕。先跟上头申请批些地块下来。到时候这些地块直接建成筒子楼。就可以解决职工的居住问题。同时,这些楼在未来还能给厂里失业的职工,作为一个缓冲的财产来源。 当然,建筒子楼就会需要大量的资金。厂里拨不出这么大的款项也没有关系。可以把房子以集资楼的形式来建。 何天成把怎么集资,集资后的房子产权问题都了个清楚明白。其实,这种单位跟个人集资的方法,在55年的时候就有单位实行过,效果还不错。 这是何天成在听完白棠的叙述后,特意去查资料发现的。 不过这种集资房因为目前依然在进行的运动关系,暂时被搁置了。按照白棠的梦境,应该是在80年末才会再次盛行。 何天成觉得,如果想要尽快解决厂里几千号人的住房问题。最优选择依然是建立这种集资楼房。 就看上头的领导敢不敢去承担这之中的风险。 何天成说得口干,后勤主任听得两眼放光。 当发现后勤主任的眼神后,何天成立刻撒丫子就准备跑路。他可不想被后勤主任抓壮丁。 搞这种集资房过于劳心劳力了。他还是个伤员,伤没好全,不想干这事儿。 后勤主任好笑地看着何天成那副仿佛被人追的逃走背影。最终又叹了口气。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1节 这集资楼的问题,他得用心琢磨琢磨,之后还得跟厂领导好好地讨论一番才行。不过,在那之前,厂里名下的几座大杂院,空出来的几间屋子,可以安排申请名单上前头几位入住了。 —— “东西放这里可以了。谢谢啊哥们!” 周四傍晚,各家各户吃饭的时候。忽然大院就热闹了起来。 白棠家今晚吃的饭菜比较简单,就是土豆炒鸡肉,再加一个香菇胡萝卜炖鸡架子汤。 这两样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在那本菜谱里面也有记载这种家常菜要怎么处理。比如,鸡肉要怎么煮不会柴。鸡汤要怎么煲才能让汤汁更加浓郁。 白棠觉得光是这些小技巧,都让自己的厨艺进步了一大截。现在,她可以骄傲地说,普通的家常菜,自己做的绝对是整座大院做得最好吃的。 一家人就是在喝鸡汤的时候,听到胡同那边传来很大的动静。 团子跟圆子平时跟爸爸玩的比较少。现在外头有热闹瞧,香喷喷的鸡汤都不喝了。一人一个抱着何天成的腿就不放。口中念着:“爸爸,爸爸,出去,出去……” 何天成本来在喝汤的。被孩子这样缠着,吓得赶紧让白棠帮忙把汤碗拿走。 之后没好气地摇头,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就对白棠说道:“鸡汤放锅里温着,我先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出去看热闹。还有,碗也别洗了。等我回来喝完汤再一起洗。” 白棠听着他去看个热闹也要吩咐一通。笑着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擦擦嘴巴说道:“走,我跟你们一起看热闹去。” 听到妈妈也要一起去,两孩子乐得举起胳膊欢呼起来。 —— 大门外、院子里这会儿都挤满了不少人。 白棠朝前头站着的二大妈打听:“这是谁家搬过来啊!” 没错,从大门到院子再到二院的西厢房,这一路上都有人抬着东西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听说是住隔壁大院的梁家小夫妻。” 听到梁这个姓氏,白棠心中马上跳出一道身影。 没等她说出对方的名字,就见一个眼熟的小媳妇,风风火火朝自己走了过来。 “白棠,我搬来你们大院啦!” 白棠看着眼前活泼的小媳妇游婷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额角有点抽抽的。 这姑娘,可真是自来熟。自己跟她就讲过那么几次话。但这人就好像跟自己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游婷美乐呵呵地跟白棠打完招呼,又跟周围站着的大院大妈、大爷、婶子、小媳妇打招呼。看起来好像跟大家伙都打成了一片一般。 白棠很是佩服游婷美这样的交际能力。 不过,她这样的交际能力,在对上胡梅梅、付七妹跟苏玲玲时,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三人都把目标定在西厢房。哪里能想到忽然跑出一个梁家,把她们的屋子给截胡了。 于是,面对游婷美的示好,三人一直扭头就回到了自家。 白棠注意到付七妹加快脚步回家的时候。花宝强在她身边小心地护着,口中低声说着些什么。 —— 而回到花家的付七妹,面对的是婆婆徐大妈的冷嘲热讽。 “哟,这不是付干事吗?怎么?西厢房没弄到手,是不是很生气咧!” 徐大妈对于大儿子花宝强瞒着自己,偷摸着去申请西厢房的行径十分生气。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挑战自己作为当家人的权威。 所以,对于西厢房被梁家给住进来,她是拍手叫好的! 该,就该这样,狠狠给这该死的骗婚女人一个大耳刮子! 付七妹只觉得自从嫁进来后,哪哪儿都顺利。她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嫁进来应该就可以改变命运。为什么到头来好像从一个坑跳进了另外一个坑里面? 这样想着,她又觉得肚子痛了起来。 付七妹知道,不能再等了。 —— 第二天一早,付七妹装作难受的样子,让花宝强去制衣厂给自己请假。然后回来送自己上医院检查身体。 花宝强是知道自家媳妇这些天一直不舒服。没胃口,偶尔肚子疼还经常想睡觉。 顶着亲妈那冒火的眼神,花宝强麻溜儿爬了趟制衣厂。回来的路上撞到去上班的何天成,还请何天成帮忙代替他去厂办请假。 之后花宝强麻溜儿地带着媳妇儿上医院。 等知道自家媳妇儿怀上孩子,花宝强乐得跟个傻子似的。 回到家里,不等付七妹发话,花宝强已经把这件喜事跟徐大妈说了出来。 本以为亲妈会很惊喜。哪里知道徐大妈一摆手:“怀孕?怀孕又怎么呢?哪个女人不会怀孕啊!有啥好说的。” 付七妹虽然很讨厌徐大妈,但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这么一个反应。别人家老太太知道儿媳妇怀孕,那是会把儿媳妇供起来的。 但是这老花家…… 付七妹看着徐大妈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 别说是孙子了,就是儿子,徐大妈也没怎么在意。她养儿子更多的是为了以后养老。至于孙子,那是肯定得有。但从付七妹肠子里面爬出来的,她不稀罕! 一辈子最爱娘家的徐大妈撇撇嘴,从付七妹身边潇洒经过。去院子里,找老邻居聊天去了。 当然,聊天的时候,她跟自己最嫉妒的一大妈说了儿媳妇怀孕的事情。 “哎哟,一大妈!我这儿媳妇也真是的。刚嫁过来才多久,居然就怀上了。想想以后要带孙子,我就觉得很累。你说女人这一辈子都为了啥啊!” 白棠没想到自己就是来二院一趟,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付七妹居然怀孕呢! 一大妈深知徐大妈的心情。现在听到她那种带着高高在上炫耀味道的话,只觉得恶心。不过,老好人一辈子的一大妈,说不出来难听的话。只是呵呵干笑了下,就回自家干活去了。 白棠从牛大妈家拿了个蒜头出来,这些大妈的话题就从付七妹怀孕,转到大院其他小媳妇的肚子上来。 白棠这冷不丁冒出来,立刻就被大妈们给叫住了。 “白棠啊!这宝强媳妇也怀了。你家团子、圆子虚岁都三岁了。你什么时候再生个二胎啊!” 白棠心中无语,口中说着家里的灶烧起来了,要回去做饭就溜了。 而大妈们没了白棠,就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小媳妇上来。把整个大院甚至整条胡同的小媳妇都扒拉了一遍。数着谁谁谁生了几个。谁谁谁结婚多少年才老蚌生珠。谁谁谁又连生一窜女儿。 说着说着,就有人顺嘴提了句:“这一大妈家的小儿媳,嫁过来都有三四个月了吧!咋肚子还没个动静?” —— 肚子一直没动静的苏玲玲,在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还没进屋,就在院子里被个大妈拉着问怀没怀。 她一头雾水进了家门,之后从婆婆一大妈口中知道了隔壁付七妹怀孕的事情。瞬间,一股热血涌上脑袋。 偏偏这会子大嫂王小荷也跟着说风凉话:“哟,这隔壁的付七妹嫁过来才一个月出头吧!这就怀啦!这宝强兄弟的效率可真高。哪像我们家……” “小荷,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听说是去医院做什么检验才验出来的。哎,玲玲。妈不催你,你别生气。” 一大妈一如往常一般,两边和稀泥。她一直坚信家和万事兴,儿孙满堂就是福气。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几个儿媳吵架、打机锋。 苏玲玲最近忙着走遍全城各大回收站捡漏,顺道打西厢房的主意。 捡漏的东西还在娘家放着,不知道收获如何。西厢房又在眼前溜走了。现在,居然又再次被人拉出来当付七妹的对照组。真是佛都有火。 苏玲玲气到极致反而笑了起来:“大嫂,我生不生跟你没啥关系。倒是你一把年纪了,生了三个孩子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赖在公婆家,靠公婆给你养孩子。” 苏玲玲越说越生气,想到未来这个大嫂还会进入庞志祖的公司,带着她娘家的亲戚,致力于搬空庞志祖的财产,苏玲玲就来气。 她一摔碗筷,饭也不吃了。直接站起身来:“就你这样的儿媳妇,真是找到天津卫都找不出几个。结婚快十年了,一分钱也不上交婆家。生了一串孩子,全靠公婆养。你这样占兄弟便宜,你娘家知道吗?” “你……你……” 王小荷没想到苏玲玲不管不顾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是占公婆的便宜。这些钱如果公婆不花,以后就是几兄弟分的。但她男人是长子,她儿子是长孙。老庞家花钱养她家孩子天经地义。 王小荷这样一想,也跟着拍桌子站起来骂了回去:“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嫁过来小半年屁都没放一个。整天跟我们妯娌吵架闹事。我才要问问你娘家是怎么教出你这样的败家媳妇……” 一大妈左边看看大儿媳,右边看看小儿媳,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劝阻才好。偏偏家里老头子今天中午有事,没回家吃饭。 她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其他没参与进吵架的儿子、儿媳。发现他们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各自有着各自的思绪…… —— 庞家的两个儿媳妇吵架的声音很大,就连白棠在家里,都能听到隐隐绰绰的声音。 她这会儿在跟何天成说付七妹怀孕的事情。听到庞家吵架,还诧异地抬头朝二院瞧了几眼。 接着继续刚刚的话题:“按说人家媳妇怀没怀,跟我们没啥关系。但我总觉得这付七妹的肚子不简单……” 何天成一般不参与这种女人话题的。只不过自家媳妇一直很在意付七妹这个人。而且付七妹的男人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只能开口:“要不,我跟宝强提提……” 白棠却是摇头:“这种事情没凭没据,你说出来怕是会让花宝强误会了。” 两人的关系本就因为付七妹疏远了不少。冷不丁上门跟人说:哎,我怀疑你媳妇肚子的娃不是你的。这样的话一出口,可能得到的只是个迎面而来的拳头。 “算了,这事儿先看看再说……” 白棠也没啥好办法。反正这种事情真的很难说。话题又转到了周末上来。 周末两人决定一起上郊区那个黑市买些年货回家。 —— 另一头,庞家大小儿媳妇的争吵,以大儿子跟小儿子一起出手,最终停了下来。 不过,两妯娌吵架的内容也被整个二院的人听了个正着。 隔壁徐大妈本来中午吃水煮白菜,觉得没滋没味的。 没想到听着老庞家的吵架,瞬间觉得水煮白菜比红烧肉还要好吃。 这下子,她看向付七妹的眼神倒是柔和了不少。 而大院其他人家也在吃完饭后,上门安慰一大妈。 这个时候,庞家儿子、儿媳妇已经上班走了。留下满桌子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有收拾。家里还有三个没上学的孙子孙女绕着桌子跑来跑去。 白棠也随大流来庞家看看。结果就看到这样场景,瞬间觉得一大妈这日子真是过得苦。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2节 不过,听着耳边一大妈跟其他大妈的话头,就知道一大妈很甘心过这样的日子。 “谁家儿媳妇都有拌嘴的时候。你就别那么操心。反正她们吵她们的,你在边上看着别掺和就对了。” 几个大妈都有各自的生活经验,纷纷开口给一大妈支招儿。 “就是,儿媳妇吵过就好了……” —— 苏玲玲可没有吵过架,事情就过去这样的念头。 她从家里出来后,越想越不甘心。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把大嫂一家尽快甩掉。这一家是庞家最大的毒瘤。底下的二哥、三哥两家人赖在家里,就是跟他们学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自己嫁过来都小半年了,肚子没个动静呢?明明夫妻生活很和谐,而且排卵期她会更加注重姿势问题。就想着尽快多生几个儿子,好继承以后的亿万家产。 难不成,肚子没有动静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按照剧情,自己是在两年后才嫁给庞志祖的。孩子则是在三年后才来到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提前嫁给庞志祖了。苏玲玲可不想真等到三年后才有孩子。 这样想着,苏玲玲打定主意,周末上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是不是身体问题导致的。如果不是,那就是在床上不够努力了。 —— 周末,天气正好。 白棠把团子、圆子送到牛大妈家,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妈,又要麻烦你了。” 牛大妈不在意地摆摆手:“麻烦啥呢!我还要谢谢你们带着胜男一起去……” 剩下的话不方便说出口,但双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今天去郊区的黑市,是准备带上牛大姐一起的。 选这天是因为何天成从熟人那得到消息。今天郊区那个黑市会卖不少好东西。肉、蛋、糖、粮食、棉花、布都有。主要是为了接下来的新年,一次性卖一个大的。 白棠他们准备在今天把年货都买完。 到了公交站,牛大姐已经先一步来了。跟他们一样,背上背着一个大背篓。公交车上不少人都是同样的装扮。看来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白棠坐在公交车的座椅上,拢了拢围在口鼻的纱巾。结果就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朝着市中心医院走去。 第26章 付七妹的肚子 苏玲玲没想到自己来医院检查个身体, 居然会发现这样的秘密。 事情还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今天是周末,苏玲玲一早就准备好今天上医院检查身体。她本来想叫上庞志祖的。不过后来想想,还是先自己检查, 把一切信息掌握在手中。说句不好听,要真查出自己不孕, 她还得想办法遮掩过去。 打定主意后, 她起床洗漱连家里免费的早饭都不吃,就急哄哄朝市医院走去。 市医院是他们大院附近最大的医院。听说里面的医疗器械有很多。从后世穿越过来的苏玲玲,更加信任这些医疗器械。 妇产科人很多,她到的早,排在第五个。 不过, 她刚坐下没多久, 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对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并没有认出今天用头巾把整个脑袋包住的自己。 也因为这样,苏玲玲这才有机会从进出看诊室的护士那,打听到了那个熟人的情况。 听完后, 苏玲玲简直乐得想原地蹦跶起来。 原来,这个时候的人也会玩得这样花! 带着好心情检查完身体,苏玲玲连检查结果都不着急拿了。三步两步就朝大院跑回去。 不过,在一脚踏入大院大门前, 苏玲玲又停下了脚步。 没凭没据, 她忽然这样找大院的邻居说, 怕是要被人扣帽子。 这样一想, 苏玲玲转身, 朝着胡同口那一片走去。 —— 关于苏玲玲做了什么事情, 白棠暂时是不知道的。 她跟何天成还有牛大姐一起坐公交车,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郊区那个黑市。 这个黑市她来过不少次,距离她娘家向阳大队其实挺近的。白棠都做好遇到大队村民的准备。 一下车,公交车的人呼啦啦一大群。大家目标一致,而且因为人多,一个个都生怕落在后头,东西就被前头的人给买了。于是,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成子,我们不跑吗?” 牛大姐是第一次来这个黑市,见到这样的阵仗,有点想跟着一起跑。 “大姐不用。成子认识这个黑市的人。他们那留了东西给我们的。” 牛大姐一听就安心了。即使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她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弄到的。上头还有各种经理主任。这些人把好东西截留之后,才会轮到他们售货员。 何天成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绕过摆摊的区域,直奔一座农家小院。 农家小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但是进去后,就会发现四间屋子都被各种物资塞得满满当当的。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忘了哥了。” 何天成跟里头一个人看着像老大的中年男人打招呼。 “郭哥,兄弟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这是我媳妇跟我一姐姐。” “媳妇,大姐。这位是郭雄郭哥。是这里的这个……” 何天成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就混口饭吃而已。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就跟其他看货的兄弟说哈……” 郭雄说着,拉着何天成就要跟他聊天。 白棠来之前就已经跟何天成商量过,见状拉过牛大姐,就朝放货的屋子走去。 —— “把成子留在那可以吗?” 牛大姐看着白棠跟不要钱一样挑着各种东西,忐忑地问道。 “没事。这郭哥欠他人情,不会怎样的。” 说来何天成跟这个郭雄会认识,还是因为何天成每年要来京郊的生产队收各种水果。这郭雄就是红旗公社底下红山大队的人。有一次在山上摔断腿,被偶尔上山查看水果情况的何天成救了回来。 就那么一次,两人就熟悉了起来。 当然,这个黑市一开始也是郭雄介绍他们来的。郭雄是黑市的管理员之一。至于货源,大部分来源于市运输公司的司机提供。有一部分则是各个工厂的人弄出来的瑕疵品。 反正,白棠来这个黑市好几次都没有找郭雄。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还是年底准备年货的时候,会找郭雄帮个忙。 听完白棠的解释后,牛大姐也不怕了。跟着白棠一起,走了好几间屋子,愣是把带过来的背篓塞得满满当当的,再也不见一点缝隙。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回到中间的屋子,准备喊何天成回家。 “这就准备回去啦!布可以多挑点啊!这布虽然是瑕疵品,但是咱市纺织厂流出来的货。花式应该挺受你们女同志欢迎的。” 白棠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个梦。 梦中的苏玲玲,一开始就是从纺织厂低价买碎布头,高价卖到黑市。之后碎布头变为了瑕疵布。赚得就更多了。这不算是她的第一桶金,但绝对给她提供了优渥的生活。 难不成,她们刚刚买的居然是苏玲玲从纺织厂偷偷带出来的瑕疵品布? 这念头只在白棠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她就没管了。 反正布她买到手就是她的了。至于货源,她没办法追究太多。 三人跟郭雄道别后,就准备离开。 白棠的背篓已经转移到何天成背后。这会儿正是轻松的时候。结果看到牛大姐一个背着大几十斤的东西。赶忙说道:“大姐,要不你拿点东西出来,我这还有个麻袋。我给你提一点?” 牛大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的。还没婷婷重呢!婷婷我一个人就可以背着她跑几公里。前段时间她半夜发烧,还是我背着她上医院……” 牛大姐越说越小声,显然已经知道说漏嘴了。 “大姐,你真是……” 何天成一个男人不好开口,白棠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两家亲厚,她说什么也得说上两句。 “我记得吴姐夫应该这段时间没有出差任务吧!为什么婷婷半夜发烧,还要你一个人送医院?” 男人如果连孩子生病都不管的话,这样的男人也不用要了。搁白棠这里,真的就一脚踹出去算了。 何天成见白棠说的话,让牛大姐不知道该怎么回时,立刻伸手按在白棠的肩膀上,对着她摇摇头。 有些事情,外人说再多也没用。只有当事人自己想通才行。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 好在三人没走多久,居然撞上了同样背着一背篓东西出来的熟人。 这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搬到他们大院没两天的梁家小夫妻。 五人面对面对了个正着,虽然都带着帽子,脸也被布巾蒙着。但大家还是立刻认出了对方。 “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往前头走走。” 何天成跟对面的梁大有点点头,率先朝前走去。 等远离了黑市之后,已经按捺不住的游婷美拉开遮住口鼻的围巾,乐呵呵地说道:“早知道你们也来这里。就叫上你们一起来作伴多好啊!” 有了游婷美这个气氛组的调解,气氛一直很和谐直到回到城里。 目送刘大姐朝制衣厂家属楼走去,白棠这才跟何天成踏上回家的路。 当然,还有跟他们同路的梁大有、游婷美夫妻。 本以为回到大院后,大家就这样分开。毕竟,说实在他们两家不怎么熟。 梁大有是厂里食堂的师傅之一,他老爹则是食堂的大师傅。而何天成则是厂里采购科的干事。平时对接的人是后勤、销售这些部门。食堂那一块,一般对接的只有后勤。 再有一个,梁家并不是厂里的老职工。是去年才调任过来的。一来就接了退休食堂大师傅的班。之后搬到了隔壁大杂院。其他更加详细的消息是没有的。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3节 白棠倒是听说游婷美也是农村来的小媳妇。不过不是他们京市的,而是从南边那过来的。 “我买了些好东西,待会儿先到你家,给你瞧瞧?” 白棠看向何天成,见对方也没意见,就点头答应了。 倒是梁大有,憨厚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家媳妇有点自来熟,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们放心,她人不坏的。” “去去去,我当然是好人了。这可不用你说。对吧!白棠。” 最后一句话,让白棠更加确定这姑娘可真会跟人交际。 回到大院,白棠让游婷美进屋,倒了杯水后就看对方献宝一般,拿了不少东西出来。其中,就有一个是在郭雄那没法子买到的。 “看,你那绝对没有这个吧!” 白棠一看,居然是紫菜。这玩意儿在京市来说算是比较稀罕的。不过,她还真有。 看到两人相处融洽,何天成跟梁大有就出来了。 一个去牛大妈家接孩子,一个则先回家准备午饭。 —— 至于单独回到制衣厂家属楼的牛大姐。背着几十斤的东西爬楼梯。还得应付来往邻居探头探脑询问背篓里面装了啥的问题。弄得她回到家里的时候,气喘吁吁。 “妈妈,喝水。” 吴婷婷十分懂事。见妈妈累得直喘气,赶忙给妈妈倒了杯温水。 牛大姐喝完水后,这才有精神问道:“乖,你爸呢?” “爸爸说今天中午在奶奶家吃饭,不回来了。” 听到这个答案,牛大姐眼神黯淡了不少。 最近吴江不是出差就是在公婆家。因为跟公婆关系不好,牛大姐不好上门找人。但是,夫妻两人不能这样一直分开的。倔强如牛大姐,都知道这样的夫妻关系是不正常的。正常的夫妻应该像白棠跟成子那样。又或者是今天遇到的梁家小夫妻那样。那种有商有量,互相帮助的才叫夫妻。 她家这个,更像是搭伙过日子。 就在她失落的时候,房门被打开。吴江一身笔挺干部装地走了进来。 “胜男,妈说让你跟婷婷过去吃午饭。” 一看到吴江,牛胜男就打起了精神。 一家三口收拾了一下就朝着隔壁干部楼走去。 隔壁这栋楼住的全是制衣厂的领导。房子都是两房到三房,宽敞得很。 一路上不少邻居看到牛大姐都满脸诧异。 实在是吴副厂长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那是出了名的。 主要是这儿媳妇嫁进来都快要十年了吧!就只生了个闺女。他们都能理解吴副厂长家的想法。搁他们身上,可能都得逼着儿子离婚再娶一个新媳妇生儿子。 牛大姐对于这种视线十分烦恼。但也只能顶着这种目光到了公婆家。 公公吴长河是制衣厂的副厂长,人还是很不错的。但婆婆祝银霞就不一样了。还没坐下,就又开始了催生话题。话里话外,老吴家的根不能断在她身上。 牛大姐很想说老吴家的根还有她女儿呢!而且,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好在,每次婆婆催生,吴江这个当丈夫的都会帮忙说上几句话。这是牛大姐一直觉得这男人在某些方面还是可以的原因。 —— 关于牛大姐的遭遇白棠是真的不知道。 她在家里跟游婷美说笑了好一会儿,就把这姑娘给送走了。 “是不是交了个新朋友?” 何天成笑眯眯地带着孩子走进来。 白棠弯腰抱了抱两个孩子,笑道:“说不上朋友吧!只是她性子是真的好!” “让你去上班你不想去。呆在家里的话,除了钻研厨艺,还可以多交几个朋友。” “这还用得着你说!”白棠斜觑了对方一眼,眼中盛满了笑意。 因为时间不多,午饭没做什么复杂的。白棠让何天成去煮了挂面。自己则是负责配菜的制作。 简简单单的西红柿鸡蛋卤子,配上挂面,一家人吃得浑身都是汗。 吃过饭后,白棠就让何天成去杀兔子。晚上做一道麻辣兔肉。 兔子是郭雄硬塞给何天成的,是冬天少见的肥兔子。 本以为今天就会这样平静地过去。 白棠甚至还带着两娃睡了个午觉。之后还教他们说话数数。 等何天成这头把兔子都处理好,斩成一块一块的时候。 大院门外就有人乐呵呵地跑了进来。 —— 一开始,白棠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很快就听到二院吵吵闹闹起来。 周末的大院,基本上都是人最齐的时候。除了有约会的年轻人,其他人是很少出门的。 这不,白棠打开屏门,就能听到垂花门那头的二院传来了男男女女的议论声。 声音过于繁杂,白棠甚至听不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她想了想,跟何天成交代一声,就先过去二院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一跨进垂花门,就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赖大嘴,正双手叉腰,跟徐大妈对骂起来。而徐大妈边上则是站着哭泣的付七妹。花宝强正在她身边说着什么。 大院不少人围在那,有人开口劝说,有人则是满眼放光。 “孙大妈,发生啥事了?” 正在看热闹的孙大妈被白棠一叫,吓了一个哆嗦。 “你不知道吗?”孙大妈用惊讶的语气问白棠。 见她摇头,孙大妈笑容就带上了一种神秘。 “听赖大嘴说,这宝强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两个多月了。啧啧,前几天不是听说刚怀一个月吗?那时候我们还说宝强真能干,第一天就中了。结果现在,啧啧!原来这孩子居然结婚前就有了。合着,咱大院要有个私生子呢!”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冒出私生子三个字可以想见有多么吓人。难怪就连平时很少搭理这些破事的一大爷也站在廊下,满脸震惊。 那头,赖大嘴的嘴巴继续巴拉巴拉:“啊?敢做就别怕人说。我好心过来问问,你就这样对待我这个好心人的吗?” 白棠就在赖大嘴巴拉巴拉的声音中,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今天上午赖大嘴就在胡同口那片皂荚树下,听到了关于付七妹怀孕的事情。 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一开始大家只是在说胡同里的大小媳妇谁家又怀了。谁家又生了个丫头片子。结果,说着说着,就有人说付七妹怀孕的日子不对。 然后就有大妈仔细对了对花宝强跟付七妹结婚的日子。甚至,还有人真跑去医院,去打听这个事情。 这个年代医患隐私保密并不严格。甚至有人可以从在医院工作的亲戚那打听。反正也不知道这些大妈是怎么操作的。到了中午的时候,就有人打听出来。说付七妹在上个月就去过市医院的妇产科看医生。 听说那个时候就怀上了。 这可不就捅了马蜂窝啊! “这位大妈,你别乱说。是,我没结婚前是去过市医院的妇产科。” 听到付七妹承认,众人哇的一声。 白棠却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付七妹下一句就是:“我是陪我六嫂去的。我结婚那天你们不是看到她大着肚子吗?” 这种混淆视听的做法,很好地带起了节奏。 白棠简直要拍手叫好! 一直躲在角落看这个土著付七妹怎么吃瘪的苏玲玲,本以为自己撺掇这些大妈,会让付七妹吃瘪。 没想到她这样狡辩之后,那些没有医学常识的大妈们,居然真的动摇起来。简直气得她一个倒仰。 但她也没本事弄到付七妹的医疗记录。 咬咬牙,她跳了出来:“这有什么好吵的。干脆去医院验验不就知道吗?” 赖大嘴本来还在跟徐大妈互怼。听到苏玲玲这个建议,居然很认真地说道:“对,对,拉去医院验验就知道啦!” 不少人听到这话居然跟着点头。 一大妈、二大妈两位大妈则是一个训斥苏玲玲,一个骂起了赖大嘴。 吵吵嚷嚷中,一直紧握拳头没有说话的花宝强怒喝:“滚滚滚,你们都滚。这是我们老花家的事情。跟你们这些外人有半分钱关系吗?这孩子是我跟七妹的,不许你们再乱说。” 花宝强这一通发作后,就拦着付七妹往家里走,边走还边安慰道:“七妹,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你别那么伤心了。那些人要是敢再造谣,我就找警察同志上门。” 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在场的人都听到警察同志四个字。 于是,有一个算一个,溜得飞快。 “这花宝强倒是个负责人的好男人。你说他们都要结婚了,为什么不忍忍。真在结婚前就怀了孩子,说出去多难听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婷美窜到了白棠身边。声音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到这话,白棠意识到,好像所有人都认为付七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花宝强的。只是这两小年轻还没结婚,刚相亲就好上了。甚至,白棠还听到有小年轻羡慕花宝强。还没跟付七妹结婚就把人肚子搞大了。而女人则是唾弃付七妹,觉得她裤腰带太松了。 为什么就没人觉得,付七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花宝强的呢? 白棠在心中缓缓打了个问号! 游婷美以为白棠不喜欢自己说的这句话。就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说名声很重要。但是他们这事儿传出去总归是难听。说不定还有人找红袖章上门,说他们乱搞男女关系呢!” 白棠看了看游婷美那认真的表情,很想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不怀疑孩子的爹另有其人。 但想了想,又吞了回去。 —— “媳妇儿,回家喽!”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4节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何天成,伸手拉了拉白棠,把人朝家里带了回去。 “我觉得宝强说不定早知道这个事情。” 白棠想到刚刚花宝强的反应,不得不承认对方应该是知道付七妹带着孩子嫁给自己的。 果然,花家的小隔间,花宝强正一手揽着付七妹,一手安抚地拍着对方的后背。 “你别多想,外头的事情都有我呢!我不会让人说你还有咱孩子的闲话。” 把脑袋埋着花宝强怀中的付七妹,没有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坚定以及释然。反而以为花宝强这个木楞子,到了这会儿居然还相信自己,可真是个傻子。当然,付七妹也从这次事情,看出花宝强果然是在这个时候最适合自己的对象。 回想起当初知道怀孕的害怕,以及后来被介绍给花宝强的一系列事情。付七妹对于自己的决定十分庆幸。 夫妻两心思各异,但拥抱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美满。让后面走进来的徐大妈看得一阵心烦。 徐大妈可没有外头那些人的想法。什么宝强太能干,没结婚就搞大媳妇的肚子。 她这些年不知道看了多少污糟事。在赖大嘴开口的那一刻,就开始掰指头算了算付七妹怀孕的时间。 按照赖大嘴说的那样,要这孩子真是她家宝强的,那就是在相亲第一次之后就怀上的。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家儿子身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儿子自己知道,就是个木楞子。哪里敢干这种事情。 那么,就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付七妹怀的是野男人的种! 想通了这个关节,徐大妈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抱什么抱!你这个裤腰带松的女人,简直就是破鞋。难怪那么乐呵呵嫁给我儿子。原来是想让我儿子当王八。” 徐大妈好歹知道些厉害。这种事情爆出去,丢脸的可不止付七妹。 于是,她生平第一次骂人,还要压低音量。 就连老实的花大爷听到徐大妈的话,都第一次跟着附和起来。 他也觉得事情不对劲。 至于小儿子花宝安,则是一脸担忧地望着亲哥。 “妈,你说的是什么话呢?” 花宝强说着,把付七妹推到自己身后。 “七妹肚子的孩子就是我的。赖大嘴说出来的话能听吗?” “哎哟,我的傻儿子哟!你这是要当现成的王八吗?趁着现在外头的人还不清楚,赶紧把这破鞋送回她娘家。” “妈,你别再说了。反正我跟七妹是领了证的。她肚子的孩子真的是我的。你要是嫌弃她,我就带她出去租房子住。” 徐大妈被儿子的顽固弄得都想上手扒拉付七妹的辫子。偏偏又被自家儿子给挡住了。气得胸膛起伏,最后冒出一句:“行行行,你要这么能耐,就给老娘滚出这间屋子。” —— 屋门被敲响时,白棠正在厨房给麻辣兔肉调整味道。她也没在意,继续时不时朝砂锅里的兔肉撒上点调料。 不过,很快她就被何天成叫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花宝强带着付七妹站在院子里。两人脚下是几个大包袱。 “成子,成子她媳妇,打扰了。” 付七妹跟在花宝强身后,一脸诚挚地跟着喊人。 “你们这是……” 花宝强满脸涨红地说道:“跟我妈吵架了,就被赶了出来。是这样的,大院就你家有空屋子。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收留我们住些日子。我会尽快去找厂里申请房子的。到时候房子下来就会搬走。” 外头很冷,白棠这个时候应该邀请客人进屋里谈事情的。 只是,她真的很不喜欢付七妹。即使到了现在,对方还是一脸无辜地躲在花宝强身后。再说,罐头厂的房屋紧缺。按照花宝强的情况,都不知道要等多久房子才会下来。总不能一直住在她家,住个一年半载吧。 白棠对着何天成微微摇头。 接收到媳妇意见的何天成,立刻回答道:“宝强,不是我为难人。但我们家的空屋子塞满了东西。根本没地方给人住。而且里头没有床,炕也早就塌了。夏天还好说,现在都大冷天了,根本没法子住人。” 花宝强没想到会被拒绝,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何天成想了想,提了个建议:“东厢的吴师傅家不是有空屋子吗?你去找吴师傅说说看。” 东厢房一共有两间屋子,住的是整个大院唯一的老师傅。主要负责维修整个罐头厂的生产线,是个手艺人。家里大儿子下乡,女儿嫁了。就剩夫妻两人带着个小儿子。 到了傍晚,白棠就听说花宝强带着付七妹暂时住进了吴家。 —— 关于付七妹肚子孩子是婚前怀的,花宝强带着付七妹搬出花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这一片胡同。甚至隐隐有继续发散到周遭的情况。 毕竟,这个消息带上了桃色的意味。 自然,这个消息也被有心人听到了。 周一,吴江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办公室的职员或用打趣或用鄙夷的眼神看向付七妹。只不过因为付七妹跟花宝强都领证结婚了。倒是没人说特别难听的话。 付七妹一早来到办公室见到吴江后,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来到办公楼外的空地上。 两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最后吴江并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转道去了保卫科。 保卫科的人不多,白天一般都要在厂里巡查。 不过这会儿保卫科的科长却是在办公桌上批改文件。见到吴江进来,对方笑道:“你小子怎么一大早跑我这里来?科里没事吗?” 吴江笑着锤了对方肩膀一下:“老陆,老朋友过来瞧瞧。你咋还不欢迎呢?” “谁不欢迎啊!这不是周一事情多吗?你要有空,下班一起上国营饭店吃饭?不过,你得问过弟妹。弟妹同意才行,哈哈……” 老陆说着,又改口道:“哎,不对。下午要跟厂长他们一起出去。明天下午怎样?明天下午下班后一起上国营饭店搓一顿好的。” 叫老陆的男人全名叫陆坚,是制衣厂保卫科的新科长。刚从部队退役下来不到三个月。同时,他也是吴江的发小。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都是制衣厂的职工子弟。陆坚的父亲以前是制衣厂的老厂长,几个月前得了急病去世。陆坚这才从部队退役回家给老父亲办后事。之后调任到保卫科当科长,以便照顾家中老母亲。 “我家胜男人可好着呢,这么点小事肯定同意的。哈哈……” —— 在保卫科跟老朋友叙旧的吴江不知道,他跟付七妹的争执,已经被苏玲玲看了正着。 苏玲玲是纺织厂厂办的宣传干事。纺织厂跟制衣厂是上下游工厂,彼此之间合作关系紧密。 她今天是跟厂办妇女主任一起来到制衣厂,商量新年前两家工厂联合举办联谊会的事情。 没想到居然撞上付七妹跟个男人拉拉扯扯。 那个男人苏玲玲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但翻找记忆暂时没能找到这个人到底是谁。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心中所想。 昨天赖大嘴来大院闹的那一出,就是她挑拨的。没想到最终付七妹毫发无伤。 不是说这个年代最重视名声的吗?为什么没人拿这个事情为难付七妹。 一晚上的不平到了现在,苏玲玲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难不成,那个男人才是付七妹的奸夫? 穿越前的苏玲玲是个四十多的女人,多少爱恨情仇的家庭伦理剧看多了。在看到付七妹跟陌生男人拉扯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看着付七妹朝办公楼走去的背影,苏玲玲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 —— 关于付七妹肚子的纷纷扰扰,白棠是不知道的。只知道中午的时候,付家六个哥哥跟六个嫂子来了一趟,找花家、一大妈、二大妈家谈了很久。到了傍晚的时候,一大妈二大妈就敲锣打鼓通知大家开大院大会了。 会上,一大妈手里直接拿出了一份病例。上面写清了患者的名字跟怀孕日期等等信息。白棠一看,就知道是当初付七妹在医院,撞到自己时掉落在地的病例。 “这是付家人拿过来的病例。上头写着的名字不是付七妹。付家白天来人,说我们大院的人污蔑付七妹。如果不澄清的话,他们就要上革-委会告我们大院的人。所以,希望大家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要掂量一下。” 一大妈说着,把手中的病例给到二大妈。让她拿下去给邻居们查看。 白棠当然也扫了两眼。 甭管是识字还是不识字,听到一大妈的话后,一个个都保证自己觉得不会在背后嚼舌根的。 —— 一场风波在经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完全解决。 说实在话,白棠十分佩服。 大会散了后,白棠还能听到邻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也没怎么在意,回到家里,跟何天成说了下会议内容。 何天成听完后点点头。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但大院开个会差点儿给忘了。下午郭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 听到郭哥两个字,白棠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郊区黑市的那个郭哥。 “怎么呢?” 白棠把冲过来求抱抱的圆子抱在腿上,给小娃娃梳了梳她那毛躁的头发。边上的团子见状,也闹着要妈妈抱抱。最后被何天成抱在腿上坐好。 “上次去他那,你不是让我给他带了包红枣糕跟半斤自家做的卤猪头肉吗?他吃了后,想着问能不能再弄一些?” 因为用的是办公室的电话,很多东西不能多讲。 按郭雄的意思,是想要在明天来城里一趟。商量一下关于供货红枣糕跟卤肉的可能。 白棠一听,坐直了身子。 说实在话,她是想过要去黑市卖东西。毕竟真的很好卖,来钱快。但她一来没时间。二来没材料。三来则是怕危险。 但如果有人提供原材料,而且直接售卖,她就收个手工费。中间的利润少了,但她的麻烦也立刻会减少很多。 这可比牛大姐那头偶尔的一单、两单要有赚头多了。 不过,惊喜过后,理智瞬间回笼。 “明天你先去跟他谈谈,价钱还好说,但量太多我一个人肯定是供不过来的。” 何天成当然也明白这点。他可是恨不得白棠天天过得开开心心。这么个媳妇儿,他可舍不得对方太过劳累。 “好,明天晚上我就不回家吃饭。跟他约了上国营饭店吃饭聊聊。到时候看情况再谈下一步。”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5节 第27章 联谊会 “妈妈, 爸爸呢?” 傍晚时分,又到了下班放学的点。大院呼啦啦进来了一群归家的人。团子跟圆子各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门前,脑袋一直想往外头伸。 “别看啦!爸爸今天在外面吃饭饭, 晚点再回家哦!” 孩子成长起来是很快的。最近家里这两娃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每天中午跟下午到了下班的点,就自动自觉搬出个小板凳到门前, 说是要等爸爸回家。 要不是这些天天气愈发寒冷, 今天甚至下起小雪的话,白棠都要怀疑这两娃儿会偷摸着跑外头去等爸爸下班了。 听到妈妈说爸爸今晚不回家吃饭,两娃儿也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不过,倒是站起身来,抱着小板凳又回到了炕边。 这举动乐得白棠哈哈大笑起来。 她招呼着两孩子过来赶紧吃晚饭。今晚可就只有自己给两娃洗漱了。肯定不能等何天成回来再一起弄。谁知道他那头会耽搁多长时间。 —— 距离罐头厂最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是由旧社会的大酒楼改建的。外头建筑是一幢两层高的小洋楼。 何天成把郭雄直接约在了包厢。 两人在包厢一开始也没谈什么供货不供货的问题。而是天南地北侃了一路。最后郭雄看了看时间, 这才进入了正轨。 “上次你给的那红枣糕, 我家婆娘说吃起来很不错。我家老爷子跟老太太也很喜欢。至于那卤猪头肉,啧啧。配酒真是一绝!” 郭雄说了一大通,见何天成没有啥反应, 索性开门见山:“兄弟,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是看着弟妹的手艺不错。就想着能不能请她帮忙加工一些糕点跟卤肉,放我那里卖。” 何天成听罢,装作为难的样子:“郭哥, 做这些太累了。我媳妇儿平时在家里还要带两个孩子。真做不来供货的……” “哎哎哎, 这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见何天成松口, 郭雄乘胜追击, 当下用各种理由说服何天成。 最后, 何天成跟郭雄定下了一周供20斤糕点的约定。糕点的种类主要看那一周郭雄能提供什么材料。暂定以鸡蛋糕、红枣糕、山药糕以及其他几样受欢迎的糕点。 报酬就跟牛大姐那边一样, 每次只要成品的十分之一。 至于郭雄提到的卤肉, 直接被何天成拒绝了。 “成子, 真不考虑供卤肉?这东西可比糕点受欢迎。而且应该比做糕点要省事儿。” 何天成当然知道做卤肉利润大,事儿比糕点要少。但是,卤肉味道大啊! 要在他们那大杂院十天半个月卤一次肉还好。要真天天卤,怕是家里都要被人给端了。 两人谈好,从楼上的包厢下来。边走边聊些家常。 不过,在离开饭店前,何天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拍了下郭雄的肩膀:“郭哥,我熟人在那,我过去打招呼。你先回去,后续的事情我会准时跟你联系。” —— 告别了郭雄,何天成直接朝饭店大堂角落的一桌走了过去。 “姐夫,这么巧啊!好久没见过你了。怎么有时间来国营饭店吃饭?” 何天成不客气地大力一掌,直接拍在正在喝酒的吴江背后。 这动作让吴江把口中的酒直接从鼻子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你……咳咳咳……” 一连串咳嗽声之后,吴江转身,想要骂那个害得自己把酒从鼻子喷出来的家伙。要知道这酒可是茅台。高浓度白酒从鼻子喷出来,简直让整个鼻腔火辣辣的。 结果一转身发现是何天成。吴江瞬间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成子,咳咳。怎么是你啊!” 对面的陆坚还担心何天成是来找茬的。结果听到这话,本已经站起来的身体又坐了回去。 “我这不是刚好跟朋友来吃饭吗?怎么,吴姐夫。听说最近你很忙的样子啊!都几天没回家了是吧!前两天看到婷婷这孩子,还说想爸爸来着……” 这话是何天成胡诌的。他就看不惯吴江没有一个当爸的样子。整日不着家,家里孩子发烧也不送去医院。牛胜利这个当小舅子的在外当兵。他这个邻居弟弟就托大一回,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吴江被何天成这阴阳怪气的话说得有点讪讪的。 “这不是家里老太太老是抓着我不放吗?这两天已经处理好了。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吴江口中保证着,但心里却暗骂何天成多管闲事。不就是胜男的邻居而已,管得可真宽。 何天成聪明,哪里看不出吴江心中的小九九。他失望地摇头,盘算着该跟牛大爷、牛大妈谈谈吴江这事儿了。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他也懒得理会吴江。 吴江看着何天成这突然过来又突然消失的行为,愣了愣。对着桌上的陆坚吐槽道:“这都是什么人哟!” 陆坚听了一耳朵:“怎么,你最近都没回家住?你媳妇孩子都不管吗?” 听到陆坚提到自家媳妇孩子那认真的表情,吴江心口一股火涌了上来。当下摔杯:“那今天就这样吧!” 等从国营饭店出来,雪花落在脸上,吴江又后悔自己把好好的酒宴给毁了。 都怪何天成,那个大院的人简直有毒。何天成是这样,付七妹那个女人也是这样。 —— 话是这么说,但第二天下午下班后,吴江还是带着牛胜男跟女儿吴婷婷一起来到大院。不为别的,就怕何天成在背后搞小动作。 白棠这会儿刚好就在牛家。 昨晚何天成回来后,把跟郭雄谈供货的过程详细说了。一周供20斤糕点是没问题的。但是她家的蒸笼不够。她这会儿正过来跟牛大爷商量,请他帮忙编几个新蒸笼。 牛大爷年轻那会儿是京郊一个小村庄的木匠跟篾匠。解放后进城在罐头厂当了个普通的装卸工。现在老了退休,平时在家里不是钓鱼就是做木工活,竹篾活。 白棠这个请求一开口,他就答应了。 当然,白棠是付了加工费的。 商量好后,她刚想起身回家。就见屋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居然是吴江跟牛大姐以及吴婷婷。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有急事吗?” 不是周末又不是节假日,忽然一家三口上门,急得牛大妈立刻问出口。 白棠倒是知道点事情。 昨晚在国营饭店何天成跟吴江的对话,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眼下这人出现在牛家,是不是意味着吴江其实还是很在乎牛大姐的? 很快,白棠就被打脸。 只听得吴江乐呵呵地说道:“这不是很久没来探望爸妈吗?今天天气好,下班就喊胜男跟婷婷一起来了。妈,吃饭了吗?我给你们带了条上好的五花肉。” 牛大妈家其实已经吃过晚饭了。但她一看就知道女儿一家都没吃饭。赶紧接话:“还没呢?还没呢?我现在去给你们做饭去。” 牛大爷就没那么好脾气了。上次自家女儿被仓库塌方堵在里头,这女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这样的女婿他老人家真不想要。 白棠见这情况,起身就先回家了。 出来的时候,她还注意到吴江一直把视线投向花家的方向。 她没有在意,回到家里把吴江一家上门的消息跟何天成提了句。 —— 不过,半个小时后,白棠发现自己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拿了钱你就闭紧嘴巴,你肚子那孩子怎么来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哼,我还巴不得离你远点儿。等孩子出生后,我会再来找你要钱的。” 白棠听着不远处死胡同的两人对话,惊得用手捂住嘴巴。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江跟付七妹。这两人都在制衣厂销售科上班,一个是科长,一个是科员。两人之间就是上下级的关系。这是白棠早就知道的。 但是,眼前两人的对话,显然透露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甚至,白棠猜测这付七妹肚子里的孩子,难不成是吴江的? 那头,付七妹接过一卷钱,随手数了数就揣进兜里。 白棠看她那动作,估摸着那卷钱少说也有一百左右。这么大一笔钱,说给就给。说这两人没有一点关系,那真的是三岁小娃都不相信。 见那两人散了,白棠立刻加快脚步,先一步回到家里。 何天成见她慌慌张张跑进家门,连忙问道:“你不是去上厕所吗?发生啥事呢?” 白棠轻手轻脚把门栓上,这才把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跟白棠看到同一个画面的人,还有苏玲玲。 苏玲玲最近忙着年底纺织厂跟制衣厂联谊会的事情。因此今天就晚了一个多小时下班。结果刚到了胡同口,就看到了付七妹跟吴江一前一后进了大院。 她惊讶得瞪大眼睛,马上尾随。结果看到吴江推开牛家的屋门走了进去。 这下,她是彻底想起来吴江的身份了。 想到过几天纺织厂跟制衣厂的联谊会,苏玲玲眼珠子一转,有了新主意。 —— 白棠家,何天成听完了白棠的叙述后,第一反应就是付七妹怀的正是吴江的孩子。 “之前就听牛大姐说这两人经常安排在一起出差。虽然他们一般出差不会一男一女。但吴江跟付七妹好像经常是在同一个小组的。” 牛大姐这人不爱把家里的事情往外说。但付七妹嫁进来前,大院的人跟她打听了不少付七妹的基本情况。其中就有经常需要出差这一点。 “不行,我们得跟大姐提一句。” “没证据不好说。还是先跟牛大爷、牛大妈提一提更好!” 夫妻两人为了这事商量起来。 而牛家那边的气氛也不怎么样。 吴江这人是家里唯一孩子,从小就是父母捧着长大。他不需要讨好长辈,因此更加不会讨好岳父岳母。 牛大妈辛苦煮的面条端上来后,他就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牛大姐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一阵疲倦。 婆婆终于松口让丈夫回家住了。但是横亘在双方之间的依然是生儿子的问题。 但是,生孩子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6节 这些话,牛大姐说不出口。 —— 第二天傍晚,何天成下班后,一家人吃过晚饭。白棠就准备跟何天成一起,上牛家把吴江给付七妹钱的事情说出来。 结果,还没出门,大院就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最终决定带着孩子一起去二院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小雪,墙脚根堆满了扫在一起的雪堆。 夫妻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到了二院。就看到有不少人聚集到一起。 等到人齐后,一大妈这才把事情说了下。 “我家玲玲最近在忙着组织纺织厂跟制衣厂的联谊会。她手里有好几个名额,我就想着问问谁家的单身小年轻想要参加联谊会的。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这话一出,刚刚抱怨天太冷还要开会的人纷纷转了话风。 整座大院的未婚青年集中在二进院跟后院。其中,二进院除了已经搬走的胡东来,还有住西厢房耳房的许家小女儿许芳芳,今年 28岁,过完年就高中毕业。毕业后如果没有嫁人又没能找到工作,就只能下乡。 除了许芳芳外,二院还有花家的花宝安、牛家的牛胜利以及住东厢房的吴家大儿子吴兴明。不过后头这两位男同志,一位在部队当兵,一位在大东北插队。因此,二院只有许芳芳最后报名了。 之后就是后院那八户人家中,有三个未婚青年,也一起报名参加。 参加这种联谊会的好处就是,对象都是工厂的职工。不说旁的,有个工作嫁娶之后也能养得活一家老小。 因此,这一次开大会得到不少人的感激。 就连苏玲玲这个之前被大院闲话最多的小媳妇,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妈口中门路广的人家。 白棠一直等到大会结束,在这段时间都注意着付七妹的动静。然后发现苏玲玲对付七妹有种奇怪的敌意。 她是知道大院的人喜欢对比这两人前后脚嫁进来的新媳妇。但没想到苏玲玲这个所谓的玛丽苏女主,居然也有这么一面。 大会散了后,白棠跟何天成对视一眼,直接叫住了牛大爷跟牛大妈,一起到了牛家,把昨天白棠看到的事情一说。牛家老两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之前关于付七妹肚子的事情,大院就闹了一场。老两口很难相信,那个成为话题的付七妹,居然跟自己女婿有这样的牵扯。 最终,坚强的牛大爷拍了拍何天成的肩膀:“谢谢你们。要是你们不说,我们怕是什么都不知道。虽然现在证据还不充足。但吴江那小子平白无故给付七妹那么多大团结,这里头铁定有鬼!” —— “不知道牛大爷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躺在自家床上,白棠担忧地问道。 这种事情他们外人只能帮到这里,之后怎么发展,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白棠现在是这么想的,但是到了周末,她就被事情的走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周末,天气晴朗无雪。 今天是制衣厂跟纺织厂联谊会的日子。一大早,大院要参加的几家人,就早起开始准备了。 这些人家很重视今天的联谊会,都想让家里的孩子能够在联谊会上找到一个好对象。就连白棠家,昨天也有人上门来借衣服。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能找出一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更是难上加难。 昨天傍晚花宝强的弟弟花宝安上门,跟何天成借一件干部装的厚棉袄。白棠其实不想跟花家牵扯,不过这花宝安也是个可怜的。都二十的人了,才一米五六的个头。在北方来说,这个个头是矮的。就连白棠的身高,也有一米六了。 —— 白棠家今天也起了个大早。当然不是参加联谊会,而是要开始做郭雄那边的订单。 昨晚何天成下班回来的时候,就背了一个小麻袋回来。路上遇到人问就说是买的木炭。但其实里头装的就是郭雄让人送过来的糕点原材料。 白棠昨晚就点清楚了,有面粉、一条鲜肉、一条腊肉、一小罐猪肉、一捆葱以及一些糖盐。 这些材料一看,就适合做太师饼。 因为当初约定就是对方提供原材料,白棠自己看着材料做糕点的。 因此,她也没有纠结,昨晚就定好今天做太师饼。 做这饼比做红枣糕工序要复杂一点。不过有何天成的帮忙,这些问题就是小问题。 夫妻两人一个揉面,一个拌肉馅,大冬天忙得满头大汗。 至于两个孩子,则是乖巧地搬了小板凳过来,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夫妻干活。 本来是想把孩子送到二院,让牛大妈帮忙看看的。不过,今天牛大爷跟牛大妈要去吴家,所以这事儿就搁置了下来。 这头何天成已经把饼皮子弄好,白棠就开始把馅料往饼皮里头塞。 孩子们看着妈妈一手一个饼子,动作飞快的样子,都跟着拍起小手掌。甚至,活泼的圆子还想亲自上手。不过,被哥哥团子给拉住了。 兄妹两的互动看得白棠忍不住笑起来:“你说你闺女这个活泼样儿,以后怕不是要翻天了。” 何天成当然也看到闺女的动作,以及被儿子拉住后那满脸的不情愿。听到媳妇儿的话,他笑道:“媳妇儿,咱闺女再活泼也不会翻天的。她以后肯定跟你一样,善良懂事又漂亮大方……” “行了行了……” 何天成一开口,那赞美的话就滔滔不绝。而且,那种透过女儿来赞美自己的话语,让白棠忍不住脸都红了起来。她怕这家伙的嘴巴再继续下去,今天上午这饼都做不完了。 被媳妇儿斜觑了一眼,何天成微笑地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等到猪油下锅,饼子开始放入油锅后,何天成已经把整个厨房的角角落落都堵了起来。就剩下往上跑烟的烟囱冒着香气。 冬天的风很大,这么点油烟在天空很快消散。周围的人也只是闻到点香味。还没来得及闻清楚,香味就被风吹散了。 太师饼本质上就是活好的面粉里头,包裹着各种肉丁香葱。这样的肉饼子用油炸过后,那个香气十分惹人。 第一个锅太师饼刚出国,白棠就让何天成把孩子给领到堂屋里。不然,光这香味,不说小朋友,就是她这个大人,那肚子里的馋虫也开始翻滚起来。 —— 白棠这边进展得顺利,大院那几个小年轻,在苏玲玲的带领下,也已经抵达了这次联谊会的举办地——制衣厂的职工大食堂。 制衣厂跟纺织厂都是几千人的大厂子,里面的未婚男女不知凡几。再加上还有像大院许芳芳、花宝安这样靠关系插进来的人。因此,这么多的年轻男女被安排在一个场所,需要不少人手负责维持秩序。 陆坚作为制衣厂保卫科科长,以及将要参加联谊会的单身男青年,当然也出现在现场。 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还有不少制衣厂的已婚职工。其中就包括了吴江,以及不知道为什么来凑热闹的付七妹。 牛大爷牛大妈来到制衣厂职工居住区的时候,就发现这里人很少。 人多不多他们也不在意,直接先跑闺女家找闺女去了。 牛大姐今天轮休,这会儿正在家里拆洗被子,收拾一周没有整理过的脏衣服、以及搞家里的卫生。 见父母突然一起上门,还有点惊讶。 “婷婷呢?” “上同学家做作业去了。” “爸妈,发生啥事儿?” 见吴婷婷不在家,牛家老两口也就放心,直接把吴江给钱给付七妹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事儿是有人亲眼看到,做不得假。我是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吴江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可能。”牛大姐听完后,腾得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 “吴江每个月的工资都是有数的。他给一半到我手上,一半被婆婆收了起来。不可能有那么多钱给到付七妹。再说呢,他跟付七妹每次出差,都有其他同事一起的。我不相信吴江会跟付七妹有什么不良关系。” 女儿的倔强让牛家老两头头都要大起来。 “吴江呢?把他人找回来,当面锣对面鼓说个清楚明白。” 牛大爷不耐烦搞磨磨唧唧。既然有问题就要马上解决。 牛大姐也觉得这事儿得尽快说清楚。于是丢下手中的抹布,就朝大食堂走去。 —— 大食堂这里,这会儿已经进行到了男女互相介绍的环节。 整个大食堂的桌子被拼成一个长条形。男女分坐两边,泾渭分明。 制衣厂这边的负责人徐大姐十分满意今天的活动。今天过后,肯定又能成好几对新人。到时候,她这个妇女主任说出去,面上也有光。 不过,当她的视线扫到角落处站着的陆坚。双腿立刻迈了过去:“陆科长,你也是今天的主角。我们这里人那么多,不用你维持秩序了。赶紧过去,跟那些小伙子一起找个好对象。” 徐大姐说着,还示意陆坚边上站着的吴江帮忙劝劝。 都是厂职工子弟,徐大姐可见不得陆坚二十好几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之前是当兵没时间,后来是父亲去世忙碌。现在可没有其他借口,今天一定要让陆坚找到个可心的媳妇。 吴江被徐大姐提示,只得一起劝陆坚赶紧过去。 “呵呵……” 付七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吴江身后,呵呵冷笑出声。 吴江这个时候心情很不好,听到付七妹的话,不耐烦地压低声音问道:“你别靠过来。” “你当我稀罕不成?” 付七妹冷哼一声,想到昨天到手的一百块钱。倒是没有步步紧逼。 “听说厂里要盖新的福利楼,有这事儿吗?” 吴江一听就明白了付七妹的潜台词:“不可能。就你这资历,别想打福利楼的主意。” 付七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眼角微挑。 看出对方的威胁,吴江只觉得额角抽了抽。 牛大姐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刚好看到了吴江跟付七妹的互动。 有些事情她心中已经有了些怀疑,刚刚跟父母说的那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 接到关于牛家的消息时,白棠跟何天成刚把太师饼打包完,就差把饼给送走了。 结果屏门被敲响,一大妈满脸焦急地喊道:“成子,白棠。快来,快来!牛家老两口被人送医院去了……” 这话吓得白棠跟何天成腾得一下站起来。 白棠立刻说道:“成子,你先在家等着郭哥的人过来。还有孩子得看着。我跟一大妈他们一起上医院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天成点头:“行,等饼被人取走后,我再看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夫妻两人商量好后,那头一大妈也已经满大院通知完了。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7节 好几家跟牛家关系不错的人家,都跟着一大妈一起上医院去。 路上,白棠跟一大妈打听牛家老两口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不是说上女儿家去吗? “我也不知道。刚在街道那接了个电话,是医院打过来的。然后我就喊你们一起过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白棠心想,不会是吴江打的吧! —— 还真不是吴江打的。不过,也是被吴江给气的。 到了医院后,白棠这才确定老两口没有受伤。但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直接晕倒在牛大姐家。被人急急忙忙送到医院来。 老两口的病房里,只有牛大姐一个人哭着看父母输液。那画面看着挺凄凉的。 一大妈等几个大妈上去安慰人的安慰人,照顾人的照顾人,一切偶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二大妈则是带着孙大妈,两人一起把牛大姐扶出病房,开始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白棠自然跟着一起出去。 “真没事。就是我跟吴江闹了些别扭,我爸妈在场听到后,情绪一个激动就晕倒了。” 牛大姐断断续续蹦出这么几个字。 别说知道点内情的白棠了,就连二大妈几个都是不相信的。 “胜男,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记得提一句。我们大院的人平时虽然有些嘴碎。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 牛胜男点头:“我知道,谢谢……” 二大妈见白棠站在前头,索性让她过来跟牛胜男说说话。年轻人总是比较有共同语言。 “大爷跟大妈会晕倒,是因为吴江吧!” 牛大姐点头。接着,不等白棠继续问,她自己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她按照亲爹的吩咐去到食堂。结果看到吴江跟付七妹拉拉扯扯。 好不容易把吴江叫回家里,大家当面锣对面鼓地直接对话。 结果,当说道吴江给付七妹钱的时候,这人就跟发疯一样突然跳了起来。指责牛胜男找人跟踪自己。 “白棠,我真不明白。他要是心里没有鬼,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人家看到他跟付七妹在一块?要是他好好解释那些钱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会相信他的。但是现在,我爸妈都被他气晕了。我觉得真没意思……” 说真的,白棠从小在乡下长大。各种奇葩见多了。他们村有人可以为了一颗萝卜,就跑到邻居家骂半上午的。 但是,像吴江这样的人,还挺少见的。平时看着人模人样,但一旦被人捉住痛脚,居然就这样不管不顾起来。 “下一步要怎么做,你得有个决定。” 白棠其实很想说一句:你到底还要跟这个人过下去吗? 这已经不单单是吴江可能跟付七妹有不正当关系的问题了。对方既然能把岳父岳母气到进医院,可见人品很一般。这种人,也不知道当初牛家是怎么看得上的。 其实当初牛家跟吴江相亲,中间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只是很多人被蒙在鼓里,不清楚内情而已。 —— 白棠在确定这里的情况后,就先回家了。 刚好撞上何天成要出门的时候。 “我刚想上医院问问情况。” 白棠把事情跟他一说,何天成觉得自己拳头都硬了。 “医院还有好些大妈在,你现在先去牛大姐家,把婷婷接过来。” 回来之前,牛大姐就请她帮忙,先把吴婷婷接过来照看。牛家父母晕倒后,吴江就直接跑了。吴婷婷回到家要是发现父母都不在,那才是个问题。 何天成点头:“饼子刚被郭哥的人带走了,孩子在梁家。” 趁着何天成去接吴婷婷的功夫,白棠去了趟梁家接孩子。 这是白棠第一次来梁家。 游婷美看到白棠来家里,高兴地挥手:“你家这两娃可真乖。我让他们吃糖还不吃。” 白棠注意到两孩子手上都攥着个大白兔。 看到妈妈进来,两娃眼睛都亮了起来。接着齐齐伸手,摊开手掌让白棠看他们手中的大白兔:“妈妈,姨姨给糖糖。” 从医院带回来的压抑心情,在孩子的笑容中瞬间消弭无踪。 白棠弯腰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发顶。接着跟游婷美道谢。 “这有啥好客气的。我听说了牛家的事情也想跟着去帮忙。但想想自己啥也不会,跟牛大妈他们不太熟。就没敢跟去医院添乱了。牛大爷、牛大妈他们没事吧!” 白棠摇头,把大概情况说了下。至于牛大姐跟吴江以及付七妹那些事儿,她是半点都没透露。 牵着两个孩子从梁家出来,白棠就看到付七妹被花宝强小心地搀扶着,跨过垂花门走了进来。 他们在看到白棠后,甚至还很正常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白棠很想问问付七妹到底跟吴江是什么关系。 怎么让吴江一个平时看着还挺正常的体面人,会变得这样失态。 不过,她最终只是微微点头,带着孩子先回家了。 上午做好的太师饼已经凉了下来。 因为是用猪油炸的,白棠没敢直接给孩子吃。索性给冲了三碗麦乳精,大家一起吃了先填填肚子。 何天成没过多久就带着吴婷婷回来了。 不过,跟在吴婷婷身后的,居然还有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白棠疑惑地看向何天成。得到一个摇头的回答。 “陆叔叔,这里就是我何叔叔的家了。” 跟着吴婷婷一起过来的人正是陆坚。他是在路上遇到何天成带着吴婷婷的。因为对何天成不熟悉,单单在国营饭店见过一面。 陆坚就上去跟何天成打了个招呼。接着一路跟着到了大院这里。直到看到目的地是牛家所在的大院,陆坚这才确定何天成没有坏心思。 “不好意思了,兄弟。” 陆坚的道歉何天成是接受的。 毕竟对方跟自己不熟,看到熟人的女儿跟着个不熟悉的人,肯定会有所顾忌。这样的人是一个负责人的人。 两人客套几句过后,陆坚就跟白棠点头算是打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这人是谁啊!” “听说是吴江的发小,以前当兵刚退役回来不久。” 白棠听到是吴江的朋友,心中就有些芥蒂。不过想到对方的行为,又觉得这人还挺负责任的。 “你说吴江怎么就不学学他的朋友呢?” 被白棠提到的吴江,在牛家老两口晕倒后,就慌里慌张地跑回了亲爹妈家。 他慌张不止是因为老两口晕倒,更多是担心自己跟付七妹的事情,以及背后的秘密被人给发现了。 吴家父母看到儿子慌乱的样子,赶忙拉住他问道:“儿子,儿子,发生啥事儿呢?” 不过,吴江并没有回答父母的问题。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局面应该怎样应对。 而吴家父母很快也从邻居那知道,亲家老两口进了医院。 第28章 离婚流产? “婶婶, 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刚吃过晚饭,吴婷婷小朋友就拉着白棠悄悄问了起来。 白棠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明天就回来了。还有姥爷姥姥也会一起回来的。” 把小朋友安抚好,又带着她洗漱, 看着人睡着后,白棠终于松了口气。 三个孩子睡着, 夫妻两终于有时间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牛家的事情我这两天会留意。郭哥那头, 不知道会有什么反馈。” 跟郭雄的合作,今天才正式开始。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碰上牛家出事。可真是…… “嗯,东西要是好卖,估计郭哥很快又会找上门。” 听着何天成的分析, 白棠连连点头:“年前这段时间糕点的销路很好。要是卖得好, 你可以跟他说说适当增加点数量。” 一开始白棠是觉得不要那么辛苦, 接生意更多是为了锻炼手艺。哪能想到没接一单,自己留下来的食材越来越多了。 按照这个速度,她现在到过年都不用再买粮食跟油了。而且, 因为做的量大,她发现自己做糕饼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这头夫妻两人商量着生意的事情。那头在医院病房的牛家一家三口,也正在商量着吴江跟牛大姐的未来。 牛大爷很早就醒了过来。他今年也才五十多,没什么大病症。晕倒更多是因为过于生气。清醒过后,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女儿离婚。 这话正中牛大姐心中所想。 离婚, 这个字眼在这个年代很少听说。甚至, 她在百货商店上班, 见过那么多人, 还没见过一个离婚的人。 但是, 她对吴江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幻想。 对方一直不肯说出自己跟付七妹的纠葛。而且对她父母态度这样恶劣。对她冷漠就算了, 甚至连孩子也不怎么照顾。这样的人不值得留恋。 可是, 父亲说出的离婚,却不是那么简单。 离婚,名声怎么办? 离婚,孩子怎么办? 光是这两条,就足够让牛大姐这个爽朗的人都忧愁起来。 是不是,还是可以维持着那种搭伙过日子的关系? 牛大妈在听到老伴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也清醒了过来。 她老人家一辈子也没有离婚这个概念。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开口发表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得女儿心甘情愿。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8节 牛家老两口是在住院的第二天上午回到大院的。 当天上午,不用上班的一大妈、二大妈领着几个老邻居去接的人。牛大姐随同一起回到了大院。 白棠那时候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上门探望。牛大姐就走了过来。 “成子一早就送婷婷去上学了。” 白棠以为对方是来看孩子,连忙解释。 “我知道她去上学了。我是来找你的。” 白棠注意到牛大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中的挣扎纠结,大概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看了两眼趴在炕桌上拿笔乱画的孩子,想了想,把屋门拴上,直接把人请到了屋里角落的椅子坐下。 这里距离炭盆跟炕比较远,温度会低一点。人在这种低温中,容易保持清醒。她得确保牛大姐不会后悔之后说出的话。 果然,白棠听完牛大姐的述说后,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多想。 没想到,纠结了那么久的牛大姐。这一次居然会这么果断! “但是,这样就离婚,婷婷该怎么办?” 时下人的观念,离婚孩子只能留在夫家。因为孩子是夫家的血脉。女人不能带走夫家的孩子。 身为一个母亲,白棠最是见不得这种事情。而且,吴江这人就不是个负责任的。上次吴婷婷半夜发烧,还是牛大姐带着去医院看的。想了想,白棠给支了个招儿: “他不是不愿意交代跟付七妹的关系吗?那你就用这个来威胁他离婚要孩子。” 威胁人的做法不太光明。但是对吴江这种人,除了这种办法,也没有其他更加有效的方法了。 至于吴江会不会同意,白棠觉得对方既然那么避讳牛家人的询问。那么,付七妹跟他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 —— 送走了牛大姐后,白棠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像牛大姐这种情况,白棠是觉得趁早离婚算了。这人跟付七妹关系不清不楚。说句不好听,要真被人给举报了。牛大姐还得被连累。 至于什么搭伙过日子的言论,那也得看跟你搭伙的是什么人呀! 等中午何天成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白棠还顺嘴提了句,到时候牛大姐要真的跟吴江谈判离婚。他们夫妻两得跟上助威。 “不用,我给牛胜利发了电报。” 白棠一听,惊讶道:“他能请假回来吗?” 牛胜利是牛家小儿子,在大东北当兵。20出头的年纪已经是一位连长了。 “这小子上次就说过今年过年回家。我瞅着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索性把牛大姐的事情跟他提了提。如果可以,让他提前回来给大姐撑腰。我们说到底还是外人。有些事情,我们不太方便……” 白棠对于这个决定十分赞同。 “对了,还有个事。我一上班就接到郭哥的电话。咱昨天做的那个饼,下午就都给卖出去了。” “这么快……” 昨天一共做了将近二十斤的太师饼。这种饼是肉饼子,比较压秤。油水大,价格高。白棠估摸着得卖个几天。没想到一个下午就售完了。这个速度可真是够惊人。 “可不是嘛!我也给吓了一跳。说是年关快到了,有人买了送礼用的。” 这话白棠懂。 何天成最近的工作任务就是给厂里采购过年的福利。这到了年底,不止工厂会给职工送福利。更有不少人要给亲朋好友或者领导走礼。 而糕点这种不显山不露水又实惠的好东西,就是首选了。 “郭哥的意思是明天再给送一些材料过来。不过,我跟他谈了下数量肯定没有周末多。” 这一块夫妻两人都有共识。 另一头,夫妻两口中的吴江,在发现牛大姐跟孩子一晚上都没回家后,反而松了口气。 他这人习惯遇到事情就逃避。牛大姐这个时候不在,说明他那岳父岳母没问题。 想到这里,吴江就安心了不少。 不过,他的安心注定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 一列列火车哐哐地行驶在铁轨上,火车停下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在这些人中,有一道身影格外高大挺拔。 何天成朝着来人挥手示意,马上那道身影就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好小子,大半年没见又结实了。” 何天成伸手拍了拍来人的肩膀,隔着厚厚的军大衣感受到手底下的肌肉力量。 “成子,你就别笑话我了。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吗?” 何天成把脚下那个厚实的背篓背起来,不客气地回了句:“我可不是特意来接你的。你这是顺道的……” 来人注意到何天成那沉甸甸的背篓,不过并没有多问。 距离上次牛家老两口晕倒进医院过去了一周。这一周,牛大姐带着孩子一直住在娘家。吴江一次都没出现过。听说是又出差去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正是牛大姐的亲弟弟牛胜利。跟何天成同龄的好友,两人是大院出了名的铁哥们。 “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我还以为得等上半个月。” “这不是刚好在附近执行任务。任务完成了,就直接跟领导请假先回来了。这次的假比较长,有半个月。足够解决吴江那个小人了。” “反正啊!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做事情别太过就好了。” 何天成拍拍老友的肩膀,让对方别那么生气。 —— “人接到了吗?” 何天成进门就把背篓卸了下来,白棠边点清背篓的东西边问。 “接到了。刚从郭哥那拿到东西。就撞上胜利这小子下火车。” “这次怎么给那么多面粉?” 这一周,白棠可谓是开足马力。几乎每天都会做一些糕点出来。当然,数量肯定没有周末那么多。今天是难得的周末放假,何天成一大早就去了火车站那头接货。顺带接了牛胜利。 “面粉有一半是郭哥给塞的。东西不是他亲自带过来,我也不好推。这次做出来的糕点,全部给他那头就好了。” 白棠点头表示同意。有些人情还是不要欠的好。他们跟郭雄这一周的合作十分顺利。大家做好自己的角色,这个工作才能长久做下去。 就在夫妻聊天的功夫,外头整个大院都热闹了起来。 牛胜利是大院唯一当兵的。是整座大院的光荣。现在年底回家探亲,可不就是让大爷大妈们激动起来。 不少人涌去了牛家,想要从牛胜利这里打听部队的生活。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被牛大妈给委婉送走了。 众人这才想起牛胜男这个外嫁女,带着闺女住在娘家已经一周了。加上之前牛家两口子是在制衣厂晕倒的。这事儿当时就有不少人心中泛起了嘀咕。不过是碍于老邻居,加上一大妈、二大妈的压制,这才没有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牛胜利这忽然回来,难不成跟牛胜男的婆家有关系? 白棠要是知道邻居们的想法,肯定觉得他们真聪明。 —— 一家四口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第二天牛胜利就带着姐姐牛胜男一起去了趟制衣厂,直接找到了吴江。 “离婚?” “不可能。” 吴江没想到自己出差一趟回来,面对的第一个消息居然是离婚。 牛胜男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跟自己提离婚? 就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样貌,离了他吴江还能找到什么样的人? 他吴江是制衣厂销售科主任,每个月工资将近一百块。每个月准时上交一半工资做家用。不赌、不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老婆。他这样的绝世好男人不止整个京市,就是找到天津卫,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多少人家的女人想要拥有自己这样的丈夫。为什么牛胜男这么不知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牛大姐听完他的话后,忽然觉得很恶心。 不赌、不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老婆。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应该做的吗?什么时候成为了对女人的恩赐? 那女人在外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带孩子又算什么? 拉住想要上前教训吴江的弟弟。牛大姐直接说到: “不离婚可以,我们现在就去找厂长。当着厂长的面,把你跟付七妹之间的关系交代清楚。如果你能说得清楚明白的话,我就不离婚。” 一天要交代付七妹的事情,吴江就怂了。他咬咬牙回了句:“我这些年做的不够好吗?你怎么就不知足?付七妹的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了?” 牛大姐看他到现在还在狡辩,失望地摇头。 想起白棠昨天的话,斩钉截铁地下了最后通牒:“离婚,我就不再去计较你跟付七妹的关系;不离婚那我们就死磕到底。” 吴江想到付七妹的那些威胁咬咬牙直接同意。 “行,要离婚可以,离了婚你就直接回娘家。房子是公家的,存款有多少你自己知道。我们一人一半。” 牛大姐冷笑一声:“我不只要离婚我还要婷婷,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别想占我的便宜。家里这些年来,我们两个人的工资是可以查得到的。你每个月工资有一半都交到你妈的手上。现在我要求把那些钱也拿出来一人一半。”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存款分你一半已经够好的了,你还想要我妈手里那一份?” 吴江这些年虽然不缺钱,但是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就他妈手里拽着的钱少说也有上千块。这 2000块分一半出去,他觉得很肉疼。 再说就他妈这样的,把钱分出给牛胜男。他妈肯定不乐意。 牛大姐却没有跟吴江拉扯扯,而是直接说了句:“不分就去找领导。”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吴江的后路都堵死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顺利解决,牛家兄妹回到大院的时候,还跟白棠说了下事情的进展。结果到了晚上吴家老老两口带着吴江上门来了。 —— “你们来做什么?”牛大爷冷漠地问道。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49节 “哼,我们不来,你那黑心肝的女儿,怕是要把我儿子给生吃了。” 吴江的亲妈祝银霞没有想到,就牛胜男这把年纪的女人,居然还敢跟他儿子提离婚。快三十的女人,搁旧社会都能当奶奶了。居然敢跟她优秀的儿子离婚。她还没说她是个不会生儿子的母鸡呢! 要不是她机警,这儿子的钱就要被这没良心的女人卷走了。 下午儿子回来说要拿存折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多次追问才知道,这牛胜男跟他儿子提了离婚。 不止离婚,而且还要把他们唯一的孩子吴婷婷带走。还要分一半的存款,包括存在她这里的钱。这怎么可能? 甭说离婚了。 即使要离婚,那牛胜男自己走就行了。哪有女人离婚还把孩子带走的?这孩子可是他们吴家的血脉。 再说这钱分什么分,她手里这些存款都是她儿子的工资。牛胜男没资格分她儿子的钱! 就因为这个,他们一家饭也不吃。直接上门找牛家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 白棠没想到自己只是来牛家拿蒸笼而已,居然就撞上这件事情。本来她想先离开,但是牛大姐却拉住自己。白棠只能留待在这里听这两家人撕扯。 小小的耳房里,被牛家一家四口、吴家一家三口以及白棠挤得满满的。 这会儿白棠很庆幸吴婷婷这个孩子在自家跟双胞胎玩。 牛家人听完祝银霞那一番话,只觉得一股火气上涌。 什么叫牛胜男离了吴江就什么都不是? 什么叫家里的钱,牛胜男只能拿回自己的工资? 牛胜男嫁到吴家差不多 20年了。 这 20年不止上班,还兼顾家庭照顾小孩。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在管。吴江这个当丈夫的,除了上班之外还做了什么? 不就是个甩手掌柜吗?每个月给那么几十块钱当家用,就这样还叫对家庭作出贡献。 牛胜男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工作,赚的不多吗?她赚钱之余还带小孩。 吴江做了什么?每个月工资只上交一半,还有一半要拿回给亲妈存着,就这还叫好男人。 牛家的争论声很大,屋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甚至一大妈跟二大妈两个大院管事儿的,已经准备敲门进来看看需要调节帮忙。 白棠听到门外的嘈杂声,知道这事儿不能拖,立刻示意牛大姐要速战速决。 牛大姐立刻清醒过来,也不再跟吴江亲妈纠缠了。 而是直接对吴江说了一个人名:“付七妹”。 短短三个字,立刻让刚刚还因为亲妈的话,而挺胸抬头的吴江泄了气。 “妈,离婚是我跟胜男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那钱是我挣的,我说要拿出来分就拿出来分,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今天来是把事情谈好,明天就去打离婚证,好聚好散。” 这一席话人模狗样,不知情的外人听起来,只会觉得吴江深明大义。 但白棠这个局外人看得直犯恶心。 屋外,靠得最近的一大妈跟二大妈很多东西没听清楚。但是离婚两个字却像炸-弹一般,炸得两人震惊不已。 这不是亲家上门吗?怎么发展到离婚呢? 不就是牛家老两口在吴家晕倒吗?怎么就要离婚呢?这女人还能跟男人离婚?离了以后该怎么办? 里头牛胜男可不知道外头一大妈二大妈心中所想。 既然吴江已经服了软,她也没有再纠缠,目前最重要的是离婚带走孩子。 就像白棠说的那样,吴江这种人不值得自己纠缠。离了婚,他爱跟谁有关系就有关系。她再也不用想着怎么跟这个男人相处了。 两人当场写好了离婚协议,约好明天早上就去打离婚证。等打好离婚证,就带着人上门搬东西回娘家。 一场看起来很麻烦的事情好像解决了,但是离开的吴家人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 整个谈判过程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吴长河,到了这会儿终于看向儿子:“付七妹是谁?” 今天是个大阴天,看起来好像要下雪。外头冷风簌簌,没几个人在路上。吴江本就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这下听到亲爹的话后,更是如坠冰窖。 祝银霞不知道这父子俩打什么机锋,她还沉浸儿子即将失去一半存款,而且吴家唯一的孩子还被带走的结果出不来。 “爸……你就别问了。” 吴长河作为制衣厂副厂长,为人精明能干。早就在儿子提出要离婚,分存款不要孩子的时候,就知道这傻孩子有把柄被人给抓住了。 不然,不会那么听话的。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反对意见。反正钱他家有,孩子是个女娃,迟早要嫁人也没所谓。而且,离婚了再找个能生孙子的儿媳妇也好。 但是,那个把柄到底是什么,他得尽快掌握情况。最近外头形势越发严峻,他可不能让儿子栽倒,进而连累到自己。 —— 关于吴家人离开后在路上发生什么事情,白棠暂时不知道。 她目睹了牛大姐离婚整个过程后,就默默提着蒸笼回家了。当然,一出门就被门口堵着的一大妈、二大妈给拉住了。 看两人的脸色,白棠就知道她们想问什么。不过,她只摇摇头并不多说。 一大妈二大妈身后还围着好些大院的人。这些人看向牛家的目光都带着好奇。 刚进家门,何天成就问道:“吴家的人是不是来找茬呢?” 白棠点头:“对,过来说离婚的事情。我没想到牛大姐的速度会这么快。” 明明上周还带着点纠结,愣是要从吴江身上找那些所谓的优点。今天却如同快刀斩乱麻一般,迅速把离婚的事情解决了。 “看得清楚了,人自然也就会变了。” 这倒是大实话。 之前的牛大姐在吴江的事情上,就跟被猪油蒙了心智一般。好在,现在人变得清明了。离了那样的男人,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不过,看刚刚牛家门口围着的那些人。怕是接下来牛家要不清净一段时间了。 果然,虽然没能从白棠这里打听到什么。 但是大院的人还是在睡前,知道了牛胜男明天就跟吴江去打离婚证。不少人被这消息震惊得连觉都顾不得睡,上蹿下跳到处打听消息。 不少大妈大爷甚至觉得这是牛大姐矫情。都要三十的女人了,还生了个女儿,离什么婚呢? 吴江这男人看着还挺人模人样,又是制衣厂的销售科长。听说一个月赚不老少。这样的好对象,不喜欢也得凑合凑合,一辈子很快也就过去了。 他们这些老人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真是糊涂! —— 二院东厢房的一间屋里,花宝强跟付七妹夫妻暂时租住在这里。 平时早早睡下的付七妹,这会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吴江居然要离婚! 这人怕不是疯了。 即使离婚了,她付七妹也不会嫁给他吴江的。 付七妹是打定主意靠肚子里这块肉,跟吴江要钱要房子。当绝对没想过让他离婚。 准确来说,她以前是想吴江离婚娶自己的。但是在知道那件事后,她觉得还是带着吴江的孩子嫁给花宝强比较实惠。 是的,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吴江的。 但是这孩子来得却不太光明。 自从高中毕业后,家里花钱托关系最终进了制衣厂销售科当职工。付七妹一开始是很高兴的。但渐渐发现凭着自家的条件,未来一眼望到头。只能嫁给跟自己差不多职位的男人。以后自己的孩子也会重复这条路,进工厂当工人。 都说女人结婚是投第二次胎,付七妹觉得自己第一胎投得不好。她想给自己找个好的第二胎来投。 碍于工作环境,唯一能入她眼的就只有吴江。 厂长跟厂办宣传科科长的独生子,嫁给他算是一步登天,以后在制衣厂可以横着走。他们的孩子也不用重复父辈的老路。 唯一的缺点,是吴江这人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不过,有志者事竟成。 于是,一个计划成型。过程虽然不太顺利,但成果是喜人的。只是很快付七妹就发现这个成果甜中带着屎。 好在,老天爷对她付七妹不薄。就在她陷入两难局面时,一个老实男人出现在她眼前,成为她人生的第二条路。 老实男人花宝强发现付七妹辗转反侧,立刻关心地问道:“怎么呢?是肚子不舒服还是腿抽筋?” 第一次当爹,花宝强没啥经验。亲妈徐大妈又不肯过来看一眼,一说就让送付七妹回娘家。索性花宝强就找了一大妈,问了不少照顾孕妇的细节。 付七妹听到这话摇头,心中暗想有人这样照顾自己也不错。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以后有更好的对象,再离婚不迟。 至于吴江,离婚了也别想破坏自己的生活。 当然钱票跟房子,付七妹还会继续跟他要就是了。 —— 就在付七妹浮想联翩的时候,吴江正在跟父母交代自己跟付七妹的纠葛。 “真的,我发誓。是付七妹灌醉我,才有的那个孩子。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她去年进了我们科,老是往我跟前凑。我一直都是躲着她的。” “爸妈,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销售科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每次出差,我都带了其他男同志一起的。就一次,就那么一次,谁知道就中了她的诡计。” 吴长河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失望地摇头: “你这话拿出去骗骗那些愣头青还行。别想拿来骗你老子。什么喝醉不知道。我是男人我能不懂吗?喝醉了你那玩意儿能用得了?就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给自己招来祸端。那女人跟你要过几次钱,一共有多少,还要过什么,你统统给老子说清楚……” 说道付七妹的威胁,吴江的眼神就凶狠了起来。 而祝银霞关注的地方居然是付七妹的肚子。 “你确定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种吗?也不知道是男娃还是女娃。哎,你说这女人勾引你怀了孩子就算了。怎么还找人给嫁了。这不是让我们吴家的子孙喊别人当爸吗?” “行了,行了。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先把这个女人的事情解决掉才行。别忘了,新厂长的任命还没下来。在那之前,咱家可不能出任何问题。” 制衣厂的老厂长陆厂长去世不过短短三两个月。而陆厂长的儿子正是吴江的发小陆坚。最近厂里几个副厂长到处走关系,就想把这个厂长的位置拿下来。分管生产的老何听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批肉饼,正到处走礼。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0节 一家三口人商量一晚上,怎么把付七妹这个隐患给解决。同时,还得尽快走关系,把厂长的位置拿到手。 —— 不止吴家人开始惦记付七妹的肚子。 苏玲玲从婆婆那知道牛大姐即将离婚后,脸上满是惊喜。 牛大姐这人,她之前接触过,也套过近乎。不过,都被对方有意无意给拒绝了。从那以后,她就当没了这个人。反正,以后自己发达了,少一个人沾光更好。 之后,付七妹这个人冒头,苏玲玲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她抢了过去。 她这几天一直在查付七妹跟牛大姐男人之间的关系。 查来查去只能确定这两人是普通上下级,就普通单位男上级跟女下级之间那种暧昧都没有。 但是,身为女主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关系不普通。后来她也看到了这两人有金钱往来。 只是,总是抓不到证据。传谣言,付家人又威胁要找派出所。 这让苏玲玲很是憋气。 只是现在牛大姐要跟吴江离婚了。那么,就意味着吴江跟付七妹绝对不清白。而牛大姐显然是最有可能手握证据的人。 想通了这个关节,苏玲玲连觉都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直接在自家大门蹲守。在看到牛大姐出门上公厕的时候,立刻跟上去。 “牛大姐,早啊!” 牛大姐心情不怎么样,但还是点头打招呼。 苏玲玲就不是个委婉的。见招呼得差不多,直接把自己看到过吴江跟付七妹拉扯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姐,我是替你感到憋屈。嫁给一个男人那么多年,青春都耗费在他身上了。结果他一转身,就一脚把你踢开。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把手里的证据拿出来,去单位、去革-委会告他。让他劳改挂破鞋游街……” 白棠一出大院的门,刚好就听到了苏玲玲这些话。注意到牛大姐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白棠直接打断:“大姐,早!待会儿来我家拿鸡蛋糕给婷婷吃。今天一早蒸好的,可香着呢!” “那可太好了!婷婷还说着好几天没吃鸡蛋糕呢!”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就摆脱了苏玲玲的纠缠。 “大姐,苏玲玲这人有点儿神神叨叨,可别靠她太近。” 对于苏玲玲,白棠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明天开春她家还要搞装修。到时候苏玲玲肯定会来捣乱。不过,白棠也没想到对方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就是不知道她对付七妹的敌意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举报、挂破鞋游街。哪一条拿出来,都是对人很大的伤害。 再说,就吴江的背景以及牛家老弱。而且还没离婚的情况下,去搞举报那一套,简直是伤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昏招儿。 显然,白棠还是低估了苏玲玲的心胸。 被无视的苏玲玲,满肚子牢骚没地儿发泄。 结果刚转身准备回家吃早饭,就撞上了从大院急急忙忙跑出来的徐大妈。她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闪现。 —— 送走了去上班的何天成,又看到牛大姐、牛胜利姐弟两一起走出大院。白棠就知道他们是去办理离婚手续了。 时下很少有人离婚,因此白棠估摸着牛家姐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之后,牛家一家四口还需要去制衣厂那边,搬回嫁妆以及行李。 这样,一个上午就没了。 白棠家里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没法子过去帮忙。就准备中午给牛家人送些馒头过去,也算尽一份心意。 不过,面粉刚刚称好,还没来得及加水揉面,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尖叫声。 白棠这个大人还好,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最多让她力气没控制好,扬了些面粉在空气中。 但是在院子里面晒太阳溜达的两个娃就吓了一跳。 抽抽噎噎地跑回家里,一人一手抱着妈妈的大腿,还指着外头喊:“妈妈,妈妈。怕怕,怕怕……” 白棠蹲下身,把孩子抱在怀中安抚。同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一天天的,到底能不能让人安心生活。 尖叫声白棠是辨别不出到底是谁发出来的。但是很快就有不少大妈婶子说话的声音。 白棠听了一会儿,脸色开始凝重起来。 她把已经恢复平静的娃儿放炕上翻看小人书。自己则是打开院子的屏门。 结果门一开,就看到付七妹血糊糊地躺在门板上,被几个大妈抬着朝外头跑。 后头还跟了好几个大妈婶子。 至于小朋友已经全部被留守的小媳妇们带回家里。 白棠看不出事情的发生经过,但已经猜出了结果。 这……流了那么老大一滩血,那孩子还能保住吗? 第29章 摊牌 “肯定保不住……” 白棠一踏进二院, 就看到三三两两的小媳妇凑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她们中甚至有人还没生过孩子。看到这样的场面,可不就吓得心慌慌的。 这个时候,白棠这个生过娃儿的, 倒是成了前辈。 “白棠,白棠。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付七妹那个样儿……” “太恐怖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不知道啊!我刚还在屋里洗碗呢!” …… “好了, 好了,别慌了。” 从东厢房的廊下到垂花门一直到大院的大门,一路上都有血迹,看起来很吓人。 白棠只得指挥这些小媳妇,一起把路上的血迹冲干净。天气那么冷, 等血冻住了更难清理。大院可是有不少孩子的。让孩子看到这种场面可不得了。 游婷美就在这个时候凑到白棠身边, 小声把刚刚二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白棠这才知道, 付七妹之所以会这样,是被徐大妈推的。严格来说,徐大妈只推了她一下。 结果因为天气冷, 付七妹屋前廊下有一滩昨晚冻住的冰层。本来这在角落的薄冰一般不会有人注意。等太阳升起后,自然会消融。 偏偏大清早气温还很低的时候,付七妹在廊下跟徐大妈不知道争执了什么。两人推搡间,付七妹脚下一滑, 整个人摔倒在地, 接着就是一滩血流了出来。 这样的阴差阳错, 周围人听着觉得唏嘘。白棠却察觉其中的不对劲。 这好端端的, 大清早徐大妈为什么要找付七妹麻烦? 徐大妈这个推手也不在大院,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解答。 就在白棠思考的当口, 已经到了厂里准备上班的花宝强急匆匆赶了回来。 一看就知道是接到付七妹上医院的通知了。 白棠看着花宝强手脚颤抖地打开屋门走了进去, 不知道翻找什么东西。接着很快拿着些衣服被褥跑出门。看样子应该是送往医院的。 不过, 可能是太过着急。在路过白棠身边的时候,从花宝强身上掉了什么东西出来。 白棠弯腰捡了起来,刚准备喊住花宝强。就看到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上面印有杏花照相馆几个大字。 这间照相馆正是附近的一家国营照相馆。之前何天成平安归来后,白棠一家人都去那里照过全家福。 那天的情形白棠还记得。他们一家摆好动作准备拍照的时候,有新的客人上门,照相师傅还跟对方争执了起来。 现在看到这个牛皮纸袋,白棠忽然想起。那天在照相馆跟照相师傅争执的女同志,声音很像是付七妹的。难不成,那天那个人真是付七妹? 那么,手里这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白棠有预感,这东西肯定很重要。不然那天付七妹不会那么着急忙活。 想到这里,她匆匆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攥着牛皮纸袋就往家里快步走去。 —— 另一头,昨晚商量了一晚上的吴家人。今天一早,吴江这个当事人就去了人民委员会。很快跟牛大姐办理了离婚手续。 拿到离婚证后,吴江就跟牛大姐一起到了银行,把存折的钱取出来,一人分一半。这一次,他没有耍什么花招。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解决。 钱分好后,吴江在离开前说道:“家里的东西你想拿走什么就拿走。钥匙到时候交给门口的大爷就可以。” 见吴江这样好说话,牛大姐跟牛胜利都有点惊讶。 不过,不用纠缠拉扯就再好不过了。 牛家姐弟当即朝制衣厂家属楼奔去。而牛大爷牛大妈已经先一步到了家属楼下。 办好这一件事后,吴江随即往单位赶。 按照亲爹的意思,他得在今天把付七妹约出来。之后就把那个可以当做证据的孩子给弄掉。顺便,把付七妹偷偷拍下来的东西拿回来。 计划是很好。但当吴江到单位的时候,却发现付七妹请假了。 “知道为什么请假吗?” “听说是不太舒服。”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接着道:“不是,昨天听说是不舒服。但我刚接了个电话。是医院那边打过来的,说是进了医院。” 办公室的人一听,就商量起下班后一起去探望付七妹。而吴江则是心中一个咯噔。这是发生什么事情? 很快,他发动人脉从付七妹居住大院所属的街道办打听。这才知道付七妹今天一早摔倒,流了一滩血。 这个消息让吴江乐得快要原地蹦起来。 他还没动手,这祸害就没了,可真是天助我也。 但是,那个照片还没拿回来。 这才是吴江一直忌惮付七妹的原因。也是他一直不敢告诉父母的真相。 —— 大院里,白棠把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照片拿出来。随着照片流出来的,还有好些写满了字的纸张。白棠把照片跟纸张的内容看完后,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要重塑一遍。 原来,这才是付七妹可以制住吴江的法宝。这东西要是流传出去,吴家怕都要倒霉了。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1节 无数心思在白棠心中闪过,最终她决定把这东西留下,等何天成中午回来后商量。之后,这东西应该要交到牛大姐手中才是。 把东西放回牛皮纸袋,白棠让孩子乖乖呆在炕上继续翻小人书。自己则是去了趟厨房,把刚刚称好的面粉加水开始和面。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游婷美来了趟。 说是大院的大妈们都回来了。医院那只剩下花宝强跟一大妈二大妈在那照看。同时,这些大妈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就是付七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消息白棠不意外。意外的是徐大妈好像早上出事后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到了中午下班的点儿,花家大爷跟花宝安父子两人从厂里回来后,这才知道家里发生的大事。 父子两人没法子,家里没人给做饭。下午又要上班,只能拿了钱去国营饭店吃上一顿。 等这父子两人离开后,大院不少人端着碗从家里走出来。不怕冷一般直接站在廊下开始说花家今天发生的事情。 主要是徐大妈一大早究竟跟付七妹说什么。让事情最终发展到这个地步。 苏玲玲躲在人群后听着这些大妈的议论,心里十分痛快。 该! 就该让付七妹这种不要脸的女人遭报应。就她这样的破鞋,居然还是自己的对照组。真是恶心透顶了。 早上那会儿她从牛大姐那没能讨得了好。之后回大院撞上了徐大妈。当时,苏玲玲就告诉自己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她把付七妹跟吴江之间的拉拉扯扯,以及吴江给付七妹钱的事情,都给徐大妈说了。同时,也说了自己怀疑付七妹肚子的孩子是吴江的。 果然,之前就不相信付七妹的徐大妈,连公厕也不去了。掉转头就去找付七妹算账。 苏玲玲本来只打算让付七妹被徐大妈骂上一顿解解气。哪成想结果比自己预想要好上千万倍。 付七妹流产了! 流产好啊! 最起码大院的人不会再拿她跟付七妹做对比。然后说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特别是她大嫂王小荷,天天在家里讽刺自己不会生孩子。 苏玲玲每每想到这个,都恨得牙痒痒。 她以后发达了,一定不会放过王小荷的。 —— 苏玲玲那么多的内心戏,白棠是不知道的。 眼瞧着中午牛家的人都没有回家的迹象,她就把上午捡到的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 牛皮纸袋并不大,大概有成人两个巴掌那么大。里头鼓囊囊的,何天成接过来的时候,满脸疑惑看向白棠。 白棠摇头:“你先看看。看完后我们来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何天成看完后,脸上的表情也是炸裂的。 这……这简直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夫妻两人一致决定把这牛皮纸袋交给牛大姐。 实在是,如果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话,那么牛大姐其实是最大的受害者。 —— 牛家人是在下午两点多,招呼了好几个板儿爷把东西拉回来的。 这个点本来是大院最为热闹的时候。 不过因为早上付七妹出事,加上天气很冷。大院难得冷清了下来。 倒是胡同口有人探头探脑。 付七妹流产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胡同。因为这个事情的发生,就连牛大姐上午去离婚的消息,暂时也没被其他大院的人知晓。 因此这一趟搬家十分顺利,并没有引来太大的风波。 白棠是在牛家把东西搬完后,这才给他们送了些上午蒸的馒头过去。同时,把牛大姐叫到家里。将牛皮纸袋递给她,并且告诉她这东西的来历。 “我怀疑这个牛皮纸袋里面的纸张照片,都是付七妹从吴江那弄来的。你要答应我保持冷静,然后才能看里面的东西。” 牛大姐满头雾水,但见白棠这样郑重,只能点头。 一上午收拾东西搬家她已经很累了。索性在白棠家的椅子坐下。接着把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倒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看着看着,白棠能够感觉到八仙桌的摇晃得嘎嘎作响。眼角的余光看到牛大姐放在桌上的手青筋毕露。白棠就知道她到底有多愤怒了。 换成是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是同样的反应。 那个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不是旁的,而是吴江一直隐藏的秘密。 其中照片看起来是翻拍的,里面掉出来好几个男同志的照片。其中就有白棠那天才看到的陆坚陆同志。 另外,纸张看起来类似从日记本撕下来的。里面记录的内容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在这个连男同志给女同志写封求爱信,都有可能出问题的时期。这么露骨露肉且描绘男同志跟男同志之间□□纠葛的日记。被任何人看到的话,反手举报,一个流氓罪妥妥是跑不掉的。 当然,如果这是私人事情,不牵扯到第三方还好。 问题是,这些东西的原主人,却是牛大姐的丈夫。 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娶了个女人。对于这个女人来说,是最大的伤害。 白棠没法知道牛大姐这个当事人的真实感受。但铁定是很恶心就对了。不是恶心对方喜欢男女的问题,而是恶心这么些年以来的欺骗。 算算时间,牛大姐结婚都快十年了吧! “怪不得,怪不得啊!” 牛大姐呢喃出声,忽然对着白棠笑道:“你知道吗?这么些年以来,吴江他妈经常催我生儿子生儿子……” 听到这话,白棠心中一个咯噔。 果然,下一句来了:“但是,她儿子不配合,我一个人怎么生啊!这么些年,我们同房的次数两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 白棠很少跟人谈论过这种房里的事情。跟牛大姐虽然熟悉,但毕竟差了年纪,更加不会谈论这些。 但是,正常夫妻谁会结婚几年,才同房那么几次? 这一听就知道不正常,为什么大姐就没问过这个问题? 白棠的疑问在看到牛大姐的神情后瞬间懂了。 这种私密事,按照牛大姐的为人,可能真不好说出来。 “大姐,这个事情都是吴江的错。你不用自责。至于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就看你的想法了。” 牛大姐手里的东西交上去,吴江肯定会遭报应。但是被他收集的那些照片,以及那几张纸上描写的内容,会把一些无辜人给牵连进去。 就白棠看到的,其实跟吴江有肉-体瓜葛的男人就那么两个。剩下的全部是他个人的意-淫。最可怜要数那个陆坚。 白棠要不是看了那几页日记,都不知道这陆坚居然是吴江的第一个意-淫对象。 而且,还被吴江在日记描述成开启自己x想法的男人。 想想,就觉得窒息。 最终,牛大姐收拾好心情。抓着白棠的手说道:“白棠,谢谢你。要不是这些东西,即使离了婚,我心里某一个角落还是会质疑自己。是不是这些年做得不够好,才会离婚。但是现在,我完全清醒过来了。不是我不够好,是有些人在一开始就欺骗了我。” 牛大姐说着,眨了眨眼睛,把要流出眼眶的泪水又眨了回去。 “这东西我不会交出去的。这对里面提到的某些男同志很不公平。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跟吴江正常来往时,背后会被人这样臆想。我会把这些男同志找出来,把吴江的事情揭发给他们知道。让他们以后有防备……” 或许是看出了白棠的想法,牛大姐又加了句:“放心,我不会亲自出面的。” —— 这个结果可能对于牛大姐来说是最好的。 傍晚下班后,白棠把跟牛大姐之间的对话,告诉了何天成。当然,这也是在大姐的允许下才说的。毕竟里面牵扯到了牛大姐的私事。 何天成听完后,真的拳头都要硬 2了。 不过,在知道牛大姐的做法后,他也不免点头赞同。 现在的时机太敏感了。真的能少一件事就比多一件事要好! “对了,今天接到了海城来的电话。我妈今年过年,可能会带着她那一家子回来京市过年。” 公/众/号:月*下*看/书/人 白棠一听愣了下,接着这才反应过来。 何天成口中的妈是他的亲妈石香叶女士。 “回来的话,他们还是住那头吗?” 何天成点头,不大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白棠顺势问了问郭雄那边的糕饼销售情况。 何天成这才露出笑意:“听说有人专门找过去,指明要太师饼呢。不过,郭哥担心出太大的量被人盯上,就把单子给退了。” 白棠一听有人专门找过去,就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真想时间快点过去,到时候我们也开个店,专门卖我做的糕饼。” “不是说要开饭店吗?”何天成温柔地看向正在描绘梦想的白棠,只觉得人生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了。 —— 夫妻两这头亲亲热热,好不幸福。那头,吴家也正陷入欢乐中。 “确定那女人的孩子是掉了对吧!” 吴长河十分冷静地问着脸上带着喜色的儿子,心中十分狐疑。 “是啊,我都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什么都不用干,那女人就自己糟了报应。” 祝银霞听着父子两人的对话,心中可惜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孙子。不过,儿子这么好的条件,很快就可以再找个条件好的黄花大闺女。这样,再生几个白胖孙子也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祝银霞一拍大腿:“前天那个跟纺织厂的联谊会,你就这样白白错过了。那牛胜男要跟你离婚,也不早点提出来。不然,那天联谊会你就可以找个好对象了。” 吴江听到找对象三个字,脸色不怎么好看。 而当听到亲爹问之后准备怎么解决付七妹的问题时,吴江这才猛然想起付七妹手里还有自己的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不拿回来,就是个定时炸-弹。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2节 这种事情不能跟他爸妈说,吴江准备明天去医院找付七妹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把东西抢回来。 就在他思考时,屋门被敲响。 —— “哟,小陆!怎么这么晚还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开门看到来人是陆坚,祝云霞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要知道陆坚这小子虽然只是个保卫科科长,但是他老爹是之前厂里的老厂长,手里积累了不少人脉。现在厂里正是选新厂长的关键时刻,他们家可不能把陆坚给得罪了。 门外的陆坚脸色阴沉,直接越过她看向屋里坐着的吴江:“吴江,你出来一下。” 跟陆坚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喊自己全名。吴江下意识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但他这会儿正沉浸在付七妹流产的兴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即将降临。 职工楼下的空地上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就着月亮那一点点光亮,陆坚看着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吴江,想到下午牛胜男拿过来的那些资料。只觉得额角一阵阵地抽。 不说旁的,他没想到自己当哥们儿相处二十几年的男人,居然在背地里这样意淫自己。 而且这个男人在明知自己喜欢男人的情况下,居然找了个女人来结婚,骗人家生儿育女。这个人简直是人品低劣到极点。 陆坚为自己跟这个人之前是朋友的关系,而感到耻辱。 耳边听着陆坚一字一句,把自己那埋藏了20多年的秘密,一一说出来的时候,吴江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无数石头猛烈击打头部,脑壳嗡嗡地响个不停。 这些声音最终汇聚成两个字:完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过了一会儿。吴江声音艰涩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坚神似冷淡回了句:“怎么知道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喜欢男的女的,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欺骗别的女人嫁给你,糟践人家。还有我当你是兄弟,你当我是什么?你写的那些东西见得了人吗?” 听到这句话,吴江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两只手撑在泥泞冰冷的土地上,声音颤抖的恳求: “老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份上,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不然我就要完了,我们家全的都要完了。” 当初他没有防备,被付七妹偷偷撕掉了几页日记本。那上面记录大部分是自己的幻想。有些则是真实的记录。还有照片也被偷走了不少。 一开始他没有发现日记本被撕掉几页。只是发现照片少了后,找到付七妹。这人当时就把照片给还了回来。 但是,之后不久,吴江就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她居然把照片拿去照相馆翻拍。拿着那些翻拍的照片跟日记本纸张来威胁自己。 吴江只能就范。只是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被陆坚知道。 陆坚听到“兄弟”、“喜欢”这样的字眼,就觉得犯恶心。 这是兄弟情吗? 这是喜欢吗? 他从来不觉得吴江是喜欢自己。 吴江这种所谓的喜欢,更多的是把自己的爱好强加在别人的身上。说句难听点的,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就不可能再去跟别的男人乱搞。更加不可能娶妻生儿育女。 那些情情爱爱的话,从吴江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是亵渎了这个词语。 最终,陆坚只是冷冷地看了吴江一眼。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吴江以为陆坚就这样放过自己,大大地松了口气。同时也反应过来,付七妹手中的东西应该已经被陆坚拿到手上。这个女人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威胁自己了。 想到这儿,吴江居然还窃喜起来。 他不信任付七妹,但却信任陆坚的人品。 但是陆坚真的会放过他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 第二天一早,白棠刚起身,就听到屋门被敲响。白棠开门,见来人是牛大姐,诧异道:“大姐,这么早是出啥事了吗?” “我有点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白棠把门打开,把人给迎了进来。 “是这样的。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胜利这次的假期有半个多月,过了新年再出发回部队。家里就一间耳房,要是我们母女不在的话,就能住下他跟我爸妈。现在我跟婷婷都回来住了。家里就没地儿呢……” 牛大姐说这个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 昨天上午离婚,下午白棠就把关于吴江秘密的牛皮纸袋给到自己。之后自己直接找到陆坚,把证据一摆,事情一说,陆坚就把事情给但下来。 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地道,但牛大姐已经从吴江那个坑里出来,实在不想再陷进去。 之后回到家里,才惊觉家里太小,弟弟又放假在家,好像没地儿住了。这才着急忙活来白棠家商量,看看是不是可以暂时借屋子给他弟弟住些天。等过完年她应该会在附近重新找屋子住。 白棠听后看向正从厨房出来的何天成:“大姐,这事儿我得跟天成商量一下。我家另外一间屋子都七八年没住过人了。里面的炕也塌了,床也没有。” 牛大姐知道这事儿突然,也不好意思催促,连忙点头:“行,不着急哈!” 两人说话的功夫,院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透过没有关上的屏门,白棠看到花宝强抱着付七妹从外头走了进来。 付七妹头上身上都被棉被包裹着,虽然脸色看着苍白,但显然被花宝强照顾得很好。 等这两人进了二院后,牛大姐唏嘘道:“也不知道付七妹这是什么运气,居然能遇上宝强这样的好男人。” 白棠:……这花宝强还真是个好男人。特别是在知道自己喜当爹的情况下。 —— 付七妹这一回到大院,大院又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家都上门探望了她。有些送两个鸡蛋,小半包红糖啥的。 不过,白棠并没有上门。她对于付七妹这个人十分不喜欢,也不准备勉强自己去做出关心的姿态。 而付七妹那头,因为需要坐小月子,花宝强直接拿了付七妹的资料,去制衣厂给她请假了。 等回到大院后,就花钱请了孙大妈帮忙照看付七妹一周。当然,这种花钱是私下给的。面上说的是孙大妈有时间帮忙照顾付七妹。 至于一开始推了付七妹一下的徐大妈。这两天都没有回来大院,听说是直接回娘家去了。 白棠并没有参与到这一场讨论中。而是继续做做糕点,带带孩子过了几天平静日子。 期间牛胜利最终没有借住她家。牛胜利因为吴江的事情,跟陆坚认识了。两人都有当兵的经历,相处得很不错,干脆跑他家借住去了。 当白棠再次听到吴家的消息时,整个人 都愣住了。 “不会吧!即使是要对付吴家,这速度也太快了些……” 今天一早,何天成上班就听说了制衣厂那发生了一件大事。等他仔细打听,这才知道吴家的当家人吴长河吴副厂长,因为偷偷截留制衣厂的物资倒卖,被人举报调查。吴江也因为同样的罪名,跟他亲爹一样被带走调查。事情一出,这两人就被厂里直接开除。 而祝银霞则是因为知情不报,被厂里直接从宣传科科长的职位,调任成为厂里厕所卫生员。 现在说给白棠听,也觉得那陆坚的效率未免太快了些。 白棠听完吴家的下场后,心中升起一阵快意。 “该!太该了!这种人就该受到报应。要不是怕吴江干那事连累牛大姐,我真想把他的那日记公开。让大家都来看看他斯文皮下的恶性嘴脸。” —— 夫妻两这头说着吴家的事情,那头祝银霞就上门来了。 白棠也是听到二院那吵吵闹闹,出去一瞧。就看到几天前还穿得体体面面的中年女人。这会儿身上的衣服脏兮兮还散发着古怪的味道。 之前扎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更是披散在脑后,显得格外狼狈。 看起来很能引起人的同情心,但那晚在牛家见识过这个女人嘴巴的刻薄,白棠就没法对她生出一丝一毫的同情。 “胜男,妈求你了。家里你爸跟阿江出事了。厂里现在要追缴款项。要是把款给补齐了,说不定人就没事了。离婚的时候你不是分了八百多吗?你借我救救你爸跟阿江吧!” 八百块这三个字一出,让听到动静的邻居们都瞪大了眼睛。 有人小声嘀咕,原来离个婚还能分那么多钱啊! 这些天大院没人好意思公开场合讨论牛胜男离婚的事情。但私下里讨论了不少。不外乎就是都要三十还离什么婚。结婚就是这样,凑合着过就行了云云。 反正,白棠就听到过这些话,当时就怼了回去。 眼下,当初说离婚不好的人,现在听到八百块三个字,立刻变脸。 这可真是够现实的了! 那头,牛胜男并没有打开屋门。今天她好不容易放假,就在家里呆着陪陪父母,帮忙搞搞卫生准备迎接一周后的新年。 哪里能想到前婆婆祝银霞就这样跑过来。居然还好意思开口问自己要钱。 牛胜男不知道吴家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绝对不会有好事就对了。 她家弟弟牛胜利这几天跟着陆坚,可是办了不少事情。 见哀求牛家没有人回应,祝银霞转身对着看热闹的邻居就跪下:“各位大爷大妈,求求你们帮忙劝劝胜男。那钱有一些也是我儿子的工资。我现在要回来给我儿子救命,难道不对吗?” 周围人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声嘀咕着牛家看起来不太厚道。 白棠可真是懒得听这老女人废话了。 她站在垂花门那,不客气大声说道:“你怎么不说说你男人跟你儿子到底出了啥事?为啥要补款子给厂里?” “哼,打量着我们这些普通人不知道对吧!你男人跟你儿子就是贪了制衣厂的款子,才会被厂里清查的。你这个当家属的也有问题。不好好呆在厂里努力工作,端正思想态度。反而跑到我们大院来骗钱。你这是想跟犯罪分子同流合污吗?” 不就是扣帽子吗? 刚刚祝银霞那么会扣帽子,白棠自然也给她扣回去。 听到思想态度,贪污这些字眼,刚刚还有点动摇的邻居们立刻转变太对,揪着祝银霞骂了起来。 白棠见状,也没参与这骂战,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家。 之后几天,祝银霞这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来过大院。与此同时,正在坐小月子的付七妹也被带走调查。 不知道是不是她没做过坏事,还是运气好。反正在被带走后的第二天,她就回到了大院。 大家都知道她牵扯进了吴家父子的案子中,看她的目光不再是以前那种善意。反而对她起了警惕之心。 不过,这些跟白棠的关系就不大了。 因为,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3节 何天成作为厂里的采购科高级职工,过年还要帮忙采购福利跟发放福利给到全厂的职工。因此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因为年关将至,白棠也没时间接郭雄那边的单子。只整天整理家里的东西,间或从牛大姐那接点小单子练练手。 牛大姐离婚后回到百货商店上班,一开始当然受到了非议。但牛大姐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因为离婚住回娘家,日子过得比在吴家要滋润不少。 今天牛大姐轮休,一早就来找白棠一起,去菜站跟肉联厂那瞧瞧,看看能不能买多点菜跟肉回来,好过个肥年。 白棠家里这些天跟郭雄合作,到了后期是直接把一定分量的面粉、米粉、油肉等材料扣除下来的。因此,很多东西她都不用买。不过菜跟肉的话,她家还是屯得不够多。 主要是怕何天成亲妈那头要是回来,家里的菜不够。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准备启程去菜站肉联厂抢东西。 而大院其他大妈在知道两人的行动后,麻溜儿加入了。 到了出门时,他们这个队伍已经壮大到将近 20个人了。 一路上,无论是胡同口还是大马路,到处是人跟自行车。 就好像这些人平时都不出现,临到过年这才冒出头来。 一行人先去了菜站,去抢了今天新到的一批白萝卜、大葱。之后转战肉联厂,花光了手里积攒的肉票。就连不要票的棒骨头、猪杂等,也跟不要钱一般,有一样就拿一样。 白棠甚至还抢了一副连接着猪肚子的猪大肠。 喜滋滋把东西放到背篓里,牛大姐佩服道:“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太难收拾了。” 白棠哈哈一笑:“这不是有成子吗?他可是跟我打包票会收拾的。不然,我也不太想买。哈哈……” 周围大妈听到后,纷纷跨赞白棠好福气,找了个好男人。 白棠很想说,这东西是她来煮,煮出来何天成也吃的好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满载而归。 然后,在大院门口遇到一个好些年没见过的人。 第30章 婆婆 黑色泛着光泽的呢子厚外套, 衣摆一直垂落到膝盖。搭配着一顶好看的皮帽子,腿上穿着同款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铮亮的暗红色牛皮鞋。 这样的搭配,在这个年代十分时髦。甚至, 京市这边没多少人会做这个打扮。 虽然不认识眼前站着的女人,但白棠下意识知道, 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石香叶女士。何天成的亲妈, 白棠的婆婆。 果然,身边同样震惊的牛大姐忽然对着时髦女人喊道:“石阿姨,你回来啦!” 跟婆婆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场合,白棠有点淡淡的尴尬,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而牛大姐这个时候已经上前去跟石女士交谈起来。 至于跟她们一起出去的大妈婶子小媳妇, 有认识石女士的, 都用惊讶的眼神打量着她。其他不认识她的人, 则是好奇地盯着对方。 “这就是我的儿媳妇白棠对吧?”中年女人笑眯眯的看向白糖,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听到叫自己,白棠展开笑容迎了上去:“妈, 你好。我是白棠。” —— “这房子还跟以前一个样,没有什么变化。” “不是说生了一对龙凤胎吗?在哪儿呢?带给我看看。” 一进院子还没来得及进屋,石女士就四处张望。接着十分自然地问起团子跟圆子。 白棠还没有跟婆婆相处过,只得客客气气回答对方的问题。 好的牛大妈那边得到消息, 没过几分钟就带着团子、圆子过来了。有了牛大妈的缓和, 白糖终于可以安心地整理今天买到的东西。 屋外, 在阳光的照耀下。石香叶女士正在跟牛大妈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 很是亲热。 —— 两个孩子跟着白棠一起在屋里收拾东西。 白棠偶尔能够捕捉到外面对话的内容, 只盼着中午快点到来。 与此同时, 二院好些个大妈也聚在一起, 正在讨论石香叶这个人。 要说石香叶到底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大院里十个人里头, 有八个觉得这个女人心太狠。 因为石香叶在何天成父亲去世后,不到一年就改嫁了。嫁人后很快就跟着新丈夫移居到海城。而她改嫁的时候,何天成只有 26岁。 小小的少年 26岁失去了父亲,很快母亲又改嫁了。这种接连打击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之后,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何天成结婚生子,对方都没有露面。倒是经常寄东西过来。 但要说石香叶是个坏女人也不对。 因为她在改嫁前,跟厂里争取了大笔的丧葬费,帮着何天成顶班的手续办好。甚至还把两间倒座房过户完毕之后再改嫁。听说改嫁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都留给了儿子。从这里来说,这又是个好女人。 反正,大院的大妈们对石香叶的评价很复杂。 —— 院子里的尴尬气氛,直到何天成回来后才结束 看着好些年没见过的亲妈,忽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何天成还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何天成看像抱着自家娃儿说笑的亲妈喊道:“妈,你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哟,我还不能回来吗?”石香叶调侃地看向儿子。 白棠难得见到何天成有点孩子气的样子。忽然觉得之前的尴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何天成没好记地瞪了亲妈一眼:“这是你家,你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话是这样说,等吃饭的时候,石香叶这才把来意说了出来。 “你要回来京市?” “惊讶什么?我跟你李叔都是京市人,我们回来京市很正常啊!” 李叔全名李惠明,是京市本地人,在城东有一套小小的四合院。这个人以前是当兵的,之后退伍就进了市被服厂当了车间主任。 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关系,去了海市一家国营纺织厂当厂长。当时石香叶就是嫁给他后不久跟着一起去了海城。没想到在那里这么些年,现在又要调回来。 “反正大院那些女人不是说我心狠吗?现在我就回来京市跟你一家团聚了。” 何天成听到这话,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边上的白棠听着石女士跟何天成的对话,十分佩服这位女同志。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把跟成子这些年来产生的隔阂几乎消除了。 吃过饭,石女士就先离开了,据说要回去四合院收拾行李。 离开前石女士抓着白棠的手提醒:“我看你上午买那臭烘烘的猪大肠。这玩意儿弄起来费劲的很。我那儿子爱吃你也不能宠着他,他爱吃你让他自己弄。” 这话给白棠带来极大的好感,对这婆婆的观感更加不错了。 —— “哎,白棠。你那婆婆带了什么东西来?” 石女士一离开,大妈们都凑了过来打听。 都听说石香叶改嫁了个好人家,但这么些年大家也没见着。现在人看到了,当然就要打听清楚。 石女士来的时候,是带了一个大包裹。白棠没拆开来看,现在见大妈们眼神的好奇,连忙摇头:“这上午买的东西我还没收拾好呢!哪里有时间去看妈带过来的东西。” 白棠打哈哈搪塞过去,连忙进了屋。 何天成则是跟大妈们打个招呼,直接上班去了。 回到屋里,白棠见那些大妈也没好意思跟着进来,松了口气。 团子跟圆子两个孩子已经到了会探索外界的年纪。 今天家里来了个陌生阿姨说是奶奶,两人其实不太懂得。不过都乖乖听话喊人。见奶奶走了后,就对奶奶带过来的大包裹十分好奇。 只是那包裹是用麻绳打包过的,就两个孩子根本扯不开。 公/众/号:月?下看/书/人 见白棠进来后,活泼的圆子连忙上去抱住妈妈的大腿:“妈妈,看看,看看……” 团子没有跟着跑过来,但是眼神十分坚定地看着妈妈。他不用说话,白棠都知道肯定跟妹妹一样。想要看看包裹里头有啥东西。 白棠牵起圆子的手,拉着她一起走到包裹前蹲下。三两下就把麻绳给解开了。当然,迎来的是两个娃儿崇拜的眼神。 这让白棠忍不住嘴角勾了起来。 等把包裹拆开,饶是白棠有心里准备,也被这大手笔给惊讶到。 无他,包裹里面装了四套厚实的衣服。大人的是羊毛呢子大衣,跟今天石女士身上的应该是一个材质。而孩子的则是很漂亮的军绿色棉袄。 衣服从帽子到大衣裤子都是配齐的。就差一双鞋子就齐活了。 这么四套衣服,白棠保守估计得值个两百。这还不算里头搭了的布票、棉花票。 嫁过来这三年,她是知道何天成有个亲妈还在世。只是改嫁到海城。这个结婚前何天成就一五一十汇报给她知道的。 当时,白棠还觉得何天成的妈妈很厉害。 二嫁居然嫁了个头婚,而且还比她年轻6岁。听说当时这个婚事轰动这一片胡同。只不过石女士二嫁后迅速跟着对方一起移居到了海城。加上当时很多人觉得石女士这样抛下儿子改嫁不对。这个事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之后结婚生孩子,这位传说中的婆婆一直没有露过面。倒是时不时寄过来的包裹,让白棠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前段时间传出何天成的噩耗,白棠心神不灵,压根儿没想起这位没见过面的婆婆。 这么一位特别的婆婆,不知道这次回到京市,又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呢? —— 石女士出现不止给白棠带来了震撼,同样也给大院里的苏玲玲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她,怎么不知道书里面还有个叫石香叶的女人? 苏玲玲在吃午饭的时候,就听婆婆说起何天成那个二嫁的妈回来了。 一开始,她一点儿也没在意。就这种大杂院的女人,不就是个大妈吗?有啥好稀罕的。 但当她在大院门口看到那个穿着体面的女人时,她的认知被完全颠覆了。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4节 看起来三十多的样子,穿着体面时髦。是她穿越以来看过的最潮的穿着了。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打扮充满了复古情调。同时在这个年代来说,并不出格。 这样的女人,居然是从这个大杂院出去的二嫁女?还是个大妈? 苏玲玲表示不可理解,却又大为震撼。 然后,她很快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不对劲。 出现了付七妹这个没有篇幅的女人就算了。何天成这个已经死了的人回来了也算了。现在又出现个这么时髦的石大妈。 这个世界,还是她曾经看过的那本书吗? “玲玲,苏玲玲。你怎么呢?”庞志祖不耐烦地喊了喊苏玲玲。他们现在正走在去厂里的路上。 “什么事?” “中午我大哥找我们哥几个商量,爸昨天拿回来的那张自行车票就不分谁的。我们兄弟四个一起出钱。自行车买回来后四家人都有份。” 庞大爷是厂里包装车间的主任。今年厂里的效益好,加上庞大爷工作勤勉。厂里趁着年底,就给几个工作勤勉的老员工发放了奖励。其中,庞大爷的奖励就是一张自行车票。 一听四兄弟合伙买一辆自行车,苏玲玲想也不想就拒绝:“咱们两的厂里离家里近,来回走路不过十多分钟。买什么自行车?买个不就便宜二嫂、三嫂吗?” 庞家老二媳妇、老三媳妇工作的厂里,距离大杂院需要步行四十多分钟。平时上下班舍不得坐公交车的两人,就靠着两条腿来走路。 要真买了自行车,他们夫妻根本轮不上。 一台自行车不算票,光是钱就得一百多。摊下来她家得出三十多块。有这钱还不如拿去打水漂听个声儿响。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冒烟的人提议的。 就这自行车,现在买了以后也是个祸端。 苏玲玲是绝对绝对不会让庞志祖那些兄弟占便宜的。 被苏玲玲这样直接拒绝,庞志祖觉得脸面有点挂不住。 路边有人听到他们夫妻的对话,甚至给他投了个揶揄目光。 庞志祖只觉得额角抽抽。但他又不是个会揍媳妇骂媳妇的。只得咬牙快步往前走,不再理会身后苏玲玲的絮絮叨叨。 看着庞志祖那丝毫没有留恋的背影,苏玲玲不禁觉得自己好像选错丈夫了。 这个世界开始出现原书中没有的人。那么,那个亿万宠妻富豪,还会到来吗? —— 这头苏玲玲正在怀疑人生,那头的付七妹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因为付七妹坐小月子的缘故,花宝强索性就请了两天假,直接开始准备大扫除跟购买年货。 往年这些东西是亲妈徐大妈干的。但今年他先是带着付七妹搬离家里。后因为亲妈推了付七妹一下,而跟亲妈闹僵了。 所以,即便徐大妈已经回来了大院。花宝强也当没看到这个人一般。 花宝强以为自己多了这么多,付七妹该过得很幸福才对。结果,他把刚刚炖好的鸡汤端进屋里,就发现付七妹在那偷偷哭。 “七妹,发生啥事呢?” 付七妹看像这个脸部瘦长的男人,想到那天被抓去调查的经过,就觉得自己很苦。 她从医院回来就已经知道,藏在被褥下的那个牛皮纸袋,被花宝强弄丢了。 当时付七妹的心就一个咯噔。 果然没等多久,吴家就出事了。 等被抓去调查的时候,付七妹才庆幸不是因为那个牛皮纸袋的事情暴露。 但不幸的是,因为得罪了吴江,被攀咬上了。 最终,她人平安。但工作却丢了。 每每想到这里,付七妹就觉得自己的未来没了希望。 因此,即使花宝强这样轻言细语,也没能让付七妹感动分毫。反正觉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哐哐两声,整碗鸡汤直接撒到花宝强身上。 花宝强不止没有一点指责的意思。把人上去把人搂住,轻声细语安慰起来。 这样的场景要让白棠看到的话,怕是会说一句话花宝强的脾气真好。 不过,白棠对这夫妻现下没什么兴趣。 丢了工作,对付七妹这种人来说应该是最大的报应。 —— 白棠这会儿可忙着呢! 虽然上午买的猪大肠跟猪肚子会放到傍晚,等何天成下班后再来处理。 但过年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好在,大扫除已经在上个周末,夫妻两人共同努力完成了。 吱吱声响中,一阵阵香气蒸腾而起。透过烟囱飘散到整片胡同。 不少人都在家里准备着炸货,本来觉得自家的锅里已经够香的。但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香气,瞬间觉得自家锅里的东西不怎么样了。 大人们尚且还能够忍住,但是小孩子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他们在胡同里面四处奔跑,很快就找到了香气的来源。 白棠在厨房里忙活着炸东西,听到外面很多小孩子扒拉门的声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想了想,用筷子夹了好几个刚出锅的炸丸子,用小刀切成一片一片。多是没有的,但每个孩子尝上一小口还是可以的。 打开屏门,首先收获的是一阵阵阿姨的喊声。接着一个孩子领了片薄薄的肉丸子,呲溜吃进肚子,喊着谢谢阿姨,不舍得边走边掉头回望。 这样的天真可爱,乐得白棠笑出了声音。 团子跟圆子见妈妈给外头的哥哥姐姐们吃东西,他们也抱着妈妈的大腿闹着要吃。 本来这么一个小插曲,没想到过了没一会儿,好几个大妈婶子端着碗上门来了。 “白棠啊!我家那臭小子说你家丸子炸得好吃。……这,我这是过来问问,能不能跟你换一些?” 一个人开口后,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他们也是被白棠家传出来的味道香得受不住。明明大家都是炸丸子,咋就白棠家的香气最吸引人呢? 再加上家里孩子在白棠这里吃过后,描述的那种味道,让他们暗中吞了几口唾沫。 最终,大家咬咬牙,装上自家最贵重的肉,端着上门来换肉丸子。 一年辛苦到头,新年里他们也想吃点好吃的。 白棠听罢,扫了扫眼前这些碗里的东西。 有一小块五花肉,,有一大碗冒尖的面粉,有放了五六个鸡蛋,甚至还有人大手笔放了大半碗江米条…… 反正东西看起来都是家里稀罕的吃食,没人拿一把葱蒜就上门来换炸丸子的。 “行,我给大家换一些。但本来这炸丸子做得也不多。到时候可别嫌少哦……” 白棠带着点说笑的语气,手脚麻溜儿把这些碗里的东西清空。接着估摸着这些东西的价值,给装了数量不等的炸丸子进去。 大妈们都有自己心中的小算盘,眼睛一扫,大概知道白棠没有占任何人的便宜。不由地脸上笑容更加大起来。 甚至,跟白棠家就隔了道院墙的孙大妈,这个时候直接开口:“白棠啊!你家之前做的那个卤肉,这两天还做吗?” 大过年的时候肯定是不做卤肉的,但这两天白棠应该还会做才对。 孙大妈有自己的小九九。这炖卤肉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自家的肉捎带丢进去,蹭个味儿? 白棠一眼看穿了孙大妈的打算。 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孙大妈的念头:“大妈,卤肉是会做。但这做卤肉用的调料料很难买到。肉太多就得加水。加了水味儿就淡了……” 见白棠这样直白,孙大妈讪笑着端着装了炸丸子的碗就溜了。 倒是有两个大妈,听完白棠的话后,想了想,直接开口问道:“白棠,我们都不是占便宜的。就想问问,要是我们家出肉,再给点钱当调料、柴火钱,能不能帮忙一起卤点肉?” 这个白棠倒是不拒绝。 “行,卤肉明天开锅。到时候你们把肉拿过来。至于钱也不要给,给我鸡蛋或者面粉来换调料吧!” 两位大妈一听,赶忙点头。 她们没白棠这手艺,家里男人孩子又想吃肉。这下有了白棠帮忙,家里过年又能吃上一道美味呢! —— “这样会不会累着你?” 傍晚,何天成下班回来。吃了晚饭就在厨房里头忙活开来。主要是清理那副猪大肠猪肚子。干活的时候,白棠就带着孩子在他身边陪着他聊天。 当听到白棠说要帮大院的人卤肉时,何天成立刻紧张地问道。 “哪里有什么辛苦的。卤肉只要把调料的分量称重好,肉洗干净,丢进锅里炖煮,注意火候就是了。” 何天成一听也是,脸上笑容满满地说道:“我家白棠可真是能干!” 白棠看出他眼中的调侃,耳根红了红,口中却没好气地说道:“孩子还在呢!” 团子跟圆子听不懂爸爸妈妈之间的机锋。但是见两人的表情很好玩,就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发出咯咯的笑声。 欢声笑语中,猪大肠猪肚子被清理干净。两娃也玩累睡着了。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白棠把婆婆石女士送过来的衣服拿了出来。 白棠以为何天成会挺高兴,没想到看到衣服后。何天成的表情却十分奇异。像是高兴像是不甘又像是释然。 “怎么呢?这衣服有问题?” 何天成摇头,把白棠揽在怀中,胸膛起伏了很久。这才缓缓说道:“衣服没问题,只是我忽然想起早些年自己做过的蠢事。” 十六岁那年,何天成久病的父亲去世。当时他可伤心了。办好父亲的葬礼后,小少年何天成还想着幸好还有妈妈。妈妈这些年辛苦照顾父亲跟自己,何天成是个懂事的,十分心疼妈妈。发誓接了爸爸的工作后,努力赚钱给妈妈养老。 然后,然后他发现亲妈并不需要自己养老。甚至,亲妈在自己上班后没几个月,就找到对象准备嫁人了。 那个时候的何天成当然是十分愤怒跟不解。 他觉得自己既然能够养活亲妈,为什么还要改嫁? 因为这个不解,他甚至没有参加亲妈的婚礼,也没跟那家人接触。 “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自认为自己很懂事。其实幼稚得可以。”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5节 何天成今天见到阔别已久的亲妈,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白棠剖析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 “我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养着她,就要把人束缚在家里呢?还说要给她养老。其实那会儿她还不到三十五,正是年轻的时候。要改嫁也是她的自由。我不该束缚她的自由。” 白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话语。 刚结婚那会儿,何天成只说自己亲妈改嫁了,现在住在海城。之后家里时不时会收到来自海城的包裹。除了这个外,就没有什么接触。 没想到里头,还掩藏着这些事情。 “大院的大妈,厂里的职工都有人说她不地道。就这样抛下儿子改嫁。还有人跟我说,等她老了以后,绝对不给她养老,让她后悔去。我那个时候,还真动过这个念头。现在想想就觉得幼稚可笑又混账。” “但是,就是这么愤怒。当知道她要离开京市,我还是偷偷摸摸跑去火车站,想要见她一面。” 说到这里,何天成放在白棠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 “你知道吗?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笑容,是我好多年都没见过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为什么我妈会嫁给那个男人了。我爸病了好些年,印象中她一直都是埋头照顾我爸。平时还跟街道办领了糊火柴盒的工作补贴家里。那个时候她虽然开心,但绝对没有那种笑容的。” 虽然何天成没有详细描述,但白棠大概能够理解那种笑容是什么。 应该是轻松快乐的笑容吧! 重病的丈夫、年幼的儿子,这些压力压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好些年,肯定会给她带来很大很大的压力。 等到压力消失,女人焕发新光彩是自然而然的。 “后来,她到了海城。一直给我寄东西。我就知道她没有忘记我。只是我也长大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了。” 白棠伸手拍了拍对方厚实的肩膀。这是一个男人的肩膀。他已经长大成熟了,不再是少年时期那个幼稚的他。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今天你跟她聊天不就很正常吗?正常的母子就是这样相处的。想得太多反而更加不自在了。你妈当年能够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再离开,说明她是个有成算的好妈妈。不会跟你计较过往那些幼稚的行为。” 何天成仔细听着白棠的话,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是啊!他们就这样自然相处就行了。别想太多,免得弄得更加不自在。 —— 另一头,城东的一间小四合院中,同样的对话正在进行。 不过谈话的双方变成了石香叶跟她的二嫁丈夫李惠明。 “我说,你这样瞒着你儿子好吗?” 石香叶听到自家男人的话,乐呵呵地回了句:“是啊,我就要瞒着那臭小子。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对你的啊!来都不来一次,见都不见你一面。我现在这是在给你报仇来着。” “哈哈,你自己想要逗儿子,还把我拉来当挡箭牌。” 李惠明宠溺地看着石香叶,接过她怀中睡着的儿子。 是的,两人结婚一年后,就生了个孩子。孩子今年快六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呸,我这就是在给你报仇。你说等过年的时候,把天林带过去。当着成子的面喊他哥,那个场面肯定很好玩。” 天林就是两人的小儿子李天林。调皮捣蛋鬼一个,知道自己有个大 23岁的哥哥。因为妈妈整天在他耳边念叨着大哥大哥。李天林小朋友对大哥就有了一种向往。 知道今年能够回来京市,见到传说中的大哥,李天林乐得一天都没个消停。 “反正啊,逗你那大儿子得悠着点。他都是个大人了。” 石香叶一听,不客气地用手肘撞了男人一下:“什么我儿子,那也是你儿子。” 李惠明低头:“对对对,也是我儿子。” 三十七岁就有个二十三岁的儿子,李惠明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对了。过完年去制衣厂上任后,你得帮忙看看能不能给弄个临时工什么的,给你大儿媳。我今天去那头看了,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就呆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这可不行。年轻姑娘就该出来见见世面,免得以后被我那狡猾大儿子给骗了……” 李惠明听着石香叶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眼中异彩连连。 这就是他欣赏并且喜欢石香叶的原因。 自信、聪慧又有着宽大的胸怀。 很多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娶个寡妇,而且年纪还比自己大。只有自己知道,遇到石香叶才是自己的幸运。 —— 白棠可不知道,只见过一面的婆婆,就要给自己找工作了。 第二天开始,何天成放假。白棠也终于在年前有机会睡个大懒觉。 准确来说,是一家子都睡了个大懒觉。 等起来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白棠刚打开屋门,就见有人在院子外头喊自己。她匆匆过去把门打开,果然是昨天提出要一起卤肉的两位大妈。 一位是住在西厢房的陈大妈。她男人姓刘,是罐头厂搞水果分拣工作的。家里有一个大女儿刘丹香。前年去了南方下乡。还有个正在读小学的小儿子刘丹华。陈大妈为人比较寡言,平时很少参与到大妈的闲聊中来。 另外一位则是住在东厢房的邱大妈,她家男人姓吴。就是租了间屋子给花宝强夫妻的那一家。邱大妈大家都喊她大妈,其实她今年才三十出头。吴大爷前头妻子去世后第二年嫁到大院的。据说也是个二婚。两人结婚后生了一个小儿子,名字叫吴兴旺。 吴大爷跟前头妻子只生了个儿子,名字叫吴兴明。去年高中还没毕业,就被同学撺掇着一起去了大东北插队。 邱大妈是有工作的,在罐头厂食堂当洗菜工人。 “白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不错。” 邱大妈真心实意地夸了句。边上的陈大妈不太会说话。不过也乐呵呵地点头表示赞同。 白棠见到两人都挎着篮子,连忙把人带到厨房。 “不好意思,今天起床晚了些。这卤肉大概需要几个小时。你们先把东西放下,下午三点多你们再过来?” 两位大妈赶忙点头。白棠接过篮子,把里头装着的肉,以及用来支付调料柴火的鸡蛋、白面都拿了出来。 中间听到两位大妈聊着家里那个下乡的孩子。 “你家阿香还好,听说下午就到家对吧!她去了南方下乡都快两年了吧。现在回家探亲挺好的。不像我家那个……” 邱大妈说起家里那个大儿子就头疼。她嫁到大院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是个半大小子。根本不接受她这个后娘。去年更是高中都没读完,就被人撺掇着下乡插队去了。 邱大妈自认自己不是个坏人,实在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 白棠听着这些对话,忽然想起在那个梦中。这两位大院唯二的下乡孩子。在未来好像都过得不怎么样。 刘丹香好像是今年会嫁到插队的地方。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传回大院。而吴家大儿子吴兴明,好像在回城那一年,跟人发生纠纷,直接被打死了。 这些信息都是从梦中的场景提取出来的。究竟会不会发生白棠不知道。但是,如果可以,她还是提醒提醒比较好。 毕竟,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不是听说下乡的地方要看那的老乡好不好相处的吗?不知道阿香跟小明两个插队的地方,那的村民好相处不?” 白棠这话问得两位大妈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城里的孩子去到乡下,又怎么可能很快适应那里的日子。他们当爹妈的,只能说尽可能给些钱票物资支援。 白棠见状,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几句。比如姑娘最好别在当地结婚。即使要结婚,也得让家里人掌眼。还有别跟当地人随笔起冲突云云。 因为本身在乡下住了十多年,白棠对于如何在乡下生活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 两位大妈听罢,都是一脸认同。 就在三人说话的当口,大院外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刚还有点沉默寡言的陈大妈,听到声音后立刻朝大门处飞奔。 白棠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跟着过去一看。 只见大门口那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本来白皙的脸蛋这会儿变成健康的小麦色。 以往常见的小辫子已经剪短成齐肩短发,看起来爽利得很。 这个姑娘,就是陈大妈那个下乡两年的女儿刘丹香。 见到这母女拥抱的场景,白棠不禁为她们感到高兴。 —— 刘家那个下乡的大闺女回家探亲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整片胡同的人都知道了。 都要过年了,这刘丹香的回家让不少家里有人下乡的人家,都羡慕得不得了。 还有孩子跟刘丹香在同一个公社插队的,干脆跑到大院里来找刘丹香打听。 就在外头这样热闹的时候,小院里白棠已经把昨晚清理干净的猪大肠跟猪肚子下锅开始卤了。 至于邱大妈跟陈大妈带过来的猪肉,则是放到另外一个锅里,同样已经炖煮了起来。 “你说说再过两年就有高考,咱大院两个下乡的知青会考上不?” 白棠摇头,把今天回忆到的场景告诉何天成。 “也不知道他们中间经历了什么。但是结局看来不太妙。” 何天成捕捉到白棠眼中的担忧,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我们一家在你那个梦里,结局也不好啊!这不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吗?” 也是! 何天成的话让白棠乐了起来。 何天成面上安慰着白棠,但心中一天都没有忘记白棠跟她描述过的一家人的下场。 那种惨状,他绝对会避免。 不过这些天以来,他没有发现苏玲玲这个所谓的女主有什么动作。 相反,倒是付七妹一直上蹿下跳,直到现在丢了工作,终于消停了起来。 二院那头的热闹直到白棠家开始散发出一阵阵肉香味后,戛然而止。 大家本来说说笑笑很是高兴。 只是闻到香味后,大家一个个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有鼻子灵敏的,一下子就闻出了散发香气的地方。 “这成子家的日子过得可真不赖。” “可不是嘛!人家的媳妇手艺好。昨天炸的那个丸子,香得整片胡同的孩子都挪不开腿。站在大院外头闻那香味呢!” 大院的大妈们已经把话题从刘丹香转到了白棠这里来了。 她们都不知道白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手艺。这样的香味,引得人肚子馋虫翻来覆去,实在受不住。 就有人提到陈大妈跟邱大妈拜托白棠卤肉的事情。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6节 两位大妈正跟刘丹香打听生产大队的事情。听到这话,急急忙忙补充道:“你们这是不知道。这卤肉可花调料跟柴火。你们也别闻着香味,就想上门蹭肉。” “你们就不怕白棠把你们的肉贪了去?”有人忍不住挑刺道。 就一整块肉下锅煮,谁去偷你家的肉啊! 大妈们吵吵嚷嚷的,让今天放假在屋里躺着的苏玲玲,觉得耳朵痛死了。 这些大妈,为了一块肉可以说一个上午,全都是些没出息的渣渣。 这样想着,屋门再次被敲响。 “弟妹,真不考虑一起合伙买自行车吗?这车买了大家都能骑。特别是妈,年纪一大把,平时还要到处奔走全靠两条腿。买了这自行车,就方便妈以后出行了。你不一起出钱,这不就是不孝吗?” “呸呸呸,你这个女人。不就是想占便宜吗?扯妈的大旗出来干啥?打量谁不知道你那小心思。” 昨天庞志祖提出合伙买自行车,苏玲玲还觉得奇怪。 这自行车买了,方便的只有二嫂、三嫂。就大嫂王小荷这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好心呢? 果然,到了厂里,她一打听。这才知道王小荷娘家弟弟准备结婚了。人姑娘指定要辆自行车当彩礼。 这王小荷就把注意打到婆家身上来了。 要是真拿自行车票跟钱去买了自行车。王小荷到时候往娘家一送。回来后对着公婆哭哭啼啼认错。就白得一辆自行车了。 苏玲玲骂了一通后,还不解气。拉开屋门,看到外头大嫂那已经绿了的脸色。直接不管,越过对方就敲开了隔壁三嫂的屋门。把王小荷的盘算一说。 接着如法炮制,又去了趟二嫂屋里。 于是,在除夕的前一天,各家各户忙着准备过年要吃的各种吃食时。庞家就在满院子的香味中,再次吵了起来。 白棠在自家小院儿都能听到那边吵闹的声音。 这种妯娌之间的吵架,简直就是大型互相揭丑现场。 白棠听着听着,不免庆幸自己嫁的是独生子,没有妯娌的麻烦。 不过,很快白棠就发现,自己好像庆幸太早了些。 第31章 鸡飞狗跳的新年 “大哥, 大嫂……” 大年初一一早,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家家户户欢声笑语。 白棠一早穿上新衣服新鞋子, 带着笑容敞开家门。 在这新的一年,很多孩子会一早就四处溜达拜年。而白棠家是每年最受孩子欢迎的人家之一。因为白棠会准备很多水果硬糖跟炒瓜子等等。每一个来她家拜年的孩子, 都能得到好吃的东西。 今天一早依然如同往年那般, 白棠一打开屏门没多久,就有大院的小孩率先上门拜年。 给每个孩子发了糖,又装了一兜子的炒瓜子后。孩子们欢欢喜喜地朝另一家跑去。 就在这个时候,白棠发现大门口进来了一个穿着一身新衣裳的小男孩。 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圆溜溜得十分可爱。白棠甚至觉得这孩子长得很眼熟。让人心中不自觉高兴起来。 不过, 下一刻, 从孩子口中蹦出的大哥、大嫂两个称呼, 让白棠愣了一下。 不远处带着双胞胎在院子里溜达的何天成也看了过来。 小男孩显然也看到了何天成。 他丢下了白棠,朝着何天成就扑了过去,口中喊着:“大哥, 大哥。”一副好不亲热的模样。 “小朋友,得喊叔叔……” 何天成还挺喜欢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孩子,总觉得很亲热。于是,一边教孩子喊自己叔叔, 一边从兜里掏出专门给自家孩子准备的大白兔。给小男孩塞了两颗。 团子、圆子见到爸爸把兄妹两的糖, 送给一个不认识的哥哥, 纷纷抗议起来。 “才不是, 你就是我大哥……” 小男孩说着, 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白棠凑过去一看, 居然是何天成十几岁少年时期的照片。照片中的少年满脸稚气, 但眉目并没有任何改变。就是何天成本人的照片。 两人对视一眼, 都惊讶不已。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门外响起。 白棠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果然,门外进来的人就是何天成的亲妈石香叶女士。 石香叶看着眼前两个一脸懵的年轻人,笑得前俯后仰。 “真好笑,真好笑。果然我的预想没有错误。” 果然,白棠跟何天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样的东西。 眼前这个亲亲热热黏着何天成的小男孩,真的还是他妈嫁人后,生的小儿子。 这下,何天成真是天上掉下个弟弟了。 何天成不可思议地看向亲妈。自己居然就有了这么一个小弟弟? 眼前这孩子可真小,看样子最多刚刚上小学的年纪。 而白棠则是觉得自己说话好打脸。前两天才庆幸自己不像庞家那样,没有妯娌烦恼。今天这小叔子就冒了出来。 好在,距离小叔子找对象的时间还远着呢! 这样想着,她笑眯眯地半蹲下来,跟新鲜出炉的小叔子打了个招呼。 落在最后的李惠明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走进来,刚好就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不由露出欣慰笑容。果然他家这小子,对哥哥跟对爸爸完全不一样。 一群人进到屋里坐下后,这才开始慢慢互相介绍起来。 与此同时,大院不少人家也看到白棠家的客人。 一开始看到那个脸生的小男孩时,他们还以为是哪家的孩子。但之后看到石香叶跟在小男孩身后时,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甚至,有人直接摸到白棠家的小院儿,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因为大过年的不兴关门闭户,白棠他们也就互相简单介绍了一下,就放着亲妈出去跟老邻居们交际去了。 而小弟李天林留在家里,一直跟在何天成身后不肯离开。这让团子跟圆子都有了危机感。两人扒拉在爸爸身上也不肯下来。 白棠看着被三个孩子团团围住的何天成,乐得不知道该说啥好。 屋内还有一个人比较尴尬。那就是刚被介绍的李惠明。 白棠看了一眼这个男人。面上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听说比石女士要小四岁。这么年轻,又是成子的继父。喊爸爸、公公都是不恰当的。最后白棠喊了声李叔,就当是尊敬了。 其实,就这年纪,白棠喊哥好像也可以。 李惠明客气地对白棠笑笑,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水喝了起来。 屋外,石香叶把过来打听消息的老邻居给打发掉后,这才慢悠悠进屋里来。 “这里的老邻居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热心啊!” 白棠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热心=嘴碎。 “不过,这么些年我也没回来。邻居们多多少少也有帮忙照顾过成子这小子。白棠,我带了些海城的糕点过来。待会儿你跟我一起把大院走一趟。跟这些老邻居拜拜年。” 白棠当然点头答应。 大院的邻居虽然很多嘴碎,但关键时刻还是会乐意搭把手帮忙的。 就因为这样,白棠对整个大院的人都没有太大的恶感。 苏玲玲跟付七妹除外。 就在白棠家其乐融融的时候,大院的人也在回到二院后议论了起来。 大年初一,孩子们往外头跑。大人可就呆在家里接待来拜年的客人。 因此,这会儿二院不少人直接在院子聚集到一起,话题围绕着石香叶展开。 “我是真没想到,都过了七年了。石香叶还这么年轻。” “上次她过来你是没见到,就是那么年轻。还别说,她后头的那个男人,更加年轻。” “她那男人是干啥来着?以前听说是被服厂那的主任还是啥来着。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单位上班。” 大院的老邻居议论纷纷。就连男人们都凑到女人堆里面听消息。 毕竟,大家都认识石香叶好些年。这冷不丁回来,可不得好好瞧清楚。 白棠暂时不知道大院的人是怎么评价自家婆婆的。但是,她觉得这位婆婆可真是“先进”! 是的,白棠也想不出用什么单词来形容这婆婆。只能用先进两个字来形容了。 为什么? 因为对方刚刚居然提出要给她找份工作。 以为白棠没有回答是高兴过头。石香叶体贴地给了她点时间,接着继续: “你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惠明这人没啥大优点,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他年底接到调任,年后就在京市上班了。等他上任后,看看能不能在厂里给你找个工作。临时工也别嫌弃,先干着。” “这女人啊,就得有自己的工作。这样才过得舒心。”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石香叶看了大儿子一眼。 何天成一直忙于平衡小弟跟两个娃儿之间的关系。被亲妈这一看,立刻表忠心:“白棠过得可舒心了。妈,你就别在这里添乱。” 虽然很感激这婆婆的安排,但白棠真的不需要这份工作。 只能婉转地转移话题,说要带着婆婆拜访一下大院的各家。不然待会儿人家吃午饭,就不好打搅了。 拎着糕饼出门前,白棠让何天成去厨房热饭菜。待会儿回来后,就可以开饭了。 “你就不担心成子跟我男人相处不来?” 白棠被这话饶了一下,直接回了句:“你还不相信你儿子不成?他以前就是孩子气不懂事。刚不好好喊李叔吗?” “哈哈……”石香叶拍了拍白棠的肩膀,很满意这个儿媳妇。 —— 二院的院子里,大家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石香叶跟她男人。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7节 白棠过去的时候,就听到老蚌生珠四个字。简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些人了。 说老蚌生珠的正是徐大妈。 在看到白棠跟石香叶过来后,这大妈总算闭上了嘴巴。本来想溜走的,但看到白棠手里提着东西,又立刻顿住脚步。 “我知道大家关心我的情况。我刚也跟来家里的老姐妹说了。我是有个小儿子,叫李天林。长得很可爱,以后可能会经常过来大院他哥嫂家。” “另外呢,我那男人是比我年轻几岁。今天我们过来就是一家团聚,顺道看看老邻居。这不,我给大家带了海城来的特产,大家一起分一分。东西不多,就是我一点心意。” 白棠听到这儿,把拎着的一包包糕点开始分发。以家为单位,一家就发上一包。 等发完后,手里还多了一包。她想着待会儿送到游婷美那。 这小媳妇这几天白天都在隔壁大院的公婆家,这会儿家门紧闭。 不料,她这头刚把糕饼拎在手里,那头徐大妈就伸手想过来拿。 “哎,徐大丫你干嘛?你手里不是已经有一份了吗?” 一大妈看到徐大妈的动作,赶紧阻止。 这人家的心意,大院的人家都分了一包。怎么能那么贪心上去再要呢? “这不是说一家一包吗?我家宝强他家可还没呢!” 这样没脸没皮的话,也亏得徐大妈说得出口。 前两天付七妹因为一直跟徐大妈吵架。花宝强最终把人送回娘家。自己也跟着一起去了付七妹娘家帮忙干活。就连大年初一也不见他们回来。 现在徐大妈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不说一大妈,就是其他厚脸皮的大妈,也忍不住啐了她一口。 可真是不要脸! 白棠可不会惯着徐大妈。直接把糕点揣怀里,就对着石香叶说道:“妈,我先回去看看午饭准备得怎样!” —— 被白棠撅回去,徐大妈也不生气。她是看明白了,这石香叶是出息了。她得抱紧对方的大腿,看看能不能蹭点好事儿。 也因为徐大妈的不要脸,结果巴拉巴拉一大堆事情。 等白棠喊石香叶吃饭的时候,就看到对方沉着的脸。 白棠瞬间明白,这是知道之前何天成发生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一回到家里,石香叶就拉着何天成问了个底朝天。差点连精心准备的饭菜都顾不上吃了。 问清楚后,又跟白棠打听出事后大院邻居、亲戚的反应。等知道有人曾经打过这倒座房的主意时,石香叶简直气得想要把刚刚送出去的糕点抢回来。 “妈,你别激动。怎么说呢?大院的人大部分还是好的。就徐大妈这人最没脸没皮。但是她也被我们教训过了。再说,罪魁祸首都丢下京市积累的一切,去了大西北重来。” 对于白棠来说,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财富。这年头又不能杀 2人。那些人失去了自己最为重视的一切,就是对他们对大的惩罚。 李惠明在一边听明白后,伸手拍了拍石香叶:“孩子都看着呢!大过年的也别那么生气。” 可不是嘛! 团子跟圆子跟这位奶奶本来就不太熟,现在见她生气,都躲在爸爸身后,偷偷看了过来。 而李天林这个小朋友,也学着两娃儿想要挤到何天成身后。奈何他已经6岁了,个头大,何天成根本没法儿一下子挡住三个孩子。这就显得好笑又可爱。 一时之间,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孩子们不太懂发生什么。见到大人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恢复轻松,大家一起吃着卤肉、蒸鱼、红烧肉等等大菜,满足得不得了。 李天林更是一个没注意吃得小肚子鼓鼓的半靠在椅子上。然后被团子跟圆子两个小家伙,用手指去戳那个鼓囊囊的小肚子。 最后这一家三口离开前,石香叶还拉着白棠的手叮嘱道:“关于工作的事情,你自己要考虑清楚。等过段时间,你李叔的工作理顺了,就能腾出手来。到时候你得给我个准话。” 白棠点头,送这一家子出门。 结果刚好在大院门口撞上了来牛家拜年的陆坚。 本来这没啥稀奇的。陆坚跟牛家的关系,因着吴江的缘故,渐渐熟络了起来。 白棠刚想跟对方大声招呼,就听到陆坚对着李惠明喊道:“厂长,新年好!你有亲戚在这个大杂院?” 白棠一听厂长两个字,立刻反应过来。 好家伙,李叔说要走马上任的工厂,居然是制衣厂。 之前听说吴江老爹想要当这个厂长。现在人被调查,工作也丢了。没想到新来的厂长居然是李叔。 这个世界可真是小啊! 两人也不好在大门口寒暄,随口说了几句话,就各忙各的去了。 送走了婆婆一家子,白棠一转身就被几个大妈给抓住。 原来他们都是在大门附近跟老姐们唠嗑,刚听到了陆坚跟李惠明的对话。现在凑上来打听李惠明是不是制衣厂新厂长。 白棠打哈哈应付了过去。回到家里把事情跟何天成一说。何天成也觉得这个事情太凑巧了。 —— 另一头,陆坚拎着礼进了牛家的门。先是跟牛家长辈拜年。跟牛大姐点头示意,坐下跟长辈说了一会儿后。之后就拉着牛胜利这个好兄弟从屋里出来。 何天成跟白棠也收拾了一下家里,就来到大院,给邻居们拜年来了。 自然男人就凑成一堆,女人凑成一堆,孩子也凑成一堆玩闹了起来。 热热闹闹的大院儿,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白棠走进牛家的时候,刚好跟陆坚、牛胜利擦肩而过。 因为有了之前大门口那个小插曲,白棠就多看了陆坚两眼。发现这人神情坚毅,看起来十分可靠。又想起这人都快三十了,好像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找对象。之前听说参加了联谊会,也不知道有找到对象没? 不过,为啥他跟牛胜利两人,面上都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进了牛家,白棠刚想跟牛大爷、牛大妈拜年,就见牛家的气氛有点儿怪怪的。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先离开。就见牛大妈开口:“白棠来啦!赶紧过来坐下。” 白棠见状,只能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还没等自己说啥,牛大妈就直接说道:“刚陆坚过来说了吴家的事情。” 没想到吴家的事情那么快有后续,白棠打起精神听完后,只觉得这吴江也真是个祸害。 原来吴家父子被抓走后,因为没法脱罪。最后是吴长河这个当爹的把罪名全部揽下。加上吴江确实没有直接参与进倒卖厂里资产的事情中。最后赶在除夕那天被放了出来。 放出来后,没了工作,单位的房子包括父母的房子也都被收回。最终只能带着亲妈租住在城西的一个大杂院里头。 白棠听到这里的时候,还觉得这事儿应该也不至于让牛家的气氛这么奇怪。 谁知道接下来的话,让她简直觉得可以把吴江这人打上个七八顿。 这吴江被放出来后,去找过陆坚求请。当时被陆坚拒绝后,吴江口不择言说出了当年跟牛大姐相亲的内幕。 原来,当年牛大姐跟吴江的那一次相亲,一开始介绍人给牛大姐介绍的其实是陆坚。 吴江知道后,觉得陆坚是自己的,不能让他娶媳妇。加上家里的父母一直催着自己娶媳妇生孙子。于是,就找了介绍人两头骗。 一头骗陆坚说女方不喜欢当军人的,不跟他相亲。 另一头又骗牛家,说男方那边要去当兵,没时间相亲。可以介绍厂长的儿子。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吴江在搞鬼……” 白棠难以置信有人居然会这样坏心眼。 这就相当于从一开始,牛大姐的人生就在不知不觉间被操控了。 “都怪我。要是我那会儿多找人打听打听,可能胜男的人生就会不一样了……” 牛大妈终于忍不住流出泪水。牛大爷赶紧伸手拍了拍老伴的肩膀:“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这事儿一开始就是有心算无心。我们怎么会知道,会有这样的恶人呢!” 牛大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白棠都怕她憋坏了。 不过,没等她开口,牛大姐却微笑起来:“妈,别伤心,不值得。事情都过去了,想再多有没用。他家已经有了报应,婷婷也是个乖孩子……” 白棠听着觉得有种在一堆烂苹果里面,挑没那么烂的来安慰自己的感觉。 只是,牛大姐也不能提刀去砍了吴江这个人渣。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白棠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坐起来,就跑到院子里。 果然,院子里没看到陆坚跟牛胜利的身影。就连自家男人也不在了。 白棠想,他们不会真去教训吴江了吧!要是被人抓到,事儿可大可小。 这样想着,她喊来正在跟其他小孩子玩啥的两娃儿。 “团子、圆子,爸爸呢?” 两个孩子这些天已经学会说不少话了。听到妈妈的问题,立刻用手指着大门:“爸爸,爸爸出去,出去……” 吴婷婷小朋友也在两娃儿边上,听到白棠的问题后,跟着说道:“何叔叔跟陆叔叔还有我舅舅一起出去了。” 白棠看了看两个孩子,又想到牛家的气氛,一咬牙,直接把两个孩子带到了牛家。 “大妈,我有点儿急事,需要你帮忙照看一下孩子。可以吗?” 整个大院白棠最信任的人只有牛大妈了。 牛大妈这会儿已经停止了哭泣,连忙点头表示没问题。 把孩子安顿好,白棠赶紧跑出门,走之前把牛大姐也一起拉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情?” 白棠边快步走边跟牛大姐说了自己的推测。 “我怕他们真去打人了。这事儿我听着都生气。那几个男人你是知道的。谁能保证他们动手的时候,不会被抓个正着。” 白棠一边跟牛大姐打听吴江现在的住处,一边在心中暗骂何天成不靠谱。招呼不打一声就跟着人跑了。 何天成要是知道白棠想法的话,肯定会喊冤。 他也不是故意不打声招呼。而是时间太着急,来不及跟媳妇儿说啊! 明明他好好地听大院那些大老爷们吹牛打屁,时不时照看着孩子两眼。 结果看到陆坚跟牛胜利满脸杀气腾腾,这才跟着一起出来。 “你们真要去教训吴江?大过年的消停一点。别让家里的人担心。” 何天成的话并没有让两人停下脚步。没法儿他只能跟上去,防止事态过于严重。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8节 不过,何天成很快就不用担心了。 “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今天不把这臭男人打怕了,他还敢出来勾引我男人。” 谁能想到,大年初一、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女同志指挥一群男同志,压着另外一个男同志猛揍。 这伙人是从一条胡同突然冲到何天成三人眼前,阻挡了他们前进步伐。 何天成眼尖,一眼就觉得那个被压着打的男同志很眼熟。 于是他抓住想要绕过人群的牛胜利跟陆坚,示意他们看那边。 然后,两人脸上的怒气僵硬在脸上。 那个被人压着打的男同志,衣服都被撕成一条条挂在身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是,就这么一个人,就是他们想要教训的吴江。 那头,殴打继续。 很快,就有红袖章的人溜达了过来。还有在街道办上班放假的工作人员,也跑了过来。 大过年出了这档子事儿,很多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之前还嚷嚷着吴江勾引自家男人的女人,在发现有很多看客之后。立刻改了口风,对着周围的群众喊道:“这就是个臭流氓。刚刚我在那头公厕上厕所。这人就躲在公厕偷看我。好在我兄弟们看到,就把人给揪住了。” 吴江可能被打得狠了,被人这样指控,居然一声不吭。只是整个身体抖动不停,看起来受伤不轻。 “这下,你们还想过去教训他吗?” 白棠跟牛大姐跑到这里的时候,刚好就看到吴江被人押走的背影。 “发生什么事呢?” 天知道,刚在半道上听说前头有打人的热闹可以看时,白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心中暗骂何天成他们要教训吴江,也不找个没人的地儿动手。 等后来听说抓耍流氓时,她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等听完何天成描述刚刚的打斗场景时,白棠再次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好像要炸裂了。 这……这被人家当妻子的抓奸在床。可真是够抓马的…… 不过,那女人后来反口把自家男人遮掩过去的说法,让白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未经他人苦,就不要对人家的做法指指点点。 人被押走,热闹没得看,人群渐渐散了。 白棠这边也抓着何天成,把事情问了个清楚明白。 “行了,赶紧回家。家里老人孩子都等着呢!大过年的,你们也不知道消停些。” 白棠这头教训着自家男人。 那头牛大姐也在教育弟弟,就连陆坚这个不算熟悉的朋友,也逃不过她的一顿数落。 看着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被牛大姐教训时候的老实模样,白棠就觉得好笑。 真是该! 这些人做事情也不先跟家里商量一下,就该教训。 走之前,白棠还能看到街道尽头那个被拖着走的身影。只觉得吴江有这个下场都是自找的。 回到大院,自然把事情跟牛大爷牛大妈一说,又是一番教训。 最后,白棠带着玩累的两个娃儿回到家里,只觉得这个大年初一过得真是跌宕起伏。 —— 第二天是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白棠一早起床,跟何天成一起准备早饭。当然,她那么早不是为了回娘家。 上次回娘家闹了那一通,算是跟娘家决裂了。按照当时的协议,年前几天白棠就托熟人把年礼跟来年的养老钱一起送了回去。礼物加上钱,也不过十几块。十几块买清净,白棠觉得很划算。 吃过早饭后,大院陆陆续续有小媳妇开始出门回娘家。也有出嫁的姑娘回娘家探望爸妈。 白棠一家则是锁上家门出发,前往位于城东的李家。 —— 公交车上,挤了不少来往探亲的人。加上有人带着各种肉、鸡鸭鹅上车。天冷又不能开车窗,味道夹杂在一起,十分诡异。 白棠憋着气护着两个孩子,站在公交车的角落。而何天成则是张开双臂,护着妻儿。 好不容易到了城东,从公交车下来,白棠只觉得好像活了过来。心中想着,等到市场开放,一定要努力赚钱,买个车就方便了。 倒是两个娃儿觉得坐公交车摇摇晃晃很好玩,还闹着等一下也要坐公交车回去。 城东这一片都是小型的一进四合院。这种院子有个好处,就是一般只住着一两家人。人员结构没有大杂院那么复杂。 李家的房子很好找,下公交车大概走五分钟就到了。 ——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小叔子李天林就跟猴子一样窜了过来。小嘴叭叭地喊着大哥大嫂。然后跑到团子、圆子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很贵的糖。逗着两娃儿喊他叔叔。 这小子,在昨天知道有两个小娃喊自己叔叔后,就乐得跟个什么似的。 白棠在边上看着小叔子逗自家娃儿,也不插手。家里两孩子平时只在大院里头玩。白棠因为那个噩梦,都不敢把两人放到胡同外头去疯玩。 现在有小叔子在,大孩子带着小孩子,更加容易相处。 “这么早过来,吃过早饭吗?” 石香叶听到声响,从屋里走了出来。 白棠看她样子,估摸着刚起床不久。 而在厨房忙活的李惠明则是端着盆大馒头出来。 “没啥好东西,要是没吃早饭过来一起吃。” 白棠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跟何天成一起拿了个大馒头,掰开喂孩子吃了两口。剩下的则是吃进肚子里。 “你李叔这人没啥手艺,就馒头做得好吃。” 石香叶边吃馒头,边像话家常一般,介绍着李家的事情。 白棠边听边注意自家孩子,发现他们已经跟新认识的小叔叔玩到一块,也就松了口气。 —— 这头白棠一家相处融洽。大院那头却风云变色,上演着六国大封相。 这事儿还得从昨晚说起。 要说整座大院,儿子最多的人家当属庞家。 庞家四个高壮儿子,四人名字最后一个字合起来就是:光宗耀祖。 可以想见,庞大爷对于四个儿子寄托了怎样的愿望。 有没有光宗耀祖暂时看不出来。但是兄弟四个结婚之后,各有各的小心思。开始互相提防,净想着多占老父亲便宜倒是经常发生。 这不,年前因为一张自行车票,一家四个妯娌,吵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好容易到了年初一,总算是过了一天安生的日子。结果到了晚上,苏玲玲发现了一件让她气炸的事情。 不为别的,就为了回娘家的礼物。 没有分家,儿媳妇回娘家带的礼物,当然是一大妈给准备的。 怕引起纠纷,一大妈还特意给准备一模一样的礼物。一家一家送过去,可谓是服务周到。 但是,到了快要睡觉的时候。苏玲玲从房里摸出来,跑到大房窗下偷听。这一听,可就不得了了。 这大嫂王小荷正在屋里跟大哥庞志光说着明天回娘家的事情。 “哼,自行车你那几个兄弟小气,不肯一起出钱。我也不怕。爸妈还是最疼我们家的。这不,自行车票给我了。妈还给塞了二十块,说是给我弟弟结婚用的。你说说,这么大的便宜。要是我们搬出去住,哪里能够占到。” 年前罐头厂在清理福利房、员工租房情况。就发现庞志光这个分了福利房的人,居然还住在亲爹家。而那员工福利房则是出租给到同事。 平时这种事厂里是不管的。只要没人举报,厂里根本不会花功夫深究。 结果,因为何天成的主意,厂里这个月一直在清查房屋居住情况。 这不,庞志光就被抓了出来。 厂里给庞大爷面子,就跟庞志光说了,年后一定要搬回福利房去住。福利房是分给他住的,不是给他出租赚钱的。这种行为已经够得上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如果庞志光不住那福利房,那就把房子退回给厂里。让给更加有需要的人。 因着这房子是好不容易走关系分到手里的。庞志光根本舍不得退回厂里。正琢磨着过完年,就搬到那房子去住。 之前租他房子的同事怕有麻烦。年都没过就搬走了。 现下,那房子已经空了下来。 “是,住家里是能占家里的便宜。但是那房子可是楼房啊!要是不住,厂里是要收回去的。” 说到这里,庞志光就忍不住骂哪个缺德冒烟,出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主意。 “是楼房又怎样?就是一间房,而且还在水房隔壁。” 筒子楼的水房是公共浴室跟公共厕所的统称。每一层楼都会有这么一个水房。房子在水房隔壁,整层楼的邻居来来往往提水洗衣服。门前的那点走廊,常年都是湿漉漉的。那房子也潮乎乎的,住着根本不舒服。 “但是,不住的话,厂里就要把房子收回去了。那房子,产权可还在厂子手上。” 夫妻两人把筒子楼的房子,跟住在亲爹家得到的好处,一起放在天平上。 使劲儿扒拉着,到底那一头更重。 而窗外偷听的苏玲玲,对于两人口中的房子没有任何兴趣。她娘家的楼房就是三房一厅。她根本不缺住的地方。 她关注点在于一大妈把家里唯一的自行车票给了大嫂。还给大嫂娘家弟弟二十块钱结婚。 这样的待遇,让她觉得不公平。 屋内,谈话还在继续。 “庞志光你个蠢蛋,你想想。家里下一辈就三个男娃。我们家就占了两个。长子嫡孙我们家都占全了。要搁旧社会,家产你能分走一大半。现在是新社会,家产兄弟平分。你要是不住家里,你爹妈偷偷补贴你那几个兄弟。我们根本不知道。” 苏玲玲听到这种什么长子嫡孙的话,嗤之以鼻。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59节 在后世,谁管你什么长子嫡孙。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孙子。 她真想踢开这扇门,把里头两个不要脸的骂一顿。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情还是得大家伙都在时揭发出来,这才有用。 哼,便宜别想那么轻松就给占了。特别是我家的便宜。 于是,才有了年初二一早,庞家一家的争吵。 白棠一家人在李家认完门之后,刚好就赶上了吵架的后半部分。 这个时候,王小荷已经被妯娌三个压着来打了。 而庞志光这个当大哥的,则是被三个兄弟拉着。不让他上去打自家媳妇儿。 白棠被这架势弄得有点懵了。 他们这才出门一趟,也没过多久。咋就打起来了呢? “他们这是在争东西呢?” “你什么时候跑回来的?” 跟白棠说话的正是游婷美。婆家就在隔壁大院。过年这几天,白天她都是跟丈夫一起跑隔壁婆家的。只有晚上才会回来这边大院睡觉。 “这么大的热闹,我就是在天津卫,也得跑回来。” 游婷美笑嘻嘻地扬了扬下巴,指着那头正在互相扯头发的几个女人。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打架吗?” 白棠实在好奇是什么好东西,能够让这几个人大年初二连娘家都不回去,就想着打架。 “一张自行车票……” 孙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语带兴奋地说道。 “对,听说一大妈把家里的自行车票偷偷给到庞大嫂。其他几个嫂子在早上知道后,就打起来了。” 白棠见何天成已经把孩子带回家了。索性留在二院继续看热闹。 她主要是看苏玲玲这个所谓的玛丽苏女主,到底是在想什么的。 她不是到处捡漏,倒卖布料存了不少好东西跟钱票吗?怎么还为了一张自行车票,跟妯娌打起来。 白棠要是知道苏玲玲的想法,就会觉得这人的逻辑很奇怪了。 在苏玲玲看来,庞家的东西大家都有份。如果要私下给,那么必须给到她家。不然就是偏心。 那头,扯头发这个行为好像已经不足以发泄怒火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演到拳打脚踢,互相用手指抓挠。 一大妈在边上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偏偏家里最有发言权的一大爷,一早就出门拜访老朋友了。 二大妈倒是想上去帮忙拉开。可是看到她们飞来飞去的指甲,下意识后退几步。 而围观的人里面,女人大多回娘家去了。留下来的只有几个大妈、回门的外嫁姑娘,剩下都是大老爷们。 这些人都不想掺和进庞家的事情里面。 这就造成了没人阻止庞家儿媳妇的打架。 “白棠,过来帮忙拉人啊!” 二大妈后退几步,看到白棠,立马喊了起来。 接着,又伸手指了指游婷美,还有刘丹香、许芳芳这两个没嫁人的姑娘。就指望她们年轻人上去拉架。 白棠立刻摇头:“二大妈,她们打得这样激烈。我可不敢上去。要被抓几下,算谁的?” 游婷美也跟着开口:“就是,大妈。我可没啥力气的。别回头打着我,我男人上门找事儿。那这不就更加乱套了吗?” 另外两个没嫁人的小姑娘,更加不想掺和到小媳妇的争斗中。赶紧摆手摇头,脚抹油一般溜了。 见没人帮忙,二大妈也只能站在边上喊着别打。她一把老骨头,更不敢上了。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事情急转而下。 不知道是谁先用脚的。 你揣我一脚,我揣你一脚。 然后一声惨叫响起。只见苏玲玲捂着肚子跌倒在地。 白棠眼尖地看到她屁股后头,那浅色的毛裤上,有类似血迹的东西蔓延开来。 白棠想,不会那么凑巧吧! 这一个付七妹刚流产不久,又来一个? 跟白棠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再少数。 这下,那打架的几人立刻举着双手齐齐后退。口中嚷嚷道:“不是我踹的。她自己跌倒的。” 苏玲玲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一股热流流出。周围的人在喊是不是流产了,是不是…… 这让苏玲玲也慌张了起来。 只要想到未来的亿万富翁继承人,在自己肚子的时候就没了。那种恐慌,让她觉得窒息。 “啊啊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第32章 工作 何天成接过白棠递过来的大白菜, 一边把焉巴掉的菜叶子掰掉,一边听着白棠说刚刚二院发生的事情。 “我怎么觉得,好像这苏玲玲嫁到庞家后, 事儿发生得还挺多的。” 本来一个男同志不好说女同志的闲话。但何天成真的觉得,现在的大院就像戏院一样。每天都有不同的戏码上演。 “人是送医院去了。虽然都喊着是流产了。不过我觉得不太像……” 白棠口中说着, 手上动作不停地搅合着面粉。大年初二准备一家人吃顿饺子。 本来应该在李家吃完饭才回来的。不过李叔刚刚调任回来, 老是有客人上门拜访。所以他们夫妻就先带着孩子回来了。 夫妻两人说说笑笑,间或让两个看小人书的孩子过来喝水。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等饺子上锅蒸的时候,大院再次吵闹了起来。 白棠这次没出去看热闹。不过很快喜欢凑热闹的游婷美就上门来了。 看着游婷美脸上那种诡异的表情,白棠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 “是不是没怀孕……” “你怎么知道的?”游婷美诧异地看向白棠。 “看起来就不像……” 白棠也没法解释为什么觉得不像。反正就是觉得不太可能。 “你都不知道。那么大阵仗用门板抬到医院。医院大过年的就几个值班的医生,被吓得以为是什么急症。后来一诊断……” 游婷美是跟着送苏玲玲上医院的。所以把整个事情从头看到尾。对那医生的黑脸印象太深刻了。 “苏玲玲一直在喊孩子孩子。唬得医生以为要送去急救。结果一把脉, 一检查。黑着脸教训了苏玲玲一顿。说她不注意保养身体, 月经不调……” 听着游婷美巴拉巴拉说着事情经过, 白棠都要替苏玲玲尴尬了。 “你是不知道,跟着抬人过去的庞家兄弟几个。当时那种要笑不笑的模样,整张脸都忍得抽抽的。而庞志祖的脸色比医生还要黑上几度……” 两人在小院说着这个话题, 二院庞家那头则是一阵阵嘲笑声此起彼伏。 “哈哈,还说是流产,吓死我了。结果你瞧瞧这就是放了个空炮。这苏玲玲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庞志光先一步回来,把在医院的事情一说。之前还有点担心自己把人踹流产的王小荷听完后, 乐得直接在庞家门口的廊下, 就哈哈大笑起来。 不少人目睹之前庞家妯娌打架的邻居, 这会儿知道真相后, 脸色也是相当精彩。 后一步回来的苏玲玲, 在跨过垂花门时, 刚好就听到了王小荷嘲笑的声音, 气的牙根咬紧。 她很想冲上去给这个女的两巴掌, 可惜小肚子传来的一阵阵绞痛,让她没法儿大动作。 当苏玲玲也不是吃素的。 “哼,过两天厂里上班,我就去后勤举报你们。占着公家的房子不住。有本事你们就别搬走。” 这一句话直接踩中了夫妻俩的痛脚。 精明的王小荷立刻意识到,昨晚夫妻两的对话被苏玲玲偷听了。 眼见着妯娌两要再次打起来,庞大爷回来了。 躲在屋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儿媳妇关系的一大妈,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一大妈就知道自己这口气松得太快了。 她偷偷补贴老大两口子的事情,被苏玲玲直接告知了老二、老三两口子。 庞家兄弟的决裂戏码即将上演。 不过,这些事情白棠暂时没有关注。 因为吃过饺子后,她家又有客人上门了。 还是位稀客。 —— “郭哥,新年好!怎么还劳驾你上门拜年啊!我们还寻思着初四去你家走走呢!” 何天成把突然到访的郭雄迎进家里。一边寒暄,一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大包礼物。面上不显,心中一阵诧异。 郭雄是第一次来何家,不免四处打量。发现何天成的家里还挺不错的。 之前只听说这小兄弟家里有两间倒座房。他还以为城里的倒座房肯定又矮又小,没有村里的宽敞。没想到眼前这两间大屋子,除了采光不太好。倒是比农村的小院儿还要舒坦几分。 眼见着郭雄掏出两个厚厚的红纸包,往两个孩子兜里塞,白棠赶忙制止。 乐呵呵地招呼对方喝茶吃点心,等待对方说明来意。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0节 是的,白棠觉得对方在大年初二上门,肯定不是光来拜年那么简单。 果然,客套的寒暄过后,郭雄这个汉子就直入主题。 “论理,大过年的我也不好来打搅。只是我这里接到了个大单子。” 接着,郭雄就把事情说了一下。 原来,年前那次白棠卤了一大锅肉。当时何天成收拾的时候,就给郭雄那送了一份。算是感谢对方这段时间的照顾。 毕竟,即使白棠有手艺,如果郭雄没有把风险都担下,怕是也没法子一下子赚了那么多面粉、米粉跟其他材料。甚至还锻炼了手艺。 而那一份卤肉送到郭雄那,刚好就被一个上门来喝酒的朋友尝了味儿。 那朋友人脉广,路子多。不做这门生意,但郭雄有不少货源是靠对方给的信息。 对方吃完卤肉后,觉得味道很像小时吃过的范家手艺。就想着能不能再弄点给他。过完年,对方就要离开京市回到原单位上班了。 “我那朋友没别的爱好,就好吃这一口。说弟妹做的卤肉,像是解放前一个有名的大厨做的味道。他也是小时候吃过,等到后来战乱后就再没了范大厨的踪迹。” 白棠听着这么一段渊源,心中所想的却是:难不成,她手里那本破破烂烂的菜谱笔记,主人是这个范大厨? 事情过去太久不可考究。但白棠却对这个事情上心了。毕竟手艺是人家的。菜谱虽然是偶尔得到。但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够找到原主,她得亲自上门感激。 无数思绪翻飞,白棠面上不显,直接答应下来。 “行,郭哥。我可以帮忙做这卤肉。但是肉得你准备。调料我这里出。还有卤肉的地点你得找个安全的。另外,这次我就不收辛苦费。只麻烦你到时候跟你那老朋友多打听关于这位范大厨的事情。” 郭雄听到白棠同意,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等听完对方的要求后,立刻摆手:“不收辛苦费是不行的。老规矩,到时候直接给你生肉。你自己看着处理。打听的事情一点都不麻烦,哪值当这样呢?” 知道郭雄为人大气,白棠也不啰嗦。 三言两语跟对方确定好明天的行程。 边上的何天成见白棠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只觉得亲妈跟自己提的建议,好像白棠应该不太会接受了。 送走了郭雄,白棠终于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觉得自己未来干这个,应该会很不错,很不错。” “快了,快了。看把你给乐的……” “你别说,我对那范大厨真是好奇。那菜谱里头的菜色,简直天南地北都有。总觉得应该是一位走南闯北的厉害人物。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对方一面。” 虽然是这样说,但白棠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按照郭雄的描述,这位范大厨的年纪应该在六十多左右。现在交通通讯并不便利,要找到这么一个老人家的机会很渺茫。等以后日子越过越好时,又怕等不及了。 想过一遭,白棠打起精神,准备回屋里处理那些调料。明天要做的卤肉,量肯定不少。调料得多备点儿。 —— 白棠这头为工作而努力,那头在娘家的付七妹,也正因为工作的事情,跟花宝强争吵了起来。 “等过两天罐头厂开工,你得去帮我问问,能不能弄到个工作。就是临时工也成。” 付七妹自从流产后,坐了小半个月的月子。但一直没有养好身体。还一直有稀稀拉拉的血块排出。按照医院大夫的意思,是让她好好静养个把月。按时吃药,很快就能恢复。 但是,付七妹却没有听从医生的叮嘱。这些天除了被带走调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在家里,脾气都处于爆发状态。 这不,回娘家休养了几天,看样子好了不少。她又打起了工作的主意。 不是她爱工作,她恨不得啥都不干就有大把钱票花。 在那个大院还好,那里的人住得再紧巴,也是一家一间屋子居多。 回到娘家这个大杂院,一座两进院子住了将近五十户人家。付七妹只觉得窒息。 只要看着那些人住在十几平的屋子,生了一窝孩子,睡觉挤在一个炕上。付七妹就觉得这是自己以后生活的写照。 没了工作只能窝在大杂院,除了生娃带孩子,她的未来还有什么。 “医生说了你得继续静养个把月。工作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花宝强安慰地说着这话。但是其实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付七妹的档案已经花了。 虽然她没有被抓走劳改什么的,但因为跟盗窃厂里资产的吴家有牵扯,直接被制衣厂给开除了。因为这种事情被厂里开除,要再进其他厂子可就难了。 他花宝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厂办职工,家里没啥关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给付七妹弄到工作。即使临时工,这个时候也是抢手的。到了明年四五月,新一批高中生即将毕业。这些学生如果没能找到工作,也要面临下乡。 关注公/众/号:月*下*看/书/人 光是他这两天去打听的,现在一个垃圾处理站的临时工,就要价五六百了。正式工那更是连门槛都摸不着。就他的家底那两百多块,根本负担不起。 付七妹却完全看不懂这点。应该说她看出来了,但她拒绝承认。只是一味地要求花宝强买工作。 “你这样的男人,我愿意嫁给你是你的福气。现在就是让你找个临时工,这都找不到。要你来干什么?” 这话让花宝强攥紧了拳头,牙根紧咬。 那一句句没用的男人,让他觉得脑子一热。 终于忍了很久很久的话出口了:“那你就去找吴江啊!” “好啊,我就知道你还在惦记这个事情。你也不想想,你跟吴江有得比吗?” 吴江是有喜欢男人的臭毛病。但是人家之前可是厂长跟科长的儿子。家里房子又大又宽敞。要不是实在受不得吴江的毛病。付七妹早就把吴江的家给搅散好上位了。哪里能轮到这个没用的男人。 听到把自己跟吴江对比,花宝强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好像喂了狗。 他也不会打人骂人,嘴巴笨得很。只能掀开门帘往外头冲。 门帘外站着付家六兄弟跟六个嫂子。 见到这做了王八的妹婿出来,难得心虚地给人家让开了道。 看着花宝强离开的背影,付七妹只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才选了这么个窝囊废来嫁。 “七妹啊!你好歹对宝强好点啊!” 付大嫂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妹妹,第一次开口带上训斥的语气。 这年头找这么一个老实巴交,又对妹妹好的人不容易啊!谁家能娶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就这花宝强,也是他们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的。 “大嫂,也不能这么说。七妹这肚子那野种也没了。还不如直接离婚找下家更好。” 付六嫂肚子已经很大了,扶着腰还要给付七妹出谋划策。 其实,这事儿她心中泛着恶心。 只是付家这六兄弟疼这个妹妹入骨。家里的公婆当年去世的时候,就留下这么个小妹妹。兄弟几个就把这小妹妹当女儿一般养大。这种疼爱早就成为了习惯。 就连她们这些当媳妇儿也得退一射之地。 就这,付七妹还要作妖。 付七妹人聪明,听出了大嫂跟六嫂话中的意思,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背叛一样。六个哥哥还是好的。但是蠢笨,听不出嫂子们话中暗含的机锋。 这让付七妹简直无力的很。 —— 而跑走的花宝强,其实也没有别的去处。 他这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瞟。大过年的,居然除了大院,没其他地方可去。 于是,何天成就在自家小院儿,看到垂头丧气的花宝强。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四周黑乎乎的。冷不丁院子冒出个大男人,何天成要不是认出是花宝强,可能会赏他一个拳头。 “你小子干什么不出声音。外头冷得很。你这是想要冻死不成。” 何天成是出来把屏门栓上的。大过年白天不好关门闭户。也就是晚上他家是一定要把这院门给拴上的。 “我……”花宝强木讷惯了。唯二反抗家里的事情,一是阻止亲妈补贴娘家,二是娶了付七妹。 现在看来,第一件是好的。第二件现在看来,他有点米糊了。 “你什么你?”何天成不耐烦地把人拉进屋里。 屋内,饭菜已经上桌,一家老小正等着何天成关门后进来吃饭。 冷不丁花宝强出现,孩子们都瞪大眼睛看着他。甚至,圆子还拉着哥哥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白棠一看就知道这娃儿又想到什么古怪主意了。 见人进来,白棠也没多说其他。用眼神问过何天成后,就起身去厨房多拿了个碗进来。 然后,白棠就见识到什么叫男人落泪。 只见花宝强一边吃饭一边身体在颤抖,看着挺吓人的。白棠一看到他的眼眶变红,马上招呼两个娃儿赶紧吃完饭。然后把人带到里屋去,这才松了口气。 不为旁的,就怕花宝强突然哭出声把孩子给吓着了。 果然,她们母子三人进了里屋不到一分钟。堂屋那就响起一阵压抑哭声。 白棠只能一边糊弄两娃儿,一边叹息花宝强的际遇。 堂屋里,何天成看着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花宝强,只觉得这兄弟有点太过黏糊了。 等听完花宝强断断续续的话语后,他直接回道:“你到底是不是想离婚?如果是的话,把脸擦干净。去找付七妹说清楚。如果不是的话,把脸擦干净。回家睡觉,过两天好好上班。”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充满无奈。 花宝强现在的情况,就是当初自己选择造成的。何天成自认为不是他爸妈,只能给点朋友的建议,不可能左右他的人生。 估计是发泄了情绪,花宝强看起来精神头好了不少。 “谢谢你成子。今天是我打扰了。我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勉强是没有幸福的。” 听到这句话,何天成就知道对方有了决断。 他就说,宝强这小子从小是愣了点,家里又不怎么管。但人又不是彻底的傻子,总能知道些好歹。 “反正,你得好好保重保重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花宝强来的快,走的也快。 白棠听到他离开的动静,就从里屋走出来。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付七妹,算是把花宝强的人生给搅乱了。 —— 后续这两人怎样,白棠并没过于关注。 第二天,白棠按照约定。跟何天成一起骑自行车到了昨天说好的地点。家里孩子则是请牛大姐帮忙照看。 主要是这个地方比较偏僻,何天成不放心让白棠一个人来。 眼前是一座两进的小四合院,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1节 郭哥一早就等在门外,见他们过来,立刻招呼让进了大门。 外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里面别有洞天。白棠随意一扫,发现这里每一间屋子装修得就像国营饭店的包厢一样。她想这应该就是那种所谓的小私房菜馆。 “厨房我给借了一个上午,刚好过年,这里客人比较少。” 到了后厨,白棠发现这里的厨房比国营饭店的后厨还要大上不少,所有的炊具都很齐全。 简直就是一个喜欢做饭的人梦寐以求的厨房。 不过她是过来煮卤肉的,也就参观了一会儿。接着指挥何天成洗肉刷锅,加调料腌肉。等前期的肉处理好之后就上锅开卤煮。 等整锅肉沸腾之后开始调整火候,接下来就是等。等调料收汁之后肉就好了。期间只要关注火候,没其他特别的事情。 在做卤肉的过程中,郭哥很识趣地去厨房外头等。何天成也在帮忙之后,去外面跟对方聊天去了。 白棠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开始打量整个厨房。然后在这里看到了传说中的大烤炉,用来做京市烤鸭的那一种。还有贴馍专用的大铁锅。 这些厨具在大杂院都是没办法配齐的。白棠想总有一天,她有钱的时候就要给自己盖一个这样大的厨房。里面有自己喜欢的锅碗瓢盆。 卤肉做好,白棠并没有在这里耽搁。更加没有多问,跟何天成提着今天的辛苦费—— 一大块五花肉,丢进背篓里,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路上寒风习习,白棠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把脑袋轻轻靠在何天成的肩膀上,低声说:“我决定了。” 双手把着车龙头前行的何天成,听到这句话后,嘴角微微勾起。 —— “上班了,你还在睡懒觉……” 今天是恢复上班的日子。白棠一早起来,何天成就已经自己把早饭给准备好了。 “怎么那么早就起来,我还说起来给你煮面条呢!” “天寒地冻的,你别出来。就回炕上躺着。不就是煮面条吗?” 夫妻两人说着家常,一墙之隔的孙大妈,正喊着儿子赶紧起来吃早饭。待会儿得上班去。 孙大妈嗓门挺大的,早上院子又比较清净。 这样一来,大家都被她那大嗓门给吵醒了。 二院开始热闹了起来,白棠夫妻两人却已经吃着面条聊着天。 “等上班后,你看看能不能给妈那打个电话。跟她说说别给我找工作了。” 初二那天去李家,婆婆石香叶再次提出要给白棠安排工作的事情。当时白棠还没直接拒绝。毕竟工作难得,距离市场开放又还有两三年的功夫。所以,她就有点纠结了。 只不过去了那个私房菜馆一趟,白棠终究还是决定这两三年的时间好好锻炼手艺。别那么贪心。等到了市场开放后,到处都是机会。 “我妈怕是要以为你发疯了。” 何天成的调笑被白棠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为什么不是你大男人脾气发作,不让媳妇儿外出工作。哈哈……” 何天成被这话给逗乐了,估计着孩子还在里屋睡觉,不敢大声笑。但还是低头,用他那刚刚吃完面条,带着点油花的嘴,给白棠脸上亲了一口。 当然,白棠回敬他一个白眼,外加一个拳头。 —— 上班了,年也过去了。 白棠送走男人后,就挖出自己的小本本出来。 小本本不止记载了这些天以来的收入。更包括了之后对于生活工作的规划。 现在天气还冷,等开春后,他们家就要装修了。 主要是把隔壁用来当仓库的屋子收拾出来。作为新的备用客房使用。 还有一点更为重要,那就是要把那些引发苏玲玲贪念的财宝找出来。 当然,第一条会找些泥瓦匠来帮忙。第二条则需要他们夫妻两人自己干了。 那些财宝究竟有多少,又有多贵重。白棠不知道。一切都是梦中场景呈现,到底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 白棠这头开始琢磨着屋子装修问题,那头的苏玲玲却已经再次把主意打到那批财宝上来。 当然,当初苏玲玲看的那本书,并没有详细描述挖宝经过。只隐约提了是庞志祖挖出来的。但过程一点儿都没提。 苏玲玲想到这,就泄气一般靠在床边不说话。 今天是各家工厂开工的日子。不过,她因为上次闹了个月经不调的大新闻,就打着养身体的旗号,拿着医院开的证明去单位请假了。 这种病假不用扣工资又能摸鱼,苏玲玲是最喜欢的。除了丢脸之外,这事儿也没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就是家里那个被她得罪狠的大嫂,现在看到自己,张嘴闭嘴就是不下蛋的母鸡。 每每听到这话,苏玲玲都想把王小荷那张肥胖的脸给抓花。 可惜公公庞大爷发话,以后谁在家打架,谁就搬出去。家里的屋子钱票都不会补贴这人。 遏住经济命脉,没人敢有异议。 这些天庞家兄弟妯娌间,是表面平静,内里波诡云谲。 既然不上班,苏玲玲就想着怎么搞钱。自然就把白棠家那的财宝考虑在内。 现在刚35年,有些财宝得了是祸害,好像存在地下更加安全。 另外就是去回收站捡漏的问题。 她跑了不少回收站,但年前把所有东西都拆开检查。结果没得到多少好东西。买那些垃圾废品花了不少钱,结果就找到一颗银裸子。这玩意儿没有金的值钱。 一通忙活下来,钱进去不少,好东西没找到。真是一通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成了个二百五。 苏玲玲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书了。穿到自己看得年代文的衍生文。 又或者,脑袋中的那些记忆其实都是假的,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这样消沉的想法只在脑海中出现一秒钟,就立刻被她自己给推翻了。这倒座房底下的财宝暂时要不来。她还能先干别的事情。比如继续倒卖厂里的碎布头跟瑕疵布。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 想清楚了这些,苏玲玲起身,就去了街道那借了电话。给罐头厂后勤科打了个举报电话。 —— 于是,在庞志光刚去上班不到一个小时,就再次被后勤科给叫了过去。 “庞志光同志,你房子的事情考虑得怎样?今天必须要做出决定。已经有群众找我们厂里,反应你们家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顶帽子可真大,庞志光听得腿都软了。心中暗骂哪个缺德鬼,刚上班就举报人。 何天成来到后勤科的时候,刚好就撞上了后勤主任教训庞志光的画面。 庞志光那筒子楼,说来其实也是靠着庞大爷的资历弄来的。里头那些个弯弯绕绕何天成再清楚不过了。 “天成,天成你来得正好!你帮我说说情,让主任再给我点时间。” 没想到被沾上,何天成十分嫌弃地躲开了庞志光伸过来的手。 这种事儿,说到底就是庞志光占了厂里的便宜。他可不想被拉着下水。 “志光,这怎么决断厂里自然有规定。你就别为难我一个小小的科员了。” 何天成说着,把送过来的文件放下就想开溜。 谁料还没转身就被后勤主任给叫住:“你小子别走。待会儿有事跟你说。” “至于你……” 后勤主任没好气地看了庞志光一眼。只觉得老庞聪明一世,怎么就有个鼠目寸光的儿子。 “你今天一定要做出决定。要是下班前不给后勤一个答复。明天上班,我就安排人去筒子楼收房。然后重新把房子分派出去。” —— “这力度会不会大了点?” 庞志光一走,办公室剩下两人。何天成就不客气地问了出来。 “这是厂里的规定。” 后勤主任回了句,接着哎呀一声:“差点又被你小子转移话题了。我跟老刘年前就谈过了。怎么样?要不要来后勤这里。不让你搞那些针头老线的事情。专门负责福利房、集资房这一块的调度怎样?” 何天成一听,简直要跳起来。 这事儿对于旁的人来说可能是个香饽饽。对于何天成来说,那就是个烫手山芋。 他又不缺钱不缺票,当个小采购,时不时去郊区农村一趟,蹭车拉点福利回家,不知道有多舒坦。干嘛想不开,去搞什么福利房集资房。这种东西,一个不好,就要把全世界的人给得罪的。 后勤主任看出何天成的顾忌,直接瞪了他一眼:“你们年轻人就是没有担当。这房子关乎千家万户的福祉。你小子年前提出的建议,就解决厂里不少人家的居住问题。听说有些人因为这屋子,过年相亲都成功了。还拉着我要给我送喜糖了。你是不是也想被他们送喜糖?” 这话说得有点儿要把自己露出去的样儿。 何天成忍不住暗骂一句老狐狸。 “你小子别在心里偷偷骂我。是,搞这种福利房、集资房是可能得罪一大片人。但也能服务更多的人。再说,再多的困难,还有厂长、厂里书-记顶着呢!” 何天成见推脱不得,索性开始打听事情的细节。 原来,年前那次自己的提议,居然真的被后勤主任整理成文件,送到厂长那。 之后厂领导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多轮会议,之后又往上申请。 一层层申请审批,到了年底过年的前才有了回应。 “具体的批文还得等十天半个月才能下来。这些天你就把采购科的事情交接好。之后,正式调任到后勤科。放心,职级会给你升一级。不让你白忙活一场。要是干得好,等我退休后,我这位置还不是你的……” 何天成直接摇头:“画大饼就不用了,主任。我只想好好把活儿给干好……” “哈哈哈……” 在对方的笑声中,何天成总算是从后勤科出来。 虽然结果有点出乎意料,但何天成还是答应了。不是为了其他什么高大上的理由。只不过想到白棠之前描绘的市场经济情形。 自己的媳妇儿已经有了对未来清晰的职业规划。自己这个当丈夫的,可不能落后。 先从媳妇儿口中那个会暴富的行业开始进入,好像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白棠不会知道,自己的那个噩梦以及这些天的努力,最终让在单位有点摸鱼心态的何天成,开始有了质的飞跃。 ——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2节 “对,最近搬去筒子楼住些日子。” 傍晚,白棠家的饭桌刚摆好,就听到了垂花门那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 听着听着,她诧异地看向何天成:“这庞志光终于要搬去楼房住了吗?” 何天成正在跟白糖说着工作调任的问题,听到这话点头道:“听说是有人打电话举报。厂里这才赶紧催着他做决定,现在看来应该是想要楼房。” 夫妻俩都以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结果吃完饭出来,就看到王小荷在二院抱着小儿子走来走去。 “孙大妈,不是说庞志光搬去住楼房吗?” 正在院子里带孙子的孙大妈一听,嘿嘿笑道:“这庞家老大可聪明着呢!舍不得单位的楼房,又舍不得老父亲家的屋子。这不就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吗?” 孙大妈没有说完,白棠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敢情这庞志光夫妻两人,这是准备分来来住啊! 庞志光一个大男人住筒子楼。而妻子王小荷则是继续住在大杂院。这样的安排,可真是人才。 这年头,除非工作原因,普通的夫妻是不会分开居住的。这为了一套厂里的福利房,最后搞得夫妻分居,怎么看怎么怪异。 不止白棠跟何天成这样想,大院多少男人女人各有各的想法。 男人们多多少少有点羡慕庞志光一个人出去住的自由。 而女人们只是觉得男人就这样放出去,保不起会沾上点不好的女人。 反正啊,没有多少人看好这种做法就是了。 作为举报人的苏玲玲,在知道庞家老大两口子的骚操作后,真要怀疑他们才是后是穿越过来的。 后世的人为了多买房子,可以假离婚、假结婚。 现在才30年代,就有夫妻为了房子直接分居了。 想到这里,苏玲玲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虚掩的大门被推开。 众人纷纷转头一看,就见花宝强鼻青脸肿,背着一个大包袱进来。 “这是怎么呢?谁给打的?” “那个缺德冒烟的,居然敢打人……” “宝强,你得罪什么人了?” 花宝强看着这些熟悉的邻居,只觉得很亲切。 他忍着脸上的痛,扯开一抹笑容:“没啥,没啥。好着呢!” 白棠眼尖地看到背着的大包袱里面,露出了一角的纸片。 第33章 房屋改建 “我真没想到, 花宝强还真跑去离婚了。” 夜里,夫妻两把孩子哄睡之后,就靠在一起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最为让人惊讶的不是庞志祖夫妻分居, 而是花宝强离婚。 天知道,年前牛大姐离婚就已经很轰动了。但花宝强这个公认的老实头, 居然也离了婚。可就是超级大新闻了。 于是, 也没人关注庞志祖夫妻分居问题了。都跑到花宝强跟前,询问离婚的原因。 白棠当时在场,都被大院人的热情给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徐大妈就出来救场。直接把儿子一拉回来,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严实了。 甭管徐大妈这人多恶心, 那一下倒是有点当妈的样儿。 “那天他忽然跑咱们家来, 我就猜到他可能会这样做。你是不知道,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这人有很强的忍耐性。如果不是忍无可忍,是不会做出决定的。” 这种人说好了是脾气好,说不好则是过于优柔寡断。 “不过被打一顿就把这婚离了也划算。不然就付七妹那种人, 以后花宝强怕是要被折腾坏了……” —— 可不就是被折腾坏了嘛! 虽然大院的人还不知道。但这次花宝强离婚可没那么简单。 虽然付七妹觉得这男人没用靠不住。 但是再靠不住,也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比较划算的对象。 所以,当这个在她眼中没什么优点的男人。跑回来跟她提离婚的时候,付七妹那种震动可想而知。 付七妹当然拒绝离婚, 但花宝强明确表示了要离婚, 而且这人是个倔驴。只要决定的事情就根本不会更改。 于是, 在被老付家六兄弟揍了一遍后, 花宝强最终争取到了离婚的自由。当然, 付出的代价也是很大的。花宝强把自己工作这些年来, 辛辛苦苦存到的两百多块钱全部给了付七妹, 终于换回了自由身。 花家, 花宝强把自己跟付七妹离婚的过程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你这个笨小子!就付七妹那个破鞋。没去举报她就算了,居然还敢问你要离婚赔偿。等明天妈带你过去把钱要回来,还要让她倒赔我们两百块才行。” 徐大妈这辈子就没吃过亏。 想到儿子辛辛苦苦偷偷摸摸存的两百多块,给了付七妹那个破鞋。心里一阵恼怒。有那钱还不如让她拿回去给娘家兄弟。 “你就别添乱了。”花大爷难得的生气拍桌子。 “付七妹那个女人不就是你介绍给宝强的嘛。你自己把这样的女人介绍给儿子,现在还在这里骂儿子做什么?” 花大爷这人看的很开。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年,被徐大妈把家里的钱搬空回娘家。 “宝强,你爸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但是有老子一口饭吃,就不会少了你的。那女人不是个安分的,你不跟他离婚,迟早也是留不住,这样也好。” 花宝强沉默点头。 人人都说结婚好,有媳妇儿可以一起努力。但经过这样一段婚姻,花宝强只觉得自己劳心劳力,心很累。他暗下决心,以后好好干活。至于相亲找对象什么的,还是算了。 这一场短暂的婚姻已经让他伤筋动骨。真的还不如一个人过得自在舒服。 没有人知道,经此一役,大院第一个不婚主义拥戴者即将诞生。 —— 饶是花大爷、花宝强说了,不要去找付七妹的麻烦。 但徐大妈从第二天开始,还是每天溜达到老付家的大杂院去找麻烦。 她也不打人,就站在大杂院的门口骂。骂付七妹是个破鞋,是个骗婚的女人。嫁给她儿子还没几个月,就骗了她儿子两百多块钱。 这种行为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花宝强搬离吴家,重新搬回花家开始。直到春暖花开,冬天过去。 骂得老付家在那一片什么名声都没了。 不过,这个行为在冬装换下,穿上薄薄的夹袄时,戛然而止。 这天,白棠带着双胞胎出门去菜站。居然撞上了许久不见的付七妹。 不同于在大杂院时的低调,眼前的付七妹虽然穿着一身绿军装。但脸上那种嚣张跋扈的笑容,简直可以把人的眼睛给刺瞎。 只见她正带着一队红袖章四处招摇。去买菜的人见到后都要退避三舍。 白棠本来想装作看不到这个人,谁想她看到自己后居然凑了过来打招呼,一副热络模样。 “白棠,这是带孩子出来买菜啊!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回大杂院了。不知道大杂院的大妈们想我不?” 白棠以为她这句话只是炫耀的场面话。哪能想到这人还真的在中午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领导派头的模样进了大杂院。 这下,不止是白棠,整座大院的人都知道为什么徐大妈这两天消停下来了。 关于徐大妈每天如同上班一样,雷打不动跑去老付家骂街的行为,半个京市的人都知道。之前还有人琢磨着徐大妈这两天为啥不去了。现在看到付七妹这副样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 “哟,不是徐大妈吗?怎么这两天不去我家骂了?” 徐大妈脸色阴沉地瞪着耀武扬威的付七妹。只觉得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就这样的破鞋也能当上干部。 这个时候,一大妈跟二大妈上前。一个人跟付七妹周旋。一个人拉着徐大妈,把她推回花家。 付亲妹见状也不生气。而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意盈盈地扫视一圈院中站着的老老少少。 “我毕竟是从这个大院走出去的。以后啊,我会经常来这边走走看看大家的。” 乍一听起来是一句关心人的话语。 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除了懵懂的小孩之外,其他人都明白了付七妹的潜台词。不就是说她会盯着这个大院。以后大院的人想要干点什么擦边的事情都不可能。比如去黑市买东西,又比如把自家的东西卖出去啥的。 白棠听到这个消息后,简直要恶心死这个女人了。同时也有消息灵通的大妈打听到,付七妹这是攀上了gwh的主任。不是嫁给人家,而是给人当了那种外头的女人。 “哼,反正我们大院都是工人阶级。钱票来路正常得很,我可不怕她在背后捣鬼。” “这样的女人,宝强幸好离得早。不然,怕不是要被生吞了。” “最近,大家别去黑市了。” …… 晚上,跟何天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白棠还很生气。 “没事,反正咱们家也不上黑市买东西了。做糕点的话继续做,不怕。进出都是由我来负责,根本用不着怕那边的人。至于其他卤肉什么的,如果郭哥那边要的话,让他自己解决场地跟材料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白棠还是觉得大院像是被条疯狗给盯上一样,让人恶心。 “对了,泥瓦匠我已经找好了。” 说到这里,何天成不免感叹工作调度后,联系砖瓦厂就更加方便了。 “等砖厂那边的砖瓦拉过来之后就开始改建。改建申请今天一早已经递到街道办。等街道办批下来就可以开工。刚好可以避开那条疯狗。” 夫妻两人就改建屋子的事情又商量了好一会儿,这才入睡。 ——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3节 不同于白棠夫妻两人的淡定,大院不少人家对付七妹的到来充满了隐忧。其中,苏玲玲是最为在意的。 因为她直接被付七妹找上门来了。 想到昨天下班,在厂门口碰到付七妹。对方说的那些话,就让苏玲玲觉得胆战心惊。这个年代的某些疯狂她是知道的。偏付七妹居然知道是自己跟徐大妈说了闲话。才推得她不稳摔倒,最终流产。 “我可盯着你了。你那些小动作可要小心了。” 就这么一句话,别人可能听不懂,但苏玲玲可是心知肚明。 她从厂里不要钱拿的那些碎布头,低价拿的那些瑕疵布,统统都是卖到黑-市的。显然,付七妹已经盯上了自己。这让苏玲玲十分没有安全感。 她算了算时间,付七妹估计还能得意个一年半载。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搞钱的路子被堵死了。苏玲玲暂时也没有别的好办法。想到睡觉前大嫂那些讽刺的话,干脆心一横,扒开身边正在睡觉的庞志祖的裤子。 哼,一年不能搞生意。那她就搞个娃出来先。她就不信,自己收手不干,付七妹还能拿自己怎么办! —— 接下来几天,整座大杂院都陷入了沉寂之中。时不时就有大妈,把脑袋从大院门往胡同口那边张望。生怕哪里又冒出个付七妹出来找茬。 不过很快,这种沉寂就被轰隆隆的拖拉机声音给打破了。 “白棠,你买这些砖瓦用来干啥?” 只见一台装满砖瓦的拖拉机停在大院门口,何天成从拖拉机驾驶位跳下来。转身对着手还在摇把上的师傅打招呼。 接着两人就开始把砖瓦往白棠家的小院儿卸货。 不少大妈见状,想着过去帮忙。不过被白棠给拉住。 “就让成子干就成,也没多少砖瓦。” 就一拖拉机车斗的砖瓦,数量不多。他们这次改建并不准备大动。 一是把隔壁当做库房使用的屋子,重新用砖瓦隔出一间客房。 二就是把这间屋子跟前的一片空地围起来。 是的,围起来当做第二个小院儿。这才是最为主要的。 目前,白棠家的格局是这样的。 整个前院就一排倒座房,两大间都是她家的。其中靠里面的那一大间,是有完全的院墙包围的。屏门也设立在这里。 而靠外的那一大间屋子,因为四合院的建筑格局,是没有用院墙包围起来的。而是跟进出二院的垂花门共用一块空地。 论理,从房本上的登记来看,前院这一进院落从屋子包括院子都是属于他家的。 但是因为前院的特殊性,有一小部分院落作为大门进到二院垂花门的通道。 这一块,他们不会圈起来。圈起来的话,大院的人也不会同意。街道办的人为了少麻烦,更加不会审批改建申请。 因此,这一次圈起来的院落,会从原来那半拉院墙往外头扩,直接扩了大概有普通一间屋子的大小。 这样,既不会阻碍大家进出二院垂花门的通道。也不会影响建筑的整体观赏性。 等院墙扩建完毕,她家的屋子将会有三分之二被围起来。剩下那三分之一,平时把门给锁上,并不碍事。 何天成跟拖拉机师傅卸砖瓦的时候,白棠就跟过来问情况的一大妈、二大妈说清楚自家的打算。 “街道办已经审批了我们的申请。扩建外墙应该会在这两天就完成。请大家放心,这来往的泥瓦匠都是从公家单位借过来的。保证不会影响到大家的生活作息。” 有人听了白棠的描述后,觉得不影响自家就没所谓。 有人听了后瞬间反应了过来。白棠家这外墙一往外扩。那以后她家院子不就更大了吗? 整座四个月,就白棠家独占了一个院子。因为人家是有产权小本本的,大家一直都没怎么吭声。 但是,现在这样改建,更加惹人眼花了。 于是,就有人在人群中小声嘀咕:“她家就那么点子人。干啥要住那么大的屋子。这不是跟厂里说的那种,占了房子不住很像吗?” “说什么呢?人家这是自家的屋子,有房本儿的!” 一大妈一听,立刻把这种酸言酸语打断。 开玩笑,外头一个付七妹已经盯上了大院。这些个不省心的人,居然还敢在这瞎说。 —— 早料到会有人眼红,所以白棠跟何天成并没怎么在意大院那些人的说法。 砖瓦卸下来后,何天成就先回去上班了。留下白棠应付大院人家的各种询问。 到了中午,整个大院都知道白棠家要外扩院墙,装修屋子。就连这一片胡同都有不少人上门打听详情。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还处于一种看热闹的状态。 傍晚,何天成下班回家吃完饭后,就着夕阳的余光。拿出石灰跟量尺开始丈量这一次院墙外扩的范围。 因为要避开垂花门进出通道,这一次的院墙外扩范围不算太大,就一间屋子的大小。 白色的石灰落在青砖上十分明显。 等今晚把线划好后,明天开始就有泥瓦匠过来施工。这些泥瓦匠主要负责围墙的建造,屋里加墙的事情,则是放到周末夫妻两人一起弄。 “对,就划到这里就好了。” 白棠拿着卷尺帮忙度量位置,何天成划线。 大院的孩子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纷纷过来凑热闹。而大人们也被吸引了过来。 等线一画好,就有人上来问何天成这院墙准备起多高。 “没多高,就跟前头的院墙一样就行。” “哎,成子。你这院墙不起也差不多啊!要我说,花这钱就有点冤枉了。” “老刘,看你这话说得。你要想也能划拉一块地儿当做自家的啊,哈哈!”孙大妈听到西厢老刘这话,立刻反驳起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大院不少人家都睡不着觉。他们都在琢磨是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何家都可以把院墙往外扩。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把自家廊下往前那一块空地儿也给围起来干点什么? 这样的念头在不少人的脑海中出现,渐渐加深。 二院的正院里,一大妈正在正房的炕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接着腾地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把灯拉开,推醒了身旁呼呼大睡的一大爷。 “老头子,我想了想。你说,我们能不能跟成子那样,也想办法圈点地儿出来?” 生了四个儿子是一大妈的骄傲。但这些儿子长大后,渐渐的成为了家里的负担。 就是再喜欢儿子,一大妈也知道。如果不能把兄弟几个的矛盾调和好的话,等他们老两口死了,这兄弟四个就会老死不相往来。 一大妈想过解决儿子、儿媳妇们的争端。但她一个女人又没工作,在家里没有话语权。一切只能听从家里老头子的话。 看到成子家把院子往外扩,她这才想到自家的格局。 三大间板板正正的正房,门口是一条长长的宽阔走廊。这条走廊围绕着整个内院一整圈,把正房,厢房,耳房联系到一起。走廊上还有雕梁瓦柱,即使下雨也不影响去邻居家溜达。 但是无论这走廊到底有什么功能,在她家门口的这一段宽敞走廊就是他们庞家的。 既然何天成能够把院子往外扩,那她家是不是可以把门前正对的这条走廊圈下来。重新砌上青砖,隔出一间间的小房间。刚好几个孙子,孙女也渐渐大了,跟他们老两口睡一个炕上也不太方便。这些小间到时候就分给孙子,孙女,家里住的也就更加宽敞了。说不定儿子、儿媳妇们也不吵架了。 一大妈拳拳的母爱之心,隔壁住着的苏玲玲是感觉不到的。 在拉着庞志祖大战300回合后,苏玲玲看着汗津津不乐意说话的庞志祖,有意无意地问起对方跟何天成的关系。等庞志祖不耐烦的时候,又问起这一座四合院的历史。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都这么晚了还不睡。天天拿着我干那事儿,烦死了。”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庞志祖,苏玲玲一顿气结。 男人上炕不积极,发财有问题。 只要想到何家要扩建院墙,改造房子。苏玲玲的心就搅动起来。那些珍贵的财宝,不会就在这一次装修中被发现吧! —— 如果白棠知道苏玲玲的想法,肯定会嗤之以鼻。 第二天一早,白棠这里还没开工。一大妈就匆匆跑去街道办了。没过多久就一脸喜色地回来。白棠刚好去二院找牛大妈商量点事情,就撞上了对方。 “一大妈,这是遇上好事? 看到跟自己打招呼的是白棠,一大妈想了想把人拉到角落问道:“白棠,提交给街道的审批文件,多久能审批下来?” 这个问题问的白棠一愣。 接着一个念头从白棠心中闪过:“一大妈,你这是也提交了申请?” 一大妈没想到白棠这么敏锐,脸上有点尴尬:“对,我刚从街道办回来,交了改建房子的申请。” 白棠脑海中闪过正院的格局。很怀疑正院还有哪个地方能够改建? 不过很快,就在白棠家的院墙盖了一半的时候,白棠就知道庞家的打算了。 二院里,一阵阵吵架声响了起来。 白棠正在监工院墙,听到动静就朝二院走去。 自家两个本应该在牛家的娃儿,这会儿跟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样,都扒拉在廊下的柱子。瞪大眼睛看向庞家门口。 那里,一大妈正在跟二大妈以及徐大妈吵了起来。 平时大院有纠纷,是一大妈跟二大妈带人解决的。 现在大院的一大妈、二大妈自己就吵了起来。倒是让周围的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劝阻了。 白棠过去,先把自家两个娃儿从看热闹的孩子堆里抱了出来。 “妈妈,吵架,吵架。” 看到妈妈过来,团子跟圆子兴奋得不得了。孩子不懂事,哪能知道什么吵架不吵架。就是看到大家都凑到一起,还以为吵架是什么好事儿? 白棠看到人群中站着的游婷美,直接拉过她问道:“他们干什么吵架?” 游婷美是整个大院消息最灵通的小媳妇。听到白棠的问题后,一边告诉白糖事情的始末。一边不忘用眼睛时不时往吵架那三人方向看去。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点细节。 “听说是一大妈家的房屋改建申请批下来了。” 白棠一听是这个事情,就想到那天一大妈脸上的笑容。立刻问道:“那一大妈家要改哪里?” 这个时候,白棠还以为庞家是改建房屋内部哪个地方。等听完后,只觉得这想法真是天才。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4节 “你自己就是我们院儿的一大妈。你怎么好意思去跟街道办申请这样改建房子?把房子改成这样子,以后我们还怎么住?” 把正房正对着的那一条走廊,用砖头三面封起来,做成一个个小房间。这样的想法,白棠只能说,可真是边边角角都利用到了。 “我这样改没占用到你们家的地儿啊!” 一大妈也很委屈。 她就是把自家门口的走廊改一下。大家以后要走路,不还有宽敞的院子可以走动吗?不走走廊这里也是可以的。 —— “怎么这么热闹?”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棠转身就看到石香叶一脸兴趣的模样。 “正因为屋子的事情吵架呢!” 不等白棠回答,孙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白棠见状,也把位置让给孙大妈,让她跟自家婆婆说说情况。 自从李叔是制衣厂新厂长这个消息被大院的人知道后。不止自家婆婆,就是白棠,也感觉大院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 那头,一大妈、二大妈跟徐大妈的争吵正在继续。 大院其他人之所以没有插嘴,主要是因为这三家人的房子是在同一条走廊上的。 正房的一大妈家如果把走廊围起来。那么东西耳房的二大妈、徐大妈家,采光会被走廊多起来的围墙给挡住。 本来耳房的采光就不太好,甚至房屋因为低矮,比倒座房没好多少。 “反正你要是把走廊围起来的话,我就敢拿锤子把那墙给砸了……” 徐大妈是个混不吝的,根本没有二大妈那么多顾忌。见说不通一大妈,干脆就来横的。 白棠听到这里,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因为她已经注意到不少人脸上都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显然,大家可能都有了这样的想法。 二院整个院子以及走廊,都是按照房屋的大小来划分的。就跟地窖一家占一块位置一样,二院的院子,严格说来,一开始就有划分过哪里是谁家的。哪里又是另外一家的。 有些住得人多的大杂院,会直接把院子用木板搭建起来,弄成棚户区那样。只不过他们大院一直户数比较少。大家一般都不会干这事儿。要是把院子都给占了,哪里有地方溜达跟洗晒衣服。 —— 二院的吵架还在继续,白棠就先带着孩子婆婆回家了。 “你家围墙今天可以建好吧!” 白棠点头,给婆婆倒了杯水,问问对方的来意。 自从婆婆回到京市后,两家人之间的来往多在周末。平时大家要上班上学,没什么时间联络感情。毕竟住得还是有点远的。 “这不是你李叔昨晚从市里开会回来。听说你们罐头厂要搞那个什么集资房。他打听到负责人之一就是成子,就让我过来问问了。这事儿挺复杂的。你李叔的意思是,让成子小心点。” 关于何天成工作的事情,白棠是知道一些的。 目前集资房的进度只是在立项阶段,还没公布出来。要是公布的话,可就会掀起一阵波澜。就像今天大院这样,大家为了自家的房子,真的会吵起来的。 第一期集资房的规模不会很大,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番你争我抢。 “他知道的。刚开始还不乐意干这个。” 说完正事,一听儿媳妇说儿子的生活上的事情,石香叶也来了兴趣。 婆媳两个说的正欢乐,边上两个娃儿时不时插上些童言童语,很是热闹。 不过,这热闹很快就被人给打断了。 —— “放开我,我们在自家聊天,干你什么事情?” “赶紧放开,你们想做什么?” 一听这对话就不简单,白棠跟石香叶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妥。 两人走出屋子,视线穿过已经盖好了一半的新围墙,看到付七妹正指挥着几个小年轻,拉着刚刚吵架的徐大妈、一大妈、二大妈几个,就想往外头拉。 不过三位大妈都不是吃素的,正抱着垂花门跟柱子不肯撒手。口中喊着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在看到付七妹的那一刻,白棠就知道这根搅屎棍想要借题发挥。 不过,她并没有逞英雄上前。而是准备把大院的人都喊出来。大家一起上去把人拉回来。 “有人举报你们说什么房子、违规之类的。我现在是请你们回去协助调查。做什么这个样子?” 白棠一直以为对方是虚张声势,没想到还真敢来到他们大院撒野。要知道,虽然大院都不是什么大的领导干部,但大家都根正苗红的很。 也不知道付七妹从哪里学来的“协助调查”这种字眼。 她也不说你犯事儿,只是说过去协助调查。谁知道跟她走了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白棠准备叫人的时候,婆婆石香叶直接走了上去:“这不是付干事吗?怎么没跟赖主任在一块儿?” 付七妹这才注意到石香叶的存在。 她是知道石香叶的。自从认识了赖主任之后,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她都认识不少。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际遇。 一个农村来的女人,二嫁嫁给了头婚的年轻厂长。 这种事情搁自己身上,那是幸运。搁别人身上,那就让付七妹难受不已。 但对方也不好惹,付七妹可不敢真的把人给得罪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二院那已经有好几个大妈拿着拖把扫帚出来,准备救人。 一看这一副好好谈话的模样,有点回不过神来。 白棠看出了付七妹眼中的忌惮,心中冷笑。 面上则是示意冲出来的几个大妈,把一大妈、二大妈还有徐大妈拉回二院去。 那头,付七妹再不甘心,也只能把人给放了。毕竟,那三个大妈还真没犯事儿。她今天只不过是路过,听到大院里面吵架。就借题发挥,想着把人拉走教训一顿。哪成想杀出个拦路虎。 “付干事没事就早点回去。赖主任可不喜欢手底下的人到处溜达……” 白棠心想自家婆婆还真是会聊天。看把付七妹噎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好。 等那些闯进来的人一溜烟跑了后。几个大妈这才把刚刚栓上的垂花门推开,小心翼翼把脑袋伸出来:“走了吧!” 白棠被孙大妈这颗忽然冒出来的脑袋逗乐了。 “是吧!这大杂院的人就是这么奇怪。刚刚还在看邻居吵架的热闹。转头就敢拿着家伙什出来,给邻居出头。” 白棠知道婆婆的意思,笑着点头。 对于大院邻居的多面性,白棠深有同感。 因为付七妹这个插曲,一大妈、二大妈、徐大妈架也不吵了。终于在跟石香叶道谢后,心平气和坐下来慢慢聊。 白棠看到这里,知道无论怎房屋怎么改造,这三家人是不会吵起来的了。 —— 晚上,白棠跟何天成提起这件事情,还感慨大院大妈们的奇怪友谊。 “这有啥的。我小的时候,隔壁许大爷在外头找了相好。一开始大家都有点笑话孙大妈的意思。后来孙大妈被许大爷给打了一下。咱大院的大妈们就大晚上拿着擀面杖跟洗衣锤冲了过来,直接把许大爷给揍了一顿。” 隔壁许家就住在西厢房耳房。那许大爷看起来老实得很。原来年轻的时候居然还找了相好。 “想不到是吧!这还不止了。第二天,大妈们一起去找了许大爷的相好麻烦。之后许大爷就跟外头的断了联系。” 说起来小时候大院也是很精彩的。好像整座大院就没有完全安生的时候。 这还是白棠第一次听到大院这些旧事,赶紧拉着何天成问了不少。 白棠这才知道,二院顾家,现在的二大爷,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耙耳朵。 一大妈从小媳妇开始就爱好管人家里事情。到老了就当了这个一大妈。 而东厢房吴家大爷前头那个媳妇,好像不是得病没得。而是跟人跑了的。 各种各样的八卦,简直让白棠叹为观止。 她没想到何天成一个男人,居然还知道那么多八卦事儿。 “这有什么。小的时候我们整座大院到处溜达。不过,就顾立强那小子,不爱跟我们一起玩。二大妈也不喜欢他到处跑。听说是从小身体弱,不能跟我们这些皮猴子混在一起。” 顾立强是练大妈也就是二大妈的独生儿子。听说老顾家是九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因为身体弱不好娶媳妇,最后娶了农村的胡梅梅。之后又只生了顾金宝一个孙子。 说来,最近胡梅梅安分了不少。白棠都很少看到她在院子里抱着儿子的身影。 两人说完大院的八卦后,就讨论起后天怎么改建房子的问题。 后天是周末,那天不止要把隔壁屋子整理好,砌上一道墙。更需要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把那些财宝的位置找出来。 付七妹这样的疯狗虽然不敢直接上她家找茬。但早点把东西找出来,才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再者,白棠不会忘记苏玲玲这个穿越女主的窥视。 即使对方最近好像沉寂了下来,更加没有跟妯娌吵架。但这个人知道未来的历史走向。谁知道哪天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 被白棠提起的苏玲玲,这会儿也在惦记着白棠家里的那些财宝。 一开始知道何家要改造装修房子,她还紧张了一会儿。之后看只建围墙,她就没有多关注。但今天婆婆一大妈差点被付七妹给陷害。之后从婆婆口中打听到。何家这次居然还要改建屋内。 建造围墙在外头,要是有啥发现,她能第一时间知道。但到了室内,到时候院墙挡着,她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要是何家真挖出了什么好东西,那她就损失大了。 苏玲玲只要想到无数的财宝,就觉得心痒难耐。 听说何家是周末自家动手砌墙。不行,那天她得去瞧瞧,绝对不能错过。 第34章 宝物 “妈, 都是邻居。何家就那么两个大人,还有两个奶娃子。人家好不容易要改造房子,咱们怎么着也得过去帮个忙吧。”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5节 周末一大早, 苏玲玲就在饭桌上,连早餐都没吃。开口就跟一大妈提要去白棠家帮忙。 苏玲玲这种反常的举动, 让整个庞家饭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就连稍微懂点事的孩子, 都觉得这个四婶今天有点奇怪。 苏玲玲就像看不到别人诧异目光似的,继续巴拉巴拉说着要去帮何家砌墙的事情。 最后,还是一大爷这个当家人发话,让四个儿子带着儿媳妇过去何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到的地方。 于是, 白棠一大早打开院门。就迎来了八位客人。这些客人脸上神态各异。有的满脸无所谓, 有的满脸嫌弃, 有的充满兴奋。 白棠很容易就捕捉到苏玲玲那张异常兴奋的脸。 她稍微思索就知道这些人的来意。 何天成看到这么多客人,也讶异地挑了挑眉。 这时候,庞志光这个当大哥的, 就上前说明了来意。 何天成本来想拒绝的,想了想。干脆拉着人到了隔壁屋子前。 隔壁屋子被白棠收拾了好些天,东西已经全部都打包好了。 何天成也没跟庞家人客气,直接指挥他们帮忙, 把东西搬到已经砌好的围墙根下。 苏玲玲看到何天成把门打开, 满脸兴奋。 要知道上次她来这个小院儿, 还是刚结婚那会儿。那个时候, 这何家人也很奇怪。老是不邀请她进屋里。可惜, 当时在院子里也没发现任何宝物的迹象。 走在后面的白棠看着苏玲玲一马当先, 朝里面冲的样子, 就觉得好笑。 她不会真的以为这屋里随便走走, 就能发现所谓的财宝吧。要是这样的话,她早就把东西给拿走了。 “我先把孩子送到牛家那。” 今天牛大姐放假,之前说好可以帮忙照看一下孩子。加上吴婷婷也在,小孩子有伴儿更加高兴。 何天成点头,跟两个乐呵呵的娃儿叮嘱要乖,要听话。 牛家这会儿也刚吃完早饭不久。牛大爷跟牛大妈正指挥着牛大姐,把摇摇椅搬出来晒太阳。 见白棠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乐呵呵地问道:“忙的过来吗?要不让胜男过去搭把手?” 这话问的白棠就是一乐。 哪里能忙不过来。 庞家一下子来了八个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牛大姐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招呼白棠过去:“白棠,前头一大妈不是要把走廊围起来吗?他们讨论出结果没有?” 白棠摇头。 那天付七妹虽然被自家婆婆给打发走了,但是造成的影响其实还是有的。 就比如之前说要把走廊围起来的一大妈,这几天就没了动静。 即使街道办已经审批下来,手续齐全。但看她的样子好像暂时不准备动作。 见牛大姐一副有话没说完的样子,白棠直接问道:“大姐,你是想把耳房前头这一块搭建起来吗?” 过年那会儿牛胜利回家,牛家就住不下人了。 耳房跟前的走廊很宽敞,要是搭建出来的话,可以弄个小房间了。不过,冬天睡人估计会很冷就是。 两人正说着话,陆坚扛着个大包裹上门来了。 白棠见这两人好像有话要说,就先回家去了。她还得看看苏玲玲到底想干啥? —— 白棠家中,这会儿当做库房使的屋子挤满了庞家的人。 白棠一过去,就看到苏玲玲像个跟前吊着棒骨肉的小狗一般,满屋子乱窜。 庞家的男人们扛着箱子出来的时候,她就到处走走,时不时跺跺脚。 这个动作看的白棠差点没笑出声来。 难不成苏玲玲以为自家,就像话本里面说的那样,地下有机关。一脚踩上去会有空洞的声音。 “她这是疯魔了吧!”白棠忍不住凑到何天成身边小声嘀咕。 “成子,你不过来一起搬吗?” 庞志光中年发福,身上赘肉不少。让他这样扛着个实木箱子,简直为难死他了。 他真不该趁周末回家住一天的。要还是在厂里,不上班就在屋子睡大觉。又或者直接去国营饭店。叫上一碟子红烧肉,再喝个小酒,日子得多美呀! 咋就听家里婆娘的话,说什么周末一定要回家。在爹妈跟前刷刷脸,别让爹妈把钱都给到弟弟们的手里。 何天成看出庞志光的不乐意。不过他却不吭声,反而上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副感激哥们儿的样子。 “志光,辛苦你了。你真是好兄弟啊!有兄弟你在,我家这墙啊,不用半天就能砌好。” 说着起身朝堆砖头的角落走去。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庞志光搬完东西之后,过来帮忙砌墙。 白棠被何天成这个举动弄得差点喷笑出来。 这家伙明明就看出了庞志光不乐意,还给人家戴高帽。没看庞志光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一起。一看就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庞家剩下的几兄弟还好,但庞家儿媳妇们听到何天成的话后,脸色都变了。 她们又不想来干什么活。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干什么不好,来给人家当苦力。都怪苏玲玲这个搅家精。 苏玲玲这会儿心里乐的很。她还想着要怎么想方设法留下来继续探查。没想到不用自己开口,对方就留自己下来了。 苏玲玲想,等自己找到那些财宝后。看着怎么偷摸着弄走。到时候给何家留下三瓜两枣,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就在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花宝强,花宝安兄弟俩也过来了。兄弟两人来了后也没废话,跟庞家兄弟一起,把屋子里面那些个木箱柜子,全部都抬了出来。 —— 小院儿这里的热闹,引来了好些个二院的小朋友。 今天是周末,大院里的小孩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用上课。 吴家的小儿子吴兴旺从二院跑出来,看到角落的沙堆就想趁着大人不注意,冲过去玩沙子。 跟在他身后的好几个小孩子也有样学样。 就连本该在牛家,跟吴婷婷一起玩耍的团子、圆子也跟风一样蹦的出来。 白棠见状,赶紧上去拉住了吴兴旺。 跟在吴兴旺背后的小孩,看到大人过来。啊呜一声就往回跑。 前院跟二院之间是隔了一道垂花门的。 孩子们一窝蜂往回跑,跑得慢的自然落在最后。 白棠看到自家两个娃儿,人来疯一样冲在最前头,简直要无语。 不过,下一刻,一阵孩子的哭声响了起来。 白棠赶紧上去一看,发现摔倒的小孩,居然是整个大院最胖嘟嘟的顾金宝。 这孩子因为家里养的娇贵,平时大院都没孩子敢跟他一起玩。 只要不小心磕到碰到或者玩游戏输了,顾金宝都会哇哇大哭。之后,胡梅梅这个亲妈就会上门找邻居理论。 这种事情发生三五次之后,大院就没有孩子敢跟顾金宝一起玩了。 现在,顾金宝这一哭,白棠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果然,没等她把顾金宝抱起来。那头,胡梅梅就从家里冲了出来。一把把地上哭闹的顾金宝抱在怀里。等发现孩子的手掌有擦伤时,更是跳起来对着白棠就破口大骂。 “啊?白棠你干什么?你一个大人,怎么好意思欺负小孩子?” 白棠:……不准备惯着她。 “谁打你孩子?他自己摔倒了,我好心把他抱起来。你瞎说什么?” 胡梅梅听到这话,没有一点感激的意思。 “不是你一个大人在后面追着他,他会摔倒吗? ” 这种胡搅蛮缠的话,白棠直接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要发疯就继续发疯,不发疯就把孩子抱回家去处理伤口。” 白棠懒得跟对方纠缠,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家。家里还有一大堆事,谁耐烦跟她纠缠。 垂花门这里的动静当然引起了二院不少邻居的目光。大家都知道胡梅梅是什么样的人,倒是没有人觉得白棠哪里不对。 反而纷纷转过头来劝说胡梅梅,让她赶紧哄孩子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 牛家,牛大姐正在跟陆坚说话。忽然见女儿吴婷婷带着团子圆子跑回家。接着外头响起孩子的哭声,胡梅梅跟白棠的争吵声。再看看女儿有点心虚的模样。立刻问道: “婷婷,不是叫你带弟弟妹妹去玩吗?是不是调皮了?” 去何家玩沙子的提议,其实就是吴婷婷提出来的。 但她只是想着好玩而已。没想到大人不给玩沙子。害得顾金宝摔倒,白阿姨跟胡阿姨吵架。 于是,听到亲妈的问题,吴婷婷着急的眼眶都红了。 牛大姐这一看哪里还有不清楚的。 她刚想开口教育女儿,边上的牛大爷、牛大妈就开口劝了起来。 “孩子还小,慢慢教。” “孩子又不懂啥事。” 陆坚注意到吴婷婷神情低落,开口转移话题,继续说着今天牛胜利拜托他送过来的大包裹。 好一会儿过去。等吴婷婷带着团子圆子出去后。陆坚这才说到:“我看婷婷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头。你们最好私下里问问她。” —— 关于牛家发生的事情,白棠暂时是不知道的。 她丢下胡搅蛮缠的胡梅梅后,回到大院刚好就看到东西搬好。何天成正指挥庞家几兄弟扯开一张油布,把搬到院子的木箱挡住。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6节 油布一扯上,庞志光就像身后被狗咬一般。不等何天成招呼他们喝水吃点东西。就撒丫子跑了。他这一跑,庞家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走的飞快。 转眼间整个何家小院就剩下花家兄弟俩以及苏玲玲。 白棠也不介意,转头笑眯眯地跟眼前三人说道:“待会儿还要砌墙,你们要有急事可以先走,我们夫妻两个自己能搞定。” 花宝强跟花宝安兄弟俩还真有事。也没跟白棠客气,摆摆手先回家了。 看到唯一留下来的苏玲玲,白棠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心里还有点暗喜起来。 很巧,苏玲玲也有着同样欢乐的心情。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对,不是这样子砌的。你不会的话,就先回家吧,不要在这里添乱。” 屋里,何天成负责垒砖,白棠负责抹水泥。苏玲玲负责传递砖块。三人看起来好像很有默契一般。但仔细一听,就能听到白棠时不时都要教训苏玲玲一两句。 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不对。 偏偏苏玲玲为了所谓的财宝,还不敢反驳。生怕何家人把她赶走。 简直把她憋屈死了。 可惜,无论苏玲玲怎样隐忍。一个上午过去了,墙砌好了。说好的财宝也没有个影儿。 目送着苏玲玲垂头丧气的背影,想到对方身上、脸上到处都是泥沙水泥。 白棠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说她脑子是怎样想的?为什么觉得只要进了我们家,就能找到那所谓的财宝。要真有财宝,先找到的也应该是我们夫妻俩啊。” 何天成甩了甩刚刚洗干净的手,冷笑道:“贪心呗!” 贪心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有些人总把别人当傻子。 贪心的苏玲玲灰头土脸回到家里,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招呼的庞志祖给她烧水,她要洗澡。这个时候,苏玲玲就特别讨厌这个破烂四合院,连个水房洗澡房都没有。要不是为了那批财宝,她真不想再住在这个鬼地方。 但要她放弃以后创业的第一桶金,她又实在舍不得。 既然没有办法确定宝物的位置,那么还是回到一开始的办法。那就是把倒座房拿下。这样财宝就是自己的。 为了买倒座房,她得先存多点钱。再有一个,就是创造一个让何家夫妻无法拒绝卖房子的理由。 于是,她在洗澡的间隙,思来想去,把脑海中原著的剧情翻了一遍。终于确定有一件事情可以利用。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得弄多钱。 —— 白棠还不知道自家的倒座房再次被惦记上了。而且这一次对方使用的方法将会让人非常恶心。 她这会儿正在牛家,听着牛大姐讲吴婷婷小朋友在学校遇到的事情。 “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小的小孩居然都会做出这种恶毒的事情。” 吴婷婷翻了年刚九岁,就读于制衣厂小学二年级。去年年底牛大姐跟吴江离婚之后,学校就有人在说吴婷婷的闲话。 小孩子能懂什么离婚不离婚的?那些难听的话就是在家里听到家长说的。 “怪我这个当母亲的粗心。没想到去年年底离婚后,婷婷就在学校被同学说了不少闲话。等过年时,吴江不是被人给抓奸了吗?开学之后,学校那些孩子嘴巴说出来的话就更加难听了。” 因为离婚,牛大姐本人也受到了不少的压力。 百货商店的营业员大半都是女同志。这些人平时在柜台站着,没事的时候就说闲话。 这个时候牛大姐往往是人们议论话题的中心。不过因为没人敢在她跟前说这些,牛大姐倒也过的去。 她没想到,自己没有遇见的事情,倒是让女儿体会了个遍。 白棠安慰地拍了拍牛大姐的肩膀。 这种闲话不好堵住人家的嘴。只是小孩子说话比大人更加没有分寸。可以想见吴婷婷这孩子的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幸好今天陆坚过来的时候,发现婷婷这孩子的情绪不太对劲。不然,我这他妈的还傻傻的,只觉得女儿最近不听话。” 白棠听到这之中还有陆坚的功劳,诧异了一下。这人果然是个细心又有责任心的男人。如果当年没有吴江横插一杠,牛大姐母女两人的人生,肯定会完全不一样。 “大姐,现在也别伤心。等明天上学的时候。干脆上学校去看看。这些闲话那么多,老师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一直没有阻止,可见这老师是有多不负责任。” “好!我明天请假上学校去。我就不信那些孩子说话那么恶毒。家长不管,老师也不管吗?” —— 跟牛大姐约好明天一起陪她上学校之后,白棠就先带着家里俩娃儿回家吃午饭了。 因为上午忙着砌墙,中午也没准备什么复杂的菜色。就一碗普通的面条,加点青菜,加个鸡蛋,再加点猪油。 饶是这样,一家人吃得也是香喷喷的。 吃面条的间隙,白棠跟何天成提了提吴婷婷的事情。 “所以我说,吴江这种人渣真是害死人。” “你也别生气。陆坚走之前溜达过来,跟我提了提吴江的事情。” 白棠没想到还能听到吴江事情的后续。 “他不是被抓走吗?就耍流氓的罪名,也够让他劳改了。” 何天成笑笑:“可不是嘛!判了劳改,送到西南那边的农场改造了。这种人,如果没有意外,这辈子再见到的几率很小了。” “那这事儿就剩下付七妹了。” 白棠叹息道。 夫妻两人对于怎么应对付七妹这条疯狗,已经有了方案。到也不怕她过来找茬。 吃过午饭后,夫妻两人把全新的屏门一关。带着孩子睡了个午觉。 起来后,趁着孩子还在睡觉,夫妻两人开始了自己今天最重要的活动。 那就是:寻宝…… 是的。 虽然苏玲玲这个外人没有一点头绪,但身为倒座房的主人,加上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何天成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线索的。 “我记得应该是三岁的时候就搬到这里来住了。那个时候,这两大间倒座房就是这个模样。当时家里买了这房子,没钱修整。只是把炕道通了,也就这么一直住着。” 家里这两间倒座房,之前当做库房用的那一间,以前是何天成父母居住的。后来公公去世,婆婆改嫁。这屋子就空着一直到了现在,都有七八年的样子了。 “我们住的那间,结婚的时候我还翻新了一下。除了地面的青砖没有扒开,其他地方不可能藏东西。至于另外一间屋子,因为我爸妈的事情,都好多年没打理。” 何天成说道这里,脸上露出点笑容。 “如果硬要说哪里能藏东西的话,我更倾向于这间屋子。” 宽敞的屋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搬到了外头,显得空荡荡的。现在,这里除了一道刚刚砌好的墙外,就是一个塌陷的大炕。 整座大院是解放前官员的宅邸,后来又被富商买去。地面是结结实实的厚重青砖,并不好搬动。按照梦中场景,富商是着急离开的,东西藏在地下的可能性不大。但这个大炕是后来何家盘的。根本跟富商沾不上边。 既然不在地面,又不在大炕里面。难不成在天上? 这样想着,白棠抬头看了看屋顶。 倒座房的屋顶是普通的瓦片梁柱结构。房梁结实,瓦片密集。每年何天成还会上屋顶捡瓦修房顶。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的。 这样想着,白棠就大踏步地在屋里转悠起来。 这个动作有点傻乎乎的。白棠自己走着走着,都觉得自己像早上那会儿的苏玲玲。 不过,区别于苏玲玲,她是昂着脑袋转悠的。 何天成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跟她一样抬头不说话。 夫妻两人就着这动作很长一段时间。白棠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把屋顶的瓦片花纹都给记住了。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会在那儿吧!” 何天成同时出声。 夫妻两人齐齐把眼光看向整个屋顶中央,那一根起着承重作用的房梁。 建造瓦片顶的房屋,需要先用木头搭建出一个三角的房梁结构。而在整个结构中,起到最重要作用的就是房梁。 家里这两大间倒座房的房梁,从外表来看,就是普通的木头。只不过这木头比普通的房梁要粗上那么一圈。 用这种粗木做为房梁,在这个大院不少见。毕竟,盖起这座大院的,还是以前封建朝代的官宦人家。整座大院的梁柱,几乎都是这样的规格。 何天成天天盯着房梁睡觉,还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棠这个时候已经从隔壁屋里搬来了一张椅子,又招呼何天成一起,把家里吃饭的八仙桌抬了过来。 把椅子放到八仙桌上,接着白棠扶着椅子,何天成踩了上去。抬手直接攀上了房梁。 白棠在底下把手电筒递了过去:“小心点。” 何天成点头,拿起手电筒在房梁上四处照了起来。左敲敲,右敲敲。忙活了好一顿,从房梁这头检查到了那头。 忽然,手敲到一个角落,脸色微变。 白棠立刻意识到这是有发现了。 果然,也不知道何天成是怎么弄的。没过多久,手里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朝白糖摇了摇。 这个亮晶晶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根小黄鱼。 手电筒昏黄的灯光下,小黄鱼显得更加闪亮。 白棠深深的吸了两口气,睁开双眼,努力稳住声线:“数一数到底有多少?” 何天成点头,用嘴巴咬住手电筒,直接蹲在房梁上开始数了起来。 等何天成扒拉完房梁数清楚后,白棠都有点麻木了。 天知道,那富商是怎么想的。居然在一根房梁里头,藏了二十多根小黄鱼。这种东西,有一根就够一家子吃喝一年的。 这个时候已经数完金条的何天成,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把手里攥着的那根金条递到白棠跟前。 白棠接过来摸了摸,又用手敲了敲。甚至她还有点想用牙齿咬一咬。不过想了想,这东西放在里头不知道多久,也就忍住这个冲动。 好一会儿情绪平复过去后,白棠把金条塞回给何天成。 “放回去吧。” 何天成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确定吗?不拿一根下来天天看着开心。” 鸡飞狗跳大杂院 第67节 白棠没好气瞪了对方一眼:“被人发现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虽然找到这么多金条,她很激动。但白棠也很清醒。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就是个祸端。不要说有那么多根金条,就一根也够他们一家吃一壶的了。 还不如藏在房梁里面,等到以后市场开放,缺钱了再拿出来。 重新把金条放回去后,何天成这才跟白棠说了一下房梁上的情况。 原来这房梁从外头看是完完整整的一根木头。甚至,何天成站在房梁上,乍一眼看上去也没能发现端倪。 “要不是带着目的去找,还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把房梁掏空一部分,往里头塞金条的。” 说到这里,何天成不免感叹,制造这根藏东西房梁的工匠手艺之精湛。 “你说,另外一间屋子的房梁上会不会也有这种机关?” 白棠不知道别人家的房梁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按照梦中的场景,她家是唯一找到金条的地方。 “不用猜,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夫妻两人把桌椅搬回隔壁屋子,这才听到里间两个娃儿玩闹的声音。 白棠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怪不得两个孩子午觉都睡醒了。 “晚点再看……” 夫妻两人同时做了这个打算后,洗洗手一起进了里间,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白棠跟何天成靠在一起,抬头望着房梁上摇摇晃晃的黄色小灯泡。 “你说,我们每天看着的这个房梁,如果上头有金条的话。那我们不就是天天看着黄金睡觉的有钱人?” 白棠这突发奇想,把何天成给逗乐了。 他把人揽进怀里小声说道:“管他里面有没有黄金,反正这是咱们的家。” 白棠想想也是,这家里现在也不缺钱票花。黄金,更像是额外的、来自老天爷的礼物。 —— 夫妻两人这头说说笑笑,表示自家不缺钱花。但是这个时候很多人家都很缺钱花。 城西的大杂院里,付七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自从流产后,她的身体一直都是冷冰冰的。看过医生说是气血没有补回来。所以这些日子,付七妹天天都要喝一锅红枣炖鸡汤。 这穷苦的家里肯定是供不起她这样吃喝的。 幸好,她认识了赖主任。 虽然只能当个没名没分的相好,但天天有钱花,有肉吃。这种日子,付七妹觉得自己过得很满足。 唯一不满足的就是不能嫁给对方。对方有妻子,有儿子女儿。如果不能嫁过去,哪一天对方把她给甩了,她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就连现在这个职位,也就是个挂名的,根本没有工资发。可以说,她的吃喝拉撒,完全依靠赖主任。 付七妹把自己的处境想清楚后,决定利用对方的威风,想办法给自己弄些好处。 而她能够接触到的人里面,有钱有把柄的只有那么三两个。 于是,在第二天,付七妹就在纺织厂门口盯梢起来。 —— 苏玲玲还没进厂就看到了蹲守的付七妹。 对方对她露出一口大白牙。 昨天辛苦大半天没能找到任何关于财宝的线索,已经让她气得够呛的。现在看到付七妹嬉皮笑脸的样子,苏玲玲真想上去把她的脸抓花。 付七妹笑意盈盈的看了过来:“别生气,我不是来找茬的。” 昨晚付七妹垫了三四个枕头,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通了。 她跟大杂院那些老娘们计较没有用。即使把那些人教训了,也捞不着什么好处。倒不如想办法把这些人利用起来,给自己多捞钱。 比如眼前这个苏玲玲。 就她知道的,这个苏玲玲就不简单。倒卖纺织厂的瑕疵布料、碎布头到黑市,估计赚了不少钱。 既然自己现在混到这个位置,倒不如利用手上这点小权利。再加上苏玲玲的人脉、货源。把这生意搞大一些,多多揽财。 听完付七妹的话,苏玲玲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放心我没有骗你,也不会逼你现在做决定。你回去好好想想。有我这点权利,再加上你的货源。我们两个合作的话,肯定能吃下更多的货,赚更多的钱。” 付七妹看着苏玲恍惚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她不怕对方不答应。只因为苏玲玲是个贪心的人。 —— 白棠跟牛大姐一起在公交车上说话的时候,就看到路边纺织厂门口一闪而过的场景。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付七妹跟苏玲玲还会凑到一起说话? 这两人不是已经撕破脸了吗? 这个疑问被她暂时放在心上。今天,她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就是陪着牛大姐一起去学校找茬。 制衣厂职工子弟小学就位于制衣厂家属区里面。 本来离婚后,牛大姐带着吴婷婷从里面搬走,就打算给孩子转学的。但因为现在很多学校都是乱糟糟的,转学并不好转,没有多少合适的学校。因此就耽搁了下来。 “牛同志,你来得正好。今天吴婷婷为什么没来上学?” 刚来到学校老师办公室,牛大姐还没来得及开口。吴婷婷的班主任李老师,就劈头盖脸一阵数落。 白棠看得出来,对方的表情中充满了不耐烦。 牛大姐没想到自己只是过来找个老师,还没开口就得到这样的待遇。可想而知,平时女儿在班里,肯定待遇没好到哪里去。 “李老师,我今天过来就是来找你问个清楚明白的。” 老师办公室里这会儿因为上课的缘故,只有三两个老师。听到这里的动静大家都看得过来。 从他们的眼中,白棠可以清楚的看出来,这些人都是认识牛大姐的。也是,牛大姐是制衣厂唯一离婚的女同志,他们不认识牛大姐就怪了。 李老师听到牛大姐的话,眉头一挑:“到底什么事情?孩子都不来上学,你当家长的都不关心吗?” “哼,我想说什么你一清二楚。班里,其他年纪的人经常下课跑到教室去,在我女儿跟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你一个当班主任的难道会不知道?” 白棠注意着李老师的表情。当听到牛大姐这句话后,对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显然,对于吴婷婷的遭遇,她一清二楚。 “学生来学校就是学习的,其他事情不归老师管。再说了,其他孩子为什么要在你女儿跟前说闲话?你这个当妈的难道不知道吗?” 好家伙,这样倒打一耙的本领,白棠听得拳头都硬了。 “你一个当老师的,知道学生被欺负,不阻止就算了。还不跟家长反应。你这样的老师,不配称作老师。就你这种思想有问题的老师,我很怀疑学校为什么会任用。” 白棠一句话,直接打了对方七寸。 既然要打口水战,她就直接给对方来个狠的。 就她知道的,这间职工子弟学校里面的老师,几乎父辈就是制衣厂职工。这人能在这里安安生生当老师,靠的就是制衣厂的庇护。没见外头有些学校乱得不成样儿。 “你……” 听到白棠把问题上升到思想问题,李老师立刻从座位上窜了起来。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说道:“这里是制衣厂职工子弟小学。你们家已经不是纺织厂职工了。按照文件,孩子没有在这里读书的权利。” 白棠简直想要骂人了。这什么李老师,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诡辩。 理论上来说,这间小学是只招收制衣厂职工的子女。但实际操作中会招收一小部分周围居民的子女。 吴婷婷入学的时候,就是职工子女。她完全有权利入学。中途父母离婚,没了制衣厂职工子女这个头衔。但她依然是这间学校的学生。除非被学校给开除。 估计是看到牛大姐跟白棠一时语塞。李老师洋洋得意了起来。 她就不喜欢离婚女人怎么啦!女人离婚,就是女人自己不检点。自己不检点,还好意思来学校找茬。要她说,这种女人就该反省自己,为什么人家都不离婚,就你离婚。 这个时候,李老师选择性忘记牛大姐离婚的真正原因。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段对话,白棠清楚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说不通的。 她也不废话,直接走到一个围观的老师桌前。 “这位同志,请问你们学校校长室在哪里?” 那老师本来只是看戏的。哪成想忽然被白棠提问。问的居然还是校长室的位置。显然,对方是想找校长评理了。 “哼,说破天,吴婷婷就是没有在职工子弟学校读书的资格。你就是找到教育部门,我也是不怕的。” 如果按照规矩,确实会有这个可能。 但是,白棠是这样规矩的人吗? 既然对方不是个讲道理的,她也不准备继续跟对方磨叽了。 除了道理,她还可以跟对方讲讲拳头。 于是,白棠拉着牛大姐,在几个老师的目送下,朝着校长室走去。 “李老师……这……这事儿不会闹大吧!” 刚还洋洋得意的李老师,看到白棠脸上笃定的神色,忽然有那么点不确定了。 第35章 找茬儿 “学校目前的教学环境很好, 教学工作进展一切顺利。” “对,我会继续保持这种优良作风……” “好的,没问题。谢谢厂长……” 白棠还没走到校长办公室, 就在半道上遇到了熟人。 制衣厂职工子弟学校,其实就是制衣厂出资支持的学校。顶头上司就是制衣厂厂长跟书记。 在这里看到李惠明, 白棠虽然觉得意外, 但脸色相当镇定。 她没想上去打扰对方工作,只是远远站着,就跟对方点头表示打招呼。 不过,对方并没什么避讳的。直接走了过来:“怎么来这个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