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节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作者:机械松鼠 文案: 身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工科生,尹新舟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样样不行,穿越必备技能可以说一点不沾。在这个没点才艺根本混不下去的世界里,她站在一群画龙能点睛,琴音可伤人的同行当中,仿佛鸡立鹤群。 艺术特长直接劝退,体育特长竞争更为激烈,就连表面上最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都能随手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这个修真|世界真是不能待了。 作为知识储备严重水土不服的代价,她获取了独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随召即来,操作便捷,兼具了安全性和工业美感。 ——如果那不是一台挖掘机就更好了。 >>> 众人都说,新舟师妹炼器效率和品类皆属上乘。 广德禅师最新订购的法器诨名加特林,功参造化,甚得心意。 ……要赶紧给自己领号也排一件! ——松鼠warning—— 1.晋升路线参考《武术兵道项目管理制度(征求意见稿)》,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内容标签: 强强 魔幻 穿越时空 异能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新舟 ┃ 配角:蒋钧行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本命法宝是挖掘机(?) 立意:勤勉向上,锐意进取 第1章 青州,霞山。 天刚蒙蒙亮,尹新舟就从榻上爬起来,开始了一整天的工作。 洒扫院落,门前的那一片也要扫;打水,用木桶挑着从附近的井里运到住处,保证水缸里的干净存货超过三分之二;然后去大食堂帮忙,主要是负责整理每日的物料出入,列清单出来,剩下有空的时候也帮忙搅和大锅饭。 像是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大半月。 在没有天然气的情况下,她一开始连土灶烧火都不会,拿着大锅饭用的铁铲子和管事面面相觑,如此互相折腾半月之后,生活总算是步入正轨。 更远处,是霞山派的山门。 削白萝卜,切白萝卜,切荠菜,烧一大锅热水,再等着给厨师陈师傅打下手。饭点的时候厨房都忙,她这种清点进出库的人员也要上来帮工,粗糙少盐的汤饭一汤勺一汤勺稀里哗啦倒进各式各样的碗里。 “今天也是萝卜荠菜汤?” “就是说,嘴里都没点油水。” “现在不错了!要是像以前——” 尹新舟眨眨眼睛,拎着汤勺溜边沉底,轻捞慢起。 扎扎实实的一碗。 因为打饭从来不抖勺,她的人缘还算不错。 真正的仙门子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能来的都是在附近做工找活的本地人,隶属于霞山派的势力范围。仙门照拂一方,而他们这些人就也要反哺着为他们干活,互相之间就形成了依存关系——这也是她最近才猜测着确定的事。 人类的适应能力很强。 她还在上学那会儿当然不会挑水拨柴,也不懂缝补针线,穿来这个莫名其妙世界的第二周就学着全做了。护城阵外有妖兽,这个世界上普通人的活动范围极为有限,在周围转了一大圈之后,因为自己能写字会算学,她总算在钱粮耗尽之前赶上了霞山派三个月一次的招工。 代价是当掉了脖子上和大学舍友一起买的的水晶项链。 当铺的人挑剔着压价:虽然工艺不错,但毕竟是凡品,没有灵力附在上面,销路有限不值钱。尹新舟急着换本地钱又不擅长讲价,换来的一小袋钱除了能换身本地衣服之外,省吃俭用才坚持到了住进霞山派的“集中安置房”。 室友有三人,两个不识字只能做杂工,还有一个卯着劲想要挤进霞山派,门派相关的知识基本上都是由她告知。上进室友名叫江之月,是临镇教书先生家的小女儿,小时候在当地仙门选拔时未能入选,带了盘缠打算来这边碰碰运气——霞山派的山门就在门口,找机会也要贴在机会跟前才好抓住。 在他们当地人眼里,入仙门是和高考同等重要的大事,孩子如果励志要去修行,比“我长大以后要当科学家”还要更有志气,可惜天赋这道大门一下拦住一多半,家境又拦住另一小半,穷人能读得起书都难,更何况花费远在读书之上的仙门。 江之月自家就有书读,家里又还能省下余钱,在她表示只需要路费,到地方就自己赚钱后成功说动父母,给了她一笔“未来投资”。 至于像是上学那样定期给生活费……那自然不可能,仙路崎岖又极看天赋,纵使无数人心向往之,能真正跨进山门的人却并不多见,大多数人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仙门的势力范围谋份差事,要是能混成照料灵田的佃农或者帮忙才卖物资的行商,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那点东西也够受用。 “喏,那些仙门中人每个都要有一把剑。” 江之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根表面比较光滑的细木棍,拿在手里像模像样地比划:“食指和中指要这样并拢……这个动作就叫‘备剑’。” 大学体育选修太极剑的尹新舟点头表示明白,这还是上课第一节 的教授内容,一套三十二式简化太极剑教下来,她只记得怎么备剑和挽剑花。从纯外行围观的角度,尹新舟觉得室友的树枝舞得相当不错,站在房檐下呱唧呱唧地鼓掌。 “有些人在入门当天就能卜出自己本命剑的模样,哎……也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行。” 中午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吃过饭之后,江之月就会在小院里练习。除了剑以外,也有些扎马之类的基础体能训练,一般在这个时候她就会转移注意力地和尹新舟闲聊,让自己争取多蹲一段时间。 “你老家在什么地方?” “挺远的。” 尹新舟斟酌了一下:“我来霞山是因为意外。” “嗐,妖兽是吧?是有这种情况。” 江之月自己脑补了所有的后续剧情:“等你修为大成,就可以为亲人报仇——或者告诉我那妖魔长什么样,等我赚了大钱再雇人去给你报仇。” “……不应该是你成为剑仙帮我报仇吗?” 尹新舟促狭道。 “天下钱物哪儿最多?当然是找仙门好赚钱,人往高处走嘛!” 室友理所当然地回答:“入了仙门才能自由往返护城阵之外的地方,我就是想出去多看看。” 说完,她又持着那根树枝在庭院里反身一刺,结果因为转身的动作没站稳,原地趔趄了一下。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 护城阵是每个人类聚落的必要设施,由所负责的仙门进行定期的维护、修缮或者扩张。 当地小孩子几乎从小就被告诫着“不要乱跑出大阵范围”长大,严肃程度像极了夏天里反复告诫不要下河游泳的小学老师。 但即便如此,偶尔也会有调皮的孩子们将“走出阵法外面”当作是一种探险活动,每每走出几十步就笑闹着返回,如果能够窥见一点点风吹草动,那就是能在小伙伴们面前吹嘘很久的资本了。 上次出去跟着大伙一起采买盐糖茶,尹新舟就看见有个大婶在自家旅店门口揍孩子,一点也不避着他们,口中念念有词:“让你到处乱跑!让你去大阵外面!让妖兽叼走了看你怎么办!” 小孩龇牙咧嘴地反驳:“正好今天有商队来,我就是想在近处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妖兽残渣,要是能捡到漏下来的核石,那咱家就不用在这守店铺了,你也有钱给我买烤鸭——” “还买烤鸭!我看你像个烤鸭!” 大婶气不打一处来。 尹新舟:“……” 有那么一瞬间,她微妙地感受到了不同世界之间的异曲同工。 一起同行的刘管事脚步没停,语气甚至还有点怀念:“我小时候也这样,没少挨我娘的打。” 上司说话,下属最好安静旁听,顶多提些气氛组该提的问题。尹新舟于是态度很感兴趣地问:“刘管事您小时候也偷溜出去过?” “哪个孩子能没试过呢!” 对方哈哈大笑:“只要家里大人看不住,大家就都比着赛往外跑,只不过都是在一射之地的范围内打转,没敢去更远的地方。” “所以您从来没去过更远的地方?” 尹新舟又问。 “也去过,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刘管事显得很自豪:“我年轻的时候也跟过走商的队伍,用咱们镇上灵田产出的稻米去云镜湖那边换生丝,来回要走几千里,路上也有仙君同行。” 这话一听就很容易掺水,不过尹新舟并不在意:“云镜湖?” “明镜宗的辖地,产茶产生丝,货通天下的好地方。” 刘管事说:“好些宗门都喜欢从那里进货,路修得也宽敞……哎,你看。” 他伸手一指,尹新舟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有几个身穿玄袍的修士正从远处步履匆匆地走过。他们配着统一制式的剑,身后还远远缀着几车物资,车上蒙着一层布,看不清楚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那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尹新舟不错目地注视着。 说实话,要说是否心向往之,答案是肯定的。 天空中偶尔会划过修士乘着剑疾驰而去的身影,像是在视野当中一闪而逝的流星。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1],在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常识之外的力量时,但凡是个看过相关电影电视剧的人都很难不对其动心。 尹新舟当然也想过成为修士当中的一员,但这点念头在和江之月“对练”过一两回之后惨遭毁灭性打击——这个世界真实得过分,大学生缺乏锻炼的身体素质和从小舞枪弄棒的室友相比简直不堪一击,几招之后,就连一开始对自己报以厚望的小伙伴都忍不住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你真不是练剑这块料。 什么真实物理引擎比得上这个啊,尹新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自己手里的细木棍在十秒钟之内就被对方挑翻,她十分怀疑这其实还是江之月给面子才留了手。 练剑就像打乒乓球,她想,虽然什么时候都能入门,但想要练得已臻化境,估计还是得从娃娃抓起的童子功。 而自己如今显然已经严重超龄。 在察觉到这个世界的高危程度和修仙的难度之后,尹新舟并未打消“向仙门靠拢”的念头,却也不再显得焦虑而迫切。霞山派每三年开一次山门,遴选良才广纳弟子,不少人一次不成再等三年,期间干脆留在本地找活干,以至于他们这个小镇都比别的镇要人丁兴旺。 年龄越小越好启蒙,根骨越佳就能走得越远,前者尹新舟早已不占优势,至于天赋……那还是要去亲自试上一试,才能得出结论。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终于等来了这一次的山门开。刘管事大手一挥给了三天假,甚至还顺手布置了三天之后的工作——显然被仙门选中在大多数人眼里概率等同于抽奖。 仙人的世界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对外开放的,唯独这三年一次的机会能让人窥见吉光片羽。寻常人进山只会在令人晕头转向的环山大阵当中摸不清方位,而这一天里,却出现了一条一路通向山内的小径。 周围的人年龄参差,大多数是些小学年龄的孩子,才刚刚开蒙就被父母带来“碰碰运气”,像是她这般大学上到一半跑来参选的反倒罕见。小径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广场,如今场中人头攒动,尹新舟在末尾站定,高台上好几双眼睛扫视过来,在她的身上停驻一两秒,又重新移开。 也难怪,自己周围的平均身高都要矮一大截,任谁都要多看两眼。 广场中央是一面水镜,每个人按顺序在镜前站定,等待镜中泛起涟漪。尹新舟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的小学生已经有一大半被请出了队伍,等轮到她的时候,负责审核的修士面露难色,看了一眼水镜,又看看她,之后再看了一眼水镜。 “有什么问题吗?” 尹新舟问。 “这是水占术,可以确定一个修士在修行中最关键的契机。” “你命定的入道之物高约数丈,通体明黄,前有巨臂,巨臂上又生参差巨口。”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拔山举鼎,凤翥龙翔。”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节 水镜的玄占结果从未出错,而尹新舟十分怀疑,自己是要遇到什么山海经当中的怪物。 第2章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内迅速闪过的是……长度换算单位。 一尺约为0.33米,十尺等于一丈,那么“数尺”再怎么说也该有好几米高了。 “入道之物是什么意思?” 她窥觑着对方的脸色,想要确认这件事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是你稳固道心,增进修为的关键。” 对方回答:“大多数有天赋的剑修在这个时候都能隐约窥见自己本命剑的一些特征,比如剑长多少尺,剑重多少斤……当然也有音修可以见到自己最擅使用的乐器。” 说完,他的表情更复杂了——这描述,这规模,无论怎么想都是妖兽吧! 水占术原本只是辅助手段,能够帮助新入门的弟子弄清楚自己的修行关键,也能方便各宗门迅速筛选有才能的弟子,其实即便看不出什么入道之物,自身能够引发水镜泛起涟漪,就已经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自己具有修士的才能。 他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姑娘,从这一刻开始,她应该已经算是个女修了—— 但……她能明白吗? 如今这世上,凡人被困居于一个又一个护城阵中,阵外就是凶险莫测的大荒,而城镇之间的沟通要么靠仙门弟子协同输运,要么就要消耗造价高昂的法器……倘若不踏上修行之路,很多人一生的活动范围,也不过就是阵法当中的一隅。 在这种情况下,入道之物是妖兽,在修士眼中很难说算什么好事,甚至会存在修魔的风险。面前这位轮值修士很显然自己做不了决定,转身去和门派上峰商量许久,在此期间,尹新舟旁观了剩余数人的入门考核,能在水镜之中窥见信息的确实是少数。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带来回应:“你年龄稍长,跟骨也一般,修习需要自幼学习的剑法恐会有难处;水占术的结果又那样……少见,霞山派从未有过类似先例,很难因材施教。” 然而这些千难万险是对于“已经入了仙门”的修士而言——在尹新舟眼里,对方的态度就只表达了一个含义:“我通过了是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对方给出了一个颇为保守的回答:“你会加入霞山派。” 这对尹新舟来说就足够了。 江之月也通过了入门考核,只不过靠的不是天赋,而是口才。对方言之凿凿地表示她知道仙门不收无用之人,自己固然天赋有限,但能带给门派的益绝对会高过投资到自己身上的付出……负责招人的修士抬了抬眉毛,心想这姑娘倒是通透。 大多数人在入仙门之前都抱着不少不切实际的幻想,期待着自己成为一代剑仙,前途开阔步步高升,实际上修士向上之路难之又难,仙门又不是慈济院,能实现这种期望者万中无一。 而“能够带来切实的好处”确实是个能够打动仙门的说法,这象征着务实、坦诚以及……省事。 吃大锅饭的人多一个不多,他们两个人都被招进了霞山派的外门。 * 仙门就像是学校和企业的缝合怪。 曾经正在读大学并且有实习经验的尹新舟如此判断。 霞山从外部看来平平无奇,通过了仙门的结界之后才能发现内部别有洞天。无数建筑物以古树的脉络为支撑恒生在山崖之上,由栈道和山间吊桥相连,连绵成排蔚为壮观。 尹新舟他们领了门派内统一分发的玄袍,按照自己的臂长一人发一把木剑,像是小学生住校一样被送到了全新的住处。 没错,就是“小学生住校”。 外门弟子的年龄参差不齐,但大多都要从小开始接受教导,仙门除了传授剑法和作为修士的知识以外,还要肩负起通识教育的责任——认字,读书,术数,以及山下的种种规矩。 修行初成之后,便要接受仙门之外的委托出山斩除妖邪,行使各大仙门镇守一方的本分。修士们会在这种委托当中不断成长精进技艺,也能够藉由此换取一些增进修为的仙药和典籍。 学分制度和项目外包,尹新舟在心中想。 据说霞山派剑法修为大成时形成的剑气能够一剑斩开云霭,山中易起雾,天光从斩开的破口处照进山门,一剑霜天散夕霞,是为霞山。 这听上去无比美好,但却只是个和山中云雾一样虚无缥缈的愿景。 入门新人不论年龄都要从最基础的剑诀开始学起,尹新舟握住手中的木剑,再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工科生强行改学体育的痛苦。 尤其是周围还有一大群小学生作为陪衬,这种痛苦就超级加倍。 ……既然都已经穿到了这个世界里,为什么还要保留大学生的身体素质呢。 负责教授霞山剑诀的是个内门弟子,名叫蒋钧行,和自己表面看上去年龄相近,据说是从三五岁时就被送到霞山修行,如今剑路已经相当纯熟。他的腰间挂着配剑,但平日里却只用木剑来和他们练习,尹新舟猜想这大概是为了防止误伤新人。 此时此刻,这位内门师兄就正站在尹新舟的旁边,看着她挥剑的姿势陷入沉思。 “……我的动作有哪里不对吗?” “……” 说实话哪里都不太对。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师兄话肯定不能这么说,于是蒋钧行委道:“你还是要多练练基本功,手腕平直,身法稳当之后方可进行下一步……切莫因为年龄的缘故贪急冒进。” 尹新舟:“……” 明白了,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菜。 她的大学生体育考试成绩其实还算不错,八百米水准在中等偏上的区间,可惜这点根基在修士眼中完全不够看。 “像是这样。” 对方的食指和中指抬了一下她的手腕,将整条手臂托高了一点点:“我听说了水镜的事,倘若入道的契机是妖兽,最好还是先有面对妖兽时的自保能力。” “在斩杀妖兽的绝境当中求得突破”,这是大多数人比较美好的猜测。而如果是能够驱兽或者更复杂的情况,那就要重新考虑修魔的风险。蒋钧行垂着眼睛,没将这点师门内部的推断说出来——如果一个人入门第一周就被怀疑将来可能会修魔,很容易导致道心不稳。 水占术从未不准过,但解读很困难,往往需要契机和灵感。 “稍微休息一下吧。” 他看着已经练得七扭八歪的众人,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下午还有别的功课。” 练剑的小萝卜头们顿时发出哀叹——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体育课的有趣程度远比文化课高多了。 相反,这部分内容对尹新舟来说是一日当中难得的休息。 文字方面的内容在熟练了繁简体字转换之后就不再成问题,至于算学,尹新舟在一日之内连跳几级,就连负责授课的老师都对她感到惊叹。 “才思敏捷,推演熟练,像是早就有了师门传承。” 花白胡子的岑老先生惊异道:“以前有人教过你?” “我从识字开始学到现在,也有十几年功夫了。” 尹新舟撑着下巴,半开玩笑般回答:“不如您给我出几道题,要是全能答对,就允了我少上这几节课,存点时间去练别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木头佩剑,坦然道:“笨鸟就该多飞一飞。” 老先生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她的请求。仙路坎坷,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外门弟子除了修行以外还要完成许多门派分配的任务,与其在这里蹉跎时间,倒不如将好钢都用在刀刃上。 但这般骄傲自满还是不得,他决心好好出几道难题,端正一下她对算学一道的态度。 “算学可是炼器一道的根基!唯有打好基础,在这一脉当中才能有长足进展——” “炼器?” 尹新舟一愣:“铸剑之类的?” “别听他的,岑先生老糊涂了,和相熟的每个人都要说几遍这番话。” 周围有大胆的学生用胳膊肘捣了捣她:“他修为这么多年没长进,一直停在天权境,修炼受挫却扎在这些杂学里,也是掌门先生心软,念他上了年纪,只给他安排教导弟子的工作。” 尹新舟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连跳几级之后的她总算不至于再忍受和小学生同堂授课的尴尬,如今小学生换成了年轻修士,每个人的修为都长她一大截,确也多了年轻气盛和张口就来的毛病。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已经有了几次下山历练的经历,面对低等级的妖兽也能独立处理,难得有人可以炫耀,趁着授课间隙向尹新舟讲述了不少山外之事。 比如优秀的炼器师很罕见,无论放在哪家门派当中都得像是真仙一样被供起来;又比如哪个仙门长老多年寻求突破而不得,试图炼制辅助自己冲击更高境界的丹药,炼药成没成暂且不论,剩下的副产物制成了能够生发乌发的药膏,已经成为了他们那一脉送礼炙手可热的佳品,销路还是不错。 尹新舟总觉得这种说法和自己过去常见的营销手段很是相近:“……这个是包装成小道消息的广告吧。” 互相分享八卦的修士弟子们大为震撼:还能这样? 早就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尹新舟从容道:“某仙门推出的上品灵丹,长老吃了都说好;某隐居药修炼药过程中突发意外,无意之中炼出焕颜丹,一夜之间年轻十岁……这不是张口就来?” 众人:……!! 他们看向对方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就在大家打算展开新一轮讨论的时候,岑先生咳嗽了一声,将一张试题纸放在尹新舟的面前。 她接过来,自信满满地提起笔,旋即一愣。 “怎么样?这才是入了算学的门,可别因为之前那点小小的成绩就骄傲——” 话音刚落一半,面前的女修就露出了怀念的表情,运笔如飞地开始推演。 尽管被繁体字和文言包裹,但文字之下的内核尹新舟格外熟悉。两年之前,她还在学校的自习室里和同学们一起绞尽脑汁,而现在她已经居于雾霭飘渺的霞山当中,修为未定,前途不明。 这是一道矩阵题。 第3章 霞山派对于年轻修士的文化水平要求不算特别严格。 众所周知,外门弟子算作是“霞山”这家大公司的基层员工,门派消耗心力将他们培养起来主要是为了获取为门派做事且能镇守一方的新鲜血液。 在这个首要目标之下,修士们最基础的要求是要能看得懂门派功法要诀,顺着前人们指下的道路踏实前进,更高一点的需求是能够算得清门派内部的贡献积累与兑换体系,倘若在经营方面有才能,也可以负责兜售一些丹药或符咒,虽不如直接外出猎杀妖兽那般直接,但也算得上是一种相对稳妥的积累途径。 至于更上一层呢? 很少有人会有更上一层的机会。 大多数人甚至连那道台阶都看不见。 山外有妖兽环伺,门派内部又有任务要完成,而在二者之外,几乎每一个修士的最优选择都是抓紧一切机会提升自身实力,在这条本就崎岖的仙路上向前多走几步。至于那些未能有机会踏进仙门的凡人,维持安全平稳的生活就要费尽心思,更是难有余力进一步钻研。 除了那些有师门传承或是因为天赋使然而专精阵法或炼器的修士之外,极少有人有精力或者机会能够窥见算学的深奥之处。 岑老先生只扫了一眼那道题,就知她胸中定然有沟壑,不禁愕然:“在来霞山之前,你师承何人?” “许多人。” 尹新舟回答:“分别教过我一些算学,格物,度量,百工……只不过都是些凡间学问。” 于是岑老先生更惊讶了:“和仙门有关的内容一概不知?”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节 “一概不知。” 尹新舟回答。 这可就奇了,岑老先生想,能花十几年的时间去修习这些杂学,在此期间既不入仙门又不为生计所苦,这手笔听上去比不少修仙世家还要大。 教育本身就是稀缺资源,而投入就意味着要得到收获,“不为任何目的的纯粹学习”是比步步登仙还要罕见的奢侈行为……而究竟是怎样的目的,才会有隐世大家花十几年的时间去教育一个甚至还未入仙门的姑娘? 对此,尹新舟诚恳表示,她确实不太方便解释。 多年锤炼出来的数理知识与应试技巧显然与这个充斥着妖兽和仙人的世界无关,而如今这些知识在投入使用之前就彻底变成了屠龙技,换了天地的尹新舟也只能两手一摊接受现实。 “那我便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岑先生说:“不过我可以给你开张条子,有空的时候多去藏书阁看一看,学好算学才能学好炼器和布阵,像你这般根基牢靠,年龄又……” 他说了一半卡壳了,读大学的年龄才开始仙途入门,得亏是霞山派收人不吝出身,近几年来又确实缺人手,不然的话很容易会因为超龄而被拒之门外。 “我会尽可能多去藏书阁看看。” 尹新舟从善如流地点头:“多谢先生引荐。” * 外练剑法,内修丹田。 霞山派的剑法一共九式,而内修的功法只有一套,由简入深贯穿始终。 除去所有人集体练剑和上课的时间以外,剩下的时段里,外门的弟子们需要自行揣摩这本所有人人手一本的内功——据说吐纳灵气和悟道需要每个人不同的契机和灵感,而这些玄之又玄的内容显然不是所有人集中在一个教室里上大课能获得的。 简而言之,需要自学。 按照已入门者的经验之谈,自学的进度取决于一个人的悟性和天资,天赋使然强求不来;而提升境界的契机则需探赜索隐,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多年来都难以突破。 尹新舟抱着人手一册的功法连看了好几个晚上,摆出了复习期末考的态度,恨不得从字缝里看出字来,可惜无论是打坐还是调息都欠缺技巧。霞山地貌奇峻,外门弟子的住所不远处就是高台巉岩,尹新舟特地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对月打坐吐纳,结果因为过于规矩的生物钟半途睡着,早晨醒来的时候连打好几个喷嚏。 ……居然冻感冒了。 晕晕乎乎地赶去练剑,“修仙版广播体操”的效果甚至还不如昨日,蒋均行站在旁边钳口不言,但这人显然不擅控制表情,满脸都写着“怎会如此”。 看他一脸欲言又止,尹新舟干脆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 “你要是身体抱恙可以请假,不够专注的练习不如不练。” 蒋均行观察了一下对方额角渗出的一层汗,语气又软化了一点:“外门的任务压力很大?” “……” 其实她根本还没开始接触任务,如果将这一世比作rpg游戏的话,她甚至还没走出新手指导……尹新舟不好意思道:“就当锻炼身体。” 于是她溜到队伍末尾,跟着面前众多小萝卜头继续一招一式。霞山九式的教学方法也很传统,先填鸭记住动作再在实战中应用,年轻弟子们很快被分成两组,一人拿着一把短柄木剑互相见招拆招。 玄袍修士像是监考老师一样梭巡在队列当中,偶尔会动手指点,纠正他们的剑路。 中途休息的时候,尹新舟的周围凑了一圈的未成年,大多数人都是听说了算学课上的震撼场面之后来问问题,一来二去,她也和其中的不少人混了个面熟。 如今她在算学上已经连跳数级,对于这群年轻修士究竟在学什么程度的内容不甚了解,等拿到作业簿逐一观看以后,面对着过于熟悉的内容,尹新舟不禁陷入沉思。 “为什么我们要数笼子里有多少只鸡和兔子啊!” 有个叫窦句章的少年揉着头发抱怨:“而且要一边往水池里倒水一边放水,干这种事的人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帽。” “……” 她忽略掉这点有很强即视感的发言,直接开始讲题:“我们假设所有的动物都先抬起一只脚,然后再抬起一只脚,这样所有的鸡就都坐在地上了,还站着的就只剩下兔子……” “怎么让动物都抬起一只脚?” “那一定要驱兽的手段才行!” “哎?我以后要当剑仙,可不会驱兽啊!” “假设,她都说了是假设明白吗!” 有聪明的人开始争辩。 尹新舟费了些力气才和他们掰扯清楚鸡兔同笼,大家又在嚷嚷着倒水放水的人一定不对劲,就在这时,蒋均行突然出现在一个少年背后,从身后抽走了他手中的试题纸。 学生们的交流突然被老师介入,众人不禁纷纷回头看他的表情。 “霞山附近的连云村最近要重修法阵。” 蒋钧行用木剑在地上点了一个点:“法阵运转每七天需要两块中品灵石,维护大阵的修士每半年走访村子一次,留下一斛上品灵石,试问在三年之后,这个村子的阵眼当中理当剩下多少灵石?” “上品灵石和中品灵石的兑换率是……” 有好几个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掐指计算:“半年一共有六个月,一斛灵石的颗数大概是——” 算了一半,窦句章反应过来:“法阵就是那个不断进水出水的水池!” “而那些维护法阵的修士,就是一边给水池里倒水一边放水的傻帽……” 有个孩子讷讷说出后半句,很快被身旁的友人照着后脑勺敲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才连连道歉。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第二轮训练的时候,蒋钧行还没待几分钟就被人叫走,尹新舟竖起耳朵多听了几句,只捕捉到只言片语——据说是有哪里的妖兽亟待处理,需要霞山派紧急派遣一个有经验的修士前往解决。 从尹新舟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头戴玉冠,而玉冠上又镶嵌绯石,背后望过去一片闪闪发亮的气派。 内门也要完成这么多工作吗?这样的念头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临时指导匆匆离去,剩下的弟子们倒是没有放松,继续两两一组对练了起来,而尹新舟则是回到自己住处,捧起功法继续“攻读”。 无效打坐两小时后,尹新舟两手一摊,总算接受了自己毫无进展的事实。 看看这书里写的都是什么!吐纳天地灵气,由口鼻而始,行于四肢百脉……百脉是指血管吗?她需要把世界上的什么东西灌进血管里? 唯物主义教育横亘了前半生,一下子突然切换到怪力乱神的赛道上,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实际执行起来的时候也很难越过那道坎。尝试半晌未果,尹新舟干脆决定去找一找曾经“同在一间屋檐下讨生活”的江之月,看看对方如今的修炼情况究竟如何。 虽然同是外门弟子,但她的住处和自己不在一座山头,不会御剑的修士需要通过山间的索桥来互相沟通。尹新舟小心翼翼走上有些摇晃的悬桥,此时正临近晚饭时间,不少尚未辟谷的修士正在公共灶台热饭,她也跟着队伍拿了两只包子,在人群当中发现了江之月的身影。 见到熟人对方显然也很惊喜,冲着尹新舟招了招手,两人一起并排坐在桌前。 “你的功法修炼得怎么样了?” 尹新舟问。 “毫无进展。” 江之月说:“尝试了好几次打坐都没能成功吐纳。” 尹新舟叹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就像两个绝望的学渣。 江之月倒是看得很开,她小时候就因为天资有限被仙门拒绝过一次,如今面临“入门难”的情况只能说是预料之内。她三口两口将包子吞掉:“门派内有洗髓丹,需要任务积分才能兑换,很多新入门的弟子都会想办法换这个来辅助修行。” 原来还能开挂,尹新舟也支棱起来:“要多少钱?” 她手头还有一点点结余!反正在霞山派也没什么一定要花钱的地方。 结果对方忍不住笑:“除了钱,还要任务的勋业才行,若是钱就能买来天材地宝,那门派内的储积岂不是都要让有钱人买了去?” 说得很有道理,尹新舟面无表情地想,可惜其中有bug。 想要获得洗髓丹需要完成门派委托,而没有修为的自己无法完成委托,想要完成委托就需要先有修为……这不是个圈吗? 第4章 大概是因为但凡仙门收人,都不可能收进去“无法入门”的萌新吧,尹新舟想。 按理说,自己通过了水占术的鉴定,那就说明有在仙途上一争的入场券,可惜这入场券又如此诡异,连当时负责招人的修士们都瞧不出来究竟。 总之先去看看门派的委托任务。 告别了江之月以后,尹新舟又匆匆忙忙赶往问道台。修士的作息不拘八小时工作和日落而息,夜间的委托处仍旧热闹,不断有人赶来领取或者归还门派木牌。行道两侧的告示板上挂满了委托,顶端用不同颜色的笔批注了难度和类型,尹新舟逐一看过,其中大部分都是“某地出现妖兽望霞山派派人诛灭”的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物资押运的委托,泰半都是村与村之间,村与城镇之间的贸易需求。行商将一处地方所特产的货物运出大阵之外,走大荒的野路送往另一处聚居点,这种委托任务构建起了以各大仙门为核心,联通聚落的脉流。 尹新舟不禁想起了在加入霞山派之前和刘管事的对话——“我年轻时也跟过走商的队伍,路上有仙君同行”。 如今世道,大半的凡人一生中能走过最远的路便是有修士护送的货运路线,而倘若通行的不是玉衡境以下的“修士”而是货真价实的“仙君”,那就意味着这一路上的凶险非同寻常,确实是足够吹嘘半生的大事。 然而这其中的大部分都需要天璇境以上才能参与,尹新舟如今尚未引气,活动范围和山外凡人并无多少不同。 “你是,新入门的那个——” 正看着,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尹新舟回过头去,认出来是当初算学课上的同窗——由于自己完全不合常理的偏科知识储备,她的同学倒是大半都在天璇境以上。 “陈秉?” 她从脑海当中翻出了对方的名字:“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完成的委托,你这是……准备出山,还是刚回来?” “打算出去走走,攒点勋业去换铸剑的材料。” 对方很轻松地说:“老在校场里待着也练不出成绩,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他扫视了一眼面前贴在告示牌上的委托书,取下其中一份在手里掂了掂:“我觉得这份就不错。” 尹新舟伸脖子去看了一眼,是个村镇附近的妖兽讨伐委托。村子的名字有些陌生,她多问了两句:“这是哪里?” “藏书楼里有舆图,这是霞山南边的镇子,距离山门有些远。” 陈秉说:“越远的地方就越容易受妖兽侵扰,不过更厉害的还在大荒深处,法阵周边的也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尹新舟还从来没离开过霞山范围,自然也不知道辽阔的大荒中究竟有什么,正打算细瞧一番这些委托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交流声。 她被人群裹挟着退回到道边,众人分列成两行让开中间的通道,只见几名修士挂着剑匆匆往回走,为首那一个的玄袍上缀满了黑色淤泥一样的浑浊液体,滴滴嗒嗒地往下掉,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鞋印。 来霞山的时间不长,能记得住的面孔只有那么几张,而对方显然是其中之一。 “妖兽的血。” 陈秉看着蒋钧行走过的背影,挑起眉毛:“内门也去干这种杂活?” “这怎么能算杂活。” 尹新舟略微皱眉,以她自己这段时间接收到的信息来说,仙门弟子斩妖除魔算是分内事,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周围居民聚落的区域治安。在她生活在小镇上的那段时间里,周围人对于仙门的庇佑都十分感激。 “哈!还真是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陈秉发出一声鼻音:“这种活计大多对修炼无益又麻烦,有些时候还有危险,偶尔去几次还好,练得多了就没意思。没意思的工作却总要有人做,你猜最后会落在谁的头上?” 他自问自答:“所以才有我们这些外门弟子。” 对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委托书转身离去,薄薄的纸张在空气当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尹新舟突然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天色又确实已晚,扫了一眼确认当前没有自己能接的委托之后就也回去休息。第二天她没去练剑,而是一大早就直接去了藏书阁,打算先好好了解一下在许多人眼中算是常识的“基础知识”。 藏书阁整个建筑呈塔式,地面上建筑一共有十层,通过建筑物内的螺旋梯连接;楼梯拐角处有一小门,通向平日里不对外开放的地下书库。书架排布密集,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所幸一进门就有告示牌描述藏书的种类和分布区域,让人不至于在这里挑花了眼。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节 门口负责管理藏书的也是个面生的外门修士,此时正在埋头看书,扫了一眼她从岑老先生那儿拿来的字条之后就挥挥手示意她自便。 “地下室不许去,七层以上的内容只对玉衡境以上的修士才有用,借书在我这里登记,就在这看无所谓,拿走的话要赊钱。” 对方熟练地报出了一连串叮嘱:“一个人只能借两本,看完之后再来换,注意爱惜书籍,有损坏会扣勋业分。” 尹新舟点头表示明白,反正她目前的绩效为0,总不能给扣成负的,于是很没有心理压力地直奔三层地理水文书架,打算详细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构造。 首先是前日里陈秉说过的舆图。 在这个缺乏现代化测绘技巧的世界里,清晰的等高线图自然是不可能有的,城寨村落的布局也未必严格按照比例尺绘制,唯一标注清晰的就是各个地区的防护阵法,它们星星点点遍布在开阔的舆图中,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仙门。 有法阵的地方就有人居住,通信也畅通,有的地方是城镇,还有些地方是灵田矿脉,落在舆图当中就只有一个小点,旁边环绕着阵法覆盖范围的圆环。 山门的大圆环和当地阵法的小圆环环环相套,这种地图她还是第一次看,着实让人有些眼晕。尹新舟顺着自己所在的霞山为中心点向外探索,很快找到了陈秉昨天说过的那个村镇,按照舆图当中的描述,这个村镇周围皆是平原,有河流从附近经过,更详细的地貌就无从可知。 这个位置距离霞山派不近——由于不知道具体的比例尺,她也没办法推断这种“不近”究竟是多少公里,只能从一环套一环的法阵当中看出来这里至少已经是霞山五环开外——再往远走一些就要接触到其它门派的辐射范围了。 看来陈秉的“出去走走”确实算是长途旅行。 霞山派东南方向的宗门就是陈管事曾经提到过的明镜宗,周围的河流连着大大小小的好几泊湖,只有最大的一个被标记了名字,环绕在山中央,正是云镜湖。 除此之外的大小宗门还有几处,只不过标记没有这么细致,只是粗略地描述了庇护范围——这也很正常,门派各扫门前雪,自家的舆图上总不至于详细记载其他门派的法阵要略。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张地图上的山川水文走向和自己原本记忆当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相符。 除了青州地貌舆图以外,还有些霞山周边地区的详细阵法布置图。这种舆图上还标记了阵眼的所在和阵法灵力流向,看上去有些像是曾经见过的洋流和气压走向图。 既然岑老先生提点过自己或许在阵法一路上有才能,尹新舟顺势借了两本入门书籍,名字也起得很直白,分别是《常见阵法大全》和《阵法入门》。她顺着书架逡巡一圈,很遗憾没有发现更熟悉的标题,比如《阵法设计从入门到精通》。 理论知识之外,想要对阵法做出修改也需要自己具备最基础的灵力,因此就又绕回了需要尽快提升修为这个问题上。这段时间的打坐毫无建树,甚至连点开窍的影子都看不到,尹新舟十分怀疑她是因为穿越的缘故卡了一些bug。 对于一些幸运的榆木疙瘩,这世上也不乏开挂的解法,泛用手段之一就是钞能力,靠嗑仙药可以轻轻松松让一个毫无根基的人被堆到天枢境。部分基业丰厚的仙长会给自家小辈准备合适的入门药材,仿佛氪金用户在加入游戏时拥有的首冲礼包。 尹新舟充满羡慕地看了一眼常见的丹药门类——她倒是被水占术裁定过有些入道契机,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碰上妖兽的机会。 强行离开山门范围显然不可取,按照授课的说法,最寻常的妖兽也有一辆出租车那么大,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凭借大学生剑法和训练用木剑等着挨创。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揣好两本书回了住处,隔着很远就能听见嘈嘈切切的乐声。风中传来好几种乐器的合奏,尹新舟辨别出了筝与笛子,走进听才发现种类更多,就像是在她的住处附近开了个小型古典乐器联欢会。 尹新舟:? 今天过节吗? 山中无日月,仙门也很少按照山外节历过日子,等她好奇地赶到,才发现好几个外门弟子各拿着乐器在自己之前打坐的地方搞合奏,吹拉弹唱像模像样。有人坐在树梢上吹笛,有人在树下弹琴,淙淙的音乐仿佛高质量文艺汇演。 “这是音修在练基本功。” 窦句章见她一脸迷茫,小声解释:“平时他们都是各练各的,偶尔也会在一起切磋一下。” 说完,他还一脸期待:“你剑法那么烂,可见肯定不是剑修!那你会什么乐器?等会儿也和他们来一曲——哎呦!” 尹新舟面无表情,照着对方的后脑勺拍了一掌。 太卷了,真是太卷了。 第5章 修士用剑是常态,霞山九式属于基本功,每个人入门以后都会像模像样地学一段时间,再开始挖掘自己的第二特长。 尹新舟合理怀疑,这是为了出门在外的所有霞山派弟子都能辨认得出来本门的基础功法——不然遇到外门弟子得多尴尬。 然而同样的剑法,在有些人手里像是太极剑夕阳红表演团,在另一些人手里则能够分山破云,实在是件很玄妙的事。剑路和内修相辅相成,每前进一步都会发生质的改变,直到太极剑表演变得锋锐难当,像山间变幻莫测的雾霭烟霞。 尹新舟站在人群里旁听,只见吹笛子的人率先换了个曲调,随后剩下的人乐器停顿一秒,全部都能跟得上他另起的调子,显然是已经磨合许久,经验老练。 “你不打算往音修方向发展吗?” 她听见窦句章在旁边问,他在不拿剑的时候像是个思维跳脱的初中生:“吹片叶子就能让敌人跟着你的节奏一起被迫跳舞。” “……这听起来像是在街边吹葫芦丝,身边还摆了条蛇。” 尹新舟忍不住吐槽:“我会的乐器这里找不到,而且水准也不足拿来入道。” “你会什么?” 他很怀疑。 “大概这么长的金属乐器,能吹,我小时候学过一点点。” 小学音乐课的时候大家一起学过口琴,勉强能吹《欢乐颂》出来,也算是一点点。 白天有文化课体育课,傍晚能听到高质量音乐表演,和大多数向往仙门的人相比,这样的生活已经相当不错。然而过惯了手机wifi空调外卖的日子,这种日子就无异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行为艺术。 * 练剑是不可能练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练剑的,累到极致的时候她总是这么想。 ……但课还是要上。 尹新舟狠狠甩了个剑花,将训练用木剑重新收进剑鞘。 蒋钧行不是全职教练,只会每隔一段时间出现在训练场上一次,一次性纠正大家在过去一周当中积累起来的动作错误。除了临时指教以外,他似乎还有很多兼职,比如高强度出山降妖,又比如哪里的大阵出了问题需要维护……总之时时刻刻有可能会被别人叫走,比起玉衡境的修士,更像是个到处抢险的救火队员。 “你很缺钱吗?” 尹新舟忍不住问。 “不缺。” “那为什么……” “反正也没有其它要做的事。” 蒋教头转身飘然而去,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十分符合玉衡境距离仙人一步之遥的形象,而尹新舟则大为震撼,为什么会有人闲着没事就要去加班。 我要是掌门肯定最喜欢这种很能卷的弟子,她想。 一段时间的训练下来,大家都对彼此实力有了充分的了解,用窦句章的说法就是,“趁早想想以后该用什么方法入道,你练剑没有未来了。” 尹新舟用剑鞘对准他的脑门猛拍,被对方灵活躲过,还做了个鬼脸。 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追打小朋友,尹新舟深吸一口气,顺着他的话也跟着思考起来。 符修,丹修,炼器,以上三种都是相对小众的选择——主要原因是想要支持一个修士在这些领域有所寸进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材,而对于修仙这种崎岖前路而言,无论多少家财都算囊中羞涩。 音修人数也不多,学门乐器不算难,可想要以音入道就成了少见选择,毕竟妖兽并不会站在原地不动等你吹完一整首曲子出来。看着那群外门艺术家树下弹琴树上吹笛隔三差五换地方搞文艺汇演巡回演出,实际上真遇到危险的时候随手就能从琴里抽出剑来——玩音乐就像是学有余力的第二外语。 没待半天,蒋钧行又被叫走,大家对这种场面已经很习惯,不用吩咐就很老实地继续练习。两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低声交谈,来叫他的那位同门先开口,简单描述了一下这次委托的情况:“这次要花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久,是阵法的事,宗门决定在几个村镇之间翻新法阵的灵石桩。” “我还得在这边教剑。” 那确实是个大工程,蒋钧行看了一眼还在练剑的一众外门弟子。 “谁教不是教?顶多不过天璇境,随便来个谁就能顶了你的班。” 对方不甚在意:“你倒好,让干什么都不挑。” 他料定了蒋钧行不会拒绝,直接拿树枝在地上点了几个点:“喏,就这几个村子,灵力脉络从这里出发,要抵达这个位置……现在暂定的路线是这样——” 村子之间各有通路,而灵石桩钉埋藏于地下,建立起灵力输送的网络:“这部分被妖兽损坏,需要重构,所以想让你跟着盯一下,防止当地被侵扰。” 这是大事,且不好推拒,涉及路线上许多村子的民生安全。蒋钧行立刻要走,却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你们这个路线选得不好。” 两个人一起回头,尹新舟手肘斜撑着树干,打量着他们在地上划出的那几个小点。 外门对内门,外行对内行,这样的话不论用什么态度表达都有些僭越,但来人抬了抬眉毛,问她:“怎么说?” “如果为了节省材料和工期,这不是两个目标点的最短路径。” 尹新舟回答:“这涉及最短路径算法。” 蒋钧行和他的同门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次由他开口:“还要考虑地形影响和道路工况,而且需要联通的灵石桩钉也不止这两处。” “那就更改计算参数……多立一个天元来推演,不过需要更详细的法阵舆图。” 她说:“总之我能算这个。” 对方一副不太信的模样,蒋钧行压低了嗓音,附耳在他旁边说了几句,左右不费什么功夫,于是他冲着尹新舟拱了拱手,自我介绍:“张飞鹤,内门暂代监院,开阳境,目前在帮着管理杂事。” 玉衡境以上都可称一声仙人,尹新舟行晚辈礼:“尹新舟,今年才入门……还算不上天枢境。” 算不上天枢境?张飞鹤眼睛一转:“那不是连引气都没做到?入了霞山的凡人?” “……” 这确实有点丢人,而且话没法接。 看着尹新舟的窘况,对方爆发出一连串快乐的笑声,胳膊肘勾着蒋钧行的脖子,后者皱着眉头挣了一下,没挣开,于是只能任由他挂着:“我可容不得扯谎,你既是夸下海口要揽下这篮子差事,就非得要有足够的把握才行,连天枢都不到,你可知阵法运转的要略?” “灵石桩钉埋在地下六尺深,每隔十丈远下一枚,能将主阵阵眼的灵力输送到旁的辅阵当中。” 尹新舟对答如流:“地上修路,地下埋桩,可驱沿途妖兽,也能联通脉络,这样一来想要调整附近所有的阵法,只需在主阵的阵眼处做整修,就能覆盖到周围。” 嘿,还真懂,张飞鹤问:“你看过阵法的书?” “读过一点。” 尹新舟表面谦虚:“但肯定够用。” 这些天她把练剑不成的心理压力全都发泄到了书籍里,多年的基础教育和应试能力让她可以比别人更轻松地读懂那些书中的晦涩规则,只不过有好些内容需要有了修行以后才能施为,让她难免有种雾里看花的迷蒙。 张飞鹤一扬眉:得了,有人帮忙动脑子给大家省事是好事,能成固然有得赚,不能成就按原本的方法来,左右他们都不亏。 他于是问:“你这样自荐要来,是想讨什么报酬?” “洗髓丹。” 尹新舟毫不犹豫:“能换多少换多少。” 张飞鹤一听又笑,随后立即答应了她的要求。两人迅速在树荫里敲定了分成,如果尹新舟能用更加省力省灵石的方法改阵,那省出来的那部分资源里,他可以自作主张抽其中三分之一来换洗髓丹给她。这个分配很公道,外门弟子的任务本身就要有门派抽成,而且还有一次任务的获取上限,而这次如果运气好的话,估计一次就能让她成功跻身天枢境。 ……虽然靠硬炫仙丹伐髓听上去有点不靠谱,但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为了计算出更准确的结果,尹新舟向张飞鹤讨要了详细的阵法布置图、当地舆图、距离标尺和一些更详细的施为要略。看着这两个人如此迅速地制定好了计划,蒋钧行张了张嘴,突然有种插不进去话的感觉——他还记得今天对方原本是来找他安排任务。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的工作可一点没少,只是晚一天出发,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 张飞鹤说,而这个决定遭到了蒋钧行的质疑:“只隔一天?” “只隔一天。” 他伸手一指:“师妹说只要一天,那当然要让咱们开开眼。”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节 当日,尹新舟抱着一大叠资料回住处。张飞鹤提供的详细阵法图可以测量出每个法阵之间的连接距离,多点构成了连接网图,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任意需要构建通路的两点或者多点之间求得最短路径。 她换了一张草稿纸,用不那么熟练的姿势拿毛笔蘸上墨水。对于当世修士而言,这可能是个很少触及的领域——毕竟阵法一旦布下就很少有机会改动,布阵的人也很少会计较这些后续修缮连接的小事,但对于尹新舟而言,她曾经无数次对着电脑“推演”着类似的内容。 这可以抽象成为一个基于弗洛伊德算法的最短路径问题。 第6章 虽然换了天地,但所需要做的内容其实并无太多变化。 先是依靠张飞鹤的信息对整张图纸中的每一个节点,也就是阵法位置进行赋权,随后根据赋权的数值记录邻接矩阵和路由矩阵,最后迭代计算得出最短路径。 这放在电脑里只是敲几行代码再回车的事,而如今……她准备了厚厚一叠草稿纸。 这个念头就仿佛是从脑海当中突然跳出来的一样,来得迅猛又莫名,等到真的开始下笔,尹新舟才在心中开始有点犯怵——这种方法计算机用很合适,可要是由人来算,那真是个大工程。 但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做好了挑灯夜战的准备,在稿纸上写下了矩阵的第一个大括号。 好在不知为何,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尹新舟边写边感叹,要是学生时代自己有这般心劲,也不至于在期末考试之前抓耳挠腮。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张飞鹤带着蒋钧行一起出现在了尹新舟的住处。他抬手敲了敲院门,眼睛毫不客气地四处打量:“嚯,最近新的外门住在这附近?倒是个高来高去的好地方。” 没走几步路就是山崖,要是碰上个晚上梦游的,指不定第二天一大早人就不见影了。 几息之后,尹新舟推开房门,露出一张因为通宵过而明显疲倦的脸,头发都还乱着,显然是连梳理打扮的时间都没有。 张飞鹤大踏步走进房间里,看着桌上一大叠的稿纸,心里已经知晓对方确实有几分本事,回头又看到蒋钧行还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他:“还站着干什么?赶快进来看看结果。” “这是女修的房间——” “开了门就是能进的意思!” 张飞鹤催促:“不然还要把这些草稿拿出来让你在院子里看?” 于是他迟疑了一下,看着尹新舟没什么表态,还是跟着迈了进来。 稿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怪异的符号被拢在一个又一个小方格里,勉强能够看得出是种推演过程。稿纸上混乱地在那些方格中划着横线竖线,墨水涂抹出几个墨疙瘩,但大多数地方能够看出清晰的演算痕迹。 “这是什么?” 张飞鹤问。 “啊,那些都是计算过程,这个才是结果……” 尹新舟打了个呵欠,从稿纸最下方抽出一张,上面标记着更改过后的路径:“这么走理论上能更节省些,不过具体情况还要到现场看看再说。” 说完,她顺手倒了壶水,排出两个粗陶杯子:“没茶,你们凑合喝。”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早就已经是物理意义上的餐风饮露,规律饮食已经不再重要。蒋钧行捏着杯子礼貌性质地喝了一口,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厨房里还有灶火在烧着热水。 没茶,自己烧白水喝?他有些纳闷,接触到视线之后的尹新舟笑了一下:“有条件的话,我只喝煮过的水。” “霞山的泉水很干净。” 蒋钧行说。 “我知道,所以只是我的一些个人习惯。” 尹新舟没打算在这种小事上多解释,而是直接商量起阵法维护的事来。虽然已经计算出了结果,但纸上谈兵还是不算太稳妥,保险起见的话,她还需要去现场亲自走一遭看看情况——但这就又涉及到需要出山的问题。 天玑境以下的修士出山需要有师兄师姐带队,如果是为了任务,还需交接通行令牌。张飞鹤点点头,表示这点小事不用她操心,自己会在问道台挂几个新任务出去,顺便帮她把通行证取了。 “除了这几个点以外,如果还有更复杂的法阵路线,比方说图上有近百个枢纽,你还能推演?” 敲定完杂事以后,张飞鹤好奇道。 “这——” 尹新舟本想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可以,却又陡然想起来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电脑,循环手算如此多阶的矩阵毫无疑问是要人的命。于是她话锋一转:“现在还暂且不可,但我知这种算法……这种推演术的大致方略,倘若假以时日,定能——” 话说到一半,尹新舟闭上了嘴。他看着张飞鹤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表情活像时再看一个谎言拙劣且口出狂言的江湖骗子。 “……” 就几行代码的事,她是真的能算! 看着对方的表情,蒋钧行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人话:“他诓你呢,你现在……修为尚浅,突然接触复杂的阵法肯定会推演有碍,等到修为日益精进之后便可自然化解,不必提前为此担忧。” 尹新舟嗯了一声,只当他是个会给台阶下的好人——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改变大脑结构,让人脑变成一台高性能电脑。 虽说不能形成战斗力,但一个识字且会算学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派上些用场。像是藏书阁也需要有人看管一样,霞山派也会发布一些与战斗无关的委托来让门内弟子攒攒钱,倘若门内无人愿意接下,再视情况派布到山外,成为刘管事他们眼里的“肥差”。 就像是此次任务,蒋钧行主要负责降服妖兽维持治安,而真正修路开凿地面埋灵钉的工作需要征发民夫进行。张飞鹤大手一挥,给她发了个新任务,主要负责现场调度计量和物资分配,就像兼任了督造和调度的工作。 尹新舟十分怀疑,这里面或许有一部分原本应该属于他本人——但她很明智地没有开口。 “你再带几个弟子出山,就当练练手。” 指挥完尹新舟之后,又对蒋钧行说:“不麻烦的妖兽就给他们去杀,别总自己一个人往上冲……唉,说了你也不懂。新舟师妹啊,我这师弟有点呆,届时可要多多包涵……哎呦!” 顷刻之间,两人下盘不动,各自用一条手臂就过了数招。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小心眼——”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互相拆招的架势离开了尹新舟的屋子,临走远的时候,张飞鹤还不忘丢下一句“两个时辰后去山门口集合”。 这就是开阳境的仙人吗?她大为震撼。 * 等尹新舟赶到山门的时候,门派入口处已经站了三名修士,两男一女高矮各异,其中居然还有窦句章这小子。 童工这个熟悉的词汇映入脑海,可惜对方一副期待的表情,毫无上工的自觉,反倒像是即将参与一场春游。 尹新舟好奇道:“你怎么接这个任务?说不定要出山数月。” 暂且不提妖兽凶险,这个年龄的自己当时还在备战中考。 “蒋师兄带队一向稳妥,还能趁这个机让内门指点剑路,傻子才不抓住这种机会呢。” 窦句章两手一摊:“而且我八岁就入山门,如今已有天璇境,你才是最需要小心的那个。” “窦师弟确实是外门天璇弟子里最年轻的那一个。”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修士笑着开口:“大家都觉得他有望入内门。” 尹新舟看过来,对方接触到视线之后一拱手:“徐望,李婉和,我们两个差不多是同年入门。” 接下来是一通高度简略的自我介绍。 踏入仙门就意味着了断尘缘,再加之仙人的寿元长短各异,年龄身份来路都变得不重要。大家互相通报了一番修为和任务分工,站在山门口送走了两批出山的修士以后,总算等到了张飞鹤和蒋钧行一前一后赶来。 大家皆是两手空空,唯有腰间挂着配剑,而尹新舟却在背后背了个碎布缝制的背包,看上去和大家风格不甚统一。 “等这次委托结束之后,你可以用积累的勋业去兑换一个储物行囊,这样就方便多了。” 徐望向尹新舟展示了一下自己系在腰间的小包裹,从中掏出了一个明显和包裹尺寸不符合的水囊:“基本上在霞山待过一段时间之后都会来换这个,你才刚刚入门,还不用太着急。” 实际上刚入门的人很少接取这种出山任务,因此大家都没想到会有人背着行李,蒋钧行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将那个简易双肩背包从对方的背上撸了下来,下一秒,整个包裹就从对方手中消失。 “……” 这已经不是物理学能解释的现象了! “先帮你收着,等到了住处之后就还你。” 他言简意赅。 马车早就已经等在了路边。 虽说一想到仙人,脑海当中第一反应就是御剑飞行高来高去,但普遍来说,只有天权境以上的仙人才拥有能够自由驾驭飞剑的能力,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只能够依靠步法或者术法实现短时间或者短距离的滞空。 马车离开霞山,又离开自己曾经短暂居住过的小镇,尹新舟伏在车窗边上,不断向着窗外张望。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穿越防护法阵,走上凡人难以单独跨越的“外界”,在通过那层无形障壁的时候,尹新舟只觉得自己像是跨过了一个无色透明的肥皂泡,手臂和面颊刚刚沾上一点点似有还无的触感,城镇就被抛在了脑后。 “虽说这里是在护山大阵之外,但其实有路的地方大多数时候还是安全的。” 四名弟子同乘一辆马车,徐望自动肩负起了讲解的责任:“据说我们现在所走的路下面都埋上了灵石桩钉,有着巩固路面联通阵法的作用,也能一定程度上驱逐妖兽。” 估算了一下灵石的购买力,尹新舟忍不住在心里啧舌,无论在什么世界里修路基建都格外烧钱。 由于有着灵力疏浚的效果,虽然路面仍旧是土路,但勉强还算平整。道路两旁的植物叫不出名字,但长势颇为自由,一点也没有现世行道树的那般规整。 “你们打坐调息时是什么感觉?” 乘车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有空闲,尹新舟决定趁机交流一些学习经验:“书里讲了吐纳调节的方法,可我一直都摸不着窍门。” “新舟师妹所说的摸不着窍门是指……” “很无聊,很困,坐在那里久了以后还会想睡觉。” 尹新舟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甚至还不如练剑。” 知道她练剑水平的窦句章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徐望很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中规中矩回答:“应该是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灵气都冲着自己汇拢过来……若是你之前施展术法灵力有损,这种感觉还会更强烈些。” 看着尹新舟一副还没明白的模样,徐望就描述得更细致了一些——对方的表达非常写意,“就好像自己是一个空杯子终于被倒进了水;又仿佛自己是一汪深潭,一直以来都沉静着的潭水突然开始了流动。” “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充斥着灵力,如同——” “算了,你说得很好,但不用再说了。” 听小作文并不会提高自己的修为。 ……还是靠洗髓丹吧,尹新舟想。 第7章 灵石桩钉的尺寸约有半壁长,颜色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质地,双锥形,一段锥面较长,另一端窄一些。如今这些炼器产物像是白萝卜一样整齐码放在箩筐里,尹新舟拿起其中一只,才发现它比想象当中玉石或金属的重量轻很多。 道路中央已经被挖开了一部分,让她联想起那些行道树栽树时留下的整齐树坑。 众人鱼贯下车,当地早就已经有征发的民夫前来接应。为首的那位管事搓着双手,对待每个人的态度都堪称毕恭毕敬:“能有仙君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 在场修为最高的蒋钧行礼貌颔首,示意徐望去和他们打交道。 尹新舟则被叫去清点灵石桩钉的数量和工程耗材,虽然她只是穿着霞山派最简单统一制式的玄袍,且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就已经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敬畏——在她走到其中一队人身边的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所有人都隐隐停止了腰杆,并且间或夹杂着按捺着紧张情绪的呼吸。 这种尊敬并不是因为她本人,而是这身刚刚到手且显然还未配得上的衣裳,这种清晰的认知让她多少萌生出了一些羞赧的情绪。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节 “我们从这里修过去,因为要过一条河,河底不好布置,那段具体怎么办还要看蒋师兄的安排。” 尹新舟指着手里的舆图:“除此之外的地方就按我绘出来的施工图去埋,到时候去做个检测深度的量棍,尽量保证水平和垂直距离都别出太大差错。”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并且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位女修和一直以来他们对修士的印象可真是大不一样。 毕竟一旦待在仙门久了,总会沾染上一点不问世事的习气。 这倒不能说是一件坏事——比凡人更加漫长的生命当中挤满了和修炼与仙门有关的内容,出山沟通时会有距离感只能说是理所当然。 而尹新舟才刚刚加入霞山派,在她的自我认知中,还是“凡人”的那部分生活占据了大多数。 她高高挽起袖子,和所有人一起测量距离,计算路径,制作标尺,还有统筹规划。窦句章很好奇地蹲在路边,这里还距离镇子比较近,周围没什么值得动手的妖兽,他们几个的安保问题暂时还没受到什么威胁,他自然也没找到合适的试剑机会。 灵石钉的坑挖得很深,每一个都有他胸口那样高,百无聊赖的少年干脆跳进跳出地自娱自乐,极轻的身法让他一下子就能跳出自己一个半身位的高度,让周围工作中的劳工喷啧称奇。 虽然看上去不太稳重……但果然不愧是霞山的仙君!真是太厉害了! 这样磋磨半日,蒋钧行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拎着对方的后脖颈扔进附近的树林里,要进行一对一的训练教习。这正好如了他的愿,窦句章拔出训练用的铁剑,向着对方行了一礼便提剑冲上去。 蒋钧行也拔出腰间的同款铁剑进行格挡,手腕一转便卸了对方的冲劲。 有人打指导局,剩下的三人自然是伫立在旁观察学习,窦句章的剑法飘忽,尝试着从各种角度进行攻击,却被对方滴水不漏地拦截下来,甚至有时候还能预判他的剑路,就这样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怎么动。 “他不是还有一把剑?” 尹新舟小声问:“为什么一直用这个?” 内门弟子皆有自己独立的配剑,而不是量大管饱的制式武器,蒋钧行的腰间自然也系着另外一把,有着深色的木质剑鞘。可惜无论是平日教习还是外出除妖归来,野心中从未见过对方拔出这把独属于自己的本命剑。 “……我也不知道,但是自我入霞山开始到现在,也从未见过他动用这把剑。” 徐望盯住二人的身法,小声说道:“之前门内有过小道消息,说是……蒋师兄好像不能完全驾驭这把本命剑,也因此修为卡在了玉衡境,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突破了。” “‘很多年’是指多久?” 尹新舟想起修饰漫长的寿数,又想起霞山派那位看上去已经年龄很大的算学先生,他们二人的长相看上去完全不属于一个年龄段。 “不知道,但从我听说过他开始就是这样。” 徐望说:“剑风凌厉,无人能出其右的玉衡修士——可惜只差那一步,一直都只差那一步。” 尹新舟不禁沉默,她早就听说过修士的每一步突破都需要努力与机遇并存,只不过自己如今连第一步都还没跨过去,别人的千难万难也只能当个故事听。 铛地一声,窦句章手中的铁剑被挑飞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斜插在地上,剑柄还在微微震颤。武器突然脱手,少年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冲着蒋钧行一行礼:“多谢师兄指教。” 对方点点头,转过头来看向围观的三人:“还有人要试试看吗?” 不了不了,尹新舟非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随后徐望也跟着摇头,说自己主攻符术,对练剑一道实在不擅长。最后剩下的是李婉和,这位女修一路上的寡言少语,存在感不强,在见到自己同行的二人纷纷表示拒绝之后也摇了摇头。 蒋钧行见状并未强求,原地休整片刻之后,伸手招呼尹新舟过去,在他的手中放下了一枚大山楂丸那么大的金色丹药。 “这是……” 尹新舟十分惊讶,难道任务还没开始,就先预支给她奖励了吗? “辟谷丹。” 蒋钧行说:“可以抵三五日。” 以她的修为很显然还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在外出时直接忽略饮食需求,他给的也是最普通的那种,药庐里能连锅量产,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副很惊奇的模样,两手捧着手中的丹药反复打量。 “这种辟谷丹很常见,你不必太过顾虑。” 蒋钧行怀疑对方是囊中羞涩,解释道:“师门同道练手时炼了许多,你自拿去吃便是。” 尹新舟于是再度点头谢过,仍是捧着那颗丹药表情惊异地离开。她是真的很好奇,甚至想要刮下来一点表层确认成分,可惜如今这个世界里不可能存在过柱子的机器……不过她还不打算立刻就将辟谷丹吃下去。 尹新舟挂着铁剑又回到了工地上,此时现场一派热火朝天的氛围,不远处临时搭建起的棚屋里正冒着炊烟,桌子那么大的铁锅当中翻滚着蔬菜和粗糙切下的不知名植物块茎,咕嘟咕嘟散着热气。 她去领了个碗,也跟着当地人一起排队。 自己周围所有的力夫都惊诧起来,有人绷圆了眼睛,磕磕绊绊地提问:“我们这儿的吃食实在不上台面,仙、仙人何必——” “蒋师兄他们是来斩除妖兽的。” 尹新舟指了指远处,那里是众人为了“不打扰仙人们休息”而额外隔离出来的住所,自己的剩下几个同门都歇在那里:“我是来和大家一块儿上工,想方设法铺灵石钉,自然就和大家一道啦!” 这样的解释实在是令人出乎意料,大家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修士,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尹新舟倒是摆出一副十分自来熟的模样,也和众人一同端着碗,就地找了一根被砍倒横放的树干,就这样坐着一点点吃完了晚饭。 说实话,这种毫无烹饪技巧的囫囵汤并不好吃。 汤里面夹杂着大量的植物根茎,需要下力气才能嚼碎咽下去;调味也很粗糙只放了盐,配着用刀硬切开的杂面饼子,即便用汤泡软也有些划拉喉咙。 当进食这个过程只是为了生存的时候,可以想来,辟谷丹确实是很受欢迎也很有必要。 但这确实也是当地能提供的一份“质量不错”的工作餐了,暂居在山前镇的那段时间里,尹新舟非常清楚,一份与仙门和修士搭边的工作在当地究竟会有多么的炙手可热。 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会忍不住向周围人吹嘘和谈论“自己曾经有过一段和仙人相处的时光”,他们为巩固城镇之间的通道而下过力气,而或许因为这一份不知有多么单薄的“机缘”,自己的下一代或下几代当中能够诞生出一个有望踏进仙门的苗子。 ——哪怕这只是一份简单的、掘土栽桩钉的活计。 她垂下眼睛,试图跟着大家一起去河边洗碗,却被诚惶诚恐地连碗带筷一起接了过去,连带着“天色已晚仙人早日休息”的好心提醒。 尹新舟最终还是没有推辞这份好意。 * 他们的临时住所被木板简单分隔成几个小房间,所有人共用一间大厅,等尹新舟回来的时候,徐望正在唯一的桌子前整理自己的符篆。 “写符”本质上是以不同的形式将灵力提前抽取并灌注在预先准备好的符纸当中,最后以各种形式运用出来的术法。尹新舟很好奇地站在一旁,像是任何一个“近距离旁观施法现场”的人一样屏气凝神地观摩。 徐望正在折千纸鹤,见状便很友善的招呼她一起坐下,在面前排出几张还没折的符纸:“你要试试看吗?可以折出能用来侦查和示警的纸鹤。” 他将叠好的一只放在桌子上,冲着纸鹤吹了一口气,就见符纸叠成的纸鹤飘飘悠悠地飞了起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之后又重新落回了桌面上。 “我也行吗?” 尹新舟十分心动,可惜又犹豫:“我的修为——” “本质上这用的是我的灵力,因此只要知晓口诀,又亲自动手折好,有仙缘的人都能操纵这种纸鹤。” 徐望很大方地递了一张符纸给她:“动念无念,用心无心,一气化羽,万里绝风。” 明白了,熟练工可以沉默施法,但萌新必须要念咒。尹新舟接过符纸,照葫芦画瓢地叠了一只出来,按照徐望的指点念出口诀又吹了一口气,然而之后只是被气吹得歪斜了一下,随后就躺在桌子上纹丝不动。 不对劲啊?徐望抓抓头发:“我听说你入门的时候,水占术还卜出了入道之物……” 水占术从不会出错,可他的符纸刚刚也检查过一遍,每一张都扎扎实实地倾注了灵力。 “这种术法的要诀就是折叠出与自己秉性相和的纸鹤,我绘制此符多年,断不可能在这种基础符咒上出错……” 秉性相和?尹新舟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关键。她将手头一动不动的纸鹤重新拆解成符纸,问道:“怎样才算是秉性相和?” “一般来说只要是自己亲手折制就好……” 徐望回答,难道纸鹤还能有别的吗? 答案是,真的有。 尹新舟最熟悉的纸鹤并非是这种基础款式,伴随着她三折两折,一只拥有两条长腿的纸鹤出现在了陷入沉思的徐望面前。 她吹了口气,念动口诀,随后,这只纸鹤噌地一下从桌子上站了起来,迈开长腿,在徐望呆滞的目光当中哒哒哒哒地跑起了圈。 第8章 心意相通,秉性相合,在此之前徐望从未想过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会带来如此……奇诡的效果。 两个人盯着桌子上那只看上去很有活力的纸鹤,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尹新舟主要是因为惊讶:超自然现象发生了!大学的时候舍友曾经教过自己叠这种“竞走仙鹤”,还在桌子上摆出过各种各样的运动姿势,没想到真有能够看到它动起来的那一天…… 而徐望的心情则只能说是大为震撼。 这种术法是可以这样用的吗?看上去倒是和她确实心意相通,但…… 这样的纸鹤也算是纸鹤吗?能飞吗?看上去并没有要飞的意思……她接下来要操纵这样的纸鹤来给大家站岗放哨吗?无数的问题涌进大脑,而纸鹤的状态却颇为闲适,甚至还在没有指令的时候迈开弓步,摆出了广播体操当中弓步下腰的动作。 ……好家伙,还有待机动作,这也太先进了吧,尹新舟想。 在纸鹤从桌子上站起来以后,尹新舟已经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和纸鹤之间的那一丝联系,这种体验非常奇妙,就好像自己的一根头发突然拥有了触觉,并且能够自然地随心摆动。 徐望:感觉术法成功了,但是又好像没那么成功。 他看着满脸兴奋的尹新舟:“……不然你尝试着操纵它看看?” 尹新舟早有这种想法,立刻心念一动,尝试着去指挥这根“游离的头发丝”。只见纸鹤迅速并拢长腿,在桌面上啪地来了个“稍息”和“立正”,随后才踱着步子巡视起身下这一小方的桌面。 感觉好像也不是不行……徐望甚至有点动摇:“你让它飞一圈试试看呢?” 他用自己的那只纸鹤示意,黄符纸叠成的鹤飘飘悠悠地悬停在空中,在接到指示之后,缓缓绕着二人转了一圈。 尹新舟并拢食指和中指尝试着集中精力,可惜她的那只纸鹤最后也只是张开那对纸翅膀原地扑腾了两下,别说平稳地在空中悬停,扑腾得甚至还没有跳得高。 徐望:“……” 要不是一个时辰前自己才检查过筹备的符纸,他几乎要怀疑是有人在自己这里耍诈了。 两人在桌面上研究了半天,实在是弄不清楚尹新舟的纸鹤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随后她干脆放任这只鹤在房子周围巡逻——虽然纸鹤不具备飞行能力,但不得不说它跑得还真是快,经常是一眨眼就不见踪迹,只有尹新舟重新召回以后,才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再跳出来。 如此又消磨了一会儿功夫,等到蒋钧行回来之后,就看到两个陷入思考的人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蒋钧行:? 他用眼神示意徐望:怎么回事? 于是徐望简单将刚刚发生的一切简单描述了一遍。由于纸鹤使用的是预先储存在符纸当中的灵力,因此这种术法支持的时间取决于符纸的制作者预先灌注进去的灵力多寡,尹新舟的那只纸鹤一路活蹦乱跳爬树上梁,剩下的灵力已经不多,现在正在桌面上打军体拳。 蒋钧行:“……” 他看着那只在桌子上摆出交错侧踹动作的纸鹤,心情复杂:“你的纸鹤飞不起来?” “呃……确实如此,不过我和徐师兄检查了半天,也查不出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尹新舟有点尴尬,好像自从她入门霞山以后就从来没做出过什么正经靠谱的事,以至于在见到蒋钧行的时候有种犯错正好被抓现行的心虚感。 对方伸手将纸鹤捏了起来,大概是由于突然悬空,纸鹤在手里扑腾着两条长腿,挣扎了几下之后彻底安静下来。蒋钧行将手中的纸鹤小心拆开,检查着其中的折痕和写在符中的笔迹——虽然画符的手笔还有些稚嫩,但这确实是凭符飞鹤术,张飞鹤早些年做出来玩的东西。 “你也觉得怪怪的吧。” 尹新舟一着急就想多说两句:“明明这种纸鹤都该能飞……” “我折的就飞不起来。”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7节 蒋钧行突然说。 “……啊?” 没想到玉衡境的修士也有遭遇滑铁卢的时候,尹新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以前还因此试过许多次。” 蒋钧行解释道:“后来因为不是什么必须要用的术法,就放弃了。” 好吧,看来纸鹤这东西确实挑人,尹新舟迅速接受了现实,甚至觉得能有一只会打军体拳的走地鹤也不错。蒋钧行则是丢下这些话之后就回了房间,他将两把剑解下来斜靠在床头,难得回忆起了一些不知多少年前的往事。 那个时候,他……也还是玉衡境。 只不过是刚刚突破玉衡境。 同期的所有修士当中,他是最早抵达玉衡境的那一个,剩下的人里修为最高的也还在天玑境晃悠。霞山派本不是名动四方的大宗门,彼时也因为拥有一名少年翘楚的天才而声名大噪,在周围同门殷切的目光当中,颇有一种“宗门日后的振兴就担在你肩上”的意味。 少年心事当拿云,他从小在霞山长大,所有人都觉得十几岁的玉衡修士只不过是个开始。那个时候的张飞鹤就已经喜欢调侃自己“合该庆祝的时候脸上也没几分颜色”,他练剑之余总爱折腾些与斩除妖兽无关的杂学,凭符飞鹤术就是他一时的灵光乍现。 这种术法并不很难,且无杀伤力,只能用作警戒,蒋钧行当初学来也只不过是因为对方死缠不放实在恼人,可即便他根骨绝佳天纵奇才,却也无法将小小的纸鹤放飞到天空。 张飞鹤一时觉得难以置信,甚至一时怀疑他是在故意消遣自己,又可能自己这位师弟确实没多少画符的天分——但他很快否认了这一点,因为蒋钧行的引雷符倒是像模像样。 一模一样的纸鹤躺在手掌心,却只能因为灵力催动而摇晃几下……这是为什么呢? 后来就再也没人关注这件小事了,修行的路程漫长枯燥,而他一直停在玉衡境,直到当时的同门有些身陨,而另一些的修为逐渐水涨船高。再后来张飞鹤也突破了开阳镜,执掌起门派联通内外的诸多事物。 总体来说,他的修行生涯可以被简单分为两个部分:比所有人都顺风顺水的前一小段,和毫无波澜的剩余部分。绝佳的根骨早已经跑赢了无数人,仙路本就崎岖,沿途折戟的人不比天上的群星要少,蒋钧行自认为没什么值得抱怨。 他侧过头,门外传来刻意压低过的交谈声。 以前怎么就没想过,要给纸鹤加两条腿呢? * 修士出山,除了完成门派任务之外,也有试剑练习的意图在。 休整好的第二天开始,尹新舟他们就开始人手一份“当地常见妖兽种类”,进行简单的突击学习。 当地最常见的妖兽曰骜郢,具体身长尺寸换算过之后大概有一辆小面包车那么大,生有一对巨大獠牙,性喜食人,是破坏工作现场最主要的威胁。 图案是统一雕版刷出来的,内容非常潦草而写意,只能看出这种妖兽脊背生着一丛白毛,长着类似长毛象一样长而弯曲的前牙,体型介于大象、牛或者野猪中间。 更详细的内容就没有了,黑白图片当中只能看出是四条腿,显然编这本书的人并不在乎妖兽的局部细节。 不过面包车那么大的野猪也不需要细节……尹新舟想,这种级别的目标但凡出现在任何人面前,百米开外都不可能认不出来。 本着敬惜字纸的态度,看完之后需要将活页的图鉴重新交还给蒋钧行,由他用不知道什么方法收纳起来,最终归于藏书阁——尹新舟还是这一次才知道,藏书阁不仅出借整本的资料,关键信息居然还能借单页。 “一对好牙。” 窦句章看得摩拳擦掌:“我就缺个好剑坠。” “具体的缴纳需由门派裁定。” 徐望忍不住提醒他,不过自己也很快跟着遐想起来:“我印象里鬃毛也不错,可制出不错的毛笔。” 最后是李婉和,她简明扼要地总结:“皮在鞣制之后,用途更多。” 尹新舟由于不形成战力,所以也很自觉地不参与这方面讨论,只在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没开打就分装备”的模样真和她之前一起打游戏的朋友们如出一辙。 妖兽的力量来源来自于体内的丹核,被剖出丹核才会真正死去,蒋钧行伸手在图纸中怪物胸腹的位置一点,说:“它的命门在这个地方。” 随后扫视一眼众人,又道:“你们三个试着出手解决。” 大家都对此没有异议,目标优先交给低等级的修士来练手,由他这个玉衡境在关键时刻掠阵,这是非常合理的安排。 于是很快众人就开始商量计划,窦句章建议挖个陷阱,徐望表示自己可以用纸鹤提前望风通信,尹新舟虽然不在正式的队伍内,但也尽力表示,如果妖兽突破了防线可以用纸鹤传信过来,她会想方设法组织当地民夫带着灵石钉一起撤离,尽量“避免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这个说辞很好懂,但有点怪怪的……蒋钧行看了她一眼。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的李婉和,只见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插在头发上的朱钗,袖管带起香风,温温柔柔地开口:“刀剑无眼,届时你们二位记得要躲远些,切莫伤了自己。” 窦句章一脸莫名其妙,而早和对方有过合作的徐望此时则面色郑重地点起了头。 第9章 临行之前,尹新舟被分到了两只用来传信的纸鹤。 事实证明,走地鹤除了不能飞以外根本不影响行动,它们跑得飞快,轻盈又灵敏,两条纸腿甚至能跑出残影来。 对此,尹新舟:“……” 虽然总觉得不对劲,但她已经放弃去纠结这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民夫们聚集在河边,灵石桩钉要从河底的位置一路埋到对岸去,虽然河水不深,站在水中施工也不妨事,但总归比在陆地上做活要难了几分。这种工程量近似于低配版本的开凿水渠,要先深埋桩钉,再在周围填上预先准备好的石头夯实基础,防止灵力的脉络被流水冲垮冲毁。 尹新舟站在更上游的位置,和窦句章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既然自己的入道之物是妖兽,那就要尽可能先了解一下这种注定会碰上的目标。 身旁十步之内,蒋钧行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上,注视着几名外门弟子的方向蓄势待发。 “你见过身长好几丈高,身体正前方长着一条巨大手臂,而且手臂上有嘴的妖兽吗?” 看着对方过于严肃的态度,尹新舟尝试通过闲聊来活跃气氛。 蒋钧行:? 这种描述简直比凡人父母深夜吓唬小孩编的谎话还离谱:“我从不曾见过,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之前我那届……不,最近一次山门开的大选仪式,你没去吗?” 尹新舟记得当时有不少内门都在,也有要为自己这一脉挑选后继者的意图:“当初我水占出来的结果,入道之物便是这般怪物。” “我当时有事在山外。” 蒋钧行简单解释,“而且又没有替掌门收弟子的打算,所以便不太关注入门事。” 开阳境的仙人在广义上就拥有了自行收徒的权限,像是张飞鹤忙不过来庶务的时候也会点一两个人来帮忙,顺带教点术法技巧,这都是和规矩的。蒋钧行单轮剑招早已至臻化境,据说很多年前深居简出的掌门就已经允了他越级自行收徒的权利,弟子一并记在掌门门下就好,只是当事人一直以不合规矩之类的理由婉拒,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正经后辈。 倒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大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指点意味上。 想到尹新舟一团稀烂的剑招和到现在都尚未开窍的修炼进度,蒋钧行觉得自己十分能理解这种焦虑的心情:“倘若今后有机会见到如此……怪异的妖兽,我定会先告知你。” “那多谢啦。” 当事人倒其实并不很焦虑,此时换了个动作坐在桥头的围栏上,晃荡着两条腿:“不过恐怕光听别人说还不够,非得亲眼见上一见才行。” 坐没坐相,蒋钧行想。 不过她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这是随之而来的第二个念头。 当初自己境界久未突破的时候,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心焦的,只不过平日里寡言少语惯了,不太能表现得出来。反倒是当初的同门和前后辈一个个紧张得要命,出了各种各样的馊主意,先是要他在深山里闭关几年,随后又辗转不少仙门“访寻机缘”,直到最后他忍无可忍,向众人表态机缘这种事自有天定,诸位不必挂心。 而如今尹新舟的境况比自己还要严峻些,他不过是无法突破玉衡境,而对方可是入门这么久还不得要领。 洗髓丹确是个解决办法,可用丹药堆砌出来修为并不会对实力有进益,只是个空中楼阁一般的虚架子;更何况只要过了天璇境,丹药的效果就会变得非常有限…… 相较而言,尹新舟的心态十分坦然。 能走一步算一步,往后的问题往后再考虑,更何况修仙选择众多没必要一定练剑,在初步解决了“如何入门”这个问题之后,自有无数种选择以供试错。心态放平之后,她甚至开始有心思欣赏这个之前从未认真打量过的世界——不得不说,在没有工业污染的情况下,这里实在称得上是一幅浮岚暖翠、好山好水的地方。 可惜能够自由自在踏遍一方天地的人还是少数,她心想。 * 更远的地方,窦句章手握霞山派的制式铁剑,喉结紧张地上下窜动了一下。 他和徐望各自埋伏在一棵树后,两人互相比划了一个手势——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配合攻击。 虽然之前一路上都强装镇定,但这也是他第一次领了斩妖兽的委托,只不过因为同路人里有一个比他水准还要低不少的新人,因此就一定要显出“过来人”的成熟沉稳。 骜郢在低等的妖兽当中算是体型大的,壮硕且有一身蛮力,他并拢食指和中指做出准备的架势,将灵力缓缓注入剑身。 嗡地一声,剑锋上蒙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和伺机代发的他们二人不同,李婉和自一开始就堂堂正正走在林地之间,两手空空并未握剑。她的腰间空空如也,同样也没有配剑的系带和剑鞘——在这个所有弟子皆有练剑基础的霞山派显得格格不入。 忽而一阵风吹来,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腥味,窦句章皱了皱鼻子,视线看向远处,而李婉和则是第一时间就轻身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灌注了灵气的步伐让她整个人灵巧得就像是一片在林间翻飞的叶子。 剩余两人也连忙追了上去,骜郢体型就像一只小象,四蹄刨地低吼一声,直冲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类而去。 轰地一声,远处的林地当中传来震动。 震动一路波及到了尹新舟这边,她坐在桥栏上一时不注意险些被晃下来,此时睁大了眼睛看向远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她印象里那几人离开的时候手里都有剑?这是用冷兵器造成的效果吗? 反倒是被征发的当地民众并无恐惧之情,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点点的钦佩和兴奋:不愧是我们霞山的仙人!一出手定是卓尔不凡! “那是引雷符的声音。” 蒋钧行突然开口:“想看?” “如果不麻烦的话。” 尹新舟谨慎回答:“确实想看。” 于是蒋钧行从她手中讨来那只徐望留下的纸鹤,在手中稍微改了改,抬手一抛丢进河水里。只一瞬间,身下河水当中的倒影便扭曲了起来,变成窦句章他们穿梭在树林当中的场景。 居然还能现场直播!尹新舟瞳孔地震。 大概是她的表情变化太剧烈,蒋钧行不得不解释了第二句:“这是凭符飞鹤术的衍生用法,用灵力构筑联系,不过不能距离太远。” 尹新舟点点头,在心里补充,不然会没信号。 这点揣测和解构给她自己也带来了一点轻松的情绪,河面直播的画面不算清晰,但也足够辨认出是李婉和奋战在对抗骜郢的第一线,只见她拔下头发上插着的朱钗,翻转手腕,那造型精巧的发钗就变作了一把……起码有大腿那么粗的阔口大剑。 住手!这根本不是仙人行为! 然而李婉和显然听不到尹新舟内心的吐槽,她将那把阔口大剑挥舞得虎虎生风,三分之二个自己身长的武器给妖兽带来了极大的威胁,徐望将一张雷符拍在剑上,双手握住剑柄楔向地面,一道雷光沿着地面一路流向妖兽,发出轰地一声。 画面当中顿时一片尘土弥漫,与此同时,一道剑光破开尘雾,窦句章单手握住剑柄飞身而出,直刺向妖兽的眼睛。 他们三人配合得竟然不错。 如果真的是坐在电影院里,这种cg一样的高水平打斗场面足够让任何一个观众直呼过瘾,可一想到这是在不远处真实发生的场面,尹新舟就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那骜郢眼睛受伤吃痛,情急之下用尾巴挟起巨石冲着最近的敌人抛砸过去,千钧一发之际,李婉和一手掐诀,灵气环绕周身,巨石生生砸在自己身上,竟是在灵气激荡中炸裂开来。 尹新舟:“……” 她觉得这已经不是修仙能解释的问题了。 她转头看向表情毫无变化的蒋钧行:“她当真是外门弟子?” “霞山内门的人数不多。”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8节 蒋钧行委婉道:“要本是内门且开阳境以上的亲传才可,否则皆为外门。” 尹新舟:“……” 她合上嘴巴,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对劲。 同能够胸口碎大石的同门相比,普通大学生的身体素质简直像是不同的物种。 就在这时,水面上的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后彻底消失。蒋钧行皱起眉头看向远处,这意味着负责放哨的那只纸鹤被破坏了。 他迅速提剑,临走之前不忘在尹新舟手中放下一枚金色的丹药:“我去看一下,这是之前打算支给你的洗髓丹。” 本打算此次出山历练结束之后再交予,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眨眼的功夫,玄袍修士就成了视野当中的一个小点,尹新舟捧着手心里的丹药,倒是不太担心蒋钧行能不能解决敌人——虽然他只有玉衡境,但众人皆知霞山九式中唯他剑路最纯熟。 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服用丹药原来是这么没有仪式感的吗? 是该现在就吃掉,还是等个机会回山斋戒沐浴? 第10章 做决定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 尹新舟独自一人守在桥头上,没过几秒就毫不犹豫地将这枚丹药塞进了嘴里。丹药入口即化,而且并不难吃,让人隐约回想起儿时医生喂给自己的、甜甜凉凉的糖丸。 随后,她等了几分钟,然而直到远处又传来一声雷符的轰鸣,她的身体都没有产生什么变化。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自己的穿越bug已经严重到了吃丹药也不见效的程度了吗? 紧接着她很快说服了自己——不管是什么东西吃下肚子都得有个消化吸收的过程,刚过喉咙就迅速生效,那不应该是丹药而是游戏特效。 是不是应该用水送服啊……溶解过后在胃里的反应速度兴许会快一些。可惜周围有且只有河,而她是绝计不可能就地取材喝生水的,因此这种念头也只是在脑内转了一圈便就此作罢。 水面的现场直播中断,她也没了继续待在桥头的性质,倒是不远处修灵石桩的过程仍旧在一派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接触到尹新舟的视线之后,甚至有不少人露出“被仙人关注了”的惊喜表情,笑出一排牙齿。 大家分工明确,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干出了流水线的架势,然而没过多久情况陡转,一只纸鹤从远处飘过来,落在尹新舟的肩胯上,嘴里还衔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非常潦草,一行字由落笔一口气写到提笔,可见情况之紧急。 尹新舟表情微变,随后朗声对领工说,不远处遭遇了妖兽群,咱们这边最好立刻收拾东西撤离到法阵中去。 窃窃私语的声音迅速在人群当中传开,但好在大家都很信赖“霞山修士”的决断,虽然多有紧张情绪,但总体上还算很有秩序地背起各类工具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 珍贵的灵石钉要用马车拖运,剩下的人就只能靠走。在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古时的行进速度十分有限,尹新舟一边跟在队伍的最末一边不住回头看,只希望蒋钧行他们能够成功将妖兽拦在远处。 * 另一边,玉衡修士一甩手腕,黑色粘稠的血迹在地面上溅出一道弧线。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身上还有些许被雷符击中的焦黑痕迹,看上去颇具视觉冲击。 “我要一对牙。” 窦句章已经累得站立不稳,斜靠在树干上坚持道:“我的剑缀,回去就打。” 没人理他,剩下的人也都很疲倦。骜郢除了不能吃的血肉以外能二次利用的部位很多,后续还需要专人过来进行拆解。每个城镇上都有做这种善后生意的人,算是凡人当中距离仙人世界最近的危险行业之一。 蒋钧行伸出食指沾了一点兽血,和拇指摩擦了一下,看着黑色的痕迹在手指尖抹开,表情若有所思。 不对劲,骜郢本不该具备集团配合的灵智,周围还是霞山辖地,更不该有聚落存在,他们原本出山只是为了对付零星落单的类型,让这几个没怎么除过妖的小辈见见血……他不动声色地剑锋一挑,灌注了灵力的武器划破豆腐一般破开妖兽前胸,将一颗沾着黑血、如小儿拳一般大小的丹核挑了出来。 唯一还能自如活动的李婉和也跟着帮忙,如法炮制解决了另外的尸体。 不过情况还不算最糟,妖兽虽多,但他们没有漏放过一只,不至于影响到远处的施工队伍。剩下的三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一只纸鹤迈开长腿从远处跑来,徐望勾了勾手指取下纸鹤嘴中的字条,冲着众人扬了扬:“他们已经收到消息,现在估计走出十几里路了。” 那便好,蒋钧行点点头,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要再走远一些调查一下附近的情况。此处骜郢数量如此扎堆,说不定周围能够找到它们异常活动的理由。 “哎,若不是每次都会被人盯着看,我也不至于每次都要变个钗子戴着。” 李婉和一只手臂扶在剑柄上,心念一动,大半个人高的阔口巨剑就化作了一枚手中的精巧朱钗,那些粘稠刺鼻的兽血一点都没有粘在发钗上,而是随着武器外形的变化悉数坠落到了地面。 朱钗重新插回头发中,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温柔柔仙姿玉质的女修。 徐望躺在地上用力翻了个白眼。 一切顺利,有惊无险,大家本该就此鸣金收兵打道回府,可蒋钧行却总觉得还有哪里有缺漏。他提着剑将附近巡查了一遍,确实见到了几处类似骜郢临时巢穴的地方,然而里面空空如也,想来已经被她们刚刚清理干净了。 有风吹来,从上游吹向下游,微微带起他的发梢。蒋钧行猛然回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疏忽了什么地方——既然骜郢们已经表现出了异常行为,那么很有可能还会有落单的妖兽去袭击凡人。虽说如今凡人的队伍里确实还有一名修士陪同,但他非常清楚尹新舟的剑路究竟有几斤几两…… 说不定还不如一些凡人当中的武师傅。 按理说刚入门的修士是不允许擅自出山的,须有一定修为且取得门派认可方能领取除妖任务,可对方是在张飞鹤的授意之下钻了个空子,一时情急他竟忘了—— 窦句章眨眨眼睛,松开抓着骜郢獠牙不放的手,他总觉得刚刚好像有什么人越过他们朝着远处而去,但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算啦,管他呢。 * 人群中传来细碎的哭声,若隐若现,被掩盖到车辙运动和工具磕碰发出的背景音里。 尹新舟原本缀在队伍的最末尾,听闻之后朝着前面快走几步,就见一个背着背篓的女人在压抑着嗓音边走边哄孩子。 小孩脸哭得通红,甚至还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声。 “本来是打算带在身边,跟着大伙吃饭的功夫喂点米粥喝,可这一时走得急……” 因为这种事情得了仙人关注,她显得很是羞赧,但却也忧心自己的孩子,一边跟着大部队的行程,一边柔声哄几句。 性命攸关的时候成年人可以忍耐,但显然孩子不行。然而现在也不能因此就停下来就地扎营开火做饭,尹新舟略微思考了一下,从行囊中取出了她的辟谷丹。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跟着众人一起吃饭,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大家迅速接纳了这位“与众不同的仙人”。木铲子搅和出来的块茎汤不算美味但热气腾腾,能让她感觉到与仙门不同的生机与活气。 尹新舟拿着丹药,陷入沉思。 成年人能吃的话,孩子应该也……没问题吧? 本着成人药物儿童用量减半,婴儿按照体重除以成年人标准体重算比例的朴素思路,尹新舟将辟谷丹掰开三分之一,取出水壶倒出一小盖水。 水壶是当地人小心翼翼献上来的,说是知晓仙人不愿饮凡水,里面的水他们都煮过一遍。 “成人吃能管三五天,小孩我没试过,但左右也能顶些用。” 她复述蒋钧行的话,将剩下的大半颗递给那妇人:“除了能顶饭吃以外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你二人分着吃吧。” 仙人赐药!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也有好几人听见了她们的交谈,却也不敢打扰,只能悄悄投以目光。 妇人迅速反应过来,低声道谢之后就将丹药化水兑进孩子嘴里。丹药见效非常迅速,孩子咂了咂嘴就止住哭声,甚至还满意地打了个呵欠。 尹新舟:“……” 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吃下去的那颗洗髓丹了。 灵石桩的排布顺序如今已经修改,是按照尹新舟新算出来的结论去构筑的,大致与村镇联通的官道相齐,众人如今沿着之前布下的路径往回走,沿途还能看见掘出又填上的新土。 忽然,前方的队伍出现了窸窸窣窣的骚动声,不少胆子小的人开始猫着腰往回跑,甚至隐约有往尹新舟身后躲的趋势。她反应不及被人群簇拥着向前,直到走到河岸边上,才反应过来对岸站着一只落单骜郢,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 一大群民夫聚集在这里,不啻于大自然馈赠的一场自助餐。 虽然如此,那只骜郢却没有立即就行动,它打量着身穿玄袍的女修,似乎是在判断着今天这份“自助餐”想要吃下去究竟要费多大的力气。尹新舟一只手按在剑上,摆出引而不发的从容姿态,一大群人躲在身后,构成了一个以她自己为尖点的锐角。 倘若是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这样滑稽的场面说不定会笑出声,可惜尹新舟作为当事人简直想要戴上痛苦面具,她只觉得自己的穿越故事一定大有问题,仿佛刚学会一加一等于二就要去解一道偏微分方程。 但不论如何,面对危险动物的一条守则是,绝不可以率先在对方面前示弱。 尹新舟按住剑柄,端出一副从容镇静的模样,心中却在打鼓,不知道这究竟能忽悠那只骜郢多久。两条比野猪还要更长的獠牙银光增亮,看上去只需要一击就能将人撞得粉碎性骨折。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腐腥味,蒋钧行皱起眉头,抬手提剑,迅速拉近距离;而白毛獠牙的怪物攒动四蹄,终于下定了决心,踏过并不算深的河水冲向惊恐的人群疾驰而来。 尹新舟拔出了剑。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清楚此时拔剑的意义,但被众人所信赖和依靠着的仙人此时此刻应该是要拔剑的——即便这把剑并没有经过灵气的包裹和淬炼,别说削铁如泥,强度和韧性甚至还不如现世的一些合金钢。 妖兽转瞬即至,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自己彻底笼罩,近距离更能感受到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蒋钧行手中的铁剑华光大盛,可他同众人仍旧有着几十丈远的距离,此时此刻当机立断,干脆将灵力悉数倾注注进剑中,手臂一抬将那把铁剑直接掷了出去。 呼吸声,以及心脏急剧鼓动的声音。 铁剑带着破风声呼啸而至,正中骜郢的侧腹,深深楔在了它的身上;而几乎同一时间,两对尖锐的獠牙冲着尹新舟的方向倒去,撞在了某样东西上,发出金石交鸣般的脆响。 预料当中的痛楚并没有袭来,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有某种东西正垂在自己头顶,明黄配色,还有液压油缸,金属铲斗的最前端露出参差的锯齿型。 那骜郢正好撞在了金属铲斗上,蒋钧行的一剑使了十成力气,碰撞发出巨响后它便栽倒在地,溅起一地扬尘。 能够近距离观察到仙人除妖,围观群众纷纷发出了欢呼和喝彩声,而尹新舟被簇拥在欢呼声的中央,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个世界一定出了什么bug。 第11章 神仙手段!能见一见这个简直可以给子孙后代吹嘘一辈子了! 众人纷纷露出见过大世面的惊喜表情,尹新舟十分确信,这里但凡有一个人擅长绘画,他们如今的场面就将栩栩如生地被记录在画中,最后在一些收藏家们的手里流芳百世。 ……这也太社死了。 然而这还不算是最令人头痛的问题,她看向自己的身侧,挖掘机的机械臂自头顶垂下,尖端的挖斗正好落在地上,组合液压缸闪烁着金属光泽,和任何一个工地上的挖掘机如出一辙,只不过比它们看上去要更干净一些。 更诡异的是,现场存在的只有虚悬在空中的一条机械臂,挖掘机原本应该存在的后半截身子如今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她仰着头伸长了脖子,也只能在悬臂的一端看见模模糊糊的截面。 蒋钧行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发誓,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尹新舟还剑入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又反应过来他们这些人应该看不懂这个动作,尴尬地放下了手:“我现在和你一样惊讶。” 蒋钧行没有回话,而是大踏步绕过她,将那只楔在骜郢身上的铁剑拔了出来。大量的黑血从伤口处涌出,他反手挥了一下这把剑,不出意外地看到金属剑身因为承受不住过强的灵力而节节寸断。 “通体明黄,怀有巨臂,巨臂上又生参差巨口。” 剑已经坏得彻底没法用了,蒋钧行毫无留恋地将它随手抛在地上,背诵了一遍尹新舟曾经描述过一次的形容:“如果算上尚未展露出来的那部分,倒是和水占术的结果相合。” 啊?尹新舟表情一滞,随后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这个世界当中充斥着仙侠神怪要素,因此她根本就没往自己原本相对熟悉的那个方向去想……不过这也确实很难联想。 蒋钧行实在跑得太快,剩余几人心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如今也都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窦句章几步刹住了车,满眼震惊:“这是什么?” 尹新舟:“……” 这是挖掘机,但她觉得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9节 好在周围到处都是因为见过了“仙人手段”而情绪激动的人,窦句章只不过随口一问,便有好几人争相描述起了“神奇法器凭空出现,为众人阻拦一击”的场景。 少年修士的表情显得将信将疑:倘若是有这么好用的法宝,为何不早些拿出来?还要他们刚刚面对着骜郢群下死力气——而且不管怎么说,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怪模怪样的法宝。 在霞山修炼的这些年里,他听说过乾坤袋、缚仙锁、困兽环和各类刀枪斧钺,大多数小而精致,偶尔也有见过木牛流马之类的大型载具,可无论哪一种都很面前奇物对不上号。 “我之前也全然不知。” 尹新舟立刻为自己辩白:“是刚刚情急之下……” “这应当是你的本命法宝。” 看着她几经变幻的表情,徐望连忙补充:“有些人……确实自打出生起就得天独厚,只不过要一定的契机才能将其激发。” 按照他的说法,在这世上,出生便有神异的修士不算少见。有人衔玉而生,有人天生剑骨,还有人蒙受祖先荫蔽,一出生便得族中长辈淬炼法宝的认主。倘若家中曾出过高修为的大能,陨落后遗留的法宝也会优先遴选族中弟子认主继承。 大荒中不乏战死修士遗留下的宝物,在这种情况下,拥有一台挖掘机,似乎也不算太…… 不,尹新舟面无表情地想,这也太怪了。 不过她的意见不很重要,徐望的一通解说之后,蒋钧行他们似是接受了他的说法,转而询问尹新舟可否控制这与自己“神魂紧密相连”的法宝。 尹新舟抬了抬手,只见那挖掘机似乎确实听从自己差遣,心念一动便像是逐渐被擦除的图层一般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她打了个呵欠,突然觉得有点疲倦。 这种困意来得太过迅猛,以至于尹新舟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疲劳席卷,仿佛她在一瞬间完成了熬通宵的壮举。 “新舟师妹修为尚浅,突然召出来这种本命法器,神识和灵力有所损耗也是常事。” 李婉和看她强打精神,几乎想要用手指头撑着眼皮,忍不住笑:“也是因着修为太浅所致,休息一晚便可恢复了。” 毕竟本命法宝和寻常使用的法器不同,需要消耗的多半是修士本人的灵力,倘若修为不足还试图强行催动,轻则如尹新舟这般灵力损耗,若是情形严重甚至会伤及神魂——本命法宝随心而动,如臂使指,既是好处又是坏处。 于是大家又不得不原地停下来休整,万幸的是,有蒋钧行这个玉衡境的修士在现场镇守,众人总算不用再继续担心妖兽侵扰的问题。 他原本的铁剑因为灵力的大量灌注而碎了一地,如今没有趁手武器,随手取来尹新舟的那把挥了挥,尝试习惯更轻的重量和更短的剑身。霞山派的制式武器在他手中多多少少算种快消品,虽说剑修往往追求人剑合一的境界,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去适应各种各样不太趁手的兵器。 精神松懈下来以后,尹新舟则是迅速陷入了沉眠。她甚至都没有坚持到走进支起来的临时帐篷,在还差两三步的时候就朝前一倒,被李婉和带着无奈的表情一把捞了起来,扶到床上躺下。 她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梦。 梦中的自己和同学一起去参观一场制造业博览会,她们挤在各种各样的展台前面,围观了各式各样的先进设备。一家生产挖掘机的厂商在巨大的铲斗前面做介绍,说他们的产品可以全向适应多种复杂地形,即便是在山地环境当中也可以自如作业。 左右没什么围观的人,介绍者干脆对她打了声招呼,开玩笑道:“小姑娘,要不要坐上来试试看?” 对方有着模糊的面容,和逐渐破碎的声音。 不对,这不对劲,尹新舟想。 她知道这种博览会主要是面向制造业的各类承包商,大学生来围观只不过是顺带长长见识,他们根本没有理由这样热情地招揽,毕竟她完全不可能成为采购供方……而在自己的记忆当中,也确实从未有过这样的对话片段。 可她仍旧被簇拥着走上前去,被看不清相貌的同学、朋友、商人、引导员们一起,几乎是生硬粗暴地推进了驾驶室的位置。视野拔高了一整节,尹新舟透过玻璃窗看向周围的人群,却只能见得越来越抽象遥远的面庞。 ——梦醒了。 尹新舟猛然从榻上坐起来,心脏咚咚直跳,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她还在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住所,窗外是未经工业污染的蓝天。 定了定神,尹新舟挑开门帘布走出房间,窦句章正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练剑。蒋钧行站在一旁,偶尔会指点两句,见她过来之后略微偏了偏头,没有出声。 “之前修好的一小段被那只骜郢又给掘开了,现在外头正在差人补救,要我说,这事真是邪门,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还能有这般智识。” 李婉和活动着手腕,面前已经摆了一摞徒手劈开的木柴:“新舟师妹现在身体怎么样?” “休息过后好多了,至少不那么困……” 她感觉了一下,之前做的梦已经像是潮水一般从脑海中退却,此时仔细体会着身上的变化:“就好像多了一条尾巴,或者一个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外骨骼……” “外骨骼,这个形容真是妙极!” 徐望抚掌感叹:“本命法宝和修士虽无血肉的联系,却又干系神魂,可不就是如同一副体外的筋骨!” 尹新舟:“……” 她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算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栖在自己身上,藉由这份联系,体内与天地之间的灵气也勉勉强强能够得到感知。 就好像一个人在完全封闭的房间里无法理解“自己的四面八方充斥着空气分子”,可打开窗户之后却能感受到窗外吹来的风——这种力量原本就存在,只不过需要一点点契机让其被彻底察觉。 「就好像自己原本是一潭死水,而此时此刻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了流动。」 不得不说,在切身感受到这一切之后,尹新舟才反应过来徐望的奇妙比喻确实恰如其分,就算是让她自己来形容也找不到更好的词句。 * 挖掘机能用来做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顾名思义,是挖掘。 这是工地上最常见的几种机械设备之一,既有履带式又有轮机式,根据体积大小也分为好几个不同等级。单从支臂长度上看,她所召唤出来的这款应该体积不大,挖斗尺寸比行道树栽树用的树坑稍大一圈,属于通用的中小型挖掘机。 根据一些网上以■翔为代表的炫技视频,除了挖掘这个本职工作以外,挖掘机或许还能用来炒菜、开瓶盖、投篮以及写毛笔字等……这样的念头在尹新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而按照徐望的说法,本命法宝是一个修士最大的底牌和自保手段,在与妖兽的搏斗当中也是最为常用的武器。 ……她总不能在修仙世界里开着履带挖掘机像开坦克一般强碾过去吧。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12章 “总而言之,你先试着找找感觉,像是上次那样将自己的本命法宝召唤出来。” 作为所有人当中表达能力最为出色的那一个,徐望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引导的责任:“叫什么来着?挖掘机……你真该起个更加威风的名字,不然的话都对不起它的声势赫奕。” “就叫挖掘机。” 还威风,难不成要叫它威震天不可?尹新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乐,抿嘴笑了一下,解释道:“我见它前头生着能够掘土的挖斗,便再也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名字了。” “唉,新舟师妹觉得好便好。” 徐望难掩脸上的遗憾,在他心里,这般惊心眩目的法器一定要有一个能够扬名各大仙门的名字,可惜法系的主人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 平稳的出山安排陡生变故,原本他们现在第一目标应该是查清楚妖兽异常行动的原因,但……按窦句章的话说,他要是今天之内看不到完整的法器长什么样,估计会连觉都睡不安稳。 “我连剑都练不好了!” 他宣称:“不让我好好看一看的话,以后说不定会陡生心魔道心不稳。” 剩下几人虽然没有说得这么直白,但大家的好奇心显然是共通的,就连附近在抢修灵石钉的民夫都一个个悄悄竖起了耳朵,期待着能够再一次看到仙人的神通。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尹新舟觉得有点紧张,她清了清嗓子,再度像是之前那样试图唤起自己和挖掘机之间的联系。周围的空气一阵扭曲,在大家特意腾出来的一片空地当中,明黄色金属外表的挖掘机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应该怎么动?” 窦句章屈起食指关节在上面敲了敲,发出金属碰撞的当当响声:“像是长了个怪模怪样的蛇头。” 早些年她自己曾经为了多带几个人凑折扣而和室友们组团报过驾校,勉勉强强学过开车,但那也只不过是普通车辆驾驶技术,特种作业不算在其中。然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当中,她实在是说不出自己“其实完全不会驾驶”这种话,骑虎难下地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当中。 视野很高,又足够开阔,椅子的左右手两边各有一个手柄;中间位置是左右方向摇杆和几个不同的脚踏板。前风挡玻璃的右下方放着一个小屏幕,约摸手机那么大,按照通用挖掘机的制式应该是用来显示行进仪表和燃油消耗等信息,此时还暗着,处在关机状态。 从高处往旁边俯瞰,窦句章的表情像是想要把她换下来亲自驾驶一番,而直到这个时刻尹新舟才反应过来一个关键问题——她没有车钥匙。 开车自然是要钥匙的,然而她如今已经身处于一个十分不科学的世界里,也不知道曾经的尝试如今是否还管用。尹新舟实在是不想在所有人面前露出尴尬或示弱的表情,刚想在驾驶舱里四处找一找哪里有启动按钮,结果在手指不小心碰到显示屏幕的那一刻,挖掘机的整个车身嗡地一下运转起来。 四面八方传来轻微的震动感,这种体验和她之前的驾校学车时差别不大。 好家伙,还是指纹识别。 接下来的流程就很简单了,两侧手柄前后左右分别能够控制挖掘机驾驶室的转向和机械臂的收放,尹新舟操纵着机械臂让挖斗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随后踩下油门让履带前后运转了几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小片特殊的辙痕。 “就这些了。” 她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应该没别的功能。” “那这本命法宝可真不太厉害。” 窦句章评价。 可他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样,巨大的金属挖斗半悬在空中,让他又忍不住敲了敲那亮黄色的外壳,说道:“你能不能先下来,让我也进去试试看?” 尹新舟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然而这个愿望却并没有立刻被满足,蒋钧行连着剑鞘将剑取下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肩膀,与此同时徐望也立即解释,说“觊觎他人的本命法宝是大忌,咱们互相都认识便罢了,今后切莫再向他人表露出类似的念头”。 只不过是想坐坐驾驶室而已,又为什么不行呢?尹新舟百思不得其解,她拉开驾驶室的门从里面跳出来,对着窦句章指了指黑色的驾驶座椅,说:“只碰左右两个摇杆便好,脚下踏板是控制前进方向的,若是一时不得要领容易伤人。” 窦句章脚下没动,回头看蒋钧行,而后者在接触到视线之后又看向尹新舟,眼神在她脸上逡巡一圈,最后点了点头:“你去罢。” 于是他立刻窜上了驾驶室。 人造皮革座椅摸上去不软不硬,和霞山仙门里的那些硬板凳不一样,和山外有钱人的兽皮椅子也不一样。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拘束,两只手一左一右按在两只摇杆上,眼睛透过玻璃窗紧紧盯着外面的挖斗,对着操作杆轻轻一掰—— 随后,像是不信邪似的,使了些力气又掰了两下,然而这台巨大的机器仍旧不听使唤,在他的操纵下竟是纹丝不动。 “明白了吧?本命法宝只会听从认主之人的操纵,旁的人想要施什么手段都没办法。” 徐望看着他从驾驶室当中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声音平稳地说道:“而通常来说,只有一种办法能够规避这种法则,那便是——” “……那便是,杀死这法宝的上一任主人。” 窦句章的脸色白了白,他又不笨,很快便能反应过来大家的态度:“所以才说,对别人的法宝表露出感兴趣都算失礼。” 蒋钧行点点头,而李婉和则是接着徐望的话继续说道:“新舟师妹刚刚入门没多久,定是不太了解这些仙门当中的小规矩,而且一开始就身怀法宝的人毕竟是少数,门派中也并未安排授课来讲述这些,今后行事可要千万注意。” 看着大家或严肃或凝重的表情,尹新舟有些发懵地点头,心中难免生出些后怕——这就像是小儿闹市执金,而究竟能否守住自己那块“金子”,全凭周围人的良心。 万幸的是,这次她的周围只有霞山派的同门,而大家也都纷纷表示愿意严守秘密,除非她本人同意,否则断不会将本命法宝的消息告予他人。 “若是回了山门以后还想修炼,可以去山后的截云台。” 蒋钧行说:“没有闲杂人等,场地也足够结实。” 哦,驾校是吧,她完全懂了。尹新舟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安排。 开车的关键在于多练,特种车辆驾驶也是一样。之前来时埋好的灵石钉被骜郢掘出了不少,此时民夫们正火急火燎地赶工回填,尹新舟眼神一转,想到了一个能够合理练车的新主意。 半小时后。 “放!”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0节 窦句章在新挖出来的坑边上指挥着,三个民夫一齐用力,将灵石钉重重楔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随后尹新舟就跟着他们的示意将之前被挖开的地方重新填上,整个过程轻松又愉快,充满了现代特种作业所带来的降维打击。 在有了“仙人法器”的帮助之后,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推进无比迅速。不少人对这种几辈子都不可能见一次的仙法感兴趣,但又害怕冲撞了仙人,只得不远不近地缀在旁边跟着看。 相比而言,蒋钧行则打量得坦坦荡荡,好几次尹新舟在看后视镜的时候都能发现对方在盯着履带轮,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只不过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太久,让尹新舟开始怀疑他或许只是在走神。 挖掘机在土方工作上有着人力远不可比拟的优势,即便是中小机型在工作效率上也能顶几十人的施工队,扰乱进度的部分被迅速重整,看着不远处还需要挑水浇地的农田,尹新舟甚至摩拳擦掌地表示可以帮大家挖条水渠出来,从今往后都不必那样辛苦地浇地。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引水渠在如今这个时代算是重体力活,可一旦有了工业设备的辅助,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有仙人突发善心愿意造福乡里,工段上的管事自然也感激得五体投地,只道感谢仙人的照拂,可负责拍板的蒋钧行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仍旧是盯着挖掘机的左右两侧履带轮,仿佛能将那上面盯出个洞来。 左右不过是凡人之间的工作,又不涉及除妖,尹新舟没什么心理压力地替自己拍了板,打算开着挖掘机先到河边去探探情况。如今可没有道路交通规则这一说法,只要别撞到树撞到人,偌大天地随意驾驶,让她对陌生车辆的紧张感迅速消散。 然而还没开出去多远,挖掘机的整个车身就震动了一下,随后原地熄火,再也不肯动了。尹新舟踩了几下踏板,在心里怀疑这车是不是坏得太快——修真.世界里可没有4s店,更别说修挖掘机的地方。 总不能真坏了吧?她有些焦虑地在座椅上盘桓了一下,随后去看右手边的那个小显示屏,屏幕当中如今弹出一个提示框,很像是手机的电池电量提示。 而提示的内容显示,这辆车的能源——不管是电、汽油还是柴油,反正已经严重不足了。 尹新舟:“……” 她深吸一口气,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能不能不要在离谱的地方显得这么真实,她想,都已经有人在御剑飞行了,她难道还要在这里找个加油站出来吗。 第13章 车停在半路上让人骑虎难下,好在“出现”和“消失”这两个基本功能没有受到影响,就算挖掘机没有办法进行任何作业,尹新舟也能从容地将它从路中间挪开。 而坏消息是,除了“召唤与取消召唤”之外,她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但凡法器,统共不过三种运作方略。” 徐望对此的解释是:“第一种是依靠修士本人来提供灵力,第二种是依靠外界给予,比如消耗灵石……而第三种就更为精妙一些,能够自行沟通天地之间的灵气,从中汲取运作所需的一切力量。” 当然,也有许多法器是这几种方法的有机结合,能够兼顾使用这其中的两种或者三种蓄能方案,但万变不离其宗,所有法器几乎都是用类似的方式来发挥作用。 尹新舟:“……” 她越听越难过,最后甚至肉眼可见地神情颓丧了起来。 但凡阳间一点呢!她想,就算是消耗电力,最差不过有手摇发电机可想,虽然也对挖掘机全无益处,但至少是她所熟悉的知识体系。而现在这法器无论是烧柴油还是汽油都再无意义,除非她在这广袤大荒当中能寻到一处裸露的油田,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常减压蒸馏技术。 看着她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李婉和干脆直接问了出来:“师妹何必这般沮丧?若是自身灵力修为不足,那便加紧修炼,总有一日方可操纵;若是须消耗灵石,积攒一下也不是完全不行。” 至于最后一种方法,她看这“挖掘机”也不像是能沟通天地之间的模样——一般只有仙门大阵才做出那般效果——于是干脆匿下来没说。 尹新舟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解释,却又不想让大家太过担忧,只能委婉表示这法宝的运作原理可能跟大家认知的不太一样,现在又没有能够填充进去的燃料(为了解释为什么是燃料又费了一番功夫),这本命法宝短时间内多半只能是个看上去吓人的无用物。 “能有多不同?” 窦句章显得很不服气:“莫不是这法宝还要同凡人一样每天定时定点一日三餐。” “……那倒不必。” 尹新舟为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而扶额:“要用一种特殊的液体,从这个位置灌进去。” 她指的是挖掘机一侧的加油口。徐望也摸着下巴在旁边研究,先是指点她对着这个加油口输入一点灵力试试看,见毫无反应之后,又征得尹新舟同意,朝着里面投了个小拇指甲盖大小、处于力量激发状态的灵石。 油箱里发出叮咚一声响,随后便再无回音,尹新舟爬回驾驶室里尝试着启动了一下,只见那枚灵石从排气尾管的位置啪嗒一声又掉了出来,除此之外仍旧是那个能量不足限制使用的提示符号。 徐望两手一摊,表示他也没办法了。 “所以特殊的液体究竟要有多特殊?” 窦句章又问:“你说是燃料,那想必能燃烧,难道是要寻些烈性烧酒倒进去,靠酒来运作?那这挖掘机真和凡间醉汉一般了。” “我倒是听闻过酒能管用的车,可惜这台估计不行。” 尹新舟说,重型设备里柴油机比较多,所以她先入为主的判断挖掘机估计也是烧柴油:“要用一种深黑色、略粘稠的液体淬炼出来,过程特别复杂,而且还有刺鼻的味道……” “不要说了。” 蒋钧行突然打断了她。 尹新舟有些惊讶,她如今已经知道了本命法宝非常重要,而且又是她的入道契机,实在是意义非凡,但……她并不觉得透露出这点程度的信息究竟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最主要的理由是,窦句章这小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套原油精炼设备来。 但面前玉衡修士的态度却很坚决,一副自己不打算继续听,也不打算让旁人跟着一起听的态度。在场的所有人里他的修为最高,又是唯一的霞山派内门弟子,于情于理所有人都该听他指挥,于是窦句章虽然还有好奇,但还是瘪了瘪嘴不再继续提问。 尹新舟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纳闷,可蒋钧行却并不打算继续解释,而是表示她拥有本命法宝这件事情兹事体大,首要目标就是尽快提升修为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等回到山门之后,除了练剑最好再学一学符修或者音修方面的知识,防止日后出山遭到小人的暗算。 “如果想学符术的话,可以关注一下山门内的讲学时间。” 徐望作为门内符修也给出了一些建议:“门内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有一次符术讲堂,课程开始之前会在布告栏当中弓步这一次讲课的大致内容和进度,方便各弟子可以根据自身的学习情况来酌情选择合适自己的去处。” 居然还有选修课!尹新舟点点头,决心等这次出山任务结束以后就回去听讲,争取尽快在符术领域入个门——毕竟她的剑法实在是烂得连自己都没什么指望了。 如今她能够引动灵力,也算是入了天枢境的门,因此每日需要跟着众人一起打坐调息,算是增加了一门新的日课。除此以外练剑的修行也不能中断,不知道是不是尹新舟的错觉,这两天蒋钧行将训练力度又提升了一个档位,就连向来练剑勤勉的窦句章都有些吃不消。 修士的寿命比凡人漫长,那些隐匿在山中的门派更是有着“山中无日月”的说法,一轮训练之后,尹新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喘气,一想到这种高强度军训拉练般的生活有可能将要持续数年乃至数十年,她就觉得心情非常窒息。 ……谁能知晓仙人表面的松形鹤骨和仙露明珠是要靠这样惨绝人寰的修炼所支撑起来的呢。 基于这些原因,她对于回门派之后修炼符术的需求就显得格外迫切,私下里找徐望打听了好几次关于门内符术培训的事。 “其实符修的讲学没有固定时间,要看那些高阶修士愿不愿意开课去讲。” 徐望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入门课程的频率是最高的,每隔个三五年,偶尔兴致高的时候也会有内门修士愿意讲些更深入的内容……但大多数时候符术只是辅助手段,很少有人会学得那么深。” 就连他自己,在诸多符术上也大都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然而只要学会了画常见符咒就不影响使用,更艰涩生僻的内容未必有助于除妖,只有少数真痴于此道的人愿意花费更多时间精力去钻研。 尹新舟点头:明白了,霞山派会定期开展符咒扫盲班。 她这边绞尽脑汁寻找着偷懒的方法,蒋钧行在训练过程中却显得越发沉默,并且从那一日开始就再也没提过关于本命法宝的事。就算尹新舟主动提问,对方大多数时候也都一副装着听不见的态度,被问多了就只简明扼要地表示,她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尽快提升修为。 ……敷衍之情溢于言表。 四肢在剧烈运动之后会产生乳酸,好在尹新舟在入山门到现在的这段时间的训练里体力好了很多,再加之成功引气,总算能勉强跟上进度,只不过每日的修炼让他看上去活像是个被压榨到极限的体育生。 李婉和是个很好的陪练对象,按对方的说法,和她练剑等同于休息,可以一边自己练一会一边和尹新舟练一会,交替进行不同强度的运动,更有助于经验积累。 尹新舟:“……” 虽然自己被归类为休息的那一档让人感觉有些微妙,但这种练习方法居然还有点科学。 训练的时候李婉和自然不会再用那把看上去效果惊人的阔口大剑,而是随意折了一根还带着叶子的树枝,整个人看上去清新灵动,十分具有欺骗性。 对方一个漂亮的上挑将自己手里的剑击飞出去,尹新舟揉着手腕环顾四周,发现蒋钧行又不见了踪影。这人最近一直都神出鬼没,经常就不知道消失到了什么地方,她随口问了问,李婉和也不太清楚细节,只知道大约是为了去处理之前那几具骜郢的尸体。 “对哦,还有好几对牙……” 任何大型动物的死亡都会带来商业价值,妖兽也不例外。他们所形成的战利品一部分会被带回门派,剩下不便携带的部分则会当场扑卖折换成一般等价物,最后根据门派内部规定的任务折算体系酌情下发给他们一些。 有玉衡境的仙人镇守,附近甚至还来了几个大着胆子的商人,叫价要买骜郢的兽皮——结实耐用面积还大,在凡人眼中可比什么兔子皮狐狸皮威风多了。 蒋钧行不太擅长这些,因此叫了徐望过来帮忙主持秩序,偶尔也有人小心翼翼向他打听霞山派要收走多少的抽成——丹核自不必说,那獠牙倘若能留下一两对,定能卖出高价…… 不过这些人大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因为今日的仙人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黑色的粘稠液体,带有略微刺鼻的味道,并且“有可能”成为那种法器的力量来源……这样的东西,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而这个可能性无论从什么角度思考都会让人觉得很不妙。 ——那就是妖兽血。 “留一些血带回霞山。” 他最终还是这样吩咐:“我自有用处。” 第14章 对于这些猜想,尹新舟尚且一无所知。 等到扑卖过程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她才被叫过去帮忙核对账目,这个时候骜郢都已经被拆解得看不出原形,仿佛菜市场上被切开称斤的一堆烂肉。 空气质量不算很好,周围人声鼎沸,负责分割尸体的人和打算扑买的商人互相高声叫嚷,场景和“仙人”这个设定不能说是完全适配,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尹新舟他们作为霞山派的仙人——即便在场的人里其实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当得上“仙人”这个称号——自然不可能在拍卖现场扯着嗓子费力气。众人被很客气地请到了远离人烟的僻静处,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份当前扑卖结果的小册子。 “我的牙!” 窦句章说:“留一对别卖!” “给你留了,到时候回门派内部细分的时候争取留给你。” 他是年龄最小的那一个,因此得到了最多的迁就,徐望好声好气地表示,等大家回山门分战利品的时候,就算是其它人领到了那对牙,也肯定能跟你换一换。 李婉和也表示同意,她对于骜郢没有什么物资需求,能分到钱和勋业就行;至于尹新舟,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在除妖这个活动当中有什么参与度,而这一次出山的奖励早就已经由蒋钧行提前预支给了自己。 “新舟师妹不留点什么吗?毕竟是第一次出山门,很有纪念意义。” 但徐望这样问她,开口的同时,蒋钧行也不着痕迹地扫了这个方向一眼。 然而她确实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真要说的话,尹新舟比较向往手机电脑空调外卖的日子,而无论是骜郢的皮还是牙对她而言都毫无用处,除非有朝一日她想给自己的挖掘机更换一套真皮座椅。 “……不然就留支笔吧。” 略微一思考后,尹新舟回答:“我记得骜郢背后的鬃毛能够制笔……到时候在做出来的成品里给我留一支做纪念好了。” 这点要求当然很容易满足,当地人甚至没管她要钱,大家拍着胸脯保证很快就将仙人想要的毛笔献上来。可惜自己的书法写得一塌糊涂,尹新舟颇为遗憾地想,糟蹋了大家精心制作的一支好笔。 蒋钧行收回了视线,她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对于兽血感兴趣的态度。 许是自己猜错了?说不定大荒当中当真还有什么其他的、表现出类似形貌的东西。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大家很默契地再也没提过本命法宝的事。 当地民众倒是对那个挖掘效率极高的“法器”很是向往,尹新舟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曾经承诺了帮大家挖个饮水渠出来,而现在这个承诺看样子只能落空——但在听说了法器消耗极大,以她当前的修为难以承受之后,大家就完全没再重提,反倒是开始感激“仙人顶着自损甚大的风险帮他们埋了一段路的灵石”。 尹新舟笑了一下,并没有解释更多。 成功引气为她的身体带来了一些变化,比如身体素质更加结实,又比如开始学习将灵气灌注在武器当中。锻造水平非常自由的铁剑能够斩开玉石显然不是因为世界的参差,而是由于灵气覆盖在武器上对剑所带来的强化——也正因如此,李婉和即便是拿了一根树枝也能舞得虎虎生风。 “但剑还是很重要。” 窦句章说:“总有一天我也要有独属于自己的剑。” 尹新舟在入山门之前就知道这个,剑修的愿望多半如此,他们会为一把剑付出很多坎坷,花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去慢慢积攒铸剑材料,耗尽自己所能学来的天材地宝,让最终锻造出的武器和自己的命途相连,甚至还有一些人在刚入门的水占术上就已经隐约窥见了自己命定之剑的模样。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1节 然而尹新舟对此不甚在意——她觉得自己做不成剑修,倒也不必花经年累月的时间去磋磨一把好剑。更何况一个人的本命法器本就只能有一个,她已经被莫名其妙出现的工程机械占据了萝卜坑。 又七日后,所有的挖掘与填埋工作全部完成,他们的这次任务也终于到了尾声。 * 法阵的枢纽在一个叫做引笛镇的小镇上。据说这里的工匠擅长制作骨笛,数百年前还出过一个擅长使笛子的音修,因此连镇子的名字都跟着与有荣焉地改过。 更久远的名字早已不可考,凡人的记载多变,又不像是仙门一般拥有大量寿数漫长的活体硬盘,在所有资源都向着仙门不断汇拢的世界里,很少有人愿意将目光长久投注在茫茫大荒之间。 小镇如今早已不止局限于制作笛子,而是已然生出了一整套成熟的乐器产业链,包括斫琴、上漆、制弦,还承接一部分用妖兽皮制鼓面的代工工作,业务精湛又熟练,就连附近仙门也偶尔会来这里下订单。 那些被他们所击杀的骜郢,说不定就会有一部分兽皮的运送到这里来。 然而他们此行与音乐无关,完全是工作需要。 他们一路上避开了人声鼎沸的闹市区,全程非常低调,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湖泊边上。蒋钧行从袖管当中掏出一枚符纸,冲着面前的空气一抛,湖中的景色在众人眼前就扭曲变换起来,最终形成了一个湖心小岛。 有艘小船停在湖边上,他们五个人纷纷坐了进去,在没有人划桨的情况下,这艘小船就自行运动了起来,船头破开水面,缓缓向着湖心岛的方向驶去。 “哇!” 窦句章弯腰伸出手去撩水:“这也是术法?” “炼器的产物,也算是一种基础的法器。” 徐望说:“比符术还要麻烦,很少有人特意去学那个。” 这船还没有旅游景点五十块钱搭乘一次的快艇大,几个人蜷在座位上,自己的膝盖都几乎能挨到对面人的膝盖,很难说有多舒服。尹新舟看着湖中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亭子,心里想着要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学会御剑飞行,这点路程估计也就只有几秒钟的功夫。 然而真能抵达开阳境的仙人少之又少,面前这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永远卡在临门一脚,就像是拼多多永远也拼不到的手机。 接触到视线之后,蒋钧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两人的视线僵持数秒之后,尹新舟率先撇开了目光。 负责镇守这里的是几名散修,都穿着颜色各异的训练短打衣服,见到蒋钧行一行人之后拱了拱手,各道一声“仙长”。 “几个镇子之间的灵石钉已经连接完了。” 蒋钧行说:“现在可以联通试试看。” 他们点点头,开始操纵嵌在湖心亭中央石台上的一颗拳头那么大的明珠。珠子的光芒先是黯淡下去,随后又重新恢复到原本的亮度,整套操作用简单的说法描述就是“重启试试”。 在法阵重启的瞬间,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突然吹过了这个八角小亭,灵力仿佛奔流的地下暗河,沿着他们一路上布下的河床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水面的尽头是树荫下的堤岸,更远处有熙熙攘攘的街巷与商铺,无形的网络将这一切疏浚开来。 这就是被仙门所庇护着的、对自己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尹新舟第一次对这种奇异的体系有了更加具体的感知。 “这样就可以继续运转几十年。” 徐望看着那颗焕发着暖光的珠子,语气有些感慨:“说不定几十年以后还是咱们几个来维护这东西。”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吗?比方说那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成为了了不得的剑仙,不用再去处理这些小事。” 窦句章畅想道:“我以后一定要御剑驰骋整个大荒。” 年轻人对未来有规划是好事,尹新舟看着他,几乎回想起了自己备战高考的那些年。李婉和也笑了一下,说,她希望在那个时候能够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你现在用的那把钗子不是吗?” 尹新舟伸手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有些夸张的、挥舞大剑的动作。 “那是之前请人炼器订做的,花了我不少灵石,但剑也只是普通的剑,顶多材质好一些,但并没有和我神魂相连。” 李婉和解释道:“总归是不一样的。” “理解理解,剑修都这么想。” 尹新舟一挑眉毛:“把大半辈子的积蓄折进去就为了一把剑,我老家其实也有很多这样的人,但他们都是为了买房。” 李婉和:?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但对方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在开玩笑,于是她也抿起嘴,露出小意温柔的、和武器风格完全不同的笑容。 “那你呢?你那种法器,肯定当不了剑修了。” 窦句章又问:“有没有什么几十年后的打算?” “我以前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这么漫长的尺度。” 尹新舟两手一摊:“五年计划就是我的极限。” “五年?五年的时间你估计连霞山九式都练不明白。” 他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还要学符吗?那又要花好些年的功夫。” “……我其实以前从来没想过要修仙的。” 尹新舟说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天缘凑巧,顺天应命罢了。” 原本一直没有掺和进对话当中的蒋钧行在听到这一句之后,终于又多看了她一眼。 第15章 修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比旁人更漫长的生命。 意味着在这个处处受制的世界里,拥有更加自由的选择。 意味着斩断尘缘,一心攀登,意味着斩除妖邪,护佑一方。 然而这都只是字面上的概念。 尹新舟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只是凡人。 或者说,除了活得更久且具有超能力以外,她没觉得这些人和凡人有什么不同。 这种说法显然是无法被周围人理解的,因此她也从来没有吐露过自己的想法——在当地人看来,拥有天分却不去修行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暴殄天物的浪费行为,别说要被周围人戳脊梁骨,就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但凡有点追求的父母都会让自己的孩子在适龄期间去仙门试一试,即便大多数人最终的结果都是缺乏仙缘。 镇守在湖心亭当中的那两个散修也一样。 倘若是自己天赋有限,刚刚引气不久就遇到瓶颈,或者是根骨悟性实在太差,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仙门愿意收留……基于诸如此类的原因,修士就会选择辗转各处独自修行,顺带接些除妖或是镇守报信一类的委托,以保生计。 能够留在仙门当中固然最好,但云游各处寻求突破的散修也有很多,更有甚者,还有挂着仙门大派的名头长期外出游历的修士,试图通过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经历来寻求一点突破的契机和灵感。 总归时间有很多——每一个阶段的突破都意味着寿元的增长,除非到了岑老先生那种已经自认天命的程度,否则大多数人都愿意想尽一切办法搏上那么一搏。 然而尹新舟不同,她的时间被切分成了对仙人而言过于狭窄的小段,因此难免显得局促,甚至在一部分人的眼中,这是一种不够踏实道心不稳的表现。 “新舟师妹也不过刚刚入门而已。” 徐望如此解释:“仙路崎岖,但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莫要太着急了。” “前辈指点得是。” 尹新舟敷衍道:“我定会稳固道心,勤勉修行。” * 第一次出山门的委托就这样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回程路上,他们也碰上了一两只落单的妖兽,但都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和野生动物园里突然放跑了一只豹子带来的威胁感差不多。 蒋钧行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连出手的打算都没有,看着窦句章三人配合默契砍瓜切菜般解决了对手。他最后只做了一个动作,就是用那把不算趁手的铁剑将丹核剜了出来。 尹新舟全程坐在了驾驶舱里——虽然挖掘机因为能源不足而无法启动,但金属外壳本身就是足够坚固的堡垒。她现在还无师自通地调整召唤方式,让挖掘机在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自己能够自动出现在驾驶座位的位置,整体效果十分像是童年时期看过的一些特摄片。 “你已经引气了吧?不下来帮忙吗?” 窦句章说:“不劳动的人分不到战利品。” “我的剑又不在我手里。” 尹新舟十分怀疑对方只是想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趁机在驾驶室里坐坐,她两手离开方向盘,理由十分充分。 这一次剖出来的丹核很小,乍一看很容易被误以为是一块越大的体内结石,尺寸也不是很规整,表面凹凸不平,并不像是骜郢剖出来那样规则的圆形。这种丹核在经过炼化以后可以用作炼器材料,也能用作一部分法阵的阵眼,也属于仙门内部流通的一般等价物。 尹新舟忍不住回想起她们在湖心亭当中看到的那颗拳头大的珠子,很难不将二者联想起来。 “能让我看看吗?” 尹新舟问:“我以前还从来没见过这个。” 蒋钧行点了点头,于是她从车窗里伸出手臂,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那一小颗凹凸不平的丹核。相较于灵石而言,这东西的内部结构看上去明显更加污浊,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明显感觉到透出一股邪性。 据说有些妖兽就连把头斩下去都不会立即死亡,必须要将它们的丹核剖出来才行——当然也有反例,对于另一些妖兽而言,剖出丹核只会让它们元气大伤,但就像是海葵能吐出内脏来吸引捕食者一样,过段时间还能长出新的。 传说有些路子野的驱兽师会想方设法饲养这种东西,等同于在自家地下室里关了台会吃人的印钞机,只不过这种传言和“听说咱们学校闹鬼”一样缺乏证据,只能当做是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谈资。 没有纸币也没有快捷支付的世界里,这些东西就是能够刚性兑付的货币,比起金银还要更有价值。 战斗已经结束,尹新舟握着那枚丹核,原本打算直接解除挖掘机的召唤,右手边的小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exp:0%,lv1(1/9) 底下还配了一个进度条。 但凡是个打过游戏的人都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这本命法宝竟然还能升级……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这里的lv1表示她如今是天枢境,距离lv9的洞明境还有八个阶梯。 不管怎么说,一个正常挖掘机显然不可能具备这种复杂功能,但穿越到能修仙的世界里本身就已经足够奇怪,考虑到自己的队友是些能够胸口碎大石的奇人,说不定她的金手指就是这样的风格独特。 那么应该如何升级呢?按照网络游戏的套路,她应该不断使用这件“装备”来除妖,在战斗当中提升等级与经验,可生活显然不是游戏,况且这台挖掘机如今正因为缺乏能源而处于省电模式,根本连动都不能动。 ……总不能原地召唤出来,守株待兔地祈求有脑子不好使的妖兽在这上面创死吧。 更何况中小型履带挖掘机的行进速度很有限,就算想要用“泥头车快速穿越法”去硬撞妖兽也未必能见效,这种工程用特种设备看上去力大无穷,实际上的作战效果未必会特别卓越。 ……我的本命法宝为什么不是一台99a主战坦克,尹新舟非常遗憾地想,不然的话她可以一键送这些妖兽上天,刷起经验来想必十分迅速。 “新舟师妹?” 这一次她走神有点久,大家又急着回山,徐望在地上叫了声她的名字。 “啊,抱歉,有点走神。” 尹新舟立刻答应了一声,两人多高的明黄色机器在空气当中消失,她手中握着丹核稳稳落地,又交还到了蒋钧行的手里。 不远处就是霞山派的山门。 回山之后,上交通行令牌,等着蒋钧行汇报任务结果,然后大家一起分钱。这是多人任务的常见流程,具体的分赃情况由门派和队伍当中修为最高者共同决定。 由于尹新舟在这一次的出行当中总算是成功引气,她还要多走一道手续,就是去门内办理自己的命牌。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2节 窦句章如愿获得了一对骜郢牙,打算下次出山的时候去寻个手艺好一点的雕刻匠人。徐望和李婉和都简单粗暴地选择了分钱,一人提了一布袋灵石,骜郢身上并没有什么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尹新舟的洗髓丹早就已经提前服下,按理说这次分赃没有她的份,可蒋钧行的汇报却很细致,由于她“帮忙修了一段路加快进度”,算是超额完成预期任务,因此还能从这一次的收获当中挑选一点带走。 不然也干脆全折成钱好了……尹新舟刚打算下决定,却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那个如今毫无进展的经验条。 “在仙门里,丹核是不是也能当钱用?” 她确认地问。 “能,但是要校验质量。灵石分上中下品按重量称,丹核的价值就不那么固定,高质量的会特别贵,低等级的又不太好出手。” 徐望回答:“要是没有做过处理的话,兑灵石还容易被压价。” 刚从妖兽当中剖出来的丹核是不能用的,需要将内部的紊乱邪气祛除调整成类似灵石的状态,而这个过程要么耗时间要么耗精力,用金属加工的流程来比喻的话,这还处在矿石原石的冶炼阶段。 不过这就够了。 “最后取出来的那一小块,把那个给我吧。” 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于是很快,那一小块被判定质量粗劣的丹核被交到了她的手中。 除了领取奖励以外还要报损耗,蒋钧行那把剑在这次出山的任务中碎得彻底,填单据的修士表情一脸习惯,直接从桌子下方抽了一把新的出来,长度尺寸正好符合他的使用习惯:“张监院早先让我备在这里了,说是你的剑一准要坏,在你们回山之前还和大家打赌,谁输谁负责扫院子。” 他叹了口气:“张监院果真千机妙算,这可是要扫一个月啊。” 蒋钧行:“……” 实在懒得吐槽张飞鹤,早知这人秉性不安生,没想到是等在了这里,他拿了新剑就要走,有声音远远缀在后面:“下次省着点用啊!” 蒋钧行不甚在意,他为门派赚回来的收益远超损耗,也知那师弟不过是在和自己打趣。之后他打算再顺手去接个什么委托,教习或者出山都好,结果走到半途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果然是张飞鹤在挑着眉毛。 “你是真不打算继续突破了?” 他说:“掌门师父都替你急。” “……” 蒋钧行看着对方。 “所以我请叶同玄帮你起了一卦。” 张飞鹤说:“他说你的机缘就在近期,所以先别急着忙了,就当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第16章 蒋钧行的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但玩笑话总不至于还要搬出云镜湖的叶前辈作保,那这浑话里说不定也有那么几分是真的。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门派内有些事做,暂时最好不要出山,于是他提着那几枚出山带回来的核石,朝着洗剑池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尹新舟站在布告牌前,研究着霞山派内部的授课安排。 练剑的场所天天都有人,大部分时候是互相切磋学习;教算学文章和门内规矩的地方也常年有岑老先生顶班,除此之外的课程则几乎都是自选,一副爱听不听的高冷态度。 有不少孩子是六七岁的时候就被选进了山门,这个年龄段有没有开蒙都难说,通识教育要从怎样拿笔练字开始教起。自理能力堪忧的年纪里还需要有人照料饮食起居,门内因此设了个小食堂,能接纳尚未辟谷的年轻弟子。 在这里教学和帮工都有收入拿,像极了后世大学里设立的那些勤工俭学岗位,这个体系当中甚至还有不少凡人的位置,比如提供从山外统一采买进来的瓜果菜蔬。食堂伙食谈不上有多好,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平均质量比山下高出一截,倘若自己有精力也有兴趣,还可以选择在住处买个锅自己开火。 至于符术、丹药、乐器和炼器,关于此类课程,尹新舟只在布告牌上看到了初级版本,比如“符术汲引”。这类授课最早的在七天后,最晚的要排在数月后,而这好几个月的时间间隔当中,并没有“启蒙”之外的教学。 稍微一打听便知,针对这类知识,门派内向来是秉持着“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般态度,课程内容仅限开蒙,想要学习更加深刻的部分可以自行前去藏书阁寻书看。 当然,倘若是天赋异禀出类拔萃的弟子,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来单独讨教,又或者得了哪一位内蒙仙人的青眼,直接被收作关门弟子——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实在不算多。 一笔动天地,二笔惊鬼神,想要画符需要使用一种特殊工艺制作的黄纸,所用的材料成分复杂,门内有统一制作和领用的地方,一摞几大张用闸刀裁开,到手之后的每一张都是统一的尺寸和大小。 在咨询过徐望之后,尹新舟用这次出山兑来的勋业换了厚厚一叠,除此之外还要有掺了灵石粉末进去的朱砂。据说这种特制的黄纸能够流通灵力,承载写进符里的内容,按照她的个人理解,能够起到类似于存储和释放的作用。 在等待开课的这段时间里,尹新舟还用寻常草纸和墨水练了不少字——作为对于书法并无特殊兴趣的大学生,她的毛笔字在穿越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停留在“凑合能看”的程度,而显而易见的是,这门新专业对于书法水平有着更高的要求。 就算一周的时间练不出什么效果,也算尽力抱过佛脚了,她想。 忙忙碌碌的准备之后,总算等到了授课当日,尹新舟听符术课的积极性比练剑高很多,一大早就打算去讲堂占位置。 和岑老先生教算学的教室不同,这里的建筑物要恢宏且精致很多,几十张木桌呈扇形排列,沿着阶梯逐渐变高,将讲堂的位置围在扇形的圆心处,让尹新舟恍然回想起大学时候的阶梯教室。头顶天花板上是个八瓣莲花形状的藻井,榫卯拼接造型精致,有着复杂的灵力脉络在其中缓缓流动。 她来的挺早,但这里已经有几个人提前落座,尹新舟很意外地发现徐望也坐在不远处,对方同样也注意到了她,于是笑了一下,冲着这个方向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 她问:“我还以为你这般修为已经不需要再过来听符术扫盲班。” “扫盲班……新舟师妹的形容词还是这般巧妙。” 徐望回答:“虽说最根基的那部分内容都一样,但每次授课用来举例子的符咒却各有不同,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碰上对自己格外有用的类型,所以也有像我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听一听的。” 按照他的说法,这类课程的授课内容并没有固定章程,在将基础内容介绍完毕之后,剩下的发散就全靠仙人的自由发挥,简而言之就是完全没有□□纲,天马行空想讲什么就讲什么。虽说经典符咒在藏书阁里都能学到,但有人能亲自讲解显然效果要更好,因此在这种讲堂里已有基础的修士反倒占了大半。 “而且这也是个接触内门的机会。” 徐望眨眨眼睛:“授课结束之后会有一段答疑解惑的时间,有不少人都盯着这个——倘若真走了大运能够被收为亲传,那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还有这事,尹新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他们低声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其他修士也已经陆陆续续地进了讲堂,将周围的空座位一一坐满。徐望说得不错,这里的大部分人确实都有基础,相熟者如今已经开始互相打招呼,低声交谈着对于符咒的个人经验。 最后一个走到讲堂中央的也是个熟面孔,张飞鹤两手空空,连本书都没拿,看到尹新舟坐在第一排的时候还抬起眉毛笑了一下。 “不到天枢境?” 他问。 玩老梗就没意思了,可惜对方是开阳境的仙人,尹新舟也不便反驳,只得老老实实回答:“现在确是天枢境了。” “看来你们这次出山各有收获。” 张飞鹤说:“当然也有可能是洗髓丹的效果太好。” “是有一点。” 但不太多。 作为本命法宝的挖掘机虽然好用,但只好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现在只能算是个有点防御效果的铁皮盒子。尹新舟将空白的符纸从袖管当中掏出来,示意对方寒暄时间到此为止,现在可以开始上课。 符术由很简单的三个要素组成,黄纸,朱砂和符文。在修为足够高的情况下,甚至前两者都可以酌情省略——张飞鹤当场就表演了一遍,他伸出右手食指作笔,在面前的空气当中用灵力描绘出一道连续的弧线。 按照尹新舟原本的猜想,这种课程所学习的内容多半离不开工艺美术——在一张巴掌大小的黄纸上描绘出复杂的图案,要点在于图像的精确、完整以及关键特征的一一对应。 总体来说,技术难点跟素描和工笔画差不多,顶多增加一点需要背诵的内容,将符咒上面的复杂图形记忆下来下来。 然而实际却完全不同,张飞鹤课程里所教的第一条是“认符”,简而言之就是辨认一张自己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符咒大致上是用来做什么。 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1]。和当下常见的书面文字不同,运用在符咒当中的那一套文字体系有着特殊的力量,而用灵力激发这种文字,将其约束进符纸当中,才是符咒能够生效的本源逻辑。 “认符”,认的是符咒当中复杂文字的排列组合。 当然,以上这些内容都是尹新舟自己总结过后的结果,张飞鹤原本的描述还要玄妙和复杂一些,一言以蔽之就是更加的诘屈聱牙。不过这个世界里显然没有什么“教学技巧”之类的考核指标,有人讲就该谢天谢地,倘若听不懂都是自己理解能力的问题,算悟性不够,又或者没有慧根。 在“慧根”这一点上,十几年间科学而系统的教育经历发挥出了拔群的优势。 符术落笔大多要求一气呵成,文字以不同大小尺寸和方位排布在符纸上,组合出千变万化的效果。张飞鹤这一次举的例子是辟水符,洗好之后贴在物件上,无论多重放在水中都不会沉底;除此之外还有轻身符,可以短时间内让人达到身轻如燕的效果。 虽然这两张符纸的效果完全无法类比,但尹新舟注意到,它们在纸面上的文字构成当中其实有一小块图案非常类似。画符的过程则无需太多赘述,除了需要全神贯注和消耗灵力这两点以外,与她一开始的猜想并无多少不同。 作为门内代监院,张飞鹤的工作非常繁忙,偶尔会有课讲了一半就被叫出去低声交谈的情况。这个时段大家就会默认课间休息,窸窸窣窣的嘈杂声蔓延开来,尹新舟注意到有人开始低声抱怨今天运气不太好,“没能学到什么有用的。” “什么才是有用的?” 她转头问身旁的徐望。 “比如引雷符,渡风符……总归都是些在除妖当中比较好使的类型。” 徐望说:“毕竟要让东西扔进水里沉不下去,比起费心思画符,为什么不干脆叫艘船呢?有这种想法的人其实很多。” 这种有些急功近利的想法不能说完全不对,毕竟妖兽确实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kpi,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铆足了劲想学盖世神功,结果老师说我这里有一手祖传的绣花绝学教给你。 倒也不是不能学,就是不太有必要。 尹新舟照猫画虎描完了其中一张就觉得灵力有着干涸,一边休息一边围观别人。像她这种全无基础的人不太多,剩下的人几乎都已经迅速描完了两张不同的符纸。 张飞鹤重新走回来,扫了一圈大家的进度,状若无意:“你们觉得这两张符咒有什么联系?” 他是内门,又是监院,大家的态度都比较谨慎。尹新舟一边的脸贴在桌子上,因为灵力消耗而感觉有些头痛,嘟嘟囔囔挤出一句话:“都内嵌了重力调整模块呗,什么修仙版本的少儿编程。” 第17章 她说得非常小声,张飞鹤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走远。反倒是距离更近的徐望听了很好奇,猜想这又是新舟师妹的奇妙比喻。 不过这段时间里她的怪话说得太多,作为一起出过山的熟人,徐望早就已经对这些描述方式脱敏,只觉得她说不定出生于什么十里不同音的偏僻地方。 “你的第二张没有写完?” 他凑过去看了看:“第一张倒是描得不错。” “以前学过一点绘画。” 尹新舟谦逊回答,在心里感谢自己当初工程制图的大作业。 抛去使用毛笔的不太习惯以外,画符的个人体验在某种意义上很接近于烘焙——尹新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裱花袋,伴随着笔尖勾勒出复杂的图案,自己的灵力也像是裱花袋当中的奶油一样被一点一点挤了出来,掺杂进黄纸当中。 不过考虑到大家显然无法理解裱花袋这个描述,她抽象了一下,说像是个不断往出倒水的茶壶。 “这倒确实有几分像了。” 旁边也有修士很感兴趣地评价:“正因如此,符修才需要经年累月地坚持,才能让符咒积少成多。” 大概吧,尹新舟仍旧保持着趴着的动作,灵力消耗会带来精神上的疲倦,她现在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 张飞鹤说,符术是一门有着千般变化的学问。 尹新舟环顾整个教室,觉得大部分人都不太想懂那些“森罗万象”,只期待着能给他们教点儿“厉害的”。然而当事人并不在乎大家的感想,授课过程显得非常自由,到了后面甚至有些放飞自我。 “每张符纸能够承载的灵力份额有限。” 张飞鹤说,他讲得有些眉飞色舞,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能听懂:“如果想要用符术构建大型的法阵,那就不能将每张符都彻底画尽,而是采用多张排列在一起,构成阵法的骨架。当然,这对你们而言还为时过早,但……”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3节 阵列,以及组合运算。这些内容就连尹新舟都听得云里雾里,张飞鹤的思路非常跳跃,其中还在“组合法阵”这个篇章里着重强调了可以留一张符用简单的内容承担临时存储和有序释放的功能,让灵力的流动更为规整——尹新舟在脑海当中搜索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词汇叫“堆栈”。 假设符纸是一张二维码,那确实会产生无数种排列组合,半日的讲课下来,大部分人都已经显得晕头转向。尹新舟对此表示十分理解:这理论上应该是一节符术扫盲班,但张飞鹤的行为完全等同于在第一节 课里从十以内加减法讲到了拉普拉斯变换。 授课时间结束,人群当中期期艾艾地站出来几个人表示自己想要提问,勉强挤出来几个问题,显然没能入他的眼。这很正常,尹新舟想,按照当世的平均受教育水平,要是能听得懂才算奇怪。 ——要是每天都要听这种级别的授课,想来这内门亲传弟子也过得很不容易。 好在临走之前他指了条明路,藏书阁当中有好几位老前辈留下的秘籍,据说内容深入浅出,“比光听讲课效果要好一些”。尹新舟十分感动,并且决定以后符术方面的问题优先去找徐望他们解决,以她现今的水平还是不要劳烦表达能力欠佳的神仙。 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大半日。 霞山地貌奇峻,有很多靠木质结构撑在崖壁上的建筑,三面临崖,非常治疗恐高。给新入门弟子的住处不至于如此令人胆战心惊,她的房间临近一处斜向悬崖生长的老松树,门内音修们经常在这附近搞集体演出。 出山月余,回来以后发现家里到处落灰,第一个晚上姑且对付过去,但今天肯定要开始大扫除。 紧闭的门缝里被塞了张纸条,尹新舟取下来细看,是江之月说自己也要出山,随同门内一起护送物资押运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有事联系的话可以将信从她的窗户缝里扔进去。 传音符和传音铃都是稀罕物,而前者甚至还是一次性消耗品,因此大多数时候通信还是要靠吼或者留信,考虑到她们的住处之间隔了一座山,基本上只剩下了最后一种方法。 这让尹新舟不由怀念了一秒钟手机的便利。 一通扫除之后,天色渐晚。山里晨昏都容易起雾,峡谷下方雾蒙蒙的一片,也看不出究竟有多深。尹新舟曾经趁着天晴的时候伸脖子往下探过,满目郁郁葱葱的树影,从植被缝隙当中能看出一点点建筑物的穹顶来。 要是放在她的时代,霞山早该算作5a级国家景区。各峰之间有索桥相连,可下到崖底的路却很崎岖,徒步下山属于自由越野行为,正巧这次手里有张自绘的轻身符,她打算趁着机会下到附近去看看。 符咒拍在手臂上,激活了灵力之后,顿时有种坐电梯般的失重感。尹新舟不知道这种轻身符用在别人身上究竟是怎样的效果,毕竟身轻如燕,步履如风多半也只是夸张过后的形容词,而这种效果如今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只让人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吹涨了的气球。 以人类的体积,要是重量真的“轻如燕”,那多半也是要变成气球的。 这种感觉像是正在探索月球的宇航员:腿上一用力她就能高高跃起到树梢的位置,随后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体验非常新奇。考虑到要调整下降速率,尹新舟从房间里取了把纸伞出来用作降落,根据伞的开合大小来改变受风面积。 之后是安全绳,尹新舟将草绳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绑了块石头,用松树枝作为目标练了一会儿准头,确保在降落过程中能够套准树梢给自己止动。 霞山大部分区域都百无禁忌,凡门内弟子皆可自由出入,例外只有一些私人住所、阵法枢纽和掌门所在的瑞霞峰。而通行区域当中偶尔也有那种不便叨扰的地方,会在入口处就作有标示,比如“丹房重地切勿打扰”。 实际上,在度过了一段充满好奇的“新人阶段”以后,很少会有人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窜,毕竟修士虽然寿数漫长,但仙路崎岖,大家都各有自己的事要忙碌。对此,尹新舟的态度显得理直气壮:虽然入山门的时候有些超龄,但她确实是新弟子没错。 既然是刚刚被纳入霞山派的新人,那么对霞山派的一草一木存有好奇心也是常事。 撑着纸伞,尹新舟用近似于跳伞运动员的态度缓缓顺着崖壁的边缘向下试探。霞山的植被茂密,有许多不知道已经生长多少年的大型古树,于是她就沿着这些古树的枝干做跳板,一点一点向着山崖下方的方向飘荡过去。 直接向下飘显然比走山路要来得快,没过多久尹新舟就顺利靠着一把纸伞下到了谷底。山涧当中水气更盛,有潺潺溪流顺着谷底流淌,溪水边上生长着密密丛丛的喜水植物,她在空中调整着方向,向着溪流不远处的建筑群飘去,隐约能够听见从中传来的响声。 溪水尽头是一汪深潭,只是靠近就能够感到其中森凉的寒气,潭边的建筑物倚山而建,甚至贯通进了山体的内部,从形制规模上来看,山内还有很大一片区域。 这就有些令人惊叹了——在没有盾构机的世界里,开凿隧道的工程难度极大,即便是成规模的矿山也往往需要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努力,而像是现在这样造出依山且精妙的建筑来,更是不知要花费多少心力才行。 她从最后一根树枝上跳下来,撑着伞飘飘悠悠落到地面,山谷当中不比自己原本的住处,天色暗得极快,如今已经只能看到一线峡外黯淡的天光,反倒是建筑物的门两侧点着不息的长明灯,昭示着生活在这里的人还远没有开始休息。 潭水平静,虫鸣声附和着建筑物内的奇异声响。 “你来这里做什么?” 突然有人开口问道。 轻身符的效果还没有解除,尹新舟转身一跳三米多高,又尴尬地飘落下来,才发现声音的主人她还算熟悉。蒋钧行腰间挂着两把剑,背上背着一把,手中还提着一把,活像是个行走的武器库。 “我住在这上面。” 她伸手向天空的方向指了指:“入山门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下来看过。” “……” 所以就这么飘下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一张符咒从手臂上撕下来,团了团又塞进袖管里,迟疑几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轻身符?” 轻身符在大多数时候是用于潜伏的,重点就在于踏雪不留痕走路无声响,有时也会被用来变幻身法出奇一击,总而言之常见用法显然不包括“撑着一把伞去扮蒲公英”。 ……不过一想起那只长着两条长腿的纸鹤,他又觉得把轻身符搞出这种用途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咳,刚开始学嘛,可能有点用力过猛。” 尹新舟不好意思道:“这是哪里?看上去好像不常有人来。” 溪水边有一条石砌的小径,苔藓从石头缝里生长出来,显出一派湿漉漉的生机。 “洗剑池,这里是霞山铸剑的地方。” 蒋钧行回答:“我来帮忙试剑。” 尹新舟恍然,原来周围隐约传来的是金属锻打发出的声音。 第18章 此处所说的“铸剑”,并非是指与修士神魂休戚相关的本命剑,而是门内通用的制式武器,根据每个人的臂长、力量和个人习惯,分为好几种不同的规格。 像是李婉和那把阔口大剑,就用了这里最大号的模子。 除却本宗门使用以外,若是产能有富裕,霞山还偶会向山外的散修提供一些打了门派标记的铁剑,换些罕见的铸件材料,算是一笔创收的额外创收。 “我能进去看看吗?” 尹新舟好奇道:“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无妨。”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表情,蒋钧行说:“之前拿了你的剑用,本就想趁着这次机会还你一把。” 他推开门大踏步走进去,一副对这里很熟悉的态度,于是尹新舟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趁机打量着霞山的剑阁。 户外有着寒潭来降温,潮湿的空气里透出沁进皮肤的凉意,可只是往建筑物内部走了些许,就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明显上升了几度。偶尔能看到有人步履匆匆地走过,在这里活动的修士大都穿着短打,开阔的袖子里露出了半截手臂。 从山外开采而来的各类矿石被分门别类地存储在仓库当中,除了铁和碳这类常见材料以外,尹新舟还注意到了一些长相明显不是普通生物的骨骼,以及堆砌在货架上的圆形丹核,显然,他们并不满足于普通的合金冶炼,而是往其中掺杂了很多其它东西。 越往里走,锻打的声音就越清晰,蒋钧行推开工作间的大门,就能见到两具木人手臂上榫着铁锤,正在你一下我一下地锤锻着烧红的铁胚。 尹新舟:“……” 自动化了,但又没有那么自动化。 炉火熊熊燃烧,有个看上去面相年轻的修士坐在一旁掐诀,看上去似乎是在控制着炉内的温度,对方在见到蒋钧行之后表情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试完了?新剑有什么问题吗?还有这位是……” “恰巧在洗剑池边上碰见同门。” 他说:“说是对这里感兴趣,就带过来看看。” 随后他将自己身上挂着背着五花八门几把剑都取了下来,一一叠放在对方面前:“和往常差不多,没什么明显的错处,但也没有变好。” 尹新舟注意到,这些剑锋上都有着细小的豁口。 “唉,果真如此。” 修士垂头丧气,肩膀都垮塌了下来:“也不知何时才能铸出新剑来。” 说完又打起精神,转而看向尹新舟:“这位同门如何称呼?以前在山里倒是从来没碰见过——而且对铸剑感兴趣的女修可是真少。” “……我今年才入门,就住在这附近山上,一开始只是想四下走走,也没料想到这里是门派剑阁。” 尹新舟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对方听说她如此年岁还能被霞山派选中,再加上“身怀本命法宝”的噱头,表情几经变幻,最后只能啧啧称奇地感叹每个人的仙途都各有不同。 “要是早些来便更好了。” 他很是替尹新舟感到愤愤不平:“你老家那镇子可真对孩子不上心,明明有修仙的才能,怎得这般耽搁年月……毕竟学剑还是要从小学起,这样基本功才扎实。” “……” 那倒也不必,尹新舟在心里腹诽,她目前大部分努力的源动力都是为了不用练剑。 蒋钧行显然也回想起了她糟糕的剑路,眉毛略微一挑,只是并未当场戳穿,在一旁安静旁听。他们的周围堆放着各种规格的剑模,尹新舟的食指尖划过其中一个,好奇道:“若是这次铸剑大成,门内弟子接下来就该换用新的佩剑?” “得要我师父首肯才行。” 修士名叫岑守溪,互相一打听才知道他竟和教算学的岑老先生有些一表三千里的亲缘关系,如今拜在这里学铸剑,已有了许多年头:“若是得了首肯,这次的配方就将作为一种改良过的铸剑法记录在《霞山剑名录》当中,这一批武器也将被称为霞山派第三十二批制式兵器。” “那要如何才算合格?” 尹新舟又问。 “自然要看蒋前辈的试剑结果。” 他回答:“铸剑的材料配比,炉内温度,锻打方式和淬炼进去的灵材,每一种都有可能会导致铸出来的剑发生变化,而具体要测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自然须由霞山九式练得最好的人来判断。” 被明着恭维了的蒋钧行并无太大反应,重新握起那几把剑当中的其中一柄,说是相较于之前的那套,这次的重量有些轻了。岑守溪听完更加沮丧,他说这一次的重量被他特意调整过,还以为这会是个亮眼的设计。 “霞山剑经过几代调整,原本就难以挑出毛病,想要推陈出新自然不容易。” 蒋钧行宽慰他:“也不必急于一时。” “但我以铸剑之法入道!若是再无寸进,想必修为也——” 岑守溪的表情明显有些急切,一时口不择言,说到这里又紧急刹住,非常紧张地觊了一眼蒋钧行的脸色:论属整个霞山派,修为止步不前且最出名的那一位正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无妨,你着急也情有可原。” 蒋钧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变化:“这段时间我都在门内,若是还有新剑要试,我在剑阁挂了传音铃,你自可来寻我。” 得了口头承诺之后,岑守溪明显长出了一口气,也总算多了点情绪来招待尹新舟这个看上去对铸剑有些兴趣的新人。他暂停了两个木人的工作,带着二人参观了剑阁的铸造室,此时无人催动灵力来加温,铸造室里一片冷清,靠墙的位置里斜放着一排大小各不相同的陶模,里面有着深深浅浅的凹槽,全部都是剑的形状。 “这是之前我师父做的剑模。” 岑守溪说:“我本想着要做个新的,可惜如今看来还是老模具经久耐用。” “毕竟姜老前辈技艺卓绝。” 蒋钧行道,言下之意想要超越老前辈的得意之作并非易事。 来都来了,干脆看全一些。按照传统的铸剑流程,在模具当中铸造出来的剑胚还需要经历锻打和淬火的流程,其中锻打过程他们刚刚已经见过,淬火的技巧也是公开的秘密,就是使用洗剑池当中的寒潭水。 “这都是师父那辈就传下来的技巧,已经足够完善,我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改良的方法。” 岑守溪抓了抓后脑勺:“后来我又想过在铸剑的配方上下功夫,多加了点洗炼过的丹核,可这种东西过犹不及,最终铸出来的效果还不如以往。” 再剩下能够调整的变量就是温度,但催动炉火需要浑厚的灵力,这都是经年累月的功夫,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多少;家入昂贵的天材地宝倒确实可以让武器变得更为锋锐,可这就违背了门派“制式兵器”的初衷——至少要让每个人都用得起。 “唉,不过着急也没办法,倒是新舟师妹最近要换新剑?我们这儿正好有一批新打出来的,正好可以趁机挑个合适的尺寸。” 岑守溪有些奇怪:“不过你才刚入门,怎得就要换新剑?” “呃,因为一点意外?” 尹新舟看向蒋钧行。 “我借来用过,但不太趁手。”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4节 蒋钧行补充了后半部分,当初他自己的剑意外碎裂,之后换上了尹新舟那把应急,原本打算回山门之后就找个机会还给她,结果没坚持两天就又碎了,只剩下了用来回炉的残片。 短短的一句话,岑守溪就猜到了最终结局:“……我明白了,那新舟师妹自便,放在这里的剑都可以随意挑选。” 仓库的剑架上搁着长长短短不同尺寸的铁剑,旁边挂了个小木牌,上书“霞山派第三十一批制式兵器”。和训练用的木剑相比,金属剑明显要更重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蒋钧行按照目测臂长挑了把长短合适的递给她,尹新舟接到手里之后整条手臂都跟着一沉,随后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将这把剑又放了回去。 “还有没有更轻的?” 她委婉道:“这对我来说还是有些不便。” “……” 于是岑守溪有意无意打量着她的手臂:“新舟师妹,练剑是苦功夫,可要勤耕不辍啊。” 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别念了。 随后她试过了这里的兵器,大部分都不太趁手。按照一些朴素的物理法则,越是轻薄的剑就越容易被折断,强度、韧性和重量这三个需求很难同时被满足。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大爷大妈广场太极时用的表演剑就又轻又韧,可这种配剑几乎没有杀伤力;李婉和用的重剑杀伤效果惊人,但并非每个人都能胸口碎大石的魄力。 “你师父给你的课题内容具体是什么?” 尹新舟摸着下巴问:“要是赶巧的话,说不定我还能等到改良过后的第三十二批兵器。” “说是只要在原有基础上有一点点进益就可以……” 岑守溪忽略掉“课题”这个描述,很苦恼地回答:“这可是门内延续多年的铸剑法子,即便是进步一点也很难啊。” 这些成品件造型都足够古朴大气,虽然是量产品,但用料配比和锻刀方式都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技艺积累,尹新舟注视着这一架子的剑,忽然想起了一个在现代社会当中很常见的工艺方法。 而恰巧,这个方法在这里也有很大概率能够实现。 “——如果我能帮你完成这个任务,作为交换,你能单独为我打一把剑吗?” 第19章 岑守溪的第一反应是,她在吹牛。 他从小立志以铸剑之法入道,跟随姜老前辈修习多年,浑厚的灵力引火能够形成足以熔融钢铁的高温,这是多年如一日的修炼所打下的牢固根基,绝不可能被一个刚刚入山门的天枢境所轻易突破。 可面前这位女修的表情却平静且从容,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话。 “你打算怎么做?” 他不禁追问:“你从何学来仙门的铸剑法?” “并非仙门技法,只不过是凡间的手艺。” 尹新舟诚恳回答:“我大概有七八成把握,未必能一口气就做到完美,到时候兴许还要借助岑师兄的经验,通力合作才能将这个方法完善起来。” 凡间手艺?岑守溪和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蒋钧行都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们很少主动去了解凡间事,对于山门外的兴衰变迁,大多数修士投注的关注都非常有限。 兴许在他们注视不到的地方,凡间真的催生出了什么精良的铸剑技艺?岑守溪态度将信将疑,但毕竟就算答应了对方自己也不吃亏,于是没怎么犹豫就先应了下来:“若是真如新舟师妹所说,那我就算寻遍了能找到的好材料,也会为师妹倾尽全力打一把好剑。” “……也不必这般奢侈,我的剑法如何自己心中有数,别糟蹋了好东西。” 尹新舟连连摆手,和对方礼貌推让一回合:“做个轻巧一些我能用方便的就好。” 那是自然,岑守溪拍着胸口保证,若真能成事,自然全听师妹吩咐。 之后,尹新舟要求再去仔细看一看库房里储存的铸剑材料。这些储备物资多是从凡间各处运来,种类丰富繁多,从各色铁矿石到精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些硅酸盐和闪锌矿之类的材料。 她在其中翻找了一通,因为种类过于繁多而迅速放弃,直接询问岑守溪道:“你这里有没有一种深红色的斜方晶宝石?或者泛黑却有结晶断面的硬脆矿石,这种矿石周围经常能发现橄榄石……” “宝石有,矿石也有,但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要的那种。” 她的描述实在有些笼统,岑守溪干脆从库房深处拖出了好几个大筐,里面装了些开采出来形形色色的矿石:“这些都是你说的黑色矿。” 尹新舟粗略翻了一下,从中挑选了两筐作为目标,打算接下来用排除法来一一测试,如果能够顺利获得铬铁矿的话,通过和硫酸的反应,就能够进一步制备出现代工艺表面镀铬的基础材料——铬酐。 简单来说,她为霞山剑所选定的全新工业路线就是,表面镀铬。 铬是一种具有极高硬度的材质,单独用来铸剑的话会因为材质过脆而不便使用,但倘若将其作为一种表面涂层,就能够极大提高武器的硬度、耐磨性和耐腐蚀性。在现代社会当中,表面镀铬已经是航空材料常见的表处手段,而这种精湛的“凡间技艺”如今还尚未起步。 想要实现金属表面镀铬,首先就要获取铬酐。 除去最基础的铬铁矿外,制备铬酐的另一个主要材料是硫酸,古称绿矾油,靠硫酸亚铁锻烧就能获取,属于炼丹领域的常见耗材,门派内甚至还有现成的——直到这时候尹新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霞山门内竟然还有炼丹的地方。 “霞山内也有丹修,只不过数量极少,炼丹并非是我门所长。” 岑守溪解释道:“门内也只会一些基础丹方,稍有复杂就得去外面采买,不过别的门派也没咱们这边铸剑精湛,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 “无妨,只要能弄来绿矾油就行。” 尹新舟并不在乎这些细节:“之后还有许多步骤需要守溪师兄鼎力相助才行,这段时间估计要多有叨扰了。” “当然没问题!” 虽然对尹新舟的实力仍有怀疑,但岑守溪并未表现出丝毫异样:“但凭新舟师妹指点。” 二人迅速敲定好了接下来的分工,蒋钧行站在一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这就已经到了称呼“守溪师兄”的程度了吗?他忍不住想,他们明明才只见了第一面。 而他知道更多秘密,奇异的本命法宝,不知从何而来的推演技术,还有和自己一般飞不起来的纸鹤。 * 当夜,尹新舟干脆宿在了剑阁,近距离观摩学习霞山派的铸剑技巧。 岑守溪并没有藏私的意思,实在是因为,这铸剑一脉用的全是苦功夫,单凭眼睛看根本学不走什么。 先就说冶炼金属所需要的高温内火,这种温度需要引火诀催动,根据金属的不同状态来调整温度变化,整个过程全凭个人经验和灵力支持,修为越高就越是从容。其次还有锻剑的手艺,虽然大部分重复工作是由木人代劳,但作为铸剑师也需要在过程当中不断进行调整,力求将武器控制在最佳状态。 更别说之后的洗炼,淬火,打磨,开刃,每一个步骤都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用于练习,其中天赋和耐性兼而有之,要不然这么多年来姜老先生也不至于只收了自己一个人做亲传。 尹新舟好奇地跟在身后旁观,不时发出惊叹声,没想到古法铸剑也有这么多的门道,几乎已经达到了当前工业水平所能做到的极致。 她原本还想在合金冶炼上下些功夫,将大学《工程材料》的知识捡起来造点合金钢,没想到仙门铸剑早就已经掺进了妖兽骨骼和丹核粉末之类超越认知范围的材料,贸然在这个复杂领域动手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更重要的是,掺了铬的合金结构钢需要1600度以上的冶炼温度,这种级别靠土法高炉炼铁几乎不可能实现,而在这个修真丿世界里想要弄来等离子炉……尹新舟叹了口气。 所以还是要从表面处理方向上想办法。 第一步是将现存的那些铬铁矿全部粉碎,制作成适合反应的小颗粒,将它们与纯碱和石灰石混合加热。尹新舟没什么辨别石头的能力,干脆按量取胜,将两筐疑似铬铁矿的矿物分了两组,祈祷其中有哪一组能够进展顺利。 单这一步就耗费了好几个小时,其中还包括了让岑守溪代为加热的功夫。仙门内纯碱的库存不多,翻遍了仓库也就找到一丁点,好在岑仙长表示如有必要可以将耗材填进门派内的采买清单里,材料供应一月一次,道是铸剑的新配方便可通融。 两个木人挥舞着榔头将锻剑室砸得满是粉尘,尹新舟用袖管掩面咳嗽了两声,转身才惊觉在场的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刚刚那般尘土飞扬碎石屑满屋子的情况,蒋钧行居然一直都没走。 顶着她“你怎么还在这里”的表情,蒋钧行的反应十分泰然:“我来这里试剑,了解铸剑的过程自然也是必要环节之一。” 说完,他还多补充了半句:“更何况,倘若你二人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我还可以代为斡旋。” 岑守溪的表情就像是太阳从西边升了起来——“斡旋”这个词向来和蒋钧行不搭边,霞山内门的那一批弟子里,若要论起舌灿莲花的功夫,眼前这人无论如何也排不上号。 但尹新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接下来的工程量还很大,能帮忙的工具人越多越好。 焙烧之后的产物加水稀释,再掺入绿矾油,调节混合物的酸碱度。如今自然不可能指望有什么精确的酸碱指示试纸存在,尹新舟犹豫了一下,向他们两个人打听霞山有没有什么绣球花或者牵牛花之类的植物。 蒋钧行:? 刚刚才夸下海口说能帮上忙的玉衡修士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后,他提起自己的那把本命剑,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洗剑池的峡谷当中。 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岑守溪张了张嘴,感到十分费解:“新舟师妹,他是不是不知道我可以遣门内的其它弟子来帮忙?毕竟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支点灵石出来……” 摘花这种事,就连总角年龄的孩童都能轻易办妥。 “大概他真的很想看到新剑吧。” 尹新舟也跟着感叹:“真敬业啊。” 翌日,张飞鹤收到传信,说门内的药园禁制被触动,像是连夜进了贼,却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他缩地成寸急赶过去,最后哭笑不得地发现是有人监守自盗。 “之前从未发现你对灵植感兴趣。” 他挑起眉毛:“而且你要什么不能直接来药库领用,还需从这地里去薅?” 随后定睛一看,对方手里倒确是确有几株开小花的藤蔓植物,提在手中显得非常寒碜,估计是从药园边边角角的田垄上薅下来的,根本不算什么灵植。 蒋钧行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为了炼制新剑而帮忙,但迄今的常识又让人根本想像不出来牵牛花和铸剑之间究竟能有什么联系——就连喝醉酒的人都编不出这种话,得吃点毒蘑菇才行。 他到底是为什么答应要做这种事…… 于是张飞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门师弟表情几度变幻,最后憋出来一句话:“拿去送人。” 张飞鹤:“……?!” 他现在只想把闭关当中的掌门师父都薅出来吃瓜。 第20章 蒋钧行一副不太想解释的态度,但张飞鹤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对方,开阳仙人双手抱胸拦在唯一的出口处,磨着后牙槽说“若是不交代清楚就按擅闯药园去发落”。 蒋钧行:“……” 他已经从对方的眼神当中感受到了想要听乐子的迫切。 半炷香的时间后,张飞鹤摸着下巴,露出恍然的神色。 ——竟然又是那位。 霞山每三年对外开一次山门,除非根骨绝佳被某位仙人选中,否则默认大家都是外门弟子。本身天赋就有限,资源又要通过完成门派分发的委托来积累,这些人中的大部分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摸得到天权境的大门。 而若是连年龄都不符合“从小练起”的标准,在仙途上自然就会更加坎坷——即便身怀本命法宝也一样。 因此一开始,张飞鹤对于尹新舟其实并无多少期待。 修行多年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他自己已经称得上一句见多识广,法器、算学和对符术的敏锐嗅觉固然都是值得夸赞的天赋,但到最后都绕不过修为的根本去,境界不同带来的寿元变化和能在妖兽手底下存活的硬实力才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不过给个机会而已,左右自己不会亏,稳赚不赔的买卖大家都愿意做——就像是撒一把种子进地里,又不需要额外多照料。 然而这种心态在听了蒋钧行的复述之后却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铸剑法的改良对于任何一个门派而言都是大事。制式兵器虽然没有本命剑那般引人注目,但覆盖范围却极广,能够影响到门内几乎所有的低等级修士。或许在某个不可预知的危机时刻,拥有更好的武器就能够在生死关头救人一命。 “她真有主意能做成这件事?” 张飞鹤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5节 “看样子像是能。” 蒋钧行也不是很确定,表情当中难得带了些犹豫:“我也不太明白那些做法究竟有什么用。” 绿矾油、牵牛花和锻烧过的结晶矿,还有些石灰之类的材料,他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到这些东西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但这些联系又和传统的铸剑要素似乎毫无相关。 “那便由着她试试看吧。” 张飞鹤转身挥了挥手:“不成也无所谓,若是能成,对门派确实是一件大好事——若是叶同玄算得准,你的机缘说不定也会是门派的机缘。” * 叶同玄当然算得准,可惜这个人说话藏锋机,你永远也不知道他的“精准”会从哪个方面来体现。 铸剑是大事,张飞鹤从药园离开以后又多打听了一圈,岑老先生对尹新舟的评价颇佳,当着他的面说了不少好话,话里话外说是算学精湛,思维机敏,应当是个布阵的好苗子——可惜入门实在太晚。 曾经一起练剑的同门则心情复杂,她在剑法上实在缺些天赋,委婉一些的说法是尚未摸到诀窍,直白来说就是水平很烂,也不知道究竟是走了怎样的运气才得到了张监院的青眼,竟然亲自来打听一个天枢境的外门。 骨骼已经长定型,练什么都迟,毕竟就连吹笛子弹琴都最好从小学起,年龄大了以后就连教琴的师父都会嫌弃手指头不灵便,张飞鹤在音修这里听闻她“声称自己懂一种名曰口琴的乐器”,顺势打听道:“可是入霞山之前学的?她之前是来自什么地方?” “那便不清楚了。” 众人纷纷摇头:“她和一位江姑娘同时来,但尹师妹据说原本也不是本地人,入了仙门便了却尘缘,打听别人的过去总归不便。” 信息到了这里便断了。 其实尹新舟也和岑老先生透露过一些自己过去的事,比方说曾经修习过多年的算学(这点似乎已经得到了验证),懂些格物,如今从蒋钧行的口述来看,应该也知晓凡间五金、佳兵与燔石。 她曾经很笃定地说过,自己懂的都是凡间技艺,与仙门一点不沾边。岑老先生也为此感到非常疑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凡间大家可以培养出这样的弟子。 都说天工人代,可谁又真正能够相信凡人的造物能够代了仙法呢? 第二天中午,蒋钧行带着一大把牵牛花回到了剑阁。 尹新舟谢过对方,倒也不和他客气,立刻摘下一朵牵牛花放入药池里,很快就发现原本泛粉的花瓣变成了青色。 “得等花瓣的颜色变成紫色的时候方可。” 尹新舟并不打算在这些细节上藏私,毕竟铸剑的方法要能完全复刻并且经他人手量产才算成功,因而每个步骤都该被详细记录:“这便是绿矾油加得少了。” 调节完溶液的酸碱之后需要进行一次过滤,将铬铁矿当中的废渣滤出去扔掉,这一步完成以后,接下来的每一步骤都需要大量的硫酸来完成。 于是岑守溪直接新增了个采购单。为了防止材料不足,除却传统的硫酸亚铁(也就是绿矾)提炼法以外,尹新舟还酌情提供了用硫磺来制取硫酸的方法,顺便警告这个法子会产生许多毒气,最好是在完全密闭的环境之下进行。 “你不是不通仙家之事吗?” 岑守溪眉头一皱:“这都得用丹炉才行。” 更高级一点的方法是使用具有空间储物功能的须弥芥子或者炼器葫芦,不仅能将整个炼制过程控制在有限空间内,还能方便引动灵火进行加温。 蒋钧行没有表态,但也在心中点头,这一听就知道是仙家技术,许是某些炼器大能流传出去的,也不知究竟是历经了怎样的变化流传到了凡间,几经沧桑辗转不知多少年月,最终又被眼前这姑娘听了去。 对于二人将信将疑的态度,尹新舟也感到很无奈,毕竟“遥远的现代社会”是比失落的仙门隐宗还要难以企及的地方,她根本没办法解释,只能埋头继续工作,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且无可奉告的态度来。 感谢高三化学一场又一场的模拟考,工业制备铬酐和工业硫磺制硫酸都是自己做过几遍的无机推断题。 纸面上只需要几行反应方程式的内容,想要在现实世界里落实下来却极费工夫。趁着反复过筛滤渣的机会,蒋钧行凑近几步,压低了嗓音:“你本命法宝的事情如何了?” “什么?噢,你是说挖掘机——” 尹新舟恍然,她还是不太习惯将这种工地里随处可见的东西称之为法宝:“还是老样子,没有能源动不了,试着输送灵力进去也没什么效果。” 蒋钧行默然,他以剑入道,对炼器实在没什么见解,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 不过他还可以摇人:“如不介意,或许可以让我师兄帮你看看?” “你师兄是谁?” “张——” “啊那不用了。” “……” 尹新舟煞有介事地描述了自己那堂令人印象深刻的符术扫盲班,着重描述对方放飞自我的授课方式以及离题万里的教学内容,感叹要是每个人都按这种方法讲课的话,饶是天纵奇才的苗子也该在云雾里兜几个圈。 “还是该有个教学大纲。” 她最后总结:“哪怕是照本宣科也好呢。” 教学大纲又是个新鲜词汇,蒋钧行不动声色地记下来,只觉得对方的态度新奇——尊师重道才是当世大多数人的想法,更何况掌门师父多年闭关不出,门派各项俗务都已下放,指着自己那师兄哪日心情好能收徒弟的人多得如同过江之鲫,实在少有人敢于这样随随便便去给那位提意见。 不过他讲得确实飘忽,蒋钧行对此深有体会——早些年在山中修炼的时候,他若是得了什么新的突破或是窍门,不管别人懂与不懂都会拉着大讲一通,直到自己讲得尽兴了才好。 能听懂的次数大概十有二三。 “无妨,这种事情不用太急。” 他说:“既是神魂相连的法器,说不定自有机缘。” 尹新舟也确实不太急。从山外回来之后,她很是恶补了一通霞山内的弟子规矩,像是她这般修为按理说是很少有机会出山直面妖兽,至少要积累几次让人带着的经验,且达到天璇境才可。若不是怀疑自己不嗑丹药就再无突破机会,尹新舟也不至于想方设法去铤而走险。 如今回想当时的决定,后悔倒是不后悔,但面包车那么大的妖兽危险也确实是真危险。 仙门不养闲人,只有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够获取更进一步的契机和资源,尹新舟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自己能够稳定赚取勋业兑换门内物资的渠道,而急中之急,则是如今的铸剑工作。 作为“大型企业”当中遇到的第一个重点项目,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力。 铬酸钠溶液呈现金黄色,过滤好后和硫酸钠混合液蒸浓,再进一步用硫酸酸化,就能够得到橙红色的□□(□□),整个过程都可以用肉眼清晰地观测到反应状态。这种鲜艳的亮色看上去很适合做绘画颜料,岑守溪好奇地想要伸出手指沾一点看看,被尹新舟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在了手背上。 “你干什么!” 他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这是毒药,碰多了伤手。” 尹新舟没好气地阻止:“挥发出的蒸汽也要全部收集起来,房间不能密闭,也不能沾明火,容易燃爆。” 反应炉(从药修那里借来的丹炉)上方用细绳子悬着一个储物葫芦,拿来当简易抽油烟机使用。被修为更低的后辈严辞提醒,岑守溪觉得很没面子,揉着手背小声抱怨:“还说不是仙家技法?这里头用的哪一样能从凡人手里弄来。” 尹新舟装着听不见。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加热、分离和熔化处理,这个过程会生成液态铬酸酐和硫酸氢钠,即便有着储物葫芦的全力吸收,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难闻味道。岑守溪表现得很习惯,毕竟平日里剑阁锻铁的时候气味也不好闻,随手掐了个御风诀就将空气送出窗外——尹新舟羡慕地看了一眼,心想难怪这里没有设置通风橱。 这个过程又耗了三天。 这三天里,蒋钧行会不定期出现在剑阁,大概是在观察他们的进度,但这人来去无踪,经常一不留神就不见影,等到尹新舟偶尔出言让对方帮忙递东西,喊了两声才发现室内没人。 “他怎么回事?” 尹新舟忍不住抱怨:“不是说要等到铸剑大成吗?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仙君哪有你我这般闲暇。” 岑守溪一边掐着引火诀一边翻了个白眼,他这些天里一直要肩负起维持着丹炉内高温的责任,比起铸剑师简直更像是个丹修:“又不是只有试剑这一件事要做,像现在这样每天待半日已经算是来得勤了。” “你这样算很闲?” 尹新舟大为震撼,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待在剑阁,对方的态度仿佛他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只消做一件事,自然没有仙君那般忙碌。” 岑守溪自有一套道理。 指点门内弟子,出山伏妖,试剑,淬炼丹核,尹新舟转念一想,惊觉对方的kpi似乎确实很高,一点也没有幻想当中世外高手煮雪烹茶无拘无缚的形象。 ……这是什么霞山劳模啊。 第21章 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尹新舟自认为十分理解修行之路的苦逼,毕竟她也不是一次两次路过学校的考研自习室,若是把这个过程无限拉长不过如此——考试总有结束上岸的那一天,仙门的kpi则看上去永无止境。 “他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了?” 尹新舟试探道。 “我十二岁那年入山门,那时候他就这样,到现在为止一直如此。 岑守溪很奇怪地反问:“怎么了?” “……不,没什么。” 尹新舟用微妙的语气回答:“我就是开始觉得当个仙人也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了。” 说得什么傻话,对方看了她一眼,将这种毫无营养价值的对话迅速抛之脑后。 修仙或许无法避免给门派打工的命运,但在没有抽水马桶的世界里一直当个凡人听起来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好选择,尹新舟看着从天花板上吊垂下来的储物葫芦,觉得这里至少能有各种各样怪力乱神的法宝来短暂平替一下现代家电。 “你们这里有能让空气变得寒冷的法器吗?” 她随口问,如今天气还不算很热,等到了夏天的时候若是没有空调估计会很难熬。 “有……怎么了?” 对方的话题跳跃得太快,岑守溪的第一个反应是这种铸件法的某个流程或许需要寒冷的环境,但一想到他现在所做的唯一一件工作就是不停地给各种混合液加热,这个猜想就变得又不太稳妥:“其实剑阁的墙壁里就嵌着这样的法阵,不然的话我们平日里掐引火诀铸剑,周围很容易就会热得待不下去。” 那日后还可以来这里蹭空调,尹新舟想。 反应生成的铬酐呈现出紫红色的片状,这东西必须要在阴凉处避光保存,由于容易发生燃爆,还必须要远离火源。岑守溪干脆决定在仓库的置物架上单独给这东西重新开辟一个位置,他取了个小木牌过来,递到尹新舟的手里:“写吧。” “写什么?” “这是你做出来的东西,当由你来取名字……或者就写它原本该有的名字。” 岑守溪催促她。 于是尹新舟提起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木盘上写下了铬酐两个字。 即便特意将金字旁写了繁体字,毫无疑问,在一个没有朱元璋花式起名以供元素周期表使用的世界里,这个字他压根不会念。岑守溪拧起了眉毛,第一反应以为这姑娘在消遣他,毕竟他来霞山这么多年,若是连基础文法都有纰漏那也太说不过去——但看上去她表情却又十分笃定,不像是临时乱编了两个字来蒙人,于是他又不太确定了起来。 “怎么念?” 岑守溪问。 “铬酐,也叫铬酸酐,金属表面镀铬的主要材料。” 尹新舟回答:“若是能想办法将铬金混进钢水中一同熔炼,还能铸出更加坚固的剑,可惜现在的技术根本达不到那般高温。” 也就只能想想表面电镀的主意。 尹新舟这话说得随意,心里甚至还怀着《工程材料》中大量知识用不上的遗憾,可岑守溪却听得心如擂鼓。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6节 她一定见过。 就算没有见过,也一定发自内心笃信这种闻所未闻的铸剑法可行。 按她的说法,“当下无人能够达到如此高温”,那就意味着至少曾经,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曾经,一定有位铸剑大能可以—— 但凡在这个行当中浸淫时间久一些就会知道,铸剑的要诀就在于内力引火的高热。谁的灵力最为精粹,修为最为深厚,就往往能够铸出最上乘的精铁纯钢,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凭着小聪明绕过去的基本功。 这怎能不是仙家技法? 单凭凡人又怎么可能抵达这种境界? 岑守溪一时之间只觉得心神震荡,他倒退了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的女修一般将对方上下打量。 是了,这下子一切都能讲得通了,她一定是来自于上古时期某个如今已经没落了的仙家隐门,虽然技艺已经无人传承,但仍旧作为纯粹的知识保留了下来…… “你可别轻易告诉别人!” 他立即说道:“不对,最好连我都不要告诉,除非等到某一日,你打算放弃自己原本的道统传承将一切交于别人,又或者达到了开阳境能够收别人为徒……” 尹新舟:? 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在发什么疯。 自己现在才勉强算是修仙入门,按照门内的规矩也还在新手保护期,想什么开阳境的事?整个霞山的开阳境修士不过一只手能数过来,不知有多少人卡在修行的路上。 然而岑守溪却一直保持着那幅恍恍惚惚的表情,他眼神失焦地听从尹新舟的指使从仓库里拖出来一只备用的丹炉,将铬酐放进炉中,再兑入绿矾油和寒潭当中的清水,形成一炉的铬酸。 理论来说,成型的镀铬液还需要一些硼酸、氧化镁以及氟硅酸钾等催化材料,但在如今工艺受限的情况下尹新舟根本弄不来这么多种配料,只能勉强祈祷之前的一系列操作中所留下的杂质里有那么一些可用之物。 下一步就是将铸好的剑胚彻底浸入这些红色的液体当中,完成这一切之后,蒋钧行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二人身后。 “进展如何了?” 他问。 吓人一跳!尹新舟猛然回头瞪着对方: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吗! 蒋钧行表情很无辜地看回来,考虑到他玉衡境的修为,尹新舟深提一口气:“接下来要往这个电镀池……这个丹炉里通上稳定的电流,就像是引火术一样,你们谁会用引雷术吗?” 尹新舟问得很自然——她见过徐望使用引雷符,根据自己学生时代通读过的那些小说和来到霞山之后从修士门口中听来的信息,凭空造出雷电的本领在这世上并不算太过罕见。 “我不会。” 然而岑守溪最先开口:“铸剑一脉向来专精控火术,除此以外旁的对我来讲都算杂学。” 于是他们两个一同看向蒋钧行,对方沉吟几秒,缓缓从腰间拔出剑来:“我学过。” 他确是学过,但也不过是当做一种额外的知识掌握,就像是面对张飞鹤的那些古怪符咒一样,会用倒也会用,但很少在真正的实战过程当中使出来,于是此时此刻顶着另外两个人期待的目光,蒋钧行难得生出了些许近乎于拘谨的情绪。 他提起剑,先是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比划了一下手感,随即倒退几下迈开弓步,一手持剑一手掐诀,按照尹新舟的指示冲着面前的丹炉劈斩下去。 ——不是为了摧毁目标,而是为了引出雷电,上一次做类似的事情还是不知道多少年前配合其它修士驱赶妖兽。他身上的玄袍无风自动,手臂肌肉紧绷,面朝着丹炉压满了气势。 亮白色的电光将整个铸件室倒映得让人睁不开眼,高频次的闪烁过后,尹新舟几乎能够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因为空气当中电流而倒竖起来。几秒钟结束之后,大家都伸着脖子去看那个丹炉,可惜浸泡在橙红色液体当中的剑胚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应该是通电的时间长度不够。” 尹新舟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工艺文件资料:“需要长时间让丹炉保持刚刚那种状态,就像是岑师兄冶铁那样。” “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岑守溪立刻说道:“雷诀可不如火那般容易控制,而且新舟师妹你有所不知……” 就算是专修引雷术的修士,在修炼过程中往往也是专注于提升威力效果而不是持续时间吧。雷光本就是转瞬即逝的东西,追求的是须臾一闪当中制强敌,谁也没有说要长时间保持着发电状态。 看他一脸形容词不够多表达能力受限的模样,尹新舟努力联想了一下,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要求过高——皮●丘的十万伏特威力确实强大,可也没见有谁要把这种金黄色的电耗子连到发电机组上长时间使用。 毕竟仙人一剑曳雷光听起来很帅,可若是改成仙人一剑数千瓦,在观感上就明显谐化了起来,说不定还会被冠以一个类似于雷电法王之类的称号。 蒋钧行的表情里也闪过一丝犹豫,不过他大概是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冲着二人点点头:“这次不能在房间内,须把这个丹炉搬到外面。” 于是三人一起将丹炉抬了出去,在山涧的一处空地里站定。 为了防止误伤,尹新舟和岑守溪都站得很远,躲在房檐下旁观。只见蒋钧行这一次直接将剑楔进地里,就像是当初徐望用引雷符那般,电光以剑为中心向丹炉的方向奔流而去。电流持续了十几秒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嘈杂声后,蒋钧行的剑锋崩裂了一个小豁口。 丹炉所在的地面上都被电出了一小片发焦的土层,三个人再度围上去,用草绳将丹炉里的剑胚捞上来仔细查看,这一次总算看到剑身被镀上了一层有些斑驳的痕迹。 这些痕迹并不光滑,甚至触手之后有些粗粝,岑守溪用清水将剑冲干净之后屈起食指敲了敲,感受了一下手感,十分狐疑:“这便是新舟师妹口中的铸剑法?” 蒋钧行将自己那把已经豁了的剑拔出来,尝试着用剑锋敲击新镀上的铬层,试了几次之后沉吟道:“应是时间还不够,得让这种变化遍布整把剑,随后再反复磨砺,这新的铸剑法才算大成。” 他说完又看向尹新舟,似是在确认自己推断得对不对。后者心情惆怅地点头,心想电镀果然是不能大力出奇迹,自己一开始将问题想简单了:“不止如此,整个过程还不能间断,若是断了再续,很容易导致镀层脱落,出来的剑便是次品了。” 岑守溪倒抽一口冷气,视线迅速瞥了一眼蒋钧行的脸色。 对方倒仍是一副八方不动的表情,看上去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只说当下还不行,自己再去想想办法。 当夜,瑞霞峰的议事厅里久违地点起了夜灯。 岑守溪语速极快地将自己的所知情报介绍了一遍,情绪包含着按捺不住的激动:“这绝对是某个仙门大派传承下来的铸剑法!其中有一套明确且清晰的道统,只不过我等修为有限,无法完整复刻个中精妙……” 他的师父姜斫承姜老前辈也从闭关中被揪了出来,闻言也一皱眉:“你们曾说此人之前对仙门全无了解?言这些皆是凡间技艺?” “嗯。” 蒋钧行点头:“也未曾习过剑。” 那就奇了,白发老人陷入沉思。如此技法一听便知断不是凡间手段,可究竟能有哪位大能会将毕生绝学隐入大荒,佯装是凡人技艺传承至今? 这绝非易事,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将门派维系下去更难。凡人寿数短暂又缺乏自保能力,极易断了传承,更何况这“引电淬剑”的做法在他们手中根本无法复现,只能是记载在书籍当中的传说。 “恐怕像是咱们现在的引火诀一样,合该有另一套招式来配这样的铸剑法。” 良久,他咂摸着,有点遗憾:“而她只知要引雷电,却不清楚具体要诀,可见那辅佐的功法是失传了。” 蒋钧行对这个推论也表示赞同,表情平稳:“无妨,既是功法就肯定有复现的办法。” 第22章 大家都是行?动能力很?强的人?, 说“试试”的意思就等同于现在立刻马上。 第二天一大早,张飞鹤就收到弟子们急匆匆的传信,说是截云台附近传来了隆隆的异响和诡谲的闪光, 萦绕不散又持续不断,仿佛是有人?在?渡雷劫一般, 一整夜都不曾停息,请他赶快过去看看情况。 开阳境的代监院打了个呵欠,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实际情况也确实让人忍不住嘴角一抽。 他在?截云台找到了自己的同门师弟, 对方手持一把训练用木剑,不知为何剑身已经变得焦黑;石砌又有阵法防护的地面倒是还算完好, 可他的头发却?乱糟糟地炸开,被一根发绳简单粗暴地束着, 一改往日的松形鹤骨,反倒显得狼狈极了。 张飞鹤:“……” 他瞪着对方看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了一连串快活的笑声。 “这是练的哪一出?” 他问:“该请个画师画下来。” 蒋钧行?把剑放下, 解释说自己试图将引雷术的持续时?间延长?。 “延长?到多?久?” “半个时?辰。” “……姑且问一句, 谁让你这么干的?” “……” 张飞鹤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啊了一声,破案了。 根据尹新舟的说法,影响电镀效果的两个要素是电镀时?间和电流大小?,具体来说是说电流越大电镀速度越快, 持续时?间越长?电镀铬层越厚, 考虑到引雷术的威力电流大小?绝对过剩, 那最需要调整的就?是通电的持续时?长?。 截云台上放了一块石头用来作训练时?的目标, 如今石头上的苔藓都已经被劈得乱糟, 稍微一碰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山中晨昏多?水汽, 蒋钧行?从眉毛到衣服上都沾着露水,就?听张飞鹤问:“又是铸新剑的事??” 于是他嗯了一声。 应该是有这么一种功法的——只不过不知现在?是否还留存在?世上, 像是岑守溪他们起炉一般能适配那引电淬剑玄之又玄的铸剑法。 可惜的是霞山藏书阁里并?无相关?记载,姜老?前辈倒是往其它门派去了信,试图询问是否藏有相关?典籍,不过大家都没报太大期待。 不然就?干脆自己摸索一番。 张飞鹤站在?一旁围观了一会儿,亮闪闪的雷光简直晃眼睛,考虑到门内其它弟子的投诉,他决定差人?在?这附近布个能阻隔声音的灵阵。 前日里尹新舟熬夜写了个靠萤石来制备氟硅酸的方子,试图丰富一下镀铬液的催化成分,可惜需要的冷凝设备和集气装置单靠储物葫芦还暂且不够,这东西若是气密性不佳的话会出大问题,因此只能暂时?绘了个反应设备的手稿。 通宵的结果就?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等她醒来开始“晨练”的时?候岑守溪已经完成了当日的早课,他往剑阁的长?桌上扔了两个包子,对于这种歪曲的作息大加诟病:优秀的剑修往往在?天色渐白的时?候就?会开始一日修行?,勤练不辍才是保持心境的最佳途径…… “所?以我不是剑修。” 她打断对方,打了个呵欠后伸手去取包子:“你吃过了?” “我早辟谷了,是蒋师兄临走的时?候说你不喜吃辟谷丹,让我帮你留饭。” 岑守溪说:“丹药一颗管六七天,不是方便多?了?你在?这儿帮忙是为霞山出力,我又不会收你的钱。” 尹新舟刚想说些“一日三餐是生活仪式感”之类的敷衍话,突然想起什么:“他说我不喜辟谷丹?” “是啊。” 岑守溪一点头:“说你出山的时?候都跟凡人?同吃住,丹药反倒留给别人?了。” 这事?儿他怎么知道的?尹新舟心念一动:“那他人?呢?” “此时?应是在?截云台,估计还在?研究淬剑的法子,你若是有空也可以过去看一眼。” 对方回?答:“你那个图……我帮你留意着,若是有合适的法器再说。” 有人?操心自然好,尹新舟于是叮嘱道,这方子她也只知个大概,稍有不慎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的猛毒,若是想试试看定要有自己亲临现场才行?。 看吧?肯定是仙家手段,她都不装了,岑守溪心想,表面上仍旧郑重其事?地点头:“那是自然。” * 众所?周知,霞山派是由多?座主峰所?构成的仙门,除去一些被设了禁制的洞府以外,单纯被山脉覆盖的地方就?非常广阔。 尹新舟走在?山路上,觉得自己像是被迫踏上了一座未被广泛开发的森林公园。 她当初下山的时?候是用轻身符带来的效果速降下来的,没想到上山的路格外蜿蜒,难怪这剑阁附近都没什么人?来——而且蒋钧行?在?的截云台和她自己平日的住处又不是同一座山,爬上一座之后还得紧接着爬第二座。 岑守溪指路的时?候只远远朝着云霭弥散的方向上伸了伸手,但望山跑死马,真走起来实在?是段够呛的距离,即便如今她已经能够引气,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也一样?。 于是她不禁想起之前的对话:如果能够有朝一日踏进开阳境……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7节 真到了那一天,她该给这山路上都装一遍索道,尹新舟咬牙切齿地想。 等赶到地方,又过大半天。 她顺路还去了趟食堂,手里拎着一包红糖糯米饼边走边啃,看上去形象十分缺乏仙气。踏进截云台阵法范围以后,原本还隐隐约约的声响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夹杂着或明或暗的亮光。 更近一些之后,就?能看到有七名修士围绕在?一圈,一人?手中一把剑,朝看中央轮流使出引雷术,看上去仿佛在?进行?什么诡异离奇的仪式。 蒋钧行?就?站在?这七个人?当中,见她来之后视线微微一偏,但没出声。 尹新舟:“……??” 只不过一日不见,这人?的形象就?仿佛迭代了十个版本,越发让人?不好理解。 大家的态度太严肃,她甚至不好意思往近处走,生怕打扰了这场仪式。好在?蒋钧行?很?快就?宣布中场休息,这些面貌陌生的修士们各自散开去找地方调息,甚至还有几?个多?走两步,直接到了树荫下去打坐——可见灵力消耗得相当厉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尹新舟觉得自己的好奇心要憋不住了。 “是我的主意。” 张飞鹤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之前听说你们铸剑那边需要持续不断的雷电,但我和师弟尝试了一下,发现如今的引雷术确实没办法达成这种要求,而真正好用的术法如今看来许是失传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于是就?决定另辟蹊径,反正只要能保证雷电不中断,多?叫几?个人?来应该也没关?系。” 尹新舟啃饼的动作都不禁停滞了一下。 张飞鹤的这个思路其实非常好理解。如果人?数足够多?且配合默契的话,确实可以实现“一个人?结束施法,下一个人?继续顶上”,在?这个接力赛过程中只要交接部分没出问题,就?可以保障长?时?间的通电。 只不过过程看上去让人?有些迷惑。 ……这是什么神?工发电机组啊。 “新舟师妹觉得如何?” 张飞鹤抬了抬眉毛:“这次我们挑了七个好手出来,若是训练得当的话,大概不出一个月就?能将这连环招式练得纯熟了。” “……” 她觉得不怎么样?,甚至大为震撼,但面对这位霞山派的监院自己又不能将话说得太直白:“原本的铸件技法应当不是这样?。” “那该是怎样??” “总之肯定不需要这么多?人?……” 尹新舟有些艰难地解释——倒不是她刻意想藏私,只是现代电镀技术所?需要的那一套设备以及设备身后的原理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通的:“是用某种机关?塞进铬池里通电,只消留一个人?在?边上看着就?行?了。” 那应当是炼器的产物,张飞鹤眼珠一转:“你亲眼见过?” “只见了一次。” 大学生实习的时?候她们去的厂里正好有类似的东西,不过专业的镀铬设备有一大片配套设施,自然不适用于如今这个连稳压器都没有的地方:“知晓大体原理,但若是让我原样?复刻,那肯定是造不出的。” 好在?他们也根本没提这种要求,毕竟炼器和铸剑一样?也需要灵力做基础,要求一个引气还要洗髓丹辅助的修士炼制那样?玄妙(至少描述得很?玄妙)的法器,明眼人?看了都知道是在?强人?所?难。 张飞鹤所?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来霞山之前,你在?什么地方住?” “一个叫上元的地方。” 尹新舟自从入了山门就?做好了回?答这种问题的准备,此时?也不慌不忙抛出了一开始准备好的老?家旧称:“我原本还在?念书,每日学些算学和百工之类的东西,我们那儿和这里隔得很?远,前十几?年还从来没听说过世上有仙人?,更别说入门修行?。” “那又为何来这里?” “有天我晚上熬夜,翌日上课没撑住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躺在?河边的石头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若有办法我还想回?去呢。” 也不知仙家是否有测谎的法子,总之保险起见,尹新舟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只不过隐去了自己对“穿越”的猜想。张飞鹤做监院这些年,对真话假话自有一套甄别的标准,此时?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听你说的,像是一方小?世界。”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1],就?像是须弥芥子和储物葫芦的原理一样?,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确实会有修士能够构筑出一方天地,只不过以前从未听说过会有哪位大能在?里关?些凡人?进去……这听起来不仅不正派,甚至还像是有阴谋。 而她所?描述的来历听上去则更像是这方壶中天不知突然出了什么问题,才将里面一无所?知的凡人?丢了出去,正巧落在?了霞山附近的地界。 张飞鹤飞速思考着:印象里青州应该没有擅长?此道的大能,难不成来自更远的地方,离州或者震州?听上去也不太像,离得遥远不说,那儿还有活人?剩下吗? 尹新舟原想着编个类似于桃花源的地方,没想到对方的思路和自己根本没在?一条线上,却?歪打正着地得出了一个能自圆的结论。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默契地中止了这个话题,转而看向调息当中的修士们,尹新舟才发现他们中竟也有自己的熟面孔。 接触到视线之后,那人?很?显然也认出了自己,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新舟师妹?你也来这里?” 他说完,迅速观察了一下站在?她不远处的张飞鹤,语气复杂了一些:“你同内门的关?系何时?这样?好了?” 尹新舟:? 也没多?好吧,这不就?是纯纯工具人?之间的关?系。她想了想,遂说道:“我家乡有个好用的铸剑法子,前些天出去散步的时?候正好碰上剑阁岑师兄,看他发愁铸剑的事?,就?想着帮他一把。” 陈秉脸上显然不信。剑阁?谁都知道洗剑池在?崖底,距外门弟子们的住处足足隔了半座山的距离,若不是别有用心,卯足了想要给内门留下印象的心思,散步怎么可能一路散到这种偏僻的地方。 新的铸剑法倒未必是假的,只不过肯定没有说得这么简单——谁知道是从哪个地方偷学来献上去的。不然呢?不然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女修,哪儿来得能入内门青眼的法子?这么多?年蹉跎在?山外,从凡人?的手中能学来什么有用东西。 凡人?嘛,他自然很?了解。蜷缩在?一个又一个的护城阵法当中,短暂的寿命里唯一能够做到的事?就?是为仙门提供修行?的物资,每次出山的时?候都能够获得他们浅薄的称赞和感激。 虽说每个修士最初也都是凡人?中来的,但他们往往五六岁的时?候就?被遴选入山门,而出生开始的那几?年等待,在?漫长?的修行?之路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所?以这雷阵和铸剑的法子有关??” 他沉吟着:“那倒是能说得通了。” “……本来应该没关?,都是张监院的突发奇想。” 尹新舟心情复杂道:“我也没想到他能用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 据陈秉说,张飞鹤是直接在?问道台发了个委托,诚招六个有引雷术丰富经验的修士来共同修炼一种全新剑阵,不管成不成最后都有勋业点数可以拿,若是成了还能送些额外的丹药做奖励。尹新舟听了以后只觉得这个临时?工招聘的思路颇为耳熟,仔细一分辨,发现竟然类似于学校社?团招人?时?候画的大饼。 张监院这个人?虽然思路跳脱且讲课技巧稀烂,但胜在?头脑灵活,有时?候还真能想出些出其不意的东西。反正既不用出山还有钱拿,保底收入都稳赚不赔,而且还能权当练剑,大家的态度都很?热忱。 休息片刻过后,七个人?又重新围了一个圈,按照某种既定的顺序开始对着圈中心的石头放起电来。这些天尹新舟基于电视剧对于修仙产生的美好幻想基本上已经被破坏了□□成,甚至开始觉得如果他们能像军训一样?喊口号的话,说不定可以切换得更加自然。 但倘若加上口号,整个过程就?会显得更加微妙——且不说一群松形鹤骨的修士一起喊着一二三四像不像样?,电镀的过程可是要持续半个时?辰,将这种古怪做法长?时?间坚持下去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修真界的行?为艺术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忍不住小?声笑了一下,持着剑的蒋钧行?略微一偏头,啪嚓一声,手中的木剑被崩碎了一个裂缝。 神?工发电机组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运转。 “可惜就?是现在?大家配合还不够默契。” 张飞鹤站在?一旁评价:“而且实在?有点费剑。” 要是这种铸剑法流传开来的话,说不定还有点费人?……尹新舟在?心里腹诽着补充,每个人?持续十秒钟,电镀半个时?辰也就?是一小?时?,算下来一共要轮替八轮以上,这一整个流程里要做到令行?禁止不能出错,按照军训的强度怎么说也得训上小?半个月。 “他一向如此吗?” 尹新舟有些不理解:“之前出山的时?候剑就?用坏过两把。” 要是每个人?都保持着这种消耗强度,霞山若没有铁矿就?说不过去了。 “一般来说,修为到了那种程度的剑修都要用与普通兵器材质不同的本命剑。” 张飞鹤说:“但他的情况不太一样?,本命剑并?没有完全被炼化,所?以剑招施展出来有反噬自身的危险,大多?数时?候都在?拿普通兵器对付着用。” 然而寻常武器又不太能承受玉衡境的锋锐灵力,最后的结果就?是更新换代及为频繁。 “你怎么看?” 张飞鹤盯着远处重新绕成一圈的修士们,不动声色地问。 还能怎么看?尹新舟感到一丝莫名,她对仙家事?向来了解不是很?多?,只觉得是当下金属冶炼技巧不到位:“那估计是之前的剑锋处力学性能不均匀导致的,若是如今的这个铸剑的手段能大成,说不定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原以为会听到关?于本命剑的揣测,顺势从话题当中将对方的来历推断一二,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还真将话题拐回?了铸剑上。 “听见了吗?” 张飞鹤直接拔高音量朝着远处说:“她说要帮你铸不会碎的剑。” 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尹新舟猝不及防被调侃,脑袋上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问号。 好在?张飞鹤看上去也只是在?口嗨,他夸张地摆了摆手,解释道:“对于剑修而言,剑就?像是自己的第二条命一般重要,铸本命剑是再造之恩,像你这样?……也合该受个大礼。” 尹新舟从语气里也听出对方是在?开玩笑,只道大礼就?免了,不如折成钱物直接现场结清来得好。张飞鹤当然言好,两人?你来我往礼貌推让几?回?合,就?见蒋钧行?干脆连剑都不拿了,折了根树枝站在?七人?当中,你一下我一下对着石头放电。 镀铬液的制作流程复杂且成本不低,在?他们配合默契之前,尚不能对那一池子的劳动成果动手脚——岑守溪将其看得十分宝贝,专门清出一个储藏室用来放它,未经允许谁也莫想乱碰。 陈秉虽然多?有抱怨,但真的要他去参与训练时?态度倒也足够专注,尹新舟站在?一旁围观了几?圈,如果不算蒋钧行?的剑突然出问题,他是这些修士当中出错最少的那一个。 看来这些人?还真的有望能解决问题——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就?颇觉惆怅。 仙人?寿命长?久,相较而言,凡人?的一生乏味且转瞬即逝,仙门内外几?乎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或许正因为如此,相较于“用机器来解决问题”,大家的思路都颇为直接,下意识的选择就?是选择靠人?解决。 比如后世即便是欠发达地区也很?常见的土高炉,在?这里会直接被“灵力引火”替代,若是温度达不到标准,那定然不是高炉的问题,而是应该从铸剑者自身身上反思:修为太低,灵力不够凝练精粹,手法不熟练……诸如此类,总之靠硬卷自己就?能成事?。 “电镀术”也是同理,蒋钧行?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练出一身能凭剑引电的技艺,而如今虽然在?形式上有了更改和妥协,但也只是将一个人?变成了七个人?,本质上并?无多?少不同。 学生时?代看剧的时?候尹新舟一直都有怀疑,为什么仙人?的世界看上去总是那样?原始,鲜少见到现代社?会当中的便利,即便他们寿命恒长?精力旺盛,甚至其中的很?大一部分不需要吃饭。 而如今她似乎隐隐约约摸到了那个答案:因为仙人?可以日行?千里,所?以无需在?意道路交通;因为淬了灵力的武器一剑能斩开岩石,就?没必要钻研更复杂的开采技术。 新技术的出现往往是由于迫切的需求,就?像是冷战时?期的技术爆发一样?,而倘若“修成真仙”就?能解决90%以上的问题,一旦面临的绝大多?数困境都有成熟的唯一解,那么—— 所?有人?,所?有生产力,所?有产业链,乃至所?有的潜在?思维模式都前仆后继奔向那和最终答案,似乎也不那么令人?意外。 不过这个方法还是过于费人?,并?且很?难普及……尹新舟摸着下巴,一边围观一边思考着是否还有更加优化的途径。 她看了看四周,截云台的地面平整,看上去像是没有缝隙的一整块,触感几?乎要媲美瓷砖。据说这里是被不知多?少年前的一位同门一剑劈开的,磅礴的剑气将山巅削平,最终就?形成了这样?一片方便弟子们练剑演武的地方。 ……这几?乎称得上是改天换地的力量,若是修炼最终能练到这种程度,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家的思路会集中在?靠提升修为来解决问题。 按照岑守溪的说法,随着年月推移,截云台还进行?过多?次修缮,在?周围布下了防止地面损坏的强化法阵,足以承受高境修士所?带来的影响——或许也正是如此,这群人?为成一片用引雷术劈了半天,也只是用作目标标记的石头有些发焦,而平整的地面并?未受太多?影响。 等等,法阵,尹新舟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岑老?先生曾说过算学和阵法息息相关?,而张飞鹤那堂过于飘忽的符咒课里也提到过多?张符咒可以联合在?一起构筑起简易的阵法效果,她自己又真的亲眼见过引雷符的效果……或许可以从这个角度想办法。 思及这里,她立刻就?想要再下山,结果刚走没几?步就?看见截云台附近滚滚翻涌的云霭,之前爬山的疲惫一下子就?反扑了上来。 尹新舟:“……” 是什么境界才能御剑来着?难道在?这之前想去什么地方都要先爬山吗……不过看起来剩下的人?似乎也都是一副翻山越岭家常便饭的模样?,感到不适的好像只有自己。 此时?七人?发电队伍又一次卡壳,有人?因为灵力走岔猛然咳嗽起来,表情看上去颇为痛苦,于是大家只能宣布今天的修炼到此结束。尹新舟走过去几?步,对着正在?活动手腕的蒋钧行?开口:“我还有些别的想法想要同徐师兄来探讨,若是能成的话,兴许还能帮上你们些忙。” “徐望?” 蒋钧行?问。 “我也就?只认识这一位徐师兄。” 尹新舟点点头:“符术上的事?,想讨教一二。” 说完,她又有些尴尬地问:“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吗?” 蒋钧行?想了想,说了个地名,看尹新舟一副很?迷茫完全没去过的表情,又说:“我可以送你去一趟。”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8节 “啊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她脱口而出。 蒋钧行?多?看了她一眼:“无妨。你此行?既是为了要铸剑,那便是霞山的大事?,新剑于我有益,帮你的忙是情理之中。”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就?显得很?怪了。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向山下走去。 截云台的石板路修得还算不错,四周林地茂密,都栽着些常见的药用植物,尹新舟甚至还从中辨认出了桂树——说不定食堂炖肉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来这里薅上一两片叶子。尹新舟边走边没话找话:“听岑师兄说,你昨夜开始就?在?这儿练引雷术,直到现在?未曾好好歇息,不需要去休息一下吗?” “……修为到了玉衡境之后,不是特别需要睡觉。” 蒋钧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还在?脑海当中斟酌了一下回?答:“辟谷之后就?是不寐,一日之内保持清醒的时?段可以逐渐变长?,只消很?短的歇息时?间便足够。” 尹新舟:? 所?以原来熬夜可以修仙是真的。 只不过不是因果关?系,而是递进关?系。 又过了一会儿,蒋钧行?突然开口:“你之前同师兄说过的话,我都听到了。” “什么?” 尹新舟一愣。 “那个叫上元的地方,还有你告知他的来路。” 蒋钧行?看到对方脸色微变,补充道:“我的耳力比旁人?要好些,他们还不知道。” 哦……尹新舟甩了甩手腕,对方的态度这般郑重,反倒让她不太好意思说当时?的交流内容半真半假,而且充斥着张飞鹤的胡思乱想,只能隐晦表态:“张监院想法实在?是有些……跳脱,其实情况倒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糟。”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尹新舟还从未与别人?聊过自己故乡的事?,此时?不禁语气轻松地多?说了两句:“我们那儿的许多?人?要一直念书念到二十多?岁,这铸剑的法子就?是学校的先生讲的,若是多?读几?年估计还能听更多?,可惜不知道为何来到了这地方。” 蒋钧行?的心情顿时?十分复杂:“你想回?去?” “若是有法子的话自然是想的,有安稳的地方不待,何必要住在?到处都是妖兽的地界里。” 尹新舟道:“我曾听话本里说,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就?有机会踏破此方世界,到别的地方去,这是不是真的?” “……” 他突然觉得有些难以作答:“或许吧,只是我与师兄的修行?都不太够,等掌门师傅出关?以后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哈,不必了。” 尹新舟耸肩:“若是练到开阳境都不够,那不知道要等多?久以后才行?,我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好了。” 于是蒋钧行?沉默着注视面前的女修,对方甩着袖子一步步走下青石板路,似乎对自己的处境还一无所?知。他曾经见识过那种小?世界——以前有丹修用乾坤壶作灵田,那里面像是个精致的小?院,各种各样?的灵植药草郁郁葱葱,端得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这样?的庭院也一眼望得到尽头,大多?数的乾坤壶皆是如此,很?难想象倘若有活生生的人?生活在?里面,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从识字开始学算学”,对仙门和大荒一无所?知,甚至对妖兽的了解都极为有限,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师兄的推断。 如若不是一方被精心雕琢的小?世界,一个早早准备好的金丝鸟笼,哪里有让凡人?这样?学习的地方?虽不知始作俑者究竟怀着怎样?的意图……而这对生活在?箱庭当中的当事?人?来说绝对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而她竟然还想回?去。 蒋钧行?实在?说不出口,这种情况的最大可能就?是原本的那方小?世界出了什么变故,又或者是缔造小?世界的那位大能力量终于无以为继,平衡崩陨而致。 ——总而言之,根本不存在?回?去的方法。 “无妨,霞山有师祖留下的大阵护法,你留在?这里也算衣食无忧,继续修行?下去不会比原本的来出差。” 最后他如此说道:“你既为霞山派弟子,自然也会蒙受门派的护佑。” 这大概已经是这个人?表达能力的极限了,然而尹新舟并?没有get到此间深意,只觉得这种状态更像是领导在?给自己画饼——你既然加入了这个公司就?会享有公司的一切员工福利待遇,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打工人?…… 她很?敷衍地点头:我知道,我日后一定好好修炼,争取快点提升修为,来为门派做事?。 蒋钧行?:“……”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算了。 * 徐望在?大半夜被拍门喊起来之后,整个人?的表情都很?迷茫。 看来正常仙人?也不是不需要睡眠,尹新舟在?心里想。 来客的组合很?奇怪,徐望眨巴着眼睛,听着尹新舟三言两语将来意阐述清楚,感到十分惶恐:“我的符术也就?那么回?事?!你又不是没见过,画符倒是没问题,想要让我改做新的,那可真是太为难我了——” “没关?系,我现在?就?是需要基础。” 尹新舟打断了对方的话:“而且我也只认识你一名符修,若是徐师兄不肯帮忙的话,我怕是再找不到其他人?了。” 最后打动徐望的是这件事?情的丰厚收益。如果铸剑法真的能大成,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可以从中攫取一部分利益,而他作为关?键阵法的参与者能从中捞到的勋业定然只多?不少,新舟师妹肯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将这种肥缺分予一部分,已经算得上是重视大家之前的交情。 不破不立,好的机缘若是不抓住谁知道下次会等到什么时?候。徐望当即打定了主意,冲着二人?一拱手:“既然师妹如此寄予厚望,我自然要竭尽全力。” 如果硬要将复数这门艰深的学问总结出三要素来,那么大体可以归结于文字本身、文字的排列形式以及写符所?消耗的灵力。 按照张飞鹤的说法,最初的文字拥有引动天地的力量,而将这些文字以合理的形式排列在?符纸之上,就?逐渐形成了当世常见的符咒结构。 如今大家所?常见的符咒大都是“久经考验”的组合,如果按照中医的逻辑来解释,就?是经历一代代整合所?形成的“经方”。 而倘若想要脱离“经方”开始独立画符,耗心耗力不说,产生的结果也未必能尽人?意,更有甚者还有误伤自己的可能——一个符修最基本的素养就?是“敬惜字纸”,写坏了的符咒要集中烧掉,防止不小?心放在?什么地方而造成麻烦。 “以前就?有过因为乱放引火符而引发火灾的情况。” 徐望解释道:“那位修士写了一半,因为灵力走岔就?将符纸团了团扔在?房后,没过多?久又接了出山的任务,等回?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得不剩下什么了。” 尹新舟:“……” “耽搁了自己不说,还险些燎到附近生长?的灵植,最后不但要回?来领罚还得写悔过书,那文章在?门内的议事?厅里挂了好几?年呢,费了很?大功夫才赎回?去。” 在?进行?了有惨痛先例的安全教育之后,徐望在?桌上排开一叠黄纸,连画了三张与降雷有关?的符咒。这三张都是引雷符及其变种,一张尹新舟之前见过,能够凭付在?剑上使用,一张能用作陷阱提前布置,还有一张里面只注入了极少的灵力,想要使用的话需要现场激活,不然平日里近乎于一张废纸。 尹新舟将这三张符纸的模样?一一记在?心里,那一长?串的复杂名字被抛之脑后,她依照着用途分别起了新的代号:武器附魔,地|雷和触发式手|雷。 抛去和常见繁体字截然不同的奇异文字不说,单纯从图像识别的角度来讲,这三张符咒的主体结构其实都非常相似。一个经历过复杂字体变形的“雷”字排列在?最中央,周围以不同角度和大小?限定着一系列的字符,尹新舟怀疑这是对这张符纸的描述性词汇。 “你这里有书吗?” 她问:“每个字代表什么含义的对照表。” “书倒是有,不过新舟师妹可别抱太大希望,那书里的描述和实际符纸的写法根本不是一回?事?,早就?有人?试过了,结果看也看不懂。” 徐望回?到房间里一通翻找,很?快拿着一本薄薄的线装小?册子出来:“你看,就?是这本,藏书阁里翻印了许多?,每个人?都可以借来看,但都觉得太过晦涩难以读懂。” “先看看再说。” 尹新舟接过来,随口道:“反正我连《引气入门》看着都吃力,所?有难度的资料对我来说都一样?。” 徐望:? 他的表情看上去更是担忧了几?分。 这本书的编者据说是位已经陨落了的大能,距今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逝者长?已矣,书的内容倒是一字未动过,属于各大门派的藏书阁均有收藏的通行?教本。 尹新舟将书翻开,看着满满当当的繁体文言小?字,叹了口气。 ——通行?教本都如此诘屈聱牙,以如今青州普遍的受教育水平,遍地都是使用经方的符修也很?容易理解。 蒋钧行?在?将人?送到之后就?自觉任务结束,告了声别之后迅速消失,只留下他们二人?在?附近的八角亭里“攻读”这份传承数百年的资料。好在?仙人?的生活作息往往十分紊乱,亭廊当中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还有不少人?在?这里挑灯夜读,或者干脆支个摊子在?画画,看上去十分有艺术氛围。 于是尹新舟就?着灯继续读下去,边看边对照手中的那三张符纸,最后缓缓皱起眉来。 “怎样??” 徐望说:“我就?说吧,大家都看不太懂。” “不——” 尹新舟摇了摇头,语气当中有明显的迟疑:“或许,可能……” 她对书中有些复杂的文言仍旧一知半解,可每一章节后举出的案例倒是颇有些面熟,兴许自己一开始开玩笑的那句“少儿编程”并?没有出错,至少没有完全出错。 ——这种符咒或许拥有一种完备的逻辑语言。 第23章 这个认知让她猛然站了起来, 甚至险些一脚踢翻支在面前的桌子。更远处正在画画的女修惊讶地抬起了头,为?了防止惊扰到更多人,尹新舟小声向周围告了个不是, 就打算抄起这本书转战别处。 “怎么了?” 徐望紧追在他的身后小声问:“你从这书里发现了什么吗?” “算是,但现在还不是很确定, 我还需要更多的资料作为佐证。” 尹新舟回答:“你今晚先回去休息,明?日下午再同我在藏书阁汇合,我早上?兴许还要再找一趟岑老先生。” “哦……好。” 徐望茫然点头, 显然没有理解到为?何?情?况发展得这样快,而尹新舟一时?情?急也解释不了太多, 很快就匆匆忙忙地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这本书他自己之前也读过呀?徐望抓了抓后脑勺,努力?回忆书中的内容, 无论?怎样想也想不出这本书里究竟有哪些内容让人看了之后能?够“灵机一动?突发感想”——他唯一的感受就是,明?明?每个字都能?认识,可怜在一起组成的句子却让人琢磨不透。 第二天一大早, 尹新舟就去书院里堵人。 岑老先生主要教授算学, 但倘若别的教师临时?有事?,他也偶尔会客串一把其它内容。仙人的寿数漫长,而他们的目的就是给出这上?下求索漫长一生的第一棒,为?今后学习任何?东西打下基础。 简而言之, 可以理解为?小学文化?水平的通识教育。 当然, 此方世界当中的小学教育和尹新舟从小所接受到的有所不同, 主要集中在山川风物和仙门百家的基础资料, 和一些修行当中定会遇到的常识问题。考虑到这点文化?差异, 尹新舟决定在铸剑这档事?彻底结束之后就继续回来听一听课, 弥补一下自己所疏漏的常识。 赶到教室附近的时?候,几个小萝卜头正?在座位上?念书, 年龄也恰好就是小学生的年龄,拖长语调念得竟然是尹新舟曾经腹诽看不懂的那本《引气入门》。她从教室后面悄悄推开门,并没有打断这里朗朗的读书声,而是偷偷找了个空座位坐在了最后排。 岑老先生的视线逡巡一圈,突然发现教室里多了个超龄的熟面孔,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今天特意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他停顿一下:“我印象里,你尤为?不愿意和小孩子一起学。” “确实有点事?想要来请教,不过岑老先生还是先授课就好。” 尹新舟说:“正?好我也听一听。” 岑老先生点了点头,略微一思索,考虑到他不需要这些基础授课内容来识字,干脆临时?更改了这堂课的内容开始讲古。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世上?的妖兽远比现在要凶狠,凡人的生活也比现在要苦痛,修士们征战于大荒的各处,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妖兽当中也有领袖,据说他们的兽王有不死?之能?,一千次被修士们杀死?,还能?一千次从长渊的淤泥当中复活;它每日都要吞食凡人,倘若没有活人来吃,便会饥饿到吞噬同类,而这个过程又会让它得愈加强悍……兽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率领着麾下侵扰凡人的城镇,凡所踏处生灵涂炭,血流漂橹。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19节 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当中,当世的仙人大能?们集结在一起,穷尽所能?将妖兽的首领斩杀,又以性命神?魂为?代价将其彻底打散,无法再聚合成形。经此一役之后,妖兽们没了领袖,自然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缺乏指挥,因而在剩余修士的围剿当中数量越来越少?。 “可惜为?了遏制兽王,当世所有修为?高的大能?悉数陨落,甚至连不少?门派都因此而崩殂,典籍失传而功法断代,只留下少?数修士在废墟之上?重建道统。” 这段历史岑老先生很显然讲过不止一次,如今已经是行云流水般背诵出来:“而在这些弟子当中,就有霞山派如今的掌门。” 相较于一众小萝卜头们的惊叹,尹新舟对于这个故事?的感触并不算多深刻,她唯一觉得有些惊诧的内容只有——原来修仙真的可以让人活成百上?千岁。 大学生的年纪压根无法想象如此漫长的神?生,尹新舟回想起自己那些面貌看上?去都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同门,实在不好意思询问他们究竟已经度过了多少?年月——说不定这群人自己都记不住。 话本当中的“山中无日月”听上?去就仿佛是眼睛一睁一闭好几年过去了,与神?鬼志怪相关的故事?当中动?辄就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下一局棋的功夫就能?够度过凡人的一生。 ……就好像一旦涉及到仙人,时?间就仿佛开了加速外挂一般不要钱地迅速流逝。 然而自己来到霞山这些时?日,时?间仍旧循规蹈矩一分一秒地度过,并没有因为?踏足了仙人的地界就快上?一截。 课讲至一半,岑老先生给这些学生们留了抄书的作业,让他们拿着字帖先临一段时?间的字,趁着这个功夫走到教室外头,冲着尹新舟招了招手。 她顺势跟上?对方,从袖中掏出了三张徐望画好的符咒和从对方那儿取到的一本书籍:“您可曾读过这本书?我在看过之后还有些地方读不明?白,还请岑老先生帮忙解读一二。” “符术相关的书?” 对方有些惊讶,但又很快平稳了语调:“也对,之前就知你定然会擅长此道,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消息。” “我也只是入了个门,还只能?画最简单的符咒,若不是因为?此次情?急,也不至于突然来叨扰您。” 尹新舟回答:“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问题,只是有些猜想想要来找您求证。” 这些文字之间显然存在一定的逻辑关系,字与字之间的匹配形式也有迹可循,如果不出预料的话,根据尹新舟的推测,画符的过程应该类似于某种可视化?编程。 只不过她还有一些细节不是很确定——虽然存在着逻辑关系,但这并不能?完全代入自己曾经在计算机课上?学到的内容,还需要依托着书中的案例以及前人的经验一点一点向前摸索。 “我想让引雷术的威力?下降,时?间延长,若是消耗的灵力?不够的话,就用多张符纸组成阵列。” 尹新舟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发电的电流量都保持恒定,或许需要在输电的过程当中外接一个稳流模块。” 岑老先生:? 他在霞山待了这么多年,真是少?见如此难懂的方言。 两人聚在一起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沟通了许久,等?到教室里最后一个孩子都写完了他的大字作业以后,岑老先生终于弄明?白了对方的思路,抚掌惊叹:“果真是天赋异禀!我之前还从未见过能?在一开始就将符术之理阐述得如此清晰的弟子,这样,我给你再开一列书单,你去藏书阁找一找,应当会有近似的例子。” 尹新舟点头,在没有完全将这门全新的“语言”弄明?白的时?候,四?处抄一抄现有的模块,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做删改总比重新造轮子要来得好一些。 当日下午,藏书阁。 徐望非常准时?,甚至来的还比尹新舟更早了一些,看到她拨开树枝从小径当中走出来时?还远远挥手打了声招呼。两人一起在藏书阁里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定,徐望立刻开始小声打探:“怎样?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暂时?还不明?朗,不过岑老先生给我列了个书单出来,待看完了以后估计还能?有些收获。” 尹新舟诚恳地说:“这段时?间里估计还要请徐师兄帮我点忙。” “那肯定没问题!只消师妹一句话。” 徐望毫无犹豫地先答应下来:“是想让我帮忙做什么?” “画符。” 尹新舟说:“因为?以我如今的修为?,支持不了画太多符。” * 尹新舟的计划是,一边逐步了解符咒的编写思路,一边对引雷符进行解构和重新处理。 画符的讲究颇多,并非像是绘画那般将所有图案整整齐齐描在上?面就好,就连笔画顺序都有讲究,还需要自始至终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间断,物理意义上?将灵力?连通起来。 当然,这是针对正?儿八经符纸的规则,如若是随便描绘的草稿,不求产生效果的话,那就怎样都好。 尹新舟的手边放着厚厚一叠稿纸,她先是翻看着书中的引火符图样,又在稿纸当中稍稍改变了一下它的触发方式,标记好运笔顺序之后将这枚被修改的符咒图样交给徐望,让他用正?常画符的方法用朱砂将绘出来。 徐望依言照葫芦画瓢,可落笔才一大半,这张符篆就突然自燃了起来,险些点燃了周围的稿纸,引得二人一阵手忙脚乱的灭火。 将周围的一切重新收拾妥当,就已经又耗了一炷香的功夫。 “这儿可是藏书阁。” 徐望心?有余悸:“烧到你我也就罢了,养伤不过个把月,若是把整个藏书阁都跟着一起点了,说不定会不会直接逐出山门。” 尹新舟也十分惊讶,没想到符咒一笔走岔的结果竟然这般惊人——可视化?编程看上?去十分美好,但运行时?的效果却也十分惊人,这个世界上?当然不可能?存在一个warning提示框来中断程序,强行画符的大部分结果都不会很妙。 于是第二次尝试的时?候,她谨慎了许多。 首先要直接放弃与引火相关的符咒,而是从轻身符这种效果比较温柔的符篆下手。还有就是先一口气多出几种方案,在心?中反复推演妥当,自查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再让徐师兄到僻静的地方去尝试,千万要注意不得妨碍他人。 即便如此他们也闹出了许多笑?话,譬如一个不慎使照明?用的灯笼飘了起来,小范围内传出了山后竹林里闹鬼的传说。 好在多年教育所打下的根基尚在,约莫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尹新舟总算能?将多张雷符串在一起,摆成环状向着圆环中央的位置放电。 ——灵感来自于张飞鹤张监院,具体操作就是将他那个神?工发电的七人剑阵进一步优化?,换做了八张符纸以八卦阵法的形式排列起来。 其中七张用于供能?,还有一张使得产生的电流只能?单向通过,让原本紊乱的电流限定大小。实际上?这张符咒的效果尹新舟并不能?十分断定,毕竟这是她从一种防护法阵用的符阵组里抄来的,在没有一个电流表用来检查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这个功能?是否正?确投入了使用。 总归还是要切实地接入到电镀池当中试试看才好。 自觉准备得差不多,尹新舟拉着徐望兴冲冲地赶赴剑阁找岑守溪汇合,大老远就听到了寒潭附近传来的滋滋声。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那七人修士组合将训练地点从截云台转移到了寒潭边上?,看样子功法已经几近大成,即将转入试验的第二阶段。 “新舟师妹?” 岑守溪扛着个丹炉放在了空地上?:“这可真是巧了,你这儿最近也有新突破?” “还不知道效果,想来试试看。” 尹新舟回答:“之前的那一炉铬酸呢?” 岑守溪从袖子里取了个翠色绘流云纹的葫芦出来:“喏,我这些天可没白忙活。” 考虑到铬酸存在腐蚀性与毒性,长时?间暴露在空气当中显然不可取,这种化?学物品的存储方法又格外苛刻,最后岑守溪从师父那儿请了个新的储物葫芦,咨询过尹新舟之后用蜡封满内壁,做了个粗糙的防腐蚀结构。 之后这些镀铬液随用随取,试完了之后原模原样再用葫芦收回去,一点都不浪费。 剩下的修士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尹新舟和这新铸剑法之间的关联,见她过来之后纷纷打招呼。尹新舟也一一回礼,叫不出人名字就统一称师兄师姐。 “他们扎扎实实地练了一个月,效果总算是差不多了,就决定来剑阁这里上?真家伙试试看。” 岑守溪问:“你之前说的,这种铸剑法叫什么名字来着?” “电镀。” 尹新舟说:“具体来说,是电镀这个大范围当中的一个小分支,曰表面镀铬。” 竟然还只是一个分支,这果然是一套体系完备的道统!岑守溪暗自心?惊,他仔细观察着尹新舟的表情?,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端得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就仿佛太阳东升西落一般寻常。 蒋钧行不动?声色地看了这个方向一眼,在心?中反复咂摸表面镀铬的这个“铬”字。前些日子他刻意在典籍当中查过,现有的书籍里都没有收录过这个字,甚至连提都没有提到过,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数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而失传了。 造字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的常用字大多援引自那些能?够牵动?世界力?量的古文,只是不知她提出来的这个字是为?了方便而生造的,还是原本就有一套能?够写在符咒当中的源流。 “你们聊了这么久,不开始试试看吗?” 就在这时?,陈秉突然出言打断,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剑:“不管那叫什么法子,先炼一炉再说。” “也对,那现在就试试看。” 岑守溪说,并且迅速看了一眼蒋钧行,得到对方韩守同意之后就举起手中的翠色葫芦,紧接着亮红色的液体从葫芦当中倾泻而出,直到装满了整个丹炉。 七名修士环绕成一个圆圈,郑重其事?地站定,看着岑守溪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剑胚彻底浸泡进丹炉当中。 “现在就都看各位的了。” 他倒退一步,给剩下的人留下了充足的施为?空间:“——请。” 第24章 经过了一个月的练习, 这七个人的动作已经能够做到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蒋钧行?率先举起了剑,随后刷刷几声,剩下的人也都纷纷将自?己的配剑拔了出来。七把剑一同楔进地里, 剑锋统一对准中央,爆发出了明亮的电光。 丹炉通电, 表面镀铬的电化学反应也瞬间开始。 只见那剑胚的表面上迅速蒙上了一层亮白色的铬层,斑斑点点的位置不断扩大?,向着四面八方缓缓蔓延而?去。蒋钧行?松开手中的剑柄, 站在他右手边的那个人毫无停顿地立即接上,迅速使出了同样的招数, 保持着通电过程不被中断。 十几秒钟之后,又换下一个人。 尹新舟站在一旁, 围观着这个略有些魔幻的场景,在心中忍不住感叹——若是他们这样坚持下去说不定真能成事,虽然这不是自?己认知上最好的方法, 但也确实是符合修仙者思路的精湛技艺。 灵力激荡曳起电光, 所有人的玄袍皆是无?风自?动,让这个原本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滑稽的行?为都显得气势恢宏了起来。 绳趋尺步,流星飞电,尹新舟此前从未见识过真正的霞山剑阵, 眼?前的剑环也不过就是为了电镀而?临时结成, 可即便如?此, 也让她窥见了属于仙人世?界的一隅。 他们都是什?么修为?尹新舟想, 最低的应该是天璇镜或者天玑境?那距离自?己应当也不算太?遥远……她有朝一日也能做到这样吗? 那点原本因为练剑而?按捺下去的、对于“超能力”的向往, 此时又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仿佛是寒潭当中偶尔飘起的气泡。 整个剑阵就被这样一人换一人地维持着,两柱香的时间后, 电光熄灭,岑守溪用草绳将剑胚从丹炉当中打捞出来,所有人都一起聚上来围观这一次的铸剑效果。 整个剑胚被镀上一层奇异的、比银还要明亮的颜色,白色当中还微微泛蓝,完美地浮现出了剑身上原本就存在的纹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镀层的质地并不完全均一,凑近了看还能在一些局部表面看到焦焦的小坑——但在岑守溪的眼?里,第一次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是……微弧氧化?” 尹新舟小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这些人的发电效率如?此之高,竟然已经达到了能够进行?微弧氧化的程度——由于之前对铬铁矿内成分的处理不充分,谁知道混进去了什?么金属元素,阴差阳错之间竟然形成了这样一种特殊效果。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蒋钧行?的耳力很好,在众人的一片欣喜当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尹新舟的发音,这个词自?己之前也不曾听过,许是她在那方小世?界漫长的学习生涯中所习得的东西。 引电淬剑(不知为什?么大?家?都默契地放弃了尹新舟定下的表面镀铬这个名字)初见成效,所有人的情绪都很高涨,纷纷议论着这一次任务成功究竟能从门?派拿到多少勋业,攒够了之后又能兑换些什?么东西。 “你打算换些什?么?” 岑守溪也问道:“新弟子初入门?派估计什?么都缺,若是想寻些储物?葫芦之类,剑阁这儿有些旧物?估计能帮你腾出来,可以省点勋业来兑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还不曾去藏宝阁看过。” 尹新舟回答:“得要看了以后才知道。” 她第一次出山的勋业全部都兑了洗髓丹出来,除却蒋钧行?提前支给自?己的那一颗以外,到手的洗髓丹一共还有三粒,她像是吃点心一般吃掉了其中之二,还有一例放在了江之月的房间里,期望着对方完成漫长的出山委托之后回来发现。 可惜的是这两颗洗髓丹吃便吃了,如?泥牛入水一般填进肚子里,她并没有感觉到多少修为的变化。 尹新舟私下里还偷偷找徐望抱怨过这件事,结果对方抚掌大?笑?,说修行?之路如?悬绳登天,再不济也是逆水行?舟,怎么可能靠硬吃丹药就产生这么明显的好效果。 “这东西的效果是清去体内浊杂,使人更加便于引动天地灵气,一开始吃的一两颗兴许还真有辅助修行?的作用,而?吃得越多效果就越少,连续服用就只能算是浪费了。” 徐望说:“真正想要提升修为没什?么捷径,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还是需要勤勉修炼方能得道。”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0节 哦,尹新舟点头,我终于理解了这一切。 如?果自?己是个碗,洗髓丹就可以视作为洗涤剂,洗涤剂能够用于洗碗,让碗变得更干净,但不能把碗变成一个不锈钢盆。 这个推测她没有跟徐望说,因为一句话当中包含的陌生词汇太?多,她怀疑对方会先问洗涤剂或者不锈钢盆中的随机一个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经此事件之后,尹新舟放弃了继续兑换洗髓丹的打算,决心好好研究一下符修的晋升路线究竟如?何。 而?现在,尹新舟认真检索了一遍自?己的全部身家?,十分遗憾地发现,在什?么都缺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想要靠深夜去买东西实在容易陷入选择困难症当中。 “估计先攒着吧,勋业存在手里总不会有错处。” 她说:“承蒙几位师兄师姐的启发,我也做了个贻笑?大?方的小玩意儿,想着能不能再将电镀的过程优化一下。” 原本大?家?已经打算四散离开,听到尹新舟这样说之后都纷纷停下了脚步,打算继续一看究竟。 “等等!” 岑守溪突然开口:“让我换最好的剑胚过来!” 他还没等众人反应就急匆匆地跑回了剑阁,没过多久就抱着一把铸好的剑胚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丹炉里:“这是我今年打得最好的一把!” “这么相信我?” 尹新舟笑?了一下:“让我的压力都开始变大?了。” 说是这样说,但落实到行?动上,尹新舟并没有显出多少生疏。她掏出八张符纸,按顺序依次贴在了丹炉的四壁上,随后在原地站定,手法生疏地掐了个法诀——连动作都是一周之前现学的,基于某种隐秘的理由,在别人面前摆pose的羞耻心让她一开始学得十分艰难,总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最后她只能说服自?己,只要我不尴尬别人就不会尴尬。 掐诀过后,所有人摒弃凝神?等待着效果,岑守溪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现场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并没有之前七人剑阵那样的声光效果惊人,这八张符咒贴在丹炉上显得安静极了,若不是符咒之间确实有灵力在缓缓流动,甚至会让人怀疑这些符是不是被写坏了。 陈秉凑近了去看符纸当中的文字,以他的认符水平只能辨识得出来这个符阵和雷电有关,并且单张符纸无?法产生效果,必须要多张联动在一起才能够成功发挥力量。 “新舟师妹这布的是什?么阵?” 他问:“出典于哪本书??若是好用的话,今日之后我定要去藏书?阁里认真研究一番。” “是我自?己照着别的符咒改的,书?中目前并无?现成的范例。” 尹新舟回答:“其实就连符也不是我自?己写的。要绘好如?此规模的符阵,以我当下的修为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所以请了旁的师兄帮忙……若是你实在有兴趣,我这里恰好有一份书?单,符阵里面引用的格式全是这书?单里提过的,全部通读一遍的话定能看懂。” 尹新舟这话说得真诚,可听到了对方耳朵里就多少显得有几分阴阳怪气——从零开始重?新构筑符阵本身就极耗天赋和心力,和寻常的照猫画虎不一样,根本不是能轻易完成的。对方这般将功绩轻描淡写,更是凸显他们费心费力,一整月的勤勉练习被轻飘飘揭过,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的语气便勉强了起来:“师妹曾经学过符?” “那倒没有,只粗略学过算学和逻辑,而?这二者和符术之间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罢了。” 尹新舟看向身旁的丹炉,已经有一层薄薄的铬层均匀生长在了剑胚的表面,这一次的镀铬速度比之前的七人剑阵要慢不少,符咒上的字迹一个接一个暗淡下去,直到所有符纸上的文字都彻底消失,画作八张黄纸飘落下来以后,岑守溪小心翼翼地启开了丹炉,从中取出了一把白到发蓝的剑。 屏气凝神?的寂静当中,有人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口气。 刀身如?镜,光可鉴影;吹毛断发,紫电清霜。整把剑的光洁度极高,岑守溪用绒布擦干净了剑上的铬液之后,甚至能从镜子一般的表面看到自?己清晰的面庞。 剑上倒映出来的那张脸绷圆了眼?睛。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亮白色,白中透着若隐若现的钢蓝,表面几乎要泛起迷人的眩光。 比银更锋锐,比玉更刚韧,被赋予了一个生僻的字,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也从未见过这种武器。 “若是这电镀术用得好,这种剑从此便无?惧于风雨摧折,更不会生锈腐蚀,能比以往结实许多。” 尹新舟解释道:“不过这门?学问很深,我也只知些许皮毛——” “新舟师妹!” 岑守溪的声音几乎都在发颤,他两只手猛然钳住尹新舟的肩膀,心脏突突直跳,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自?顾自?地奔涌起来:“这可是能够名震天下的铸剑法!可否,可否请你——” 他又觉得这话艰难了起来,该怎么说出口呢?这是不知道哪位大?能传下来的技艺,虽说自?己旁观了全过程,但个中关窍与?核心要略还是牢牢掌握在对方手中,他们才认识不久,怎能厚颜无?耻地直接讨要…… 就在这时,蒋钧行?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臂,岑守溪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用大?了力气,立刻松手道歉:“……抱歉,是我孟浪了。” “无?妨。” 尹新舟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被捏痛的肩部:“师兄方才是想说什?么来着?” “能不能,将这铸剑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本也不打算将这法子捏死?在自?己一个人手里。” 尹新舟笑?了一下:“不过这电镀术可不容易,里面还有许多需要精益求精的关窍,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若是师兄有意,我这边自?然欢迎相互交流。” 那真是太?好了!对方的喜色立即挂在了脸上,一点也不像是个修行?多年了的稳重?铸剑师:“之前说好了要给师妹铸一把剑,虽说刚入门?的修为驾驭不住妖兽的剑骨,但我肯定会选最好的精铁纯钢,比着师妹的身量重?新开个模!从今往后若是想打些什?么小玩意,我这边自?是别无?二话!” 尹新舟在这里并未同对方客套,毕竟一套表面镀铬的工艺拿出来已经将这个世?界的武器铸造水平向前推进了不知道多少年:“关于我的那把剑,我还有些别的想法,过些时日会画张草图出来,届时还请师兄过目。” “当然!若是自?己不成还能请示我师父,一定想方设法将师妹的剑铸出来!” 凭空得了好处,岑守溪只怕对方不提要求,若是这份人情经年累月还不上自?己在修行?的过程中甚至容易滋生心障。 两人迅速敲定了之后铸剑的一系列事宜,尹新舟在心中盘算着这一次究竟能从门?派里领到多少好处,手头宽裕以后最好还是将她那房间整改一下,至少装个烧灵石的长明灯——既然修仙的第一步就是熬夜(?),若是一直靠着点蜡烛照亮,晚上看书?写符实在是有些伤眼?睛。 新得了铸剑的手艺,趁着激荡的情绪还没有平复,岑守溪趁热打铁给之前镀好的剑胚装上剑柄,缠绕红绳套好乌木鞘一气呵成,很快,那令人目眩的寒光就被妥善收敛进剑鞘当中。 随后,他将这把剑郑重?其事地交到了蒋钧行?的手中。 “剑阁每一次的新剑都由前辈来试过。” 他说:“还请仙君试剑。” 蒋钧行?接过剑,拇指轻轻弹开剑鞘,一点寒芒立刻倾泻而?出。他盯着这把剑四下打量,并没有选择平日里试剑的木桩,而?是将视线停驻在剑阁不远处的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上。 随后玉衡修士提起一口气,将灵力附在剑锋,突刺过去拉近身形提臂向下劈斩,只见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那块石头就被切出了平整的截面。 尹新舟:“……!!” 从断面上来看那可能是花岗岩……虽然她对镀铬的预期效果很有信心,但这种信心显然不包括像是切豆腐一般直接斩开岩石——削铁如?泥终究只是个形容词,而?如?今的场面早就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认知当中金属物?理性能所能达到的限度,直接信马由缰地朝着玄学的方向疾驰而?去。 岑守溪也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平日里很少见到对方下大?力气来用剑,而?这一次显然是动了真格。 “觉得怎样?” 他问:“可还趁手?” “如?臂使指。” 蒋钧行?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他原地挽了个剑花之后还剑入鞘,想要将这把剑交还给对方,竟然无?端生出了几分“舍不得”的情绪——要知道一直以来这种与?神?魂无?关的剑在他眼?里都是消耗品。 许是因为,这镜子一般的剑锋实在是摄人心魄。 “既然如?此,那这霞山派三十二批制式兵器的第一把,就在此赠予前辈。” 岑守溪却说:“起个名字吧。” 蒋钧行?想起剑中的倒影。 仿佛月亮被藏进了剑鞘。 “怀光。” 他说:“这一批剑的名字叫怀光。” 第25章 以一批制式武器的制作而论, 第一把剑铸出来,只不过是漫长工作的开头。 接下来岑守溪需要重新制定生产计划,宣布大量采购铬铁矿, 以及萤石一类的辅助矿藏,更不论整个化学反应当中的无处不在的硫酸。 除此?之外还有符咒, 这?种新的绘制符咒方法需要让一批剑阁弟子重新掌握,这?部?分内容估计还要请外门的徐望代为指导——毕竟这?些符纸都是他画的。 再就是新剑的定价和?贩售,可以想象, 这?种银光闪闪的武器一定会在山门之外大受欢迎,虽说财帛并非是修行当中?要注意的主要内容, 但一个门派想要长久且兴盛地运作下去,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一大批的工作量细分到每个产业都会形成些微的震动, 就像是将一枚石子投进水中?,涟漪以霞山派位中?心会逐渐扩散到四?面八方去,比方说兜售铁矿的凡人也会留意所谓“铬铁矿”的方位, 而绿矾油的价格在短时间内肯定会迎来一轮上涨。 更会有好事者四?下打?探怀光剑的秘密, 因此?防伪等措施也一定要及时跟上……岑守溪在心中?想,看样?子他近日需要召集剑阁的所有外门弟子一起来开个会。 不过这?些任务当中?的大部?分都与尹新舟无关,她已经可以轻松享受这?一次委托之后的丰厚结算,如果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针对这?份符阵写一份原理方向的“经验秘籍”出来, 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和?符术的入门门槛, 可以想来即便?这?份秘籍写出来愿意去琢磨的人应该也不算太多。 “如果向门派内提供藏书阁内没有收藏的秘籍, 就可以兑换地下室里的典藏。” 对于这?个问题, 蒋钧行如此?说道:“不过你?如今修为尚浅, 了解那些艰涩的内容为时过早, 也不必太着急。” 地下室?尹新舟眨了眨眼睛,回想起自己当初去藏书阁的时候, 楼梯下确实有个一直上着锁的小窄门。只不过自己当初深谙“低等级的时候不要去开高?等级的地图”,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没想到居然应在了这?里。 张飞鹤在听闻新剑大成之后,也在百忙当中?抽空来了一趟剑阁。对方御着剑从峡谷上方几乎是垂直降落,到了寒潭上空之后轻巧地跳下来,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了看那个如今已经被改造成电镀池的丹炉,以及被命名为怀光的配剑,很爽快地开口:“霞山藏宝阁二?层的东西,你?可以任挑两样?带走。” 在尹新舟张口之前他又立即补充:“可别说我小气,若是在低等修为的时候强行使用?复杂的法器,极有可能会导致灵力枯竭,更有甚者当场昏迷都有可能。” 见对方点头表示了解,他才?转而重新面对岑守溪等一众剑阁弟子,叮嘱着后续铸剑的一系列事宜,这?厢讲完之后又从怀里掏了个帖子交给蒋钧行,说是药阁那边攒了一批尚未炼化的丹核,他若是得空的话可以过去看看,帮忙加快一下炼化速度。 尹新舟大为震撼:“可是试剑的工作才?刚结束?” 怎会有人这?般劳心劳力地连轴转!攒这?么?多勋业是要在霞山买房吗……可他原本就是内门弟子啊! “左右他又不太需要修炼,霞山九式早已大成,至于内劲突破则讲求契机,多做点事谁知道什么?时候机缘就来了。” 张飞鹤理所当然地说:“总比找个山洞把自己关进去待个几年十几年不出来要好——我早说了那样?突破不了,还总有人要去试。” 漫画里讲的可不是这?样?啊?尹新舟想。 而且众人皆说霞山掌门就是在瑞霞峰内闭关,你?这?么?内涵你?师傅她老人家知道吗? 但对方显然没去猜想她的心思,讲完了话以后就重新跃上自己的剑,仿佛踩着滑板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那把剑通体暗红,在灵力的波动之下甚至还有些泛光,尹新舟想遍了自己脑海当中?有色金属相关的知识,也猜不透那究竟是用?怎样?的方法打?造的。 “是妖兽的剑骨。” 蒋钧行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主动解释道:“铸本命剑的主材料之一,和?这?些凡铁有所不同。” ——原来已经突破金属范围了啊! 尹新舟十分好奇剑骨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一来周围没有参照物?,二?来对方的表达能力十分有限,只道是“妖兽身上一种特殊的骨头”,最终还是没能打?听清楚。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不可解答的问题,但凡是个剑修都对本命剑这?档事如数家珍,尹新舟决定抽空把这?个问题带去窦句章那里,以对方的说话逻辑,一盏茶的功夫下来说不定她都能听到“妖兽剑骨哪家强”。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1节 不过本命剑和?已经绑定了“本命法器”的自己毫无关系,这?点内容完全可以当做非必要知识择日拓展。 而当下,自己的目标是……购物?。 而在购物?之前,还有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买房”。 * 在修仙世界里买房,实在事件听起来多少沾点离谱的事。 每一位来到霞山派的外门弟子都会被门派安排住所,一般都是几人合住一间小院,如果入门的年龄实在太小以至于生活不能自理,也会酌情安排在其它?更加年长的修士周围。 据说这?些住所都是仙门早年修建,零散分布在霞山的各种方位,具体能住在哪里完全随机——有些修士会在仙门内学习一段时间之后就出山历练,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里不常回山,只靠通信与门派联络,这?种情况下门派也会将其原本的住所重作安排。 等到修为见长且足以自立门户之后,大家才?会离开最初的“集体生活”,转而寻找合适的住所。 ……据说这?个传统还是源自于千年前的仙人洞府。 尹新舟的运气不错,或者说情况太特殊,同龄的修士往往有了些修为,而这?两年入山门的人年龄又太小,上下都不沾边,因而幸运地被分到了一处独立小院。 但如果再过几年还有了别的新人来,门派安排对方同自己合住,也算符合规矩——因此?想要把临时住所变成自己的家,还需要向门派提出正式的申请,并且支付一笔不多不少的勋业。 这?意味着由此?开始,出门在外可以堂堂正正的以霞山弟子的名义自称,也象征着从此?开始能够被视作足以独当一面的修士。 单论修为实力而言,尹新舟显然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但她的勋业和?钱显然提前达成了目标——暂且不说这?一次委托完成带来的丰厚奖励,新的铸剑法在武器对外贩售的时候有抽成,接下来的日子里倘若愿意写些和?金属表面处理相关的秘籍交予门派,积累更是能像源源不断的流水一样?汇聚而来。 “虽有些破格,但以新舟师妹如今的这?个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 岑守溪摸着下巴评价:“可你?不打?算换个地方?那儿临着悬崖,容易受风不说,地方也偏僻,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一直空着。” “我倒是觉得那里挺好。” 尹新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那附近有音修们?聚会的地方,而且距离剑阁也近,我日后来找你?们?也方便?。” “剑阁就已经够偏僻的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听闻对方日后会常来剑阁,岑守溪还是显得很高?兴:“不如你?以后也来学铸剑,你?这?样?聪明,在这?一脉肯定会有建树,说不定我师傅还能再收个弟子,从此?你?就入我们?剑阁的亲传。” 尹新舟十动然拒——她还不希望自己不知要绵延多久的人生全部?都砸在打?铁行业里。 而且平心而论,她并没有立刻想要给自己找个内门师父的想法。霞山外门弟子虽然能够获得的资源及门派助力有限,但每日的安排相对也更为自由,就她如今见过的内门弟子当中?,无论是成为蒋钧行那样?的劳模还是和?岑守溪一同打?铁,听上去都十分缺乏吸引力。 扣除一笔勋业并在门派内登记造册以后,这?个占地面积不算很大的独栋小院就成为了尹新舟在霞山的“新家”。 造册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纳入霞山的“通讯体系”,以后若是有人想寄东西过来,可以直接用?门内的寻人纸鸢实现山与山之间的物?资寄送。除此?以外,门派若是有什么?消息需要通知,也能直接将内容直接显影在传令符上,实现类似于修仙版传真机的功能。 按照尹新舟的理解,就是新手保护期消失,能够体验到的功能从试用?版变成了完整版。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片地方变成自己的,尹新舟就总算有了充足的理由对这?个房子进行软装修——或许对于修仙世界的人来说在这?里生活十分惬意,但作为一个大半时间都生活在现代社会当中?的人,确实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水土不服。 * 休整过后,尹新舟前往了藏宝阁。 ……写作藏宝阁,读作便?利店。 这?是真的没想到。 一些对于仙侠世界藏宝阁的幻想be like: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内有着堪比于后世珠宝店的打?光,一件件有着神奇法力的物?品摆放在红绒布垫着的货架上,价格标签后面有一连串的零,而这?些货品当中?的每一件都可穿云裂石,是凡人永也触摸不到的珍奇。 然而实际上的藏宝阁一层里,左手边符纸毛笔日用?品,右手边香炉乐器琉璃杯,置物?架上还放着各式各样?的灵石灯,可以说是室内装修兼日用?百货一条龙了。 尹新舟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有其道理——修士待在霞山的时间往往数十年计,而节衣缩食攒下勋业只为了铸剑的大多都只是剑修,即便?修士向道属于逆水行舟,大多数人也不愿意太过苛责自己的起居。 ……尤其是在已经不需要吃饭的情况下。 好在二?层总算是符合了一些她对于藏宝阁的幻想,张飞鹤似乎是提早在这?里打?过招呼,一见她来,在这?里值班的修士就招呼着让她随意挑选。 这?里的货物?架就精致了很多,琳琅摆放着些玉佩钗环耳钉之类的装饰品,还有能够直接缝在衣服上的锦绣纹,据说连在自己的袖管上,可以将霞山外门的普通玄袍变成能够储物?的乾坤袖。 尹新舟看着那些发钗,忍不住在心中?想起了李婉和?插在头上的那把阔口大剑。 “师妹若是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看看这?个。” 值班修士指了指一旁货架上的玉珏,直径大约乒乓球那么?大,缀着编织好的红绳:“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若是遇到了意外,可以帮人挡伤呢。” 她倒是可以在关键时刻召唤挖掘机出来……不过不占重量的防御装备有上那么?一两件也不错,尹新舟当即拍板拿下了两件免费法器之一,随后对方又建议她挑个储物?的须弥芥子,说是走到哪里都方便?。 被尹新舟婉言拒绝,她还打?算从岑守溪那里白嫖一个储物?葫芦。 最后挑来挑去的结果是一根可以自由变换长短的软绳,绳子的手感很接近于后世的尼龙,但据说刀割不破火烧不断,是由某种蛇形妖兽的筋炼制而成的。这?种东西拿来做钩锁很合适,日常使用?也足够方便?,泛用?性很强。 至于那些满目琳琅的钗环首饰,尹新舟决定攒攒勋业以后一口气挑个好的,一步到位。 关键的白嫖法器解决之后,接下来就回一楼扫货。她先是挑了个放灵石进去就能长久照明的琉璃灯,随后又裁了几刀黄纸,最后还一狠心花大价钱打?算请个烧灵力加热的炉灶——自己平日里有烧开水的需求,若是每次都用?木材煤炭,烟熏火燎不说,柴火的消耗都成问题。 在现代社会当中?靠天然气管道都能解决的问题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已然成了凡人难以企及的天工。 软装修要请人帮忙,尹新舟干脆又买了些方便?冥想吐纳的梅香一并带走。剩下的物?资比如床垫和?新打?的家具,山外的价格要比仙门内部?便?宜很多,毕竟一旦不涉及炼器和?法诀,凡人就能够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创造力。 解决完这?一切之后干脆出趟山,她想,当时走得匆忙,都还没来得及向山前镇的众人道别,这?一次也总算能好好拜访一下诸位,感谢大家一开始对她的收留。 毕竟一无所知地来到这?个充斥着妖兽的世界里,若是找不到安身立命的地方,她这?个凡人姑娘实在是有些处境危险。一开始因为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她在刘管事的手中?也犯了不少错,能被大家包容着接纳实在是自己运气好。 和?现代不同,对于此?方世界的大多数人来说,建灶是一件十分讲究的工作。 切忌顶上有横梁,切忌正对门与窗,切忌背后无依靠,切忌临水正中?央。实际上由于大多数人都在辟谷的缘故,仙门当中?这?种十分有烟火气息的设施并不多见,不过尹新舟这?里是基于旧灶的改建,工程量不算很大,因而也成功规避了一些繁文缛节。 等待着来帮忙的修士作灶,尹新舟随手将买来的梅香放在自己的书桌上,随即微微一愣。 书桌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上停着一只纸鹤。 这?只纸鹤生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腿,脖子上套着一副手镯。 手镯的长相很古怪,上下两片青玉的中?间夹了一圈磨得圆润的菩提子,按照更加现代化的比喻来讲,活像是个玉和?菩提子构成的推力球轴承。 纸鹤身下垫着一张纸,上书八个字。 “感谢赠剑,聊表谢意。” 第26章 ……太客气了?吧, 尹新舟想,这剑又?不完全是?自己铸的,本质来?讲, 她也只不过是做了一下表面处理而已,属于整个工艺路线当中的最后一步。 不过考虑到有些失了智的剑修喜欢把自己的剑当老婆, 那她作为这把剑的半个再生父母收点谢礼也很正常——毕竟这手镯一眼就能看出一副滞销模样,虽然用?料够扎实,但应该也不至于太贵。 想到这里?, 尹新舟很从容地把手镯套上了?自己的手腕——外观不重要,重要的地方在于性能, 如?果?能给自己上buff,她是?那种愿意在游戏过剧情的cg当中穿得很不像人的玩家。 * 两日前, 霞山,明霞峰。 淬炼丹核的阵法前?,蒋钧行还剑入鞘, 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这样一来?积在我们手里?的全部都已经洗炼完毕, 还要多谢你此番前?来?相助。” 眉心点着?湛青花钿的女修表示感谢,但又?有点疑惑:“不过你怎得会有空来?我们这边?我还以为你这些天又?出山了?。” “铁口直断。” 蒋钧行的解释很简短:“说我最近不便出山。” “哎……那倒便宜了?我们。” 对方这样感叹:“届时炼出新丹分你一些。” 结果?对方没有要丹药,而是?开口朝她要报酬。 ——具体来?说,是?要来?结算过去十年?前?在这里?帮忙所获取的勋业和灵石。 “这……倒是?没问题。” 时千秋很是?好奇:“早些年?也不是?没说过要结给你, 结果?都说要用?记账的形式攒在我们这儿, 怎得现在突然开了?窍, 要来?这儿支报酬了??” 说完, 她补充道?:“你又?不缺钱。” 修仙这件事, 最耗财物精力的永远是?上升期, 其次是?新入门的时候,两眼一抹黑, 若是?没有合适的人引导更?是?手头什么都缺,第?一个十年?几乎可以说是?做什么都捉襟见肘。可一旦踏过了?一开始对于新人最为艰难的那段时日,大多数人就开始转入潜心积累的阶段,为凡人眼中天价的法器和洗练材料做准备。 毕竟作为仙人的时间很长,随便一个小目标就可以定下以数年?计的消耗,因而所拥有的时间与?金钱观念自然和凡人不同。 ——眼前?这个人就是?很好的例子,时千秋想,她已经不记得对方上一次说要花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是?要灵石,我是?想同你换一样法器。” 他却这样说:“有储物功能,可以套在手上那种,印象里?你早些年?经常做。”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喜欢做手串送人,到了?现在就一直专攻灵植丹药,也难为如?今能有人想起多年?之前?的旧事:“菩提串子是?吧?我这儿倒是?还有些存下来?的,你随我来?挑挑看。” 菩提珠配玉是?个明霞峰的常见法器组合,经典造型比如?珠子和玉蝉首尾交替相连,还有菩提珠连着?玉环,都是?很受人欢迎的类型,然而蒋钧行毫不犹豫地挑选了?放在后方的那一个,拿到手里?掂了?掂:“就这个了?。” “你确定?” 时千秋眨了?眨眼睛,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为什么要挑这个?” ——当初把这个手串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丑得拿不出手。 “珠子更?多。” 蒋钧行回答,只有炼化过的菩提珠拥有储物功能,玉石只不过是?起到灵力连通和装饰的效果?,从实用?角度上来?讲,自然是?一个手串上的珠子越多,这个手串的储物功能就越强。 而在这些手串的半径几乎都相等的情况下,自然是?菩提珠首尾相连,外圈镶玉的造型能够最大限度占据更?多的菩提珠。 “……” 这个回答就让人感觉像是?在凡间街头买糖画,不管画得好不好看,首先挑个用?料最多的图案这样就能吃到更?多的糖,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思路…… 但,她定了?定神:“你自己用??” “送人。” 蒋钧行回答:“我从她那儿得了?一把新剑,很好用?。” 怀光剑如?今还没有实现量产,剑阁的新消息自然也就还没有传到明霞峰这里?来?。蒋钧行从腰间解下配剑以供大家围观,乌木剑鞘当中,新剑的表面像是?镜子一般平整,唯一能够看到雕琢痕迹的就只有剑锋两侧整齐暗刻的血槽,银亮的表面能够映出大家惊讶的倒影。 “倒确实是?把好剑。” 时千秋真心实意地评价:“当得起这谢礼。”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挑个别的吗?” “不用?。”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2节 蒋钧行非常笃定:“就用?这个。” “……姑且问一句,你是?拿去送男修还是?女修?” “女的。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 时千秋狠摇了?两下头,态度郑重又?诚恳地将这个已经被固定成手镯的手串放进了?对方手里?:“只是?你送人的时候可千万别说这是?我们这儿做的。” “……?”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这又?不是?什么麻烦事,说到底他根本不觉得尹新舟会特意问他这个手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对方究竟知不知道?来?明霞峰的路都两说。 于是?他回答:“我知道?了?。” * 新的灶台很好用?。 没有了?填柴火的地方,而是?多了?一个将灵石塞进去的通道?。 填补进去的灵力会直接通过内部的法阵激发变成热量,甚至都不会产生明火,在这个纯木质结构的房子当中显得十分安全。 可以说效果?接近于修仙版本的电磁炉了?。 新换了?灶台只用?来?烧热水显得很是?浪费,尹新舟干脆去买了?一小袋米,又?去食堂那边取了?点食材,在自己的家里?慢腾腾地煮皮蛋瘦肉粥。下一步的计划是?买个冰箱,或者?说想办法造个冰箱——她之前?在符咒相关的书籍里?看到过类似于凝冰咒的案例,而高级一点的办法是?直接储存些经年?不化的万年?冰,总之,如?果?只是?想让食材保鲜的话总有办法。 一通折腾下来?,新家已经初具了?模样。 房间的木梁上悬着?新买回来?的灵石琉璃灯,八瓣莲花的形状中央影影绰绰地泛起亮光。这种灯盏除了?填灵石进去以外,也可以依靠修士自身的灵力激发,尹新舟十分怀疑这个世界在未来?究竟有没有一天能够迎来?电气革命——毕竟需求才会带来?技术的进步,而这里?的大部分人其实压根没有这个需求。 在自己的床上躺平,又?随手抄了?本话本来?看,尹新舟满足地发出了?喟叹。 钱的问题初步解决,并且今后还会因为新剑的售卖像是?理财产品一样不断增加,今后若是?没有什么门派的强制任务,她现在完全可以提前?步入养老生活。 当初上学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要是?有手机和无线网就完美了?。 只不过生活难免无法事事顺遂,尹新舟吃着?煮开花了?的皮蛋瘦肉粥,一边吞咽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在手头宽裕且有空闲的情况下,她总算能腾出精力去考虑自己“本命法宝”的问题。 一台挖掘机,是?自己的入道?之物。 显而易见,挖掘机和入道?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按照传统小说当中大道?三千的描述,“以挖掘机入道?”听上去也是?个多少沾点离谱的选项。原本尹新舟和同门的猜想是?,自己将会遇到某种奇异的妖兽,并且从中获得突破的契机,但按照如?今的场面来?看,情况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然而按照这边的说法,水占术的结果?从不出错,只不过尹新舟十分怀疑,是?否是?因为它碰到了?异世界的自己而产生些许的水土不服。 假如?生活真是?一颗口味多变的巧克力,那这种程度的“多变”已经称得上是?毒蘑菇夹心了?。 而且这个挖掘机还是?已经过了?限时体验阶段的,自己如?今就像是?已经过了?期的vip会员,挖掘机明示暗示自己应该找机会充钱,可是?她却连充值窗口在哪里?都没有发现。 面对着?自己如?今光秃秃的庭院,尹新舟不死心地再度将挖掘机召唤了?出来?。然而结果?仍旧是?那个结果?,履带下盘明黄机身,无论?怎样操纵拉杆这台机器都一动不动,只是?不断从小窗口当中弹出“能源不足请充能”的提示。 ……至少要先告知一下能源是?哪种类型吧!尹新舟用?力向着?靠背椅一倒,心情颇为复杂:真要在修仙世界当中开启原油冶炼技术,那所需要的工程量可不是?一点半点。 而且考虑到石油资源是?“亿万年?前?动植物经过地质演变变化而成”,这个世界里?究竟有没有石油还两说。 再退一步讲,就算真的能够成功开采出石油,冶炼出来?的柴油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用?得上——灵石很显然已经是?这个世界里?的泛用?能源,无论?是?点灯还是?烧灶火都非常方便,可以想象也能够驱动仙气和维护法阵,环绕着?灵石的运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一套非常成熟的体系。 这种能源稳定(可以从灵石矿里?开采)、清洁(使用?过后几乎什么都不会剩下),便于存储,甚至可以当成一般等价物来?用?于交易,简直是?比黄金还要稳定的价值代表。 而在这种情况下,使用?之后会排出污染物,需要靠压缩空气燃爆才能点燃且需要配合精密发动机油缸才能使用?的柴油就显得非常低端了?,仔细盘算起来?甚至会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再次强调,需求才是?进步的源动力。 表面镀铬造出的新剑每个人都喜欢,所以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单靠岑守溪带领着?的那一众剑阁弟子就能够迅速将这条新兴产业盘活;而倘若整个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需求柴油,那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单凭自己一己之力建立起一条成熟供应渠道?的。 或许等待自己成为高修为的大能后可以依靠什么别的途径达成目标,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否需要一台挖掘机也已经两说——她还清楚地记得蒋钧行一剑劈开石头的样子。 这还只是?玉衡境。 想来?想去,推理出来?的结果?都让人很是?失望,尹新舟只能暂时放弃了?将挖掘机“真的当一台挖掘机使用?”的想法,转而开始思考这东西的其它用?途。 首先,一台中小型挖掘机有着?大约十吨的自重,就算是?单纯当块石头来?使用?也有着?相当程度的压迫力,尹新舟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尝试了?一下,她可以轻松依靠心念来?将挖掘机放置在自己周围高度两三米的空间位置上,依靠挖掘机的自重来?把大部分体积不大的目标敌人压垮。 其次,这种东西也可以用?作掩体使用?,挖掘机的车身和履带毫无疑问是?合金制品,而这种金属冶炼技术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可谓是?拍马难及,寻常兵器根本不是?对手,除非像是?蒋钧行那样靠灵力附着?在剑上开挂。 最后……暂时也没什么最后了?。 思来?想去,这台挖掘机似乎也只能当做一台很重的金属块来?使用?,唯一的特点就是?颜色很黄。剩下的作用?顶多是?在下雨天的野外找个有遮挡的地方避雨,如?果?不嫌弃睡在靠背椅上的话,也能勉强当个临时帐篷。 总体来?说有点用?处,但不多。 不过这个程度对于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相较于更?多刚一入门只发一把剑的萌新,尹新舟的起点不知道?高了?多少。 之后的日子里?,她仍旧像是?锻炼身体一般练剑,如?今的动作已经可以完美混进老年?人太极剑表演队伍当中。剩余的时间会用?来?研究符术,这种新的编程体系想要了?解透彻并不容易,尹新舟会经常想起以前?互联网上关于“中文编程”的设想,实际上把英文换成了?中文以后很多地方该不会还是?不会。 而且也没什么靠谱人指点,霞山如?今还管事的人里?符术用?得最好的那个在教学过程当中不太说人话。 搬了?新住处之后,岑守溪倒是?隔三差五上来?做客,话里?话外暗示她赶快抽空写一写引电淬剑的纲要,还有新符阵的要略和原理,“千万不要因为赚够了?钱就犯懒”,修行如?逆水行舟不上进就要退步。 还有就是?要他锻打?的新剑最好也尽快提供图纸,他好方便去开个新模。 可以说是?乙方催着?甲方赶紧提需求了?。 “半圆模你这里?有吗?” 尹新舟冲着?对方比划了?一下,将面前?一张还没写字的符纸弯成半圆桶状:“就用?原本铸剑的那钢,用?你能够达到的最高温度去淬炼,敲一根无缝钢管出来?。” “那有什么难的?只不过你这身手想要使棍法怕是?也不容易。” 岑守溪发自内心地建议:“还是?认真学符或者?修门乐器吧,既然在符术上有天赋,说不定能够以符入道?。” “水占术说了?我只能用?本命法宝入道?。” 尹新舟随口说道?:“倒也不是?用?棍法,过几日我将图纸提供给你,不过能不能做出来?还是?要看你的本事。” “之前?都说了?,若是?我不行的话便去求我师父,他老人家总归有办法。” 岑守溪显得很是?自信。 还有许多事情要被推着?做,因而尹新舟的慢休假生活也只过了?几天,她重新取了?一刀纸,开始思考如?何用?此方世界的人能看懂的形式来?描述化学反应方程式——真一落笔才发现编教材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最后她只能先勉强写了?些矿石的辨认、反应的注意事项以及催化剂的选择等内容,其中着?重描述了?这个过程容易产生毒气,一定要做好废气处理工作。 而这段时间发生的另一件值得记录的事就是?,之前?出山的江之月回来?了?。 第27章 她?这一次出山是跟商队, 走?了很长?一段路,用的时间比自己当时出山门还要久不少。 回山门的?时候,她?带回来了琳琅满目的?货品, 在门派交接之后就立即赶回了尹新舟的?新住处。 “没想到你竟然都已经定下来在这里住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惊讶,但又有点高兴:“我本以为?自己在山外的?经历就已经足够奇妙, 没想到你这边也是另有收获。” 她?取出一枚磨砂质地半透明的?琉璃壶,投了两枚球形的?干花团进去,最后又兑上热水, 很快这两颗干花团就在热水当中?缓缓绽放,水也被染上了浅浅的?玫红色。 “这是山外的?花茶, 我们在拍卖会上买东西的?赠品,同路人每人分了几粒, 今儿我们拿来一起喝。” 对方看上去似乎是很有谈兴:“你这边呢?近几个月有没有什?么新故事说来听听?” 双方互相?沟通了一下,尹新舟发现江之月的?修为?如今也已经引气,想来也是在山外遇到了些经历, 干脆将自己手头还剩下的?那一枚洗髓丹交予对方:“我吃过一枚似乎有些效果, 就给你留了一颗。” 江之月也不推辞,将这枚丹药就着玫红色的?茶水喝了下去,仿佛喝茶吃点心一般从容。 在她?的?口中?,自己此番出山是存了买货卖货低吸高抛的?心思——大多数凡人的?生活困守在一方天地之内, 见?识远没有仙人广博;而久居仙门的?修士则鲜少与凡人打交道, 也不通经略生意的?关窍, 既不想遭人骗又难免放不下面子, 因而也不太愿意去亲手掺合这些山外的?营生。 “恰好我在两方关窍上都是通的?!” 江之月的?表情很兴奋, 甚至有些眉飞色舞:“和我们同在一路的?有个凡人茶商, 我用两枚护心丹换了他的?一小半货物?,之后再如此这般, 这般如此……” 她?自幼就是家中?顶聪明的?那一个,如今在山外几经周转,有了仙门的?庇护则更是如虎添翼。她?们此次出行最远到了明禅寺,还在当地混了顿斋饭吃,之后又改道重新回霞山,虽是餐风饮露格外辛苦,但显而易见?,江之月很是享受这样的?生活。 “我就是想去山门外看看。” 她?说:“小时候也想去我家镇子外面看看,结果每次悄悄跑出法阵都要被我爹揪回来,难免吃一顿数落,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有朝一日一定要重新走?进拒绝过我的?仙门。” 尹新舟也介绍自己如今的?近况,说是最近将自己家乡的?铸剑法拿出来发挥余热赚了一笔小钱,凭着这点便利接下了如今这几间屋子:“这儿还有间客房,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收拾,若是日后得空你也可以过来小住。” “哎,当然好,到时候还可以一起讨教剑法。” 江之月眨了眨眼睛,促侠一笑?。 “……别的?都好说,这个就算了。” * 要是天赋不足,就得硬靠天材地宝堆砌出一条路来。 江之月并?不是在修仙一途中?有大才的?类型,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面对困难模式的?准备,因而挣钱的?积极性格外地高。 关于“洗髓丹最好不要重复食用以避免浪费”这点,她?有一套自成逻辑的?解释:“若是扫扫房间院子,清理一两次自然也就够了,但倘若面对的?是一个垃圾堆,那就非得量大管饱的?雷霆手段才行。” “……倒也不必把自己比作垃圾堆。” 尹新舟语气十分复杂地评价,她?之前那个洗碗的?描述和这个相?比看来还是有些轻飘飘了。 “嗐,没什?么,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总比装模作样当看不见?要来得好。” 江之月满不在乎地一摆手:“不要讳疾忌医啊。” 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既然要走?氪金玩家的?道路,那最好一开始就做足氪金的?打算。江之月信心满满地表示,自己的?行商之路才刚刚开始,今后她?也会频繁奔波于各大势力方之间,尽可能增长?自己的?修为?和寿元。 “只?要还有时间,就能继续往前走?。” 她?态度显得很是积极乐观:“现在已经入了仙门,而且还成功引气,已经是个好的?开端。” 这话说得不错,尹新舟也点头表示认可,而且一想到对方要出山赚钱,她?也突然反应过来一桩新生意:“对了,日后有些金属矿你兴许可以多留意着点。” “矿?灵石矿么?” “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此前从不通仙家事。” 尹新舟回答:“是一种名叫铬铁矿的?矿藏,大体?呈黑色,也有深棕色的?条痕……若是实在寻不见?的?话,铬铁矿的?周围一般也容易找见?橄榄石,就是种绿色透亮的?石头。” 尹新舟简单描述了一下铬铁矿的?状态:“要不了多少时日,这东西应当会大涨价——还有绿矾油也是。” “这是为?什?么?” 江之月已饶有兴致地问?。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3节 “这就说来话长?了……” 尹新舟简单解释一下这是铸剑的?新材料,如今对铬铁矿的?开采和便是尚不成熟,市场上的?存货肯定会被迅速消耗,而这种消耗又势必会带来一轮涨价,如若出手足够迅速的?话,未尝不能在这样的?浪潮当中?赚上一笔。 ——也只?可能有一笔,再过些时日,这种大宗商品的?市场就会自动调节到应有的?价格。 “那感情好,下次出山的?时候我便多留意着点。” 江之月立刻答应:“别的?石头你这儿要不要?开采灵石的?灵石矿周围经常会低价贩售伴生矿石,大部分都让大户人家买去铺路填石砖了,你若是对这些感兴趣,我下回出山可以帮你带一些。” “也好,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用。” 尹新舟点了点头,随后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最近你有没有空?我想要回一趟山前镇。” * 入了仙门就意味着斩断尘缘。 当然,这种“斩断”并?不意味着老?死不相?往来,只?不过有了修为?之后寿元就会发生变化,看着自己原本熟悉的?人不断变老?、价值观差距越来越大最后恒生隔阂,或者送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凡人总归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于是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不成文的?传统。 “我想再去看望一下刘管事他们,顺便再请人打点家具。” 尹新舟指了指明显还有些空荡荡的?房间:“想重新打个柜子,还有人体?工学座椅。” 座椅两个字倒是能听明白,可前面的?描述就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了,只?能勉强猜想这是某种椅子的?名字。 “坐久了以后也不会腰痛。” 看着对方表情,尹新舟主动解释。 “会腰痛说明还是锻炼不足,你干脆每日清晨和我一起练剑扎马步好了。” 江之月一本正?经地说道。 “哎……” 这个世界上怎么充斥着如此之多的?卷王,尹新舟的?心情复杂极了。 看着她?眉毛嘴角一同垮下来的?表情,江之月忍不住笑?,没想到入了仙门这么久,性子竟然还同以前一个样。 “想来是因为?我的?道心十分稳固了。” 尹新舟十分厚脸皮地回答。 * 二人离开了如此长?的?时间,山前镇看上去却似乎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 当铺依旧是那个当铺,有几个小孩在街角追逐着踢毽子,客栈因为?这里距离霞山很近而常年生意兴隆,连带着商业的?发展也比寻常小镇要来得兴旺一些。 尹新舟站在当铺门前,掏出了一个装着灵石的?小布袋,对着面前目露惊恐的?男人开了口:“我想把之前当在这里的?项链赎回来。” “仙人大驾光临实在是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 对方显然是认出了尹新舟的?相?貌,只?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对方竟然已经从凡人的?行列一步跨进仙门,也不知道究竟是走?了什?么好运。 他紧张地回忆起自己当初究竟压了多少价格,嘴上倒是迎客的?套路不停:“仙人能来赏脸照顾我的?生意已经是难得啦!只?不过是在我这里暂存而已,怎得还敢再收钱?若是还有什?么旁的?看上也可以一并?带走?……” “这是当初的?那一笔钱,分文不差。” 尹新舟将布袋放下。 水晶项链再度回到了她?的?手中?,还附送了一个垫着红色丝绒布的?木头锦盒。江之月全?程保持着沉默,她?之前就听说过尹新舟刚来山前镇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没想到第一笔钱竟然是从这里来的?。 想要再掏出这样一笔钱,对于当下的?她?们二人而言自然是连眼睛都不用多眨,不得不令人感叹境遇流转的?玄妙。 之后的?一段路,两人也都走?得很熟悉。食堂的?活计总也做不完,尹新舟熟门熟路地摸到库房门口,刘管师正?在指挥着众人往库房里搬东西,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猛然回头之后,表情呆愣了一下。 “尹姑娘!你不是去了——” 说完又看到了跟在身后的?江之月,两人身穿明显同处一处的?外袍,腰间又同样佩着剑,连剑鞘都是同款质地,答案显然非常明显。 于是他的?表情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从你们二位拜入仙门之后,大家接着我这儿出了两个有仙缘的?,生意比起过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这可都是要托你们的?福啊!” 尹新舟和江之月的?脸上于是都有些无奈。 一个人能否具备修仙的?资质完全?看运气和投胎技巧,就像是高学历双亲也能生下学渣孩子一样,即便血亲是一对已经踏入仙门多年的?道侣,也有一定概率存在“孩子在这一脉上全?无天赋”的?可能。同样地,祖祖辈辈从未与仙人有什?么交集的?普通人家也有可能诞生出天赋异禀的?孩子,这种概率十分随机且不讲道理。 也正?因如此,若是哪个地方能一口气诞生两位足以踏入仙门的?人,确实会让四面八方的?知情者都赶来沾沾喜气。 她?们二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一口气将过往遇到的?熟人都拜访了个遍,临到傍晚的?时候才找了家木匠铺子,尹新舟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叠纸,像店里的?木工展示自己想要打造的?家具。 “这模样倒是罕见?。” 匠人们纷纷凑近了看:“不过连接处当怎么连?” 尹新舟熟悉的?紧固形式集中?在螺栓螺钉定位销花键槽,但也知道在如今这个世界里最泛用讲究的?木工连接是榫卯,于是便让这些匠人们自由发挥:“结实耐用便好。”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她?看上去还算好说话,期期艾艾道:“若是我们能省点定做费用的?话,这套椅子的?造型能不能……” “无妨,记得给我用些好木料,山里晨昏容易起水气,这套椅子不知道要用多久呢。” 尹新舟叮嘱道,虽然她?对于仙人的?寿元还没有什?么实感,但家具还是要以结实耐用为?佳。 “那是当然!” 得了尹新舟可以继续售卖同款家具的?承诺,大家都知道这套仙人椅日后一定还能再赚钱,此时自然连连保证:“用上个百余年不成问?题!我们家打出来的?木工活角落里都有自家打的?标,若是日后有损坏,到时候再出山来找我的?孙子修!他若是不肯好好出力,我做鬼托梦也要让他睡不得好觉!” 尹新舟:“……” 也大可不必如此自然而然地说到百余年后的?事。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儿子今年多大?” “今年刚好十五,怎么了?” “……不,没什?么。” 虽然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世界里寿数长?短的?差距,但显然在所有的?当地人眼中?,这都是刻进骨髓里的?常识。 天色渐暗,目前还尚未辟谷的?尹新舟和江之月打算出去找个地方下馆子吃顿晚饭,结果才刚刚走?出木匠铺子的?店门,就看见?有个男人头上绑着布巾,神色惶急步履匆匆地小跑进来。 “老?李,老?李!” 对方问?:“你儿子回来了没有?” “还没……怎么了?那小子前段时间跟人出去做活,这个时候不着家也是常事。” “我家孩子也不见?了!” 对方急吼吼地说道,两手一拍大腿,显得十分懊恼:“前些天临出门的?时候跟我和我老?婆说,他遇见?了能带他修行的?散仙,我还当遇到是骗子骂了他一顿……没想到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出大阵范围了?” 这样一听,木匠李师傅也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语气明显凝重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第五天了!” 他说,“说什?么没有仙根也能修行,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浑话!” “这是谁说的??” 突然,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江之月回头开口问?道。 第28章 按照木桶理论, “能够引动天地灵气”在修仙世界里属于?木桶的底座——如果底座开始漏水的话,木桶板的长板和短板都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 迄今为止千百年来的一切上层建筑——灌注灵力的剑法,丹方, 符术,音律……几乎全部都基于这个基础发展而来。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方法能够绕过这个“底层环境”, 如果?有人说?可以,那?十成十势必是个骗子?。 然而就像是被医生判了死刑的绝症病人也会想要四下里找偏方再治一治一样,民?间针对于?修仙的骗术也是屡禁不?绝, 和莆田系医院一样多得如同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尹新舟和江之月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有可能是碰上人贩子?。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来的那?人听说?李木匠也不?知道情况, 表情立刻颓垮了下来,随手拉了个木头?马扎坐着:“孩子?他妈也着急, 现在还在四下打听,想知道有没有人最近看见了那?混小子?……” “——我倒从没指望过他能成仙,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学门手艺, 没想到竟会这样!” “如果?是遇上人贩子?, 兴许出?镇的路上能找到些痕迹。” 江之月皱起眉头?:“你们去附近找过了吗?” “没看到有车辙,就算真有人在这个时候离阵估计也是轻装出?行,没有拉着板车一起。” 对方如此回答。 如今出?行不?比现代社会,公交地铁四通八达哪里都能去, 当?世的凡人想要进行城际交通多多少少要做番准备, 而最常见的筹备方式就是一辆货运马车或者板车。 往好的方面想, 没有车的痕迹说?明他们走不?了太远。 山前镇是距离霞山最近的几个聚落之一, 属于?霞山派的眼皮子?底下, 按理说?应是凡间城市里治安水准的第一梯队。在这种地方拐人, 吃力不?讨好不?说?,若是恰好撞上了从山外归来的仙人, 时常还要担着生命危险。 不?过兴许是富贵险中求,尹新舟又想,在仙门附近意味着会有四面八方而来的投机者住在这里,城镇的流动人口很大,经常会有生面孔,也为作?案提供了一定的机会。 纵使?两辈子?时间加在一起,找拐子?也不?是尹新舟的专长,因此她的第一反应是报警——通知仙门,或者寻求当?地治安力量的帮助。然而仔细思考一番之后才?发现这两种操作?都不?太靠谱:霞山仙人的日?常委托里包含斩除妖兽,却不?见得擅长寻人,而且入门这么久好像也没怎么见过专门对接凡人的“行政部门”。 至于?所?谓官府……她甚至弄不?清楚当?下所?在的地方算不?算一个国家,是否有靠谱的中央集权力量自上而下统治着这片土地的脉络——秩序似乎都是依托着仙家建立起来的,而凡人手中的舆图还没有藏书阁里的法阵图来得精准。 李木匠和来人一边压低了嗓音互相交流,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尹新舟她们的表情,最后干脆齐齐跪下,恳请两位仙人能够帮忙指点一二。 “怎么办?” 她这个半路来客总归没有江之月作?为原住民?经验丰富,于?是尹新舟问:“回门派通知吗?” “你认识的哪位仙长愿意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出?山?” 江之月皱起眉头?笑了一下:“更何?况他们也未必付得起霞山要的报酬——除了你我之外,当?不?会再有别人愿意管这种闲事了。” 这话说?得有情绪,尹新舟心想,她至少应该能把窦句章这小子?喊出?来跑腿,但对方一向通透,鲜少有这种带着情绪的发言……于?是尹新舟便又将自己的想法按了回去,跟着她一前一后走出?了木匠铺子?的门。 “我二人修为低微,未必帮得上什么大忙。” 江之月从门口回头?,垂着眼睛:“但也可以帮你们试试打探一下,能否有结果?还看造化。” 于?是李木匠和他那?位熟人自然忙不?迭地道谢,顺祝两位仙人仙缘广博,福泽深厚,前路坦途。 * 仙缘广博,福泽深厚,前路坦途。天色渐晚,两人离开的路上,江之月又一次重复了对方的这句祝福。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4节 “……真要那?么容易倒好了,可惜就算入了仙门也是处处都难。” 尹新舟也跟着感?叹,表情十分郁闷:“我上周刚被十二岁的小孩从手里挑翻了剑。” 这已经不?是仙路坦荡的问题了,她觉得自己的仙途简直是在极限攀岩。 “预先做好心理准备的话,就也没那?么难。” 江之月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天底下也没有毫无代价的好事,认定这一点才?不?会被骗——不?过对那?几个孩子?来说?,这般道理估计太早了。” 这往往是要吃几次亏才?能明白的事,可许多人的人生甚至禁不?起一次的“吃亏”。太晚了总不?能在大街上闲逛,于?是尹新舟决定先回刘管事那?里,让他差人帮忙腾两间空房出?来——隐隐约约地,尹新舟觉得这一次的出?山之旅不?会这样轻易结束。 “你怎么看这件事?若是自己十四五岁,有一天有人告诉自己即便根骨不?佳也能修行,从此拥有登仙的可能,你信吗?” 回去的路上,江之月又问。 “……要我说?实话?” “自然是实话。” “在我老家根本?没人信这回事,大家都过自己的小日?子?,没人想成仙。” 尹新舟于?是说?:“像是这种人,准要被当?做脑子?有病送去医馆让大夫瞧瞧。” 对方愣了一下,旋即莞尔:“没让你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没在开玩笑,反正新的灶台也已经做好了,等你哪一日?得空来我这儿,我还能给你做点我的家乡菜。” * 第二天的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好。 不?仅没有,刘管事还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失踪的未成年——如果?还按照年满十八岁才?成年的标准——不?止两人,今天他就收到了第三起失踪案的信息,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里卖布,今天一大早就见那?姑娘的妇女慌慌张张打探消息。 “说?是要追随仙人出?去修行。” 刘管事的表情犹豫了一下,问:“尹姑娘,不?对,尹仙君——” “还是照旧叫我尹姑娘好了。” 尹新舟说?。 “这附近的仙门只有霞山派,你有听说?哪位同门打算收徒吗?” 对方一口气问道。 “没有,而且也不?可能。” 尹新舟回答得毫不?犹豫。 霞山门内的规矩在这一方面很严格,开阳境方可带亲传,而唯一的例外如今也很是规矩,目前还没有任何?想要突破先例的打算。至于?招收外门弟子?这条渠道,她入门的那?一次就已经是三年内的唯一机会,自不?可能为了特定的某个人而额外开山门。 “那?便奇了。” 刘管事摸着下巴:“许是路过山前镇的散修?我听闻那?人确实展示了些仙家奇术,应该的的确确是有那?么几分道行在身上的。但是既然如此……” 他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有些散修确实会带着凡人修行,以一些能够强身健体延寿的丹药作?为交换,雇用对方作?为自己的仆役照料起居,这种情况虽然不?常见,但只要活得够久偶尔也能碰上。 有素质的修士会提前挑明了说?,丹药强健身体就已经是极限,若是能念法决也可以驱使?别人画好的符,但这条路就仅限如此,无法牵动灵气的人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的学习。敷衍一点的则根本?不?在乎凡人的想法,如果?对方愿意偷师就尽去学,时间一长总有一日?会放弃——至于?这其中的心境变化,那?是一个人自己的修行。 这两种情况的好坏优劣暂且不?论,倘若有人一开始就说?“跟着我能学仙法”,不?管你才?能资质好坏都有机会,那?对方势必是有所?图的,并且这种所?图不?太正派,因而才?要用如此低劣的手段去骗人。 “能确认对方有道行吗?” 江之月问。 “据说?是个穿着灰衣服的修士,前些日?子?来过镇上,只不?过没待多久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刘管事说?:“大家都以为是来寻霞山派的,就没怎么注意,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 布匹店的女掌柜哭得眼睛发红,见了尹新舟和江之月之后就想往地上跪,又被人架起来按在椅子?上。她颤着声音说?话,说?是担心自家女儿让人骗了去,听说?有些心坏了的修士会拿活人来练药,用凡人的寿元来补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的囡囡哎——” 对方看上去又像是要哭,周围又有人来劝,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尹新舟走远两步,压低了嗓音:“拿活人来炼丹,当?真有这种情况?” “我入门的时间跟你一样,要是你不?知道的话,那?我也不?知道啊。” 江之月说?:“不?过我小时候倒是见过有人用米粉团子?装作?丹药骗钱,说?是吃了之后就能有法力,足足卖三十灵石一颗。”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得记这么清楚?” “……你觉得呢?” 江之月幽幽看了她一眼。 尹新舟捂脸:“……我大概猜到理由了。”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当?中,至少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否能称得上好的消息:凡人拐子?骗了凡人,这属于?仙门懒得插手的凡人争端,而一旦事件升级为了“散修在山前镇里闹事把别人家孩子?骗走”,那?么她们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去给门派去信请求援助。 尹新舟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在黄纸的反面匆匆写?下几行字,又三折两折将其制成一只纸鹤,猛然一吹气,这只纸鹤就噌地一下从她的手中站了起来,迈开两条长腿咻咻跑远。 “能直接送到门内的急报站。” 尹新舟说?:“不?过考虑到他们的处理速度和反应时间,估计还得再写?一封信。” “你打算叫人来帮忙?” 江之月问。 “嗯,不?过不?知道她有没有空,毕竟单凭你我二人,若是和别的修士对上,估计走不?了几招就要完蛋。” 尹新舟摊手。 她的第二封信打算写?给李婉和。 按照正常的委托与处理流程,第一只纸鹤所?传回的情报会在门内审阅之后形成一份正式的任务委托书挂在问道台,等待哪个修士看到之后揭榜出?山。这一来一回就要消耗不?少时间,真等到那?名修士被逮到伏诛,估计这几家丢失的孩子?也早就凶多吉少了。 因此她需要手动加速这个流程:提前挑好一个合适的揭榜人选,能够即刻出?动,并且还能有足够的武力。 尹新舟认识的人不?多,其中徐望是个符修,且最近被按死在了雷符阵的事情上,在批量生产新剑之前岑守溪估计不?会让他有机会出?山走动;而窦句章的年龄又太小,将这样一个比自己还矮些的半大孩子?叫出?来打架,她总有一种在雇佣童工的错觉。 她在信里对李婉和写?道:帮我这个忙,我能插队优先给你的剑升级。 这是个剑修很难拒绝的理由。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这种通信形式没有办法实现实时沟通,虽然尹新舟心中笃定对方十之八九愿意答应,具体要落到实处还得等回信。 而在等回音的这段时间里,她们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做。 尹新舟开始原地准备引雷符,争取增加一点自己的战斗力,而江之月则开始四下打探起“零基础修仙”的相关事宜。虽然这话一听就知道是骗子?在哄人,但竟然还真有人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听上去确实挺像骗子?的。” 对方自有一套逻辑:“但我既没钱又没仙根,能骗我什么呢?顶多是寿元——但那?修士看着又不?像是缺了寿元的模样。” 江之月:“……” 她很想摇晃着这人的衣领,说?谋财害命谋财害命,在对方没财可谋的情况下剩下的那?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好看,对方的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讷讷道:“……我这不?是也没去嘛。” “以后也别去,修行之路如悬索登天,自不?可能有那?捷径,任谁说?有近路走,定是诓你的。” 她强调。 从这个人口中,她打听出?来确实有人在暗中招募弟子?,口径一致表态说?人人都可以修仙,长生不?是梦想。对方兴许确实有几分道行,也能展示一点术法,比如让手中的符纸凭空自燃之类——不?过尹新舟在听说?这一点后非常不?屑,表示只要有点白磷,她没入仙门那?会儿也能做得到。 “所?以你觉得是凡人骗子??” 江之月问。 “都有可能,先做两手准备吧。” 尹新舟回答,真要是凡人拐子?,她就要在山前镇好好宣传一波反诈骗手段。 外援李婉和果?然出?现在第二天一大早,这次的委托被认定难度不?高,因此只来了她一个人——毕竟无论是会抓普通人的散修还是人贩子?听上去都挺掉价,不?像是正经仙人所?为。 而没有依托仙门的散修,修为一般都不?很高。 头?戴朱钗的女修冲着江之月打了声招呼,两人互相自我介绍之后就迅速投入了工作?当?中。她从袖中掏出?一只绘有彩条花纹的瓷碗,取了这家失踪姑娘的贴身衣物泡进水里,半个时辰之后又将这水倒入碗中,最后在水面上轻轻放上了一枚松针。 松针漂浮在水上,尖头?幽幽摇晃了几圈,最后定在一个方向不?动了。 “这个方向。” 李婉和说?:“这种松针是靠生气定位的,人应当?还活着。” 话音刚落,昨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老板娘就又要哭。 李婉和决心立即追上去,结果?尚未行动就被尹新舟按住了手腕:“换个地方再测一次,松针有夹角的话就能算出?具体距离了。” “测出?距离有什么用?” 她问:“反正我还是要朝着那?个方向追上去。” “咱们中又没人会御剑。” 尹新舟说?,她顶着另外两人的目光:“如果?路很远的话,至少来得及叫辆车。” 第29章 土路很烂, 马车又颠簸。 减震措施只有坐垫,将弹簧安装在车上?的壮举不知道为什么迄今还没有人发明出来,尹新舟怀疑这是因为金属造价不菲, 而能够经久耐用的弹簧本身就需要一定的加工工艺作为基础。 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说?不定还能再开拓一点新的商业途径, 尹新舟想。 当然?,这儿在当地人眼中算得上?是不错的路况,尹新舟她?们租了辆车, 李婉和跟江之月两人轮流在前面赶车,时刻保持车厢里有两个人并且还有一个驾驶员。 唯一四体不勤的家伙没有换乘的机会?。 “我是真不明白?, 你怎么连马车都不会?赶。” 江之月忍不住挑着眉毛开玩笑:“一开始听说?你不会?缝衣服就已经让我够惊讶的了,什么大户人家的娇娇小姐。” “我现在已经会?了!” 尹新舟争辩:“而且也不是大户人家, 就是普通工薪家庭。”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5节 “不过?若是真有你那法?宝……” 李婉和迟疑了一下,迅速瞥了一眼?在前方赶车的江之月,小声嘀咕:“没有马车倒也问题不大, 我们二人还能坐在那前方的铲斗里。” “无妨, 我和阿月也很熟,本命法?宝的事情无需避着她?。” 尹新舟回想了一下她?们二人一同坐在铲斗当中?的场景,被这个滑稽场面逗得有些想笑:“只是现在还不能用,只能当个大块石头。” “那也太?可惜了。” 李婉和评价道:“看?着多气派, 又好用。” 是啊, 尹新舟十分赞同地跟着叹气, 又想起一开始入门时在水占术前听到的说?法?——拔山举鼎, 凤翥龙翔。 虽然?有着言辞夸大的成分在其?中?, 但若是真能如此便太?好了。 ——可惜没有柴油。 * 江之月在前面赶车。 马车驾驶技术虽然?不说?人人都会?, 但至少也像后世的驾照那般普及。车厢里的二人仍旧捧着那一碗水,松针在水中?摇晃着, 她?偶尔会?根据其?中?的指示调整一下车子的行进方向?。 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惜从娘胎里带来的东西不算馅饼。 比如天赋,比如修仙的才能。 世界是公平的,但又好像没有那么公平。 “新舟,按你估的距离来看?还有多远?” “走了一多半,具体来说?,约摸三分之二。” 尹新舟用一根手指头来比划,按在了自己第一个指关?节的位置:“根据之前的角度推演出来的距离,如果目标方位没有移动的话,全程直线行程大约十几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体力远超凡人的修士来说?属于半长不短,真走过?去倒也不是走不得,但确实够麻烦,于是她?们最后还是租了辆车。两条直线可以确定一个目标点,而根据勾股定理和夹角角度又能够粗略计算出目标点到他们当下的距离,考虑到他们已经失踪了几天,跑出了十几公里也并不算太?遥远。 “那很近了,你还真是擅算学。” 江之月说?:“而且好像很习惯遇到什么事都算一算。” “剑法?都已经那样了,若是再没点什么长处,霞山招我进来岂不是很亏。” 尹新舟耸耸肩,在车里调整了一下坐姿,防止自己还没到现场就被颠得浑身散架:“路上?有痕迹了吗?” “有车辙,但不是新的,这条路和商道重叠,单凭车辙看?不出什么。” 江之月虽然?这么说?,但仍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不然?换我来赶车?” 李婉和问:“你二人仔细些看?着周遭,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反击起来总归要容易点。” 她?是在场所有人里修为最高的一个,江之月并没有托大,平稳地和她?换了前后位置,伸手挑开一点马车的车帘看?向?外面。 “紧张吗?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尹新舟侧着脸去瞧她?:“也不用太?担心,李师姐身手很好,而且真出什么意?外的话咱们也还留着后手。” “不是紧张。” 江之月说?:“只是不太?喜欢这种?行骗的家伙。” “……看?来三十灵石一颗的米粉团子让你印象很深刻啊。” 尹新舟感叹。 “来这儿?之前,我见过?有人因为吃了假的丹药而七窍流血。” 江之月面无表情地描述:“一眼?就知道是中?了毒,那人临死之前都以为自己捱过?了这些就能成仙。” 尹新舟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她?们的计划十分简单粗暴,或者说?根本没有太?详细的计划。倘若对手只是个普通的人贩子,那就痛揍一顿之后把失踪的人带回来;倘若对方真是有几分道行的散修,就采用口头交涉或者物理交涉的办法?,最不济也要弄明白?对方为什么需要带走如此多的凡人。 距离更近一些的时候,三人将马车系在道旁,又在车身上?贴了张霞山派的镇守符,示意?这辆车和仙家有关?,不怕追查报复的话大可以来偷偷看?。 松针指向?一片走势奇怪的树林,这里从大路上?看?并无多少奇异之处,可是稍微向?内走一些就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估计是布下了什么阵法?。尹新舟捧着那只水碗,另外两人拔剑警戒,大家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一点一点向?着林地深处探去。 江之月在周围的树干上?刻下划痕,到目前为止由于有着松针的指引,她?们的方向?还算准确,但回程的时候倘若没了路引很容易迷路,最好早做打算。 林地中?有一小片空地,尹新舟摸出一张轻身符拍在自己手臂上?,像是一片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飘过?路边干枯的树叶。 “吃了这个就真可以成仙?” 不远处传来将信将疑的女声。 “ 未必,只能说?有一定概率会?如此。” 随后是男声:“还有另一部分概率,你可能吃了之后立刻就会?死,生与死的几率基本上?可以八二分成。” “……” 一段短暂的沉默。 “小武哥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问。 “不知道,现在还昏着呢,若是能醒来便可登仙,醒不来的话大罗神仙也没办法?。” “……你们之前不是说?吃了这药就能成仙吗?” “看?运气喽,反正咱们这些人如果没药吃的话压根没指望,有那个心劲的人还不如搏一搏,利害关?系早就提前告诉你了,他也是自愿,莫要怪我们提前没说?明白?。” 已经有人吃了那种?药,尹新舟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小武哥”究竟是失踪者当中?的哪一个。 “我们能在这儿?停留的时间不长,没有多少功夫在你这里空耗,若是不能下定决心的话,建议你趁早将这丹药还回来,省得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你。” 又是另一个陌生的男声:“生死有命,我们是来这里找人的,又不是来做慈善。” 找人?尹新舟和江之月藏在临近的两棵树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等等……我吃!八二分成是吧?只有二成的概率会?死,八成能够成仙……大不了拼一把!” 尹新舟实在按捺不住,只见那姑娘闭起眼?睛将心一横,抬手就要将手里的黑色丹药往嘴里塞,结果从树梢上?斜削下来一根树枝,正落在她?身边三寸的位置,叶片带起的风精准地将手中?的那枚丹药刮到了地上?。 “且慢。” 李婉和站在树梢上?,纵身一跃轻巧落地,明明没用轻身符,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是霞山剑修李婉和,这位妹妹,来路不明的丹药可切莫乱吃,你娘在家里等着你回家呢。” 剩下的几个人都看?向?她?。 “霞山的?” 其?中?一个人打量了她?一眼?:“也对,这附近确实是霞山的地界——不过?我们也没干什么啊?吃了这药有概率会?出事,但更大的概率能够获得仙力,个中?关?系我们提前一早就已经知会?好了,可不能赖我们蒙骗别人。”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那姑娘,询问道:“你说?对不对?” “……是这样。” 小姑娘嗫喏回答:“他们一开始便同我说?过?。” “所以说?这纯粹是你情我愿,若是刚刚你们也都听到了,便该知道我们也从未强求过?别人,只是给指了条方便路子罢了——至于这条路愿不愿意?走,还得看?行路人自己的意?见,就算各位是霞山的道友,也总不能要把人绑回家去对吧?” 另一人跟着附和。 这听上?去很有逻辑,而且确实也算你情我愿,尹新舟觉得自己甚至都快要被说?服了——如果不是有一点问题的话。 “世上?没有这种?走捷径的方法?。” 江之月看?着那姑娘的眼?睛,她?站着,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上?,而对方坐在一节横倒的树墩子上?,表情还带着惊愕犹疑:“但凡有人告诉你吃颗药就有可能成仙,不论对方有什么目的,都一定是骗子。” “哎,这话可就过?分了。” 面前的修士两手一摊:“多努力也没用,你们俩天生不是一路人,仙凡有别相去甚远,癞蛤蟆别想去挡天鹅的道——是不是这些?耳朵都听出茧子啦!能到我们这儿?来的,不都是因为听不得这些话而没有认命吗?” “……” 江之月虽然?聪明,但显然?没有对方这般能言善辩,一时梗在原地,只能硬着语气强调道:“你娘发觉你不见了,在店里哭了许久,又求我们将你带回去。” 可这话却似乎起了反效果。 对方猛然?抬头,直盯着江之月的眼?睛:“我不回去!山前镇是距离仙门最近的镇子,我自小在这儿?长大,刚刚识字爹娘就送我去过?霞山,你们霞山派几次三番不要我,如今还说?什么要带我回去?我自有旁的去处,学身本事回来,不教爹娘担心!” 她?的年龄看?上?去和窦句章差不多,尹新舟回忆着自己初高中?时的心境,心道大概青春期的年纪多少都沾点叛逆。 可是吃毒药性质的严重程度与逃课看?漫画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尹新舟由于入门时间太?短并无多少对霞山的归属感,此时只觉得自己也作为“你们霞山派”的一员被扫射到,沉吟了一下:“那退一步讲,你不愿意?回家,是想要加入他们吗?” “没错!” 对方哽着脖子,一副态度十分坚定的模样。 好嘛,尹新舟环顾四周,确认双方都还暂时没有想要打起来的打算,于是深吸一口气,作为了自己的施法?前摇:“那我就有些问题想问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门派,维持生计的手段有哪些?门派驻地在什么地方?统共有多少人,修的都是什么功法?,弟子都是像这样历经一番生死才能招进去的吗?虽然?都说?谈钱俗,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谈,不然?的话别说?匡扶正道,说?不定连自己的晚饭钱都解决不了——你这一次出门匆忙,连换洗衣服都没怎么带吧?” 本以为会?被质疑到“仙药”相关?,没想到她?的一连串问题一个比一个实际,让面前的这群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道友出身于大门派,可能不太?懂我们这些散修的难处。” 他们强打笑容:“我门内大部分人皆曾是被仙门放弃的凡人,如今世道多艰,不过?是想多学点本事抱团取暖。至于营收手段,和你们仙门大派一样,接一些除妖和护送商路的活计。” 至于门派的名称和门内据点,对方只笑了笑,说?是小门小派不足挂齿,他们如今连个像样掌门都没有,都是一群散修各自支撑着,靠修为最高的几个人商量着一同拿主意?。 似乎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于是尹新舟的语气软化?了一些,重新看?向?那位姑娘:“那,就算你铁了心要走,至少也向?自己的家人道个别。仙途漫长,又还要斩断尘缘,可别让之前离家时的那一面变成最后一面。” 对方不吭声了——自己是偷跑出去的,之前执意?要学仙法?还和自己的家里人吵过?一架……难道要让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象变成吵架时的记忆吗? “你们该不会?是为了把我骗回去才这么说?的吧。” 最后,她?很警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个人——真正的修士,统一穿着霞山派的制式玄袍,在童年的梦中?拒绝过?自己无数次。 能够踏上?这条路的人万中?无一,所有人都这么说?,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穷尽一生都见不到的光景,尽全力踮起脚尖都够不到的话,能不能从别处搬个凳子过?来? 就在场面一时僵持的时候,更远处的地方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姑娘愣了一下,仔细辨别一番,随后换上?了惊喜的表情:“是小武哥!他醒了!” ——梁小武,也是失踪的人之一。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6节 第30章 少年心事当拿云, 在如今这个年纪里,相较于早早地被仙门大派“判了死刑”,年轻人想要寻找其他路子去搏一搏前程, 其实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不?然的话当做些什么呢?环顾周围同龄孩子们?的选择,无外乎是回家开染坊, 卖布,做木匠活,守着距离霞山最近的位置, 一眼能够看尽一辈子。 而仙人漫长的时间里,能看见这山外的几辈子呢? 曾爷爷能染这么几种颜色, 爷爷也能染这么几种颜色,轮到了自己还是只?有这些颜色。进货途径牢牢把握在行商们的手中, 就算是想开发?些新的染布工艺,单凭原材料的采购这一点就要和他们费尽口舌——只?通卖货的行商对于染布这个行业了解不?多,只?懂采购些通用的大宗商品, 至于小批量又难寻的染料, 哪里有精力?在危机四伏的莽莽大荒当中帮你寻找? 他连大荒当中究竟生着怎样的植物都弄不?清楚。 于是许多少年时纷飞四散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法。 自己独自出门慢慢探索又是万万不?行的,如果没有仙门修士在附近,单独出行的凡人很容易就会?被徘徊在旷野当中的怪物吃掉,若要等待哪个仙人“突发?兴致”答应了自己这种听起来漫无目标的请求, 兴许等到自己头发?全白也等不?到那一天。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怪自己不?肯收心, 有着各种各样独属于少年人的野心和妄想。 于是有一天, 有一个能够踏出家门的机会?摆在自己的面前, 梁小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八成的概率可活, 两成的概率会?死, 二八分的现实摆在面前,他不?觉得?这有多残酷——就算是仙人在面对妖兽的时候也偶有折损, 想要获取力?量就注定要承担风险,这和商业上“赚大钱就要走险路”逻辑类似,都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买卖。 “你吃了这药之后?,会?昏迷一段时间,若是能醒得?来,便是从此洗筋伐髓,踏上仙路。” 那些人这样告诉他:“而若是醒不?来,那边永远也醒不?来了,会?在睡眠当中逐渐衰弱而死。” 于是他找到一处树下坐定,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做心理准备,一仰脖子将那颗黑色的丹药吞了下去。 随后?,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当中。 * “那是梁小武?” 江之月压低了嗓音,冲着尹新舟打?手势:“他不?对劲。” 后?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时刻做好了召唤挖掘机当掩体的准备。只?见名为梁小武的少年摇摇晃晃地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两眼瞳孔散大,有着明显的失焦。 如果这不?是一个修仙世界的话,尹新舟会?怀疑对方感染了丧尸病毒。 梁小武对于大家的戒备毫无所觉,他环视了一圈周遭,注视着自己唯一熟悉的发?小,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嘴咧得?极开,整个人的神情异常振奋,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手臂和小腿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小武哥?” 小姑娘明显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朝后?倒退了一步,看向?那两名散修:“你们?不?是说,只?要能醒来就算是踏上了仙途吗?” “当然如此,我可没有骗你,但他那样子如今真能算得?上是醒来了吗?” 对方反问?道?:“若是醒不?来也只?能算他运道?不?好,这不?是一开始便讲明白了。” 就在这时,梁小武发?出了一连串类似于野兽咆哮般的低吼声。他原本是朝着那小姑娘的方向?走去,此时却在空气当中抖了抖鼻子,随后?猛然一转头,脖子拧出奇怪的角度“看”向?了尹新舟。 被这样的眼神盯住足够让人生出一脊背的冷汗,下一秒对方就以演超常人的速度逼至自己的进前,灵力?流转之际,轻身符的效果发?动,尹新舟原地跃起三米多高,落在了身后?的树枝上。 ……柿子也捡软的捏?她皱起眉头,心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张雷符——这是她最近画得?最多的符咒。 可是使用雷符也需要瞄准,方家姑娘虽不?敢凑得?太近,却也还是壮着胆子呆在梁小武的身边,一声声提醒着试图将对方唤醒。 然而梁小五的状态却每况愈下,他像是动物一般弓起脊背,露出森然尖锐的指甲,看到尹新舟站在树枝上,竟然想就这样从地上爬上去。早有准备的李婉和自然不?会?放任不?管,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就同?对方缠斗了起来。 被灵力?强化过的树枝像是钢筋一样坚固,狠抽到凡人的手臂上足以将对方直接一击打?骨折,李婉和虽然留了力?,但也确保了攻击足够普通人失去战斗能力?,可梁小武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只?摇晃了一下手臂就继续攻击过来。 这不?对劲,尹新舟注意着那两名散修,他们?似乎看上去也有些惊讶,但并?无多少恐惧,显然在他们?的眼中,如今的场面仍旧算得?上是可控状态。 “这可不?似寻常丹药的效果。” 江之月也拔出剑来:“你们?给他喂了什?么?” “能让凡人变得?有修为,自然不?是寻常丹药啰。” 其中一个人笑?起来:“可惜这小子命不?够厚,再熬下去估计也是个死——” 兴许是死亡的威胁刺激到了他,梁小武的四肢偏折出诡谲的角度,几乎用以伤换伤般不?要命的动作?绕开李婉和冲了过来,树枝锋利的叶片将他的一条手臂划得?鲜血淋漓,让他整个人更显狼狈和癫狂。 而这一次尹新舟早有准备,并?拢食指和中指掐好剑诀,一道?亮白色的雷光劈下来,成功让梁小武僵立在原地。 这一下直接让他头发?倒竖脸庞泛黑,尹新舟还在心里打?鼓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梁小武的身上就产生了新的变化,只?见他的皮肤一阵异样蠕动,随后?便有许多血色斑点在手臂和侧脸上绽开,整个人看上去三尸暴跳赤筋虬结,就连眼睛当中都附上了一层红色的血膜。 李婉和立即回防想要来救人,可那两名散修却又和她缠斗起来,不?令她有出手的机会?。她烦躁地拔下头上的朱钗,凭空化作?阔口大剑,以一敌二竟然也战得?有来有回。 挖掘机的重量按吨计,真要出现在这人正上方的话,毫无疑问?会?把他压成一张人饼。尹新舟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迄今为止所接受到的教育能让她毫无心理压力?地将这一招用在妖兽的身上,却无法同?样随意地用在人的身上。 方姑娘明显还想要凑过来,被江之月用剑拦住,不?允许她靠近一步。千钧一发?之际,梁小武突然发?难,却一头撞在突然凭空出现的金色铲斗上,竟然就这样昏死过去,似乎是药劲带来的一鼓作?气终于失效,倒在地上不?动了。 尹新舟略微舒了一口气——对方的胸脯还在上下起伏,昏迷总比被迫杀人来的要好。 “瞧见了吧?这便是你要吃的那成仙的丹药。” 江之月冷然道?:“就是这般结果。” 事情已经闹到了如此地步,断然不?能轻易就让那两名散修全身而退,对方心下也知晓这一点,大家齐齐拔出剑来。江之月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九节鞭,带着破风声斜甩过去,落在地面上就是响亮的一声。 “霞山派这是欺人太甚了吧?” 他们?恼道?:“就非要赶尽杀绝?” 说是这样说,动作?却半点不?含糊,甚至在李婉和与江之月的两人夹击当中不?落下风。尹新舟让挖掘机重新消失,打?算瞅准了机会?给那两名散修来个泰山压顶,但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个散修身上的时候,一枚竹做的吹箭却突然从刁钻的角度袭来,稳准狠地刺进了梁小武的脖子。 很轻微地,噗地一声。 这枚飞箭并?没有彻底杀死对方,而是像一针强心剂一样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梁小武的皮肤彻底被染得?深红,从地上猛然弹了起来,再次一爪劈在尹新舟周围的树干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尹新舟立刻反应了过来,可环顾四周怎么也看不?到第三个人的身影。她用剑勉强抵挡着梁小武的攻击,实在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就瞅准了自己,他的口腔当中留下涎水,呼吸都带着一股腐烂的腥气,仿佛自内而外发?生什?么糟糕的改变。 “新舟师妹!” 李婉和也察觉到了这边的不?对劲,且战且回头。 顾不?得?那么多了,第二张雷符炸开亮光,浓烟弥漫的间隙,尹新舟双手握住剑柄,向?前稳稳地送了出去。 噗嗤一声,尖锐的金属破开血肉。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当中流淌出来。 梁小武左右开弓伸出双手,狠掐在她的脖子上,而尹新舟并?没有退让,硬是将剑又朝前送了几寸,僵持数秒之后?,那已经严重扭曲变形的手臂最终还是坠落了下来,不?再动弹。 就在这时,林地当中泛起了一层薄雾。 雾中突然响起一声呼哨,就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那两名散修也转瞬消失在原地,一时之间,就连江之月也只?来得?及连跨几步抓住方姑娘的手腕,防止对方也连带着被掳走。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既不?像是寻常鸟类也不?似常见动物,巨大的翅膀投下阴影,自上而下发?起了攻击。李婉和一剑破风展开面前的一小片雾霭,从那一道?狭窄的缝隙当中,尹新舟窥见了一片类似蝙蝠肉翅一般的巨大翅膀。 ……是翼龙,她在心里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显而易见又是一只?妖兽,从外部轮廓上看,十分接近于自己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恐龙少儿科普杂志。 她们?这里只?有两名天枢境和一名天玑境,在地面上交战尚可对付,可一旦敌人会?飞,那就只?能处处掣肘。不?仅如此,在场的还有方姑娘这位凡人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发?癫的梁小武,场面对大家而言显得?格外不?利。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有妖兽会?来?” 江之月语气当中带着难以置信:“不?对,这里距离山前镇的法阵很近,阵法自有驱逐妖兽的效果,不?可能会?有妖兽来距离霞山这么近的地方猎食——有人会?驱兽?是刚刚那哨声招来的!” 言语之间,只?见那生得?像是翼龙一般的妖兽再次俯冲,巨大的钙化喙猛然冲着李婉和袭击,对方下意识举剑阻挡,电光火石之间,她的铁剑发?出了金石交鸣一般的脆响。 “不?能让那东西继续飞,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落在地上?” 尹新舟道?:“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但凡有了那一瞬间的机会?……” 她做了一个伸手向?下压的动作?,江之月和李婉荷纷纷会?意,前者再度祭出九节鞭,趁着妖兽向?下俯冲的时候甩了上去。 李婉和也原地怒喝一声,配合着江之月的动作?进行攻击,总算是让巨大的身形重重砸在了地上。 挖掘机虽然目前没办法当挖掘机用,但如今至少也是块金属筋骨的压仓石,尹新舟瞅准了机会?让挖掘机从妖兽三米高的位置出现又自由?落体,一声巨响之后?,对方就被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金属履带之下。 李婉和毫不?犹豫地举剑补刀,一击斩落对方狭长的头颅,于是那巨大的翅膀扑腾了两下之后?,终于不?动了。 剧烈运动之后?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狼狈,为了防止现场再出什?么变故,尹新舟并?未立即收回挖掘机,而是斜靠在挖斗上休息,敦实的重量大概是将妖兽直接压得?内脏破裂,黑血不?住从履带的下方渗透出来,显得?十分恶心。 江之月还不?死心,想要去追查那几名散修的痕迹,可雾气伴随着妖兽的死亡而散尽,林地里只?徒留一片交战过后?的痕迹,根本看不?出来他们?究竟是从哪条路离开。 现场留给她们?的全是烂摊子。 一只?种类尚不?明确,但如今已经死透了的妖兽;因为吃了丹药而发?生某种不?知名变异的梁小武;吓哭了且没有任何战斗力?还需要她们?保护的方姑娘,三件事压在一起,已经彻底断绝了她们?继续向?下追查的可能。 尹新舟无声叹气。 但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她转头看向?似乎已经有些吓呆了的方姑娘,冲着对方伸出了手:“他们?给了你什?么丹药?先交予我们?保管吧——你也看到了,那断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这样一吓,那姑娘也不?敢再坚持,很顺从地将漆黑色的药丸交到了她的手中。 像是个乒乓球大的黑色大山楂丸,尹新舟将其收藏在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打?算等回到霞山之后?再交予仙门研究。接下来的问?题是梁小武,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目前还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伤口处不?断淌出黑色的血液——和那只?已经被压得?看不?出形状的妖兽类似。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现象,黑血有着很糟糕的意味,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无论是江之月还是李婉和此时此刻表情都很难看。 无论是尹新舟还是李婉和对于医学都是一窍不?通,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李婉和主动表示自己可以去负责肢解妖兽,换个“手上灵巧一些的”来对梁小武做应急处理。江之月点点头,没有推脱,而尹新舟则是负责爬进驾驶室里警戒四周,随时随地准备给即将到来的危险再来一记泰山压顶。 将挖掘机挪开以后?,妖兽的死状就显得?更加难以直视,李婉和倒是不?畏惧这些,握着她那把阔口大剑挑挑拣拣,随后?“咦”了一声。 “怎么了?” 尹新舟问?。 “不?对劲。” 她用剑锋将妖兽的伤口划得?更大了一些:“我没找到里面的丹核。” 第31章 “我没什么经验, 这种事情很少见吗?” 尹新舟问。 “反正不太对劲,我是?没见过,不知道有没有别的道友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为了确认这是?妖兽确实没有丹核, 李婉和干脆用剑将这只妖兽划拉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在碎尸块里?一通翻找之后?, 她最后?还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已经找遍了,就是?没有。” 但这又产生了新的疑问:“若是没有丹核,怎么会有那样霸道的力量?” 尹新舟眨了眨眼睛, 一副完全没听懂的表情,而江之月也刚刚入霞山不久, 并没有多少对付妖兽的经验。两个队友都?是?萌新,于是?李婉和只能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科普。 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会在体内凝出金丹, 而力量远超寻常动物的妖兽也有类似的过程,伴随着?年月增长?力量积累,它们的体内会逐渐形成一种名为丹核的东西。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7节 这是?妖兽力量凝缩的核心, 在经历过洗炼之后?也是?一种广泛被使?用的施法材料, 甚至就连岑守溪铸剑的时候都?会用一些掺进去?,使?用方法类似于缔造一种新型的合金钢。 “一般来讲,妖兽的实力越是?强劲,凝练出来的丹核也就越是?雄浑完整, 像是?今日我们碰到的这种类型, 虽不能算有多强, 但多少都?应该能剖出来一颗才对。” 李婉和说:“可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找到……” “有没有可能是?已经被压碎了?” 尹新舟道:“不是?自夸, 我这挖掘机的重量够它喝一壶的。” “你平日里?买东西也要?用到灵石, 那你见过有灵石被压碎吗?” 李婉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收回阔口大剑之后?,她又恢复了原本那种温温柔柔的、极其富有欺骗性的外表:“这些都?不是?能轻易被破坏的东西。” 尹新舟的态度不置可否——她很相?信现代工业带来的技术结晶, 不过当下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反驳。 自己如今所处的视野最高,由于周围都?是?挖掘机的钢化玻璃,相?对也最为安全,因而尹新舟当仁不让地负担起了警戒四周的责任。 她一边调整着?视野,一边下意识或者?操纵杆来回拨弄,可没想?到沉寂了这么久的挖掘机却突然嗡地一声启动了起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吓了周围人一跳,江之月噌地一声拔出了剑,观察了半天才发觉噪音的来源来自于尹新舟那造型古怪的法器。 “怎么回事?” 李婉和也倒退了一步,阔口巨剑横在身前。 “我不知道。” 尹新舟表情也很茫然,她看着?右下角的屏幕,原本一直显示着?能量不足的屏幕终于换了内容,除了能够显示挖掘机的运转状态以外,还标记了一些新的变化。 能源剩余:12%(急需充能) exp:15% “我不知道,但——” 她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这台挖掘机又能用了。” * 本命法宝的恢复是?件好事,尤其是?在他?们当下很需要?运输道具的这个档口。 尹新舟尝试着?操纵了一下机械臂,液压缸的动作仍旧和过去?一样丝滑,看上去?就和任何一台寻常挖掘机一样——但她坐在驾驶室里?,情绪不算太美?妙:就算长?相?再相?似,这台挖掘机的内部肯定也另有乾坤。 这些天里?她没有加过一滴油,虽说用引雷符试着?通过电,但如今挖掘机的突然复苏显然也和之前的充电毫无关系。投入灵石进去?没有效果?,自己输入灵气同样也收效甚微,而直到如今这个时刻挖掘机才终于响应了自己的操作,尹新舟隐隐约约在心中揣摩到了那个理由。 特意被分开的能源条和经验条似乎已经将答案摆在了眼前。 在这一天里?,她做了什么和过去?每一次尝试所不同的新操作吗?显而易见,她依靠着?挖掘机杀死了一只妖兽,毁坏得不成形状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放着?,而且还遗失了其中的丹核。 就像是?打游戏一样,尹新舟想?,还是?那种经典款的rpg,杀死敌方boss就能够获得经验,积累足够多的经验就可以升级——简单易懂,和自己从小到大玩过的无数款游戏一个样。 可这种粗暴的游戏逻辑一旦真的照进了现实,情况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意味着?,挖掘机的能量来源极有可能不是?很友善——虽说修士除妖天经地义,但至少目前为止,尹新舟还尚未将自己定义成会高强度出山降妖的劳模:霞山如今已经有一个超级工作狂了,看样子?暂时还不需要?一个蒋师兄第二。 而且他?们三个人打配合才勉强将一只“翼龙”弄死,很显然这种高危工作并不适合一个刚刚引气的萌新。 ……不然干脆还是?让挖掘机就这么放着?吧,尹新舟想?,反正自己如今既不缺钱又不缺丹药,靠着?在门派内部出书估计还能再赚一大笔,这些钱省吃俭用估计能躺平很久。 摆烂的念头来得极快,不过当下亟待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挖掘机的优先度本身就该往后?放。梁小武昏死在地上躺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又挣扎着?苏醒了过来,一边咳嗽一边从口腔当中溢出黑色的血液,看上去?十分瘆人。 虽然追查那些来路不明的散修也很重要?,但梁小武的情况显然离不开人。方姑娘此时也已经缓过了神来,壮着?胆子?紧急处理了一番他?腰腹部的剑伤,但相?较于异常的肤色和明显不对劲的精神状态,外加已经开始朝着?各种方向扭曲的关节,剑伤反而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部分。 ……就仿佛一个系统内部到处都?是?bug,而此次更新修正了一下ui方面的小问题。 那些伤及骨骼的患处多是?由之前的战斗留下的,相?比于尹新舟的那一剑,这种以伤换伤从不顾及自己的战斗行事反倒对他?带来了更大的负荷,而如今,梁小武整个身子?都?在战栗着?,显然正在承受这种负担所带来的痛楚。 黑血很快浸透了用来包扎的白布。 现在做心肺复苏有用吗?尹新舟对于医学毫无了解,此时有些无措地看向了江之月和李婉和——可惜这两个人也都?不是?医修。 “至少不能就这样把他?放在地上。” 最后?还是?李婉和一锤定音:“无论之后?要?怎样处置,都?至少要?先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她激活了自己的传音符,向门内简单介绍了她们当下所面临的情况,随后?又转而去?问尹新舟:“你那法器如今状态究竟如何?要?是?能动的话,倒是?可以让他?乘着?那挖斗一路回镇上。” 相?较于马车,挖掘机的行驶要?平稳太多,不然的话一路乘马车回去?伤口裂开要?颠去?半条命。 “我尽力试试看。” 尹新舟道:“应当没什么问题,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像上次那般中途耗尽力气——真要?到了那种情况,还得请你们帮忙照顾一二。” 方姑娘则占了他?们马车的那一个空位,众人沉默着?原路返回,尹新舟惦念着?失踪人口里?还有李木匠家的儿子?,可如今大家实在是?分不出人手再去?追击。 “能让活生生的凡人变成这样,这丹药肯定不对劲。” 李婉和道:“这事情没完,回山门之后?估计还要?交接给其他?同门去?解决。” 言下之意是?,不用太过担心还有一个人没踪迹,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想?必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挖掘机的行进速度在车辆当中不算快,但追挡马车的速度还是?游刃有余,梁小武曲着?双腿被摆放在最前方的挖斗位置,为了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江之月还用自己的九节鞭反捆住了对方的双手。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梁小武还安静地躺在车头当中纹丝不动。 回程一路平安,挖掘机的剩余能源缓慢且平稳地一点一点向下掉,尹新舟估算了一下它的“百公里?耗油量”,一路开回山前镇显然没什么问题。中途饮马休息的时候,她借着?下车舒展筋骨的机会偷偷绕到了挖掘机侧面的油箱附近,掀开注油口盖,状若无意的将自己手头上次出山存着?的那枚丹核丢了进去?。 结果?不出所料,这东西果?然没有被当做异物从排气管里?掉出来。 回到车上以后?,重新检查显示屏,exp从15%变成了17%,而能源剩余则没有变化,由于沿途一路损耗,从12%变成了9%。 ……如果?这是?手机剩余电量的话,她现在大概已经要?开始焦虑了。 略微分析一下就可以确认,挖掘机的经验值和能源储量并不是?同比例增长?的,而这两者?也都?和自己的灵力没什么关系——灵力的消耗只会作用于让挖掘机出现和消失的时候,简而言之,这件绑定装备只有在召唤和解除召唤的过程当中才会耗蓝。 那么能够用于消耗的能量又是?什么呢?尹新舟回想?起挖掘机将妖兽碾在地上的那个场景,不动声色地踩着?油门。 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 霞山的接应人据说早早等在了山前镇的路口,尹新舟在看到那个远远站在路边腰间?配剑的身影之后?,实在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霞山派比想?象得要?小”,又或者?对方的工作强度实在太大,以至于什么任务都?能碰上。 甫一照面,她摇下车窗伸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蒋钧行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先去?看那个装着?梁小武的车斗,对方在回程的路上再度陷入了昏迷,无论是?深红色的皮肤还是?黑血都?透出一股不妙的气息,尹新舟甚至不敢把挖掘机直接开到镇子?里?,这场面要?是?让镇民们看到了难免会引起一场恐慌。 “看出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尹新舟问。 蒋钧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挖掘机的挖斗里?面沾了一下,不出意外的摸到了那一点漆黑粘稠的液体。 他?将食指放在鼻梁下面嗅了嗅,皱起眉头。 属于人类的血腥味已经很淡薄了,而是?被替换成一种他?更加熟悉的东西。 “还不太确定。” 蒋钧行说:“但情况可能不太好。”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尹新舟想?,任谁都?看出来梁小武的状况不好了。 然而江之月和李婉和的表情却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尹新舟注意到她们二人的脸色,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这话的语境:“——你的意思是?说,他?活不了了?这不能治吗?” 梁小武紧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昏迷,对他?们交谈的内容置若罔闻,眼皮下的瞳孔晃来晃去?,正在迅速运动着?。尹新舟想?要?动手去?掀他?的眼睛,却被按住手腕,情急道:“我家乡的医书中讲过这种情况,这个叫快速眼动阶段,出现这种现象说明这个人的脑子?仍旧还在高度活跃,他?现在应该是?在梦里?。” “我知道。” 蒋钧行说:“但他?未必能醒得来,就算你强行唤醒他?,唤回来的也未必就是?那个熟悉的人。” “……那现在应当怎么办?” “等。” 蒋钧行说:“等他?醒。”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被浪费,他?将在场四人的剑收集起来,围绕着?梁小武摆了个四方形的剑阵,以确保在对方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能够控制住他?的行动。 随后?尹新舟交出那颗漆黑的丹药,蒋钧行接过来之后?放在左手手心,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以指作剑凝神聚气,竟是?使?了些力气将这枚丹药劈成了两半。 丹药的纵剖面看上去?像是?个切开的皮蛋,有着?漆黑的外层和质地异样的内里?。征得蒋钧行的同意之后?,尹新舟屈起食指在内部的硬面上敲了敲,仿佛塑料一般的手感?让她大为震撼——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硬咽下去?的,这一看就不是?什么人能吃的玩意。 “那些人说,服下这种丹药有机会让凡人也能拥有修为。” 江之月问:“当真能如此吗?” “我从未曾见过有修为的凡人。” 蒋钧行迟疑了一下:“那些人是?这样说的?” 江之月点点头。 那便怪了,一个极其容易被戳破的谎言是?不可能具有强大传播能力的,若是?想?能骗到更多人,就一定得拿出足够让人相?信的证据。 ——可哪儿会有这种证据? 他?又看向那台挖掘机,看来这三人此番出山也并非全无收获。丹药送去?药阁研究兴许会有结果?,也不知时千秋那边是?否得空……原本他?是?打算继续听从叶同玄前辈的建议继续留在山内,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外界汇报而来的意动越来越多,让他?不得不出山解决。 就在这时,梁小武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眶内部一片漆黑。 第32章 梁小武做了个漫长的梦。 在梦中, 他飞翔在天上,穿游在水中,寄居在岩缝里?, 什?么都是,拥有各种各样千变万化的形态, 却偏偏不是人。 梦中的自己纵横大荒,天上天下没有哪里不得去,比山风和晨露更加自由?。 伴随着自由?而来?的是痛苦。划过皮肤的风和水都变成了尖锐的刀子, 痛觉与自由?所带来?的悸动一同袭来?,转瞬之间就侵占了大脑当中的全部感官。 痛觉刺激着神经, 天地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辽阔,他可以轻易去到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 不会再有任何法阵阻拦。 ……等等,什?么是法阵,什?么是阻拦? 在这种漫无?目的的自由?当中, 他隐约想起自己想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有着四方小院, 小院当中常年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这种气味来?自于许多种捣碎的药草和矿料,经过大锅沸煮蒸腾在空气当中,几乎能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一呼一吸都浸透着染料的味道。 那是一个地方。 他要回到这里?去。 可他明明是为了?离开这里?, 而生出獠牙和翅膀的。 梦境当中不讲道理和逻辑, 他撕扯下自己的翅膀和尖牙, 剜去了?能够窥见?天地万物的眼睛, 一头坠向?沉重的地面。数倍的重力压迫着胸腔, 梁小武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上岸的鱼,冥冥周围到处都是氧气却呼吸困难, 只?能在岸上挣扎弹动着徒劳张开自己的两腮。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8节 那个地方。 他可以去世上的任何地方,却唯独无?法再回家。 这已经是自己所作出的选择了?。 “……” 深红色经脉虬结的皮肤和彻底漆黑的眼睛,这看上去无?论如何都已经和人类不太?沾边,梁小武在剑阵当中发出一声怒吼,伸展着四肢想要突围。 蒋钧行早有准备,伸出食指和中指掐了?个剑诀,灵力带来?了?无?形的重压施加在身上,仿佛背上了?一座重若千钧却看不见?的山。梁小武的膝盖和脊柱都不正?常地弯曲着,仍旧朝向?尹新舟的方向?,凶相毕露的表情看上去很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尹新舟不禁倒退了?一步,脊背贴上了?挖掘机侧壁冰凉的金属外壳。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恶意——梁小武确实有在针对自己,或者是在针对着自己身后的挖掘机……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她?的错觉。 然而蒋钧行的剑阵牢牢将他钉在了?原地,一步向?前的机会都没有,后者将有些疑惑的目光投向?尹新舟,嘴唇上下翕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此?处人多口杂,说话不太?方便,蒋钧行在心中说服自己。 真有什?么问题,待到回了?山门之后再细细说来?。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陡生,梁小武的脖子突然伸长,连带着异变的脊椎一起抽条,像是蜿蜒的巨蛇一般迅速逼近尹新舟,由?于下半身几乎钉在原地没有动,一时之间剑阵竟然也没有来?得及反应。 他转瞬就逼到了?尹新舟的近前,后者甚至还来?不及拔出剑,梁小武的呼吸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额头抵在挖掘机的侧壁板上,正?贴着尹新舟的耳边。 “凡事所得皆有代价。” 他说,“我付不起了?。” 这句话带着气声,显然对方的肺部已经遭到重创,声带的状况也不对劲,尹新舟刚刚想要继续追问,蒋钧行的剑光就转瞬即至,精准地捅进了?他的肩胛。 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地,再也支撑不起如今严重变形的身体结构,脖子和脑袋也耷拉下来?,活像是一条濒死的蛇。梁小武腹部的创口处剧烈的颤抖着,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他亲手从自己的伤口里?剜出了?一颗绝对不应该属于人类的东西。 那是一枚刚刚成型的丹核,只?有大拇指甲盖那么大,浸透在黑血当中,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 随后,梁小武彻底失去了?动作。 哪怕是最不聪明的人,看到如今的这幅场面心中多少也该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听?清他刚刚说过的话了?吗?” 尹新舟小声问道。 “他有说话?” 江之月很诧异地看过来?:“刚才都要吓死我了?,我只?听?到了?不成句的吼声……你是听?到他说话了?吗?” “……不,没什?么。” 尹新舟摇摇头,看着同样表情茫然的李婉和,意识到梁小武的那句话最后估计只?有自己听?了?清楚。 将不成人形的尸体送回去之后,梁家染坊的氛围格外悲戚。尹新舟一行人沉默着站在门外,和人群隔开了?一条街的距离,直到这个时候,尹新舟才切身恍然般感受到了?生命的逝去。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就连迟来?的疲倦也像是潮水一般逐渐蔓延上来?。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总有人耳提面命,但本日却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生命的轻薄。 上回出山伏妖,她?仗着算学推演的信息差强行掺和进了?队伍当中,根本没被几名道友当做是可堪配合的战斗力,即便短暂直面过妖兽的危机,目标也迅速被蒋钧行干掉,恐惧的情绪还没彻底发酵就烟消云散。 之后又一直辗转山内铸剑,霞山是个被环山大阵层层笼罩的桃花源,她?只?消将自己原本的知?识在这个世界里?复现出来?便好,整个过程就像是完成了?一份周期漫长的大作业,虽也有通宵达旦揣摩辗转的时候,但总归绕不过那一份学生思路。 而这一次,她?近距离观察到了?此?方世界的凡人在极端的痛苦中挣扎的模样,就连同时入山门的江之月都隐隐撇开了?目光。 她?突然有点想吐。 就在这时,一枚白色的药丸递到了?自己面前。 “镇心丹,吃了?能好过一点。” 蒋钧行解释道:“仙途漫长,日后兴许会见?得更多。” 尹新舟接了?过来?,将丹药在鼻子下方嗅了?一下,满鼻腔都是浓郁的薄荷味。她?将药丸塞进嘴里?,仿佛生吞花露水一般的味道让整个大脑嗡地一下清醒了?过来?:“你见?得多了??” “嗯。” 蒋钧行点头,表情未变:“见?得多了?。” 他们在霞山的山门口分别。 临到交接的时候,尹新舟才知?道蒋钧行此?番出山并不只?是因为她?们的求援,实际上他身上还肩负着调查妖兽异动的委托,只?不过李婉和求助的传音符正?好赶上,干脆出一次门将这两份工作全部都揽下来?。 甚至他还借道去了?一趟李木匠的家,从对方家里?顺走了?几件失踪者的衣物,打算如果顺路的话还能去寻人,一副时间管理大师的态度。 至于收缴回来?的诡异丹药和梁小武的丹核,蒋钧行用了?种尹新舟没见?过的传讯机关直接送回了?门内,临走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些东西之后会送去明霞峰,你若是得空的话也可以去一趟,有个叫时千秋的道友会负责接手,兴许会多问你些现场发生的事。”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家乡的知?识说不定也能有些帮助……不过要是没空就算了?。” 尹新舟:? 这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没空也得挤时间啊! 于是她?立刻点头,表示自己会即刻前往明霞峰,短暂告别后就和两位同门一起回了?霞山,紧接着……就看到了?蹲守在院门口的岑守溪! 对方猛然抬头,见?到她?以后几乎眼睛发亮,旋即就是一连串的抱怨砸过来?:“尹新舟!这几天怎得一直都不见?你人,我还找徐望问过,他说你出山去找人打家具……打个家具怎么会花这么多天!你是要亲自去刨木头吗?剑阁的问题简直要堆积成山了?!” 尹新舟:“……” 看来?确实是很急,已经从“新舟师妹”这个称呼降格到直呼其名了?。 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些明白了?蒋钧行补充的那句“没空就算了?”,估计是在出山之前就已经见?过岑守溪如今的精神状态,猜测自己一回去就会惨遭对方堵门。 “出了?些意外,好在没受伤,不过我得先去一趟明霞峰寻时千秋师姐,那边的工作完了?之后再回剑阁。” 尹新舟简单地将自己的经历解释了?一番:“这件事情现在由?蒋师兄去追查后续,收回来?的丹药与丹核要送回明霞峰,而且我个人也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吃下去之后会变异的丹药……嘶。” 岑守溪倒抽一口冷气,并没有多想,只?道如今山外骗子的花样可真多:“那确实是大事,不过等你忙完之后要记得立刻回剑阁,我这儿?的委托也不能落下。” “好——” 尹新舟挥了?挥手,以示答应。 * 明霞峰的主营业务是药园、炼丹和炼器。 全峰植株均可入药,由?于药食同源的缘故,尹新舟在爬山的过程当中甚至还认出了?花椒桂皮和拐枣。 要不是仙门大多数弟子都不重口欲,能辟谷就辟谷,尹新舟觉得这些炖汤材料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生长旺盛。 此?峰弟子的大部分日常工作都是照料植物,日课同样也可以换勋业,积少成多也是不菲的一笔,由?于安全还省心,也有不少弟子会在有了?一定修为之后就选择来?明霞峰继续修行。 写作修行,读作打工,尹新舟想。 在寿元及其漫长的情况下,这种平稳安定的生活一口气可以持续很多年,就像是研究所当中每天画图的老员工,早晚打卡当中倏地过去了?半辈子。 尹新舟截住一个过路弟子,问清了?时千秋时师姐的位置,顺着对方的指引一路匆匆赶往丹阁,随后就站在起码两人高的金属丹炉面前愣神——相比于他们之前铸剑时候借来?用的小玩意,眼前的这个才是真正?敦实壮观的反应炉。 甚至旁边还有个专门用来?出料渣的小门。 站在丹炉旁的是个眉心贴花钿的女修,注意到来?人之后,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尹新舟的手腕。 “明霞峰时千秋。” 她?自我介绍道:“师弟叫你来?的?” 尹新舟没弄明白他们内门弟子之间的师门传承关系,但点头:“说是我留在这儿?兴许能帮得上忙。” 于是时千秋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掏出那枚已经被对半劈开过的黑色丹药。两侧丹药如今已经被做了?不同处理,其中一侧刮下外圈的药层,只?留下浑浊半透明的内里?,而另一侧保持原样不动,作为左侧的对照组。 “如果判断没错的话,这枚丹药里?面起主要作用的成分,应该就是这半片核。” 时千秋问:“师妹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我入门尚短,对仙门向?来?不通。” 尹新舟诚恳摇头:“若是凡间事,我知?道的说不定还能多一些。” 考虑到对方确实才入门第一年,时千秋也并没有为难人的打算,而是直截了?当地公开了?答案:“这是妖兽的丹核。他们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丹核被生吞下去之后在体内重新联结,若是能成功的话,兴许真能让人力量倍增。” 然而失败的代价也很明显,她?们都已经见?过了?血淋淋的案例。 尹新舟听?完之后大为震撼,丹核在她?的认知?里?属于这个世界独有的清洁能源,无?论是炼丹还是铸剑都能用得上,紧急情况下还能当钱用,但不管怎么说,把这种东西吃下去也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岑守溪曾经说过,两颗妖兽的丹核就能让冶剑的炉子保持整夜的高温,这东西的热交换率显然不能和寻常煤块相提并论,一想到要将这样的东西吃下去,尹新舟就有种生吞下去一块放射性物质的焦虑。 ……真正?的猛人敢于生吃妖兽内丹,要是这种力量直接置换成热量的话估计能将一个活人生生煮熟几百次,这是什?么钢铁侠行为,尹新舟想。 大概是由?于她?的表情几度变幻,时千秋没忍住笑?:“外层的药效暂且还辨不出来?,若是日后你们在山外见?到了?类似的东西,也可以带回门内送到我这儿?,好让我手头的消耗阔绰一点。” 尹新舟点头,随后又仔细描述了?梁小武在清醒过来?之后的身体变化,还有当时在树林里?无?端产生的白雾,以及雾中侵袭而来?的异形妖兽:“你说的可能是絜钩,不过我没有亲自去看过,不好妄下定论,要说妖兽的种类还是师弟见?得多一些,毕竟他总是出山——” 时千秋顿了?顿:“而且也并非每一种妖兽书中都有记载,仙门百家如今许多内容都有断档,大荒当中出一两种门内没有记录的也很正?常。” 除此?以外,她?们二人还对当时发生的情景进行了?复盘,时千秋肯定了?尹新舟对于“还有第三?个人埋伏在现场”的推断,判定他们当时肯定是早就已经想好了?紧急撤离的路子,不然的话断不会如此?嚣张地在霞山的仙门附近生事——这个推论也让她?皱了?皱眉,显然不理解为何仙门外已经变成了?这种样子。 “至于那种身体变化……梁家染坊如今已经收殓了?梁小武的骸骨,门内在这一脉又确实不太?擅长,我这边能想的法子不算太?多。” 时千秋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去封信给明镜宗的道友,他们那边兴许还能有什?么别的消息。” 时千秋的工作量显而易见?很忙,而尹新舟这边又有岑守溪在催命,两人都是速战速决的性格,此?时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凡事所得皆有代价。” 尹新舟问:“有人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时前辈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那要看是在什?么场合了?。” 时千秋两手一摊:“若是有人在门内这样告诉我,那我只?能说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第33章 尹新?舟觉得梁小武临终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肯定不会是?废话, 可?她之前旁敲侧击问过?在场的其他人?,包括耳力过?人?的蒋钧行在内,根本没人?听到梁小武说出哪怕一句人?话, 这就让她又自我怀疑了起来,对大家解释道, 许是?自己当?时紧张过?头,一时听岔了。 但这话拿去?骗骗别?人?可?以,用来欺骗自己还有些不够格:入了仙门以来, 尹新?舟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和代价有关的话题,而人?类的大脑显然不可?能凭空创造出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内容, 既然自己从未想过?这些,那即便是?做梦也不该梦到。 至于说将梁小武的嘶吼声因为过于紧张而曲解, 大脑自动加工出了别?的内容……那更是?不可?能,尹新舟十分确定自己当时的神志清醒。 可?穿越又是件过于玄之又玄的事?,就连作为霞山派代监院的张飞鹤也做出了与实情截然不同的解读, 因?而尹新?舟几乎可?以确认, 整个霞山对于现代社会,或者说自己来处的了解压根为零。 说不定这是?什么穿越时所附带的提醒在情急时刻触发?就像是?自己当?时命悬一线,本能般召唤出了挖掘机一样?。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29节 尹新?舟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更接近正确答案,毕竟时至今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天生身怀异宝的修士, 而挖掘机显然不可?能是?此方世界的法宝, 不然的话■翔早该在这里开宗立派成为炙手可?热的大宗门了。 “不是?在门内。” 她于是?问:“在修士的世界里, 「代价」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时千秋重新?观察了一遍尹新?舟的表情, 回想起面前这人?的背景——据说过?去?的十几年?里从来没沾过?仙家事?, 自言学的都是?凡间技艺, 却有可?能来自某个已经断了代的隐世宗门。 “我们这儿不常说代价。” 最终,她回答道:“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因?果?。” “但闻其详。” 尹新?舟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她上一次听说因?果?这个词还是?在游戏的过?场动画里。 “依我个人?见解,因?果?就是?,修士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导致一个结果?。”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人?踏实努力坚持练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长此以来这个人?的剑术一定会有所进益,具体进步如何取决于天赋和勤勉程度的有机结合。 这就是?最简单的因?果?。 把情况设定得再复杂一些,如果?一个人?靠着大量吞服丹药来迅速提升修为,那么到了后期,在面临境界突破的时候,面临的阻力就会比其它认真练上去?的修士要大;而如果?选择了泼天的捷径去?走,比如“让一个没有仙缘的凡人?拥有道行”,那么这条捷径自然也会存在着同等程度的风险。 违背本心的行动容易滋生心魔,不够笃定的态度会导致道心不稳,“除却娘胎里带来的天赋之外,修行一途其实并无多少捷径”。 凡间经常会说善恶相报,天理昭昭,实际上因?果?的对应关系并非由这简单的八个字就能解释清楚,而是?有着更加复杂的运作,而真要总结的话,结论也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当?你不断作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在走向这些选择所导致的结果?了。” 这个说法有些哲学,又有些微积分,修士的生活或许就是?那个逐渐走向积分结果?的过?程。 听起来很?有道理,尹新?舟想,但是?她又迅速找到了这个闭环逻辑当?中的漏洞。 “那蒋仙君呢?” 她问:“背后妄议别?人?是?僭越,可?但凡入霞山稍微久一些,都应该知道——” 要说勤勉,这个人?不可?能不勤勉;要说坚持,扪心自问,若是?尹新?舟自己处在同等的位置上,未必会这般踏实地经年?累月去?当?霞山工具人?。 不过?考虑到岑老先生寿元将尽还在坚持带学生,说不定这只?是?仙途当?中的基本操作。 “他啊,天机难测,我们也猜不出。” 时千秋说:“叶同玄老前辈的解释是?,有大机缘就意味着承大磨难,仙途漫长因?果?轮转,谁知道后头接着什么。” 尹新?舟无言,这就纯粹属于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了。 时千秋这儿还需要花时间来分析丹药药性?,因?此尹新?舟只?是?留了个联系方式——收了一只?传信飞鸢便礼貌告辞,说是?如果?有新?发现或者新?问题的话可?以书信沟通。山区交流还没有电话确实不便,在听说尹新?舟已经有独立的固定住址之后,时千秋也略微惊讶了一下,不过?一想到剑阁那边的动静,想必这姑娘入门以来积累下的灵石和勋业也不算小数。 等她回去?之后,岑守溪那边已经焦虑得要拍桌子了。 第一把剑的问题解决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问题。 首先,电镀需要恒定的大电流,尹新?舟镀出来的第一把剑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鸿运,镀层稳定效果?极佳,可?之后的好几把都不尽人?意,甚至还有过?镀层在使用几次之后就直接脱落的现象,完全没有办法作为泛用武器实现量产。 其次,电镀液的补充也是?个难点,铬铁矿并不是?常见矿石(至少不是?霞山日常采购范围里能随意买到的东西),库房里也只?存着备用的一点点,具体的开采位置尚不明确,尹新?舟只?给出了几个不甚清晰的指标,如今这时代又没有照片可?用,纯粹靠文字的表达能力非常有限,还经常容易错误解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符阵的进一步改良。想要在现有基础上继续进行优化,前提条件就是?要首先吃透当?前版本的铸剑技艺,而为什么给这种铬液通电就会让剑胚的表面生出镀层,增大或者减少电流会对镀铬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些内容,岑守溪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总不能事?事?都让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新?人?全权负责,这让剑阁的面子往哪儿搁——因?此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岑守溪都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尽己所能地接受尹新?舟所带来的全新?道统。 因?此尹新?舟一踏进剑阁,很?震惊地发现等在这里的竟然不止他一个人?,而是?多了一大堆没见过?的生面孔。 这些人?见到她之后都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随后稀稀拉拉地打招呼,叫什么的都有——尹师妹,尹姑娘,新?舟师妹,甚至还有叫先生的。 “大家各学一处,效率高一些。” 岑守溪解释道:“也方便新?舟师妹修炼,毕竟你才刚刚引气,正是?要勤加练剑的好时候。” 尹新?舟:“其实我也没……不,算了。” 在周围到处都是?卷王,练剑像是?吃饭喝水一般正当?且重要的大环境之下,她放弃了解释。 金属的表面处理涉及到很?多的学科知识,尹新?舟自然不可?能从化学反应的基础开始教起——那甚至还需要拉平九年?义务教育所带来的鸿沟,工程量根本无从可?想。她首先需要解释的是?,铬铁矿当?中存在一种能够出现在剑胚表面的东西,她将其命名为铬,需要采用一系列的炼制手段将铬溶解在水中,并且调整到可?以方便电镀的状态——不懂为什么不要紧,先记住。 剑阁的弟子大都明白铁矿和铜矿的冶炼,铬铁矿也是?类似的道理,于是?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还有一些……你们理解为药引好了,加入铬池当?中的作用是?加快反应速度,它们本身不参与电镀过?程,因?此放一次可?以用很?久。正确配置这些药剂,也是?调整雷电淬剑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日后想要再做改良,也可?以从这个方向上入手。” 她站在台上“讲道”,台下一片悬着手腕抄书的场景,让尹新?舟恍然间仿佛回到自己的学生时代。 一堂课后,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显得似懂非懂。 不过?如今这个时代,有人?愿意传播知识就已经算是?极给面子,听得懂听不懂全凭自己天赋造化,机会给到了手里还抓不住实在怨不得别?人?——尤其是?还有张飞鹤的迷惑讲课来拉高所有人?的接受程度,即便是?听不懂也不会有人?出言质疑。 到了“给铬池通电是?一种电化学反应”这里,大家就已经开始跟不上进度,尹新?舟只?得表示,想要事?无巨细地将一切弄明白,至少要读个十年?八年?的书,并不比练剑轻松多少。 岑守溪坐在最前排,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那……新?舟师妹此前一直是?在方外学习这些?” 他问:“像你说的这般,十几年?如一日?” “从识字开始便如此。” 尹新?舟点头认下:“十几年?如一日。”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毕竟在这个仙人?真实存在的世界里,比“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还要传奇的传奇故事?,大概就是?隐世大宗的遗脉带着埋藏千年?的秘法现身,一路披荆斩棘重建昔日辉煌。 尹新?舟本人?并没有get到台下暗潮汹涌的想法。岑守溪建议她隔三差五过?来授课,空出的时间方便自己继续修炼也能方便这些弟子们消化吸收,正好也能让她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的那把独一无二的剑究竟要怎样?打——他对帮忙铸剑这件事?甚至比尹新?舟本人?还要积极踊跃,似乎是?早早猜透对方能掏出来的方案绝非凡品,全过?程制作参与下来,对自己的技艺也定会有所裨益。 “方案倒是?有,但也要考虑你这边的手艺。” 尹新?舟伸出两根手指:“这新?兵器的缔造有两个难关要攻克,第一个便是?造出无缝笔直的钢管。” “你之前就和我提过?这个,我这儿没什么问题。” 岑守溪说:“第二个呢?” “第二个便要更难一些,是?要在已经锻好的无缝钢管内作文章,在钢管的内部想办法加工出膛线来。” 尹新?舟说:“如此一来,最关键的两个步骤便都完成了。” 岑守溪点头,他已经习惯了对方口中经常蹦出来自己从未听过?的词汇:“什么是?膛线?” 尹新?舟随手从桌上抄起一张空白的纸,在纸上画下很?多等距的斜线,再将这张纸卷成纸筒:“所谓膛线,就是?……” 所谓膛线,就是?在子弹出膛的过?程当?中赋予子弹轴向旋转能力的作用线。 在没有膛线的燧发枪和火绳枪时代,子弹出膛之后很?容易由于重力作用而在空中调整方向,大大降低稳定性?和射击精度。根据陀螺仪效应,只?要赋予子弹出膛时一定的轴向旋转速度,就能够保持弹道稳定,增加射击有效距离。 尹新?舟当?然没打算详细解释角动量守恒,只?言这和某种千机匣发射暗器的方法类似,也是?从前上学时学来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实践。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太信,毕竟听上去?十分像是?柯南每次敷衍别?人?的时候说“我在夏威夷的时候学会的”,但显然岑守溪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竟然没有产生任何疑虑。 “这倒确实有几分难度。” 他细细打量着那张被卷起来的纸:“要保证每条线的间距和深度都相等,螺旋角度也完全一致,估计得要百年?修为的老刀匠一点点去?琢磨。” 尹新?舟:“……” 她本来想说可?以用拉刀,但考虑到拉刀的制作工艺更加费劲,而她的武器显然不打算量产,张了张嘴之后还是?决定听从本地人?的建议。 这是?最关键的部位,岑守溪不敢拖大,决心请自己的师父出山。剩余的部分据说没有这么难,他于是?很?自信地等待尹新?舟排出详细的设计图来。 ——她打算请岑守溪做一支栓式步|枪。 和大多数人?印象当?中“枪的全部都该由金属构成”不同,除了必要的枪管和一些关键部件,其实步|枪的很?多位置都可?以用木头来制造。感?谢一些打游戏时积累下来的经验,她粗略地在纸上勾勒出了步|枪的外部轮廓,还有一些关键的零部件(比如枪栓和弹槽),一并交给了对方。 这个世界里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冲压制造、电火花焊接之类的先进工艺——对于电的应用,表面镀铬就已经是?时代的顶端,因?此在紧固方面尹新?舟大手一挥,表示无论用榫卯还是?别?的法子都行,这方面你是?专家,只?要结实耐用便好。 五发的内置错列式弹仓,手动触发的栓式枪机,根据尹新?舟这段时间内的观察,这已经是?如今纯手工加工工艺的巅峰水准。 岑守溪:“……” 单看这图样?,若再详细一些的话他倒也不是?造不出来,但他还是?沉默了一下:“我以为我是?要铸一把剑?剑在什么地方?” “噢,在这里,和这个位置能够连接起来。” 尹新?舟又迅速排出第二张纸:“我们老家把这个结构叫做剑型刺|刀,一般会装半臂长的短剑,也没差啦。” 国产步|枪往往使用棱形刺|刀,但世界上其实也不乏用剑型刺|刀的步|枪种类,比方说苏联产的sks就是?典型的例子。剑柄尾部的地方画着卡隼,正好能够装在步|枪的卡座上,拆下来也能单独当?短剑用。 岑守溪的表情十分挣扎,虽然窥探别?人?的来处十分失礼,但他还是?极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故乡才能够缔造出这般古怪的兵器:“若是?配霞山剑法的话,是?不是?有些不趁手?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你加了那样?长的一截,许多剑招便要使不出来了。” 霞山九式本身就是?灵活的剑法,李婉和那样?以力破巧的人?终归是?少数,若是?在剑上装一节长长的枪身,那别?说剑招的刚柔并济,连挽个剑花都难。 而若是?单纯用短剑,这长度又太短了一些,短剑战斗主要讲求贴身战的劈砍撩挂,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这是?搏命暗杀的打法,在面对大体型的妖兽时相当?不占优势,故向来少有修士喜欢使用短剑来作为自己的主要武器。 霞山修士用不出霞山剑法,这在他的眼?里简直跟“吃饭不会用筷子”一样?令人?难以接受。 尹新?舟却毫不犹豫地说道:“用不出也无妨,我那剑路实在是?烂糟,连蒋师兄都救不过?来,还不如用点趁手的故乡兵器——再不济出门的时候可?以带两把剑,其中一把做成簪子插在头上。” 你又不是?剑修,为什么要那么多剑?岑守溪不禁捂脸:“倒也是?个办法。” 这大概就是?差生文具多的另一种体现吧。 第34章 尹新舟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决定初步设计方案, 这个过?程和岑守溪一并完成,其中经过?了几轮删改,最终得出的结果让她颇为满意。 按照最初的设想, 她其实是打算照着印象里98k的外形造一把栓式步丿枪出来,其中加工不便的地方就铸造后强行打磨, 而金属冶炼的材料性能不合格就掺进去?诸如妖兽丹核之类的本土施法?材料,在只加工一把而不是量产的情况下,很多技术难点其实都可以靠花时间和砸进去人力来解决。 甚至就连武器过?重?不便使用这种问题, 岑守溪都表示能?够轻松摆平——可以在枪托的位置刻上小型的法?阵,只需消耗一点点灵力就能够实现重?量的调整。 “之前你说自己不通仙家事, 说实话?我还心存怀疑,现在倒是不得不信了。” 岑守溪说:“这种法?子虽然费事, 但你又不是没写过?轻身符,只不过?大多数剑修讲求人剑合一,不会去?做这种多余事罢了……话?又说回来, 反正你又不是剑修。” 这甚至未必称得上是一把剑, 尹新舟说过?是枪,但又和岑守溪认知里的长杆枪有明显区别,最终他们两人折中了一下?,将这种来自她故乡的武器唤作“枪剑”。 枪身的长度也做了调整, 更加适配尹新舟如今的臂长。私人定制的好?处就是一切参数皆可修改, 虽然本人不是木匠出身, 但岑守溪甚至还取了好?几样不同的木料让她挑选枪托材料。 经典且泛用的制式枪托往往是由胡桃木或者柚木之类的材料制作, 然而岑守溪的建议充满了有钱的气息, 他表示红木显珍贵桃木能?辟邪, 紫檀有香气适合女修,柏木耐腐蚀还能?防虫蛀, 既然重?量的问题能?靠炼器之法?解决,材料的选择就可以变得非常自由。 “又不是像蒋仙君一样隔段时间就要换一把,你没办法?用本命剑,这就会是你最趁手的武器,若是仙途顺畅的话?说不定要陪自己几十上百年,自然每一处细节都要顺心意。” 岑守溪在讲起这些的时候显得头头是道:“若是钱不够的话?也可以先欠下?,反正我看你将来也不会缺钱,可以靠在剑阁的勋业慢慢还。” 尹新舟:?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0节 这才是你的根本目的吧!凭着一把枪套牢我在这里做长工。 岑守溪的视线偏移:毕竟铸剑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咳,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尹新舟觉得自己如今也耳濡目染地开始接受这个世界上单件孤品精细琢磨,凡事靠人而非器械的思路。 在这个妖兽遍布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下?大力?气打造一把独属于自己的武器,是一件极有仪式感的大事——许多剑修要花半辈子的功夫在这件事上,而即便尹新舟不是剑修,她的行动?也得到了周围不少人的关注。 当然,才入门的天枢境就开始着手缔造刀兵确实是件十分有噱头的事,听上去?就像是十岁出头的稚儿打算下?场去?考个状元出来。可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入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灵石财物人脉和设计方案,竟然全部都凑齐了。 一直在安心练剑的窦句章此时也坐不住,特地跑来剑阁围观,可惜尹新舟的设计思路如今还只停留在方案图纸上,一点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让他大失所望:“我还以为至少能?看到新剑的一部分呢。” “具体来说应当是叫枪剑,也是新舟师妹想出来的新东西。” 一个路过?的剑阁弟子听闻之后说道:“要我说,剑还是得有个剑模样才行,不然的话?,剑诀都用不出来,那不是舍近求远了吗!” 窦句章就笑,让她慢吞吞地去?学那剑诀才是真正的“求远”:“这东西真要造出来的话?,威力?有几何?” “总归比我用剑要好?些。” 尹新舟说得很保守:“不过?也有缺点,这里面有机关,击发的效果类似袖箭,每一枚都要精心制作,日?后要用起来,可得消耗不少灵石。” 窦句章的兴趣于是一下?子消失了一半:“那看来我是用不得了,我日?后还得攒钱去?铸我自己的本命剑呢。” “不过?你的那……枪剑,要是铸好?之后,可要让我也试一试!” 他又连连补充道:“这次可不像是本命法?宝一样犯忌讳了,可别小器啊!” “没问题。” 尹新舟满口答应,反正在没押进去?子弹的情况下?,单纯上了刺刀的步丿枪也不过?就是个长柄兵器罢了,没有多少特别之处:“定让你也试一试。” 这次铸刀兵的风波甚至还引来了张飞鹤,他看上去?像是百忙之中腾了点时间来剑阁吃瓜,也看了那造型古怪的武器:“你们的木料还没决定?” “选择太多了,反倒不太好?挑。” 尹新舟诚恳点头:“在我家?乡那边,木材用什么种类并不是重?点,结实耐用便好?,有时候还要因为压缩成本挑个便宜材料。” “凡间思路的话?确实如此,不过?既是入了仙门,在这方面我倒是有些好?的建议。” 张飞鹤说。 云鹤仙君的建议自然要洗耳恭听,而对方提出来的意见也确实够分量——说是本派掌门突破摇光时渡劫的劫雷曾经劈过?一颗枳椇树,之后的弟子们将整棵树伐开拆解,各自留了一些木料,本身是打算图个纪念用来做本命剑的握柄,如今估计还有些剩的,可以拿出来做枪剑的枪托。 “这怎么好?意思?” 尹新舟脱口而出:“太贵重?了,枪托而已,实在不必要用这么珍贵的材料。” 而且不管雷击木有怎样的传奇来路,象征意义都远超过?实用价值,印象里尹新舟还听说过?有些人用高压电批量制造雷击木销往国?外赚钱……对她而言显然不划算。 但岑守溪可不这么想,他的表情看上去?尹新舟就像是个不懂抓住机会的傻子,“你先答应再说!那可是诛邪镇恶的好?材料,拿来做什么都方便!” 哪怕昧下?来点边角料用来做别的呢! 看着二人眼神的激烈交流,张飞鹤也觉得好?笑:“反正当初那棵树也够大,我师弟那儿得的最多,要是你这里用得上,我可以差人过?去?帮忙取块料子过?来。” 尹新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感情您这是借花献佛啊,说了半天是从别人那儿拿东西,等蒋钧行回山门之后发现自己被偷家?,到时候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你赠一剑是因,他还一剑是果,因果相消有什么不对?” 张飞鹤的态度理?所当然:“便是师弟本人在场,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之前?就已经收到过?新剑的谢礼了——” 尹新舟一抬袖子,露出套在手腕上的推力?球轴承:“还蛮好?用的。” 张飞鹤:。 饶是他作为开阳仙人,云鹤仙君,霞山监院,看到这个长相另类的手镯也不禁沉默了一秒:“师弟送你的?” “对啊。” 尹新舟即答。 张飞鹤:“……” 他扶住额头:“无妨,你就当这是个添头吧,你用着顺手就好?。” 看对方一副不想解释的模样,尹新舟也只当是霞山门内事务诸多,不便在这里多花时间:“那就不推辞好?意了,我对这雷击木了解不多,好?材料还需要懂行的人才明白应该怎样运用,届时还要恳请各位前?辈指点一二。” 张飞鹤自然点头,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一来二去?就将自己亲师弟的库存卖了个彻底。 敲定了材料之后立即就可以开始动?工,岑守溪点了几名经验丰富的弟子,将尹新舟的那把枪剑加入了每日?的工作进程当中。这段时间尹新舟偶尔也会跟着剑阁里的弟子们一起练剑,历经一番磋磨之后,她的霞山九式总算有了些能?够唬人的花架子。 练剑讲学绘制图纸还要抽空研究符咒,尹新舟的时间安排前?所未有地充实。考虑到她还尚未辟谷,剑阁如今也偶尔会开起小灶,煮些简单的饭食来让人填肚子。 铸剑的炉子余温可以用来烤地瓜,尹新舟和诸多剑阁弟子们人手捧着一个,热气腾腾大口大口啃得不亦乐乎。 “之前?凡是剑阁的新剑都要让蒋师兄过?一遍手,到时候你这枪剑住好?了还要不要走?这一步?” 有人边吃边问。 “毕竟又用不了霞山的剑招,我觉得没必要。” 立刻就有另一个人抢在尹新舟的前?面回答:“剑刃离手远,身子又细长,我看这枪剑比起劈砍,估计拿来突刺更方便一些。” 他举着手中的地瓜双手往前?一送,活像是个“吃我一记咸鱼突刺”的表情包。 “也不知师兄什么时候回山,最近外面好?像比以前?乱,妖兽闹事的频率都多了。” 第三个人说道:“我看问道台那边贴的伏妖任务都比往年要多。” 这个大家?都很熟的话?题立刻激发了新一轮的大讨论。 “往年是指多久以前??十年前?吗?” “妖兽闹事是怎么回事?细说一下?。” “据说是活动?范围逐渐向?着人群聚集的地方移动?了,好?像有好?几次险些突破凡人的城门。” “好?像确实不太对劲,上次有这种情况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知道,自从我入了剑阁以后就很少出山……” 尹新舟竖着耳朵旁听,可惜讨论来讨论去?,大家?也没能?拿出一个有价值的结果。 就像是大学细分专业课一样,修士在晋升天璇境之后便可以选择自己的去?处,剑阁的人数虽然不多,但这儿的修士都像是明霞峰的丹修一样早早便选了方向?。 即便是在仙门的诸多去?处里,铸剑也称得上是个苦差事,需要潜下?心来一点一点琢磨,因而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已经有很久没有出过?山。 对于山外事的掌握情况,他们说不定还不如自己和江之月。 聊来聊去?,总结出来的话?题也不过?就是“近几年的妖兽活动?加剧,凡人生活更艰难了些,摊派给修士们的责任也变得更重?”,除此之外并无多少新鲜事。 看样子想要得到更新的消息,还得等到蒋钧行回山,尹新舟想。 然而对方这次出山没带别的同行人,这段时间里也一直没有新的情报传回,仿佛直接失踪了一般——尹新舟甚至还曾经为此向?岑守溪打听过?,对方表示这是蒋师兄的基础操作,反正山外没什么能?够对他产生威胁的妖兽,无论出山多久定能?安全返回,不必为此而感到大惊小怪。 在忙碌的生活节奏当中,尹新舟还见缝插针地去?找了一趟江之月,结果让她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回山还没过?多久就已经重?新张罗着要出门,房间里收拾好?了打包的行李,还有好?几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尹新舟一看就头痛。 “怎得这样急?” 她大惊:“剑阁那边正在铸新剑,不如等怀光剑到手之后再出山。” “之前?你不是说了?铬铁矿之类的材料价格会涨。” 江之月眨了眨眼睛:“商场如战场,迟一刻生意的机会便有可能?不见了,日?后花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楚,非得要好?好?经略才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这听上去?实在不太“修仙”,或者说自己周围的绝大多数人已经彻底颠覆了传统文学作品当中的仙人形象,活像是寿命很长的社畜。 不过?考虑到尹新舟自己的“兵器”也很耗钱,大家?都是氪金玩家?,于是她也只能?提醒道:“我听说最近山外不是很太平,你若是要出山行商的话?,千万要小心。” “妖兽异动?是吧?这个我也听说了,算不得什么秘密。” 江之月说:“而且不止霞山周围,就连云镜湖的明镜宗、更远的明禅宗和栖衡山那边也都有类似的消息传来,听起来好?像整个青州都不太安生。” “那你还——” “富贵险中求。” 江之月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生意凡人不敢做,仙家?又不屑于做,正好?便宜到了我这儿!谁又会嫌钱多呢?” 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 “新舟你若是有什么能?来钱的好?想法?,也尽可以告诉我,到时候有钱大家?赚,我给你分红。” 江之月又说。 “一时半刻倒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等等。” 尹新舟停顿了一下?,回忆起了自己前?段时间灵光乍现的一些想法?:“可能?还真有。” “三言两语不好?形容,等你下?次回山的时候,我做个范例给你瞧瞧,兴许能?赚上一些。” 第35章 尹新?舟想要改良的是上次出山时用户体验极差并且毫无减震措施的马车。 众所周知, 修士的身?体素质远超凡人,而且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御剑飞行,长距离出行大多不需要备车;而更多的凡人则是被囿于一个又一个的法阵范围内, 流通性很低,日?常活动范围说不定就只能辐射到家附近的几?亩薄田。 但这并不意味此方世界着对车辆的需求就很低——相反, 为?了能够沟通各个聚落之?间的物资输送,稳定的商路和货物运输是不可缺少的中间环节。 车辆的减震一般有两种手段,一种是从轮胎上下手, 另一种是靠弹簧结构进行减震。从橡胶树开始的轮胎制造毫无疑问又是一个材料天?坑,尹新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也就是制造弹簧。 当然, 这不是说此?方世界里就没?有弹簧——弹簧的运用可?以追溯到?相当古老的年代,许多机关术当中都有弹簧的身?影, 但想要做到?量大质优、批量生产,就还得需要一些现代材料工艺当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剑阁在铸剑一脉传承的技艺几?乎已经走?在了时代的最?前端,即便是尹新?舟也没?有多少能够置喙的地?方, 而弹簧材料和铸剑的热处理工艺则有所不同, 主要体现在冷却形式和回火工艺两个方面。 简单来说,霞山淬剑几?百年来都靠着洗剑池当中的寒潭水,而弹簧冷却需要油冷。 油冷可?以有效防止回火脆性,也能够有效提高材料的疲劳强度, 综合考虑当前时代能够达到?的加热工艺和原材料获取难易程度, 尹新?舟决定以现代硅青铜的生产工艺为?蓝本, 进行铜弹簧的制作。 ——毕竟二氧化硅(大部分水晶和砂子的主要成分)容易获取, 铜的开采和冶炼也更加容易, 想要让这项技术彻底传播开来, 就不能仅仅局限于“仙家技法”,而是要让每一个步骤都能够在凡间复现。 然而理想很丰满, 真正执行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1节 “如果不会用引火诀的话,想要获得稳定的高温应该怎么办?” 尹新?舟当天?就跑去找岑守溪,礼貌发问:“我还有些别的东西想做……又不能总是麻烦你们在炉子前面守着。” “你怎么又想干别的?专心思考一下怀光剑的题不行吗!” 岑守溪十分懊恼地?说,恨不得对方一天?十二个时辰里但凡醒着的时间都拿来铸剑:“倒也不算太?难,烧灵石或者丹核都可?以——就是没?有引火诀那样随心而动,能够更加细致地?掌握剑胚的状态。” 尹新?舟:“……” 破案了,看来这个世界确实自有一套能源体系。 内心隐隐猜测对方即将要掏出来的估计又是“隐没?大宗的遗存”,岑守溪并没?有为?难,而是很大方地?掏出了一箩筐的库存:“这些便是剑阁如今存着的丹核,真要用完便只能自己出山填补了。” 丹核的补充方式显然不是很“温柔”,考虑到?尹新?舟如今只有天?枢境,剑法又几?乎没?有实战能力,距离出门打猎自给自足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要走?,因而可?以很简单的推断出岑守溪的言下之?意:省着点用。 目光暂且放在当下。 在工业领域,直径八毫米以上的弹簧需要热卷工艺,也就是说要趁着温度高金属延展性能好?的时候对弹簧进行初步塑形。尹新?舟原本打算将弹簧做细一点方便冷卷,试图省去一个麻烦的步骤,但真的亲自上手去试了试这些坚固的原材料以后,她才认清了现实:工业中的“可?以冷卷”也是用机器在卷,想要靠人工完成这个步骤的话,不管多粗的原材料都别想…… 但热卷又有新?的问题——靠着人力一点一点将烧红了的铜筋缠绕在模具上显然是行不通的,考虑到?弹簧需要大批量生产,她需要设计一个简单的步进装置来给弹簧绕线。 细铜棒的来源则可?以直接用模型浇铸,最?终出现的成品未必外形完全规整,但考虑到?现在也没?人会强求这个,尹新?舟十分放心地?决定在细节处抓大放小。 制作消耗灵石的机器属于炼器范畴,因此?尹新?舟再度来回奔波于藏书阁和剑阁之?间。霞山派的炼器和炼丹不知为?何被算在了同一个分支里,在仙门大派当中都属于中流水准,为?了补齐自己欠缺的基础,尹新?舟也没?少跑到?明霞峰去观摩,一来二去和执掌明霞峰的时千秋混得更熟了一些。 “听说你没?打算留在剑阁。” 她说:“那有没?有考虑过突破天?璇之?后到?我这儿来?虽说霞山以剑修为?主,但明霞峰对于练剑不那么擅长的修士来说很友好?,每日?的工作也很安全。” “承蒙时前辈看重。” 尹新?舟这次也没?有答应:“不过我还有别的打算。” “那你想去哪儿?” 时千秋抬了抬眉毛:“难不成是想拜到?张飞鹤门下?” “不不不他说的话我都听不太?懂……” 尹新?舟立刻摇头,随后迟疑了一下,还是直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去个能够经常出山的地?方。” 时千秋露出了费解的神色。 世人向往修仙,往往是向往这份肆意行走?世间乘着剑高来高去的自由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漫长寿元。对于困守在法阵当中的凡人而言,仙门同时解决了寿命、温饱、自由、财富积累乃至价值实现等一系列人生当中的究极问题,可?以想到?的一切困难都能够通过修仙这条途径得到?解脱。 “而你想要到?山外去?” 她有些好?奇地?问。 “毕竟我的家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山外」。” 尹新?舟笑了一下:“如果有得选的话,我还是喜欢离家更近的地?方。” * 等到?蒋钧行回山的时候,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自己被偷家了。 具体来说,是他存在住处的那块雷击木被张飞鹤擅自许给了别人。 蒋钧行:“……” 师兄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但很多时候他的思路确实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多了解了一下,他发现雷击木的去处是给“那位师妹”造新?的武器。 哦,那没?事了,就是有点可?惜了一把?好?剑……等等,不是剑啊。 “不是剑,据说是一种名曰枪剑的新?东西。” 剑阁的弟子们纷纷比划:“好?长一个木枪托,最?前面只配这么短一把?剑,满打满算不过指尖到?手肘的距离。” 剑阁里如今已经留了很多尹新?舟的手稿,全部都是由两片木头夹着一块碳条绘制的,横平竖直很缺乏美感,但胜在精准方便加工,而且一张图往往会有正前方、左侧方和俯视三个视角,空间想象能力稍微强一点的话,很容易就能想象整个成品长成什么样子。 这话法倒是直观,他想,这估计也是对方“家乡”传来的手艺。 这一次从山外带来的消息不算很好?,妖兽的大规模躁动几?乎可?以坐实了,几?家仙门大派打算凑在一起重新?商量相关事宜,聚首开仙门大会的消息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从云镜湖统一发出,诚邀各派话事人共同探讨对策。 瑞霞峰内,几?位掌门嫡传、修为?玉衡开阳的修士围坐一桌。 “按他们的效率,信估计要几?个月之?后了。” 张飞鹤撑着下巴:“估计也商量不出什么来——无外乎请叶同玄起一挂,或者派些弟子去伏妖,都是这些路数,想不出什么新?意……你们觉得怎么办好??” “你是监院。” 时千秋说:“当初抽签输了的人负责管这些杂事,你尽可?安排下去,和明霞峰有关的分内事我自去做便好?——要是真出去伏妖的话,我这儿可?以无偿提供疗伤的丹药。” 剑阁姜斫承:“我年纪大了,有事去找我徒儿……而且我和阿瑞是同辈,这种事叫我来干什么?” “我腿摔断了。” 另一个坐在阴影里的人说道:“走?不动道。” 蒋钧行:“我修为?低。” 所有人看着他:就只有这个时候你会拿自己修为?低说事!谁都知道剑修在实战过程当中可?以越过修为?! 张飞鹤:“…………” 头戴玉冠的仙人拍案怒斥:“同你们这群虫豸一起,怎么才能治理得好?霞山?” 说完连他自己的表情都没?憋住,单手掩面,从指缝里露出笑声。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说:“如今各家都是裱糊匠,至少咱们糊得还要好?一些。” “里面有八成是师弟的功劳。” 时千秋撑着下巴:“你还拿人家的雷击木出去送人。” 一旦涉及到?了八卦,大家的兴致都高昂了不少,张飞鹤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总比你送那手镯要好?,我前些日?子还见了,那模样属实让人看不下去。” “是他挑的!” 时千秋迅速甩锅:“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很实用。” 蒋钧行皱着眉:“你们觉得不好??” “……唉。” 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 话题跑得太?远,姜斫承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思路重新?拉回蒋钧行从山外带回来的消息上。妖兽异动的情报之?外,追踪李木匠家失踪孩子的委托也并没?有结果——他扑了个空,对方大概是知道有人追过来,营地?里已经被踩灭了篝火,留在原地?的只有被换掉的那身?衣裳。 之?后的反追踪手段也做得很好?,他是个比较纯粹的剑修,对于寻脉卜占、异术天?方的涉猎都很有限,尝试着追了一段以后就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我把?衣服带了回来。” 蒋钧行说:“给了那户人家。” “那便是尽到?心了。” 时千秋叹息着:“衣服在原地?,人不见了,那最?好?的可?能性便是人还活着——活着就有再见面的指望,日?后让出山的弟子们都多留意一二吧。” 又过数日?,尹新?舟收到?了之?前在山前镇订购的家具。 木蜡清亮,结构简约,连接处皆是很漂亮的榫卯结构,散发着簇新?的、木料所特有的香气。这样一套实木家具放在现代不知道要卖多少钱,然而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当初买东西时那般轻松。 “若是天?下每个凡人的事情你都要管,那把?自己切成八瓣都管不过来,得剁成肉馅才行。” 窦句章坐在她的靠背椅上:“能帮则帮,不愧本心就好?了——倒是你那新?兵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 “零件太?多了,而且许多都需要细细打磨。” 尹新?舟道:“而且枪剑做出来之?后还有弹药,全流程下来没?几?个月的功夫是没?法用的。” 一听到?还要等几?个月,窦句章百无聊赖地?“哦”了一声:“那你要做的新?机关呢?那边的进度如何了?” “也还早,我现在还在看《炼器入门》。” 尹新?舟将桌上的书竖起来给他看封面。 “……” 窦句章失望地?离开了。 送走?了小朋友,尹新?舟环顾四周,确保四下无人之?后,在庭院当中再度召唤出挖掘机来。 岑守溪给了她一小筐的妖兽丹核,而现在,他可?以利用这些丹核来验证一些事情。 尹新?舟打开挖掘机的注油口盖,将箩筐里的丹核取出了三分之?一,悉数投入了那个黑洞洞的油箱口中。 随后,她爬上驾驶室的位置,检查着显示屏当中的读取数值。 不出所料,那个标记着exp的经验条一路向前攀升,能让挖掘机升级的果然是妖兽丹核。 到?最?后,经验条停在了99%的位置上。 「是否突破?」 尹新?舟注视着面前新?的提示框,陷入沉思。 第36章 总结一下当前所获得的情报, 可?以分析出以下信息。 第一,挖掘机需要依靠妖兽的丹核来升级。 第二,挖掘机的升级材料和燃料填充材料并不是同一种, 因为刚刚倒进去的丹核并没有让剩余能?源储量增加。 第三,在梁小武事件当中, 必然存在某种不同于丹核的东西让挖掘机的燃料得到了补充。 验证起来不算太难,桌上放着一包从明霞峰顺回?来的回?春散,尹新舟狠了狠心, 拔出自己?的配剑,在手背上轻轻划开了一刀。 暗红色的静脉血顺着指缝滴滴嗒嗒地流淌下来, 落入挖掘机的注油口当中,随后尹新舟紧张地注视着屏幕, 那上面的剩余燃油储量数值并没有发生变化?。 她略微舒了一口气,迅速将?回?春散拍在手臂上止血,又缠上了白?布作为包扎。 剩下的那种材料依旧要从岑守溪那里想办法。 剑阁的库房里杂物众多, 金属冶炼在没有现代系统指导的情况下纯粹是实用主义盲测, 自古以来向来是什么材料都敢往炉火里扔,放进去头发和铸剑者?的血肉只是基础操作,考虑到?如今铁锭里掺妖兽骨骼的标准配方,谁也不知道历代铸剑师们的想象力究竟扩张到?了什么地方。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2节 她从库房里取了黄铜锭、白?沙砾、一些有磁性的氧化?锰矿, 以及一壶妖兽血。 ——前面的所有选项都是迷惑项, 铜和二氧化?硅是制作硅青铜的主要材料, 按理说还需要掺进去一些锰和锌, 但如今手头设备有限, 剩余的微量材料尹新舟都决定听天由命。 “这是要做什么?” 岑守溪果?然很?好奇:“我师父说下了兽血的剑会有凶性, 一般人很?难掌握,你这般选材是要炼出什么刚猛的东西来?” “只是做些尝试, 未必能?成功。” 尹新舟说:“有些矿石里面含许多种材料,但表面上看都是并无多大区别?的黑石头,要先做些测试才能?弄明白?这是否是我需要的材料,不然等到?了铸铜条的时候一股脑掺着融进去,料下错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确实是这个道理。” 岑守溪点?头,只觉得新舟师妹果?然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 当天晚上,那壶兽血就被灌进了挖掘机当中,屏幕当中的剩余能?源储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最后停在了20%的位置上,回?山前镇的时候挖掘机的剩余能?耗就已经所剩无几?,看来想要给挖掘机加满油,还需要额外四壶多一点?点?的妖兽血。 一个活人的血液储量一般在四到?五升左右,五升是一个家用标准电饭煲的容积,和自己?拎起来的那个壶尺寸差不多——尹新舟在脑内飞速做着换算,生物血液的重量占比一般是体重的7%到?8%,一头壮年?大体型的牛大概有500公?斤重…… 也就是说,杀一只中等体型的妖兽,并且放干净这只妖兽的血,恰好可?以将?这台挖掘机的油箱加满。 这个计算逻辑十分地狱,要是回?到?自己?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尹新舟根本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算这种东西,可?如今回?想着梁小武最终的表情,她在盘算这些的时候竟然分外冷静。 考虑到?挖掘机的自重,如果?手里有枪的话,周旋着单杀一只骜郢应该不成问题。 一番盘算之后,她犹犹豫豫地点?下了那个“确认突破”的提示框。 随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尹新舟:“……” 真是白?白?浪费了她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躺在挖掘机的驾驶舱上顶盖上,注视着眼前的星空,熟悉的夏日?大三角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可?见此方世界确实已经和自己?的故土有所区别?。 来到?此方世界近一年?,自己?也总算是勉强立稳了脚跟。手头的钱财来得快也去得快,日?后估计还要想方设法寻找新的赚钱路子;山外的景色没见过多少,如今多方打听看来也是危机四伏;修仙的大道隐隐约约给自己?打开了一扇小窄门,尹新舟自觉半只脚踏入门内,却并未掌握各种要领和关窍。 简而言之,开局还不错,但仍需继续努力。 挖掘机的两扇远光灯非常明亮,比起屋内的八角莲花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而尹新舟最近的新习惯是将?自己?的靠背椅搬到?庭院内,借着挖掘机的前车灯来看书。 看的还是那本《炼器入门》。 按照岑守溪的说法,无论是灵石还是妖兽的丹核都能?够提供稳定的热量,以一个现代人的思路,热量可?以烧水,水可?以生成蒸汽,而蒸汽足够带动稳定的步进机构,从而产生源源不断的动能?。 可?惜这只是理论上的最优情况,落实到?实处的话,无论是密封条件还是原材料的加工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困难。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多得是便利的手段——比方说剑阁当中同样消耗灵石能?的机关木人,就代替人力承接了大多数的枯燥锻打工作。 可?倘若是想要依靠灵力去编织这些东西的“控制程序”,又非得一定的修为不可?……尹新舟一想到?这里就头痛,修仙在此方世界里完全是一个终极的最优解,逻辑严密又彻底闭环,仅凭自己?的现代知识很?难彻底突破。 好在,弹簧的绕线装置并不需要特别?复杂。 整个机构只需要三个模块就能?完成。 其一是要想办法源源不断地向前输送加热好的铜条,其二是不断轴向旋转的弹簧绕线轴——根据所加工弹簧的直径大小不同,这个绕线轴最好也可?以替换成不同尺寸——而最后一个要点?,就是增加一个原地不动的限位块,推动铜条向着绕线轴的方向靠拢,从而形成螺旋形的弹簧结构。 第一点?不算很?难,尹新舟回?想起明霞峰的那个巨大丹炉,既然废料渣能?有统一的出口,那么烧红的铜条肯定也可?以。加热过后的原材料可?以通过滚轴输送,这一部分甚至能?够完全通过木人摇手柄来代劳。 至于二三两点?,绕线轴唯一的需求便是好加工且能?耐高温,尹新舟原本打算找块铁锭委托剑阁的弟子锻成圆柱形,结果?岑守溪大手一挥表示没有必要,他这儿有成品——旋即拿出了一枚婴儿手臂那般粗细、造型简单的圆柱玉琮。 尹新舟:“……” 经历了枪托木材事件之后,尹新舟已经可?以十分心平气和地接受对方偶尔表露出来的土豪行径。 “啊……这是山外的杂玉,料子也不好,以前朋友练琢玉的时候做着玩的。” 他看着尹新舟的表情,解释道:“也不是什么法器,修行久了以后这种东西都不算什么珍贵物件。” 这一点?尹新舟自己?其实也很?清楚,甚至刚刚“穿越”的时候就吃过一点?点?相关的苦头——在此方世界的普遍价值观里,凡间器物与仙家造物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水晶项链的制作工艺再?精美,那也不过是凡品,在价值上自然就要差出一截来。 只不过属于现代社会的价值观仍旧时不时跳出来左右着她的认知。 旧有的知识体系是一把双刃剑,时时刻刻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虽然如今已经成功引气,但尹新舟主观认定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洗髓丹的功劳,对灵力的操纵也仅仅停留在“用裱花嘴挤奶油”的画符上,很?难向着更?进一步去探索。 至于那些前辈能?留下来的修行心得…… ——倒不是不肯虚心接受,最大的问题在于,一方面是大家的描绘太过写意,就像是徐望的小作文一般让人难以领悟,而另一方面,她的文言文阅读能?力也确实一般。 谁会想到?一个工科生还要重新学习这些呢?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多看些课外拓展的文章。 蒋钧行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的。 身后还跟着几?个抱着乐器的音修。 尹新舟对于对方的刻板印象一向是“劳模”,见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是否有什么新的工作要通知”,随后才想起来现在是晚上,就算岑守溪那儿再?紧急,也不至于在这个时段扰人清净。 “我们从远处看到?这里有亮光。” 是他身后的音修先开口:“以为这边在炼制什么东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碰上师兄——” 结果?是挖掘机的前车灯。 用来给工地夜间照明都很?充裕的远光灯在这个尚未踏足工业化?的世界里完全称得上是降维打击,尹新舟作为外门弟子的住地又偏僻,整个崖边只有这一处爆发出明亮的灯光来,远远看上去像是坠落在大地上的星星。 而她在就着这亮光读书,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十分励志刻苦。 “你的法器恢复了?” 蒋钧行有些意外。 “算是有些机缘,但如今除了照亮也派不上什么旁的用处。” 对方毕竟是大出血提供了一块雷击木,拿人手短,尹新舟的态度极好:“喝茶吗?我现在去煮。” 她现在总算也有余钱来买这些了。 “不必,本来就打算去找姜师叔,来这儿是顺路。” 蒋钧行想起她稀薄的修为,想了想,最后还是多补了一句:“忙于修习符术和炼器固然好,但这些都绕不过修为的根本去,若是得空的话也可?以试试调息,灵力多转几?个周天,对修行会有裨益。” 尹新舟:“……我会试试看的。” 她想起自己?打坐半途睡着的经历,实际上对这个“人人都说好”的修行基操不是很?感冒。 但是今晚不太冷,所以试试不亏。 “新舟师妹若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借光练练乐器?” 另一位手里握着笛子的音修说道:“我们会布下隔声的法阵,尽量不吵到?你。” “对对,平日?里门内事务实在是多,想找个潜心修炼的时段不容易,而且夜里又看不清谱子,好的地段都被别?人占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师妹这儿可?当真是亮堂!” 听说过凿壁偷光的故事,蹭车灯的可?还真没见过,根据现代社会的作息,这个时段说不定图书馆里还灯火通明,因而尹新舟很?大方地让出了院子:“随意用,不用客气。” 两位音修自是十分感激。 明亮的灯光从弧形的琉璃罩当中进射出来,形成两道清晰的光柱,她们正好一人占了一边,一个人手持横笛,另一个将?琴横放在膝头,表示愿意在此投桃报李。 听现场演奏吗?尹新舟想,来霞山之后的演奏会她可?没少听,各种传统乐器轮番上阵,就算自己?对于音乐一窍不通,如今也已经算是半被迫地熏入味了。 “自然不是那寻常练习一般的曲调。” 其中一人将?笛子横在嘴唇边上,笑了一下:“听了之后能?凝神清心,荡涤浊气,要是在这个时候打坐调息肯定会有事半功倍的作用。” “还有这种功效?” 尹新舟一愣:“那为什么门内不组织大家一起来定期听演奏会打坐。” “修为越高,这种小手段的效果?就越是不明显,因此只能?对天枢修士有用。” 其中一人扬了扬眉毛:“不然的话,人人都去这般修仙,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山门的人都该突破摇光啦,雷劫都劈不过来!” 明白?了,是上buff的,大概是“没人能?在我的bgm里战胜我”的场合下负责放bgm的修士。这种buff的加成兴许是固定数值而非比例增幅,因而对修为高的修士而言意义不大。 先有蒋钧行的建议,后又有两名音修的buff,今天确实是个适合调息的好日?子。尹新舟在庭院里清出一片空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睛。 温柔的夜风当中,流淌起淙淙琴音和悠扬的笛声。 调息的基础原理是让灵力在体内沿周天运转,流淌过四肢百骸的经络,一元而始,复又归一。在终于能?感知到?灵力之后,尹新舟的调息过程总算不至于单纯的“闭目养神”,而是可?以尝试约束着灵力向既定轨道磕绊运转。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尹新舟觉得自己?就像是用精神在操场上跑圈,学生时代的夜里她们一宿舍经常集体行动,跑累了就改成慢慢走,边走边闲谈毕业以后要从事什么工作。 一个室友想要留校当老师,另一个打算去企业里搞研发,还有一个是调剂进这个专业的,从一人学就卯足了劲头想要跨考读研。 ……她当初说了什么来着?尹新舟打了个呵欠,睁开眼睛。 自己?躺在新打的躺椅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更?远处是乍破的天光。 第37章 尹新舟一来到剑阁, 大家就都笑了起来。 “新舟师妹,听说你在打坐的时候睡着了!” 一名弟子?说道。 “听说还有两个人在你旁边奏曲儿?,这觉睡得可真是?舒坦!” 又有人?笑道。 尹新舟:“……” 剑阁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虽然早知会被大家吐槽, 但没想到消息竟然传得这般快,尹新舟叹了口?气, 到了最后也破罐子?破摔一般跟着大家一块笑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醒来就大天亮。” 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空无一人?, 挖掘机仍旧停在原处,两名音修和蒋钧行都不见?了, 只剩下自己盖着毯子?,看上去一整夜都睡得很香。尹新舟十?分怀疑是?那?两个人?半途错换成了催眠的曲调, 但又没有证据,只得接受自己和打坐这项修行方式无缘的事实?。 毕竟当众睡着听上去确实?是?挺失礼的……尹新舟觉得自己在一段时间之内都不太想见?到这三个人?了,因为只要一见?面就会瞬间想到这一日的尴尬。 “是?不是?这些日子?太累了?” 见?她被调侃得太厉害, 岑守溪说道:“白?天要来剑阁这边点卯讲课, 还要盯着你的枪剑的制作,而且还有炼器上的事——已经?有好几天了,从我们这寒潭边上都能看见?半山腰你屋子?那?儿?的亮光。” 成天通宵显然不利于身体?健康,而且更关键的地方在于, 如此劳损对修行无益。 铸剑、算阵、炼器和画符虽然听上去都像是?一个正经?仙人?所具备的能力?, 但以上种种最终都绕不过根本去, 若是?没有了扎实?的修为和深厚的灵力?作为基底, 在寿元有限且山外危机四伏的情?况下,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算作是?欠缺根基的空中楼阁。 “新舟师妹, 可不能因为小道而忘了大道啊。” 岑守溪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3节 ——这样子?活像是?家长在劝孩子?“特长学的再好也不能忘了文化课”。 说得很有道理,可惜修为这种东西并不是?说提升就能提升的。尹新舟只觉得自己像是?个海浪当中漂浮的救生圈, 身不由?己地被潮水推着朝前走,能够见?招拆招解决自己当下所遇到的问题就已经?让人?殚精竭虑,分不出更多的空闲来。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方法竟然也是?走江之月一早打定主意的那?条老路,靠炫丹药来解决问题。 当然……按照时千秋前辈的说法,天材地宝所带来的修为不够扎实?,等?自己的修为越长,突破起来就越是?困难,不过考虑到一路踏踏实?实?练上去的蒋钧行如今也突破不了开?阳境,说不定有些人?就是?喝口?凉水都倒霉。 总比一辈子?都困在天枢,蹉跎在山中要好,尹新舟想,那?样的话和困在没有抽水马桶的凡人?城镇里并无多少不同。 说行动就行动,尹新舟当天就又去了一趟明霞峰。临走之前她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挖掘机状态,屏幕当中的经?验99%在选择了升级之后彻底消失,变成了一个“突破条件不完整”的提示框——仍旧没有任何?解释,就像是?个开?局之后缺乏新人?引导的垃圾游戏。 她赶到的时候时千秋正在主持起炉炼丹,三米高的丹炉如今被灵力?构筑得内火烧得通红,一进大门就能够感受到这里自内而外扑面袭来的热浪,她在旁边饶有兴趣地围观了一会儿?,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总算有丹修发现这里竟然还多了个访客。 “我这儿?倒是?有能够帮助灵力?恢复的丹药,但若是?说直接提升修为,以明霞峰的通常储备便是?不太够了,炼制那?种丹药须得花费大量昂贵的灵植才行。” 听闻了对方的来意,时千秋有点惊讶:“而且你如今才天枢,怎得就要寻这种偏门法子?了?” “我想好了。” 尹新舟沉声道:“种因得果,日后若是?因为这种法子?而根基不稳,那?也是?合该的结果,我能接受。” 说得倒是?轻巧,时千秋看了她一眼——有些修士在早年的时候说得斩钉截铁,可真到了天命所致的那?个关口?,哭天抢地后悔的人?也没见?少。 不过新舟师妹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她很清醒,并且真的认为如今的判断就是?自己的最优选。 “但这也不行。” 时千秋说,满意地看着对方失望的表情?:“这些材料都很贵,开?一次炉也费事,要知道如今的丹房都是?为了制作补血丹和镇心丹之类常见?丹药而准备的,若是?临时变更,费的心力?不知几何?,就连我明霞峰的许多丹修也要为炼这一炉的新药而改变平日的安排。” “如果是?需要付钱的话,我手头如今也——” 尹新舟立即道。 “不是?钱的问题,灵石和丹核我这儿?都不缺,能拿来填丹炉的东西罢了。” 时千秋说:“帮你炼丹可以,交换条件是?,我要你帮我解决一项我这儿?的问题。” “什么问题?” “目前还不知道。” “…………” 尹新舟绷圆了眼睛,如果不是?之前就和面前这位打过交道,她估计会觉得对方是?在故意拿乔消遣自己。 “就像是?姜老的剑阁一样,在你去那?儿?之前,本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时千秋说:“从你家乡带来的引电淬剑术给剑阁带来了一些变化,我希望明霞峰也能分到隐没大宗留下来的威能——只要有一点点好的改变,我便能像是?剑阁赠剑一般,帮你炼出想要的丹药。” * 直到从丹阁高开?,尹新舟的表情?都还很迷茫。 金属表面镀铬属于自己碰巧学过的知识,在见?到岑守溪有铸剑难题的时候也不过是?顺理成章拿来用,真要让她立即拿出一个能够改善明霞峰境况的方案出来,反倒是?让人?有些举棋不定。 说到底,铸剑总归是?和自己原本世界有交联的东西——古代的铁匠也要打铁,如今到了此方世界也不过是?换些材料,调整工艺,但……任何?课本都不会教导古代人?究竟如何?炼丹。 历史书?上粗略解释解释着这是?化学的早期萌芽,学生读物里也有不少“丹药当中充满重金属沉积吃了以后反而会死得更快”之类的描述,整体?思路非常唯物,和如今这种立刻马上就见?效的丹药根本不是?一类东西。 简而言之,炼丹这门手艺在尹新舟眼里算是?个知识的黑箱。 想要改良的前提一定是?了解,她站在周围植被郁郁葱葱的明霞峰当中,陷入沉思。 明霞峰的主要产业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药园、炼丹和炼器。根据岑守溪的说法,按理炼器需要单独占一个地方,但霞山以剑修为主,这些“旁支方向”都发展得不是?很壮大,且对这方面算有深入了解的修士这么多年来就只有张飞鹤和时千秋,而前者如今接管监院负责门内一切杂务,剩余的担子?就都压在了明霞峰这里。 “我师父在我刚入山门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原先还有个修士原先打算接下霞山炼器的这篮子?活……” 岑守溪回忆了一下:“那?天他刚收我做关门弟子?,喝得多了些,后来便再也没提过这些事。” 站在树下愣神了一会儿?,尹新舟实?在是?寻求不到突破口?,就在这时,一位丹修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妹若是?实?在没什么破题思路的话,不然就先留在明霞峰帮忙试试看吧?” 尹新舟看着他。 “时师姐从来不出别人?解不开?的题,虽然我不知道她允了你什么结果,但一旦她开?口?,实?际上心里就是?已经?打算答应你了。” 对方笑了一下:“既是?如此的话,不然就先从做个普通的明霞峰弟子?开?始,说不定从中就能悟出些什么新灵感来。” “剑阁那?边还有事要忙。” 尹新舟迟疑道:“岑师兄那?边……” “时师姐既是?有这个打算,估计自会传音告知。” 对方说:“若是?你还担心的话,也可以亲自借传音镜去个消息。” 这是?个好主意,传音镜就悬在丹阁的别间里,用于和门派各处进行沟通,按尹新舟的看法就像是?个可视电话。岑守溪大呼小叫地表示他们剑阁竟然被偷了家,听尹新舟解释完之后只得接受现实?,又话里话外建议她早些回来,“明霞峰的生活最是?无趣,与其在那?边种菜,还不如回来打铁”。 尹新舟:“……” 说实?话两样听着都没有什么吸引力?。 * 虽然岑守溪说是?“种菜”,但实?际上明霞峰的工作远不止于此。 除去照料山内的灵植以外,他们还需要对药材进行采摘、晾晒、研磨等?一系列预处理工作。除了山中自产的品种之外,还有大量的药物需要从山外“进口?”,山门内部只负责炼制工作。 “像是?这几种,只生长在有丰富水泽的地区,以霞山的地貌是?种不出来的。” 丹房里有好几名正在处理干燥草药的修士,其中一个举起他们如今正在处理的植物根茎,解释道:“据说原先也有前辈用壶中天试着种过……但效果不是?很好,后来就只能买了。” 材料的预处理过程和中药房看上去差不多,尹新舟于是?顺势提出建议问“是?否需要一台机器来帮忙打药粉”,却被大家笑着拒绝,说是?那?样会影响许多药材的药力?。 一招不成,尹新舟又打算从药材保鲜的方向上想办法,可惜控制温度的符咒发展十?分成熟,这里早就已经?有了消耗灵力?的修仙版冰箱。 里面甚至还放了些水果,尹新舟从冰匣里面取了点枳枸吃,心中感叹在修仙的世界里只要愿意去消耗灵石果然大部分的科技都可以复刻出来。 缺点是?没有量产化和平民化,而且似乎大家都默认了不必如此——努力?向前提升修为就有一切的答案,在生活的便捷程度上显然也是?同样。 但是?想搞钱的话就不能只做高端产品,尹新舟想,这些东西最好还是?想个办法民用化,正好山外对于和仙门沾边的东西也非常趋之若鹜,要是?有思路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可以拉着江之月一起大赚一笔…… 思路飘至一半,看着忙忙碌碌的丹阁,尹新舟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逃避心理。 想要从最熟悉的内容上着手,一直都尝试规避完全陌生的领域,这种心态就像是?看到了一道难解的数学题,想尽一切办法找理由?避开?它。 但实?际上,逃避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至少目前这个不行。 “有什么简单好上手的丹药可以让我帮忙吗?” 下定了决心之后,尹新舟就近找了个丹修问道。 对方也很好脾气地表示,常用的补血丹和清心散就很容易,弟子?们出山伏妖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常备一点,如果是?想要在丹药上入个门的话,可以从这个方面着手。 尹新舟于是?洗干净手跟着大家一块做准备,将药物用木刀碾碎,用泉水和一些粘合剂混合成团,最后放进电饭锅那?么大的小号丹炉当中进行炼制。 在掌握了诀窍之后,掌火是?件很有趣的事。新人?用的丹炉属于“简易版本”,只需要稳定输入灵力?就能够控制丹炉火候,并不需要亲自用引火诀之类的法诀进行控制。当然,这样的手段也有坏处,那?就是?只能够炼制简易中品的丹药,但凡想要在这个领域内更进一步,那?就需要更加雄浑的灵力?和精湛的控制技巧。 尹新舟上手谨慎,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灵力?出量,可惜炼丹某种意义上就像是?滑雪,即便自己足够小心也总有别人?会带来意外——没过多久就传来轰隆一声,不远处一个修士面前的丹炉炸了炉。 丹炉的质量极高,并没有因为爆炸而产生损坏,反倒是?爆炸产生的冲击将周围弄得乱七八糟,被震开?的顶盖甚至楔进了天花板,尹新舟抬头一看,房梁上到处都是?类似的痕迹,显然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故。 周围人?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很自觉地拉开?距离,随后大家一起收拾迸射出来的药物残渣和乱七八糟的桌面,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现场就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 尹新舟:“……” 这看上去比大学的化学实?验室要危险多了! “第一次见?有点紧张是?吧?放心,习惯了就好。” 见?她呆愣在原地,大家都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丹炉内的状况要时时刻刻关注,若是?操控不当的话,很容易就会有炸炉的危险。” 这是?什么死亡实?验室啊。 “……不能想办法避免吗?” 尹新舟问。 “若是?灵力?给得太少,丹药的质量便会不佳,甚至有炼制失败的风险,虽说是?常见?丹药,但这些药材的价格也都不便宜,还是?别浪费为好——” 他们如此表态,将那?个摔在地上的丹炉重新扶起来,伸手从里面掏出几粒还带着温度的丹药:“你看,也就是?效果吓人?了些,最后练出来的丹药还是?能用的。” 尹新舟:“……” 这就有点风格粗放了。 这些人?显然已经?习惯了丹炉爆炸,并不觉得这是?一件有多危险的事,新人?使?用这种小炉甚至可以视作是?一种锻炼过程,只有通过这种手段熟悉了炼丹的过程和手感,才能被获准进行进一步的修行。 关于仙人?的滤镜又碎了一大块,尹新舟想,她曾经?还以为炼丹是?在一片袅袅青烟和舒缓的bgm当中沉默等?待,全程保持着优雅和从容……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完全不是?那?回事。 不过这也让她产生了一点新的灵感:处理药材是?没思路了,但改造丹炉似乎还大有所为。 如果将炼丹炉视作一个高压锅的话,她说不定可以做个限压阀出来,也就是?通常来说的高压锅气嘴。 第38章 通常来说的气嘴, 其实可以解释为一个基于重锤原理的安全阀。 具体原理是,当丹炉(高压锅)内部的压力达到一定限度的时候,安全阀就自动发?挥作用, 不断向外放气,保证丹炉内部的气压一直维持在稳定水准。 当然, 这需要对丹炉本身也做出一些改造。灵光乍现之?后,尹新舟立即就打算回去画图,并且将图纸外包出去——这些内容同仙家无关, 凡间铁匠也能做,给够了灵石之?后便可以加急委托, 本着不给剑闯继续添麻烦的心思,尹新舟打算再出?一趟山。 结果半途被得到消息的岑守溪拦住。 “不就是个蜡模浇一下打磨就能用的东西吗?” 他皱着眉头:“你嫌弃我们这边的手艺?” “当然不是!只是——” “那就没有?什么只是了。” 岑守溪说:“你去削个蜡模出?来, 剩下的交给我们。” 尹新舟赧然,礼貌推让了一番之?后,一些?基础的加工工作最终还是用一定金额的灵石外包给了门内的剑阁。盘算了一下最近的支出?, 原本丰富的“存款”又有?些?见底, 不得不让人感叹修仙果然是无止境的销金窟。 岑守溪:其实一般别的天枢修士并没有?你这样开销大…… 除了阀体以外,关键的内容还有?安全阀的弹簧和撞针。恰巧尹新舟这段时日一心都?扑在?了弹簧钢上,对于?弹簧热处理的知识掌握得很?熟,不过是把马车用的粗弹簧换成能够装在?安全阀内的细弹簧, 手动绕线之?后回火处理就好。 至于?所谓的七十四度锥面螺纹密封……尹新舟压根不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应该用什么技术实现需求, 只是粗略告知了一下岑守溪, 让他用现有?的手段来想办法。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4节 对方抓了抓头发?, 问?:“你是想说用山臊炼出?来的胶筋吗?那样的话造价确实会?有?点高……” 尹新舟:? 虽然大家说的是同一种语言, 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生单词。 于?是岑守溪解释, 说那是某种山中居住的妖兽筋脉所炼制出?的材料,平日里像是胶膏, 开水加热过后便会?凝成软且结实的材质,糊在?金属连接的位置能够有?效防止漏气。 听上去仿佛一种会?变性的生物材料。 但很?贵,而且只有?仙门才能有?效获取。 她沉声道:“等我有?朝一日能御剑长?途飞行,总有?一天要去寻一种叫做橡胶树的东西,然后在?凡间推广橡胶树的种植。” 岑守溪茫然:“那是某种灵植吗?很?贵重?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去信向别的仙门问?一问?……而且你先突破天璇再说别的吧!” 梦想如此?远大,结果就连突破二境还要靠丹药,说出?去简直要闹笑?话了! * 几天后,第一批被改造的气阀成功出?厂,一直都?在?分析药性的时千秋难得从丹阁当中出?来,有?些?惊讶地算了算日子:“自我布下这课题开始也没过多?久,看来师妹确实有?些?灵秀在?身。” 改造过的丹炉上蒙了个很?奇怪的锥形小帽,拇指般大小,表面也像是最近剑阁出?品的新剑一样镀了一层铬——这一次并非是为了调整力学性能,而是为了除锈。作为一个要经常接触高温蒸汽的部件,如果没有?合理的防锈措施,这个阀门不出?几个月就会?迅速被锈蚀,随后彻底失去作用。 “这淬剑术竟得还有?如此?作用!” 岑守溪倒吸一口冷气,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用来让武器更锋锐而想的招数,顶多?掌来做个镜子,没想到竟然已经广泛运用到了炼丹等诸多?领域里,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加小心翼翼:“新舟师妹,难不成这镀铬术在?你家乡是个人人都?能用得到的常见技法?” “那是自然,就连小儿画图用的钢尺,里面都?淬了铬进去。” 尹新舟回答。 实际上如果将铬作为一种原材料制作成合金的话,含铬量超过12%就会?形成后世随处可见的不锈钢,而表面镀铬本身也是一种通用的防腐蚀手段。 听她这么说,周围来围观的修士们隐秘地交换了一下惊异的眼神。 精铁纯钢难得,就算是家中再有?钱,一般用的标尺也都?是木制的,铁尺铜尺都?极为难得,更不用说将这最新时兴起来的铬金掺进去,即便是修士手头远比大多?数凡人阔绰,也可能做出?如此?浪费的举动。 而从新舟师妹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内容来看,她的故乡富饶、安稳而物产丰富,既没有?仙人也没有?妖兽,是无忧无虑的桃花源。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在?山中不断修行,奋战在?对抗妖兽第一线的修士们看上去就狼狈多?了,相比之?下反而更像是凡人。 “总之?,法器要先试过才能知道好坏。” 时千秋干咳一声:“我们现在?先试试看效果?” 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她点了一位明霞峰的弟子出?来,代为尝试这最新改良过的丹炉。 安全阀的效果很?明显,每次等到丹炉内部压力过大的时候,那个颜色的气嘴就会?被弹簧顶起来哧哧冒气,一开始这种场面还吓了那位丹修一跳,但很?快他就开始收敛心神,按照时千秋的指示继续加大灵力的输出?。 “可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按照以往的经验,丹炉会?——”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语一顿,这位弟子在?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丹炉比以往看上去状态要稳定得多?,至少毫无炸炉的趋势。 “这、这也太……!!” 他不禁惊叹,而手中掌着另一个安全阀备用件的时千秋已经看清楚了其中的原理:“这关窍确实不复杂,不过能想到这么用,倒也是匠心独运……新舟师妹,你家乡人人都?用这种办法吗?” “要是时间很?紧迫,炖肉吃煮不烂的话,大家就会?用这种锅。” 尹新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高压锅原本的用途:“也拿来煮绿豆粥之?类的,总之?是个做饭的炊具,拿来炼丹我确实也是第一次见,以前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众人:“……” 时千秋不信邪:“那你们那儿炼丹用的是什么办法?” 尹新舟斩钉截铁:“我们那儿从不炼丹,但凡有?人声称自己会?炼丹,那一定会?被当成是骗子或者疯了,直接送进医馆让大夫瞧脑子。” 时千秋:“……” 她现在?就十分好奇,制造这一方小世界的大能当初是存了怎样的心思?,竟然硬要生造出?这样一处怪模怪样的净土。 * 新做出?的安全阀对于?高等级的丹修来说用途不大,但显然是让入门修士松快了不少,具体来说,是大家不再像是过去一样,需要时时刻刻紧绷着精神盯紧丹炉。 甚至很?多?人会?在?丹炉上贴一张用来输送灵力的符咒就各自去忙各自的工作,碾药除草制丸,而不是一人看着一个小炉子离不得人,一有?疏漏就会?面临炸炉的风险。 时间的利用效率一下子高出?不少。 当然也有?人阴阳怪气地提出?反对意见,说是这样一来就让弟子们练习的机会?少了许多?,这种取巧的办法只能用在?低等丹药上,长?此?以往对丹修的发?展定无好处,甚至还会?导致霞山派原本就不拔尖的炼丹水平继续下降……诸如此?类云云。 “你怎么看?” 时千秋拦住了掳袖子就想去骂人的岑守溪,转而饶有?兴趣地问?向尹新舟。 “时师姐问?我?” 她笑?了一下,对这种现代社会?当中网络对线时会?被打得抱头鼠窜的言论并无多?少压力:“节省出?来的时间会?让丹修们有?机会?腾出?手来做更多?事,至于?这种安全阀究竟孰好孰坏,只要多?待些?时日,大家自会?用脚投票做出?自己选择的。” 用脚投票,真是个古怪说法,时千秋在?心中咂摸了一圈,表情不显:“那我便要期待这投票的结果了——提前透个底,你若是真能通过服药突破天璇境,那么说不定能赶得上来年的试青锋。” 试青锋,指的是仅针对天玑境以下修为弟子展开的门派比试。 具体策略是,各个仙门内部先进行一轮选拔,推举出?合适的弟子之?后再参与数个门派联合在?一起的较量,意在?考量各门派新弟子的水准,如有?机会?被看中的话,甚至还能在?别的门派见习一段时间,互相交流学习。 一听对方这样说,尹新舟的脑内第一反应是瞬间闪过大量漫画作品当中的竞技桥段,或是拳拳到肉汗水与肌肉的碰撞,或是法术与剑术齐飞的高水准斗殴现场,总而言之?过程都?十分暴力,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 毕竟,她或许可以用挖掘机用泰山压顶的法子来弄死妖兽,但很?难用这种杀招来对付人。 然而时千秋却像是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一般,直言道:“比剑只是试青锋整个赛程当中的一部分,若是不想参加的话也可以选个别的,考校弟子们降伏妖兽的实力才是更重要的环节。” 说完,她又问?:“你出?山这些?次里,也见过血吧?” “如果是黑血的话,见过的。” 尹新舟迟疑着点点头。 “那便是了!” 时千秋大手一挥:“年轻人要勇于?尝试,试青锋的获奖彩头一般都?很?不错,你可以先报名?试试看,对炼器和炼丹的修士来说,好的材料多?多?益善,就算自己一时半刻用不上也可以拿来和别人换,手头宽裕一点总归是好的。” 一想到可以合理且相对安全地获取挖掘机的燃料,这件事便如此?定下了。 不过如今尹新舟自己还是天枢境的萌新,按理说连参赛资格都?不具备,因此?也只是略微打听了一下,并无什么特殊准备——据说还有?多?人组队的赛制,一般到了这时就已经会?有?修士开始准备拉帮结派。 报名?处人头攒动,直到这时候尹新舟才意识到,霞山派天玑之?下的修士竟然人数不少。 大部分的剑修都?会?花时间辗转山外,接下门派的伏妖任务来积累勋业和灵石,在?门派内部长?期驻留的人数并不多?。如今因为试青锋的缘故,许多?人都?瞅准了时机往回赶,因而霞山门内一时之?间多?出?了许多?的生面孔。 她在?人头攒动当中找到了明显凹下去的那一个。 “你今年也报名??” 尹新舟道:“看来这比赛不限制未成年。” “我早就过天璇了!” 窦句章几乎要原地跳起来:“倒是你,参加本届的试青锋还为时过早吧?” “时师姐建议我来碰碰运气。” 尹新舟如此?回答:“本也没抱太大希望,若是能成的话算我赚了,不成也不亏什么,报个名?而已。” 果然,到了报名?的时候,那位负责登记的修士见她只有?天枢显得也很?惊讶,尹新舟只得表示,自己在?正式选拔开始之?前定能突破天璇。 “那……尹师妹算是什么修士呢?” 对方又问?:“霞山以剑修为主,但试青锋也算团队小分,若是符修和丹修,在?这个阶段也好结队,因而这些?信息也是要提前登记的。” 尹新舟思?考了一下,十分窒息地发?现,自己似乎在?每一个方向上都?不算专精。 符咒领域,她已经到了能够增改符阵的程度,认符的水平也还说得过去,但真要亲自去写,能写得也不过就是轻身符和引雷符这简简单单的几种。 要说炼丹的话,也只有?前段时间的突击成果,只能炼制一些?固本培元、补血养气的基础丹药——以凡人普遍营养不良的民间状态来看,服下这种丹药和猛吃几顿红烧肉带来的效果说不定并无多?少区别。 ……而且想要保障炼丹的成功率,还需要依仗新式的丹炉和安全阀。 至于?最成功的铸剑,怀光剑倒是效果极好,看过之?后的人没有?不满意的,可惜自己并非剑修,拿着这样一把好剑也只会?使宝物蒙尘,并不能发?挥出?其最大效果,铸剑带来的唯一好处说不定就是赚了一大笔钱。 “炼器……吧。” 她迟疑了一下,在?对方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耐烦之?前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要参加试青锋的武器是自己设计的,而且还有?本命法宝。” “嚯。” 本命法宝,低阶修士竟然还有?这个,对方不禁高看了她一眼——然而这一眼也看不出?来什么,面前这位女修瞧上去并无多?少特别:“这倒确实是个过人之?处,我记下了,若是有?别的修士想要同你组队,门派内会?去信联系。” “有?劳。” 说实话,尹新舟对此?并没有?抱以多?少期望。 第39章 除去窦句章以外, 尹新舟原本以为自己还会再见到几个熟面孔,但实?际上无论是?徐望还是?李婉和都没打算参加。 “门内初选不过也就罢了,若是?过了还得去云镜湖, 前前后后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 徐望两手一摊:“而且按理说,他们?那边的?符修更厉害, 我还是?不出去丢人了。” “霞山门内剑修多,出线怕是不太容易。” 李婉和则有?着另一重考量:“而且我自觉最?近即将突破,打算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下次再见面许是?要数月之后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提倡点到为止, 但试青锋过程当?中偶尔也会出现那种把人打至重伤乃至生死垂危的?情?况——刀剑无眼,在打出真火来的?情?况下,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严格恪守点到为止的?规矩。 现实?世界并不像是?游戏,浅氪一口补血丹生命值就能?够回升到安全范围,伤筋动?骨一百天, 若是?真遇到了骨折之类的?情?况, 神仙也得老老实?实?打石膏固定。 “听说还有?人因此而害了许久的?病,高热不退,最?后落下了病根。” 徐望心有?余悸地表态:“虽然?彩头很让人眼馋,但我还是?想让自己的?仙途稳妥一点。” 听他这样说, 尹新舟也对这场比赛多了些担忧, 不过她很快就开解自己——遇到紧急情?况就把挖掘机召唤出来当?低配坦克用, 关键时刻总能?抵挡住致命伤。 毕竟富贵险中求, 不搏一搏的?话, 按照自己的?修炼才能?, 说不定永远也找不到突破的?机会。 认真填下自己的?名字之后,又有?人语气?有?些惊讶地叫住她:“新舟师妹?” “陈师兄。” 尹新舟点点头, 来人正是?陈秉,他斜背着一把剑,剑鞘和剑坠都换了新的?,看样子是?已经更新了小批量试做的?怀光剑:“你也来报名?” “嗯,我作为天玑剑修自然?是?要试上那么一试,倒是?师妹你——”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5节 他的?视线将尹新舟从头到脚打量一翻:“如今可还是?天枢?若是?自己辛辛苦苦铸了剑出来,修为却还配不上这怀光的?锋锐,那就太可惜了。” “……怎么会呢。” 如果?还察觉不到对方话语当?中的?挑衅意味,那就迟钝得过头了——尹新舟弯起眼睛,决心给他的?情?绪再添上一把柴火:“我是?以炼器师的?名义报名的?,毕竟最?近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攒够了买丹药的?份额,估计能?靠服药直接突破天璇境……啊,师兄这新剑估计还有?我一份抽成,真是?太感谢啦。” 说完一拱手,施施然?离开,只?留下身后数人交换的?眼神。 * 在报名场所放了狠话,不代表尹新舟自己就有?十乘十的?把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天枢境的?修为出了如此多的?风头,尹新舟自己也能?想到一定会引得他人嫉妒。 毕竟这是?个实?力代表一切的?世界,能?够从妖兽手中存活下来才是?硬道理,无论是?铸剑还是?改良炼丹,在缺乏修为根基的?情?况下,这一切都像是?空中楼阁一般一触即碎。 然?而越是?向前修炼,越是?难以维系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现代社会的?出身与知?识本身就形同?于“怀璧其罪”的?罪责,要么从此藏头藏尾小心翼翼地过活,要么干脆将情?况挑明,向所有?心怀不轨的?人表明自己不好惹,两者相较,尹新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又过三日,时千秋送来了新开炉炼好的?丹药。 纯白色的?药丸堆砌在布袋当?中,仿佛一袋子大小均等的?白玉珠。 “修士突破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筋骨重淬带来的?痛觉。” 时千秋说:“天枢突破天璇,这种过程不会很久,打坐一晚上便足够了。等到修为再高一些,突破的?时候便要有?个朋友在周围护法。” 说完,她注视着尹新舟,语气?又顿了顿:“不过若是?你的?话,说不定直接睡过去就行了。” 尹新舟:“……” 怎么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个梗了! 丹阁内外顿时传来一片友善的?笑声。 * 服下丹药的?当?日,尹新舟还特意斋戒沐浴了一番,显出了十二分的?重视。 ——具体操作为,把食堂广受欢迎的?香葱肉馅包子换成了豆角茄子馅,四舍五入就算斋戒。 丹药的?味道有?些微妙,带着些不太适口的?涩味,又有?些浓缩中药般的?清苦感,好在尹新舟在这方面并不挑嘴,一口一个地将它们?悉数吞了下去,仿佛能?够感受到不存在的?经验条在哗哗上涨。 考虑到迄今为止屡次尝试打坐的?失败结果?,尹新舟干脆直接从房间?里拖出了织毯,披在身上以防半夜感冒。 可以说是?准备十分充分了。 之后再召唤出挖掘机来检查状态,“突破条件不完整”的?提示框如今已经消失,转而变成了「系统更新中」的?进度条,如今正卡在30%的?位置上,可惜等了半天进度条都没动?,并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 ……果?然?,这个挖掘机的?突破条件是?和自己的?修为息息相关的?,尹新舟想。 先前自己的?修为不够,只?停留在天枢境的?时候,即便用妖兽的?丹核将挖掘机的?经验值灌满,也会因为突破条件不足而卡在99%的?状态,而如今自己靠强磕丹药将自己的?修为拉升到逼近天璇境的?位置,原本不完全的?突破条件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 也就是?说,自己的?经验条和挖掘机的?经验条相互锁定,却不共享经验值——日后需要一边凑齐自己服用的?丹药,一边准备挖掘机需要的?丹核,双重爆肝最?为致命,这到底是?什么垃圾骗氪手段。 考虑到之前数次翻车的?打坐,尹新舟还特地去找徐望请教了一次经验,对方想了想那诡异的?长腿纸鹤,摸着下巴猜测道:“许是?因为心中师妹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打坐方法?比方说,盘腿坐下对你而言并不是?最?合适的?状态,坐在你那「人体工学座椅」上面说不定更适合自己入定?” 尹新舟:“……” 真要按照舒适程度来划分的?话,躺在人体工学座椅上当?然?不如躺在床上……但后一个选项和睡眠之间?的?距离显然?更近,因此她并没有?将这点想法说出口。 当?夜,尹新舟在躺椅和原地打坐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决心另辟蹊径——她打算在挖掘机的?靠背椅上入定,期待这本命法宝能?够多给自己带来一份清醒。 主要是?因为,挖掘机的?座椅没有?靠背躺椅那样舒适,但也比打坐来得习惯一些,更重要的?是?,按照旁人的?说法,这件“法器”同?自己神魂相连,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buff。 怀着这种期待,尹新舟闭上了眼睛。 …… 然?后不出意外地再次睡着了。 * 尹新舟站在一片空白当?中。 就像是?游戏场景还没来得及做贴图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随后,天空当?中——或者原本应该是?天空的?、比自己更高一些的?那个方位睁开了一双巨大的?眼睛,自上而下审视着自己。 尹新舟猛然?睁开眼睛,心脏还在急剧鼓动?。那种四肢百骸都泛起凉意的?感觉十分真实?,有?那么一瞬间?,尹新舟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上即将被猎食的?动?物一样。 随后她眨了眨眼睛,缓过神来,发现自己面前的?视野高了不少。 ——搭乘挖掘机的?视线原本就开阔,而此时自己的?眼位似乎又在原有?的?基础上高了许多,就连车内的?装饰也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些许变化。 首先是?更加宽敞的?仪表盘和操作台,还有?面前簇新的?弧面前风挡玻璃……整个挖掘机的?升级效果?格外拔群,原本还算得上是?中小体型的?挖掘机如今向着各个方向扩张了一大圈,驾驶舱顶高足足有?四米高,她伸手在侧壁上敲了敲,如果?感觉不出错的?话,就连挖掘机外侧壁的?金属厚度都厚了不少。 而右下角的?显示屏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这个显示屏只?会显示挖掘机的?前臂液压缸作动?情?况、驾驶舱旋转角度以及剩余能?源储量之类的?参数,如今却多了一个选项,能?够调整挖掘机的?步进形式。 具体来说,是?能?够让挖掘机在履带模式和四轮驱动?模式之间?自由切换。 尹新舟尝试使用了一下这个新功能?,只?见挖掘机的?履带化作光斑消失,随后出现的?是?四个巨大的?越野轮胎。她这时候才注意到车内的?仪表盘也得到了更新,原本低配且不能?变速的?履带推杆如今变成了脚踏油门的?形式,移动?速度也在原有?的?基础上快了不少。 只?升一级的?变化就如此之大,尹新舟十分怀疑,等升到了九级的?时候,自己或许能?获得一台远程轰炸机。 不过这点兴奋很快又回归了冷静——挖掘机的?等级提升依托于自己的?修为提升,蒋钧行在玉衡境停留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对方的?天赋异禀晋升起来也如此困难,想来挖掘机的?升级道路也不会有?多轻松。 装备得到了升级,尹新舟其实?很想开车出去逛逛,但一来妖兽血难得,二来霞山门内其实?没有?多少能?让挖掘机畅通无阻的?平路,因此她也只?能?暂且按捺下自己激动?的?情?绪,重新着眼于当?下。 即将到来的?试青锋,枪剑的?弹药问?题,还有?能?够量产弹簧的?机器。 这三者不分优先级前后,因为每一样都和另外两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从驾驶室里离开之后,尹新舟前脚掌踩在地上,险些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好在她伸手扶住了挖掘机的?驾驶室门,勉强稳住了身形——汹涌而来的?感受就是?肌肉酸痛。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有?明显异常。 首先是?平衡能?力,在如今四肢酸软使不上力的?情?况下,自己竟然?还能?在第一时间?内稳住动?作,而不是?毫无形象地脸朝前跌倒;其次是?动?态视力,自己原本在上学的?时候有?着轻微的?近视,属于坐在前排的?话就不需要戴眼镜的?程度,穿越之后由于眼镜店无从可想,自己用琉璃片配镜又麻烦,就勉强适应着这个不算清晰的?世界……可如今就连远处飒动?的?树叶都清晰分明。 ——这便是?天璇境的?世界。 修士和凡人是?有?不同?的?。 她竟然?真的?硬靠丹药将自己推到了天璇境。 一时半刻尹新舟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惊讶于哪个部分,但不论脑内的?情?绪如何心驰神荡,自己的?这具身体如今像是?在操场上狂奔了两公里,她放任自己躺倒在靠背椅上,顺手将毛毯一直盖到脖子,打算度过一个相对悠闲的?上午。 就算亟待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首先也要等待自己的?身体状况恢复以后再说。 然?而霞山的?白天似乎并不适合睡回笼觉,至少在这个树荫下的?小院里不太合适——尹新舟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正垂着头俯视自己,两双眼睛刚好四目相对,天璇镜良好的?视力甚至能?够从对方的?瞳孔当?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好帅一张脸,可惜每次都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场合。 “……蒋师兄。” 她觉得格外尴尬:“你来这里多久了?” “时千秋说你兴许已经突破了天璇,我就上来看了看。” 蒋钧行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尹新舟猜想对方口中所说的?“上来”大概是?从剑阁一路爬山到她所在的?山崖边。 “承蒙时师姐挂心,她的?丹药效力极佳,待我……身体状况好一些,定会亲自去向她道谢。” 尹新舟于是?支起手臂,从靠背椅上坐起来,面对德高望重的?仙长总要摆出正式的?态度:“日后有?空,也会多去云霞峰帮她的?忙。” 对方却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打算聊这些。 “境界突破会是?一个修士状态最?不好的?一段时间?。” 蒋钧行说:“按理说,你应当?寻一个道友在此时为你护法。” 尹新舟:“……” 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没必要。 山外或许会有?这种风险,但霞山内部有?环山大阵庇护,自己这院子里也鲜有?人来,真要摸鱼的?话,在这里睡上一整天估计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也不太对,现在就有?人来了。 面前这人玄袍配剑、鹤骨松姿,外形上看十分符合一个仙人的?刻板印象,可惜尹新舟骨子里还是?那个来自现代的?大学生,对这种身份认同?更接近于学校里会管天管地的?教导主任。 而此时,教导主任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反正山门内也很安全……我下次会提前叫人帮忙的?。” 尹新舟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对她自己来说,无论是?“道友”还是?“护法”听上去都翻了倍的?尴尬。平日里见别人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住这种本地说话风格,一旦到了独处的?时候就很容易放飞自我。 不过好在,她还不需要立即去面对这个问?题——从天枢到天璇是?最?容易的?一次突破,之后按照霞山修士的?平均水准,她至少还要有?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够摸得到天玑境的?门槛。 蒋钧行很快放过了这个话题,就好像他过来真的?只?是?看一看尹新舟的?突破状态。临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师兄想要推荐你去参加本次的?试青锋,你怎么看?” 他的?师兄,张飞鹤?尹新舟在脑内不由得构筑出了对方社交悍匪一般的?嘴脸。 不管怎么说,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尤其是?对自己而言。 “承蒙张监院看重,我也正有?此意。” 尹新舟于是?冲着对方一拱手:“定将全力以赴。” 有?了监院推荐这张保底,自己出线的?概率大概会高一些,尹新舟想。 接下来要抓紧时间?去推进自己的?研发进度了。 第40章 如果只加工一件而非量产的话, 栓式步|枪的制作难度并非顶尖。 然而这仅仅只是漫长路程当中的第一步,她?的枪剑拥有五枚弹匣,也就是说在不经过额外填充的情况下可以射出五枚子弹, 通过储物手镯可以极大程度增加子弹的携带数量,因而尹新舟完全可以实现长时间高续航的连续作战。 ——前提条件是, 子弹可以量产。 量产的思路和单件制造完全不同。单件非标制造的话,尹新舟完全可以请技艺最精湛的江老前辈全程监督,岑守溪也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竭尽全力将这把?新式武器制作完成, 人力的主观能动性在这里甚至可以和高精度的机床相媲美?,只要肯花功夫和时间, 一定能够将设计图纸精准复现。 然而子弹并不只有一枚,一拉枪栓就是一颗, 饶是泼天的面子也不可能让一位霞山剑阁的亲传弟子没?日没?夜去用黄铜皮来卷子弹。 也就是说,她?想要获取的不仅仅只是子弹,还?得?有一条能够稳定产出步丿枪子弹的成熟生产线。 ……这个要求听起来就多少有点离谱了?。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6节 一枚普通子弹主要由弹头、弹壳、火|药和击发?装置组成。其中, 弹头的主要用途是用来杀伤和破坏目标, 选择坚硬材料即可,现代社会当中的常见材质一般是铅制弹头和钢制弹头。如果在弹头里面做文?章的话,还?能够添加燃烧材质(制成燃|烧弹)、发?光部件(制作曳|光弹)等内容,进?行更加细分的调整。 如今这个世界里尹新舟自然没?得?挑, 她?决定有什?么用什?么, 具体材质取决于岑守溪每一次开炉炼钢时的钢水成分——她?甚至不打算用最上品的, 而是决心挑那些剑阁弟子冶炼时剩下的次品用, 以在最大程度上节约成本。 具体做法也不算难, 首先用模具——随便?什?么材质, 能耐高温就行——制作出一排弹壳的倒模,再将钢水浇筑进?去, 冷却之后随炉进?行简单的热处理?,最后打磨表面抛光即可。整个过程都?可以依靠设定好程序的木人来完成,热处理?的要求也很随缘,尹新舟唯一需要支付的就是一点点钢水的原材料费用。 甚至这种反向操作还?有好处:次品弹头的力学性能较差,明显弱于被精细雕琢过的枪管,这样反而不容易划伤膛线。 弹壳的泛用材质是黄铜,这种材料如今在霞山虽不常见,但有心去采购的话也不至于买不到。麻烦的地方在于,弹壳需要用铜皮反复冲压制成,毫无疑问,你不可能在仙侠世界当中找到一台恰巧能够冲压铜质弹壳的冲床。 有那么一瞬间,尹新舟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将这份工作直接外包给山外的凡人们手工完成,自己?计件收费,然而仅存的理?智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倒不是说浪费钱(毕竟这个世界上和仙人沾边的内容根本就没?有便?宜的),大大小小不够标准化的子弹强行塞进?枪膛里,只会让武器的使用寿命急剧缩短,甚至还?有炸膛的危险。 唯一的解决方法还?是要“标准化”,至少要保证自己?手中的这杆枪和批量制作出来的子弹在外形尺寸上完全适配。 某种意义上讲,冲床和弹簧绕线机的基础原理?是一致的,都?是需要实现“每隔一段时间就进?给一次”,只不过前者需要将冲头的前端制作出弹壳外模的形状。尹新舟前段时间一直在刻苦攻读《炼器基础》,可惜很多操作都?需要修为打底,在灵石的运用上,最常见的还?是“激发?灵力启动符咒”和“直接作为燃料进?行加热”。 一想到烧灵石制作蒸汽机,再靠蒸汽机带动曲柄连杆的工程量,尹新舟就迅速放弃了?这个打算。 “要不要请时师姐过来帮忙?” 岑守溪见她?一副焦头烂额的崩溃表情,建议道:“除去炼丹之外,霞山门内炼器的工作也是她?在代管,你想实现的功能在她?眼?中应该不算太难。” 然而尹新舟摇了?摇头,拒绝了?。 “既然是要参加试青锋,整个过程最好还?是由我自己?来完成。” 她?坚持道:“至少流程设计的过程要由自己?来完成。若是这点工作都?要请人来帮忙,日后即便?是拿下了?名次也要落人口实,算胜之不武。” 好吧,岑守溪耸了?耸肩,没?再坚持。 重新整理?思路,尹新舟认为,自己?所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简单、最好还?能够进?行速度调节的动力来源。这个初始的动力形式最好是旋转(就像是电动机一样),由旋转带动转轴,在经过一系列的机械结构进?行转换,最终实现有序的冲压进?给。 手摇显然是没?可能的,这太不稳定,力量也不够强;依靠瀑布的水力资源有着类似的问题,都?没?有办法将铜皮冲压成需要的形状。 等等……旋转。 尹新舟仿佛突然抓住了?什?么灵感——在挖掘机升级之后,她?好像确实能够便?捷地实现以上一切需求,即高扭力且可控制的稳定旋转来源。 而且一辆车有四个轮子,她?甚至可以将生产线扩张四倍。 * 一周之后。 她?选择了?一块表面光滑平整的巨大石头(具体操作是请蒋钧行一剑削平),随后将挖掘机召唤在这块平整的石头上,保证高度使四轮悬空。 随后依靠着“本命法器同自己?神魂相连”的特性隐藏挖掘机的四轮,只留下能够进?行旋转的轮轴,并且将旋转轴和外侧的连接机构通过销轴连接。 随后通过凸轮机构将旋转运动转化为步进?,步进?装置的末端带动冲头,在原地固定模具、另一个人手持铜皮快速人工换位的情况下,就能够相对顺利且原始地完成冲压制造的第一步。 岑守溪:“……” 他看得?目瞪口呆。 如今的场面也确实会让人感到一丝诡谲的震撼:挖掘机的四轮位置向着四面八方引出转轴,转轴带动凸轮,凸轮引动冲头,整台挖掘机活像是生了?四条造型扭曲的长腿,朝着两侧延展开来,将旋转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转化成冲压铜皮的力量。 活像是个绑在石头上被迫做苦工的怪物?,岑守溪突发?联想。 被特地请过来帮忙削石头的蒋钧行也感到有些震惊,他的惊讶主要来源于——自己?是知道这台“挖掘机”原本当用来做什?么的。一辆车的价值自然是用于行驶,挖斗的用途显而易见是用于挖掘,两者组合在一起虽然过去从未见过,但具体应该怎样使用也能勉强猜想出其中二?三。 而实际上,尹新舟在第一次使用挖掘机的时候,这本命法宝的工作方式确实和他料想的接近。 但没?想到现在竟然会被这样使用…… 她?的想法确实和凡人不同,甚至于大部分的仙人都?不一样。 尹新舟所选择的工艺是热冲压,依靠几张引火符的效果,铜皮在接近冲压模具的时候被迅速加热,随后又让挖掘机带动的冲头猛然凿进?去,瞬间成型变成子弹壳的模样,接着靠人工敲击脱模,周而复始地进?行下一轮工作。 冲压的过程就像是在盖章,只不过需要在每次冲击的过程中将完好无损的铜皮换个位置,这种缺乏技术含量的工作岗位在经历了?最初的手忙脚乱之后就上手极快,好几名剑阁弟子饶有兴致地试了?试,很快地面上就堆积了?大量空心的铜质弹壳。 考虑到具体操作的简单程度,同样可以靠木人来完成铜皮的“换纸”工作,大家一致如此认可。 于是一条离奇的半自动生产线就这样诞生了?,主要动力来源是挖掘机的四个轮子,只需要合理?控制挖掘机轮轴的转速,就能够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尺寸匹配的子弹壳来。岑守溪甚至不知道应该做何评价,他张大了?嘴巴吭哧半天,才?想起来要问“这机关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类似于袖箭?” 尹新舟想了?想,采用了?一个方便?大家理?解的比喻:“这便?是我那袖箭的箭杆。” 然而袖箭可没?有枪方便?,需要亲自给机关上劲不说,每击发?一根或几根就需要重新费力装填,在实战当中只能用来保命,完全无法作为主战武器使用。岑守欲言又止地看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该如何作用,迄今为止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第一次派不上用场,让他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记录眼?前发?生的一切。 解决了?最麻烦的弹壳问题之后,最后的火|药反而简单了?起来。 子弹的常用火|药是硝|化棉,具体制备方法是浓硝酸与浓硫酸一比二?混合,充分浸透棉花之后用清水洗净(洗过的废液还?能用来于表面镀铬的材料),再浸透烈酒当中涮洗[1],最后晾干塞进?空弹壳当中。 整个过程当中最麻烦的大概就是硝酸的获取,这需要靠硫酸与硝石反应,不过作为一种成熟的炼丹耗材(?),尹新舟顺利地从明霞峰取来了?库存。 最后的装配过程只能手动,尹新舟小心翼翼地将弹头和弹壳压装在一起,打磨接缝处并做简单的蜡封(用刷子沾蜡滚一圈),一颗成品子弹这样才?算制作完毕。 全过程耗时许久,且殚精竭虑,将手中仅有的五枚子弹押进?弹夹的时候,尹新舟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当场落泪的感叹——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一年有余,她?总算是初次获得?了?沉甸甸的安全感。 不来自于天璇境修士良好的动态视力。 不来自于莫名和自己?绑定的挖掘机。 枪对于现代社会的人而言更像是一种暴力的象征,而此时此刻成为了?保护自己?的第一道防线。 “你那是什?么表情?” 岑守溪见她?激动得?难以自抑,很是嫌弃:“你那枪剑再厉害,能一击就将岩石削出个平面来吗?想来是不能。” 尹新舟用力翻了?个白眼?——人类怎么能和人形高达相比。 好在大家全程旁观下来,知晓这种机关暗器的制造不易,不至于让尹新舟当场就浪费掉一颗表演一番,只是小范围地庆祝了?一下,恭喜她?从苦海当中熬出了?头,一番琢磨总算有了?些成果。 “幸好我是剑修,只消练剑便?罢了?。” 甚至还?有些来帮忙的修士捂住心口心有余悸:“若是成天琢磨如此复杂的关窍,脑仁都?要炸了?,遇见了?妖兽还?不如直接一剑斩了?去,这样心里也爽快。” “就是说,不如练剑。” 另一位剑修则是掐指盘算着其中的开销:“剑法的提升扎扎实实都?归自己?,别人夺不去也忘不掉,哪像这个,简直要绞尽了?脑汁。” 一件悬在心头的大事落下帷幕,尹新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简直撑得?上是不遑暇食,经常通宵达旦工作不说,饮食还?极其不规律,经常是随手抓两个包子馒头对付,一整天的时间就这样晃过去了?。 这样不规律的生活持续了?如此之久,按照原本大学时的身体素质自己?都?该得?肠胃炎,可如今却仍旧健康,甚至连点胃部反酸的副作用都?没?有。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自从入了?仙门修为渐长,对于凡间吃食的依赖本就会越来越少。” 岑守溪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这段时间里你一直耗在剑阁,我看你也应当回仙门去上上入门的基础课,不然怎得?连这样的常识都?要问。” “我家乡的常识里可没?有这一条……” 尹新舟嘟囔着反驳,修士辟谷餐风饮露是此方世界的“常识”,周围几个镇子的凡人虽然没?有仙根,但也大都?知晓仙人不怎么吃饭也能活,对于这种打出生以来就既定的知识接受程度极为良好。 然而尹新舟毕竟是来自一个“人是铁饭是钢”的地方,听闻此言之后立刻就决定回家做点好吃的庆祝。 “修为高了?的修士可以不用吃饭,但我若是偏要吃,对健康是否有损?” 保险起见,尹新舟还?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损耗,但也没?什?么额外的好处,不过是浪费粮食罢了?……” 岑守溪显得?莫名其妙,但看她?一下子高兴起来了?的架势,只得?无奈摇头:“就随你便?吧。” 这么长时间相处,他也早就将对方认做朋友了?。 修为的提升似乎能够深层次地改变自身的身体状况,尹新舟如今从山脚下一口气走到自己?住处所在的山腰位置,再也不见当初入山门时的疲倦。混乱且不规律的饮食和作息似乎也并没?有给自己?身体留下多少负面痕迹,尹新舟尝试着捡起地上的树枝挽了?个剑花,动作协调又顺畅。 仿佛自己?成为了?从小训练到大的体操运动员。 带子弹的步丿枪就是尹新舟为这次试青锋做出的最大准备,如今得?到了?喜人的成果,她?决心要好好吃一顿以示庆祝——仙人在饮食上大多敷衍,要么彻底辟谷,要么就随意对付着填饱肚子,甚至不太区分水果和米粮。 来到青州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尹新舟简直是被迫着清淡饮食。 如今总算能够找个机会来庆祝。 “好好做顿饭吃”的选择面十分宽泛,考虑到如今烹饪条件的粗陋,思量再三之后,尹新舟选择了?最为简单方便?的烧烤。将竹子劈开成细条制作成简易的烤签,围了?铁砧做成简易烤炉,最后在里面丢一张从剑阁顺来的符,就构成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 茴香子是一味药材,还?有许多烧烤用的调料同样也能在药铺里找到,尹新舟将切好的食材架在烧烤架上,第一颗星星闪烁在夜幕当中的时候,食物?的香气也在这个小院当中弥散开来。 李婉和手中提着一壶酒,第一个叩响了?院门。 第41章 烧烤这种东西, 一个人吃显然不够滋味。 尹新舟用?长腿纸鹤送了?信,诚邀自己几位相熟的道友一起前来庆祝。高境界的?修士比如张飞鹤日程繁忙,尹新舟自然不好意思叨扰, 因而请来的大都是些天玑之下的同道。 徐望最近出了?趟山,赶过来的?时候手中提着山外新鲜的菜蔬, 甚至还带着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莲藕——这得要有水塘才?能养,在没有现代社会高效率物流的?情况下,人们能吃到的蔬菜种类其实极为贫乏。 “能不能用得上?” 他问?:“你说你要做家乡菜, 我?不太懂这些——” “当然可以!” 尹新舟把对方带来的?礼物接过来,只觉得在这个时候送吃的?比直接给钱还要来得让人欣喜:“只要是能吃下肚的?东西都能烤!” 万物皆可烧烤, 便是此番道理。野茴香的?种子碾碎,再兑上芝麻和花椒茱萸, 最后泼上烧滚的?热油,就是最好的?烧烤酱料。 窦句章赶过来的?时候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当中食物的?香气?浓重?诱人, 他自小便入霞山, 性子虽然跳脱,但仙门内的?日子仍旧绕不过清静自守,实在难见这样浓重?的?“生活气?息”:“这是什么?现在能吃了?吗?” “你空着手过来?” 尹新舟扬了?扬眉毛:“那便要过来帮忙才?行,不劳动者?不得食。” “为什么还要年龄最小的?人去?给大人带礼物?” 窦句章嘴上抱怨, 身体上倒是很诚实地过去?帮忙洗蔬菜, 此时拿着瓢从水缸里向外?舀水。 “因为咱们这儿按修为和入门的?时间论处, 合该如此。” 他的?反应让很多人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李婉和也调侃了?一句:“再过两年, 门内来了?新弟子之后, 新舟师妹便不再是资历最轻的?了?。” 除他们三人之外?,来的?人里还有不少经?常在这附近开演奏会的?音修, 以及同在岑老?先生门下学过算学的?修士,十几人挤在一方小院之内,将这个一年来都格外?冷清的?地方映衬得热闹非凡。 “不是说庆祝你铸出新兵器?” 窦句章下刀迅速地切出厚薄均匀的?莲藕片,装盘之后冲着尹新舟伸开手:“之前说好了?的?,要借我?试试看。” 本次庆祝的?主题便是炼器大成,因而这个话题很快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尹新舟于是从储物手镯当中把那把枪掏出来,交到了?窦句章的?手中:“挂在前端的?部分还没送到,如今在我?手中的?便是这个模样——没填子弹进去?,暗器很贵又怕你走火。” 那可是铜皮冲压的?,而且还填了?浓硝酸和浓硫酸制作的?引火材料,现在工业当中的?子弹一枚只要几块钱,可到了?如今这个各方面材料都不易得的?时代,即便是有尹新舟的?“挖掘机动力半自动生产线”来减少人工损耗,以她如今的?收入也不能随意浪费弹药。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7节 相较于剑修“积攒了?多年的?收入只为铸一把好剑”,炼器师可以说是时时刻刻都在耗钱,窦句章对此有所耳闻,当然也不至于空耗尹新舟的?钱袋子。 他郑重?其事地将这把枪接了?过去?,却连手当在那里握都琢磨不明白——枪托很大,整个枪身又有着沉甸甸的?重?量,最前端光秃秃的?一根管子,看上去?又不像是能使棍法,让他拿在手中怎样都觉得不顺手。 枪托用?了?昂贵的?雷击木,他倒是对此很是眼馋,雷击木做出来的?木剑对于某些很邪性的?妖兽有着拔群的?杀伤效果。窦句章将黑洞洞的?枪管握在手中,尝试着挥舞了?两下木头枪托,用?这一头去?砸人好像也不是不成……但这兵器看上去?也不像是这样用?的?。 尹新舟帮他调整了?一下动作,将一只手放在了?扳机的?位置:“叩这里,便是让暗器发射——只不过这枪剑当中暂时还没有填子弹进去?,只能空摆个姿势。” 于是窦句章依言按了?两下,手中的?枪发出咔哒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窦句章:“……” 索然无味。 不过这毕竟是尹新舟花了?大力气?制造出来的?兵器,想来有其玄妙之处,于是他又问?:“不是还有一个部件没带来?究竟何时才?能做出完整版?” “他应当也快来了?。” 尹新舟答非所问?,看向自己的?院门口:“不过恐怕组装到一起之后你用?着也不会太顺手。” “枪剑”这个生造词当中,枪排在前,剑排在后。按照尹新舟自己的?定位,能够远距离攻击的?热武器显然是在这个世界当中保命的?不二?法门,至于□□上的?“上刺刀”功能,白刃战当中虽说也有用?处,但她最好还是要尽量避免同别人硬碰硬地近距离作战。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显然不这样觉得,等到岑守溪姗姗来迟地推开门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怀中的?那一把短剑上——尹新舟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枪剑的?“枪”那一边,至于佩在前方的?剑,她作为外?行倒没有提什么要求,全权交予岑守溪自由?发挥。 对方自然也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这把短剑也采用?了?霞山如今最新的?表面处理工艺,材质也尽可能选了?精铁纯钢来打造,银光如镜般的?剑身上刻着两道血槽,方便对于大体型的?目标进行切割肢解。 剑柄和枪身上都设计有搭扣,方便短剑和□□进行组合,尹新舟当着所有人的?面“咔哒”一声将短剑上在了?□□上,随后便举起这造型古怪的?兵器:“最终的?效果便是这样了?,若我?来用?的?话,还是机关?用?得更多一些。” “……倒确实像是炼器师造出来的?东西。” 在场的?人里有人说道:“造型别致,思路也……清奇。” 因为不知?道具体使用?效果,所以大家夸也不知?道该从什么方向上夸,只得根据尹新舟这段时间的?表现来推断,她是真的?在炼器这个领域上有点天赋。 好的?炼器师就和铸剑师一样,能够给一个门派带来极大的?提升,关?键时刻甚至能够保命。可惜炼器这一行向来冷门,霞山门内甚至连一个专管炼器的?内门弟子都没有,全靠时千秋一力支撑炼丹和炼器两脉。既是如此,见到“有潜力”的?炼器师好苗子,大家都愿意卖个好脸色。 修士没必要定点进食,但这顿饭仍旧吃得宾主尽欢。 临到走的?时候,窦句章的?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食物,梗着脖子吞咽下去?又灌了?一大口水之后,他才?犹犹豫豫地看着尹新舟问?,到了?试青锋的?时候,双人赛要不要一起组队出场。 “就算你剑练得很烂,入门时间也短,而且打坐调息也会睡着。” 窦句章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但很快又转变了?话头:“但认符很快又有了?新的?兵器,练剑以外?的?东西你好像都懂一点,配合剑修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尹新舟:“……”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打坐睡着的?轶闻如今已经?要传遍霞山了?是吗……? 不过她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情,更认真地看向窦句章:“会有双人的?比赛吗?你是怎样得知?的??” “他们不是都在传嘛!” 窦句章一抓自己的?头发,谈及这个话题,他自己也有点烦躁:“都觉得我?年龄小,经?验也不多,在这方面不占优势,所以一直都找不到人一起——” 原来如此,初中生被嫌弃了?。尹新舟心中暗笑,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很认真地表示,若是自己能够通过门派的?初筛便一定答应他,反正两个天璇境的?修士谁也别嫌弃谁,天玑境们的?强强联合他们也挨不着边。 “那便说定了?!” 窦句章一副怕她反悔的?表情:“若是你下定了?决心,那我?就去?报名处再填一笔,到时候若是都能被挑出来,便不用?再去?跑上一趟。” “说定了?。” 尹新舟点头道:“驷马难追。” * 第?二?天,蒋钧行照惯例在指点外?门弟子的?剑路,就见到窦句章拎着一个小纸袋别别扭扭地走了?过来。 “她说你忙,叫个高境修士过来一块聚餐又容易让大家放不开,就托我?今天帮你带过来一些。” 说完,他又迅速补充:“我?早同她说过了?!说是修为到了?玉衡早就已经?辟谷,但她说那是自己的?家乡菜,想让大家都尝尝看,硬要我?带过来的?!” “她”是指谁,二?者?都心知?肚明。 自从扎根到剑阁之后,尹新舟像是得到了?门派当中的?某种默许,已经?很久不再跟着外?门弟子的?大部队一起习剑,包括岑守溪在内的?一众修士也基本上都默认了?她将来会走个与剑无关?的?路子,比如符修或者?炼器,因而并?没有在这方面大惊小怪。 而等到那“枪剑”横空出炉之后,这种猜想几乎已经?被大家坐实,毕竟连霞山九式的?剑招都没法用?出来,基本上可以肯定对方是彻底放弃了?练剑的?这条路。 蒋钧行比了?个手势,让弟子们继续自由?练习,跟着窦句章走到了?树荫下。厚纸袋子里面又包了?一层油纸,油纸的?外?层还贴了?一张用?于保温的?符咒——显而易见,对于这种不强求威力的?符咒,对方这段时日的?理解程度称得上是突飞猛进——好几串被细竹片穿着的?食物整整齐齐地塞在了?袋子里。 蒋钧行:“……”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这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太精致的?吃食——他知?道山外?的?富户喜欢些莲花酥之类的?精巧食物,尹新舟排出来的?这些“简单粗暴将食物串在一起烤”的?手段,并?不像是什么豪门大家喜欢吃的?东西。 但她的?性子似乎又确实是活在安定富足的?地方,这很矛盾,蒋钧行想。 香料很重?,而且都是好料,大概率来自明霞峰。 ……怎么时千秋也跟着一起胡闹。 当着一众练剑弟子的?面吃烤串显然很不妥,于是他耐心等到了?工作结束,才?在截云台附近找了?出僻静地方,坐在树下重?新拆开纸袋。因为保温符咒的?缘故,这些食物虽然不像是新烤出来的?那样新鲜,但看着也还能入口,稍微一咀嚼就能感受到很冲击的?、有刺激性的?味道。 野茴香和茱萸的?味道,以前从来没想过这样大量地加进菜里。 但也不难吃,倒不如说,还不错。 正吃着,一片阴影遮在头顶。 蒋钧行回?头,就看见张飞鹤正饶有兴致地看他手里的?纸袋。这人走路没声音,袖管当中传来灵力的?波动,显然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轻身符。 “哎,你我?都是内门,我?还当着监院,结果就只有你这儿有零嘴。” 他拖长了?语调感叹:“偏心,真是偏心。” 蒋钧行:“……” 他这师兄脑袋一向不正常,他也不是很想探究对方为什么平日里行走在山门内还要用?上轻身符来遮蔽脚步,只沉默着等待对方继续说话。 “你知?道这次的?试青锋奖励彩头是什么吗?” 张飞鹤问?,此番来找他果然有正事。 蒋钧行摇了?摇头,按理说,如果没心思收徒的?话,这种低等级修士的?较量早就已经?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明镜宗那儿得来的?消息,说是发现了?一方向外?封闭的?小世界,进出虽然随意,但有着非常严格、就连摇光境都无法突破的?禁制。” 张飞鹤说:“他们打算把探索这个秘境的?机会,当作是此次试青锋的?奖励。” “胡闹。” 蒋钧行皱起眉头。 试青锋本身就只针对天玑天璇的?修士,这些人虽然是外?门的?主力,但如果要说探索秘境的?话,最好还是能有更高等级的?修士来帮忙带队。单纯让这些修为低的?外?门进去?探路,和让肉票去?淌机关?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你第?一反应也是这么觉得的?吧?我?当初也这么想,但后来一清院的?人私下里告诉我?,说是这个秘境的?禁制非常……有趣,以至于那些有些道行的?家伙都不敢进去?,又怕肥肉单落在哪一方的?手里,才?想出来这个表面上看很公平的?办法。” 他很是熟络地在蒋钧行的?身边坐下,伸手从对方的?纸袋里抽了?一根竹签,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师弟一缩手:“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蒋钧行一愣,复又张开袋子任他吃:“一清院说的?什么?” “说是这禁制有古怪,无论什么修为的?人进去?,都会被回?退到天玑之下的?修为去?,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个人意识都是这般。我?十七岁过天玑,要是真进了?那秘境,年龄撑死不会超过这个数。” 张飞鹤说:“最开始进去?的?那个人在里头迷失了?很久,大家都以为有什么变故,又看他的?魂灯没什么变化,等了?许久才?将他等出来,所有人都觉得一阵后怕。” “……所以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蒋钧行问?。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损,但一开始挑明了?危险性的?话,若是还有人愿意去?,那倒也勉强能算双赢。” 张飞鹤两手一摊:“秘境里得了?什么天才?地宝都归自己,虽说要交予门派一部分,但到时候要是有人愿意藏一点,谁有能知?道呢?这是明摆着的?好处,肯定会有人愿意去?。” 说完,他又吃了?一根。一袋烧烤本就不多,如今已经?完全见底。 蒋钧行:“……” 张飞鹤看着他:“古怪的?秘境,进去?以后就会被限制的?修为,简直像是一方压制了?灵力的?小世界一一这些要素凑在一块,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很熟悉的?东西?” 他没给对方多少思考的?时间,默认自己的?师弟在这方面思路同自己一样快,用?吃光了?的?竹签子点了?点对方手里的?空纸袋。 “时千秋同我?说,她报名了?本年的?试青锋。” “——巧了?不是?” 第42章 玉衡开阳境的修士在认真探讨关于试青锋的?相关事宜, 如果?不是?动了想要收徒的?心思?的?话,这种场面多半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滑稽。 然而蒋钧行问得格外细致,从筛出的?人选, 到赛程的?安排,再到最后秘境的?探索。 “你好像很确定?, 她一定能打到秘境里去。” 张飞鹤有些惊讶:“我都没这个自信——你们一同出山的?那一次里,发生过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吗?” 蒋钧行摇摇头。 倒没有什么惊天彻地的?大事,那台保命用的?法宝固然让人有些意外, 但真论结实程度的?话,未必挨得过他全力斩下的?一剑——毕竟石头都能像是?豆腐一样切开。 只是?很奇怪, 她表现得确实不太像是?个仙门中人,甚至对仙门的?向往也都很浮于表面, 不像是?自己过去见过的?那些凡人一样带着几乎虔诚的?热忱。就好像……漫长的?生命,无需解决饥饿贫弱问题的?从容,都只是?些“不过尔尔”的?好处, 而她见过更好的?东西。 给人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 “破裂的?小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蒋钧行不禁问:“彻底封闭, 还是?消失无踪?” “一般大家会认为,这样的?地方最终会塌缩形成秘境。” 张飞鹤伸出手在空中一抓,将一团空气从大慢慢拢小:“上古大能留下的?埋骨地大多如此,有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禁制, 若是?取走维系秘境的?核心, 整个秘境就会彻底崩塌。” 蒋钧行点点头, 这和他自己理解的?并无多少不同。二人师出同门, 又是?同一位掌门师父拉扯大, 如果?没有什么隐藏的?独门消息, 张飞鹤的?所知也不过比自己长些旁门左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秘境里从来没有长出来过活人, 那种地方凡人根本生活不下去。” 张飞鹤说:“吃饭生病都容易成问题,更何?况还有危险——好吧,就算没危险,也很难在秘境当?中学出那一身古怪本事来。” 这倒也是?。 是?他联想过度了。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8节 那个人的?来处确实扑朔迷离,至今还未有定?论,但应该和自己方才猜想的?有些差别。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种古怪秘境的?探索,说不定?像她那样的?人真有几分?优势。” 张飞鹤说:“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真遇到了麻烦应该能有几分?急智——你觉得呢?别的?大宗门肯定?也会塞些可信的?弟子进去,咱们这边需不需要提前做准备?” “寻常法器她也未必用得惯,真有必要的?话,到时候可以多带些符。” 蒋钧行一锤定?音:“剩下的?还是?尽交给霞山其?余弟子。” “也对,毕竟入门的?时间还是?太浅。” 一来二去,张飞鹤就将试青锋的?要略在心中拟定?了个大概。此番心思?自不必提前给外门弟子们通知,而另一边,尹新舟制好了第一批子弹,正在剑阁附近的?无人树林当?中进行试射。 □□的?射击要诀是?,站立的?时候枪托要正好抵住自己的?肩窝,用于抵消武器的?后座力。尹新舟一开始在尝试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握枪不稳,甚至担心自己的?身上因为后坐力而产生淤青,但真的?实际尝试过之后才发现,她的?射击精准度和自身的?反应能力远比预料当?中的?要好得多。 ——天璇修士的?身体素质果?然和大学时候大不相同。 射击练习和物资的?寻回?要交替进行:子弹如今可是?金贵物品,自然要省着用,甚至射击之后留下来的?弹壳和能够找到的?弹头也都要悉数寻回?,该重新熔铸的?重新熔铸,该回?收再造的?回?收再造——如今这个世界上金属难得,冶炼好的?合金则更是?稀缺,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 到了后来,尹新舟甚至尝试着将金属弹头换成别的?材料——用木头削出来,或者找点蜡块填进去……毕竟如今这个时代橡胶根本无从可想,后世常见的?橡胶弹根本造不出来。 这边在抓紧时间练枪,而另一边,试青锋的?门内选拔也在紧锣密鼓地展开。由于在同等?修为的?修士当?中一对一作战往往是?剑修占优势,每一次的?这种比赛门内都会点上几名弟子免试参加,一般在一至三人不等?,都是?符修、丹修之类能够在复杂环境下给别人帮上忙的?修士。 等?今年的?白榜公开之后,尹新舟就赫然忝列其?中。 原本还在发愁一对一较量的?时候要怎样“合理留手”,心想不论如何?都得要下场考上一考,没想到如今突然被免试保送,尹新舟的?心情不由得大起大落,复杂极了。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出的?主意,考虑到张飞鹤是?门内监院,这件事十?有八九经了他的?手。 窦句章倒是?很为她高?兴——他一开始觉得尹新舟在剑术对决的?时候左右都得脱层皮,毕竟挖掘机虽然防身合适但行动缓慢,一个动作灵巧的?剑修也不是?不能撬开琉璃罩,将她从那钢铁盔甲当?中生脱硬拽出来。 这场面一定?十?分?狼狈且丢人,非常的?不体面,他实在是?不愿意见到。 选拔通过的?修士则要去按手印,签生死状——虽然概率极低,但试青锋当?中也不是?没有修士死亡的?案例,自由竞技环节当?中放出去的?妖兽可都是?货真价实,若是?自己道?行不够技不如人,真在比赛当?中丧了命,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就也怪不得他人了。 就在这时,人群当?中却传来了反对的?声音。 “这不公平。” 有人说:“我有异议。” 众人纷纷回?头看?,尹新舟手里还提着笔,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继续写下去。说话的?那个人正是?陈秉,此时穿着簇新的?衣服,腰间配剑,看?上去像是?在外门弟子的?循环赛当?中刚刚打过一轮。 “师妹才刚刚入门一年多的?时间对吧?” 陈秉直视着她的?眼睛:“而且在前些日?子里——至少两个月之前还是?天枢境,突破天璇境也不过就是?最近的?事。” 这是?事实,尹新舟也从未想着要隐瞒过,因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外门弟子的?机会本就不多,众所周知,试青锋是?天玑以下修士们最重要的?大比,说不定?就会有人因此而拜入内门或者求得机缘,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难得的?大好事。”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能够通过门内选拔的?统共只有十?人,一个刚刚摆脱天璇的?修士就这样被送进了白榜当?中,我认为门内应当?给个说法。” “她是?炼器师,你手里的?剑还是?她的?主意,拿剑的?时候不见你说话,这时候倒开始跳出来了?” 窦句章立即出言反驳:“炼器师本就少见,若是?有本事的?话又为何?不可?” 陈秉听到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窦师弟说得不错。” “新舟师妹的?引电淬剑术冠绝仙门,这点母庸置疑,怀光剑既出世到现在,从来无人置喙其?锋锐,但凡能有机会得此剑的?,全部都赞不绝口?。” 陈秉话锋一转:“但——这样的?好剑,师妹自己用起来的?效果?如何?呢?” 窦句章哑然,炼器师本身战斗能力就一般,而尹新舟更是?剑路烂槽,这点谁也无法隐瞒。 他本能地觉得这话有不对的?地方,张嘴想要反驳,然而陈秉却继续乘胜追击般说道?:“试青锋是?刀兵相向的?较量,而非把人关在一间房子里练认符和破阵,为了霞山派整体能够在试青锋当?中夺得更好的?成果?,我想还是?将参选人换成更合适实战的?人为好。” 说完,他又补充:“我这话就事论事,并不针对师妹个人,换上来的?人无论是?谁,只要能让门派的?成绩更好,那便足够了。” 此番进退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围观群众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觉得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铸剑固然很好,但若是?因为铸了些好剑就从此上了白榜,那剑阁的?那些修士们岂不是?都有了新的?途径?谁知道?下一批的?新兵器会成什么样,由谁做出来呢! 比赛还不是?要看?自己能不能打! 尹新舟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证明能够达到天璇炼器师的?平均水平就好了是?吧?那也不是?不能打过。” 她的?挖掘机还是?蛮唬人的?,只不过本命法宝暴露给如此多人,她还是?觉得有些犹豫——仔细思?考一番之后,尹新舟从储物手镯当?中取出了自己的?枪剑:“我前些日?子炼制了一把新武器,如今已经得心应手,对上妖兽的?话应当?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人群当?中仍旧有人发出异议:“具体实力如何?,当?要打过之后才能知道?。” “没错!” “口?说无凭,即便是?炼器师,也要真的?动手比过之后才知实力如何?。” 尹新舟垂下眼睛,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这把枪——子弹真的?很贵。 铜贵,填充物贵,钢制弹头也贵。这世界上为什么没有大规模的?炼钢厂啊。 “既然大家都这么觉得,那师妹不妨试试看?这新兵器?” 陈秉扬起眉毛,投下最后一击:“毕竟神兵利器也要见光,师妹这新剑如今还没见过血吧?” 此时此刻在场的?围观群众已经聚集得越来越多,颇有些让人骑虎难下的?意味,再加上试青锋的?白榜确实来得蹊跷,许多双眼睛都在探看?着尹新舟,等?待她的?反应。这其?中,窦句章的?心情尤为紧张,十?分?担心倘若对方在这个阶段被刷下去,自己又要重新去找队友。 尹新舟叹了口?气,看?来躲不过这一遭了。 “也好。” 她说:“就用这枪剑,那谁来同我比试呢?事先说好,我这武器从设计到加工完全是?自己的?法子,岑师兄也不过是?帮忙打了些凡铁,等?比完了之后,你们可莫要再说我仗着炼制的?法器欺负人。” 嚯,才天璇不到两个月的?修士,口?气可真大!大家纷纷在心里想。 “好!既然新舟师妹如此自信,那便由我来试试看?这新兵器的?厉害。” 陈秉前踏一步,一只手按在自己腰间的?剑上。 “你是?天玑的?剑修,也好意思?!” 这下窦句章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叫嚷:“剑修打炼器师,又是?一对一在擂台上打,哪方都是?你占优,看?得出什么来!” 陈秉还想要再说什么,尹新舟按住窦句章的?肩膀:“我没问题,但陈师兄等?一会儿还要同别人比剑吧?卯足了劲筹备试青锋,等?一会儿若是?因为这枪剑而受伤,那可就麻烦了。” “刀剑无眼,比剑受伤是?常事,在所有人眼前,不会有哪个修士赖账。” 陈秉朗声道?:“我自然不会有意见。” 那就好,尹新舟恨不得拔高?音量告知周围所有的?围观修士“大家都看?见了啊不能反悔啊”,只是?囿于自己修为低又入门时间不长,不好表现得太过乖张。 她端着枪,施施然走上了试剑台。 台下围观者甚重,甚至还有逐渐增加的?趋势,可见霞山的?生活真的?是?很无聊,大家都愿意过来看?个热闹。 尹新舟环顾一圈,甚至还发现了几个熟面孔一一都是?闻讯而来的?音修,曾经在她的?住处附近开过演奏会。 陈秉也踏上试剑台,保持着和尹新舟十?步开外的?距离,拔出银光闪闪的?配剑,单手背剑向着尹新舟的?方向行了一礼。 尹新舟试图效仿对方,可惜端着枪不管做出什么动作都显得不伦不类,最后只能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裁判是?个面生的?修士,对方手中拿着一片叶子,见两人准备好了各自在原地站定?,便将那树叶含进嘴里,用力一吹。 嘟地一声清脆叶响,尹新舟抬起枪,叩响了扳机。 ——比赛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陈秉保持着向前冲刺的?动作直接跌倒,左腿的?位置像是?断了一般传来剧痛,尹新舟放下枪营,微微发热的?枪膛中传来硝火特有的?味道?。 “我用了软木制的?弹头。” 她说:“因为是?比剑,所以没用精钢来作材料,不过刚刚那一下说不定?会骨裂,建议师兄还是?去找个医修瞧瞧骨头。” 其?实是?因为,料子好的?木头难找,泡桐之类泛软的?材料则要多少有多少,很多地方甚至当?柴烧——正好杀伤性也够弱,被尹新舟拿来当?橡胶弹的?廉价平替。 陈秉挣扎看?站起来,双手拄看?剑,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对方的?修为确实如自己所见,是?天璇入门水平,而那刀兵甚至还没上刃……他眼睁睁看?着尹新舟从腰间取下短剑,用搭扣卡簧装在了枪上。 “十?步之外,我快。” 尹新舟说,她感?受着枪管的?热度缓缓褪去:“十?步之内,是?我更快。” “师兄,我这三脚猫的?水平,可否参加试青锋?” 第43章 三脚猫一定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妖兽, 窦句章想。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办法把自己心里的吐槽说出来——如今台上台下一片寂静,他还不打算自己去当这个出头鸟。 围观的一众修士皆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胜负的结果竟然是如此压倒性的一面倒——而且按照尹新舟的说法, 她还是留了力?,没?有将最为凶险的杀招用出来。 陈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这用的究竟是什么术法?” “真?要详细解释的话, 够写本书出来了。” 尹新舟说:“便是那膛线与陀螺原理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这样的兵器全?天下仅此一把别无分?号,我?自认为足够参与此次的较量。” 对方支撑着身子下了台,背影的形容显出几分?狼狈, 而尹新舟则站在原地,几秒之后, 周围爆发出了热切的讨论?和?欢呼声?。 ——一个全?新的、天赋异禀的、正在冉冉升起的炼器师,几乎每个人都能从?那天璇境的身躯当中看出不断向外蓬勃发展着的力?量。 甚至入门时间才只有一年有余。 剑修之间或许会形成竞争, 但好的炼器师则是可遇而不可求!此时此刻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之后要怎样与这位逐渐打响声?名的师妹搞好关系,而在围观群众的最外圈,张飞鹤轻轻拍了拍蒋钧行的肩膀。 “我?说什么来着?” 他说:“多等一会她肯定自有办法, 你急什么。” “……” 蒋钧行松开了按着剑的手。 先入为主?的认知有的时候只会起到反作用, 蒋钧行想。根据他一开始对尹新舟的了解,还以为对方会在一对一较量的一开始就召唤出挖掘机来,以防守反击的形式抵挡住陈秉的第一轮攻击——巨大的金属框架对于低境剑修来说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饶是陈秉已?经天玑, 想要把她从?那样的钢铁躯壳当中暴露出来, 也需要费一番心思。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 可以伺机寻找反击的机会。 这并?不容易, 整个过?程甚至有可能会显得很狠狈, 赢面具体有几成也很难测。如果对方因此而觉得难堪, 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拔剑去中止这场一开始就有些荒唐的较量——毕竟希望对方一探秘境是他和?张飞鹤的意思,他们提前做好了考量, 又没?和?门派内的其他人公开,因此而惹出的风波也合该由他们来解决。 但张飞鹤按住了的右手前臂。 “你再看看。”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39节 他说:“急什么呢?” ——急什么呢?蒋钧行的嘴唇抿成一道横线。 结果情况急转,这场较量以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落下了帷幕。 “看清楚了,那玩意儿里面可没?有什么复杂的阵法,筋骨上确实?都是凡间能弄到的东西,要是直接交给凡人的话,恐怕总角的稚儿都能拿去用。” 张飞鹤意味深长:“对上软弱一点的妖兽,有这么几柄枪剑,来上三?五凡人,配合默契的话便能解诀难题了。” 蒋钧行:“……你说得不错。” 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枪剑和?剑相比虽然只多了一个字,但既不像枪又不像剑,此二者都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或者灵力?作为根基。刚刚的那一声?响固然唬人,但修为到了他们这个程度,所能看到的却是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学习和?使用的难易程度。 霞山九式修炼到最后,甚至可以一剑分?开远天当中的云霭,一剑将崎岖的山顶削成平台——截云台就是这么来的——但这种功法修炼到最后非常挑人不说,还需要经年累月、艰苦卓绝的修行。 即便是修为到了他和?张飞鹤的程度,想要达成如此惊人的效果仍旧力?有不逮,记忆当中唯一一个能够抵达如此境界的便是他们的掌门。 然而这种新式法器的使用是几乎没?有训练成本的,即便交到凡人的手中也能够起到类似的效果,低境修士与凡人之间的距离被?急剧缩短,蒋钧行毫不怀疑,即便是山前镇的李木匠拿到这把武器,也能在对方不够了解的情况下重创陈秉。 这还只是一对一的对决,实?战里还要将偷袭的先发优势算在其中。 “这很厉害。” 他说,随后又强调了一句:“很不一样。” “传说瑶光之上还有两?境,曰隐元,曰洞明。一旦能够抵达修为的极致,那便有可能踏破世界的边缘,一剑开天河,缔造出一方圆整初开的小世界。” 张飞鹤神情复杂:“只不过?饶是你我?也只见过?摇光境的掌门师父,更高的修为无从?可想,只能当个传说来听——不过?你猜,她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蒋钧行注视着被?人群簇拥到中央的身影,没?有回答。 * 这一枪直接让尹新舟在霞山派门内小范围地声?名鹊起。 本命法宝只能绑定本人,然而炼器师炼制出来的法器则有所不同,大多数时候只要钱给得够多,材料足够丰沛,谁都可以靠砸钱来获取一件称心如意的宝物。 至于为什么大多数人不这么做,大概是因为钱永远都不够花……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倘若趁着对方如今修为尚浅就攀上了关系,等到师妹真?成了一代炼器大家,到那时候他们岂不是还能多占一份同门同窗的情谊?——就算买不起奢侈品,大家也是愿意在奢侈品店里到处逛一逛的! 一些丹修们也站出来现身说法:新舟师妹曾经改造出来的新丹炉对于低境的丹修而言不啻于是解放了双手的法宝!再也不用熬心熬力?废寝忘食地在炉火前面蹲着了! 众人的情绪更加高涨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尹新舟迎来了自己入门以来前所未有的社交高峰,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她也只能推脱说自己需要潜心准备试青锋,实?在不方便同大家交际,一切都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谈。 “不过?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谈的。” 私下里,尹新舟坐在自己庭院的躺椅上,对正在练剑的窦句章说道:“表面镀铬是我?家乡的手艺,单独的改良也不过?是偶得的灵感,至于枪剑,陈师兄短时间之内估计也不会再接这种精工细作的活计了——把膛线造出来甚至说道了姜老前辈帮忙,这样的技术难关一日不能解决,这兵器便是一日之内不能量产。” “至于普遍意义上常见的法器,我?是一件也不会做。” 尹新舟两?手一摊:“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白高兴一场了。” “他们也未必是要你立刻马上就能炼出新的法器来。” 窦句章说:“机缘这种事情谁都说不上,修士的寿数又够长,只不过?都习惯未雨绸缪罢了。” “……你才多大,就学着老气横秋的说话。” 尹新舟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觉得有些好笑——有种hello kitty穿旗袍的不协调感。 “明明是你比较奇怪,明明入了霞山这么久,说话做事还是一副凡人作派。” 窦句章说,不过?他又很快说服了自己:“据说炼器师都各有脾性,说不定你就是这种类型。” 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比赛当中的具体分?工,在有了枪剑这个冷门武器的前提条件下,二人制定的战略非常简洁:由机动性强的窦句章率先拉开距离诱敌,等到妖兽进入射击范围之后,就立即配合对方的攻势开枪,而如果连这样都无法有效击杀目标的话,最后就用挖掘机来当压仓石。 倘若以上手段全?部都没?用,那就开着挖掘机逃跑——履带模式下的挖掘机行动速度缓慢,但一旦换上了四轮,就和?寻常工程车辆没?有多大区别,平地上能够跑出五六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你的本命法宝恢复了!” 说到这里窦句章才迟迟反应了过?来:“而且也跟着自己的修为一起得到了突破!” 之前人多的时候他们一直都尽量避免谈到这个话题,如今回到了无人打扰的小院里,窦句章立即要求她赶快将法宝亮出来看一看。 挖掘机如今变得更加高大,气势磅礴了不少,窦句章绕着转了好几圈,羡慕的表情写在了脸上——只恨自己为何?运道不好,没?有同这样的仙器一起投胎。 “果然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他垂头丧气地感叹:“有了本命法宝,便不能再有本命剑了……那我?还是要选剑。” “不是都说凡事皆有因果吗?” 尹新舟故意逗他:“光顾着羡慕,也不考虑考虑代价。” ——她这个现代人来到霞山已?是处处不便,真?要对比的话,还不如待在宿舍里吹着空调敲电脑,每日和?同学们一起上课来得轻松。 穿越的金手指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因果论?法,是要在出生之后才算数!” 窦句章立即反驳,一想到对方入门时间太短,又多解释了几句:“一出生就带来的才能、先天便有的剑骨、嘴里衔着的玉,这都是平白得来的东西,不用去计算偿还——你的那「挖掘机」应当也是这样。” 据传,栖衡山有位已?经隐居多年的摇光仙人,出生时便比别人多一指,那节手指在一入仙门开始引气之后便自行从?手上脱落,化作了一枚骨笛,而这枚骨笛自此成为了她作为音修的修炼根基。 “本命法宝大多如此,不过?我?倒是好奇,你那挖掘机究竟是怎样随着神识伴生而来。” 窦句章知道对方不会因为他这点程度的打探而生气,此时胆子变得更壮了一些:“是身上有什么胎记吗?或者是出生的时候手里便攥了一颗须弥芥子,心念一动便能将这挖掘机召唤出来?毕竟本命法宝也要有了修为才能用,若是一直都在山门外当个凡人长大,那不管身怀怎样的异宝都不作数了。” 尹新舟摇摇头,她穿越来的身体状况和?大学时的自己并?无多少区别,甚至就连儿时学骑自行车在手上留下的一小片瘢痕都原模原样地带了过?来,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生而玄异”的特?征。 挖掘机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尚未破解的谜团。 不过?如今的自己才只有天璇境,许多猜测都暂时无法论?证,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待到修为跟上之后想方设法去探明。 试青锋的消息很快就在仙门各大派之间传播开来,还在山外的江之月也听出了消息,特?地遣了一只鹰飞回上门来送信——第一眼看到大型食肉猛禽兼保护动物出现在自己庭院当中的时候尹新舟还吓了一跳,见它没?有飞走的打算,绕着鹰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有信保在腿上。 略一读信才发现,江之月这段时间在山外混得风生水起。 一旦愿意放下仙人的架子,又恰好有了仙人的实?力?(哪怕只是天枢境),商路就会比寻常凡人开阔许多。她在信中表示,自己将在试青锋期间同尹新舟汇合,直接前往云镜湖的观赛地址,遥祝对方在比赛当中取得佳绩。 “另外,你之前同我?提到过?的「想在山外找个能稳定做木工、铁匠活的工坊」,我?此行回了一趟老家,同家中镇上的人商量了一番,有不少人愿意掺和?进生意里。比赛之后若是得空,我?想请你也来这儿看一看。” 这只鹰据说是江之月从?擅长驱兽的修士那儿买来的,十分?通人性,尹新舟读完了信之后也不飞走,歪着脑袋停在原地,大概是在等回信。这种猛禽的两?侧翼展彻底张开后有近两?米长,待在院子里很有威慑力?,尹新舟迅速冲回房间里用炭笔写好了回执,随信附送了一根炼好的弹簧,将其一同捆扎在鹰腿上,最后将其放飞。 考虑到这个世界里突进手段的多样化,日后是不是该在院子里再新增一个鹰架啊,尹新舟想。 一旦想要量产并?且贩售到大荒各处,那就不可能再像是如今这样将生产场所局限在霞山之内,必须要向外推广开来,让当世的凡人也一同掺和?进这“炼器之法”当中。 交代完这一切之后又过?了些时日,尹新舟和?窦句章终于等来了出山门的日子。此行霞山派一共派遣弟子十人,其中剑修占六,剩余四个“交叉学科”的修士。 大家互相一通自我?介绍,重点是要记住其中那个天玑境的医修——对方自称林纬星,腰间别着个葫芦,手中提着木箱,说是此番出行若有跌打损伤皆归他治,千万不要在看病的问题上抹不开面子。 至于负责带队管束他们的那个人,尹新舟也十分?熟悉——在看见蒋钧行站在山门口的时候,她的心中只有一种感慨:怎么哪儿都有你。 霞山一定没?有更好的工具人了。 第44章 大家都只?是天?璇天?玑, 没人会御剑,因此此番出行最后还是乘车。 尹新舟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抗拒,甚至考虑过召唤出挖掘机来自己开车跟在后面, 但考虑到本命法宝应当在外门弟子?面前保密,外加妖兽血需要省着用,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种有些惊世骇俗的操作。 若不是时?间紧迫腾不出空来,她此时定要先做一辆带弹簧的马车来给自己用。 “有没有那种能够在天上行驶的车?” 虽然此次出行更改交通工具的想法无望,但尹新?舟还?是充满期待地问道:“或者?吹一根羽毛出来, 羽毛便能变大带着人在空中飞——” “虽然冷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林纬星恰巧和她们坐在同一个车厢里, 此时?开口说道:“栖衡山上有天?舟,足矣泛舟星海间, 印象里明禅宗那边也有类似的法器,单凭一根芦苇就能够横渡江海。” 尹新?舟想象了一下在空中乘船的场面,显得十分向往。 “别瞎想了, 那种东西的价格就是把你卖了也买不回来。” 窦句章毫不犹豫地击碎了她的幻想:“要是真那么好做出来, 天?上不该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了?如今世界没有变成那样,显然是有它的道理。” 尹新?舟:“……” 说得也对。 即便是在现?代社会,能够买得起私人飞机的人同样也是少数,而此方世界当?中显然没有什么人愿意依赖这种法器去开个民用航空公司。 理由也很简单, 只?要继续修炼下去, 总有一天?能御剑, 而倘若不能, 那说明修炼得还?是不够。 如今的天?空显得空旷许多, 偶尔会有高境的修士乘着剑像流星一般从空中划过, 概率低到凡人仰头看见便会自觉交了好运。 相比之下,会飞的妖兽反倒更多。 这不是个好消息, 尹新?舟想。 * 虽说试青锋这种级别的赛事会由多家仙门联合举办,但一般来讲,具体的比赛场所都会选择在云镜湖附近。 也就是说,唯一主办方来自明镜宗。 这倒不是因为明镜宗有什么能够明显碾压其他大宗门的实力,主要原因是因为观赛比较方便——巨大如镜一般的湖面能够形成天?然的转播平台,依靠多名修士共同构筑出来的水镜术,可?以方便的让大多数观赛者?都能够清晰地看到比赛直播情况。 尹新?舟他们来得不算晚,但云镜湖如今也已经汇聚了多家仙门。蒋钧行对于他们而言显然是个熟面孔,甫一下车,就有不少人前来跟他打招呼,顺便遥祝还?在霞山工作的张飞鹤和闭关?当?中的掌门仙途顺畅。 修士们的住所也都听明镜宗安排,尹新?舟她们分到的是一处四面见方的小院,窦句章原本还?小声嘟嘟囔囔地抱怨“十一个人住这鸽子?窝大小的地方”,真的推开门之后便哑口无言——房间内部的大小和外面看上去的截然不同,即便是一人一间屋子?,住他们这些?人也绰绰有余。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1]。” 林纬星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局:“这应该也是布下了空间延展术,属于炼器一脉的术法,若是学得精进些?,还?能将一大片范围的空间装进一方小壶里——新?舟师妹也是炼器师,如有兴趣的话不妨多在这房间里瞧瞧,能学来不少东西。” 尹新?舟点头,仔细观察的话,确实能在房间的四角处看见灵力流动的痕迹,可?惜以自己如今的修为道行,暂时?还?看不明白?个中关?窍。 蒋钧行指挥大家自己挑选房间,表示这两天?恰好是散修们一对一决出比赛机会的日子?,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结队去旁观,出山在外人生地不熟,切莫单独行动以防走?失或遭人暗害。 说完,毫无掩饰地看了一眼新?舟一眼,言下之意对方是重点观察对象。 尹新?舟:“……” 是这样,无论?是从单人的战斗能力上来看,还?是本命法宝所带来的危险性?,她的生存压力都比别人要大一些?。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0节 “怎么现?在就开始比赛了?” 同行的修士当?中有人发出提问:“我们不需要参与吗?” “那是给散修留的位置。” 林纬星显然提前做足了准备,此时?侃侃而谈:“还?有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如果拿不到明镜中统一派发的名帖,就要通过在这里提前比试几场来证明自己确实有实力参与试青锋。” 就像是竞赛有推免名额一样,尹新?舟想。 这样的热闹还?是要看一看的,这一年多以来,她除了山前镇以外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对于大荒的了解还?只?停留在舆图上,此番出行已经算得上是自己走?过的最远距离,确实需要抓住机会到处看看走?走?。 窦句章也保持着类似的想法,他因为年龄尚小,也很少接那种需要出远门的任务,大多数时?间里都在山内修行,这样热闹的场面也没怎么见过。 二人一拍即合,打算先在明镜宗里四下转转。 明镜宗地貌奇骏,山中有湖,湖中套山,有着外地很少见到的自然结构。据说大大小小的山中湖一共有十几处,形成了复杂的地下水网,除去面积最广的主湖云镜湖以外,其余湖泊皆会因为地下水网的缘故受到潮汐影响,住在山中每逢早晚便能听见潮涨潮落发出的奇妙响声。 “但地下水网不都是联通的吗?” 尹新?舟听到这里发出了提问:“按理来说这种影响都是一动百动,为什么最大的云镜湖反而不受潮汐的影响?” 这直接挑战了她一直以来的物理基础。 “本来连同云镜湖也该是这样,但诸位长老们布下了环湖大阵,即便山中起了强风,湖水也能保持风吹不动,这座湖本身就是我们这儿的根基所在。” 听见他们二人的交谈,一位恰巧路过的本门弟子?顺口解释道:“这位道友问的问题倒是切中根基——大多数修士布阵都喜欢将枢纽藏在旁人很难接触到的位置,以防阵法被破。我们这儿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本门枢纽就在每个人都看得见的地方,遮遮掩掩终究是小器之举,坦坦荡荡才是仙门大家该有的作派。” 云镜湖的环湖大阵步下了重重禁制,从湖岸到湖面、从湖面到湖底,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对方腰间配剑,神?采奕奕,显然很乐于向每一个此番前来的外门修士解释本门的特?色:“如果二位有兴趣的话,晚上也可?以来湖边看看。完全平静的湖面可?以折射出完整的夜空,天?气好的夜晚可?以看见非常清晰的星河。”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建议,现?在的旅游景点估计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体验,尹新?舟十分感激地道谢,决心等到试青锋的比赛结束之后,将对方的建议纳入自己的旅游规划当?中。 散修们的循环赛遵循三局两胜制,在三局两胜的循环当?中挺过三轮便可?成功晋级,最后还?要通过问心境来确保诚意(同时?也确保对方没有在比赛当?中捣乱、破坏赛事的恶意),经历重重考验之后方能获取资格,颇有一种鲤鱼跳龙门的意味。 而在等待的日子?里,尹新?舟也得知了他们这一次比赛的内容。 ——十分的简单粗暴且缺乏新?意,就是在指定区域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杀死?妖兽。 在两人一组的前提条件下,他们需要在三日的时?间内一边伏妖一边积累丹核,最后依照丹核的数量和质量来判定成绩优劣。修士之间允许“适度的”相互争夺,具体来说就是,攻击他人需要留分寸,不能够做出让人落下病根、影响日后修行的事。 “举个例子?,就是不能恶意挑断对方手筋,或者?切下手指让人在余生里无法握剑。” 林纬星说道:“虽然手筋断了我这儿也不是不能治,但倘若是想要治到和没受伤时?一样好,那便不再是我这等医修能做到的了。” 具体来说就是不能让人留下无法治愈的伤害,比如刺瞎眼睛(外伤程度上),比如震断经脉(内伤程度上),在这样的严格限制下还?想成功从别人手里抢到丹核,难度并不比亲自去伏妖要来得容易。 不过据说曾经某年比赛的时?候来了个惯偷,出其不意的爆冷门拿了好名次,自那之后大家参与这种赛事都会携带储物法器,以防自己辛辛苦苦打来的丹核做了他人的嫁衣。 两日之后,所有的循环赛结束,所有出线的散修都被分发了能够恢复灵力治愈外伤的丹药,以便将他们的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之后更是给了一日的休息时?间,避免在比赛的时?候因为先前的预选而发挥失常。 比赛的场所在明镜宗辖区的一片山里。这片林地从外界看范围不算大,但据说内部的空间有十倍不止,即便是有人御剑从上向下观察也难以窥见林中的具体情况。为了便于观赛,每个人的手背上都被特?殊的印泥盖了个洗不掉的章子?,据说能够与山外的云镜湖相连接。 尹新?舟一开始还?很好奇原理,但回想了一下她们住所的房间布置,就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明镜宗长于阵法,尤擅依照山势水形构筑依托自然、浑然天?成的大阵。 所有门派的修士均被打散,两两一组分散到森林的边缘各处,尹新?舟她们附近的是两个和尚,他们二人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根脉动瓶口那么粗的禅杖,而且还?是扎扎实实的金属质地,这种沉甸甸的武器和堪称时?刻举铁一般的身体素质让尹新?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视线交汇,他们二人还?向自己这边行了个礼。 “他们是明禅宗的僧人。” 窦句章小声介绍:“他们那的人多擅锻体,武器也偏好又?重又?威力强的,名言便是一力降十会,遇到妖兽尽量一棍子?敲死?。” 尹新?舟:“……” 她语气古怪地问:“如果一棍子?不行,就再来一棍子??” “你很懂嘛!之前还?说自己不通仙家事,这不是知道得挺清楚?” 窦句章奇道:“难不成你家附近有庙?” “……不,完全没那回事。” 尹新?舟嘴角一抽,回答道。 向别人解释一个段子?,是摧毁这个段子?的最佳方式,于是她选择了保持沉默。 在一声叶笛的响声之后,所有人先后进入森林。 森林里布下了很多迷阵,还?有些?简单的陷阱,用于检测各位修士的认符能力和紧急处理水平。尹新?舟用短剑在树干上刻下痕迹,然而没过多久,这些?痕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状。 “没用的,若是用这么简单的方法便能行得通,那连凡人都能随便走?得出这林子?了。” 窦句章说:“方向不重要,先解决妖兽的问题,不然的话就算不迷路最后也过不去决赛。” 虽然尹新?舟觉得最后还?得找路,但当?下的目标是先解决出线问题,这一点上她赞同窦句章的判断。二人重新?确认了一下战术,尹新?舟端起枪,将五枚金属子?弹押进弹匣里,咔哒一声拉了一下枪栓。 妖兽的种类有很多,具体要细究其门类的话,大概能够诞生出一个全新?的生物学派。然而此世显然没有多少同时?兼具闲情逸致、自保能力和科研情怀的大佬,大多数人的思路还?是倾向于实用角度,比如“某种妖兽应当?如何千掉,而尸体又?有着怎样的利用价值”。 总结出来的资料有很厚一摞,比宝可?梦的种类还?要丰富。 “从这里到那棵树的最顶上,以我为中心的精确射程大概有这么远,所以你也没必要诱敌太卖力,差不多拉开距高也好。” 尹新?舟嘱咐他:“要坚持三天?,所以随时?注意戒备和保持体力。” “你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怎么表现?得像是很懂?” “……因为我看过不少类似的话本,还?有野外求生的戏。” “什么凡间话本会写这个?” 窦句章震惊道。 “我家乡的会写,行了,别这个表情,看路,你才是要探路的那一个。” 尹新?舟敷衍地结束了对话。 森林内部的空间很大,她们走?了约摸二十分钟左右,一组修士都没有碰上。这里的妖兽密度虽然大,但分散到了范围更大的森林里,仍旧需要认真观察和寻找。 “比如像这样。” 窦句章将一只?捕来的兔子?用剑划开,在尹新?舟的强烈要求之下留了点能吃的部分,将剩余的残骸扔进了面前的水潭里。 十几秒钟之后,水潭当?中冒出了激烈的气泡,随后一只?身形高大的长蛇轰地一声从潭水当?中探出头来,光是露出水面的身躯就有三米多高。 尹新?舟:“……我们不需要循序渐进一下吗?为什么要从难度这么高的地方开始?” 第45章 钓鱼也有概率钓到鲨鱼, 尹新舟如此反思道。 森林当中的妖兽都是各大门派从大荒当中捕猎来的,像是散养动物一般居住在这里,因此本着空间最大化利用的思路, 一个很?容易推理出来的结果就是——只要能找到大面积的水潭,就能够顺便找到栖息在水潭当中的妖兽。 因为这么好的散养位置他们不?可能放过, 就像是动物园的人工湖里一定会有天鹅之类的动物一样。 “我一开始只是猜这里肯定?会有东西!” 窦句章崩溃道:“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这种级别的妖兽肯定?很?加分……但前提条件是,他们能够成功击杀才行! 可惜当下的情况根本不?给人后悔的机会,窦句章提起?手中的剑, 几?步追踏沿着蛇身一直攀到头部,高高跃向天?空, 又调整的姿态向下突刺,可惜蛇皮又硬又滑, 一剑下去只形成一道并不?显眼的划痕。 而这一剑也确确实?实?惹火了这只妖兽。 蛇的愤怒是狂暴且无声的,彻底张开之后几?乎能够吞掉整个人的巨口冲着窦句章袭来,就在此时, 砰地一声, 一枚金属子弹击中了它的上?颚。 尹新舟半跪在地上?,将枪托抵住自己的肩膀,叩响了扳机。 “漂亮!” 窦句章转了个身,安全地落到地面。 “跑吗?” 尹新舟问, 这种体?型的妖兽就算拿挖掘机硬砸估计也砸不?死, 别的修士来想必也很?难解决, 看它的活动范围似乎只有水潭附近, 如果现在就开车跑路的话, 应该能够成功逃脱。 “我才不?跑!” 窦句章用袖子猛然蹭了蹭鼻子:“看我三五下就宰了这长虫!” 和一力破万法的李婉和不?同, 大概因为年岁尚小,窦句章属于那种灵巧有余力量不?足的类型。他提起?剑, 用整个身躯的力量去带动剑身,以周围的树干作?为着力点,仿佛燕子一般在空中翻飞。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妖兽似乎也已经?有些习惯了他的攻击轨迹,好几?次险些又险地擦过他的身躯,差点就将人在空中咬成两?截。 “想点什么办法。” 窦句章说:“让它别总盯着我!” “如果真的是蛇,红外热敏功能会比视觉要灵敏!” 尹新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视觉和嗅觉,信息素,对血液的捕捉,这些东西才是蛇类捕食的关键:“想办法让你周围的温度变冷!不?要表现出活人的体?温!”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尾巴拍进了水里。 好吧,物理降温确实?也是一种办法。 潭水很?深,从很?高的地方一下子接触水面,带来的痛觉和摔在地上?并不?太多区别。窦句章呛了一口水,迅速在水下调整姿态,运起?灵力向着岸上?游去。在靠岸之前,他能感受到巨大的阴影正迅速朝着自己袭来,随后一声沉闷的枪响,妖兽的注意力又被转移走了。 “得?有个什么办法,让它既不?盯着你,也不?盯着我。” 窦句章从水面上?露出头来,先吐了一口水,才冲着尹新舟的方向喊道。 她的移动能力很?差,周围都是树,地面上?也是藤蔓复杂,挖掘机在这种环境下只能使用履带模式前进,而但凡碰到什么长着四条腿的妖兽,跑过履带的速度可以说没有任何难度。 摧毁注意力的方法当中,最简单的一种就是痛觉。 尹新舟拉开弹槽,从储物戒指当中取出两?枚新的子弹填了进去。由于枪膛直径的限制,所有的子弹都配备了同样的弹壳,唯一能够做文章的就是弹头。此时使用的子弹弹头相较于平日?的那种,在尖端多了一个明显的向下凹陷。 这是比钢制弹头还要珍贵的材料,金属铅。 ——现代社会当中想要获得?这些大宗商品非常容易,可惜此方世界里的生产力非常有限,硝矾法制铅效率又很?低,即便是花了大力气,尹新舟手中的铅弹头也得?省着用。 砰地一声,子弹应声出膛,仍旧追着妖兽口腔的位置,这一次那条蛇的反应要激烈许多,整个头颅都被震得?一阵后仰,随后疯狂地在水中翻滚了起?来。 “你干了什么?” 窦句章震惊道:“有这等法宝为何刚刚不?早使出来!” “因为这种子弹我总共也没有几?枚,本打算关键时候用来保命的,没想到见到的第一只就要用。” 尹新舟说,她站起?身来,在窦句章的掩护之下又开一枪。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1节 少年修士趁着机会直接跃入了妖兽口中,横剑劈斩,硬生生自内而外在喉咙的位置刺出了个尖,又凭着一身力气向下滑开,直接剖出了要害之处的丹核。巨蛇的头整个一歪,向着岸边栽倒下来,尹新舟在关键时刻召唤出了挖掘机自保,那巨大的头颅咣当一声摔在了挖掘机的上?顶盖上?,一阵令人耳朵发?麻的嗡嗡响声之后,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嘴动了动,窦句章从里面掀开蛇头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枚硕大的丹核。他之前就落了水,又在这巨蛇的喉管当中走了一遭,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干净地方,衣服上?还有斑驳的血迹,以及巨蛇口中成分不?明的粘液。 尹新舟:“……你现在离我远点。” 她的表情非常抗拒。 窦句章原本还沉浸在成功击杀高等级妖兽的兴奋当中,看了看尹新舟的脸色之后,他撇撇嘴,最后还是依照对方的要求将丹核在水里涮了涮,最后就着地面冲她滚了过来。 “真不?放我这儿??” 他说:“我也带了个葫芦的。” “你那葫芦里装了一堆东西,想取出来说不?定?就把别的也一同倒出来了,不?如我在手镯里专门找个空间来存丹核。” 尹新舟说:“再不?济还可以放在挖掘机里,我只要还活着就不?会丢——不?对,不?行。” 若是比赛的通行证明在赛后被这偏门法宝给吸收掉,他们就白忙活了。 略微修整一下之后,窦句章在森林当中捡柴,说是要生堆火来烧衣服,尹新舟则留在原地去观察他们这一次辛辛苦苦夺来的战利品。这一只的丹核果然效果惊人,有一颗小体?型的葡萄柚那么大,浑浊泛青的颜色看上?去十分唬人。 也不?知道能给挖掘机增加多少经?验,她想。 比赛之后这些丹核自然是归修士自己处理,但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提前和窦句章“分赃”。蛇形妖兽的尸体?被囫囵塞进了明镜宗统一提供的储物袋中,看着巨大的尸块在空间当中扭曲拉伸,尹新舟再次切身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之离奇。 在她处理善后工作?的时候,窦句章生了堆火,找了个背光地方迅速换完衣服,把旧的丢进火里去烧。灰烬当中捡出来的衣服再浆洗一遍,就不?会再留下血迹——这也是仙人常见的手段之一。 而山外的观众位置上?,诸多门派汇聚一堆,各自注视着大大小小的水镜区块。 “入门不?到两?年?” 有人站在了蒋钧行的旁边:“这个速度,天?赋有点像是你当年了。” 蒋钧行没有言语,但对方显然是习惯了他的沉默,并没有追着强求他一定?要回答:“不?过一开始就去找这么大的湖,实?在有点不?稳当。” 这种比赛自然是有技巧的——妖兽是人为投放而非自然聚集,那么“什么地方放什么种类”就很?有一种经?过人工筛选精心设置的意味。森林虽大但地形终究有限,若是有天?然的山洞和深坑肯定?都会利用起?来,每一处“诱人探索”的场景一般都意味着“这里面有东西”。 按照这种逻辑,遇到深潭或者大范围的水泽,其中会藏着妖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甚至其规格和藏匿范围往往成正比。 作?为熟悉现代大量rpg游戏的尹新舟来说,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摸清楚这种比赛当中的套路,但实?句章不?一样,他的年龄尚小,且还没有经?历这种竞赛的“荼毒”,除却一身从小锤炼到大的剑术之外,大多数地方都还有着直来直去的单纯。 “那法器也有意思,挨了巨蛇一下,我还以为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没想到竟然真的生扛了下去。” 又有人说:“就算是炼器师,这种比赛不?应当只携带自己炼制的法器吗?你们霞山这样堂而皇之地作?弊?” “审查是明镜宗做的。” 蒋钧行这次终于开口:“神魂相连,他们确认过。” 嚯,这话就有意思了!大家?隐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放过了这个话题,而是不?约而同地转移到那把对方拿在手中的古怪兵器上?。大家?都看见了尹新舟换弹装填的动作?,可惜水镜的清晰度不?太够,摄影角度也不?太好,大家?都没能一次窥见其中的关窍。 于是又去问蒋钧行。 他十分诚实?:“我也不?知道,她说这东西不?能用在人身上?。” 那你知道什么!还是自己门内的弟子!大家?顿时咬牙切齿,只觉得?霞山实?在不?厚道——玉衡开阳的修士但凡换个人来,张飞鹤时千秋哪个不?比眼前这人能说话。 现场这么多高境修士,是差一个剑修维持治安吗? “师兄事务缠身,忙不?过来。” 说完,蒋钧行看了看大家?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得?空的话,兴许也可以来看一眼。” 言下之意,大多数情况下是没空的。 这种性子最是没辙,大家?纷纷熄火。 毕竟作?为排得?上?号的大宗门,这些年里霞山从外头看仍旧光鲜,可内里的日?子未必好过。掌门多年前负伤后就闭关不?出,如今情况尚不?明朗;门内上?一代的摇光修士所剩无几?,全靠张飞鹤为代表的一众开阳弟子管事,虽并不?对外声张,但包括蒋钧行在内的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当年最具天?赋的弟子一直卡在玉衡,虽然本人从未对外声张过,但这种明显异常的情况免不?了遭人讨论,议论过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出一个统一的结果,但许多人都认为,他的那把剑有问题。 ——不?然的话,剑修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本命剑?早早就连了神魂,这么多年却从来没人见过出鞘,想来不?大对劲。 不?过……他现在好像又换新的了? 大家?的眼神纷纷瞄向蒋钧行的腰间。 于是他拔出剑来,很?大方地交给周围的所有人一起?传阅。镜子一般的剑身上?倒映出每个人的影子,手指尖运起?灵力在剑身上?面稍微一弹,只见灵力荡漾开来,像是无形的波纹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确实?是好剑! “可否问一句,你这剑,是从何而来——” “就从那儿?来。” 蒋钧行看着面前的湖面。 炼器师,来霞山两?年不?到,升入天?璇境仅仅月余……如此精湛的技艺,霞山这是得?了一块璞玉啊。 而另一边,“璞玉”猛地打了个喷嚏。 除掉那条巨蛇之外,在之后的一段路程当中,尹新舟和窦句章又联手干掉了几?只妖兽。在摸清楚了这个森林的通关窍门之后,尹新舟甚至有些重新找到了自己当年玩探索类rpg的乐趣——如果看到一片植物的颜色和周围有不?匹配的地方,那这里一定?有机关;如果有一棵树长得?比其他树都要粗壮,那这里极大概率是某种枢纽地标。 在经?历了无数现代社会信息洪流套路和反套路的洗礼之后,这种适用于新人的探险场所甚至会显得?有些单纯。 ——尤其是在有人冲在最前方帮忙吸引妖兽注意力的情况下,她大多数时候只需要站稳脚步开枪。 且走且停地一路收割,二人来到了一片巨大的水泽边缘。茂密的芦苇比人都高,遮蔽了视线又形成天?然的障碍,尹新舟原地停下来,和自己的队友交流意见:“过去吗?咱们刚刚一直都在走直线。” “你那法器怕是在这里行动有不?便。” 窦句章说:“我倒是没问题。” 那就绕路,尹新舟当机立断。二人沿着水泽的边缘一直走,可惜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尹新舟都没有见到这片区域的尽头,就仿佛他们正走在一条无限向前延伸的直线上?,水泽和森林将周遭的景色均匀地劈成了两?半。 “……这不?对劲。” 尹新舟停了下来:“森林不?该有这么大。” “许是用了什么空间扩张的术法?原本进来的时候他们就说过这里的机关多。” 窦句章说:“不?过这附近好像也没什么阵……我来的时候观察过周围的那些树,上?面没有灵力的痕迹。” 兴许问题不?在树上?,尹新舟沉吟了一下,在岸边召唤出挖掘机,自己整个人爬进挖斗里,并且控制着挖斗最大限度地向着前上?方伸展开——此次突破之后,尹新舟觉察出挖掘机和自己的联系似乎变得?更为紧密了一些,虽说尚不?能如臂使指,但也已经?可以在不?坐在驾驶室当中的情况下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 “看到什么了吗?” 窦句章在地上?问,他的脸上?还带了点羡慕:“能不?能让我也上?去看看啊。” “目前看上?去没什么,感觉都只是普通的芦苇荡……” 甚至就连体?型稍大一点的妖兽都没见到。 白天?出现鬼打墙的情况确实?很?令人奇怪,不?过尹新舟的态度还算冷静:毕竟子弹无论如何都会沿着直线前进,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干扰视觉,那么简单粗暴地多开几?枪说不?定?就能有办法。 忽然,一阵风吹过,芦苇荡发?出飒飒的响声。尹新舟扫视着地面的眼神突然凝重,随后她迅速解除了挖掘机的召唤,体?操运动员般翻身落在了岸边。 “看到什么了?” 窦句章问:“这般着急。” “有个人影,看上?去不?太对劲。” 尹新舟说,她拉了一下枪栓:“如果没认错的话,我上?次见到这个人是在山前镇附近——他给一个凡人吃下了会变成怪物的丹药。” 第46章 那次的事件窦句章没?有参与, 于是尹新舟简单快速地将前因后果给他叙述了一遍。 对方一副“世事竟然?如?此险恶”的表情:“竟然?以蒙骗凡人为乐,我这?就去将此等腌臜败类拔剑斩了!” 尹新舟随手按住对方的肩膀,皱眉思索。窦句章这话显然是气话, 毕竟这?比赛当中可?以袭击道友却不能弄出人命,所有的对决较量都要严格控制在切磋的范围之内。让她觉得疑惑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人影真?是当初那些手握妖丹的人, 那么这?些人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怀着何等目的混进了这场试青锋当中? 散修允许参与较量,但也要打上好几场的循环赛来证明实力;力量的要求也便罢了,之后还要在问心镜前面走?上一遭, 严格程度比机场的安检更甚。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真?的心怀不轨, 有意?破坏比赛,那么估计连赛场的大?门都摸不进来。 又或者?, 情况比自己料想得要简单——只不过是她看错了,又或者?当下的环境是某种依托心愿所产生的幻觉。有些音修的笛子就会在战斗当中产生致幻的效果,想到这?里?, 尹新舟从?手环当中取出一枚镇心丹, 浓郁的薄荷清凉油味并没?有对当下的情况产生多少缓解作用。 “兴许我们还得在这?水泽里?走?上一遭。” 沉吟良久,尹新舟做出了判断。 “我是没?所谓,往哪儿走?都看你。” 窦句章说:“可?惜你我都不会御剑,又没?什么在这?方面称手的法器——顺道问?一句, 你会不会凫水?” “……算会一点?, 但说实话不太想游。” 游泳池里?练出来的蛙泳和自由泳到了自然?环境当中多少有点?不够看。 但面前的水泽该闯还是要闯。 尹新舟掏出两张轻身符, 在她自己和窦句章的手臂上各拍了一张。这?种符咒的持续时间一般在一小时左右, 然?而尹新舟本着量大?管饱的思路, 在出山之前画了厚厚一叠。 二人踩着水面, 一步一步谨慎向前探索。 有风吹过水面,涟漪由远及近扩散到脚边, 最后又越过自己,向着更远处移动。尹新舟和窦句章向前又走?了几步,比人还高?的芦苇丛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活像是自然?形成的迷阵。 “……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尹新舟笃定地说。 她已经隐约摸到了这?个“赛场设计师”的思路。 既是出题,那就一定会有“破题”的办法。 参与比赛的修士修为被限定在了天璇天玑境之间,也就是说,有了些对战妖兽的经验,但单独对抗尚且吃力。在这?个情况下,每一个被“设置好”的难关应该都会有一种或者?几种能够取巧的办法。 “比方说,如?果我是一个剑气凝实的剑修,在这?种情况下,我会——”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场外的观众位置上,有人问?道。 “——我会毫不犹豫地大?范围清场。” 尹新舟道。 “一剑。”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2节 蒋钧行想了想:“把这?些芦苇斩断。” 但是在没?有大?范围清场能力且不会飞的情况下,就要先考虑这?里?是否是别人刻意?布下的迷阵。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改良过的引雷符,八张捻在一起,折了一根芦苇缠绕在尖端,再将连了符的芦苇一头探进水里?,引动了符咒。 恒定的大?电流输出,这?是之前金属电镀的手段。 塞进水中之后一阵电流嘈杂加灵力波动带来的声响,水泽当中飘上来两条颤抖翻白的鱼。 窦句章:“……你干什么?” 他试图伸手去捡,又被尹新舟拍了一下手背,将那根芦杆塞进了他的手里?。 “拿着这?个,待等会儿打起来的时候自己切莫沾水,如?果是对上旁的修士,就第一时间想方设法让他落水。” 尹新舟说:“在我家乡这?么干犯法,但如?今没?人管得着,一段范围内的水里?若是藏着妖兽保准会被电出来。” 这?个距离也正好方便她开枪,若是真?有什么妖兽想要屏气凝神?埋伏到她们二人走?到近前去,那也得捱好一阵电,显然?很不划算。 话音刚落,水泽之下的淤泥里?就弹起来一只像是个移动的泥巴团一般的东西,尹新舟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带着硝火的味道直接将妖兽打了个对穿孔,又从?背后窜进水面,溅出一片涟漪。 然?而透心凉的穿孔似乎并没?有影响这?怪物?,对方在水面上扭动了一下,随后尹新舟直觉不对,猛然?向上一跳,当即躲过从?脚底下袭来的尖牙。 “你还说你这?法子有效!” 窦句章大?声叫嚷,手上没?停地一剑斩下来,还不忘阴阳怪气:“可?真?有效,电出这?大?鱼来!” 尹新舟借着轻身符的效果站在芦苇尖上开枪,依靠后坐力在芦苇上方来回闪躲。 过去他们遇到的所有妖兽都还勉强能够看得出来动物?的原型——比如?蛇、偶蹄目的哺乳动物?、飞行的蝙蝠或者?翼龙,只不过在原有的基础上放大?扭曲,然?而这?一次却格外挑战审美底线。 被淤泥包裹着的巨大?球形身躯当中伸出了一个长且细的尾巴,尾巴尖上异常地膨起一团,那一小团的尾巴尖正好是尹新舟刚刚开枪击中的位置。 印象里?有种深海鱼类似乎确实是这?么猎食的,好像是叫做鮟鱇鱼。尹新舟深吸一口气,刚刚从?脚下窜出来极限张开的巨口几乎能够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虽然?凭着直觉紧急避险,但那种擦面而来的腥风和牙尖泛起的冷光仍旧让人心惊胆战。 没?有眼睛,整个浑圆壮硕的身躯上只长着一张嘴,漆黑的怪物?像是在水面上漂流一般直追着尹新舟而来,甚至都没?怎么受到水中通电的影响。 窦句章被斜着撞飞出去,他整个身子凌空翻转,像是水中横飞的雨燕一样劈斩下来,灵力拖曳着剑光,将那怪物?的古怪尾巴斩落剑下。下一秒,或是因为吃痛,交错的巨齿猛然?张开,虽然?没?有发出什么耳朵能够听到的声音,但握着剑的窦句章却觉得浑身一沉,心脏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伴随着无声嚎叫的动作而抽痛了起来。 “……■” 尹新舟骂了句脏话:“是次声波,不阻止它?这?附近所有的修士都要完蛋,比个赛而已,怎么这?么要命?” “谁知道,不过说不定宰了这?只咱们就赚够本了!” 窦句章整个人跳到了妖兽的头顶上,用灵力护住心脉,双手握剑硬向下捅。剑倒是成功刺破了妖兽漆黑的外表皮,可?惜从?裂缝当中涌出了更多的黑泥,伴随着妖兽的剧烈抖动,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猛然?向后栽倒,尹新舟不得已在对方接触到水面之前解除了还插在水里?的雷符。 另一边,观众席上。 “这?是谁抓的?” 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不是都说了抓点?天璇修士能对付的吗?” “是不太对劲。” 又有人说:“这?不像是明镜宗附近能见到的类型。” “这?林阵是叶同玄早年布的,不可?能有问?题,说不定是有人趁乱将什么怪东西偷偷带进去了,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通过比赛。” “这?话可?不敢乱说!随意?指控别人嚼舌根,哪个背后没?仙门?别扯上麻烦!” “……哎!也是那两个倒霉!” 外门都能看出来的情况,明镜宗自己的弟子显然?脸色更差,然?而森林当中的情况瞬息万变,就算是现在发现了不对劲,此时此刻冲进去救人也已经晚了。 “怎么回事?” 江之月从?大?群当中探出了头——她此时此刻才赶到,一开始就在水镜当中看见了熟人:“啊,新舟!” 只见尹新舟正在妖兽的追逐之下狼狈逃窜,靠着子弹的后坐力在芦苇丛中上下翻飞。窦句章提着剑追在后面,可?惜兴许是轻身符改变了他的自重,如?今他还不算太习惯用这?种状况来战斗,全力追赶也没?能撵上妖兽的速度。 如?果还能匀出精力来喘气的话,她估计已经想要骂人了。 上次被这?样追着咬还是上次——尹新舟紧张地想,随后又猛然?反应过来,她确实对这?种场景有着很强的即视感。 梁小武在临死之前都没?有放弃向着自己发起攻击,交战的过程当中更是忽视了自己的两名道友,死命只盯着自己,如?今再想来,这?两种感觉应该非常接近。 这?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共性,或者?说,理由。 然?而现在情况陡转,妖兽转瞬之间就逼至近前,狼狈之际,尹新舟只能先本能地蜷了一下腰,防止那尖锐的利齿将自己撕扯成两半,随后便被妖兽囫囵吞下,一个猛子重新扎回了水中。 “尹新舟!” 窦句章惊叫一声,可?惜最后还是没?能赶上。 观众席上哗啦啦站起来一群人。 蒋钧行也是其中之一,有那么一刻,他十分后悔自己当初赞同了张飞鹤的决定——纵使再有炼器天赋,勉强靠着丹药升入天璇境的修士想要参加试青锋这?种比赛还是有些勉强了,更何况……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比赛当中透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然?而—— 水面上突然?激烈地泛起了浪花。 就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时刻,巨大?的明黄色铲斗撕破妖兽的外皮,从?中硬生生探出了一角。挖掘机的发动机发出剧烈的轰鸣声,尹新舟将所有液压缸的功率给到最大?,不断旋转着驾驶舱的位置,控制着挖斗向四面八方挥舞,竟然?真?的硬生生将这?妖兽自内而外撑破了。 黑血喷溅到四面八方,混杂着水从?窗户当中灌进来,尹新舟又迅速取消了挖掘机的召唤,砰砰砰三枪,枪枪都是自内向外,瞄准和妖兽更为柔软的内部组织。 随后,银光闪闪的枪剑划开皮肤,她从?一大?片碎尸块当中重新站了起来。 “……还有这?一招啊?” 窦句章喃喃说道,随后才反应过来一般猛然?把高?音调:“你吓死我了!之前应该先同我商量一声的!” 尹新舟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不出意?外满手都是黑色的痕迹,她勉强把自己的脸蹭干净:“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情况,刚刚实在是千钧一发。” 说实话,在险些要被吞下去的那一刹那,尹新舟甚至感觉到了有死神?在敲门——不知是求生欲还是危机情况下迸发出来的本能起到了作用,让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尖牙,并且控制着挖掘机切开了那四面八方的漆黑障碍。 “丹核呢?” 见她没?事,窦句章又问?。 说实话,尹新舟对于能不能挖出丹核来心中实在没?底,通过挖掘机直接击杀的妖兽似乎存在被挖掘机直接吸收的风险,就像是上次梁小武事件当中他们合力干掉的那只翼龙妖兽一样。然?而这?种现象尹新舟自己很难解释,于是心情复杂地和窦句章一起站在齐腰身的水里?捞了捞,没?想到竟然?只让这?小子捡出了什么东西。 “摸出来了!” 他一副在河里?摸出大?鱼的表情,双手举着一个球状物?:“是不是这?个?” “……或许?” 尹新舟凑近看了一眼,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实在是因为,这?丹核看上去太过邪异。 一般来讲,妖兽的丹核都是各种各样浑浊的浅色,经过仙家门派的后期处理之后统一变成不透明或者?半透明的白色——眼心中一直觉得这?东西的模样类似于某种大?颗的舍利子。然?而面前的这?一颗却显出了“五彩斑斓的黑”,坚硬外壳之下,仿佛能够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她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收起来吧。” 她说:“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出去以后交给明镜宗,让他们去做决断——幸好这?场比赛还有全程录像直播,不然?的话真?说不清楚。” “录像直播,那是什么?” 窦句章好奇道。 “……是我家乡话本里?面的词,这?不重要。” 尹新舟挥了挥手。 至少妖兽是被彻底解决了,尸体散得太碎,甚至都不好用法器来收容。这?附近到处都是水,可?惜尹新舟当下也想不出什么对环境保护有用的方法,只能暂且将这?件事记下,等试青锋结束之后再汇报给门派解决。 稍微总结了一下他们如?今的行程,此次比赛简直称得上是水深火热,也不知道其他同门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战况又怎么样。 水面平静,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更加遥远的地方,有人将手掌从?水面上挪开,面露惊讶。 “……竟是被干掉了?” 他难以置信地说道。 第47章 这水泽显然不是什么善地, 按照尹新舟的?认知,属于野图boss扎堆刷新的场所,倘若没有在这里展开?猎杀时刻的?打?算, 那最好趁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退路的?情况也很糟糕,水泽的?岸边估计布有阵法, 让人很难通过绕行的方法避让,无形当?中催促着参赛的修士向这个方向探索。 “早知今日,当初应当学学破阵。” 尹新舟显得十分后悔:“在门内多看些书, 此时便不会?如此局促了。” “你那儿日日夜夜忙得脚不沾地,连我?都?听说了, 若是还想学破阵,想来的?一天十二个时辰劈成二十四个来用。” 窦句章还剑入鞘, 打?量着一片狼藉的?四周:“你我?二人如今体力都?不剩多少,还是先找个地方停下来,打?坐调息为好。” 说完, 他像是又想起些什么一般, 看了尹新舟一眼:“当?然,要是有些人想睡觉的?话,我?也可以在附近代为望风。” 尹新舟:“……多谢,但我?暂时还不需要。” 修士的?身体状况一直是个让尹新舟觉得费解的?谜团, 伴随着修为见长, 首先是会?变得逐渐不需要吃饭, 其次是连睡眠都?可以节省下来, 依靠短时间的?打?坐调息来恢复状态。 尹新舟曾经尝试着将这种?打?坐过程理解为某种?接近于“达芬奇间断式睡眠法”的?东西, 并且自己也试图效仿过, 可惜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对自己一点用也没有, 只会?让人越来越困。 倘若自己还是当?初大?学时的?那副身体素质,说不定还会?因?此而神经衰弱。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铃声。尹新舟想也不想就对着天空开?了一枪,随后立即将弹槽补满,铃声在枪响之后戛然而止,随后没过多久,空中飘飘悠悠地飞过来一只纸鹤,纸鹤口中衔着纸条,说他们也是霞山派的?队伍,大?老远听见这里有动静便过来看看,如今一听枪声便知是新舟师妹。 确认来者并没有敌意,尹新舟放下了枪,窦句章紧绷着的?肌肉也逐渐松弛下来。 随后,一艘尖头木船缓缓地拨开?芦苇行驶过来。 船上的?也是熟人,林纬星手里提着一枚铜铃,每隔一小?会?就摇动一下,见到尹新舟之后本想同她打?声招呼,结果甫一见面就大?惊失色:“你们两?个怎得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想的?。” 尹新舟十分尴尬:“这不是形势所迫。” 她和窦句章两?个人都?湿透了——尤其是,窦句章还是在新换过一套衣服的?情况下。尹新舟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地方就是脸,其它地方都?斑斑驳驳溅满了妖兽的?黑血。 窦句章的?灵力有明显亏空,这段时间多有的?妖兽都?全?靠他一个人在最近处诱敌,运动量和消耗量都?很大?;尹新舟在这方面倒是还好,可惜即便灵力有余也只能拿来画符,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简而言之,这两?人的?队伍如今已经算是强弩之末,急需休息。 “师妹赶快上船来歇一下吧。” 船上的?另一位是个音修,此时连忙伸手将尹新舟拉了上去,随后又连带着窦句章一起。四个人撑在船里立刻将这艘小?船的?吃水量向下压了一截,尹新舟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在船身上拍一张轻身符的?打?算。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3节 勉强坐定之后,四人交流了一下大?家?目前遇到的?情况。 林纬星说,他们在碰到水泽的?时候就知道这里肯定是个妖兽出现频繁的?场所,证据就是,这周围到处都?是防止妖兽自内向外出逃的?符阵和幻阵。在破解了一重针对修士的?幻阵之后,他们就不出所料地在水泽边缘的?一处芦苇丛当?中发现了这艘小?船。 “估计这样的?船还有不少。” 他说:“意思就是凡来此处的?人必须要走上这么一遭。” 尹新舟和窦句章:“……” 两?个毫不犹豫就想要用轻身符来硬莽过去的?人相顾无言。 据说设计这个森林的?人是明镜宗的?摇光仙人叶同玄,尹新舟在心中腹诽,倘若对方生在了现代,估计也是个能够在业界搅风搅雨的?游戏策划。介绍完了自己的?情况之后,林纬星又问起尹新舟他们二人为何如此狼狈,窦句章立刻开?始抱怨,将自己进?入森林开?始的?一系列境况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个彻底。 比如一开?始就开?出了巨蛇妖兽,又比如莫名其妙地遇到了埋伏在淤泥底部的?怪物,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危险几?乎没停过,若不是遇见了他们两?个,此时估计还要硬拼着在这不知道面积有多大?的?芦苇丛当?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林纬星:“……失敬了,剑修是这样的?吗。” 相比而言,他们这边的?经历就很平稳且无趣。这个组合当?中一个是医修而另一个是音修,都?不是擅长正面作战的?类型,进?了森林之后有惊无险地解决掉几?只普通体型的?妖兽,就决心去找个方便布下幻阵守株待兔的?地方。在水泽当?中游荡了半天也没什么收获,大?老远就听见这边传来好几?声枪响,便打?算摇着铃铛过来看看。 “这东西能驱兽。” 林纬星说:“声音范围内,妖兽不会?对我?们产生太强的?攻击欲望。” “不是说只能带自己炼制的?法器吗?” 窦句章皱眉,即便是自己人也不能在眼皮子底下作弊。 “只用来保命的?东西,管得会?宽一些。” 林纬星笑了笑:“这种?比赛是为了展示出修士的?实力,又不是想让人折在这里,就算真?用了什么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法宝,明镜宗估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最后排名次的?时候将这人筛出去罢了。” 交代完了情况,对方又主动提出,愿意用些法子来恢复她们二人亏损的?灵力,代价是支付少量的?妖兽丹核——这种?程度的?交易也是比赛默许的?。尹新舟顺势看了看林纬星的?布袋,不出所料,医修和音修的?组合积累下来的?“战果”并不太丰厚。 吃了几?颗丹药之后,还有一件事?必须要立即说明,即那些来路不明的?散修们。 林纬星表示,为了避免非必要的?争斗,自己这一路都?是避着人过来,同行的?音修也道自己耳力极佳,虽然能够听见远处的?芦苇丛当?中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但大?家?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默契的?距离”,互相没有干涉各自的?比赛。 “有什么丹药凡人吃了以后能直接有修为吗?” 一想起梁小?武最后的?话,尹新舟不禁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绝无可能。” 船上的?剩余三个人异口同声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修仙是这个世界的?当?前版本终极答案,几?乎所有尘世当?中的?痛苦都?可以依靠这个完美的?答案而得到解决,这样的?吸引力会?让所有人想尽一切办法向仙门靠拢,而“如果穷尽所有人的?努力都?没有诞生出这种?先例,那应该就是真?的?毫无办法”。 经验主义,尹新舟想,同时又问:“就没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 “或许师妹已经见过吃螃蟹的?结果了。” 林纬星委婉道:“这螃蟹有毒啊。” 情报到这里便卡住了。 简单沟通一番,当?下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尹新舟她们再在这里“探险”,而林纬星二人也由于之前提到的?诡谲妖兽而感到犹豫——谁知道这种?东西在淤泥下面还藏着多少,仅凭他们几?个如今塞牙缝都?不够——于是大?家?目的?一致地朝着岸边赶去。 有了音修来破阵,尹新舟也终于看清楚了岸边原本的?模样:她们下水的?位置附近,其实也停着一艘船。 水泽的?范围虽然辽阔,但也不至于沿岸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之前在这里走了许久都?找不到边界,估计也是因?为幻阵的?缘故。 “师妹如果想学,这破阵的?法子我?回山门之后可以点几?本书给你看。” 见到尹新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音修估摸着她应当?是想学:“不过这一行也需要点悟性,非得道心稳固者方可,若是一时之间琢磨不透窍门也不用着急,兴许过些时日机缘来了便能学会?了。” 此时天色渐晚,夜间行船不方便,大?家?又都?很疲倦,于是窦句章率先挑了块平整的?地方,所有人一起原地扎营休整。 说是扎营,其实也并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等到尹新舟捡了些干枯树枝打?算原地生堆火的?时候,就很震惊地发现在场的?其他人无论男女都?已经开?始抱着剑/药箱/琴开?始闭目养神。 “……你们就这样休息吗?” 她迟疑着问了一句。 “不然呢?” 窦句章睁开?眼睛:“方圆五丈之内若是有妖兽过来我?一下子就能感觉到,阿景姐的?耳朵比我?更好,警戒范围只远不近,没必要额外安排人来守夜。” 林纬星以为尹新舟还在紧张,此时也出言安慰道:“我?在这附近撒了些能够隐藏气味的?药汁,也能起到一些规避妖兽的?作用,新舟师妹不用太过担心。” 尹新舟:“……” 她并不是担心这个! 尹新舟心情格外复杂地开?口问道:“所以你们就打?算这样在野地里对付一整晚吗?” 就连徒步穿越和定向越野也没有这样敷衍的?! 然而在场的?其余修士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大?家?都?对当?下的?环境十分满意,不理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情况再紧急一些的?话,他们还可以强行服用能够提神的?丹药,又或者靠生嚼草药之类的?方法对付过去,反正试青锋的?时长只有三天,真?有人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而如今大?家?选择休息,最大?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恢复消耗的?灵力以及略有些紊乱的?内息。 尹新舟:“……” 她本来还想用树枝和大?片的?阔叶搭个简易帐篷出来,但此时此刻看到了其他人的?极简操作之后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再做得太复杂,最后还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召唤出挖掘机,将座椅的?位置向后调了调,勉强摆出一个让自己能够舒服一些的?姿势。 湿透的?衣服被树枝架起来靠在火上烤干,重新换了一套干净服装之后,尹新舟摇下窗户,在夜色当?中合上眼睛。 坠入梦境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了最后一个问题——之前一直有些疑惑,可惜包括窦句章在内的?所有人都?对她们当?初出山的?那场战斗不甚熟悉,因?而很难聊起更为深入的?内容。 她想起了那些散修们顺口说出的?话。 “——我?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做慈善。” ……找人? * 入夜之后,水镜的?直播并没有结束。 比起白天,周围观赛的?人数变得少了一些,实际上明镜宗并没有限制所有人都?一定要在场观礼,试青锋这种?比赛向来是来去自由,若是觉得今年?没有什么看头的?话,提前离场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蒋钧行没有离开?,仍旧站在原地,而距离他更远一些的?地方正爆发着激烈的?讨论。 大?概是因?为灵力传输不太稳定,窦句章从水中找出丹核的?那一幕并没有被大?多数人关注到——偌大?的?湖面上同时播放着好几?组的?画面,而且又只有画面没有声音,考虑到他们这边已经转危为安,打?扫战利品的?过程并没有太多人愿意详细去关注。 周围的?人的?讨论也大?多集中在莫名其妙出现的?妖兽身上。 “我?就说应当?把这比赛提前停掉!” 有人说:“看看你们放进?来了些什么东西!那玩意是二境修士能够对付得了的?吗?” “那姑娘虽然只有天璇,但如今也算是转危为安……” 又有人小?声反驳:“水镜里看着好像只有一只,如今又已经被干掉,那不就没问题了嘛。” 两?方的?语气都?还很年?轻。 之后是更加年?长一些的?声音。 “你看清楚了吗?那东西,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嘘,这可不兴乱说,不过依我?看,好像确实有些相像——” 他们隐秘地交换了一个谨慎又略含畏惧的?眼神,面含隐忧地重新看向了水镜的?方向。 说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衣袖里微微发热,蒋钧行不动声色地将袖管当?中的?一张符咒抽出来,只见空白黄纸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小?字,张飞鹤言简意赅地表示,他已经收到了云镜湖这边的?通信,等内杂事?扔(此处划掉,改成交接)给时千秋以后,他就尽快御剑赶过来,争取不耽搁时间。 “不过你是当?真?看见了吗?” 张飞鹤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可是大?事?,真?出了问题要禀报师父的?,切莫儿戏。” “是。” 蒋钧行用食指在符上划了个字。 霞山,当?夜,张飞鹤连夜赶往明霞峰。 时千秋听完了对方的?来意之后一脸的?抗拒:“什么?门内如今如此繁忙,你想在这时候跑出去玩——想都?不要想,做你的?白日梦!” “我?是有正经事?要办,如果师弟没看错的?话,说不定要出大?事?了。” 张飞鹤倒退一步,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脸的?笑模样,随后又努力调整回严肃的?表情:“他从云镜湖给我?送了信,说是明镜从湖底下埋着的?东西可能要爬出来了。” “……你说什么?” 时千秋目露惊愕:“他当?真?看见——” “应当?不严重,可能只是一点点漏出来而已,而且好像已经解决了。” 张飞鹤说:“总而言之,遇到这种?情况,我?最好还是亲自过去看一眼,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霞山这边也好早做准备。” “那便去吧,门内有我?和姜师叔坐镇。” 时千秋沉声道。 看着张飞鹤匆匆消失在夜空当?中的?背影,她站在巨大?的?丹炉前,一夜伫立。 第48章 不出所料, 在场的所有修士里面?需要?睡眠的仍旧只有尹新舟一个人。 她?十分?怀疑,经由这场直播之后,自己“打坐会睡着”这个梗将通过云镜湖传播到各大仙门当中。 然而按当下?的情况, 这点程度的社死还不算在尹新舟的考虑范围之内。 天一亮,林纬星见他们两人身上没受什么伤, 就留了?些治跌打的药油,同自己的队友施施然一起离开——人多确实力量大,但这种比赛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展现自己的实力, 否则的话不如组织一个十人大队在森林当中开始扫荡。 而倘若和两个冷□□配合默契的修士在一道,自己的优势很难得到体现。 “祝二位接下?来?赛程顺利。” 林纬星真?心实意地道别:“若是碰上旁的弟子?落难, 能帮忙的话也帮一把——这也是历届试青锋当中允许的。” 尹新舟点头,心里还考虑着散修的事, 也叮嘱了?他们一句小心。 根据林纬星队伍所收获的丹核推算,接下?来?他们只需要?一边找路一边正常离开森林,所获得的战利品应当就足够交差。之前经历过两次擦着死亡线的危险战斗, 尹新舟如今对于这场比赛的热情也被浇灭了?不少, 当下?只想老老实实的按照原定计划尽快脱离这片森林。 窦句章倒是还想争上那么一争,可惜有了?之前探路踩雷的糟糕经验,他如今也不敢太过冒进,两人都怀着谨慎的态度一步步探索, 向着森林边缘的出口处走去?。 虽然从?外侧看上去?场地十分?有限, 但实际上明镜宗所划定的试炼范围有两座山那么大, 其中还包含湖泊水泽等多种复杂地形, 在难度上可以类比于需要?不断解决妖兽的多日定向越野。 他们这边打定了?决心“顺其自然”地结束比赛, 同一时间的其余地方则爆发着各种各样的冲突。 张飞鹤站在明镜宗的一处洞府之前, 皱着眉头和守在门口的弟子?们交涉。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4节 “我有事要?找叶前辈。” 他说:“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叶同玄师祖不见外客,若是没有帖子?的话, 不妨先将情况告知于我们,再由我们几个代为转达。” 守在门口的弟子?们表情一脸为难:“既然是云鹤仙君亲自登门,我们也能理解一定是有要?事,但师祖如今状况也不太好,设身处地想一想,贵派应当也不会随意让人去?面?见掌门——” “……无妨,那我就直接在这儿?说。” 张飞鹤皱了?皱眉头:“麻烦他老人家差人查看一下?云镜湖湖底的封邪法阵,我师弟刚刚看到些不对劲的东西,怀疑是你?们这儿?的湖底漏了?。” 两名弟子?勃然变色,下?意识地就想斥责他血口喷人,奈何对方的修为比他们高出一大截,又是霞山派如今说话“最?管事”的那一个,只能强抬起笑容来?,说是云镜湖的大阵如今这么多年来?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变,当年为了?布此阵,门内的摇光仙人皆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云鹤仙君您这样说已经是在侮辱人了?。 “不论情况如何,我从?霞山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此事,你?们先将话带进去?,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辈,若是叶同玄前辈当真?认为没有问题,那便等这试青锋的大比结束以后再说。” 张飞鹤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 尹新舟和窦句章行走在山道上。 为了?尽量避免无谓的交战,他们这一行绕开了?许多“一看就有问题”的场所,抓紧时间向着出口的方向移动。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先后遭遇了?几只体型不算很大的妖兽,被二人协力斩于剑下?。 “这是第多少只了??” 窦句章手法熟练地用剑尖划开倒在地上的妖兽尸体,像是用羽毛球拍从?地上捡球一般将丹核剜了?出来?:“绕开危险地段之后,这种程度的比赛无趣极了?——你?我二人还都是天璇境,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比赛情况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 尹新舟伸了?个懒腰,如今逐渐放松的精神开始让她?的嘴里跑起了?火车:“若是山外到处都是这等猛兽,你?们这儿?凡人的生活可真?是水深火热。” 连金属冶炼技术都成问题,钢铁产量上不去?的话,估计连家里的铁锅都得当个宝贝一般代代相传。而没有足够多的铁器就意味着武器储量不足,因此凡人的活动范围被牢牢限制在了?仙门的庇佑之内,大部分?人穷尽一生都没怎么真?正看过这个世界。 “你?们这儿?的凡人。” 窦句章咂摸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平时在山门里练剑的时候就听说过别人传你?的谣言,说你?是不知哪儿?来?的邪修私下?里拐去?的凡人弟子?,不知怎得逃了?出来?才阴差阳错地来?到霞山。” 说完,他担心因此而影响到尹新舟的心情,又立刻补充道:“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了?,而且我当场就打了?他们一顿,你?也没吃到亏——况且自那场比剑之后,估计就没人胆敢在背后嚼你?的舌根了?。” “无妨,我本身也不在意这些。” 尹新舟笑了?笑:“造这种级别的口业也影响不到我什么,随他们说去?罢。” “你?倒是想得开。” 窦句章一脚踢开面?前的小石子?。 “毕竟我的来?处确实不太好解释。” 尹新舟说:“以后若是得空的话,到可以多给你?讲一讲——”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远处的树干上,有着沾了?血的痕迹。 在这片充斥着妖兽的森林当中,唯有人类的鲜血凝结之后会是暗沉的赭红色。 “走,小心一点过去?看看。” 她?压低了?嗓音。 他们二人沿着血迹一路找过去?,在一处山洞之前见到了?重?伤倒地的两个和尚。这两个人的禅杖就倒在不远处,尹新舟本想将他们的武器捡过来?,可惜使足了?力气也只能将禅杖的尖端抬起来?一点点,尝试了?一下?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怎么回事?” 她?问。 “身上有好几处瘀伤,不知道是人还是妖兽干的。” 窦句章伸手翻了?翻他们的眼皮:“活着还活着,但若是不能及时救治的话,过上一两天便说不定了?。” “这比赛不是有人看着吗?” 尹新舟颇觉不满,看着自己手背上盖的印泥:“都已经成了?这样还没人过来?管一管。” 说完,她?顺势走下?来?查看这两个人的手臂,却?惊愕地发现这两个人手臂上的痕迹已经不知道何时被擦除了?。 做了?简单的急救处理之后,尹新舟向着二人的口中都各自塞了?一颗林纬星留下?的丹药,又是掐人中又是心脏按压地古代现代方法各试一遍,总算是勉强让这两个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们、他们在找人——” 甫一睁眼,尹新舟面?前的这个人就冲着她?的方向猛然伸手,非常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不能让他们找到!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这什么谜语人!对方的力气太大,让她?的手腕都一阵发痛,尹新舟下?意识地猛然抽回手,却?又没能成功,只能重?新俯下?身子?凑在对方的嘴边:“你?口中的「他们」是谁?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人?” “是那群修炼妖邪功法的家伙!他们又回来?了?!” 只见这和尚咬牙切齿地说道,或许是由于肺部有破损,说话声音都带着明显漏风的嘶嘶声:“他们想要?借着■■■的复活来?重?新划定整个大荒的秩序——” 话音未落,这个人便两眼一翻,重?新向后倒了?下?去?。 尹新舟:“……”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然而由于对方表达出来?的信息量实在不足,尹新舟也只能推断出兴许有什么糟糕的情况正在发生,更详细和具体的内容便无从?得知。 “不管究竟出了?什么事,总之不能把它们就这样放着。” 尹新舟一锤定音:“先把他们都带走吧。” 两个筋肉虬结身高接近两米的光头巨汉单凭他们两个人显然无法人肉搬运,再加上那两根重?量惊人的金属禅杖,尹新舟没怎么思考就决心用挖掘机将它们一起运走。巨大的金属铲斗将两个人一起囫囵塞了?进去?,而禅杖则是勉强装进了?驾驶室里,一起通过履带模式向着山下?走去?。 窦句章很是兴奋地在挖掘机的顶盖上坐下?,说自己作为在场唯一的剑修要?肩负起警戒四周的责任——于是这辆原本额定载客人数只有一个的挖掘机此时看上去?就像是印度拖拉机一般严重?超载,在即将被开罚单的边缘摇摇欲坠。 尹新舟看向能源剩余表盘,估算了?一下?一口气直接开到山底的距离,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这一路上杀的妖兽足够多,按理来?说油耗方面?不应该存在问题,但直接依靠挖掘机来?强行吸收黑血(甚至不知道是由什么原理,总不可能是表层渗透)效率太低,而直接划破脖子?接血灌进油箱里……这个方法倒是还不错,但是考虑到他们如今一举一动都在被直播,尹新舟还不太打算将自己法器的全部秘密都暴露给整个业界。 而在想要?保守秘密的情况下?,燃油剩余量就显得格外吃紧。 好在他们当下?也不打算继续绕路或者交战,本着救命要?紧的思路全速离开森林便可,履带挖掘机在森林当中艰难地穿行,很快就留下?一行辙痕消失不见。 * 明镜宗,竹林深处。 张飞鹤坐在棋盘前面?,和一只额头上贴了?符的猿猴对弈。 “当初你?师父、师叔连同我们一道成功斩杀了?长渊当中的万兽之王,这听起来?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猿猴口吐人言:“就好像睡了?一觉醒来?,就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能见到您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好,叶前辈。” 张飞鹤笑了?一下?:“我代师父和姜师叔致以问候。” “你?之前怀疑云镜湖的大阵,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个消息,但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云镜湖的阵法没有问题,该封住的东西都还老老实实地埋在湖底,一点都没有漏出来?。” 猿猴说道:“倒是你?师弟的剑如何了??” “还和过去?一样,虽不至于反噬自身,但也仍旧不听使唤。” 张飞鹤说:“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耽误了?他的天赋,当初实在是没办法,也不知他究竟会不会怪我们。” 猿猴落下?一子?。 “就连时师妹都不知情,前辈也切莫再提了?。” 张飞鹤说:“既然那剑没有异动,云镜湖的阵法也还安稳,想来?是别的地方出了?什么乱子?——待试青锋结束之后,估计还得劳烦贵派出人出力。” “那是自然。” 猿猴说道:“胜了?半子?,是我赢了?。” “多谢指教?。” 同一时间,霞山,一间教?室。 岑老先生站在讲台上,一想到自己没教?过多久的学生如今正远在明镜宗中参加试青锋,心情就颇为复杂感?慨。 ——一开始遇见这姑娘的时候便知道她?心中一定有丘壑,但没想到进步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日后在炼器领域也定是个大才。 讲台下?一众个位数年龄的小萝卜头,眨巴着眼睛期期艾艾地表示今天还想听故事。他于是思考了?一下?,说,今天就讲讲上回那个传说[1]的后续。 传说,妖兽的兽王有不死之能,一千次被修士们杀死,还会一千次从?长渊当中的淤泥里复活。在最?后一次的大战当中,为了?防止它复活,当世的仙家大能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分?裂,以极大的牺牲将它们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永远不得聚合。 最?大的尸块躯干埋在了?云镜湖的底部,四肢镇在栖衡山的巨石当中,九颗眼睛全部都封存在明禅宗里,斩断了?头颅封印在一清院。 “仙门大家似乎都有份,那我们霞山呢?” 年幼的弟子?们纷纷问道。 “这就不得不提到「剑骨」的概念。” 岑老先生说。 剑骨并不是一块具体的骨头,而是部分?妖兽身体内部凝练出来?的、不同于单核的一种能够用于淬剑的坚固材质,根据妖兽的种类而形状尺寸各不相同,但大多数时候出现在颅骨或脊椎中线附近,同样也是高等级妖兽的命门。 在经过洗练之后,剑骨能够成为修士本命剑的主材料之一,除了?能够让剑本身变得更加坚韧,还是连接神魂的一道桥梁。 “据传,掌门当时剔出了?兽王的剑骨带回霞山,藏在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说:“五处不得聚合,兽王也不再复活,青州便成了?如今你?们所见到的样子?。” 第49章 之后?的赛程尹新舟实在不太愿意详细回想。 再次强调, 仙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合理的生物,他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 每天只依靠呼吸和打坐就能够恢复精力?,仿佛生物学意义上的第一类永动机已经得到了实现。 然而这不?代表她自己也能习惯这种紧凑的生活, 长时间在复杂地形当中开挖掘机是一定会疲劳驾驶的。 窦句章将这种萎靡不?振理解为了“频繁使用本命法宝导致的灵力?枯竭”,尹新舟瘫在座椅上实在懒得解释,表情麻木地继续开车。 他们二人都不?通医术, 只是粗糙地处理了一下这两个和尚身上的外?伤,没想到明禅宗不?愧是锻体的大宗门?, 昏睡了一日一夜之后?,这两个人竟然已经能够爬起来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尹新舟:“……”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5节 这是什么医学奇迹。 休息过一轮之后?, 恢复意识的两个和尚也总算能够给尹新舟二人重新讲述他们究竟遇到了怎样的危险。 “当初我们同你?们一样,也是本着边找路边伏妖的想法?断断续续地前进,沿途碰见了一处山洞, 猜想这里面肯定会有实力?不?错的妖兽, 便打定了主意去那里一探究竟。” 其中一个和尚说?道:“结果我们在这里遇到了袭击。” 山洞当中确实藏着一只妖兽,但妖兽的状态却很奇怪,以试青锋的比赛标准来说?实在是有些?过高了。奈何这两个和尚都是天玑境,属于此次比赛的顶格参赛选手, 又由于自幼锻体, 艺高人胆大, 面对危险毫无一丝退后?的打算, 反倒是想着“干掉这一票之后?赚来的分数肯定够多”。 经历了一番苦战, 两人合力?将妖兽乱棍打死?收取战利品之后?, 从洞穴更深处却出现了两名陌生面孔的袭击者。 袭击者的状态很奇怪。 按理说?,按照他们二人所修习的这种刚猛功夫, 正面作战的时候很难遇到敌手,即便是尹新舟和窦句章这种强强联合的组合,也很难从这两个和尚的手中讨得到好。 然而那两名散修的剑路却格外?诡谲,似乎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也不?在乎自己身上受了多少伤,这种“上来就搏命”的态度让和尚们都吃了一惊,以至于一不?留神着了对方的道。 “他们的剑上淬了一种很奇怪的毒药。” 两人说?道:“只要一碰便能让人精神躁郁不?安、头晕眼花,心底里都能无端生出想要攻击别?人的戾气。那两名散修见我二人被毒药影响,突然一边攻击一边发问,我们明禅宗那里是否私吞了兽王的骸蛹。” 尹新舟突然举手:“等等,打断一下,这个发音是什么意思?” 虽然语言还是自己能够理解的那种语言,但是这个生僻词汇乍一听甚至没有办法?和文字一一对应起来。 于是他们以手指作笔,在地面上写下了几个字:“实际上那两个人的说?法?我们两个也没有听得太懂,只不?过当世所有和兽王沾得上边的内容全部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若是你?们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也切记保命要紧。” 嘱咐得也太晚了,尹新舟心想,她和那群人打交道的时间更早,只可?惜并没从中打听出多少有效的信息。 “实在惭愧,耽搁了二位试青锋的进程,我们愿意赔些?丹核给你?们作为补偿——” 尹新舟立刻摇头,窦句章也连忙表示这段时间下来他实在是打够了,就算不?碰上他们两个此时估计也是在走下山的路,大可?不?必因此而感到介怀。 一通礼貌性?质的互相推让之后?,尹新舟忽而又想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手上的印泥呢? 结果两个人都说?不?知情。 “许是为了防止被明镜宗发现,昏迷的时候就想办法?蹭掉了。” 其中一个猜测道。 不?论?如何,人没事就好。 等到临近出口位置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支队伍陆陆续续朝着这个方向?赶,其中还有几个是来自霞山的熟面孔,大家身上都多多少少显出些?狼狈来,显然是各有苦战和奇遇。尹新舟快到路口位置的时候便收了法?宝,此时只提着一杆枪,好在那两个和尚如今也已经能够互相搀扶着走路。作为围观了全程“从重伤到轻伤”痊愈过程的那个人,尹新舟自己也只能在心中暗自感叹修士身体结构的神奇。 窦句章在人群当中仔细逡巡了一圈,回到尹新舟的旁边小?声附耳问道:“一眼望过去没见什么修炼邪术的人,这里面有你?上次见过的面孔吗?” “易容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你?这么找是没用的。” 尹新舟用同样很小?的音量回答道:“等出去再说?。” 散修参与的人数本身就不?多,即便是算上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需要排查的人数也很有限。即便不?知道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来逃过在线直播监控,靠地毯式搜索也不?难查出犯人。 “现在就看?比赛的结果了。” 林纬星不?知何时站在两个人的旁边,“也不?知道霞山今年能过去几个人。” 森林之外?,关于本次试青锋结局的揣测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当中。确认过尹新舟并无大碍之后?,赶到明镜宗的江之月便自觉心中石头落地,开始在这附近的大小?赌庄那里分批下注。 按理来说?,仙家弟子应当尽量避免赌博行为,但毕竟试青锋这种比赛实在难得,本着炒热比赛气氛的目的,对于这种小?规模的下注行为明镜宗往往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咦……给同门?下注博个彩头?” 有人探头看?了看?她填的票单,目露惊讶:“可?如果只是为了博个彩头的话,没必要买这么多吧?若是到时候这些?钱全都赔了,说?不?定会影响门?内的感情。” “无妨,我若是真赔了,定要让她帮我把这些?赔的钱重新再赚回来。” 江之月语气轻松地回答道,而这番话显然让对方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在对方心中暗自感叹霞山派行事风格真是愈发古怪的时候,一只手从他们的肩膀后?面伸过来,越过二人在赌庄前面放下一个钱袋:“她刚刚下的注,再加上我这些?。” 赌庄收银:“噢!没问题……蒋仙君?” 对方瞪圆了眼睛,仿佛太阳从西边出来,又从南边落下。 这人一贯风评克己,向?来不?会掺合这等事,怎得如今……? 江之月也非常震惊——这种震惊当中有一大半都是因为自己赌博被抓包,她缓缓回头,斟酌着语气开口说?道:“我、我只是为新舟道友讨个彩头……” ——紧张得连“道友”都加上了。 蒋钧行眨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堪称困惑的、“这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简单回答道:“我也是。” 江之月:“……??” 看?她一副仍旧还没有理解的表情,蒋钧行于是多说?了几个字:“讨个彩头。” 噢,好吧,说?不?定玉衡仙人赌钱玩也很正常,人各有爱好嘛,只不?过这种爱好平日里不?太显山露水……江之月恍恍惚惚地从赌庄当中走出来,心里还在兀自计算着,按照对方刚刚那一袋灵石的分量和尹新舟的赔率,若是真能通过试青锋,估计要赚翻了。 不?过修为到了那种程度,估计本身也不?缺什么钱……那估计就是因为奇怪的闲情逸致吧。 * 缴纳和清点战利品的场合格外?严肃。 这很正常,尹新舟努力?说?服自己,毕竟是好几年才轮一次的比赛,严肃隆重一点也很正常。 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 严肃的、出现了一大串高境修士的重要场合里,为什么会掺合着一只猴子? 猿猴的额头上还贴了张符。 她自以为隐蔽的视线实际上非常明显,看?了好几眼之后?,林纬星终于忍不?住小?声在尹新舟的旁边提醒,说?那是明镜宗的摇光仙人叶同玄—— 尹新舟大为震撼:“猴子也能修到摇光境?” 那岂不?是显得一众苦苦挣扎的人类很丢脸! 林纬星:“……豢养的灵宠,现在大概是叶仙人的神识附在灵宠上面。” 尹新舟:“……” 她窒息地发现,周围的所有人已经有意无意地开始看?向?这个方向?。 林纬星和窦句章各自向?别?处,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脸。 猿猴单手握拳,放在嘴唇边轻咳嗽了一声:“无妨,若是第一次见的话,感到惊讶也算正常……你?是霞山派近年来新收的那一批弟子?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到天璇,看?样子是根骨不?错。” 说?完,它又向?着尹新舟伸出手:“我看?过你?们霞山交来的文书,说?你?是个新的炼器师——这一道可?不?是容易学的,炼器与布阵触类旁通,若是日后?得空,也可?以多看?一看?与阵法?有关的书籍,对你?在炼器一道上的进步会有所裨益。” 这就像是院士直接下场指点本科生了,尹新舟忙不?迭地点头,在对方的授意之下递交上了他们这一组的战利品。热武器在低境修士当中有着无可?匹敌的优越性?,尹新舟自认为他们这组成果斐然,里面塞着一个摇光仙人的猿猴拉开布袋向?里面瞅了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装在其中最为醒目的那颗黑色丹核。 有种很糟糕的、他偏偏格外?熟悉的东西在丹核当中缓缓流淌。 猿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尹新舟甚至怀疑是否是那张符咒的信号突然中断,以至于面前的七境仙人短暂地恢复成了猿猴的精神状态。 “——没什么,你?们做得很好。” 叶同玄说?:“虽然提前公开结果不?是明镜宗的风格,但有这一颗丹核打底,你?们两个应当有资格通过这场试青锋的比赛。” 窦句章毕竟年轻,听到这话之后?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脸上也难以掩饰兴奋的神色。而尹新舟在高兴之余,也注意到了对方口中的细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比赛往往都会排个名次出来,而叶同玄口中所说?的却是“有资格通过”,就好像这场试青锋像是英语四六级一般有一条隐藏的“通关条件”。 而答案并没有让她猜想太久。 通过这场试青锋的奖励是,有权利去探索一个未知的秘境,无论?从中带回任何东西都可?以算作是自己的战利品——也就是说?,修仙版本的零元购活动。 这一次的试青锋之所以没有一对一的比剑环节,考校重点在于“对未知环境的应对和应急处理能力?”,如今想来也是为了这个秘境而做出的提前预演。 考虑到大部分人在离开森林之后?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还有许多修士的灵力?都有枯竭迹象,探索秘境的时间被放在了半个月之后?。届时所有通过了试青锋的修士将重新前往云镜湖边上集合,统一被送往秘境的入口处。 “没想到竟然真通过了!” 回到霞山派的住处之后?,江之月倒背着手,先是恭喜了一番,随后?才将藏在手里的钱袋掏出来,脸庞兴奋得有些?发红:“我在你?身上可?是投资了一大笔!这回都赚回来了,咱们对半分,创业的启动资金就又多了好多!” 灵石袋子沉甸甸的,尹新舟打开一看?,里面皆是纯度极高的上品。 “我已经和我老?家的镇民都说?好了,要开工厂的事情等我们这边忙完了以后?便立刻可?以去做,仙人的寿数都长,作出的一个决定能管凡人几代人,这种造福乡里的事情大家都很高兴!” 江之月说?:“不?过之后?决定还是要看?你?——是要专门?造个弹簧厂出来,用来改装新式的马车?” “有这个想法?,不?过除了弹簧之外?,应当还能找些?别?的东西。” 谈到这里,尹新舟也来了兴致:“之前在信里说?的情况究竟如何了?距离探索秘境还有十五天的时间,足够我们做个初步的规划出来。” 如果能有一整个小?镇的力?量加入,那说?不?定可?以做出包含矿石的冶炼、初步加工、热处理乃至整车装配一系列工序的流水线来,当然,原材料的采购仍就是个问题,在这种四方割据的世界里,想要获得什么东西都不?容易……不?过如果每隔一段时间用挖掘机去开矿,并且靠储物戒指来将矿石一次性?移动过来的话,短时间内也不?是不?能依靠自己来解决。 明明有着仙人这种bug一般的生物,整个世界的生产力?仍旧还是被妖兽严重制约了啊,尹新舟想。 “也不?知道你?老?家离这儿有多远,十五天的时间够不?够来回一趟。” 尹新舟撑着下巴,“赶不?及的话,估计还是要等在这儿——倘若错过了秘境探索的日子,这些?机缘我丢了便罢,整个门?派都牵连着丢面子,那可?就没办法?交代了。” “也对……” 江之月开始掐算起自己来时的车程。 就在两人陷入思考的时候,张飞鹤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开口说?道:“这有何难?你?们两个若是想去什么地方,我叫个人一同御剑将你?们送过去不?就行了。” 他笑了一下:“事先说?好,我可?没有刻意偷听,只不?过开阳境的耳力?即便是站在院子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云鹤仙君?” 江之月和张飞鹤全无交集,只知对方是霞山监院,开阳境的仙人突然宣称要掺和进她们的这点小?生意里,实在是让她惊讶莫名。 “怎得,不?是要去你?家的镇上?” 张飞鹤扬起眉毛:“若是不?需要帮忙的话那便算了,御剑一趟也麻烦。” “还请张监院相助!” 江之月的脑筋转得很快,不?管对方的目的究竟如何,霞山派实质意义上的掌舵人总不?至于要暗害自己,好饭递到眼前傻子都知道张嘴吃:“弟子感激不?尽——” “哎,这话便不?用说?了,我对你?们聊的内容感兴趣,就当是私下里帮个忙,不?用上升到门?派的程度。” 他说?:“不?过你?们只能在那里停留十日,十日以后?,我会在按期将你?们两个带回来,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什么事情没完成都得走,听明白了吗?” “谨遵监院吩咐。” 占了便宜的两个人反应都非常迅速。 于是尹新舟这一回近距离旁观了“御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的剑,叫云崖。”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6节 他从剑鞘当中拔出亮红色的剑来,先是一跃而上,随后?拎起尹新舟的衣领,一把将她也拽了上来——运起灵力?毫不?犹豫地那么一提,让尹新舟觉得自己的待遇和拉杆箱差不?多:“踩稳了之后?别?乱动,尤其是别?运转灵力?,不?然容易干扰到御剑的人——我倒是无所谓,日后?若是碰上别?人的话,从空中摔下去很容易没命。” 尹新舟点头,随后?另一个被临时叫来帮忙的明镜宗弟子很矜持地握住江之月的手腕,将她也带上了自己的剑。 “……不?是蒋师兄来帮忙吗?” 尹新舟有些?惊讶。 “他?噢,他应当没同你?说?过这个——也对,没人问的话他肯定不?会说?。” 张飞鹤说?:“他虽是玉衡但不?太御剑,不?过这人速度快得像是锻过体的和尚,单靠脚程就能追得上人飞……算了,还是不?同你?讲太多,不?然日后?他问起来还要怪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说?完,他便运起灵力?,率先飞向?天空。 ——这种感觉格外?奇妙。 尹新舟原以为,在天空当中高速行驶,自己会遇到诸如高原反应、强风拂面、恐高症等一系列精神或肉丿体上的难题,但真的踏上高来高去的那一步,地面在身下迅速缩小?,他的心情却难以形容的舒畅和放松。 根据常识,摩托车开到时速五十公里的时候不?戴头盔就会让人非常难受,速度若是更快一些?的话,就连脖子都要非常用力?才能保证头部的稳定。 然而御剑的过程当中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有风吹过,但并不?刺目难耐,尹新舟注意到灵力?在行进方向?上形成了温和的障壁,将大部分袭来的强风都阻隔在外?。云层的距离极近,向?下看?去,明镜宗大大小?小?的湖泊如今像是一团团珍珠带,众星拱月一般将最大的云镜湖围绕在中间。 完全静止的湖面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在视野当中越缩越小?。 这就是属于仙人的世界,尹新舟想,高来高去,自由肆意,仿佛足矣将一切都抛之身后?,让地面上的危险和苦难永远都追不?上来。也难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想要登仙,倘若自己也土生土长在这里,估计也很难免俗这种巨大的诱惑。 毕竟除了透过飞机的舷窗,很难再从别?的角度看?到类似的光景了。 第50章 江之月的老家叫临河镇, 名字起得和地理位置一样简单直白。 人类聚落的选择往往依托自然走势,这?种?特性往大里讲可以追溯到四大文明古国的起源,往小里说可以细分?到每一个附近临河的乡镇, 属于长距离输水管道建成之前早期人类保障生活质量的必要措施之一。 仙人从?天而降这种多年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吸引了?许多人围观,张飞鹤看上去很习惯这?种?场合, 扔下她们两个之后就迅速消失在空中,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副业务非常繁忙的模样。 被剩下的尹新舟和江之月就惨遭了?当地?群众的围观和礼拜。 活人被拜是一种?非常惊悚的体验, 尤其是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而言,不?啻于是脚趾抓地?级别的尴尬, 尹新舟第?一反应是想要往后躲,结果大家在发现她不?肯坦然受礼之后, 表情就变得更加慌张。 尹新舟:“……” 果然就算当做是一种?奇异的文化差异也很难接受。 反倒是江之月很熟练地?做介绍,说身边这?位就是之前同大家说好的、愿意传授炼制之道的仙门道友,如无意外的话, 未来一段时?间里她们将?待在镇内, 考察一下开?工厂的相关事宜。 镇上没什么空地?,法阵范围内大部分?都是农业用地?和住宅区,真要开?辟新厂区的话估计还要改制这?个镇上的防护阵,付费(灵石或者丹核)请相关的修士来帮忙。尹新舟听闻之后更是坚定了?自己想要学学布阵的念头——日后这?种?工厂肯定还会更多, 总不?能每次都搞项目外包, 这?显然不?适合压缩成本。 而既然不?用考虑镇上原有的地?形, 那么选址就变得自由了?很多。首先, 兴建工厂应该在居民用水下游的位置, 最好和生活区有段距离;其次, 这?段距离又不?能太长,否则会影响到法阵的覆盖范围, 凭白增大灵力的消耗范围。 确定了?需求之后,需要解决的就只?剩下了?数学问题。 尹新舟摊开?从?当地?学堂当中“征用”来的新纸,在上面列出计算所需要的要素——常见驱兽法阵的覆盖范围、成本与正常维护灵力消耗之间的函数关系、工厂和生活区的距离、以及厂区所需要的占地?面积…… “这?便是一个简单的数学模型了?。” 最后,她总结道:“通过推演,就能得出一个相对?可靠的答案。” 江之月虽然也通算学(甚至还精于生意),但看到如上内容和一连串没见过的符号,仍旧觉得头晕脑涨。 “新舟,这?便是你入霞山之前的家学?” 她感叹道:“世家大族也未必会钻研数术到如此地?步。” “不?算家学,我?们那儿人人都要学这?个的。” 尹新舟有些羞赧地?笑了?一下:“只?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这?种?时?候用上。” 她所计算的成本当中,唯独没有算的便是地?基开?凿的费用。盖厂房的事情委托给了?当地?工匠,而开?挖引水渠和厂房地?基之类的工作尹新舟决定单靠自己的一己之力来解决——在这?方面,挖掘机的工作效率远超当世的任何仙凡。 当夜,她们就住在了?江之月家里的客房。 都说修仙便要根绝血脉凡缘,尹新舟本人在这?方面断得干净,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但在踏进院门之后,她才隐约察觉到一层隐约的隔阂:江之月在家中行二,头顶上一个哥哥如今已经结婚,下面还有一弟一妹年龄尚幼,如今怯生生地?都不?敢上来打招呼。 怎么回事?在别人家里如今很乖觉的尹新舟偷偷问道:“不?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怎得你家人还同你生分?了?不?少。” “……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歪理?” 江之月叹了?口?气,饶是开?阳的仙人也不?过是在御剑,哪里来的“升天”这?一说:“寻常人家的孩子被选进仙门都是在总角年岁,有的甚至还未曾开?蒙,等?在仙门学上个十年,像是窦句章那般,家中是什么境况就早忘个干净了?。” 然而她的情况却不?同——她先是被拒绝,随后又尝试了?多种?向?仙门求索的手段,个中辛苦不?足道也。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家人的态度大都是不?太支持的。这?个思路也可以理解——寻常耕读家庭攒钱本身就不?容易,又困在一小片土地?当中眼界有限,自家女儿本无仙缘还要强求,婚嫁问题暂且不?谈,还要想方设法出远路到各种?地?方去探索,眼见着就会度过痛苦而挣扎的一生。 “我?同我?爹大吵了?一架。” 江之月说:“他说就算我?死?在大荒里也没人捡骨,而我?说宁可被妖兽一口?吞了?,也好过困死?在这?四方院里。” 话都说得很绝,但最后家人还是服了?软,帮忙凑足了?前往山前镇的盘缠,让江之月跟上了?一条去那个方向?的商队。沿途对?行商的了?解和琢磨暂且不?表,在山前镇立稳脚跟又是费了?好一番心力——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逐年积累下来的知识总算化作一块还算有分?量的敲门砖,帮忙叩开?了?霞山的仙门。 于是此时?的“衣锦还乡”便多少徒增了?尴尬,仿佛一家人都成了?仙途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也亏得是你坚持。” 尹新舟感叹:“真是每一步都难,若是换作别人,都不?知道要在半途放弃多少次了?。” 她的求仙路途相当不?顺,改变命运的关键大概在于,有个好心的过路散修指点?迷津,说“你这?种?根骨想要修仙不?是全无可能,但代价高昂又难成大器,因此很容易被卡在第?一步筛选的过程当中。倘若想要某个门派收了?你,就要先让他们明白,你能给门派带来的利益一定要比砸在你身上的付出更多。”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几乎改变了?江之月的整段思考模式。 大多数人会想,我?付出多少辛苦,支取无数代价,尝遍千万痛苦,用以上种?种?是否能够打动仙家,来换一条坎坷仙途。 而她不?。 ——我?有利用价值,来利用我?吧。 “亏得是我?运气好。” 江之月看着尹新舟的眼睛,强调道:“当初没人卖我?那种?吃了?之后只?会变成怪物的妖丹。” 尹新舟:“……” 那确实。 骗术想要经久不?衰,主要还是要把握住目标群体的核心需求,比如针对?小孩涨智力,针对?老人养身体,在如今这?方世界里,修仙显然是泽及任何年龄段的究极需求,以此类推也很容易想象,关于修仙的骗术会和现代社会的电信诈骗一般广泛猖獗。 一开?始就选对?了?关键的那条路,已经是比许多人都要幸运的一件事。 提到这?个话题,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梁小武,气氛顿时?一片沉默。 “先休息吧。” 最后,江之月轻轻的开?口?,在黑暗当中率先闭上了?眼睛。 * 工厂不?是一日就能建成的。 而张飞鹤所给的时?日时?间也远远不?够。 划定地?点?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尹新舟和江之月就开?始在镇子附近的空地?上进行挖掘工作。 由于这?里本身就是为凡人准备的工作场所,尹新舟一开?始就不?曾避着别人围观,巨大的挖掘机带来了?极强的视觉冲击力,每一铲子泥土都引来了?围观群众压抑着的惊呼声?。 “就算之前见过,如今再看也会觉得惊讶。” 江之月也忍不?住感叹:“看上去竟是有几分?搬山填海之能了?。” 他们要先开?凿一条水渠,连接工厂的工业用水和附近最近的河流。掘好地?基之后,第?一片规划出来的厂区会被用于炼铁——像是岑守溪那般直接用灵力来淬炼钢铁的操作这?里显然学不?来,尹新舟所规划的是那种?更加近代的手段。 值得欣慰的一点?是,想要获得力学性能优秀的金属材料,在此方世界当中并非没有办法——张飞鹤的那把云崖剑能够将?一整颗成年人环抱都困难的树像是切豆腐一般斩成两截,试青锋比赛过程当中那两个和尚的禅杖也都性能优良,只?要肯耗进去时?间和财力,尖端科技树虽然点?得有点?歪,但早就已经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 有了?这?些人在前面探索,许多符合这?个世界知识的合金的材料配比一开?始就有标准答案。 而现在,想要让凡人复刻出金属冶炼技术的低配版,也可以酌情依靠一些仙门造物来丝滑过度,不?至于让攀爬基础科技树的过程变得太过挣扎。 “总之,我?们需要先造个三四米高的燃烧炉……嗯,就是十尺那么高。” 使用挖掘机中场休息的时?候,尹新舟摊开?纸,向?周围所有过来围观的凡人“讲道”:“具体形状大概就是如此这?般……一个入口?用来填料,一个入口?用来出钢水,还有一个,呃,用来贴引风符。” 尹新舟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然而大家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既然是仙人指点?的技法,那使用仙术也很正常!雇用他们这?些凡人来做工,仙家提供一部分?符咒和必要的材料,这?是许多临近仙门的镇子会接手的工作,往往都是争也争不?来的好去处,只?没想到这?样天大的便宜竟然有朝一日落到了?他们这?里! 果然入了?仙门之后还是会照拂乡里的! 可真应该感谢江家的二姑娘……哎,现在也已经该称一声?仙人了?。 看着大家的表情,尹新舟原本还打算长篇大论些“鼓风装置的发展过程”、从?人力鼓风到水力鼓风、发明出蒸汽机之后在这?里的技术替代……不?过还是算了?,凡间平替的手段可以慢慢来,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先弄出一批生产成本远低于仙门的钢材出来,等?到盘子摊得足够开?之后,再想方设法一点?一点?将?仙家的术法置换成所有凡人都能复刻的途径。 毕竟在体会到了?符咒的便利之后便很难抛弃这?种?方便快捷的手段,就像是使用过智能手机之后很难再回卷到原始版本去使用单色屏幕的老人机。 廉价且能够量产的钢铁是一切的根基,就连炼铁产生的废渣都能够用来作为粗糙一点?的水泥原材料,而副产物的水泥又能够重新投入到建筑行业当中去……按照江之月的实力,定能将?这?种?新式又便捷的产品兜售到青州的四面八方。 “这?个计划听起来是挺好。” 江之月举手提问:“但是关键的弹簧呢?” 她们来这?里建厂,不?是为了?售卖新式的弹簧马车吗? “弹簧便是更后面的事了?。” 尹新舟说:“弹簧钢的关键在于冶炼配比和金属热处理技巧,这?方面的知识非得先练出一批炼钢的熟练工才行,还得想方设法去控制热处理炉的温度——又不?像是在剑阁,让岑守溪凭着内息来控制炉火就行。” 到时?候温度的指示和调节还是个亟待攻破的新难关,尹新舟抓了?抓头发,颇觉烦扰:他们如今不?是没有优秀范例和版本答案,而是这?答案的造价实在太过高昂,没有办法走入千家万户,迈向?量产化和民用化的每一步都会走得千难万难。 这?还不?算矿藏的来源、物料的运输、煤炭的采集、标准化的加工……虽然她们手上如今不?缺财物,也可以靠这?些灵石去雇用民夫,但以上种?种?的哪一样都不?是单靠钱财就能够轻易解决的问题。 来到霞山的这?两年里,仙家术法确实解决了?许多本该复杂的问题。比如稳定的电流、比如热处理的温度变化、比如无烟火丿药的量产,以及一系列大大小小的麻烦事。 连夜间稳定的光源,都可以依赖灵石所点?亮的灯。 “就像是登仙一样。” 尹新舟感叹。 “你说什么?” 她刚刚自言自语的声?音太小,江之月捧着个小册子在旁边忙着记录需要采购的东西,一时?之间仿佛听岔了?。 “想要让凡人也能用上仙门内的器物,想要让凡人也过上同仙家一样的生活……朝着这?个方向?去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登仙一样困难。”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7节 尹新舟表情惆怅地?笑了?笑,想起自己靠嗑丹药强行升至天璇境的经历:“或者可能比修仙还要困难。” 江之月微微一愣:“你怎得会有这?种?想法?” 理由很简单,因为自己也是凡人。 人应该能够自由地?行走在世上,而非一生都被困在一个又一个的保护阵法当中。 尹新舟思考了?一下,最后选择了?一个比较容易让人听懂的答案。 “——都说道心要稳固,仙途方能长久。” 她笑了?笑,看向?被挖开?的河渠:“这?大概就是我?的炼器之道吧。” 第51章 十天的时间当然不能?全部都用来挖土——实际上, 考虑到?挖掘机的油耗问?题,她连这片地方的地基都没有挖完。 然而拔山举鼎的本命法宝确实震慑到?了很多人,镇民们私下里叽叽喳喳地?一商量, 为了让“子孙后代都记得仙人传承仙法的故事”,他们打算在这里立一块石碑。 没错, 立一块碑,为了一座炼铁工坊。 尹新舟听得头皮发麻,尴尬癌都要犯了, 立刻就要拒绝,但?大家?实在是盛情难却, 表示既然有可能?是泽及后人的大生意,那这碑就一定要立起来!不仅要立起来, 还得让远近乡亲都过来看一看,来沾一沾仙家的福气。 尹新舟看向江之月,她摊了摊手。 “那碑文能?由我?来定吗?” 尹新舟想了想, 斟酌道?:“不瞒你们说, 我?在霞山派根基还尚浅,实在不好意思越过诸多修为境界远长于?我?的同门来受这些,不如在碑文上刻些有用的话?,能?传下去也是件好事。” 一番社交推让之后, 大家?欣然同意。 于?是, 她最终决定刻上“安全生产守则”。 都是些非常浅显的内容, 臂如钢水滚烫, 切莫触摸;炉内高温危险, 严禁疲劳作业。 剩下的部分尹新舟还没想, 估计待到?日后热处理的炉子立起来之后,还有些金属处理方面的要略需要额外提醒。 剩下的时间, 她都用来“讲道?”。 讲道?主要面向村里已经开过蒙的孩子。 江之月虽然在离家?之前和父亲狠吵了一架,但?实际上对方确实也是镇子里颇有名望的教书先生一一名望主要体现在,如果谁家?孩子不听话?抬出他的名字来就能?让小孩安分不少——但?听说要请他帮忙挑几个孩子来听课,这位鬓角已经泛白的教书先生仍旧露出了称得上是局促的表情。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已经今非昔比的女儿,然后又看向尹新舟,为难道?:“如果是要传授仙法的话?,我?们这儿的孩子小时候确实都是去请附近的仙长们看过的,在机缘上,实在是差那么一点……” 这是委婉版本,话?里话?外就是,莫得灵根,学不起来。 而且有了江之月这个逆风翻盘的典型案例,江先生实在是担心,这位被拉来一同建工坊的“技术顾问?”会因此而对临河镇的孩子产生多余的期待,又因为这种期待而最终失望——这些天他看得很明?白,自家?女儿主要负责的还是资金筹措和采买方面的事,真?正的“仙法”还是牢牢握在对方的手里。 “无妨。” 尹新舟随口道?:“不识字都没关系,只要记性好,听过之后可以给别?人讲就行。” 这个标准一下子就放宽了不少,就是听起来有点像骗子。 江先生仍旧将信将疑,提出“可否让一些孩子的父母也跟着旁听”,尹新舟自然答应,只道?自己一开始“害怕影响别?人在镇上作活”,若是不介意耽搁功夫的话?,自然都可以来听。 “那、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百无禁忌。” 尹新舟说:“都可以来。” 讲道?的场所也很不讲究,就设在了现成的书院当中。小教室站不下太多人,就干脆撤到?院子里,尹新舟用粘土垒了个简易的、大概到?肩膀那么高的泥炉,开始向大家?现场讲授冶铁技术的基本原理。 她点火的时候使用的是引火符,大家?不错目地?盯着看,随后,尹新舟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除了用符咒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能?够点燃这炉子?” 这个答案很简单,在场的好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用柴火!” “我?家?里还有打火石,可以用打火石来烧草纸。” “我?听说有的仙人伸手一指,就能?引来天火!” “我?在家?里也帮我?娘烧过炉灶,这个看上去差不多……” 七嘴八舌地?抢答。 尹新舟表扬了每个抢答的孩子,随后总结道?,“既然大家?都很有想法,日后你们的父母用起这样?的高炉,就没必要一定得用引火符,而是可以用你们想出来的主意。” 之后又介绍到?贴在鼓风位置的引风符。 有流动的风灌进来会让炉火烧得更旺,正所谓“风助火势”,这是凡人也都知道?的简单道?理。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替代掉引风符呢?” 她又问?。 有了前一个“烧灶火”问?题的鼓励,大家?的态度都变得热切了起来。 “用嘴吹!” “用扇子扇!” “但?是用嘴吹的话?,不是会把蜡烛吹灭吗……” “而且也不能?一直用扇子扇啊,点火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可是引风符却是昼夜不停一直用的。” 大家?逐渐发现了问?题所在。 其实在没有机器的情况下,人力的最佳手段是脚踏式的鼓风箱,但?尹新舟并没有第一时间公布这个答案,而是打算从?更远的内容开始讲起:“为什么将风灌进去,就能?让火烧得更旺呢?” 她掏出两只琉璃罐子——这是稀罕物,拿出来的时候引得许多人倒吸一口气——打算复刻一个初中的时候很常见的物理实验。 将罐子扣在燃烧的蜡烛当中,蜡烛点燃一小会之后就会自然熄灭。而倘若将这个构造用芦杆和水面连接,水就会一路顺着芦杆流动到?罐子当中去,一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常理。 为了防止大家?觉得这是与凡人无缘的“仙术”,整个过程尹新舟没怎么动手,全靠随机点人上台来帮忙完成,事后还强调“使用琉璃罐子只是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拿寻常的陶土罐子也能?够得到?完全一样?的结论”。 “那么。” 她清了清喉咙,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到?了她的身上:“那么,你们从?这个任何凡人都能?够复现的过程当中,推演出了什么结果?” 这便是今日讲道?的关键了,许多成年人听到?这里都是心如擂鼓——类似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的故事话?本里不知道?讲过多少,而“仙人筛选弟子的过程”往往都是剧情当中讲述的关键!什么“头上有两个发旋”、“能?不能?明?白在后脑勺上敲三下的暗示”,诸如此类的理由不一而足,而在今日,这必定就是类似的场合了! 这是对悟性的考校,今天这个问?题要是能?够答得好,说不定从?此就将得授仙法,从?此踏进不一样?的境界! 以他们如今的年龄和悟性想来是没什么办法了,但?——大家?纷纷用眼神去扫自己的孩子,期望自家?早早就被判断修仙无望的儿女能?有那个突然“开悟”,领略这玄之又玄的仙法。 而孩子们则并未在心中转过这么多关节,而是各自绞尽了脑汁。 既然一切都是能?够由凡人复现的,那就是说,这其中应当是没有仙法在起作用。 蜡烛烧一烧就会灭,这点和镇上的大夫拔火罐很像,而拔火罐……有人回忆起小时候生病去医馆的场景,被大夫拔过火罐之后,后背上都会留下一个又一个红红紫紫的印记。 至于?拔火罐的感受——脊背很热,但?不至于?被烫到?,按理说如果火不灭的话?肯定是会被烫伤的,除此之外还有背上的皮肉紧绷,仿佛被吸引起来的感觉……那说不定就和水从?芦杆当中被吸走很像! 紧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尚且没人抢答,一只小手抖抖索索地?从?人群当中举了起来。 “你说?” 尹新舟冲着那个方向抬手。 举手的正是江之月家?的幼妹,大概血脉相?连的关系终归还是让她比别?人多了一点胆量,这孩子此时紧张地?觊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小心翼翼地?猜测道?:“是否是因为天地?间的灵气混在了风里,而将这些风吹进炉子当中,就能?够使火焰燃烧?” “而等到?瓶子里的灵气被用光了,又没有办法从?外面补充进来的时候,蜡烛自然而然就熄灭了。” 尹新舟:“……” 她陷入了沉思。 这个答案听上去好像有点对,但?又不那么对…… 如果单纯只是给氧气换一种名字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然而这个世界当中又真?的存在灵气,因此这孩子所想的内容大概又和现实情况存在些许差别?。 最终,她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空气当中确实存在「某样?东西」能?够帮助火焰燃烧,而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还需要再进一步去探索。” 尹新舟说:“当然,至于?这样?东西是不是灵力,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来证明?……” “让一个仙人先帮忙把罐子里的灵气用掉!” 立刻就有别?的孩子跟着出声?:“然后再看看被用光了灵气的罐子还能?不能?给蜡烛点火!” “但?是点火的时候,外面的灵气漏进来了怎么办……” 碍于?尹新舟本人还在场,他们不敢讨论得太过大声?,唯恐惊扰到?了仙人讲道?的兴致——然而已经有敏锐的人发现,这一次的“讲道?”似乎和话?本当中所描述的有很大不同。 这是“即便是凡人也能?听得懂的东西”,类似于?“通过云的走向来判断第二天的天气”,以及“在河边挖个坑来过滤就可以得到?更加清澈的河水”。新舟仙人所讲述的内容比这些还要更复杂,但?归根结底,它似乎仍旧能?与凡间的生活联系在一起。 尹新舟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不禁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没翻车,“灵气到?底是不是空气成分的一种”还真?不是她考虑过的问?题,这姑娘的第一句发言就已经开始超纲了。 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也非常浅显,某种程度上甚至远不如这些当地?土生土长的凡人,只不过从?现代社会带来的信息差很大程度上能?够弥补这种短板罢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能?多想一想这些问?题。” 清咳一声?之后,她给此次讲道?作出总结:“引风符是为了将外面的风更多地?灌进炉子里,而目的是为了让炉内的温度变得更高。那么有没有什么别?的凡间手段能?做到?这一点?除了获得更多的风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升温度?从?碳火上想办法可不可以?” 待到?有一天,这些需要“引电淬剑”、“内息化?火”的复杂流程被一一取代,凡人才能?真?正意义上凭借着自己的双脚踏出探索世界的第一步。 一口气讲完,立刻就有人很适时地?递来水,拿到?手里还能?感受到?茶杯的热度。 “新舟道?友只喝煮沸过的水”,江之月这样?给当地?的人嘱咐过,据说这是一种“凡人也能?学习的、规避灾病的窍门”。考虑到?仙门弟子的模范带头作用,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这种习惯日后就将形成新的传言,以临河镇为辐射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尹新舟小口小口地?喝热水,视线扫向周遭,突然在人群当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飞鹤正站在所有人的身后,接触到?视线时,他甚至还扬起眉毛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究竟在这里旁听了多久。 噗嗤一声?,尹新舟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没什么……你们不用管我?,就是见到?了我?们监院有点惊讶……” 她穿过人群,走到?了张飞鹤的旁边,压低嗓音问?:“不是还有一天?怎得这么早就过来。” “好奇你们在镇上做什么,就过来听一听。” 对方的态度很是轻松:“没想到?竟然讲得挺好,待事情办结回霞山之后,兴许你还能?接岑夫子的班。” “……多谢张监院肯定,但?我?对讲课其实没多大兴趣。” 尹新舟扶额,她不太确定自己之前所讲的内容在先人眼中是否有些离经叛道?:“而且你刚刚一直都站在那里吗?我?讲了那么久,都没见到?有别?人。”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8节 “对天璇境的修士隐匿身形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而且相?较于?门内其它开阳仙人,我?又恰好是最擅杂学的那一个。” 张飞鹤说:“若是早早出现,凡人肯定会变得精神拘谨,反倒没办法好好听你讲学。” 说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对方既是提前过来又现了身,自然没有让他在这里等上一天的道?理,简单交流之后,尹新舟当机立断决定收拾东西提前一天回云镜湖。当地?居民虽然听讲道?很意犹未尽,但?也并未出言挽留——江之月说得很明?白,等忙完了仙家?事以后,她们还会再回来监督工坊的建设,日后若是出了成果,还要再扩大“产线”,造些仙物出来! 此时可不流行画饼的说法,仙人一言,那自然是驷马难追,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几代人都能?端上这神仙饭的金饭碗! 而张飞鹤注视着人群,默默将一个集音的海螺收回了袖中。 ——他确实听了很久,而且都录下来了。 第52章 几日不见, 明镜宗已经做好了探索秘境的准备。 直到这时,尹新舟才?彻底得知关于此次秘境最关键的内容——踏入这一方秘境的所有人都会被强制回退到修为天珠天玑的状态当?中。 恰巧符合此次试青锋的比赛标准。 窦句章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提前?经历了霞山门内的一通耳提面命,意识到他们除了可以?分享秘境当?中的秘宝以?外?, 更加重要的任务是尽可能探明秘境当中的情报,除此之外?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没有闲着, 几乎是日日都被蒋钧行揪住练剑,每天都浑身疲倦地睡着。 剑修大?多乐于精进剑法?,于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处在痛并快乐的状态。 见到尹新舟以?后, 窦句章也难免抱怨:“以?前?从来没被练得这么狠过,他就这么着急?也不知道这人自己在天璇的时候练剑究竟是什么态度。” 重点是, 会不会偷懒。 尹新舟一敲他的头顶:怎得几日不见,就已经开始学会编排门内玉衡境的仙长了。 “还不是因?为练得太过, 凡人若是按照这种练法?,估计早就——按你之前?说的,要猝死了。” 窦句章先是很大?声地抱怨了一句这个, 随后迅速瞥了一眼四周, 缩小了音量:“之前?你过说的,我在那些通过了试青锋的人当?中找了找,大?部?分人都来自于各个大?宗门,即便是有些小门小派, 但也都能够寻到来处, 没见那种无根浮萍一般的散修。” 这不算是个好?消息, 至少尹新舟自己不相信他们只是为了在试青锋当?中杀几只妖兽, 费尽心力混进来一定还会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但若是确实没有可疑人员……她的视线扫向更远处:那就要考虑考虑这些大?宗门当?中的弟子有没有人被调包了。 不管怎样说, 自己在这些通过试青锋的仙门弟子当?中形象十分稳定, 属于那种有点小聪明但缺乏根基的炼器师,入仙门的时间?很晚但才?华不错, 不太容易成为树敌的对象。 因?此,在自己没有明显做出危险动作?的前?提条件下,应该不太容易会被针对。 想到这里?,尹新舟略微放下心来,开始认真进行秘境探索之前?的准备。 子弹的储备还很充裕,但是达丿姆弹用?的铅弹头在这次的试青锋当?中被消耗得很厉害,尹新舟此番在离开之前?特地嘱咐门内再送些制好?的铅弹回来,材料的耗补等她回山之后再付钱——或者用?秘境当?中取出来的天材地宝来抵债也可以?。 传信纸鸢能够带的消息很有限,但远在霞山的岑守溪还是寄来了一封慷慨激昂的信件,信中所有内容简约出来表述就只有一个意思——这点东西还要额外?说明,你是不是看不起人? 随信附赠的还有一张纸条,内容在别人看来有些语焉不详,只说是“你之前?提过的设想我们已经在尝试了,若是有新突破的话,日后再去信来联系你”。 尹新舟将?纸条和信件都妥善收好?,又从山门寄来的包裹当?中收到了一木匣共计二十颗的铅弹。 漆黑的弹头,黄铜色闪闪发亮的弹壳,能够映照出人影的表面透出一种工业特有的美感。 “你用?的就是这东西啊。” 窦句章拿起其中一颗,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对着黄铜弧面观察自己的倒影:“靠机关很快地把这东西打出去?” “嗯……差不多。” 步丿枪的原理说简单也很简单,一直没有大?规模广泛使用?,也只是由于膛线和量产子弹在如今这个时代里?造价实在太过高昂。 相比而言,作?为剑修的窦句章需要准备的内容就非常少:他的剑一直都随身携带,此次山门内寄回来的物资当?中也只不过给他多带了几天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防止在最近这段时间?里?被蒋钧行练得太狠,真的进入秘境以?后反倒肌肉拉伤。 林纬星做了些泛用?解毒的药丸,来给霞山门内入选的弟子们一一分发;张飞鹤本人也难得写了护命的符咒,据说贴在自己心口位置的话,如果受了致命伤就会发挥作?用?,能够让人多支撑一段时间?——撑到撤出秘境或者等来救援。 求救手段是每人一簇的红色拉烟,里?面填了特殊的燃料,原理和烟花差不太多,如果在秘境当?中看到有同门道友释放拉烟信号,有余力的人都要尽己所能前?往救援。 在秘境当?中,他们虽然像是试青锋当?中一样存在竞争关系,但更优先的是最大?限度地保障生存。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和江之月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大?家基本上都在讨论怎样安全地探索。” 窦句章说:“在这个秘境里?,我们比那些高境修士还有优势,至少进去的时候我们还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也能预先有准备。” “既然有意进入就会被强制调整到天璇境的秘境,那有没有什么立即剥夺所有人灵力、全部?变成凡人的地方?” 尹新舟突发奇想,回想起自己穿越之前?原本所属的世界。 “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没有灵气自然就没有灵植和秘宝,而且若是要被强制同步到没有灵力的状态,我说不定会直接变回六七岁的年龄……” 窦句章回想了一下自己总角年纪的模样,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哆嗦:“那还不如直接招募凡人进去探索。” 说完,他看了看尹新舟身上背着的枪剑,语气古怪地补充:“不过你倒是最合适这样的地方。” “我本就是从这样的地方来的。” 尹新舟又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早便说过了,是你不信。” * “有好?东西,给你听听。” 蒋钧行原本在房檐下打坐,脸颊一侧突然被贴了个冰凉的螺壳。 这是用?来收音的法?器,一开始炼制出来的用?途是给临终之人传遗愿,毕竟青州通信不便,早些年妖兽肆虐的时候若是情形紧急说不定连骸骨都带不回来,只能尽量多留些口信,以?供拿回去反复听聊以?慰藉——总之基于设计思路,原本是个让人看到了就容易感慨系之的炼器产物,如今被他随便拿来乱用?,显得十分大?逆不道。 蒋钧行:“……” 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 若是师兄做的每件怪事?都要提一嘴,任谁都会觉得精神疲劳。 他看着对方,于是张飞鹤又催了一句,让他快听。 于是蒋钧行将?罗壳靠近耳朵,里?面传来清晰又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人在“讲道”。 虽然这种事?情在凡人眼里?惊喜又感激,但在大?多数高境的仙人眼里?,才?天璇境的修为就敢出去“大?放厥词”,实在是有失大?宗门的体面。更有迂腐者会认为,自己的道心尚且不稳就胆敢去教导别人,即便是凡人也不应当?遭受这样的蒙蔽。 但新舟师妹的情况又有不同。 张飞鹤由于当?时自己所处位置的缘故,录音内容里?除了尹新舟的讲道以?外?,还有当?地凡人们的交头接耳。 伴随着她现?场演示的实验,旁听的人当?中其实有不少人在压低了嗓音窃窃私语。这些内容里?有的很幼稚浅显,有的明显是话本看多了听来的编纂胡话,但伴随着讲课内容的逐渐进行和尹新舟本人有意识的诱导,大?家最终还是将?思路逐渐转移到了“空气当?中有多少种构成因?素”上。 “至少有一种东西能让人喘气!” 有人说:“我小时候经常拿一个用?来喝水的牛皮水囊玩,将?这个水囊吹鼓以?后再吸气,吸瘪了以?后再吹鼓,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就会觉得心胸憋闷,一定是因?为里?面的清气被用?掉了,吐出了浊气。” 清气能让人神志清醒,而浊气会使人头晕脑胀,空气便就此分了清浊。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1]。 那人语气笃定地说道:“一定是如此!” 他的发言引来了周围人一片压抑着的哄笑,但尹新舟并没有否定这个答案,她说:“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试验——不论结果如何,这种对世界的探索都是值得鼓励的。” 而她鼓励的方法?是,给出了大?家半个答案。 “我不能说它的名字,因?为这仍需要你们继续向前?摸索。” 尹新舟说:“但我可以?提前?公开一部?分答案,那就是,令火焰燃烧的和令人呼吸畅通的,是同一种气。” 海螺当?中清晰地记录了周围人的呼吸声。 蒋钧行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也跟着这些背景音一样,一起停滞下来。 “怎样?讲得不错吧?” 张飞鹤说:“我听了都觉得可信,待回了霞山,也打算抽时间?做一下她所谓的「试验」。” 相比于凡人临时拼凑出来的物品,他那儿的法?器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一定能得出更加精确的结果。 而蒋钧行则在想,若是她早年求学听到的都是这种级别的课程,从引导到试验一路循循善诱下去,那听他师兄的课觉得讲法?一团乱糟听得水土不服,也很容易理解。 ——他那个讲法?确实不太行。 不知自己正在被暗地里?嫌弃,张飞鹤还在兴致勃勃地畅想,说若是讲旁的内容也能讲得这样好?,干脆收她做自己的弟子,学完了符术以?后就多录点音放出来当?讲课范例,省得他以?后还要隔三差五抽空在门内开符术扫盲班——扫盲班这个词汇也是从尹新舟那儿学来的,扫除盲昧,以?正视听,确实十分贴切。 他向来是个乐于接受新鲜事?物的人,不然也不至于是所有弟子当?中公认的杂学最广。 但蒋钧行皱着眉头说,不行。 张飞鹤一乐: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仙缘,不是自夸,我在霞山随便找哪个外?门说要收徒,不会有人不同意——难不成你想截胡去教剑?就她那身筋骨,想把霞山九式学得有点模样都起码要十年,而想成大?才?估计得要下辈子了,你能有这个功夫? “……” 那肯定也不行。 这句“不行”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说完之后连自己都觉得惊讶,诸多道理在心中转悠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当?师兄的徒弟确实好?处极多。缺点大?概是要禁得住他的唠叨和折腾——但他们这些师弟妹被折腾这么些年也都还过得去,总不至于有了徒弟以?后他就会变本加厉。 一言以?蔽之,是无本万利的好?事?。 那么为什么不行?张飞鹤等着他的反驳,还以?为他要说“去剑阁那儿更合适”之类的话,结果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来,房檐下面是连绵不绝的沉默。 他伸手捂脸,指缝里?露出感叹:不愧是你。 张监院俗务诸多,和自己师弟聊天的时间?也是挤出来的,显然经不住这种每个问题都得想上一想的空耗,将?海螺留在这儿之后就又来去如风地消失。蒋钧行将?录音又听了一遍,越听越觉得他师兄挑徒弟的眼光很不错,这段尚未敲定的师徒关系里?有毒的明显是师父,但——整个霞山又确实没什么修为高又更合适的人了。 他看着自己身侧的剑,没哪个时候觉得和现?在一样糟心。 “这会是天下最为锋锐难当?的剑。” 许多年前?,在师父还有精神指点他们几个的时候,他在所有弟子里?第一个拥有了获得本命剑的资格。师父同他阐明了利害,很直白地表示,这剑骨是烫手的山芋,兴许一辈子也等不来驾驭它的那一天,“以?我自己的想法?,我不建议你用?它来做剑”。 但总要出一个守剑的人,那时候时冯雪意刚刚战死,连带着时千秋的精神状态也极为不佳,甚至于道心不稳内需亏空。张飞鹤的剑路一般,而且修为比自己还要低些,于是大?家最初的打算是让姜师叔接下这份责任。 当?事?人本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他作?为下一代中天赋最好?的弟子,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我能撑得更久。” 他说:“而且说不定能降服这把剑,不至于让姜师叔生生折损自己原本的本命剑来做这个。” ——这对剑修而言尤为残酷。 当?初的态度守正不移,直到现?在也不曾后悔。对于如今张飞鹤动了收徒心思这件事?,蒋钧行想来想去,觉得霞山下一任掌门落在他师兄身上的概率极高(考虑到剩下的人都不爱干动脑子的杂活),而对方若是答应立刻就会变成未来的掌门首徒,前?途一下子就广阔了不少。 至少要亲自去问问,探探对方的口风,不能因?为自己来路不明的情绪耽搁了别人的仙途,他想。 十分钟后,尹新舟惊恐地听说了张飞鹤博导想要抓她来当?代课老师和免费劳动力的消息。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49节 她一口气连说了五个不,态度非常坚决。 第53章 比导师的工作量极大还恐怖的一件事就是?, 导师是?个?谜语人。 而现在的情况是?,你未来的导师不仅是个谜语人,还从?来没带过弟子, 还事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指点,还与你方向不同。 收你的主要目的是发现你讲课不错, 适合当?一个?代课工具人。 以上?所有条件凑在一起,简直让人想要大口吸氧——那还不如像是现在这样和门派维持着各取所需的协作关系。 蒋钧行一愣,显然是?没考虑过自己的师兄会被拒绝。 虽说他们这些弟子私下?里多多少少觉得张飞鹤的思路有点跳脱, 但放在霞山其余弟子眼里,他又毫无疑问是?个?很合格的霞山派话事人。不仅在和别的门派你来我往打锋机时从?未落过下?风,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霞山派在他的手里一直都运转得非常稳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他应该是?当?世?新一代的修士当?中,最有望突破摇光的几个?人之一。 如果不是?门派的担子过早压在身上?,估计能?用来修炼的时间还要更多一些……蒋钧行如此想着, 思路一不留神就跑得很远。 “你是?否是?在来霞山之前就有别的师承?” 想了?一会儿?, 他又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对方?脑子里那些知识显然成体系,应该是?传承自一个?很有条理的聪明人——而不是?像如今收徒最广泛的教学方?式一样:师父演示几遍,粗略讲一下?,然后让弟子自己想方?设法去领悟。 她自己给别人讲道的时候就有一种很成体系的熟练感, 仿佛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一般地丝滑自然, 这应当?是?因为, 她自己本人就接受着类似的教育。 仙人寿数漫长,这种教法显然是?针对凡人的, 因为要最大限度地诱发?他们去自主思考。凡人的每一分钟都十分要紧,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等学到有成效,人生说不定就过了?一多半,而等到这些知识终于到了?能?用的时候,可?能?一辈子的时间都已经能?够摸到尾巴了?——所以一定要选择更有效率的教学方?式。 “确实是?学过些东西,但不是?跟随一个?人,而是?许多人。” 尹新舟笑了?一下?,知道对方?一定是?有误解:“就像是?岑老先生一样,他一个?人会教授许多弟子,而在我家那边,像是?岑老先生一样的夫子有很多,分别讲授不同的内容,仿佛台阶一样,每上?一个?境界便要换一批新的夫子,每个?弟子从?认字开始一直到成人,一路上?要换不少夫子来讲课。”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那儿?的成人年龄是?十八岁,如果还想继续钻研更加复杂的内容,一路学到二三十岁的也很常见。” 二三十岁!蒋钧行又在心中暗自惊异了?一下?。 这正是?壮劳力的年龄段,不事生产而是?拘在教室里上?课,那必须得是?非常富裕平安的地界才行。 不管怎么说,收徒毕竟是?要你情我愿,尹新舟拒绝的态度如此明显,那么即便是?再好用的人才师兄也不可?能?强留。蒋钧行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又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他自然是?不可?能?收对方?为徒跟着自己学剑的,剑修多少要靠童子功和天赋,严重超龄且根骨不佳的情况下?费大力气去学剑只?能?是?浪费了?旁的天赋。 既然如此,那么和师兄就不可?能?存在争抢弟子的竞争,蒋钧行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果然是?因为张飞鹤平日里太过不靠谱,给人留下?了?过于糟糕的负面印象,以至于修为到了?开阳境阴影都挥之不去。 总之都是?师兄的错。 出门九天,如今秘境的探索迫在眉睫,在将窦句章高强度练得几乎要抬不起手臂之后,蒋钧行如今终于对他“高抬贵手”,开始对尹新舟科普一些即将前往秘境时必须要知道的基础尝试。 比如,“秘境究竟是?什么”。 尹新舟如今对于这个?世?界的空间稀奇古怪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明镜宗给他们安排的屋子从?外面看上?去只?有一小片,拉开之后却发?现里面有大量的房间;试青锋的比赛场地从?外界来看只?不过是?一片森林,真的走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有山洞有水泽,地形复杂得不像话,和外面看上?去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更简单一些的,包括自己手腕上?套着的这个?造型古怪的储物手环,她曾经用切开的苹果做过尝试,一半存放进储物手环里,另一半暴露在空气当?中,半炷香的时间之后,空气当?中的拿半片苹果已经彻底氧化,而从?储物手镯当?中取出来的苹果断面还光洁如新。 当?然,这并不能?证明储物手镯当?中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否有什么不同,也有可?能?是?因为手镯的空间里根本没有氧气让苹果氧化。 总而言之,这个?修仙世?界里面的空间科技树攀得有些过于异常了?。 在接受了?这种基础设定之后,前往一个?“与外界规则截然不同的地方?进行探索”听上?去就也显得正常了?起来。 “秘境的形成原因有三种。” 蒋钧行在尹新舟的面前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种,就是?高境仙人的陨落。 此处的“高境仙人”特指摇光境,修为到了?这个?程度,神魂上?往往都会与外物——无论是?本命剑还是?本命法宝相连,身上?也经常会佩戴与空间变化相关的法器。 而在死亡降临的一瞬间,属于仙人自身的内部秩序瞬间崩塌,以上?的一切全部都交汇到一起失去控制并发?挥作用,连同自己生前使用的配件和法宝一同构筑出一个?范围有限的秘境。 尹新舟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了?这一切。 大质量的恒星死亡时会塌缩成黑洞。 根据蒋钧行的表达,高境界的修士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而他们自身也是?个?行走的火药桶,等到死亡打破了?原本的系统平衡,堆砌精致的多米诺骨牌却彻底塌陷,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法宝都一起关进了?秘境里,如果将这些支撑秘境的东西取走,秘境本身也会自然而然地消散。 “这是?最简单也最常见的一种,过去的百年里,青州所发?现的秘境大多数都是?这种类型。” 蒋钧行轻描淡写地说道:“接下?来要介绍的是?第二种,人工构筑的小世?界。” 在拿到空间手镯的时候,尹新舟就猜想过一定会有这种道具的拓展型,如今一问情况果然如此。精于此道的炼器师可?以开辟出幅员辽阔的空间,甚至动?辄有十几公顷的范围,有些修士会在这种小世?界里专门汇聚灵气种植灵田,植物的品质比直接在外界种植要高得多。 因种种意外而无人维护的法器最终也很容易成为秘境的根基,倘若在这种常见形式上?再上?一层,制作书?法器的仙人能?够“对小世?界内的规则进行干涉”,那便踏入了?如今当?世?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的范畴。 “据传说,摇光之上?还有两?境,那个?时候所遗留下?来的法器若是?失了?控,便会形成异常的小世?界——不能?说一定十分危险,但肯定非常古怪,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探索很容易吃亏。” 蒋钧行的言下?之意,按照如今诸多仙人的推断,此次即将探索的秘境就会被划分到这个?门类里。 “那么第三种呢?” 尹新舟看着仍旧还竖着的那根手指。 “第三种如今已经不太可?能?遇到,是?大量妖兽所构筑出来的巢穴,此次只?是?作为知识讲予你听。” 蒋钧行收起最后一根手指,淡淡道:“当?初兽王还没死的时候,许多妖兽会集中居于一处改变周围的空间环境,就像是?叶同玄前辈造的这片森林一样。” 他看到尹新舟一副没有理解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只?得又想出了?一个?比喻:“有些时候,许多只?老鼠的尾巴会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鼠盘共同觅食生活,就像是?那样。” 就像是?那样。 尹新舟:“……” 她打量着对方?的表情,蒋钧行不知道她在盯着自己做什么,于是?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破案了?,你们师兄弟表达能?力一样的烂,只?不过张飞鹤的话要多一点。 总之,抛去最危险的第三种不谈,针对规则奇怪的秘境,“顺应其内部规则”反倒是?突破秘境的最好手段。 只?要潜入其中取走支撑秘境的关键,整个?秘境就会自然而然的崩解消散,什么都不会留下?,而在那之前,获准前往秘境的修士们可?以从?中攫取任何?自己所需的东西。 “云镜湖的水镜到不了?那种地方?,万事一切小心,切莫贪多走得太深,情况不对就及时撤出来。” 他又嘱咐道,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好像比平时啰嗦,转念一想对方?才入门不到两?年便要面对这种可?能?事关生死的场合,啰嗦一点也很正常:“精进修为寻求机缘不急一时。” 当?然是?保命最要紧,尹新舟十分期待地看着他:游戏当?中的主角在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负责做任务介绍的那个?npc往往会在关键时刻掏出些好用的法宝来,很有针对性地解决当?下?所面对的困境——然而蒋钧行完全没有get到对方?的想法,自认为该嘱咐和宣讲的内容都已经通告完毕,掸了?掸袖子便施施然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如果不能?妥善解决的话说不定会导致道心不稳……如今霞山高境修士的时间安排已经很紧张,他这边若是?再出问题的话兴许还会影响到那把麻烦的本命剑,最好还是?挤点时间出来调息打坐再练剑,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无论什么心理状况都应该会有所缓解才是?。 于是?等到张飞鹤忙了?一大圈回来,就看见自己的师弟在竹林当?中比划剑招,心情看上?去似乎很不错。见他来了?之后就淡淡表示,自己已经将他想要收徒的的意向传达得很清楚,当?事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张飞鹤:? 已经出现了?这么异常的情况,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原因,而是?在这里运动?…… ——你故意的?张飞鹤眉毛一挑。 蒋钧行停下?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仿佛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一个?在第一层而另一个?在第五层。他确实清楚而精准地传达了?张飞鹤的意图,对方?也在他说过话之后的下?一秒就用“非常激进”的态度表示了?拒绝,那他自然会认为再劝下?去毫无必要。 而这种沉默在张飞鹤的眼里就完全被置换成了?别的意思——某种默认,或者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大踏步走到自己师弟的旁边,颇为欣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蒋钧行:? 算了?,不要去细究这个?人的异常行为,他迅速说服了?自己。 * 真正获准进入秘境的人数不算太多。 尹新舟背着枪,一只?手的手腕上?套了?一个?造型古怪的手镯,腰间佩戴了?一把明显短于别人的短剑,和霞山九式的剑招明显不匹配。 ——或者说,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和霞山派整体的画风都不太一样。 这段时间里,大家多少都互相混了?个?脸熟,尹新舟本人又表现得很好相处,于是?有人大着胆子来提问:“你真是?霞山弟子?功法路数都和你们门派教的不一样,怕不是?之前有传承吧。” 尹新舟有些尴尬地抬起手腕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霞山剑法的起手式:我就是?剑练得比较差。 互相插科打诨几句之后,到了?密境打开的时候。 这次还是?叶同玄附身的那只?猴子负责维持秩序,他据说是?施了?法术,将密境的入口?和一棵巨大古树的树洞联结在了?一起,踏过泛起迷蒙灵光的洞口?,尹新舟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和周围人一起出现在了?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的第一个?感受是?,这里的空气非常干燥。 第54章 相比于在密境当中获得天才地宝, 尹新舟给自己定?下的的最低标准是,先活着。 也就是说,将其视作是一种大型的野外求生试炼, 没有专业救援团队的那种。 举目四望,土地干裂成无数小块, 天空当中明晃晃的一大片,既看不?见太?阳又无一丝云彩,就像是一个粗糙的设计师制作了一半的场景作业, 刚刚设置好了光照亮度又没有确定?好光源。 几个人各自提着剑面面相觑,没能?想到竟然是这种场面——周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干涸平地, 别说天才地宝或者可能会遇见的敌人了,连一棵草都没有。 “那各位道友, 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大家呆愣了几秒钟之后,就已经有人反应很快地冲着大家一拱手,手里拿着个罗盘, 要朝着某方向?去。 这次的秘境当中大家都是竞争关系, 出了要将关键的信息传回门派以外,所有的战利品都是各凭本事的零元购,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就不?会赖在大部队当中不?愿分开,于是很快, 众人就按照原本的队伍分配, 三三两两地选两个方向?出发?, 更有甚者还有那种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的独行侠, 只给大家留下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我?们怎么办?” 窦句章看了看尹新舟, 习惯性地让对方拿主意。 “我?们上?车。” 尹新舟说, 召唤出了挖掘机:“在这一马平川的旱河滩上?没什么可看的,我?刚刚摸了一下, 这里曾经应当是一片大湖。” 其实不?止摸了一下,她还稍微沾了点灰入口尝了尝,地面泛咸且苦,是很明显的盐碱湖泊干涸之后的地貌,也不?知?道这片地方究竟就这样荒废了多久。 视野范围内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干涸平地,挖掘机召唤出来之后就变成了在场最为醒目的装备。窦句章挤进?驾驶室的座椅旁边,和尹新舟一起看向?前面,在狭窄的驾驶舱当中腾挪了个勉强算得上?舒服的姿势。 “不?然我?还是坐在车顶上?吧。” 他很别扭地说:“遇到危险都施展不?开,别说迎敌了,连剑都拔不?出来。” “外面太?阳晒——算了,也没有太?阳,天知?道这地方怎么回事。” 尹新舟踩下油门,挖掘机以时速五十公里的最快速度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所谓的乾坤壶,也就是高配人造空间,通用的最大承载面积往往在数公顷左右——这样的壶就已经需要优秀的炼器师殚精竭虑去制作?,所花费的损耗相比于铸一把本命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0节 然而目前看来,这个秘境的大小显然远超于乾坤壶,尹新舟上?次见到这种地貌还是在戈壁滩上?……而且还隔着一层屏幕,是类似《人与自然》之类的纪录片。 来探索秘境的修士们显然各有各的移动手段,虽然大家都不?会御剑,但?如今也已经各显神通地从原地离开,尹新舟看了看后视镜的位置,如今前后已经一片空旷,之前那几个洒进?秘境里的修士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消失无踪。 窦句章手中拿了一张空白的舆图,如今舆图上?已经显示出来一条短短的黑线。这是能?够记录当下行动轨迹的法器,在全然陌生的环境当中,必要的防御手段是探索秘境的关键。 就这样开车开了半个小时,周围的环境终于出现了一点点变化,从一望无际的平原洼地变成了有些许干枯的树干。 第一次进?行秘境探索,窦句章一开始鼓起了满满的好奇心,可饶是再好奇的心思在枯等了半小时之后都会略微收敛。尹新舟先是远距离对其中一节树干开了一枪,确保里面没藏着任何东西之后,两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附近探查了一番。 结果什么都没有。 树干就是普通干枯的树干,从根系到树梢都已经死得彻底,又在干燥的空气当中被?烘烤得脆硬,稍微一碰就能?折下来一整根树枝。 窦句章泄愤似地伸脚一踹,结果头顶上?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好几根干枯的树枝,落在地上?之后又碎成几截,里面可以说一点水分都没有剩下。 “这里面一点东西都没有啊。” 他抱怨:“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 别说鸟不?生蛋了,就连有没有鸟都另说。天空当中一片空空荡荡,连一朵云都没有,唯一能?留下阴影的地方就是挖掘机的驾驶舱,待在车内还能?勉强不?被?室外的温度给晒到。 虽说没有太?阳,但?这里的室外温度却一点也不?低,取代了太?阳的是从四面八方照射而来的漫反射光,给人的体感就像是盛夏待在柏油马路上?一般,只消一会儿就会觉得皮肤发?烫。 “进?入这个秘境之后应该怎样撤出去?” 尹新舟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都说拿到支撑秘境的关键法宝之后这里就会自然而然地关闭,但?如果没能?将这里的机关破除的话,我?们应该通过什么办法离开?” “这……” 窦句章想了想:“应该就是回到大家一开始进?入时的位置吧,若是过了一段时间还没有人能?率先关闭这个秘境,那么叶同?玄前辈就会重新张开大门,让大家走一开始的那道门原路返回。” 尹新舟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那么——外面的人所判断的,我?们无法结束这个秘境的时间跨度是多久?” 她问?。 窦句章一开始还没有明白尹新舟的言下之意,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以后,脸色也显得紧绷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面对妖兽、机关暗器、复杂阵法或者是其他与仙门更加密切关联的内容,而是十分直白的生存问?题。 众所周知?,仙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即便不?吃饭也能?够正常生存下去;低等级的修士虽然没有这么夸张的辟谷能?力,但?倘若是探索未知?的秘境,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携带足量的辟谷丹以备不?时之需。除此之外,他们在身体素质、精神状况乃至熬夜程度上?都有着远超凡人的性能?,让尹新舟十分怀疑那些高境的修士其实都是披在人皮里面的人形高达。 但?“辟谷”不?代表不?喝水也能?活着。 理论上?人类不?吃饭可以活七天,但?是如果没有进?水的话三天之内就会去世,外面的人肯定?不?知?道这个秘境内部是极端缺水的环境,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窦句章立刻回头看向?尹新舟,只见对方很从容地从储物手环当中掏出了一个水囊:“放心吧,我?有储备。” “喝点儿?” 她将这个水囊递给了窦句章。 暴露在如此炽热又干燥的空气当中,接过水囊之后,窦句章下意识地就想牛饮猛灌上?几大口,却又猛然想到如今水资源有限,就很克制地喝了一点润了润喉咙:“你怎得会想到要带水?当初在霞山的时候,山泉水不?是多得是。” 明镜宗也是个水泽众多的地方,说到底,他们这些仙门大派少见水资源稀缺的场所,而且有仙缘的地方水都极净,直接饮用也不?成问?题。 而由?于如今工业污染还没有荼毒到这个世界,凡人聚居的地方井水往往很清澈,稍加过滤自然饮用也少见有人会生病。 没想到竟会有这种一滴水也找不?到的地界。 “只要有条件,我?就不?喝没煮过的水,这是我?老家的习惯——此番出行怕是会遇到不?便煮水的地方。” 尹新舟宽慰道:“我?带得够多,你可以多喝一点,不?必这么紧张。” 听到对方这样说,窦句章总算微微放下心来,又就着水囊喝了几口。 然而总不?能?干耗在这里,不?然的话连挖掘机的能?源储备都撑不?住,二人又将车开出去半小时,途中越过不?少干涸的树干,总算是摸到了这一大片平地的边缘。 面前是堆砌巨石的沿岸,以及连绵不?绝的荒山。 山是石头和土构成的,同?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活气,根据挖掘机里程表的显示,他们如今已经开出去了近五十公里,这方小世界的面积显然大得离谱。两人从车上?下来,徒步走近这座山,再回头的时候就能?辨认出绵绵不?绝的、由?巨大石块堆砌形成的“海岸线”。 他们就像是从一个早已干涸了的大湖当中一路开车开了出来。 “这方秘境在荒废之前应当有不?少水。” 窦句章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很有可能?这儿都是水。” 来的途中,他注意到有与泥土同?色的鱼骨干结在地面上?。 “不?管怎么说,先去山里看看,总这么呆着迟早要晒死在外面。” 尹新舟收回挖掘机,手里举着枪向?石头山当中走去,窦句章也同?样保持着警戒,两人各自给手臂上?拍了一张轻身符,步履轻盈地在巨石之间飘来荡去。山石的结构复杂,看上?去外形松散,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即山体滑坡,可尹新舟真的上?手去搬了搬,却发?现他们之间的结构极其紧密,至少仅凭自己的力道完全无法撼动。 石头的阴影处刻有不?认识的符文,尹新舟尝试着抄了一些,很遗憾地发?现它们只有撇捺没有横竖,完全不?似自己认识的任何字形,只能?遗憾地放弃。 希望原模原样地拓出去以后,山外修为更高的先人们能?有办法破译这些内容。 就在两人仔细研究这些古怪字迹的时候,更遥远的地方突然平地传来一声炸雷,随后冲击波的声音由?远及近,连带着自己脚下的石头山都跟着颤动了几下。尹新舟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地震,随后猛然意识到,应该是此次前来探查的修士当中有猛人直接开始使?用暴力手段——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个当量的炸丿弹才能?使?出如此惊天撼地的效果。 紧接着,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脚下的这一整座石头山都跟着颤动起来。 还没完?尹新舟和窦句章借着轻身符的效果高高跃起,躲过了一块翻滚着变动位置的巨石,而在半空中向?下看,只一眼就令人惊骇地发?现,仿佛这一片的山石都跟着活了过来。 地震加山体滑坡的情形不?过如此。 尹新舟不?由?得在心中暗骂,怎得比她这个“外来人”还要不?懂规矩,遇见阵法也不?肯仔细钻研,硬要暴力破拆。 两个人勉强在碎石当中不?断腾挪辗转,甚至还借着轻身符和引风符的共同?效果在空中飘荡了一段时间,十几秒钟之后,颤动的地面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浓烟散尽,原本乱石堆砌的山石结构因为之前长时间的震颤而出现了一道通往山中的缝隙,这条裂隙只有一人多宽,乍看上?去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了何处。 ……所以刚刚那一连串的爆炸竟然真的有用?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犹豫。 随后,尹新舟弯腰从身旁随手捡了一枚小石子,冲着洞口丢了下去。 他们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声。 第55章 岩缝非常狭窄, 想要?走进去都得侧着身,尹新舟十分怀疑,若是一个体型壮硕一点的成年男子进入这种地方, 估计胸腔和脊背两侧都得擦着石头。 这样的地方想要施展剑法自然?也是不可?能的,窦句章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面, 肩膀上架着尹新舟的枪管,给她当个人形的稳定架用。 周围是一片物理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尹新舟原本想要?单独召唤出挖掘机的前车灯出来, 可?惜这种连着电路的东西似乎没?办法像是整个挖斗一样被单独召唤,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摸出了?一柱香, 点燃之后顺着黑暗向前方丢出去,然?而这炷也香不出意外地隐没在了黑暗当中。 “……” 看来他们缺乏有效的照明手段。 于?是向前摸索了?十米不到的距离之后, 两人又不得不中途原路返回,去那片干涸的大湖当中捡了?不少树枝来当做临时火把。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枯树都已经?干得彻底, 里面一丝水分都没?有, 是引火的最佳材料。 窦句章用灵力附着在剑上,将?粗树干砍成细细的木条,每根正好有剑那么长,方便在一片黑暗当中趁手;随后又将?衣服的式样改了?改, 撕开里衣的布条护住手肘关节, 方便在狭窄的地方进行腾挪辗转。 基础程度的个人防护措施完成之后, 两人再度一前一后挤进了?那个黑暗幽深的岩缝当中。 周围一片寂静, 狭长的空间构筑出特有的回声场, 只剩下火焰哔啵作响的声音。这样的地方即便有了?火把照明能见度也极低, 四面八方都传来压抑的感觉,尹新舟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四面八方的寂静当中,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洞穴探险是探险活动当中最为?复杂的几种之一,需要?专业人士和特种设备的支持,而如今他们手头能够动用的内容十分有限,但已经?走到了?这里又只能前进不得后退——外?面的空气当中连只飞虫都没?有,一直待在那种地方就算有饮用水也只会被晒成一摊干肉。 “我们在一直向下走。” 窦句章探了?探周围地面的角度:“这里的岩缝通往更深的地方。” “很正常,这是个石头山,能做文章的地方也只有下面。” 尹新舟跟在后面,用手指的指腹慢慢摸索周围的岩壁,也从中摸索出了?一点点凹刻上去的字符,可?惜就和在外?面看到的刻痕一样,即便是能够摸出字形来,也无法通过?常用的繁简体字知识储备来进行解读。 他们继续一路向下,沉默着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狭窄的缝隙终于?开始逐渐变宽,能够让两个人都正过?身子来稍微舒畅地向前步行。空间上的扩张会让人就连精神都稍微舒展一些,尹新舟提议原地休息,于?是二人席地而坐,用之前收集到的木柴点了?个小火堆。 “那些字你也看不懂?” 窦句章突然?没?话找话。 “我认得的字并没?有比你多多少。” 尹新舟有些惊讶:“怎得会突然?这样问?” “因为?之前,大家都传说你造出了?从来没?人认得的新字……” 窦句章小声说道:“就是在你离开明镜宗的那九天里。” “我家乡里原本就有那个字,不是我造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一样东西若是原有的文字没?办法精准描述,造个新的出来定义它也是很正常的事,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尹新舟有些好笑地回答。 然?而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写着并非如此。 和自己?所处的现代社会不同,“造字”在这个世界当中有着特殊的意?义。一部分文字、黄纸和灵力的组合能够拼凑出用途多种多样的符篆;许多阵法的背后也有文字的作用,“一个所有人都不认得的新字”很有可?能身后站着一连串无人能够破解的道统,因而尹新舟将?这种新铸的剑称之为?“镀铬”,会被很多有心人解读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殊体系。 尹新舟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释,自己?用的那些字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含义,也不可?能被写在阵法当中,和凡人孩童拿着根树枝在地上随手画出来的涂鸦没?有多大区别。 这话反而说的让窦句章有些不高兴了?:“怎能没?有区别?怀光剑锋锐难当,即便是遇上那些仙门大派的本命剑也有一战之力,可?切莫要?用这种话来折辱自己?督造出来的一批好剑。” 明明暗暗的火光之下,尹新舟见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只得连连点头,心道剑修果?然?是在这方面开不得一点玩笑。 中场休息过?后,两个人各自服用了?一颗辟谷丹,继续打起精神向着洞穴深处探去。越是往下走,那种空气干燥的感觉就越是得到缓解,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周围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些略微带着湿润的风——这就说明此处并非是一处彻底封闭的单向洞穴,而是有着一片更大的地下空间。 然?而随着越发深入,脚下的路也变得崎岖了?起来,一不留神就会踩到活动的石子,叮铃咣啷地朝下滚去,诱发出一连串的回声。岩缝的上方空间极高,伸手无论如何都够不到顶,却又不像是“一线天”一般开敞着,尹新舟边走边听到细碎的嘈杂声。 “先等一等。” 她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头顶:“有什么东西在这上面。” 好在周围如今已经?宽敞了?不少,窦句章微微弓起身子,一只手按在剑上,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来。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脚边,尹新舟用火把离得稍微近一些去照亮,辨认出来这应该是某种动物的排泄物。 “……” 她叹了?口气,这种上下宽长左右狭窄的地方,就算是给步丿枪上刺刀都很难彻底施展开来,下一秒,攻击就转瞬而来,尹新舟还没?有看清楚目标究竟是何物就抬手一枪,扣动扳机的速度比视觉反应还快,子弹命中的火光当中,尹新舟注意?到这是一只体型壮硕、至少有张开雨伞那么大的蝙蝠。 刚刚的那一枪没?有击中身体而是命中了?翅膀,然?而窦句章从她身后的位置踏着岩壁猛然?跃了?出来,正好一刀将?薄薄的肉翅斩切下去,在尖锐的哀鸣当中结果?了?对方的生命。 随后,几乎是转瞬之间,黑暗且看不到边界的天顶上,张开了?无数只眼睛。 * 同一时间,明镜宗。 栖衡山仓促赶来的修士们形容狼狈,身上各自都带着暗伤,说是自己?宗门来参与试青锋的修士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人给调包了?。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1节 ——也就是说,整场比赛当中,他们门派来的参赛选手当中有人不是天衡宗来的本人。 这并不算意?外?,张飞鹤不动声色地看了?“叶同玄”一眼,被控制着的猿猴眨了?眨眼睛,一张毛脸上面看不出多少表情来。明禅宗倒是反应有些激烈,想来打伤他们门派那两名?和尚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他们。 有人被掉包,这不是什么稀罕事;试青锋会出问题,他们也早有相关的心理?预案,更何况就连尹新舟这个二境修士在比赛当中都看出了?不对劲,修为?更高的他们也不过?是选择稳坐钓鱼台静待事情的发展罢了?。 而真出意?外?的实际上是栖衡山这些修士们的心态,因为?他们宗门出事出得实在是太惨,那两个倒霉弟子别说身死道消,连脸皮都被生扒了?下来,下葬的时候还要?落个尸身不全。 “各位怎么看?” 明禅宗这次观礼修为?最高的是广德禅师,手腕上套了?一串小核桃手串,垂着眼睛掐了?个法诀:“人该送的都已经?送进去了?,总要?先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们才好想办法应对。” “我无所谓。” 一清院的那个代表偏了?偏头:“你们怎样说,我就怎样做——最近各地的妖兽都不太安生,我们那儿也是人心惶惶,与其什么都不清楚就胆战心惊地等着,倒不如主动出击搏个结果?,是死是活都有个明白。” 这话说得太直白,在座的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多瞧了?他一眼。 大家都心知肚明,上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还是兽王没?死的时候,如今多年未再起的灾厄有了?逐渐复苏的苗头,他们这些“被留下来的人”难免会有些鸵鸟心态。再加之张飞鹤之前还私下里通过?气,说是怀疑“云镜湖底下封着的东西要?活了?”,虽说叶同玄探知之后发现并没?有这个苗头,但多少也算是个不妙的征兆。 如今的他们没?有余力去做当年同等的牺牲。 “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怕有人把死透了?的玩意?弄活过?来?” 张飞鹤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所以才不管有什么异动都要?往这个方向去牵扯,往好里想,兴许这秘境与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歹人不过?想偷里面的秘宝,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在吓自己?。” “而若是有关系,左右被切成了?那么多块,要?活也不可?能立即就活,总得有个筋骨复苏的过?程——” “张飞鹤!” 有人喊了?他的全名?,一拍面前的桌子。 都说祸从口出,仙人说出口的话重如金石,修为?越高越是不得胡言乱语。而那人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恨不得在开会的时候用点浆糊来将?他的嘴粘住。 “得,我不说了?,接下来都由你们说。”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出吐。” 于?是话题继续回到秘境当中,由于?高境修士都会受到秘境规则的影响,那些混进去的人要?么本身就修为?低得挨不住他们一剑,只能采用偷偷摸摸的手段,要?么是在自己?“尚且处在天璇境的时期”就已经?拥有足以实现目的的能力。 两种可?能性互相一对比,如果?是后者的话,他们这些仙门大派所面临的境况就会变得很麻烦——另一方已经?做足了?准备,而他们这边还很被动。 “但是这有什么好处?” 又有一个人提出了?异议:“无利不起早,每一个行动都要?有足够的利益才能驱使。妖兽确实能够剖出丹核和剑骨,但若是有得选,我宁可?永远不炼本命剑也想把这群东西统统杀光。” 至于?丹核这种东西,炼制过?之后完全可?以当做是灵石的替代品,既然?如此的话,直接用灵石矿里开采出来的灵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众人顿时纷纷点头,都表示他说得对。 坐在张飞鹤旁边的蒋钧行沉默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从梁小武体内剖出来的丹核。仙人修炼到玉衡之后便会有内丹,而如今他们从异化了?的凡人体内剖出丹核——他隐约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可?能会存在什么联系,可?惜目前手头所掌握的信息量实在太少,推算不出什么缘由来。 情形没?有水落石出,大家都有说一半藏一半的意?图,张飞鹤也不例外?,自从宣称他不会再在这场会议当中吐出一个字之后,遍歪着身子坐在靠背椅上,表情困倦得仿佛下一秒钟就能睡着。 “不然?就别再吝于?试青锋的通过?者了?,实在不行的话就再放一批弟子进去,看看人多一点能不能帮得上忙。” 有人提议道。 “不管什么修为?进去以后都会变成天璇,若是敌人有应付的手段,进去多少人不都得由着他们杀?” 立刻就有人反驳:“不如从外?面想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将?这秘境的禁制破除。” 但这话说了?就像没?说一样,叶同玄本人都不敢拍板说能够做到这件事。 而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有人悚然?发现,维系着弟子们神魂的魂灯灭了?一盏。 已经?有人在这个秘境当中出事了?。 第56章 满地的蝙蝠尸体, 尹新舟猛然喘了一口气?。 靠着?雷符的效果,窦句章在狭窄的空间当中几乎是用剑编织出了一张高压电网,成功遏制住这些蝙蝠动作的情况下再由尹新舟进行点射, 在还算默契的配合之下,用?不了多久剩下的蝙蝠就意识到此二人不好对付, 迅速逃之夭夭。 留下的尸体散发出一阵难闻的腐臭味。 尹新舟捏着?鼻子用?短剑去挑,火焰靠近之后的味道更冲,几乎要让人难以呼吸;她另一只手用?袖子掩住口?鼻, 嘱咐窦句章一边打光一边站得远一些,说是这种东西病毒奇多, 若是离得太近有可能会侵扰身体。 “病毒又?是什么??” 窦句章倒是很听话,一只手臂尽量朝前伸着?, 举起燃烧的木棍来照亮,而身子则凹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来向后撤,脸更是对向了另一边:“你的意思是这些蝙蝠有毒?” “你可以当成是一种眼睛看不见的妖兽, 一不留神就会钻入心肺。” 尹新舟随口?说道, 在窦句章面?露惊恐的表情当中从蝙蝠体内剜出了一枚花生粒那?么?大的丹核。 虽然很小……蚊子腿也是肉。 “这地方果然有妖兽在。” 将剜出来的丹核收好?以后,尹新舟站起身来,继续向着?洞穴深处探索。 越是向下走,道路就越发宽敞, 尹新舟注意到?, 有许多个狭窄岩缝的岔路口?都并到?了一起, 他们?如今的行程就像是支流汇聚到?主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其它向着?这片石头山探索的修士们?最终也将和他们?抵达同一个地方。 这不算是个好?消息, 因?为大家多少还持着?竞争关系,若是战利品仅有一件, 大家多少还是要在这之前争上那?么?一争。 左右两侧的岩壁也不再像是一开始那?样近乎垂直上下,而是犬牙呲互一般形成了许多的凹陷和凸起,尹新舟原本正在向前探索,却突然被窦句章握住手腕,对方反手一甩立刻熄灭火炬,猛然连着?她一起拖进了最近一处岩石的凹槽里。 随后啪嗒一声,是结实的麻袋从空中坠落的声音。 血腥味在空气?当中弥散开来。 “……刚刚底下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响声?” 有人问,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很远的位置。 “错觉吧,除你我二人会用?缩地成寸以外,谁还能有这个效率?那?么?远的路程苦哈哈跑过来,其他人指不定还在那?盐湖滩上打?转呢,哪里能找到?这儿去。” 另一个男声说道:“咱们?这边可是顺利,那?群负责找人的一点进展都没有,要我说真是群废物!” “说得也是,兽王骸骨若是附在人的身上一定会引发很明?显的天地异象,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完不成,除了废物也没别的话好?说了。” 另外一个人也摆出很赞同的态度来:“请魂术明?明?大成,地点也判断得并无太大错处,我是真不明?白,为何到?现?在都找不到?。” “该不会是死了吧?” 前一人说道:“落在大荒里,随便让什么?妖兽给叼走吃了,也不是没这种可能——那?咱们?一开始的筹备不就功亏一篑。” “怎么?会。兽王遗骸天然会有不断吸纳血肉的趋势,若是随随便便就连着?那?肉壳子一起死……” 接下来的话就听不清了。 兽王遗骸?尹新舟竖起了耳朵,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然而这两个人交谈的语速很快,内容又?很跳跃,很快声音就渐行渐远,让尹新舟无法跟进更多内容。 这片山体内部很显然形成了复杂的空腔,无数条小径高?低错落引向同一个方向,那?两个人的位置比他们?稍高?,很快走在了更前面?,脚步的回声也越来越远。等到?这两个人彻底消失之后,尹新舟和窦句章才小心翼翼地从岩石缝隙的阴影当中走了出来,重新燃起明?火,靠近那?块被抛下来的东西。 ——是尸体。 浓烈的血腥气?从一开始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尹新舟并没有太过意外。 死者是个很面?熟的修士,来自一个不算很出名的小门派,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剑伤,一剑封喉,这种迅速的死亡估计连濒死时的痛苦都感觉不到?太多。 窦句章握剑的手紧了紧:“怎么?会这样?” “这下面?估计有那?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给别人的东西。” 尹新舟看向前方漆黑的道路,将这具尸体拖到?一边,想了想后又?解下他腰间的配剑,收进自己的储物手环当中:“等出去之后,送给他们?门派的熟人。”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又?问。 “其实我很想说原路返回,但?……” 尹新舟叹了口?气?:“回去也未必就能讨得到?好?,等那?两个人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很难说会愿意大发慈悲的留活口?。” 她撸起袖子,食指按向自己的手镯,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怪的银色单筒镜。 “——之前赶制的时间来不及,又?考虑到?试青锋这场比试要和你配合,最好?别拉开太远的距离,所以就没有做这个。” 尹新舟说:“而此番是要探索秘境,就请门内的岑守溪岑师兄帮忙加了个急,将之前画的设计图做出来了。” 前后两片透镜被磨得很光滑,装在了金属筒身上。尹新舟将这镜筒下方的卡簧与枪管固定,稍微调试了一下,就形成了安装在枪身上的瞄准镜。 “在足够远的距离里,祈祷我能够一击毙命好?了。” 她将瞄准镜凑到?眼前看了看,可惜周围的环境实在太暗,不适合狙击:“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就一边探索一边寻找合适的狙击地点,尽可能找机会打?个出其不意——若是能想方设法干掉其中一个,你我二人合力的话,兑掉另一个难度应该也不算太大。” 若是按照平时的性格,窦句章此时肯定要将这把加装了新部件的武器拿来好?好?体验一番,可此时此刻他的好?奇心却彻底收敛了起来,只略微瞥了一眼,便点头答应。 “就像之前那?样。” 他说:“我会尽量配合你,给你留出射击的机会。” * 怎么?办? 秘境之外的修士们?几乎要吵成一锅粥。 出于某种默契,各个门派这一次所派来的都是实力有些出挑的外门弟子,既不会折损到?门派根基,又?能够最大限度地获取秘境当中的宝物。 一定程度的人员折损是可以接受的,更何况在进入秘境之前,他们?就已经向每个弟子都提前告知了可能存在的危险,然而这不代表大家可以接受无谓的损耗,死在来路不明?的歹人手中。 “让高?境的人进去也没辙。” 有人说:“进去以后不管什么?修为的人都一样,所以不如多带些法器进去,比多送人去要有用?。” “我这儿还有些能用?的法宝可以借出去。” 一清院的负责人立刻说道:“关键在于要让谁去。” “天玑境拔尖的外门几乎都在这里了,恰好?我们?宗门的明?韫在试青锋里留的伤刚刚好?……” 明?禅宗的那?位和尚刚刚要举荐,就听见一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蒋钧行突然横插一嘴:“我去。” “——应该可以去试试……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之前宣称要保持沉默的张飞鹤。 “你到?天玑的时候年龄才多大?满十五了吗?” 张飞鹤按着?眉心说,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心累:“修为与剑法暂且不论?,里面?的那?种情况多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有什么?用??” 他恨不得敲敲对方的脑袋,提醒现?在是在严肃的开会不要插科打?诨。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2节 但?蒋钧行的态度却很笃定:“我可以去。” 他排出了充足的理由:剑修是所有门类的修士里公认最强的一种,实战能力往往能够越过修为,他现?在和开阳仙人交手都不落下风,而天玑境时的自己一对一也未必会输给天权。 而在剑修当中,他更是剑术走在了修为前面?,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把里面?的那?两个混子干掉,自己就是最佳的人选。 “但?这还有一点问题吧?” 广慈禅师指出最关键的矛盾:“等你进去之后一下子就会变回天璇时的模样,到?时候别说要去完成任务,连自己该干什么?都忘光了。” 如今众人面?前的蒋钧行有多可靠大家有目共睹,可惜天璇的时候就未必了——年幼既入山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只顾着?练剑,还占了入门年龄小的缘故,天璇的年纪未必能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而如今这种场合需要的是那?种擅长随机应变的人才,而非一个年少有为的剑修。 于是大家的视线投向张飞鹤,言下之意,你劝劝他。 张飞鹤看向自己的师弟:“你真有办法?” “总比别人合适。” 他的态度很笃定,又?说:“时间不等人。” 这幅表情让他想起了对方早年接手那?把棘手的剑,当时也是如出一辙的脸色。 ——总比别人合适。 这人一贯如此。 张飞鹤叹气?,再叹气?,然后开始掏自己的乾坤袖:“我手头倒是还有点保命的东西在,你看看要是有什么?趁手的就都拿去用?罢。” 霞山派的师兄弟迅速互相?眼神示意地交流完了“人员安排”的问题,随后又?用?最快的速度凑齐了一套法器,将他从手到?脚几乎武装到?了牙齿。 蒋钧行:“……” 他很想说不必如此,但?想来这话没什么?用?途,最后还是省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十五岁的蒋钧行出现?在了一片干燥的旷野当中,周围的风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而他自己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在门派里练剑,后一秒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拔剑,身子一动,才注意到?自己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绳子,绳子上又?串了一封信。 信上说,如今已经是多年之后的世界,他正在一个诡异的秘境当中,所有进入秘境的人都会被限制在天璇天玑的修为当中。未来的自己需要他来击杀秘境之内的两名歹徒,尽可能拯救秘境当中的其他人(括号,张飞鹤的字迹,霞山门内弟子优先),如果还有余力的话,回收一下支撑着?这个秘境的秘宝。 信后面?附着?一长串的法器使用?说明?,从他十根手指头被扳指戒指占了八根的状态来看,这些人把他从外面?“扔进来”应当也是废了不少的心思。 而现?在举目四望一片荒芜,别说歹人了,连只鸟雀都不见有,环顾四周最醒目的就是身边一道延伸向远处的、花纹古怪的车辙。 蒋钧行:“……” 虽然他能理解这个事情的紧迫性,但?未来的自己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 该不会被师兄同化了吧,他充满忧虑地想。 第57章 不论师兄和未来的自己究竟有多不做人, 眼下情况已经?被迫成为了这?样,自己总不至于把这?两个混蛋(其中?还有一个是他本人)揪出来狠揍一顿。 于是?在当下这?个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一定很糟糕的地?方,蒋钧行?的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的剑。 腰间的配剑比自己原本惯用的那把要长一些, 重?量也更重?,但不至于用不了, 出鞘之后更是?表面闪烁着令人惊艳的寒光——他之前?从未见过这种像镜子一般表面光整的剑,倒映出了自己有些惊愕的面庞。 挽了个剑花之后,蒋钧行?还剑入鞘, 开?始继续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张飞鹤的准备很?充足,或者说有些过?于充足, 从?急救措施到伤人用的暗器还有寻宝使用的罗盘不一而足,足够应付各种?他提前?料想到的情况。 但没有饮用水。 避水珠倒是?给了一大把。 蒋钧行?:“……” 出去之后就要把他师兄痛揍一顿。 车辙的痕迹实在太醒目, 因此蒋钧行?根本没考虑过?别的行?进方向,直接运起御风符冲着这?个方位追击过?去,第一目标是?尽快找到进入秘境的弟子们并与大家汇合。 这?段路途很?长, 空气又干燥, 他很?怀疑如果没有这?一身琳琅满目的法器加持,一路赶过?去会有多少坎坷——最坏的可能性,一路追踪过?去会看到许多因为缺水而奄奄一息的弟子,而他身上带有凝冰诀的法玉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足够大家饮用的冰块来。 按照信中?的说法, 此行?霞山一共有四名弟子进入了秘境, 这?四人两两结伴, 其中?有一个人是?医修, 是?为霞山的保险手段。这?些弟子的入门时间太晚, 如今的自己都没见过?本人模样, 仅能从?信中?得知?姓名和粗略的个人信息。 剩下的霞山修士里,其中?一位和如今的自己年岁差不多大, 也是?剑修;另一个入门才不到两年,也不知?道师兄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让根基如此单薄的修士也掺进这?种?浑水当中?……据说是?炼器师,此二人应当是?在一同行?动。 除此以外,秘境当中?还有其余门派的修士若干,蒋钧行?草草看了一眼,得出的结论是?,如今各大仙门的格局和自己认知?当中?的并无太大区别。 赶路至一半,他就见到不远处燃起红烟,这?是?仙门内部一开?始就定好?的求救信号,于是?蒋钧行?半途又调整方向,冲着红烟的方向疾驰而去。 燃放求救信号的人是?林纬星,而倒在一旁的是?个面目陌生的外门修士。 对方见了他之后也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一番那和成年以后有些微区别的面庞,才对着面前?还不如自己高的蒋钧行?一拱手,恭恭敬敬地?称呼他蒋仙君。 “我们在附近的岩石山里找到了一处石缝,和我搭档的同门是?个音修,耳力非常灵敏,能够在狭窄的环境当中?通过?听音来探路;我们二人在这?石缝当中?探索了一段时间,发现有位道友身受重?伤,便合力将他从?岩缝当中?救了出来,靠着手头的药材勉强能吊住命。” 林纬星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当下的处境:“但现在手头的东西?还是?很?缺……什么都缺,尤其是?水,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一滴水都没有。我这?儿有一点行?医用的淡盐水储备,但也照拂不了太多人,还得请蒋前?辈尽快拿个主意出来。” 管一个年龄明显小于自己的人叫前?辈,林纬星毫无任何心理?压力——仙门当中?本就是?按照资历和实力来算话。 蒋钧行?想了想,从?口袋当中?掏出了些能够凝出冰块来的法器:“你那另一位同门呢?” “说是?还打算下去找水,若是?实在没路走了便撤出来。” 林纬星说,他抽出一根干树枝,在地?面上描画了起来:“以我们目前?的探知?结果,这?个秘境大略是?这?样的结构。” 他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同心圆:“你我现在所处的位置,之前?应该是?一座大湖的边缘。湖是?里面的一圈,而湖的周围四处环山,构成了外面的第二环。” 蒋钧行?点点头,于是?林纬星继续介绍道:“这?座山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大阵,具体运作的原理?我还尚不清楚,但阵中?应当能有通路一直向下,直走到这?大湖的正下方去——我那位同门道友听音听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因为已经?发现有人在秘境里遭到了暗害,更深的位置我们也不曾去过?,只是?猜测既然这?秘境如今还一直在正常运转着,那下面多半会有水。” 这?些信息便足够了,蒋钧行?站起身,给林纬星留了足够多的藏身法器,让他尽快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留守,他进去寻回剩下的弟子。 “所有的入口都向着一个方向,但不同的地?方防守方式应该有不同。” 林纬星看着他的背影说道:“未被探索过?的通路估计有可能会留下埋伏,蒋仙长不如去寻新舟师妹之前?淌过?的那一条……她?的性子估计会留下些记号,而且肯定会比我们走得更深。” 师妹——这?个词对当下的蒋钧行?来说还很?陌生,他师父一口气收了他们这?一茬徒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打算再收徒,而自己的年龄齿序在这?群人中?算比较小的,无论是?张飞鹤还是?时千秋都可以凭着一点点年龄差自称师兄师姐。 想来霞山如今的情形也和过?去不同了。 “我是?循着地?上的古怪辙痕来的。” 蒋钧行?说:“不知?那是?……” “就是?尹师妹的法器。” 林纬星点头,又补充了半句:“本命法器,看着很?是?雄浑壮观,且和所有寻常法器模样都有不同,你只消见一面就能认得出来。” 雄浑壮观?很?少见会有什么法宝被这?样形容,蒋钧行?不禁在心中?惊异了一下——但毕竟救人要紧,只希望如此威能的法器能够让本门弟子在这?个古怪的秘境当中?多活一阵子。 他很?快就又消失了。 * 山洞深处。 尹新舟端起枪,伸手在墙壁上抹了一下。 指腹潮湿,空气湿润。 毫无疑问,这?附近一定有水。 她?和窦句章如今还尚且不缺水,知?道有水也不过?是?增加了一些对地?形的了解,尹新舟用枪管敲了敲周围的岩石,石壁发出了空荡荡的响声。 一片黑暗的环境当中?,火把能够带来的光亮极为有限。 正这?样谨慎地?向前?走着,忽然,一滴不明液体从?半空当中?滴落,正好?打在肩膀的位置。尹新舟猛然侧过?身子,摆出端枪击发的动作,随之而来的第二声“啪嗒”声砸在了自己的枪管上,在空旷的区域内显得格外清脆。 她?凑到火光边上,伸出手指抹了一点枪管上的滴痕,整个手指的指腹都被染成黑色。 黑血,尹新舟警惕起来,将一张雷符抛掷半空,交杂的雷光当中?,她?看清楚了穹顶上的情况——那是?一只蝙蝠被倒悬在了巨大的白网上,血液向下滴落,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随后切切嘈嘈的声音由远及近,窦句章眼睛很?尖,在黑暗当中?一下子就暗道不好?,拽着尹新舟就向黑暗的前?方奔去。尹新舟边跑边往后看,等那声音近了一些之后,才判断出那是?许多只蜘蛛正在密集且迅速地?向前?爬行?。 蜘蛛每一只都有巴掌那么大,尹新舟边跑便从?袖子里抽出符咒往身后丢,可惜周围没有方便引燃的材料,引火符的火光几乎是?一落进蜘蛛堆里就迅速被这?些八足生物所淹没。 空中?垂下一张又一张的白网,网绳几乎有小拇指那般粗——非得避开?不可,尹新舟在大学里见过?仿生材料地?科普视频,仿制蜘蛛丝材质的生物尼龙绳一根就能够拉得动几吨重?的载荷,要是?将他们两个粘在这?种?地?方,毫无疑问一定会变成这?些玩意的口粮。 “这?个也算妖兽?” 尹新舟问,她?在跑动的过?程中?不慎踩死一只,触感非常惊悚,甚至能够感觉到蜘蛛柔软的外壳被自己踏扁:“我都没踩到丹核!” “我怎么知?道。” 窦句章也跑得很?急,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手头要是?能有个酒仙葫芦,我肯定放火把这?群虫子烧光!” 蜘蛛不能算昆虫!尹新舟在心里补充,不过?窦句章的说法给了她?一些灵感,尹新舟边跑边将引火符团成纸团丢在那些蛛网上面,随后触发了这?些埋藏在符中?的灵力,下一秒,蛋白质构成的蛛网就熊熊燃烧起来,联同那些挂在蛛网上的蝙蝠尸体一起重?重?坠落在地?上。 坠下的动静确实对这?些蜘蛛产生了干扰,火焰哔啵作响,空气中?迅速弥散起蛋白质燃烧带来的焦臭味。 下次一定要把□□科技树点出来!尹新舟边跑边想,忽而脚下一滑,两人连滚带爬地?沿着光滑潮湿的石道向着下方滑去。 顿时一片手忙脚乱且天旋地?转,窦句章在混乱当中?尝试着拔出剑来楔在周围的墙上,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减速,可惜接下来的路途骤然变陡,剑锋与石壁一路火花带闪电,他们甚至几度悬空,最终坠入了一片有着浅水滩的空腔内。 ……摔得屁股好?痛,尹新舟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掌能够触摸到水里绵密的沙砾,正是?这?些沙子形成了天然的缓冲,让她?没有直接骨折。火把因为这?一番折腾而彻底熄灭,周围黑得不见五指,尹新舟伸手朝着旁边拽了拽,碰到了窦句章的袖管。 “……活着呢。” 旁边传来回话,声音有点发闷:“好?像是?摔到手腕了。” “情况怎样?” 这?片空地?若是?足够大的话,至少能够召唤出挖掘机来打光。尹新舟站起身来朝着四周摸了摸,前?后左右都够不着边,于是?尝试着隐匿起前?方的掘臂,仅仅召唤了挖掘机的车身,立即启动了前?车灯。 窦句章在强光之下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尹新舟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臂很?没力气地?耷拉下来。 “脱臼而已。” 对方说,并且尝试着用左手去对正右手臂,令人牙酸的咔嚓一声之后,手腕被重?新接正了位置:“就是?短时间内不太好?拿剑。” 尹新舟借着挖掘机的光开?始观察周围,这?个空腔水平面积本身不过?十几个平方米那么大,铅锤面积四米多高,尹新舟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是?从?哪个洞里掉进来的,这?大概是?下行?途中?的岔道口,被他们误打误撞地?撞了进去。 周围都是?湿滑的石壁,泡在水里不太安全,尹新舟和窦句章都转移到了挖掘机的驾驶室内,开?始隔着一层玻璃观察这?片空间。 “我们摔到了什么地?方?” 她?问:“你那地?图还有用吗?” 窦句章拿出来一看,行?程的黑线都已经?交织在了一起,很?显然这?张地?图只能显示水平行?程,在铅垂距离上毫无表示。 尹新舟:“……”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3节 算了,猜也是?这?样。 一直泡在水里显然是?没有前?途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回到原本的路上去,也不知?道那一大群蜘蛛究竟退开?了没有——这?地?方的生态环境极为古怪,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平日?里究竟吃什么过?活。 尹新舟顺着墙壁向上尝试爬了两下,石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高等级的攀岩都不至于这?般让人无从?下手。 挣扎了一番未果,最后他们只得依靠站在挖掘机的顶部用轻身符向上跳,还没有摸到石洞的边缘就看到有一团白光由远及近地?过?来,连带着极轻的脚步声。 “……” 蒋钧行?寻着声音和痕迹一路找过?来,刚一露头,身上就被抵了一根坚硬的金属管。 “我记得所有人的面孔,这?次进来的人里没有你。” 他听见面前?的女修说道:“双手抱头,背朝我原地?蹲下——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第58章 “……” 蒋钧行?不?太好形容自?己当下的感觉, 因为他认出了对方身上统一制式的玄袍。 “是师兄觉得你们这边状况不太对,才叫我过来帮忙的。” 他依照着对方的说法将两只手放在后脑勺的位置,但不?太想蹲下——对方应当就是那个林纬星说?过的师妹, 可惜师妹看上去似乎比自己还要年长一些,看来时间真?的已经过去了?太久:“张飞鹤师兄……不?过我不知道他说得话是不是真?的。” 直接管张监院叫师兄, 霞山内门还有这种小萝卜头吗?尹新舟抬起眉毛,心中有些惊讶,这两年里他已经算是将霞山各大地区跑了个遍, 因为铸剑的缘故,和许多弟子也都混了?脸熟, 可从来未见过身形这般的内门弟子。 对方说?话的声?音就显小,和窦句章应当是同龄人, 尹新舟在心中分析:而且没?有亲眼见过热武器的人估计想象不?到步丿枪的杀伤性,她这种威胁确实不?太好奏效。 于是枪口略微下移,面前的少年总算转过了?脸。 辨认清楚对方的面容以后, 尹新舟和窦句章顿时:“……!!” 两个人都露出了?堪称惊悚的表情——主要是蒋钧行?平日里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一板一眼, 联想到这个秘境的特殊效果?,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的玉衡仙长也有这般“没?气场”的时候。 看到这两个人瞬间露出十分恭敬尊重的态度,蒋钧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不?过想来这是由于自?己日后修为水涨船高导致的, 便应下了?他们两人匆忙的行?礼, 双方紧急交换了?一番手中的情报。 他寻着车辙找到了?尹新舟他们进入的那条裂缝, 考虑到前一段路应该已经被?他们两个探索过, 蒋钧行?在中间过程当中几乎没?有停留, 手里提着一盏灵石灯全力?奔跑, 在一片黑暗当中迅速拉近了?距离。 路途上他见到了?不?少正在被?毒虫(应该就是蜘蛛,尹新舟想)啃噬的蝙蝠尸体, 猜想他们二人应当是遇到了?麻烦,“解决掉”这些路障之?后一路追来,就发现一处幽邃的洞口传来微弱的亮光。 在这种极端漆黑的环境里,任何一点的光亮都十分醒目。 “有个人死了?,应当是还有人混进来,我们收殓了?他的遗物,但不?太清楚这里更详细的情况。” 尹新舟将之?前存在她那里的东西取出来,在蒋钧行?的面前晃了?晃:“等出去以后会交到他们门派那儿——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办法通过外力?将这个秘境强行?关闭吗?后续的救援呢?” 蒋钧行?眨了?眨眼睛,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尹新舟:“……” 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重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未成?年:“他们就让你一个人进来?”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 蒋钧行?十分艰难地说?道:“……是这样。” 他师兄就是这样不?做人,而且未来极有可能自?己也成?长成?了?一个糟糕且不?靠谱的家伙,这种血淋淋的现实让蒋钧行?自?己也感觉到了?些许窒息。 尹新舟大为震撼。 虽然后续有人提供救援这一点听上去很好,但天降猛男如今看上去并没?有比窦句章靠谱多少,只不?过从带了?一个未成?年变成?带了?两个,危机依旧高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更糟糕的是,外界修士之?间的博弈他自?己也不?很清楚,手头唯一的情报来源只有挂在脖子上的那封信,上面写了?些语焉不?详的信息——这个秘境的禁制效果?扎扎实实,管你什么修为,进来之?后所有状态全部?受限,包括记忆和对世界的认知。 “按照师兄和那个我的说?法。” 蒋钧行?说?:“我的目标是要击杀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修士,然后再寻找到这个秘境里的秘宝,将秘境彻底关闭,通过这种方法让其他人自?然脱离。” 这对一个未成?年来说?显然是艰巨的任务,至少窦句章自?己不?觉得他能够独立完成?,于是尹新舟又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们二人先撤出去,来的那条路被?我清理?过,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妖兽毒虫。待出去之?后找外面那个门内的医修,人多一些的话即便碰上危险也能有自?保手段。” 蒋钧行?说?:“我会再向里走,待到秘境解除之?后再去寻你们。” 他说?得一本正经,一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上努力?试图摆出胸有成?竹且可靠的模样,倘若对方还是那个一剑就能将岩石削出镜面来的玉衡剑修,尹新舟大概真?的会放心将接下来的情形全交给他处理?,可惜面前的人年龄和舍友兼职当家教时教的学生等同,放任这种年龄的人独自?去面对危险,还是让人有些良心发痛。 于是蒋钧行?就发现,在自?己发出了?如上豪言壮语之?后,师妹非但没?有听他的话直接撤离,甚至还肆无忌惮地伸手搓了?搓他的头发和脸。 ——他身上刚刚就因为剧烈运动而热气未消,此时就显得脸更烫了?。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尹新舟一通“上下其手”之?后,拍了?拍对方紧绷的肩膀:“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如今秘境当中你我二人修为对等,我的年龄应当还虚长你几岁,实在是没?有让年纪更轻的人挡在前面的道理?——在我家乡那边,若是要让成?年人挡在孩子的前面,自?己的颜面上都过不?去。” 随后又举起自?己的“枪剑”:“虽不?知你如今的剑路如何,但在这法器的使用上我还有几分自?信,接下来的行?动中保证不?拖你的后腿,成?吗?” 蒋钧行?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反驳如今他的年龄早就已经称不?上是个“孩子”。窦句章也不?愿意被?排斥在队伍之?外,此时立刻急言道,他此次踏进这个秘境也是为了?寻求秘境里的秘宝,堂堂正正通过了?试青锋的选拔才进来的,若是三言两语就要让他退出去,那自?己可绝不?答应。 两个人的态度都很固执,且别说?十五岁的蒋钧行?,真?让那个玉衡剑修本人过来也未必说?服得了?面前这两张嘴,于是没?有僵持太久,他就败下了?阵来,默认了?自?己两名?素不?相?识的“师弟师妹”跟随在身后。 “事先说?好,此方秘境诸多奇诡,又容易遭逢歹人暗害,你二人切莫轻率行?动。” 他执意要走在最前面,将尹新舟和窦句章斗挡在身后,考虑到窦句章还对这个秘境当中的法宝虎视眈眈,又补充道:“缴获的东西还归你们,我不?会同你们争抢这些。” “别这么紧张,我虽不?知道张监院为什么会把你送进来,但在大家都是天璇天玑的情况下,用上我这边的法宝还算有一战之?力?。” 尹新舟尝试着宽慰对方。 “能自?保的话最好,我也不?必再费心去看顾你们两个……张监院?” 蒋钧行?现在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用难以置信的语气缓缓问道:“我姑且先问一句,霞山派如今的监院是哪一位?” “你师兄啊。” 尹新舟随口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蒋钧行?:“……” 问题很大! 按照他认知里师兄的德行?,如今霞山派是否还健在都两说?,到了?这种份上,把他一个人丢进秘境里来解决问题听上去也不?是不?能理?解……确实是那混蛋能干得出来的事。 随后在接下来的路程当中,他听到一连串堪称惊悚的事实:这些年新入门的弟子几乎都没?怎么见过霞山的掌门,师兄执掌整个霞山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好消息是霞山派的名?声?并没?有因此而扫地,坏消息……暂时还没?有听出来。 不?过也有可能自?己这两位师弟师妹在报喜不?报忧,蒋钧行?猜测。 如今有了?蒋钧行?手中的灵石灯,他们三人的照明手段得到了?显著性改善,继续向下探索,这片空间变成?了?复杂的网状结构,时不?时就会有水滴滴落下来,将周围的岩石浸润得潮湿。根据林纬星的说?法,这里应当会直接通到那座干涸湖泊的正下方,而窦句章的地图也表示,他们如今正在一点一点接近着之?前驱车赶来的那个方向。 岩壁上也逐渐多了?些光亮,依靠着这些标记,他们这几双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甚至可以不?那么依赖灵石灯的照明范围。尹新舟凑过去分辨了?一下,这应当是某些发光苔藓吸附在了?岩石表面,依靠空气当中的水气和岩石上的一点点无机物来生存。 她顺势将这点猜想讲了?出来,两个未成?年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窦句章忘记了?他们是在进行?危险的探索,开口问道:“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怎得知道这些?” “书里看过。” 尹新舟说?:“家乡的话本里有写。” “……每次都这么敷衍人,你家在什么地方啊,白玉京吗。” 窦句章撇撇嘴。 蒋钧行?没?有介入这二人之?间的拌嘴,他提着剑走在最前面,走过这段崎岖的巷道之?后,下方是一处巨大而开阔的水面。无数发光苔藓吸附在水下的卵石当中,将这片空间映衬得波光粼粼,甚至就连上空的岩壁也能倒映出这些水面的反光。 然而眼前的美景却并没?有令他放松神经,相?反的是,少年一只手按在腰间,将剑轻轻拔出了?一寸。 “竟然还有人能够找到这里。” 有两个修士站在小腿深的水中:“不?得不?说?,你们的本事不?错。” “不?过很遗憾,这秘境里面的至宝我们要定了?。” 另一个人折了?折手指关节,发出带有威慑性的、咔哒咔哒的响声?:“识相?点就早些退出去,我们这儿的规矩便是先到先得,你们晚了?一步便是合该退让,仙路很长的,可别把路走窄了?。” 这话说?得含义很明显,然而在场的三人表情都不?太轻松。 “……好。” 尹新舟率先举起双手:“我们沿途一路探索到这里,本也只是因为地上渴得实在受不?了?下来找水,你们若是有意要争的话,我便不?占这个先了?。” 说?完倒退几步,整个人几乎要退缩进来时洞穴的阴影里。她是女修,态度由一开始就足够柔顺,那两个人于是轻蔑地扫视一眼,就将视线重新投向另外两个——远远看上去也不?像是成?年人的身量,肩膀腰身都单薄,不?像是个能成?事的。 然而能到这里的人都是通过了?试青锋,之?前弄死了?两个,外头说?不?定也已经有了?反应,于是他们警惕道:“那你们呢?” 话音还未落,站在原地的蒋钧行?和窦句章就原地化作两团水消失了?。 ——水符幻身,而且还是很高级的那种,应当是有修为更高的仙人帮他们画了?符。 他们心道不?好,立刻抽剑回?防,然而两名?少年已经立刻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反身一剑便是金石交鸣的清脆声?音。 这一剑压着全身的重量和倾满的灵力?,两把像是镜子一般的怀光剑锋锐难挡,几乎是立刻就将对方手中的剑斩出了?豁口。蒋钧行?见到窦句章的武器出鞘,看到那与自?己同出一辙的镜面剑刃,心中又是暗自?惊叹——难道这种式样的武器是如今霞山弟子每人都具备的吗? 然而战况瞬息万变,他的这些疑惑也只得暂时按下不?表,两人一击即中便立刻后撤,随后窦句章突然调转目标,二人的剑锋同时转向其中之?一。两人都学得是霞山九式,即便之?前从未配合着交手过,如今却显出了?十二分的默契,另一名?落空的敌人想要回?防,却见蒋钧行?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撑住岩壁,靠着单手的支撑力?在半空当中调转身姿,一脚踢中对方的檀中穴。 这个位置即便是平日里碰撞力?道大一些都会令人胸闷,他这一脚灌了?灵力?又扎扎实实,几乎能将人踢得眼前一黑,对方踉跄了?几步,明显是恼了?,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墨玉如意,口中扬言要给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一点厉害瞧瞧。 然而下一秒,窦句章突然朝着水中猛然一倒,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的弹道穿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精准地击穿了?那个人的肩膀。 有暗器!他们两人心中都是一惊,先是看向蒋钧行?,以为这暗器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闻到空气当中弥散开的硝火味道后才觉不?对:“是刚刚那个人——” 又是一枪,这一枪打中了?胸腔,贯穿心肺的子弹让他瞬间倒下,没?有人注意到尹新舟从极远距离袭来的狙击。 哗地一声?,他倒进了?水中。 第59章 “双手抱头背对我蹲下。” 尹新舟抬起?枪管一拉枪栓, 逼视着另外还站着的那一个:“不然的?话,十丈之内我这法宝可一击毙命。” 热武器可以带来和冷兵器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听到这句颇为耳熟的?威胁, 蒋钧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当初甫一见面就已经在死亡线前打了个来回——看来师妹这炼器法确实精湛, 霞山派的炼器一脉有望得到大兴。 然而已经一枪击毙其中一人的武器却并没有产生?应有的?威慑力。 还?站着的?那位散修看了尹新舟一眼,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这法器有点意思。” 他说:“看来霞山派今年也费了点心思,可惜了, 有才华的?新弟子?折在这种地方。”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4节 明明是三对一,他哪来的?这种自信?尹新舟端着枪口的?动作?没有改变, 瞄准镜当中,对准了这个人嚣张的?侧脸。 然而下一秒, 蒋钧行脚下的?潭水突然变得浑浊了起?来。 倒地的?那个修士四肢突然开始不停地抽搐,伤口流淌出的?红色血液颜色也愈发变暗,最后变成?了一片漆黑。 他在水中骤然睁开眼睛, 蒋钧行和窦句章都?立刻弹开身子?, 下一秒,他们原本所站的?位置就被对方攻击到。 尹新舟抬枪点射两次,然而对方直接撕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裳,脊背上蓦然长出一只圆滚滚的?、四处瞟动的?眼珠。仗着这凭空多出来的?视觉, 他精准地避开了尹新舟的?射击, 顺手一弯腰从小腿深的?水中抄起?自己的?剑, 冲着窦句章和蒋钧行二人袭击而去。 武器劈头盖脸而来, 蒋钧行看上去却毫无惧色, 猛然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 迅速拍在剑上。只见一道?火线瞬间附在剑身,他像是现场唯一的?强光源, 将一片暗淡的?洞窟照映出朝向四面八方的?倒影。 剑锋相对,发出金属交鸣的?声音,热浪燎伤对方的?面皮,发出滋滋的?烧伤声,然而这个人却像是对痛楚毫无所觉一般继续在手臂上加力,睁开漆黑的?眼睛,表情狰狞地笑了一下。 他用?力将蒋钧行挥开,对方猛然向后倒飞出去,脊背撞上岩石,又跌落进水中,覆着火符的?剑一下子?熄灭,周遭转瞬之间就重?新黯淡下来。下一秒,挖掘机藏在陡然降临的?黑暗当中自对方的?头顶浮现,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数吨重?的?重?量结结实实地溅出水花,然而即便如此,却也没能立即将这个人击杀。 履带之下,伸出一只变成?暗红色的?手臂。 窦句章运气灵力,为防偷袭拔剑横扫,灌注了浑身力气的?一剑却被另一个人单手架住。尹新舟见状心中一沉,电光火石之间,她和对方漆黑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不是人类,而是居于人类皮囊之类的?“另一种东西”,在那么一瞬间,尹新舟隐约感觉到了一种仿佛来自本能的?警惕直觉。 在这一刻,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她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近距离进行搏杀不可能有胜算,即便是用?上了刺刀的?枪也是一样,这第二个人看上去也一副能够随时变身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理,但之前碰到的?那个修士为什么身上只有一剑的?致命伤,如今看来理由已经很明显了——这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止天璇境那么高! 打不过就跑! 这个念头下得非常果断,尹新舟从远距离直接起?跳,向下洒出一连串的?符咒,对方不知道?她是打算要做什么,略微后撤半步做出防御的?态势,却只见挖掘机原地消失又出现,作?势要照着头顶劈头盖脸砸下来。那修士立即避让,溅起?的?水花却在法器的?作?用?形成?水膜下强行包裹住头顶,让他们陷入了短暂的?室息和失神。 “快走!” 尹新舟三步并作?两步拉近距离,毫不犹豫地拽起?蒋钧行的?手臂,却见对方从短暂的?失神当中恢复过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举剑格挡——水膜确实在发挥作?用?,可惜似乎就连窒息都?无法彻底阻拦他们的?行动,两名修士屏着呼吸仍要攻击,颇有一副舍下命也要将他们留在这里的?架势。 但这是不可能的?,尹新舟想,她原地打了个响指,窦句章听了之后立刻起?跳,埋藏在挖掘机底部的?雷符瞬间发挥作?用?,在水中迸射出莹莹电光,让两人短暂失神。尹新舟趁着这个机会拉扯着蒋钧行退开数丈,头也不回地冲着周围的?洞口跑去。然而就在即将接近洞口的?时候,其中一个修士终于从麻痹的?状态当中站了起?来,一只手按向周围的?岩壁:“想跑?你们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 他的?手掌自动腭裂开来,漆黑粘稠的?血液填补进岩壁上雕凿的?特殊字迹当中,下一秒,这附近的?阵法被强行启动,山体就像是一座变换着的?魔方一般迅速改变方向,逐渐将尹新舟他们逼迫至狭窄蔽塞的?角落。 就在活动着的?墙体即将并拢的?时候,尹新舟抄起?窦句章的?手臂,借着轻身符的?效果将他用?力向后一甩,彻底丢在了新形成?的?墙体之外。 于是现在的?场面就成?了一个颇为尴尬的?三明治。 两名明显妖兽化了的?散修,墙体,尹新舟和蒋钧行,墙体,窦句章。 “朝着外面的?方向跑!只要是朝上走,基本上都?能通往来时的?路!” 蒋钧行瞬间反应过来,脸贴着一侧墙壁,冲着窦句章喊道?:“去找林纬星和他汇合,这个秘境里的?情况必须得有人能带出去!” 窦句章原本还?一心想要尝试着破坏这座石墙救他们两个出来,结果刚刚拔出剑,又一阵岩石摩擦运动发出的?隆隆声音之后,他对面的?墙壁就变回了实心,喊话声再也没人听到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转身跑进身后的?黑暗当中。 石缝中,尹新舟在驾驶座椅上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石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紧贴着挖掘机的?侧门?,让人就连开门?的?动作?都?很艰难。蒋钧行也和他挤在狭窄的?空间之内,此时从乾坤袖当中摸出灵石灯,尝试着打光照亮周围。 一眼望过去,全是各色的?石头断面。 也就是说,他们像是穿山甲一样,被关进了这样一片毫无出路的?空间里。 刚刚的?感觉就像是坐电梯,尹新舟从略微失重?的?感受当中判断他们应当是一路被岩石带着向下,下到了很深的?位置。周围的?水汽仍旧不低,但岩石却又死死抵在四周,几乎没有能够活动的?空间。 感谢紧急情况之下召唤出来的?挖掘机,尹新舟想,不然的?话,他们刚刚应当会像是人体描边模型一样被困在转身都?难的?狭窄范围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至少还?能在驾驶舱的?区域内活动和沟通。 为了防止这个区域再度发生?变化,保险起?见,尹新舟并没有立刻解除挖掘机的?召唤,而是依靠挖掘机的?庞大体积来支撑着周围的?空间。 驾驶舱前面的?挖掘臂有些佝偻地屈着,没有完全收缩,也没能彻底伸展,拱形的?一小片区域里,留出了一点点他们能够挤出车门?下车探索的?狭小范围。 然而暂时还?没有人移动。 和陌生?且年长的?“师妹”手臂贴着手臂,膝腿也互有接触,少年状态的?蒋钧行感到了强烈的?不习惯。但可惜这法器的?内部空间实在是有限得紧,腾挪转身都?不容易,他也只能略微偏过脸去,没话找话:“这便是师妹的?本命法宝?实在是召得及时,不然的?话,说不定情况还?要更糟些。” “……没想到当时的?情况那样危险。” 尹新舟甚至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当时是否进行了挖掘机的?召唤,毕竟当时只是一心想着丢出去一个算一个,随手捞到了窦句章而已,至于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召唤出挖掘机,似乎又并非是自己的?本能行为——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揣测,是自己穿越这个世界两年之久,应急反应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以至于下意识都?能运作?灵力做出反应:“希望他能顺利从这儿?出去。” “刚刚那两个人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妖邪,决不能让他们顺利拿到这个秘境的?核心。 蒋钧行拉开挖掘机的?车门?,一边尝试着从车门?的?缝隙位置挤下去,一边抿着嘴低声说道?:“虽然不知道?如今山外已经成?了什么情形,但他们给我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山外倒是还?算平静——尹新舟刚想这么回答,却突然反应过来梁小武的?事,和这两个人刚刚的?反应极为相似。 “我曾经有一次因私出山,碰上了这样一件怪事。” 尹新舟简单地将自己当初出山时的?经历讲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方才那两个人的?状态,和我见到的?梁小武情况颇为相似,只不过他们看上去似乎还?有理性在,也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而不是想我此前见识到的?那般,几乎是和野兽无异。” 蒋钧行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情况,眼睛微微睁大,略微思索了一下,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论如何,仙凡之间的?区别在于能否有吐纳天地灵气的?能力,这种娘胎里带来的?差别是不可能通过简单服食一两枚丹药就能解决的?,但——” 但,他们刚刚似乎确实看到了成?功案例,那两个人不仅保持了理性,在“变身”之前看上去更是和寻常修士无异,甚至还?通过了明镜宗试青锋的?遴选。 这很不对劲。 他一边在金属挖掘臂下方蹲下身子?摸索周围的?岩石,一边在心里重?复道?,这不对劲。 自己并不是迂腐的?人,若是真能有什么方法可以将凡人转化成?能够修行的?体质,那么他定然会支持在每个孩子?一出生?的?时候就吃这种丹药,致力于让所有人都?在最开始就根绝了凡间无穷无尽的?苦厄。然而世间因果本不可能如此运转,一口吃下去多大的?甜头,后面就注定会跟随多大的?困难。 从师妹的?描述和那两人的?状态来看,那绝对不是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好药。 “我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尹新舟在他的?旁边蹲下,伸手触摸着周围岩石的?断面:“不过首要目标得先从这里出去才行,不然的?话拘在这种地方等着秘境解除,什么都?来不及了。” “难不成?你有办法从这儿?出去?” 蒋钧行伸手推了推面前的?岩石,每一块都?格外的?牢靠坚固,就算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能将其推动分毫:“就算你那法器能够力拔千钧,在这种狭窄闭塞的?地方一时之间施展不开的?话恐怕也难行事。” “应该算是有办法,但从这儿?出去以后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劳烦你出工出力。” 尹新舟轻描淡写地回答。 而这个答案让蒋钧行皱起?了眉头——因为这种敷衍孩子?的?语气,以及发现自己“确实帮不上太多忙”的?沮丧。未来的?自己和师兄将他送到了此处,可他本人却并未起?到应有的?作?用?,不仅如此,在打过一场败仗之后竟然还?和入门?仅有两年的?师妹被关在了同一处,而且还?得靠对方来想办法逃出生?天。 让人难免会产生?些许挫败感。 这边的?心情五味杂陈,而另一边,尹新舟提着灯靠近了周围的?岩层,岩壁上呈现出明显不定向排列的?断层结构,具有典型的?断层角砾岩特征。 “若不是前段时间为了铸剑和炼制法器,将相应的?矿石逐一研究过一番,如今估计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尹新舟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那把短剑,瞅准岩石当中的?一块缝隙,使出浑身解数将剑狠狠塞了进去。 她这是要干什么?蒋钧行注视着对方的?动作?,就见尹新舟向他问道?:“能制冷的?符咒你有吗?不能的?话,可以弄出些水来也行——你知道?山外的?凡人是如何开采矿石的?吗?” 知道?这些做什么?蒋钧行摇了摇头,还?是从袖管当中掏出凝冰的?符咒来:“他们是如何?总不至于能用?灵力淬剑斩下岩石。” “当然不会,我知那样效率极高,但总不能让未来的?你天天跑去凡人堆里开矿。” 尹新舟因为对方答案笑了一下:“他们会先用?火来烧石头,随后再给烧热的?石头上泼水,如此反复几次,岩石就会变得很容易被剥离。” 这是古代传统裸岩矿的?通用?开采手段,而如今在有了挖掘机和引火符的?情况下,他们可以用?加强版的?开矿思路,在这片地方硬生?生?地掘出一条生?路来。 第60章 两种符纸交替配合的效果果然不错, 很快,原本质地坚硬的岩石就变得硬脆起来,很容易就能?通过短剑剥离出一大堆的碎屑。 两个人立刻动手, 各自使?用武器拔出了一小片方便挖掘机悬臂活动的空间,随后再依靠挖掘机的挖斗在这片空间的作用, 加快了挖掘的进度。 这个过程耗费了他们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秘境并没有被提前突破的迹象。 蒋钧行是那种工作时习惯保持沉默的类型, 可?惜尹新舟不是,而在这片狭窄空间当中的只?有他们二人, 因此无论如何?都不得不被牵扯进你来我往的交流当中。根据对方的说法,他如今的修为?已至玉衡, 偶尔会在仙门内带着新弟子们练剑,平日?里日?程安排颇为?繁忙,总是一刻不得闲。 “……可?你之前说, 我师兄如今是霞山监院, 修为?已至开阳。” 尹新舟点点头:“是这样,他如今还负责霞山门内的符术授课,说实在的,他讲得真?烂。” “唉, 想也是如此。” 蒋钧行跟着尹新舟一起叹了口气——他师兄倒不是思维迟缓逻辑不清, 相反, 这人头上比别人多长了个发旋, 便像是又多生出一套脑子一般, 头脑极为?迅捷, 思维速度经常越过讲话的速度,因而很容易就让听他说话的人感到云里雾里。 “按你的说法, 他应当早些?年便是如此,这么多年来竟然还是这个教学水平。” 尹新舟顿时忍不住抱怨:“之前还说想要收我当徒弟来着,就是为?了多个人来讲课——将他那?鬼话翻译成旁人都能?听懂的内容来,免费劳动力我才不做,如今已经拒绝了。” 虽然之前一起矛头一致地吐槽了自己的师兄,这个判断蒋钧行却觉得不太妥当:“师妹若是霞山外门的话,拜到我师兄手下至少占了个嫡传的名头,日?后出门行走做事也多少会方便一些?……他毕竟还算是个监院。” 说完,蒋钧行又补充道?:“不过师兄在炼器一脉应当没有符术学得那?么精,你若是想拜炼器更好的师父,等出去之后我可?以替你写个拜帖来推荐。” 现在可?倒说起大话来了,尹新舟伸手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小片岩石碎粉:“有这等好事,你当初在外头的时候怎么不同我去说?反倒是如今这幅年龄摆出一副热心肠,若是出去了之后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 怎么又上手! 蒋钧行的耳廓微红,捂住额头:“那?是因为?我见你炼器确实有天?赋!如若之前的暗器真?是你自己做的,确实当得起霞山内门的名头!” 未来的那?个自己但凡没有发失心疯,稍微了解一点这种新式的法器,就一定能?够从中体?会到对方在炼器这一脉的天?赋。蒋钧行语气十分严肃地表示,一定是因为?将来的那?个自己日?程太忙没有注意,不然的话像你这种才华,即便是外门也断然不会被埋没在山门当中。 年轻真?好,尹新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乘胜追击地开玩笑——其实她压根不在乎是否要拜某位内门为?师,只?不过现在氛围太过压抑,四下又都是岩石,急需找点有意思的话题来缓解氛围:“未来的那?个你应当也是知道?的,毕竟你手中的那?把剑便是我所做,名字由你来起,还是开模之后的第一把呢。” “……?!” 蒋钧行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又去拔剑。 即便是在四下漆黑的巷道?当中,微弱的灵石灯光下,怀光剑仍旧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面庞。 虽然不连神魂,但这确实是一把好剑。 看来未来的那?个自己所建立的缘分,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我送谢礼给你了吗?” 拿人手短,他的态度一下子就软和了起来。 “就是这个,还蛮好用的。” 尹新舟撸起一只?手的袖子:“现在也能?拿来装石头,不然的话挖出那?么多的碎屑还真?不知道?应当怎么办。” 蒋钧行:“……” 抛开外表不谈,好好的法器在对方口中形容的就像是个垃圾袋。 算了,物有所值便好。 伴随着挖掘机能?够施展开来,他们掘土的速度大大加快,很快便挖出了一个能?够让机器的履带向前行驶的甬道?。尹新舟一开始还担心过这种过程太过冒进会容易导致隧道?塌方,不过考虑到如今他们所在的位置周围到处都是地下暗河,透水的危机反倒更大一些?。 “无妨,我带了避水珠。”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5节 蒋钧行从袖管当中掏出一枚银色宝珠,交到了尹新舟的手中:“将它含在嘴里便可?以在水中呼吸。” “怎么什么都有,哆啦a梦吗?” 尹新舟小声嘀咕了一句,顶着对方迷惑的眼神,又解释说这是自己家乡话本当中的角色,是只?没有耳朵却会说人话的狸猫,特点便是肚子上挂着一个乾坤袋,总能?够在适当的时候拿出合用的法宝。 “比方说有件宝物叫任意门,按动门把手便能?去到世间任何?地方。” 尹新舟举了两个例子:“又比方说竹蜻蜓,粘在头上就能?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 尹新舟不太确定在这方世界里有没有类似的儿童玩具,不过蒋钧行似乎是理解成了字面意思,想象了一下长着翅膀的竹编蜻蜓:“背着口袋的狸猫?看来是我入山门太久了,都没怎么看过凡间话本……若是想在天?空中飞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待你修为?更高一些?便可?尝试御剑。” “啊,你师兄带着我飞过一次,印象很深刻。” “……张飞鹤?” “是他。” ——怎么总提他!蒋钧行在脑子当中勾勒出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成年版本张飞鹤形象,原本他认定自己师兄是个勉强撑得上不错的拜师对象,可?现在蒋钧行的心思却又动摇了起来,“那?你还是别答应当他的徒弟,日?后我去给你介绍新师父。” 说完,他又有些?懊恼自己的修为?未到开阳,未来的自己一定是懈怠了修炼,不然的话怎会被自己的同门甩到后面去。 怎么又拐回这个话题了?尹新舟哭笑不得:“我已经拒绝过他了……不过张监院缘何?这般遭你嫌弃。” 而且都只?是嘴上嫌弃,他们“那?一届”的嫡传弟子之间关系其实都很不错。 蒋钧行没有明确回答,而是如数家珍地介绍起了自己记忆当中的那?个多年以前的霞山。在他的口中,剑阁还是姜斫承师叔在鼎力钻研,负责炼丹的修士也并非是如今的时千秋——在听说了姜斫承如今已经有了“姜老?前辈”之类的称呼,而在剑阁当中忙碌的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徒弟之后,蒋钧行的表情难得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以师叔的性格竟然还真?会收徒。” 于是尹新舟抬起自己的枪管向蒋钧行示意了一下,说是里面螺旋形状的膛线便是“姜老?前辈”久违出马帮忙制作的,自己只?提供了基础思路和设计图纸。 蒋钧行接到手中看了一下,并不明白其中玄妙之处,只?是猜想里面能?够有将子弹送得更远的装置,在心中感叹如今炼器之道?已经和自己当初所见的风格截然不同了。 这个轻松愉快的交流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然而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就再度席卷而来。 挖掘机的能?量储备见了底。 来到这个秘境开始就一直在使?用挖掘机长距离奔袭,之后没有得到能?源补充,和蝙蝠交战的时候又不太方便下手,之后几经辗转,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尽力。尹新舟摇了摇操纵杆,确认挖掘机一下也不肯再动之后,只?得拉开了车门:“下车动手吧,法器的能?源耗尽了。” “是需要什么?” 蒋钧行却觉得刚刚那?种效率很好,如果要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徒手挖的话,到了猴年马月也未必能?向前推进几尺:“若是灵石的话,我这里带了不少。” “要是灵石倒也方便了。” 尹新舟却说:“灵力也不行,这法器要用的东西不太正?派,说出来估计还要遭你嫌弃——而且现在肯定也弄不到。” “你用这法器几次三?番来救命,我怎么会嫌弃?” 蒋钧行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不能?理解:“且说给我听,别的暂且不论,我此番前来带的东西倒是挺多。” 说完他伸开十根手指去给尹新舟展示,十根指头上足足套了六枚指环,且其中两枚是拇指上的储物扳指,这种仿佛土豪暴发户一般的装饰方法令对方一下子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不是都说了,我这儿带的东西够多——” 蒋钧行急道?。 “可?能?是一些?文化差异吧,在我的家乡里,不管这法戒多值钱,都不会有人这样套在手上。” 尹新舟伸手点了点他左手的手指:“像是这个位置,一般只?有成了婚……啊,你懂凡间成婚是什么意思么?就是结了道?侣之后,才能?在这根手指头上戴戒指。” “还有这一根,是要有了意中人才可?以。” 尹新舟说得笃定且理所当然,一听便不像是师兄撒谎诓他时的语气,蒋钧行听了只?觉得脑袋一热,随后耳朵和脸一起腾地红了起来。 “我们这儿没这种说法!” 他手忙脚乱地回应:“而且储物戒指也只?是为?了存东西——” 哎,怎得这样不经逗。 谁能?想到日?后总是面不改色的玉衡仙人,再早些?年竟然是这种性格啊。 “带了多少东西都没用,这法宝的驱动力来源是妖兽血,饶是你带足了天?材地宝,肯定不会想到要带这个。” 尹新舟微叹了口气,不再用戒指的话题来开玩笑:“这周围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想要临时杀上一两只?来现采凑数都没办法。” 妖兽血,蒋钧行的瞳孔一缩。 这对于修士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邪佞污浊,对于黑血的厌恶几乎能?够算得上是仙家的本能?反应。 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却能?让他感觉到更多的东西。 ——如果未来的那?个自己,和她真?的有更多交集,并且能?够了解到新舟师妹的品性,那?么…… 心念一动,蒋钧行在自己的储物戒指当中一通翻找,最后掏出了一个金色的小壶。 他轻轻摇晃壶身,就听见壶中传来了沉甸甸的水声,稍微向外倾到了一点,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打出几个斑驳浑浊的圆。 “你看,我什么都带齐了。” 他终于笑了一下:“——没同你说谎。” 第61章 在有了妖兽血补充的情况下, 挖掘机的燃油储备量缓缓回到了安全范围之内。 打出生以?来,蒋钧行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强悍又诡异的法宝,忍不住望着?眼前的仪表盘开始变化的读数多问了两句:“这就是妖兽血的作用?吗?” “这是剩余能源指示表。” 尹新舟于是干脆将更新过后的挖掘机操纵界面全部都介绍了一遍:“这是速度表, 单位是公里每小时……嗯,换算过来的话, 就是每半个时辰能够跑多少个三百丈。” “……多?少个三百丈。” 蒋钧行重复了一遍。 “没?错,我们家乡那边喜欢用?每三百丈为一公里,每半个时辰为一小时, 并且依靠这两个单位量来重新定义速度。” 尹新舟指了指那个速度表盘上的读数:“比方说,这台挖掘机在平路上的速度差不多?能够达到这个数。” “……!” 蒋钧行在心中想象了一下「一万五千丈」的长度, 实?在难以?将这个巨大的数值和自己当下的认知联立在一起——三千丈就已经是诗人?常用?的虚指,意思是非常非常遥远的距离, 而将这个尺度再乘上五倍,御剑应当是很容易到达,但仅凭脚程的话, 没?有缩地成寸的法术和御风符咒之类的加持, 对?于修士本人?而言不啻于是一种?艰难的考验。 “真了不起。” 他发自内心地感?叹:“我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 然而惊叹背后是更多?的疑惑:使用?妖兽血作为能源的法器本身就极为罕见,而面前这个还是本命法宝,连着?神魂的东西沾染妖兽血这样的邪物,总会让人?有些隐约的担忧。 “使用?起来不会觉得身体不便吗?” 蒋钧行委婉问道:“比方说感?到疲倦之类的。” “半点也无?, 说实?话, 这挖掘机在我故乡极为常见, 是建房子修路的必备工程车辆, 只不过需要消耗的并非是妖兽血, 而是一种?唤做柴油的东西。时千秋师姐听?说了之后还跟我开玩笑, 说是日?后明霞峰那边但凡要新开洞府,一定请我来帮忙。” 尹新舟笑道:“不瞒你说, 我前些日?子刚打算在一处凡人?小镇上建个冶铁的工厂,就是用?这个挖掘机来掘好了地基。” 提到时千秋和明霞峰,蒋钧行便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能从别人?的口中听?闻门派的“未来”,他也觉得有些新奇。 “时千秋的修为也已至玉衡?那便好说了,我想要推荐做你师父的那个人?和她相熟,在炼器一道上颇有才华,名字叫作冯雪意——” 话音未落,伴随着?挖掘机向前铲的动作,有一股水从岩石的缝隙当中喷涌而出。 ……我就知道果然会透水! 紧急情况之下,尹新舟所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迅速将辟水珠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辟水珠可以?在水中长时间地呼吸,有了这件法宝之后尹新舟便不再畏惧急流,她和蒋钧行对?视一眼,确认对?方的想法之后,便运起挖掘机向着?缝隙的方向狠狠一甩摇臂,硬生生将那个正在透水的石缝挖得更大,变成了一个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 随后,她解除了挖掘机的召唤,和蒋钧行一起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奔涌的地下河流当中。 灵石灯的暗光里,他们就像是一只萤火虫被投入黑暗的丛林,在无?光的河道当中闪烁起一点点星芒。 地下水网四通八达,流速又很急,尹新舟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冲水马桶,四面八方袭来的水流让人?根本无?法把控住方向。 而且辟水珠的作用?并没?有蒋钧行一开始声称得那样好,效果是在口腔当中缓缓生成氧气,能够让人?闭着?嘴也可以?用?口腔呼吸,但这很明显需要一个适应过程,也不代?表鼻子就不会呛水——慌乱之际,她只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游过来,先是一只手?掩住她的口鼻,随后另一只手?环在身侧,在湍急的水流当中抵挡住了好几次靠向周围岩石的冲撞。 等到尹新舟开始逐渐习惯这种?“休闲版潜水设备”之后,蒋钧行松开了捂住她口鼻的手?,转为握住对?方的手?臂,安抚性质地在她的手?心里点了两下。 尹新舟:“我——” 这句话一出口便成了咕噜噜的气泡声,随后一股水涌入口腔让她迅速闭上了嘴,蒋钧行见状拉过了她的一条手?臂,在尹新舟的手?掌上缓缓写字。 「顺着?河道走。」 他写道:“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随后他握着?尹新舟的手?,率先沿着?地下河流的流向游去?。尹新舟被拖拽着?跟在后方,心里其实?很犯嘀咕:整个秘境的表层都是一片荒芜的焦土,干枯得什么都没?有剩下,而地下却有这样复杂盘绕的水文?结构,也不知道究竟会通往什么地方。 最糟糕的猜想就是,这些地下河流被严严实?实?地封锁在岩层的下方,只有少量的渗透水能够传递到中层的岩缝中去?。 然而情况已经如此,且在氧气供应上暂时不存在什么问题,因而尹新舟还是跟着?蒋钧行的方向,一路向着?前方的黑暗处游。 伴随着?逐渐深入,湍急的水流也变得愈发平缓起来,让尹新舟得以?在灵石灯的照明之下一边向前一边腾出精力观察四周。 忽然,蒋钧行回过头来,冲着?尹新舟在水中比了个手?势。 尹新舟:? 她完全没?有理解到对?方的意思,于是在对?方的手?里画了个问号。 蒋钧行:? 很显然,这个过于现代?化的标点符号也不在他的既往教育范畴当中,两个人?很茫然地互相对?视一眼,随后蒋钧行自己也理解到了这个并没?有和他并肩作战过的、才入门两年的霞山派新人?也不明白他们平日?里互相沟通的习惯。 于是他干脆直接拖着?对?方的手?腕穿过面前的水道,又一路缓缓向上游,在这个过程当中,尹新舟明显感?觉到了水温的变化——从普通的凉水变得微微发热,再继续向前甚至能够感?受到三十多?度的水温。 平日?里出去?旅游能够享受温泉是一件很令人?向往的事,可惜在这种?野外环境,尤其是没?有办法立即逃脱的情况下,尹新舟的第一反应就是恐慌。 温暖的河水意味着?有稳定的热源掺入,而这种?热源一旦是那种?类似于间歇泉的结构,他们极有可能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在这条河里被煮熟——云南腾冲的温泉群里拥有九十度以?上温度的泉水,这种?热度的水流一旦肆无?忌惮地冲过来,他们会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变成两块经过高?温杀菌的熟肉。 然而蒋钧行并没?有意识到对?方这种?恐慌究竟源自何处,只知道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陡然收紧,还以?为是对?方不习惯这种?长时间在水下的黑暗环境,于是便游得更近了一些,两个人?几乎肩膀和手?肘都互相贴着?,向水面的方向靠近。 游了一段时间之后,二人?的头顶终于露出水面,开始打量这片新的空间。两个人?皆是浑身湿透,这里又不方便换衣服,尹新舟只得勉强将自己的衣裤都拧了拧,宽阔的袖管当中攥出来不少水,剩余的布料湿哒哒地缀着?,又重又不好活动。 好在自己主要的作战方式是用?枪,而枪目前就算进了水也不太影响使用?。 相较于之前的断层角砾岩结构,这里的环境明显又有变化,两个人?摸黑凫水到岸边,尹新舟顺手?摸了摸周围的石头,触手?圆滑且湿润,有明显的钟乳石钙质化特征——这个古怪的秘境可真够缝合的。 然而现在不是讨论复杂地质环境的时机,因为现场有一件更吸引人?眼球的东西:距离这地下湖不远的地方有一道岩石柱正在微微发光。 一名修士倒在这岩柱的旁边,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6节 “——看来这便是此方秘境的核心。” 蒋钧行屏住呼吸,轻轻说道:“方才的水脉便是维护整个秘境运转的枢纽,为了维持整个秘境长久地运作下去?,已经连地表的植被与湖泊都照顾不得了,我猜测的果然没?错。” 你什么时候猜了?尹新舟很惊讶地看向他。 我在水里的时候同你做过手?势,蒋钧行很无?辜地表示,他暗示过水脉兴许就是这个秘境当中的灵脉,你方才不是也因为这点发现而很激动吗? ——我是担心在这热水里直接被烫死!尹新舟顿时哭笑不得,他们二人?对?于秘境的看法果然大有出入,不过如今答案就在眼前,这点乌龙反倒已经不再重要。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那个已经陷入昏迷的修士,尹新舟怀疑这附近有埋伏,毕竟那根发光的石柱一看就不对?劲,于是还特意反握枪管,用?木头枪托将那个倒霉的修士拨弄了一下,确认对?方紧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你干什么?蒋钧行用?明晃晃的目光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我怕他是触电昏迷。” 尹新舟摸了摸头发,有些尴尬地回答:“木头不是绝缘嘛。” 虽不理解绝缘这个词究竟是何含义,但蒋钧行看上去?似乎已经接受了多?年之后的流行词汇和他认知当中有所不同这件事,颇为认真地解释,说此人?应当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而被魇住了。尹新舟环顾四周,这片空间当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眼前这根石柱,若是碰到了就会中招,那她一时半会还真难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子弹的冲击力虽然很强,但顶多?是对?于生物有效,打在岩石上只能听?个响。 “不然先将这人?弄醒过来,问问他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钧行说道:“毕竟师兄给我的消息当中,这个秘境里只有两人?使用?了假身份,而那两个人?你我之前都已经见识过了——因此面前这一位应当也只不过是普通修士。” 但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麻烦,说到这里,蒋钧行面露难色:“毕竟你来这个秘境当中也是为了寻求秘宝……若是多?了个人?想要与你竞争的话,又要多?些麻烦。” 那没?关系!尹新舟大手?一挥,表示关键时刻救人?要紧,而且经历了之前这一连串的冒险,她只觉得这方秘境不是什么善地,若是按照普通天璇境修士的实?力,遇上他们之前的种?种?情况,已经足够反复去?世好几回了。 两人?打定主意之后,尹新舟便用?枪托将面前这个人?从地上勾了过来,粗略检查了一番,他的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反倒是肚子里喝饱了水,按照心肺复苏的动作一按就呕出来一股,好在这人?还有微弱的鼻息,让她确定还有一救的价值。 可就在二人?全力施救的时候,一片寂静的空间当中,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奇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命大。”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中,有人?说道:“竟然在那种?情况之下都还没?死。” 第62章 尹新舟做心肺复苏的手顿时一僵。 如今现场能够称得上是战斗力的只有她和蒋钧行两个人, 而蒋钧行还?是缩水过后的迷你版,完全无法使出秘境之外那个玉衡仙长?的剑招,再加之他们两个人如今储存的符咒和物资都已经经过了一轮使用, 情?形比起上次交战还?要糟糕一些。 “我是真的很惊讶。” 那两名散修的其中之一高高扬起了眉毛,之前的战斗当?中, 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已经?涨红,可如今已经?又恢复成了原本趋于人类的模样:“按理来说,这秘境当?中的机关错动足以将你们彻彻底底地关死在岩石的牢笼当?中, 就算不被挤压成一堆血肉碎屑,也?很难这么快就找到机会脱身——更不可能抢在我们前面提前找到这里。” 说完, 他盯住尹新舟的面?庞,饶有兴味的问道?:“我倒是想知道?, 你是如何抵达这儿的?是天生对?阵法符咒和空间位置很敏感,还?是说……你提前知道?了许多?本不该由你知道?的信息?” 他们二人的状态都?很放松,显而易见, 这两名散修根本没将如今的尹新舟和蒋钧行当?回事。这周围的环境陌生, 而秘境的至宝已经?近在眼前,胜利唾手可得的情?况下,让人很难不生出些游刃有余的从容来。 咕咚一声,蒋钧行的喉结上下窜动了一下。 “——为什么问我?” 沉默片刻之后, 尹新舟艰难开口, 如今形势比人强, 能拖得几?分钟时间也?是好事, 于是她尝试着交流起来:“怎么不考虑考虑是这一位将我带进来的?” 对?面?的散修顿了一下, 随后爆发出了一连串畅快的笑声。 “那当?然是因为, 霞山的玉衡仙长?蒋仙君那张脸,即便是缩了水也?有许多?人能够认得出来。” 他回答道?:“一想到在这里还?能多?钓上来一条大鱼, 我就浑身上下都?舒坦——之前还?觉得不大可能,毕竟修为到了那种地步,极少会有人做这种蠢事来送死,可他和之前那小?子用出来的剑路一模一样,又让我们不得不这样猜想了。” “——说不定?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蠢人,练剑能将脑子都?练坏,亦或者是是多?年来少有败绩,便已经?得意扬扬到忘乎所以?,忘了自己在天璇境的时候究竟是何种水平了。” 被这样当?面?嘲讽,十五岁的蒋钧行并没有回话,只是仍旧一只手虚握成空心拳,放在自己腰侧的位置,这是霞山九式尚未拔剑时的起手式。 未来的那个自己和师兄选择将他送到这种地方来,一定?是由于这个计划有其价值。如今秘境的至宝近在眼前,已经?是需要放开手脚生死搏杀的时刻,少年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如电,浑身上下的灵力逸散开来,又自然而然地凝结在那如同镜子一般的剑身上。 他就这样踩在水面?上,每走?一步都?踏开一小?片的涟漪。 “嚯,这时摆出要搏命的架势了。” 那两人口中轻慢,实际动作上却极为谨慎,时刻保持着和蒋钧行之间的安全距离:“五境仙长?的命就要交代在这种地方,你们霞山派真有意思,在这种地方下血本去赌。” 尹新舟端起枪来,心里仍旧在打鼓。 这个射击距离,误伤或者被对?方躲开的概率都?很大——若是普通天璇修士自然一打一个准,但面?前这二位路数诡谲难测,早知有今日,她砸锅卖铁也?该做出几?枚能够进行随机散射的霰弹出来。 千虑必有一失啊,尹新舟暗自咬牙切齿,真是悔不当?初。 面?对?实力远胜过自己的对?手,贸然出招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最好是能够因势利导,借着对?方的“势”来做对?应的调整——在进入秘境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蒋钧行曾经?给她和窦句章都?做过一点点临时抱佛脚的突击培训。 窦句章是被扎扎实实地练了好几?天,是那种普通人看过之后很容易产生心理阴影的程度,而到了自己这里,考虑到她的剑法欠缺太多?又根基不牢,再加上那把枪剑已经?和霞山派如今使用的制式武器有了本质的区别,蒋钧行干脆虚握着剑在原地站定?,表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行,直接攻击过来由他去见招拆招。 “……你确定??” 当?时的尹新舟露出了十分怀疑的表情?,毕竟她手头如今可没有安全的橡胶弹,之前用软木头削出来的那些弹头也?已经?用光了:“我造这兵器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要将枪口对?着人。” “——既是兵器,就总要有那一天。” 蒋钧行的态度却很平淡:“真到了那个时候,早些习惯反倒还?能更好一点。” 但问题是,这可是要开枪去打熟人!尹新舟倒退几?步拉开距离,举起枪管之后仍旧觉得不妙,反复确认对?方身上是否佩戴有类似于“无形护盾”之类的法宝。 蒋钧行露出了略微惊讶的眼神,尹新舟猜想,他的意思是“你对?仙人是否有什么误解”。 于是她心一横,开了枪。 隔着十步开外的距离,又有明显扣动扳机的动作,后坐力隔着枪托传到肩膀的时候,只见蒋钧行的手臂似乎是在空中挥了一下,叮当?两声,地面?上就多?了两颗被纵切成两半的弹壳。 手中的那把怀光剑仍旧银光闪闪,看上去没有丝毫的破损,而灵力如渊如河缠绕在剑锋之上,带来摄人心魄的威压。 这怎么打?尹新舟肩膀一松,整个人的站姿也?松垮起来: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又是这种以?力破巧的形式,饶是拿来训练也?没什么提升的价值。莫不是在消遣我,她不禁露出有些沮丧的表情?,然而蒋钧行还?剑入鞘,指了指她的身后。 斜后方的位置,一块石头已经?无声裂成了两片。 好家伙,尹新舟倒吸一口冷气,果然高?等级的剑仙都?是人形高?达。 时间回转到现在,她的手中握紧了枪,又忍不住想起对?方当?时曾经?说过的话。 「要学会借力打力。」 他说,尤其是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心念如电,尹新舟将子弹压入弹匣,端起枪开始瞄准。同一时间,蒋钧行这个人拖延着一线白光欺身而上,踏着水面?势如破竹一般强攻过去,以?一敌二溅起一片刀光剑影。 只见那两位散修的手臂迅速开始发红,边缘的皮肤上甚至隐隐约约生成了致密的透明鳞片。强化过的手臂力道?也?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一剑斜斩出去,与蒋钧行的那把剑刃口正对?,灵气激荡之间,刷地一声,就见蒋钧行的整条前臂迸射出三道?血线。 少年的脸上明显吃痛,因为这灌足了灵力的一震,右手前臂的桡骨位置都?产生了裂痕。然而蒋钧行却并没有后退,内息当?中澎湃的灵力运转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他的身形凌空翻转,仿佛重力并没有作用在身上一般将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随后又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银色的剑贯穿胸腔,鲜血顺着兵器的血槽滴滴答答涌了出来,这还?不算完,蒋钧行双手合力握住剑柄,又狠狠向侧方向扭转了一下,将原本就足够可怖的伤口搅得更大。 “你——” “这次绝不会给你机会。” 蒋钧行一字一顿地说。 或许是因为痛觉,或许是因为精神太过紧绷,他的整个身子都?紧跟着微微战栗,下一秒,尹新舟的子弹从更远的方向瞄准射击,精准贯穿了太阳穴的位置,在皮肉之内炸开的达姆丿弹直接将对?方的半个脑袋掀飞出去,溅落在地面?上红红白白的一片。 当?啷一声,蒋钧行总算握不住剑,右手的手指都?因为过度运转力量而微微痉挛。 无论是人还?是妖兽,就算是只僵尸,到了这种程度也?该死透了。然而尹新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精神,另一位散修并没有怜惜自己的同伴哪怕一秒钟,毫不犹豫地整个人彻底变化,立即就举剑向着蒋钧行劈斩下来,却当?啷一声斩在了突然出现的金属悬臂上。 “……幸好赶得及。” 尹新舟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血液顺着指甲缝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蒋钧行的身形摇晃了一下,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仅剩的那一位散修,却连弯腰去捡起自己剑的功夫都?没有——毫无疑问,一旦他的注意力发生转移,那么下一秒,对?方的攻击就会转瞬即至。 僵持的情?形之下,就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显得极为鼓噪。 要学会借力打力,尹新舟想,这话说得可容易,而自己两年之前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而如今即便已经?被卷入了这个诡谲的世界里,实际上也?并没有太多?实战经?验。 而且就算已经?明确了“要借的力”,她究竟需要用这份力来打什么东西—— 她的余光向后一瞥,看向自己更后方那根发光的、自下而上支撑整片空间的石柱。 秘境当?中的秘宝是支撑整个秘境存在的关键,而一旦密宝被夺取,整个秘境、以?及秘境之内所被定?义的规则也?就都?将不复存在。 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对?秘境的核心产生影响,那么“进入这里的人只能被限定?为天璇天玑”的那个规则将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 思考过程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尹新舟毫无犹豫地抬手开枪,子弹不出意外被对?方躲过,漆黑的眼珠转向自己,她在那一瞬间甚至产生了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住一般的错觉。 似乎是判断一只手臂已经?无法握剑的蒋钧行不再成为威胁,对?方粗暴地一脚将他踢开,径直冲着尹新舟冲了过来。在这个过程当?中,尹新舟又连开两枪,其中一枪击中了对?方的小?腿,可惜这个过程也?只是让他奔跑的过程稍稍卡顿了一下,连速度都?没有实质上的减弱。 在轻身符和子弹后坐力的共同作用下,尹新舟向着后方倒飞出去,可这种速度仍旧远不及对?方追过来的效率,在极速变换的动态视野当?中,那张狰狞的面?孔正在迅速逼近扩大,而余光里,蒋钧行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试图从他的位置追击过来。 然而这仍旧来不及,少年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愕失措。 再下一秒。 尹新舟调整枪口,虚打一枪,改变了自己的飞行轨迹;同一时间,挖掘机切换回四轮模式,以?时速五十公里的速度全力运转,引擎发出剧烈的轰鸣声,连同那名散修一起撞向了身边的那个发光石柱。 她清晰地在耳边听到了咔嚓一声。 尹新舟的设想是,不管是这个秘境的基石还?是面?前的散修,两方之间总得死一个。可惜情?况似乎比自己料想得要糟糕一些,挖掘机前摇臂的拐点扎扎实实地击中了面?前的散修,这一下让对?方直接呕出一大口血来,但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彻底失去意识。 尹新舟瞅准他没有完全恢复的机会迅速爬进驾驶舱,倒车两步之后操纵着机械臂狠狠又是一下,金属挖斗重重地凿击在了石柱之上。 随后,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蜂鸣和振波以?石柱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她顿时感到头痛,可手上却没有放松挖掘机的操纵手柄,对?着石柱产生裂痕的方位乘胜追击。 连着几?下,那名散修从石柱上滑落下来,表情?当?中带着惊愕:“你疯了?要是这地方坍塌下来,你也?得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闪过,磅礴的灵力流束击穿了他的心脏。 尹新舟惊愕地回过头,就看到蒋钧行用那只已经?沾满了血的右手握住剑,剑身上缠绕着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动作也?还?仍旧还?保持着激发的姿势,脸上表情?却怔忪莫宁。 他甚至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那一招不像是如今的他能施展出来的。 难不成刚刚的策略真奏效了?尹新舟心想,可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那个十五岁的蒋钧行,并没有变回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模样。 然而情?况已经?不容得他想太多?,因为刚刚的那一击,岩石柱上原本很小?的裂痕如今迅速扩大,并隐隐有着即将断裂的趋势;周围的空间也?变得逐渐不安定?起来,四下都?在发生震颤,尹新舟只觉得自己身处于地震的震中,甚至就连保持姿态平稳原地站定?都?很困难。 “获取秘境的秘宝就会使整个秘境关闭”,尹新舟只知道?这一点,但问题在于,她压根不清楚秘境究竟会以?何种形式、怎样的过程去关闭。 而秘宝长?什么样子,更是无从得知。 “……要命。”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7节 第63章 周遭的一切都在震颤, 而在这片黑暗的空间当中?,唯一的发光源已经裂开了数道缝隙。 尹新舟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蒋钧行捞进车厢里,防止随处可?见的落石将他砸伤, 随后又看了一眼那个歪在一旁的昏迷修士,可?惜挖掘机的驾驶室实在是挤不进去三个人, 只得勉强将挖斗反扣过来,虚虚笼罩在对方的头顶上。 “你手没?事吧?” 她托着蒋钧行的一条手臂,说出口之后又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对方的这条手臂说是伤痕累累都稍显不足,连指甲缝里都是凝结过后的血块。 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知道这样的伤出去之后能不能治……尹新舟颇为担忧地想?, 剑修最重要的便是右手,这种精细的治疗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病根。 “无妨。” 蒋钧行活动了一下, 只要能从这地方出去,山外有得是办法来治他:“你先取秘宝。” 这怎么取?尹新舟眨了眨眼睛,眼前就一根残破的石柱子, 她就算想?取也没?办法立刻就取。 蒋钧行看了一眼挖掘机的挖斗。 她福至心灵地明悟:“将那秘宝铲出来?” 大概吧, 蒋钧行偏过头?——他也不是特别清楚,但当下时间紧迫,又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尹新舟将这种?沉默理解为了默认,她思?考了一下, 随后深提一口气, 握紧挖掘机的操纵杆, 对着那块岩柱一下接一下地敲击了起来。震波以?岩石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同一时间内, 在这个秘境当中?的所有人都似有所感。 窦句章穿行在黑暗的巷道当中?, 逃出升天以?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背后幽邃的深渊;林纬星在干涸湖泊的边上打坐, 感受到地面微微弹动的灰尘和?石子,抬起手掐了个清心诀;更多修士狼狈地躲避着山上落下的滚滚巨石,互相交换隐秘的眼神。 即将结束了,他们都有着共同的预感。 石柱断裂的那一刻,强光从核心位置迸射出来,尹新舟只觉得瞳孔皱缩,眼睛一阵刺痛,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强光穿过手指缝,下一秒他们所在的空间就变得天旋地转起来。 ——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 这个过程非常奇妙,有那么一瞬间,尹新舟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经?由某种?奇妙的通感,感知到这个秘境当中?所有人现下所处的位置;又仿佛周围的岩石与河流全部都在感知范围当中?变得透明,自己只消伸手就能够跨越空间的距离触摸到他们每一个人。 下一秒,她就朝着某个方向无限坠落下去。 坠落下去,直到能够感受到脊背接触地面。 尹新舟睁开?了眼睛,像是一场长梦此时方醒。 * 秘境在被解除之后,秘境内部的所有人会按照「当时索在秘境内部的空间位置」被有序“挤出”这个逐渐消解的空间。 这句话有些难以?理解,但简单来说就是,不论秘境和?外部世?界之间的坐标重叠在哪个位置,他们这些身?处于秘境内部的人在脱离秘境之后,互相之间的相对位置保持不变。 尹新舟看了一眼蒋钧行,在没?有了秘境规则的约束之后,他显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量和?实力,只不过右手的伤仍旧还?很严重,如今草草用布带缠着,隐约有血色从中?渗出来。 “密宝在你这里?” 他抬头?便问。 “……” 尹新舟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片辨不清楚方位的树林,但从周围的植被风格来看,应该还?在明镜宗的附近,看来叶同玄将这个秘境的空间位置稳固得很好:“说实话,我不知道,到最后我只是破坏了那根岩石柱,并没?有从那里面回收到什么东西。” 最糟糕的可?能是,她之前的那几下挖掘机重击直接把秘境的秘宝给敲碎了——虽然这听上去多少?有点离谱,但一想?到工程机械的输出功率以?及随便就能把盖好的房子铲掉的力量,再加上现代?社会才具备的特殊合金钢挖斗不知道比如今的冶炼技术先进几百年……这么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都有几分尴尬。 算了,至少?人没?事,蒋钧行率先撇开?目光,用左手握剑楔进地里,做了个封印用的剑阵,将那个明显不对劲的散修关?进了剑阵当中?。如今他已经?恢复了玉衡修为,制住这种?水平的对手完全是手到擒来,即便是左手拿剑也不会对胜败产生多少?影响。 不远的地方,天空当中?炸开?了一个红色的求救烟花。 这估计是为了方便定位,让各大宗门的“救援人员”方便赶过来,尹新舟于是是也摸出自己一直没?有放出去的求救信号,燃放到了天空当中?。 半炷香的时间后,第一个赶过来的人竟然是窦句章。 “你没?事啊!” 他看到尹新舟全须全尾地站在原地,很惊喜地叫了一声:“看来这秘境的秘宝应该是落到你这儿了!恭喜啊!” 尹新舟:“……” 不,其实并没?有。 好消息是,他们成功从这个秘境当中?逃脱了出来,在历经?了险象环生的战斗之后仍旧保住了命,而坏消息是,费尽如此力气竟然什么都没?有得到,听上去简直血亏。 挖掘机的前臂都有点撞得掉漆了。 “哎……” 这种?情况窦句章也不知道应当怎样安慰:“平安就好。” 说完他又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蒋钧行,视线一眼扫到对方手臂,悚然一惊:“蒋仙长!” 他活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人受伤,可?见此次的秘境探索实在是凶险,面对着那个年龄和?自己仿佛的蒋钧行,窦句章还?能在危机情况下同对方配合默契地联手交战,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个霞山派的玉衡剑修,之前□□练得要死要活的记忆就迅速反扑了上来。 “我、我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丢下了这句话,临走之前甚至还?行了个礼,窦句章一溜烟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当中?。 尹新舟:“……噗嗤。” 她转过头?表情促侠地看向蒋钧行,满脸都写着“看你把孩子吓的”,可?惜对方并没?有接受到她的这点眼神调侃,而是目光并无聚焦地凝视着某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出神。 “蒋仙长?蒋仙君?” 尹新舟叫了两声,对方仍旧没?回魂,于是她挑起眉毛,双手并拢凑在嘴边摆出喇叭状,拖长语调:“师兄——” 蒋钧行一愣,看了过来,眼神当中?有明显的错愕。 看对方这样一幅开?不起玩笑的模样,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的尹新舟智商终于成功占领了高地,她斟酌了一下语气,试探性地问道:“秘境当中?的事,你还?记得吗?” “一部分。” 蒋钧行回答道:“但又有些古怪,仿佛是看着别人的故事,并没?有亲自体验过的那种?感觉。” 不过从秘境当中?所获取的信息量足够让他判断如今还?半死不活的这个修士将会成为他们突破的关?键,他的脑内已经?缜密的开?始考虑将这个人“抓活的”之后交给明镜宗的人究竟能拷问出来多少?有价值的结果——叶同玄前辈在控制类的术法上同样也是当世?一绝,看他经?常拿来跑腿的那只猴子就能从中?窥见一二。 短暂的交流之后,各个门派预先准备好的救援人员也开?始从四面八方赶来。 张飞鹤像是一颗流星一般从天而降,先是瞅了一眼那个倒在远处昏迷的散修,顺手在蒋钧行的剑上又拍了一张符咒巩固效果,随后便肆无忌惮且毫不犹豫地嘲笑起了自己的同门师弟,笑话对方如此一个小秘境还?将自己牵扯得这样狼狈,应当请个画匠将这样的场面画下来,装裱在瑞霞峰的礼堂里,力争让师傅结束闭关?的第一眼便能看得到。 蒋钧行:“……” 他的那种?刚刚脱离秘境所带来的不适应感瞬间就消失了。 “这便是那个罪魁祸首?” 张飞鹤又问。 “死了一个,这是活着的。” 蒋钧行很简短地回答:“之后就看交到谁的手里了。”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详细去探讨这个人最后的结局,能够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最大概率的下场就是在问清楚一切情报之后秘密处决。这些高境界修士之间交流的辛秘尹新舟自觉得没?有必要旁听,干脆走开?几步找了个树荫坐下,原地闭目养神。 待到被护送回了明镜宗的住处,尹新舟才注意到时间上的异常变化——虽然秘境当中?没?有白日黑夜的交替,但在自己的印象里他们进入这片空间统共绝对不会超过七十二个小时,可?外面的世?界却?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而蒋钧行在介入秘境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七日,难怪大家当时的态度如此急切。 江之月的态度同样很急切,除了担心自己的同门道友出事之外,自己村子那边也已经?来了信,说是工坊正在有序的建设当中?,还?请二位仙人得空的话再来看一看——可?惜其中?一个还?被关?在秘境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若是真按照传说当中?的说法,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那可?就没?个时候了。 总而言之,在成功脱离了秘境之后,属于他们这些低境修士的任务便已经?初步完成,之后回到门派之内再怎样交代?都是后续,至少?在当下,尹新舟首要需要完成的最后一项工作?就是好好休息。 修仙或许可?以?隔绝睡眠,玉衡境的修士或许可?以?不用睡觉,可?惜她不行。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和?疲劳在一切结束之后迅速反扑上来,让人只想?蒙上被子大睡一场。 之后应该再确认一下挖掘机的状态,陷入沉眠之前,这是尹新舟的最后一个想?法。 之前的那几下可?千万别把前挖掘臂给撞坏了。 第64章 低等级的修士如?今可以休息的休息、治疗的治疗, 但以蒋钧行为首的一众高境修士暂时?还没有办法停歇下来。 那名活下来的散修被转移封印到了明镜宗的一方湖底,打算择日寻找个擅长问心的仙人进行审讯,而当下, 蒋钧行则像是背诵默片一样将自己进入秘境之后的全部经历讲了出来,用十分干巴且平平无奇的语调诉说了一个对众人而言足够惊心动魄的故事。 ——主要是对于天璇境的修士而言。 以他们这些参会人员的境界, 八仙过?海各式手段都能?够从中突破,但倘若修为被压缩到了自己尚且天璇境的时?候,情况就会变得非常不妙。 无论是躯体突然异化变身的怪物修士, 还是突然被关进岩石的牢笼当中,又或者之后瞬间涌入无从呼吸的地下暗河, 他们所经历的每一道关卡都有可能?置人于死地,而真将自己置于那样的极端条件之下, 未必能?有人立刻想?出“交替使用冰和火的符咒”来使岩石变脆这种办法。 “你?们霞山倒是收了个够机灵的弟子。” 听完了之后有人看向?张飞鹤,带了点羡慕的语气?:“虽然根骨一般,但颇有些急智。” 头脑清晰的好苗子难得, 再加上炼器师本身就不太需要?在第一线作?战, 此次秘境当中尹新舟所表现出来的才能?已经足够获得众人的肯定?。 张飞鹤表情从容地颔首,坦然接下来众人的这点羡慕,就好像之前被拒绝了拜师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除了秘境当中的经历以外,众人最?关注的还是秘宝。 然而蒋钧行说, 那节用于支撑的石柱已经被他们彻底破坏了——大概是手法有些不太对, 又或者是这个秘境最?后的谜题应当使些巧劲, 或者破解某些机关, 而不是像当初那种紧急情况一般, 用最?大的力气?毫无顾忌地莽上去。 “毕竟当时?那种情况, 也容不得你?们再有时?间去细想?……” 有人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不怪他们, 实际上话里话外充满了遗憾。 “不过?这秘境里也不是一无所获,我?们一清院的弟子多多少少带出来一点可用之物,只不过?没有走?得像你?们那样深。” 又有人说道:“之前蒋仙长所描述的位置应当已经是这个秘境的最?底部了。” 从秘境脱离之后,众人分别询问了各方修士的意见,大家初步判断这整个秘境的结构是倒锥形,越是向?下地下暗河就越多,最?后汇聚到?那一片幽邃的深潭当中。 散修们阴差阳错的攻击反倒助了他们一层,而挖掘机挖通了地下河则又是一层机缘巧合——当然,这种巧合当中也暗藏着生命危险,若是换成?另一个危机应对能?力差一些的修士,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已经是十死无生。 “看来你?没赌错。” 张飞鹤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师弟的手臂:“还真能?让你?活着出来——听着紧张刺激。” 蒋钧行的一条手臂上还吊着绷带和夹板,闻言之后垂着的眼皮动了动,没理他。 在这场主要?目的是信息互通的会议当中,他并没有将自己进入秘境的时?候的那点小?秘密说出来——比如?挖掘机中途不足的动力来源,以及自己提前带进秘境里的那一壶妖兽血。 这点程度的隐瞒他自己还兜得住,蒋钧行无端想?道,随后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有些惊讶,过?去的那些年里,他很少做这种无关紧要?且吃力不讨好的判断。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8节 “总之,接下来先休息,要?好好养伤。” 张飞鹤一锤定?音:“反正你?是剑修,自己能?做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又不通问心之术,剩下的内容尽可交给我?们。” 蒋钧行点了点头,决心也回去睡一觉——虽然玉衡仙人不那么?需要?睡眠,但保证适度的休息有益于伤口的恢复,而且有些长骨头的虎狼药发挥作?用的时?候最?好一动也别动,不然的话很容易产生多余且非必要?的增生。 “对了,你?的剑。” 张飞鹤对着对方的背影又补充说道:“放在我?那儿了,等回去之后还给你?——我?用我?的本命剑暂时?压了一会儿,等你?骨头长好之后再去取。” 蒋钧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 坏消息是,因为多次的碰撞,挖掘机被撞瘪了一点。 好消息是,这可以修复。 尹新舟看了看显示屏,之前才刚刚用妖兽血加过?油的挖掘机如?今尚且处于稳定?状态,只不过?从原本的经验条和剩余能?源显示条之后,又新增了一个状态栏,上面写着:hp 96%。 这同样是一个但凡玩过?游戏就十分简单易懂的参数。 也就是说,之前的那场战斗并没有给挖掘机造成?什么?太过?伤及根本的损害,只掉了4%的血,而且根据这个状态栏后面的提示框,挖掘机在状态有损的情况下还可以选择进入自动修复模式,在自动修复完成?之前,一段时?间之内无法维持正常召唤。 而自动修复的消耗材料同样也是妖兽的丹核,尹新舟手头如?今还存了一些,她毫不犹豫地拉开油箱盖,朝着黑洞洞的注油口投了进去,在显示屏当中显示修复材料已就位之后,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动修复。 下一秒,挖掘机逐渐变得透明,像是溶解在空气?中一般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尹新舟尝试着召唤了一下,果然没有成?功。 紧接着她的目光就凝重了起来,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自己视线的右下角:视野范围当中偏右下的位置浮现出了一个独立出来的提示框,上面显示着一个倒计时?牌,是那种常见电子手表的制式,倒计时?的时?间正在一秒一秒的减少。 「修理剩余时?间」 尹新舟看了看,挖掘机的维修剩余时?长并不太多,统共不到?八个小?时?,也就是说,如?若不出意外自己一觉醒来就将重新拥有一台崭新修复好的挖掘机。但这个事情实在有些诡异,至少在尹新舟当下的认知里,普通的本命法宝还不至于能?智能?到?这种程度——她还没见过?有谁能?够跟自己的本命剑进行沟通。 不过?她尝试着说服自己:说不定?是由于自己见识短浅?毕竟高等级的仙人里,和自己交流最?多的便是蒋钧行和张飞鹤,前者的本命剑从来没有拔出来过?,自然也不可能?妄自揣测这把武器的功能?;至于后者,他如?今带来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印象,尹新舟不觉得对方能?够代表开阳仙人的普遍风格。 不过?硬要?挑一个人问的话,还是选张飞鹤——因为蒋钧行正在闭门休息,尹新舟无法猜测这种休息究竟是在打坐调息还是运转功法,只不过?按照自己对于对方一贯的了解,此时?此刻还是不便打扰。 于是刚刚散会的云鹤仙君便在路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同门。 “终于想?清楚愿意来做我?的弟子了?” 他扬起眉毛。 “不,是有别的事情想?要?讨教……” 尹新舟面露难色,而且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她之前已经彻底将收弟子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又因为挖掘机的异状而担忧,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还有这回事:“是关于本命法宝的。” 半炷香后,如?此这般。 “本命法器若是有损毁,往往是会同神魂相连的修士一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飞鹤说:“师弟此次倒是没说你?的本命法器出了问题……不过?如?果情形不严重的话,与神魂相连的东西还要?靠神魂去修,适度温养应当便能?解决。” “本命剑便是如?此吗?” 尹新舟好奇道。 “你?是想?问剑折了应当怎么?办对吧?” 张飞鹤见对方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往自己的腰间瞥,干脆挑明了尹新舟的猜测:“本命剑不会轻易折断,真若是遇到?剑折了的情况,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这东西和你?们平时?铸剑用的材料不一样,没办法用同样的思路去想?。” 本命剑是如?此,那本命法器呢? 还有视野右下角的那个倒计时?——尹新舟直觉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问出口,而这世上大多数修士的本命法宝都是后天炼制出来的,像是尹新舟这种从未经过?洗练便拥有法宝的人其实不算很多,而张飞鹤显然并非此类,因此也无法给出太过?肯定?的答案。 “我?印象里,栖衡山上有个前辈同你?一样,是打出生就带着本命法宝的类型,若是一时?半会你?这边的问题解决不掉,我?可以引荐你?去那边问一问。” 张飞鹤最?后说道:“不过?靠温养神魂能?解决最?好,等回了门派之后,你?可以去时?千秋那儿讨几副丹药吃。” 对了,时?千秋,还有蒋钧行之前在秘境里推荐过?的师父——尹新舟恍然又想?起来了这件事,干脆一道打听:“敢问云鹤仙君可否认识一个叫冯雪意的前辈?” 张飞鹤的动作?一顿,问道:“谁告诉你?的?” “其实是在秘境里……” 尹新舟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死了。” 还没等对方说完,张飞鹤就打断了尹新舟话:“那个年龄的他还不知道,应该是几年之后的事,这事发生得太久,我?也记不得具体年月。” 说完,张飞鹤又补充:“回山门之后,别同时?千秋提这件事,她听不得这个。”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再读不懂空气?的人也能?察觉到?张飞鹤此时?已经失去了聊天的心情,于是尹新舟行了个礼,匆匆忙忙消失在对方面前。 * 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在这个时?候蒋钧行一定?会打坐或者调息,又或者干脆闭眼练一练霞山派的内功,巩固自己的修为,但…… 他闭上眼睛,躺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又睁开,本打算像是凡人一样好好睡一觉,没想?到?此时?却像是烙饼一样,在榻上辗转反侧。 秘境修为限制所带来的时?间错乱,“副作?用”似乎此时?此刻才像是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原本他对于秘境当中的记忆就像是隔了一层琉璃镜,又或者是在阅读一本由旁人写下的话本,内容足够清晰,又是他自己的第一视角,却只是清楚知晓其中经过?,并无多少切身感受。 而此时?此刻在稍事休息之后,多余被分割开来的情绪却在此时?逐渐卷土重来,一点一点强行挤入脑海当中。 当情绪和记忆这二者被分隔开来之后,情绪本身就会变得更加难以忽略。 比如?黑暗的巷道当中,紧紧拉着的手。 比如?指尖拂过?自己面庞时?的温度。 比如?意识到?自己来不及时?,一刹那的怔忪莫宁,惶惑无几。 接下这把沉甸甸的本命剑之后,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而这一切全部都来自于十五岁时?的那个自己。 第65章 有亿点点丢脸, 蒋钧行的第一反应想。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狼狈过,在一对一的战斗当中被人压着打——自己突破玉衡非常早,又是霞山如今实至名归的剑法?第?一, 即便是对上修为长于自己的张飞鹤也不落下风。 很少会有那种被人一剑挑飞出去的体验。 就好像停滞了多年的湖水又突然被迫流动起?来?,虽然这种改变带来?的未必都是些正面的情绪。 倒不如说, 负面的居多。 比如尴尬,比如羞赧,比如遗憾, 比如痛苦,比如不知所措。 看来?多年以前的自己确实不太成气候, 蒋钧行想,毫不犹豫地展开了一场没有任何价值的自我?批评——但凡可靠一点, 也不至于在秘境当中狼狈成那个样子?。 还恰巧被她看见。 以如今自己的角度当然可以看得出来?,对方在密境里对待自己的态度完全就像是应付一个毛躁的晚辈,无?论是陷入石牢当中还是最?后?同那两名散修的战斗, 若是换一个人——比如他?师兄, 处在同样的位置配合的话,尹新舟的应对策略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这很正常,她一贯是个有主见的人,岑守溪这么夸她, 姜斫承前辈也称赞过类似的话。 明?镜宗送来?了长骨头的药水, 喝下去之后?手臂会有连绵不绝的隐痛, 这种痛觉意味着患处的筋骨正在缓缓修复, 且并不是强烈到?不能忍耐。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 每次都是睡得昏昏沉沉, 又被莫名而来?的情绪激到?惊醒。实在难捱,他?干脆翻身趁着月色站在院子?里, 看张飞鹤在石砌的桌子?前面抛接几枚风干过的羊膝骨——这是以前大家才入门的时候喜欢玩的凡人游戏,后?来?被他?改成了某种将准不准的玄占术,占卜结果和?他?这个人本身一样十分写意。 “你在卜什么?” 蒋钧行问。 “闲得无?聊,算算你的事。” 张飞鹤大马金刀坐在桌前的石凳上,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冒犯。 “……算我?的什么?” 蒋钧行又问。 于是张飞鹤这下连手里抛出去的羊拐骨都忘了接,吧嗒一声掉在桌上,撞散了原本排列好的图形。他?惊讶道:“怎么了?若是以往,你根本懒得问我?。” 蒋钧行摇摇头,他?觉得这是自己进入那个古怪秘境的后?遗症,而这点小毛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动康复,不足挂齿。 “这下完了,嘿,还真是天机不可泄露,我?这随缘占法?在你这儿?不管用。” 张飞鹤看了看已经一团乱的桌面,手指在桌面上一拂,几块羊拐骨就都被收进了袖里。 蒋钧行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心里其实还有几分计较,想弄清楚对方在卜算他?的什么东西?——但这明?显违背了自己的常态,于是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到?最?后?也是没问。 “还是算你的机缘,毕竟叶老前辈说在霞山内,我?算来?算去又发现不在山门里,看来?我?相距摇光仙人果然还是有差距。” 张飞鹤倒是摇头晃脑般解释:“这种卜法?也就只能图一乐,算到?你头上又乐不起?来?,没劲。” 是没劲,蒋钧行倒对这个评价十分同意,明?天就是他?们这群人回山的日子?,试青锋早就结束,观众和?其余门派无?关的修士早就已经在半月之前就陆陆续续撤了回去,他?们还是因?为秘境的缘故才留到?了现在。 “哎,再不回去,时师妹要吃人了。” 张飞鹤伸了个懒腰。 * 东方既白,开拔启程。 张飞鹤又是一剑消失在天际,留着剩下的人慢慢坐车。车也不是来?时的那几辆,而是全新改良过的版本——虽然江之月规划当中的马车生产作坊还没有正式开张,但靠着尹新舟留下的图纸和?之前门内生产出来?的那几条弹簧试做几辆新车还是没问题的,明?镜宗这边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她再去折腾一圈,将新做的马车带了回来?。 林纬星绕着车辙转了一圈,重点在观察安装上的金属弹簧,喷啧称奇。 “采用的法?子?倒是一眼?便能看懂,简单里有大文章。” 他?称赞道:“师妹怎样想出来?的?” “……以前的夫子?讲过。” 她不打算编个弹簧的发明?过程出来?,就只能这样说:“凡间百工,以代?天工,便是如此。” 嚯,以代?天工,好大的口气。 然而这样狂妄的话从尹新舟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又真的多了那么一点可信度——怀光剑的事差不多都已经传遍霞山了,但凡是个消息灵通些的人都知道,最?近一次新入门的炼器师是个有大才的好苗子?,早年不知道师承何处闭关苦学,到?了双十的年龄才被放出来?修仙。 对于真正有仙缘的弟子?来?说,这是个十分冒险的策略,毕竟许多东西?都是学得越早而根基越牢,新舟师妹打下的“童子?功”多半不是什么马步剑诀,调息运气,而是更多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他?们此行只同行一段路,走到?分岔口之后?,尹新舟便要先?回一趟江之月老家的那个镇子?上,指点他?们的下一步生产计划,而窦句章、林纬星他?们则要回霞山,该修炼的继续修炼,该行医的照样行医,生活重归正轨。 “出来?这一趟,还蛮长见识的。”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59节 在稳当了不少的马车里,窦句章忍不住感慨:“就是也太刺激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尹新舟,语气十分谴责:“下次遇到?那种情况,可别把我?一个人丢出去!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着急!” “蒋仙长在,还能出什么大事?” 尹新舟从容道:“那种情况下人多有什么用,他?既要救我?还得救你,左右两只手都是人,哪来?的手腾出来?握剑。” “秘境里明?明?大家都是天璇——” 窦句章下意识反驳,可惜好像明?明?同是天璇境,蒋钧行的战斗意识却偏生比他?要强一些,更何况对方同自己坐一辆车,他?又不敢在口头上太过造次,于是只能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一辆车厢里三个人,蒋钧行正好和?尹新舟坐在一条对角线的位置,即便听到?窦句章这样说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眼?皮半垂着看向窗外,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只不过仙人理论上对睡眠的需求并不太高,因?此尹新舟将其判断为,这是他?的省电模式。 “不过,你接下来?打算长时间驻扎在仙门外?” 窦句章又问:“这可不太利于修行。” 无?数散修都渴望着能够跻身于一个值得依靠的大宗门,如今自己这位道友却要反其道而行之,让他?难免有些不解。 “把该忙的事情忙完了之后?便回来?,如果在外太久的话,隔段时间也会回门派去点个卯。” 尹新舟说:“就我?那天赋,长久拘在门派里也难有什么长进,便是如今天璇境的修为也只是靠堆砌丹药硬拗出来?的,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倒不如出去闯一闯,说不定能有什么别的机缘。”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蒋钧行突然介入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不是没有真本事。” 他?认真说道:“穷神知化,学究天人,这是旁人没有的本事。” “哎……多谢蒋仙长肯定?” 尹新舟笑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家在课下闲聊的时候系主任突然走过来?点名夸自己:“我?到?这儿?便下车了,你们一路顺风。” 说完,她跳下马车,顺手召唤出了挖掘机。 反正本命法?宝的事情这两个人都已经知道,完全没有隐藏的必要。 剩下的路途开车甚至比马车还要更快一些。 八小时的系统更新之后?,视野右下角的那个倒计时彻底消失,就好像之前那个古怪的提示框从未存在过一般。然而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修复,挖掘机也确实重新变回了崭新的模样,表面漆层光洁完整,是那种工地上最?为常见的明?黄色,在路上行驶的时候相当引人注目。 ——当然,在这个出行基本靠马车的时代?里,不管开什么车出去都会很引人注目。 她一路直接开到?了临河镇的入口,按了两下车喇叭之后?,没过多久就见到?江之月笑盈盈地站在路口迎接。 “秘境探索得怎样?” 她问:“收获如何?若是秘宝不方便自己用,也可以开个好价让我?来?帮忙出手。” 秘宝没见到?,命倒是差点没了——尹新舟跳下车之后?抱怨了一句,随后?两人便一同走到?工坊附近去视察。 和?多年如一日的仙门不同,凡间的进度日新月异,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盖出了大模样。现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高耸的炼铁炉,如今已经造了大半,周围用木头板材搭着几个简易的脚手架,有人正在上上下下地忙碌着,见到?尹新舟之后?,他?们表情紧张又欣喜地搓了搓手,立刻便要冲着她行礼。 “喏,你的第?一个小目标已经快要完成了。” 江之月说:“趁着最?近有空多写一点送风符过来?——也不止你,我?也学着一同写,尽量保证咱们二人做别的事时这里还能一直保障生产。” 之后?还有铁矿石的运输和?木炭采买方面的问题,江之月的建议是,木炭这边由她来?出手招引商队,最?好是能建出一条新的商路来?,而铁矿石……挖矿是个辛苦活计,即便是暴露在地表的裸矿也一样,这段时间里她看了几个好开挖的地方,让尹新舟开挖掘机尽量多挖掘一些,放在村子?里先?存着。 “除了靠你之外,我?确实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她一脸无?奈:“而且法?阵外面经常会有妖兽出没,凡人在那种没有保护的地方做活,我?也放心不下。” 然而挖掘机想要长时间高强度使用,就必须要稳定地补充妖兽血,这种耗材又不是随随便便靠钱就能买到?的——真要花灵石的话反倒容易,于是尹新舟如今的日程安排便一下子?紧凑了起?来?,她需要开车往返采矿地点和?临河镇,沿途如果发现方便解决的妖兽就顺路干掉,剖出丹核和?兽血留作自用。 采下的矿石通过储物葫芦运送回镇里,多余的妖兽尸体则由镇上安排拍卖解剖,矿石经过高炉进行冶炼,最?后?形成的铁锭再重新熔铸成别的可用之才,其中之一便是尹新舟所需要的弹簧钢。 “总而言之,初步的流程就是这样……” 江之月显得有些心虚。 ——尹新舟也发现了这个计划的不对劲。 她简直可以说是凭借着一己之力盘活了一个产业,然而这和?自己一开始的预期并不相同,理想状态下,凡人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这个工坊逐渐运转下去,而现在,自己但凡离开一段时间,这个刚刚修筑起?来?的全新产业就将彻底趴窝。 ……她如此费尽心力,当然不只是为了赚钱。 第66章 在尹新舟原本的?设想当?中, 自己的?定位应当是提供技术支持——设计出合理的?生产线,让当?地的?住民在这条生产线上工作,再不断推陈出新更新产品, 在销售产出和物料投入上能够实现自洽以后?,再稳坐钓鱼台当个幕后老板。 再不济, 自己也该是?个高屋建瓴提意见的?角色,每隔一段时间出一张新产品的研发图纸,让当?地的?人按图索骥来图加工, 再将生产出来的成品销售往四面八方。 总而言之,至少要?是个能够自给自足的小型工厂。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距离理想十分遥远。 原料提供是?自己, 技术支持是?自己,产线设计是?自己, 必要?的?符咒也由自己提供,耗材的?供应……这个靠江之月,最后?的?销路打通也靠江之月, 所?有关键流程当?中竟然?一点凡人的?位置都没?有。 这不对劲, 尹新舟愁得坐在挖掘机的?驾驶舱里走神——就算是?仙人的?寿数漫长,自己也总不能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都耗在这里,即便是?有着赚钱的?需求,这辛苦钱也是?实在……太辛苦了?一点。 然?而这种事情也实在不能责怪江之月什么, 她们二人都无太多经验, 而对方在工坊的?兴建方面应当?还不如自己懂得多, 同时还怀着一颗想要?照顾自己乡里的?热忱之心。 “……我先想想办法。” 她对江之月如此说道:“兴许要?麻烦一些, 但我们的?时间比旁人要?多, 总能想出办法。” 这句话听上去更像是?安慰, 江之月点点头,努力摆出很积极的?态度:“那我这边也努力, 绝不拖你?的?后?腿。” 这大话说出来容易,落实起来却很难。首先,踏出法阵范围进行?矿石的?开采对于凡人来说是?个有概率要?命的?事情,且根本不可能跟得上挖掘机的?产能,因此尹新舟暂时还没?打算在这个方向上做考虑——她打算先挖上一批矿堆砌在镇子的?仓库里,让整个生产流程动起来再说。 毕竟只有彻底运转起来,才能暴露出更多的?问题。 采矿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处裸矿山,开挖掘机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得益于储物?葫芦和各种各样空间法器的?支持,尹新舟一次能够挖出来的?铁矿石含量相当?可观,甚至连最大的?仓库都没?办法散装,只能连同储物?葫芦一起存放在这里。 来回一趟的?过程里,她还顺手宰掉了?两只小体积的?妖兽,并且熟练地放血剜出丹核,将妖兽血储存在另一个单独的?储物?葫芦当?中。 ——不知不觉间,使用枪剑、符咒和挖掘机配合进行?攻击,她已经逐渐拥有了?单人对付妖兽的?实力。 习惯真可怕,尹新舟一甩自己短剑上的?黑血,不由得如此感叹。 人类是?一种适应能力极强的?生物?,她可以在穿越的?一个月之内适应柴火烧的?土灶和昏暗晃眼的?油灯,当?然?也能在穿越了?两年后?习惯用不那么标准的?步丿枪来解决一些比野猪更加可怕的?怪兽。 带着矿石归来之后?,土高炉和负责高炉炼铁的?“临时工人”们迅速忙碌了?起来。即便距离炉子有好几步远,尹新舟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度。这份热度最终将融化铁矿变成铁水,而将这种初级材料变成能够经久耐用的?弹簧钢,还需要?很漫长的?一系列工艺流程。 土高炉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加热才能达到合适的?温度,确认符咒正在正常运作之后?,尹新舟便远离人群换了?个高处坐着看风景。她其实并没?有多少“身为?仙人”的?自觉,然?而每一次待在人多的?地方就会被?动接受到无数敬仰的?目光,这种体验实在不适合放松心情,难怪许多同门都不太爱和人打交道。 结果还没?坐多久,就有个小孩子也跟着爬到了?屋顶上,很好奇地打了?声招呼。 “你?也是?过路神仙吗?” 小姑娘的?眼神清亮。 这是?在说什么?在尹新舟原本的?认知当?中,过路神仙这个词汇应当?是?用来阴阳怪气那些有实力却不作为?的?空降领导,然?而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说的?显然?不可能是?这个意思,因此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他们都说你?待不了?太久,只消一会儿就要?走了?。” 小姑娘说道:“来和去都像是?风一样,只留下一点点痕迹,大家把这样的?仙人叫做过路神仙。” “我确实还有不少别的?事要?忙……但也不至于放着这个工坊不管?” 尹新舟奇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你?留下了?一块石碑。”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明显是?在模仿成年人的?腔调:“这就像是?路过了?临河镇,又留下脚印啦。” 小姑娘的?手中有一片柳树叶,含在嘴里就能发?出滴滴婉转的?响声。尹新舟听着好奇,便也冲对方讨了?一片叶子,结果吹了?半天也吹不响,只得遗憾作罢:“你?家里人呢?就这么让你?在危险的?地方乱跑?”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可是?房梁上,身高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孩子如此爬高上低,若是?在现代社会里足够让一众亲戚都胆战心惊了?。 “我爹去那个烧火的?房子里做工了?,地里缺人,所?以娘去了?田里。” 她说:“现在没?人能管我。” “……” 尹新舟沉默了?一下,看来除了?兴建工厂以外日后?说不定还得抓一抓集体教育:“快些下去,别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姑娘嘟着嘴,却也没?有反驳,被?尹新舟抄着两条咯吱窝,像是?拎辛巴一样从屋顶送回了?地面。 当?日江之月回来的?时候,尹新舟特?意问了?一下“过路神仙”这个词。 “你?从哪儿听到的??哦……是?这样。” 她恍然?,随后?解释道,这世上有许多仙门弟子并不长久居于门派之内,而是?会辗转于大荒之间伏妖修行?,在这个过程当?中偶尔也会短暂停留在凡人所?兴建的?城镇里,依靠灵石或者丹核之类的?硬通货换些必要?的?财帛物?资。 因为?不需要?解决吃饭和睡觉这两个人类生存最关键的?问题,因此修士和凡人的?生活区域在极限情况下甚至可以做到完全不重叠,即便仙门弟子的?人数不少,对于凡人而言仍旧不太容易见到——或者说,从地面仰望像流星一般飞过天际的?影子很容易,可真正能够切实交谈产生沟通却很难。 如果按照现代社会当?中“三年一代沟”的?说法,漫长的?寿数和短暂的?生命之间、同妖兽搏杀的?险象环生和居于法阵之内的?偏安一隅之间、经年累月积累起来的?仙法和永远触摸不到的?玄奇之间……无数的?障壁之间,缔造出来的?是?“不用开口就能够想到”的?隔阂。 而基于以上种种,仍旧会有少数仙门弟子在凡人群体当?中留下传说。 “你?知道的?,在来到霞山之前,我也曾经遇到过一位仙人。” 江之月用有些怀念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这个人的?门派,也不知如今是?否还在他处云游,但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那样的?话,就足够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这就是?过路神仙,江之月说道。 尹新舟不打算做这个镇子的?全职保姆,但也不想成为?一个来去如风的?民间传说,她想要?留下一些更切实的?东西——工厂、产业链、合格的?产品……如果可以的?话,甚至还有“保护自己的?办法”。 而以上种种,单靠一个冶铁工厂显然?远远不够。 “我恐怕还得再回一趟门内。” 尹新舟想了?想:“有点模模糊糊的?想法,但是?单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有想法就好,说实话,我生怕你?嫌麻烦撂挑子不干了?。” 江之月笑?了?一下:“这仙路可一点都不平坦。” 谁说不是?呢?她于是?也跟着笑?,展开了?一张从门派内部送来的?信。 是?蒋钧行?的?信。 收到信的?尹新舟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个人除了?会握剑以外,居然?偶尔也会动动笔——当?然?,这绝不是?在讽刺对方没?有完成修仙世界里的?基础教育,而是?说他和别人的?联系实在不多,工作又足够忙,大多数的?时候都在为?霞山派的?kpi而四下奔走。 信上说,根据审讯的?结果,之前秘境的?事有了?新的?眉目,这件事还牵连到了?之前的?梁小武事件,如若还感兴趣的?话,不妨回门派听一听。 原本试青锋在尹新舟这儿已经算是?画上了?句号——高等级的?修士神仙打架和他们这些底层外门关系不大,但既然?扯上了?梁小武那回事,她还是?有必要?跟进了?解一下。于是?尹新舟留了?句口头承诺,说等这里的?符纸和铁矿石用完之后?会回来补充,便开车离开了?临河镇。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0节 嗯……在天璇境这个尚且不能御剑的?修为?里,有车(即便不是?什么正经车)真的?非常方便。 * 霞山门内的?氛围却并没?有临河镇这样轻松。 张飞鹤一只手撑着桌子,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那个人说,他们是?想要?复活兽王。” 时千秋看上去像是?有话要?说,然?而张飞鹤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对方先等一等:“当?然?,这种疯话偶尔会有人提也很正常,兽王死得不能再透,这件事情你?我都很清楚。问题在于,究竟是?什么能让人甘愿付出极大的?代价来做成这件事。” “这可是?和仙门百家一起对着干,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非得要?有破釜沉舟的?心气才行?。” 张飞鹤说:“所?以我就在想,究竟是?什么好处才能让人抛却生死,这般趋之若鹜。” 时千秋咬了?咬嘴唇:“——什么好处?” “据说有那么一批人,在尝试用妖兽的?丹核来替代修士修出来的?内丹。” 第67章 匪夷所思!时千秋立刻拍案而起。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 无一不?是从妖兽的尸山血海当中杀过?来的,对?于这种荒谬的论调,几乎是本能持着反对的态度。 “坐下, 你急什么。” 张飞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现在还未必就能确定那个人?所说出来的消息就是真的——他也不过是区区天璇水准的修士,说不?定也是听了上峰的假话, 即便是被咱们逮住也只能传些无伤大雅的假消息。” 然而嘴上这样说着,张飞鹤的表情却同样凝峻。 一清院的问心术和明镜宗的水占术一样出名,在仙门百家当中几乎是“不?会出错”的象征, 既然是他们这边盖了章问心问出的结果,即便是消息掺假, 这份假料也不?容小觑。 “好吧,退一步讲, 就当是他说的那样——妖兽的丹核能够拿来当内丹用,可这和复活兽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莽莽大荒全天下那么多的妖兽还不?够他们用,非得要挑这最大的麻烦?” 时千秋觉得难以理?解:“该不?会真以为, 将兽王复活之后, 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取出对?方?的妖丹吧。” 即便是摇光镜的修士在对?上兽王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占得到优势,而想要将兽王的丹核剖出来为其所用,那得有分山填海般的力量才行。 “这我便不?太清楚了。他们似乎是有个组织在做这些事?情。组织的名字叫浑沦,取的是清浊混杂的意思, 这两个人?也才刚刚被吸纳进去没几年?, 分到的任务不?太重要, 平日里都只是负责些收集妖丹之类的杂活。这一次不?过?是因为修为正合适, 才被选出来混进试青锋的队伍当中。” 张飞鹤说:“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 应当是想要获取这个秘境当中的秘宝——但具体秘宝是什么东西, 那两个人?也没见过?真实的模样,所以靠问心术也问不?出来。负责问心的那个人?耗干了灵力坚持三天两夜,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要收集许多与兽王有关的东西,但具体如何收集,为什么要收集,就不?是他那个级别的杂兵能得知的了。” 一问三不?知,还被拉出去卖命,可真是够狼狈的。时千秋撇着嘴讽刺了两句,随后又问:“前?段时间新舟师妹在山外遇到了那起冲突,也和这个「浑沦」有关?那他们吃下去的丹药竟真能使人?……” “有关,但丹药的药力究竟如何,估计还得靠你?来解读。” 张飞鹤说:“事?关兽王的任何消息都不?可轻视,当初各位仙门前?辈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我们绝不?能使先前?的心血白费。” 说完,他又看?向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蒋钧行:“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要靠你?多去山外跑一跑了——剑骨如今在你?的手上,你?应当会是我们所有人?里感知最为敏锐的那一个。” 蒋钧行理?所当然地一点头。 就算对?方?不?说,这也确实是他接下来想做的事?。 * 等尹新舟回到霞山派之后,吃到的瓜就隐去了和复活兽王有关的那半截,只剩下了有关于妖兽丹核的部分。 她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个世?界上有魔修,漫画小说游戏里面的基础设定终于补完了剩下的一半。 “你?怎么看?上去接受得这样快?” 张飞鹤扶着额头:“若不?是已经看?着你?在门派内呆了两年?,像是你?这种反应,很?容易被人?误解为你?和那「浑沦」之间有牵连。” “家乡的话本里讲过?类似的故事?。” 尹新舟说:“况且这世?上想走旁门左道的人?向来不?少,我虽对?修仙了解不?多,但既然正途难走,会有人?试图剑走偏锋也不?是想象不?到。” 唔,又是家乡话本,张飞鹤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这个话题,又问道:“听说你?和江师妹在山外建工坊,此次收获如何?” 提到这个话题,那便是打开了话匣子,尹新舟简直有一连串的抱怨想要倾诉。想要在此方?世?界里搞点实业简直千难万难,如今真的着手去做,方?知每一步都行得不?易,“若是想让全部流程都能靠凡人?自己来完成,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行。”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张飞鹤奇道:“这锻冶之法,你?是打算传授给?凡人?吗?” 尹新舟点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苦恼表情:“凡间人?多,仙门的修士少,原以为多些人?来的话,铁锭之类的大宗商品就不?会那么稀缺……没想到处处碰壁。” 民办企业家的创业之路可真是太难了。 三言两语之间确认了对?方?和那些“浑沦”并无私联,张飞鹤便对?在凡间盖工坊的事?情失去了兴趣。他对?江之月的情况有点了解,这姑娘根骨太差,倘若没有灵植丹药吊着就很?难精进修为,这种情况下思路是多赚点钱也很?正常——反正霞山派也需要赚钱的路子,双方?合作共赢,各取所需。 至于赚钱的具体过?程,霞山监院每日的工作多得数不?胜数,他的时间还没有充裕到能够自由?地投入到这些事?情当中。 “你?在山门外兴建工坊,那肯定时常会有要出山的需求,既然如此,不?如再去问道台看?一看?我们最近新张贴出来的委托——仙门百家如今对?「浑沦」这个邪道的了解都很?有限,你?经常扎在凡人?堆里,不?妨也顺道帮忙打听打听,如有可靠的情报传回门派,照样按照完成门派的委托来给?你?记勋业。” 说到这儿,张飞鹤想起对?方?由?于铸剑的缘故根本不?缺钱和勋业,于是又补充说道:“或者缺别的东西也可以商量。” 那感情好,尹新舟眼前?一亮,她现在就有一样非常想得到的东西:“门内有产量高一些的稻谷吗?或者小麦、高粱、大豆……随便什么粮食都行,我想领一点拿到山外让人?去种。” 如果粮食的亩产量提升的话,就不?至于让那么多的凡人?困在地里,而是可以腾出人?手去做工。 而在没有足够农业基础的情况下强行发展工业,即便是有了诸多仙门手段来作弊,构筑出来的也只能是空中楼阁。 张飞鹤:……? 他做好了对?方?寻求天材地宝,或者是古籍孤本之类的准备,可惜对?方?永远不?会让人?失望,总能瞅准机会说出让人?眼前?一黑的发言。 开阳境的仙人?又不?需要吃饭,哪来的高粱大豆。 “霞山派没有。” 他艰难说道,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当监院的经验都有些不?够用:“但说不?定会有什么人?脾性古怪……不?对?,好奇尚异,会在自己的灵田里面种这些,我日后会帮你?打听。” “对?了,我师弟此时应当也在问道台附近,若是在领任务方?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也可以去问他。” 尹新舟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硬生生从松形鹤骨的身姿当中瞧见了狼狈。 * 明明寄信来的是蒋钧行,他本人?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反倒要让自己去找——所有人?都对?这种情况并无多少意外,实在是因为他的劳模形象过?于深入人?心。 于是,在发现对?方?等在问道台入口处的时候,尹新舟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意外。 “蒋仙长?。” 她打了声招呼:“手伤如今已经大好了?” “吃了些药。” 蒋钧行点头,手里握了一大把的委托文书,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的厚度。 见尹新舟盯着自己手里的委托书看?,他便主动?解释了一下,说如今秘境虽破,但他还需要调查“那些人?”想要在秘境当中寻求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考虑到在秘境里坚持到最后的除了那个浑沦修士以外就只剩下自己和尹新舟,“师妹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还请第一时间联络告知”。 “……我该怎么联络?” 尹新舟问:“寄信吗?” 蒋钧行点头:“若是觉得寄信来不?及的话,也可以用传音螺。” 他从袖中套出一个模样有些古怪的螺壳:“敲击其中一个,一个时辰之后,便能将声音传到另一个那里……不?过?这东西本也是拿来留遗言的,不?太吉利,若是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这不?就是个能延迟通话的双向电话吗?尹新舟有些纳闷,能够起到通信作用的很?显然不?可能是海螺本身,同样的技术用在别的“载体”上照样可以打电话,然而等她将这个疑惑问出来,就见到向来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蒋仙长?系统宕机一般卡顿了一下。 “……你?说得不?错,在传音螺之后,一清院的修士将这种法器做了数次改良,其中一边说话,另一边几乎是立刻就能听见,不?需要像以往一样等上好几个时辰。” 他说,接下来的每个字似乎都显得难以启齿:“我对?于炼器一道不?甚了解,但那种新的法器被做成了戒指……之前?在秘境里的时候你?曾经说过?,对?你?而言,那是不?能随便送人?的——” 尹新舟:“……” 游戏当中戒指这个装备位确实经常对?应着五花八门的附加功能,但……等等! 她一下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你?还记得那个?我以为从秘境出来之后,就不?会记得自己天璇时发生的事?了……” 失策了,只知道高境修士遭到秘境规则的影响之后会被强行干涉认知,她以为面对?的只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仙人?才敢开玩笑! 而且秘境当中的那个蒋钧行将“自己”和“外面的那个自己”区分得很?开,吐槽抱怨起他本人?来也是毫不?犹豫,给?尹新舟造成了二者并非同一人?的错觉。 更何况……从秘境当中出来的时候这个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她几乎都要将这些事?情给?彻底忘干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而不?幸当中的万幸或许是,以对?方?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将这件事?情到处乱说。 要是换个人?的话,她现在恐怕就要喜提超级加倍的社死大礼包了。 第68章 看在打电话的迫切需求上, 尹新舟其实很想给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找补,表示并不是每一根手指都?有带戒指的特殊含义。 然而对方?似乎已经全信了她之前开过的玩笑?,只字不提通信戒指的事, 满脸摆出一副“尊重她们当地文化习俗”的态度来,让尹新舟根本找不到话头来开口。 尹新舟:“……” 可恶, 感觉错失了一个珍贵法器。 看她一脸懊恼的表情,蒋钧行不禁在心?中莞尔,那点微妙的情绪也被缓解了不少:“是师兄让你来领任务?” “他让我随便来看看, 若是有顺手可做的任务便接,没?有的话也?不强求。” 尹新舟回答:“我最近忙着建工坊, 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奔波在仙门之外,想着既然是出山, 不然就连同门内的委托一并了结。” 还在明镜宗的时候,蒋钧行就听江之月讲述过她们的“商业计划”,此?时听完也?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工坊已经建起来了?” “算是起了个框架, 但是细节之处还是问?题重重……” 回想起张飞鹤之前的敷衍式提问?, 尹新舟不太确定对方?是真的想要知道细节,还是只打算作为“关心?门内弟子”的态度稍加了解,于是说得很简略:“原理都?是凡间原理,可很多地方?不靠仙术就完不成, 想要全凭凡人去做的话又得徒增很多麻烦——我最近一直在考虑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 尹新舟的预期是, 兴建工坊的话题就此?结束, 他们接下来要么会讨论些和?任务有关的问?题, 分享一些处理山外委托的经验;要么业务繁忙的蒋仙长寒暄几句之后就直接投身工作……还有可能, 对方?会聊一聊梁小武,以及霞山如今收集到的情报。 然而蒋钧行却仔细思考了一遍她的话, 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为什么要解决?” “……什么?” “我是说,为什么要解决?” 他问?:“依你的说法,你们似乎是想要让冶铁工坊里的所有工作全部都?交由?凡人来完成。” “——但为什么?”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1节 他的表情当中显露出了真心?实意的茫然。 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凡人,而且这些技艺原本就是由?凡人所创造,理所当然又该交给凡人去传承——然而这些话尹新舟根本没?办法同对方?说出口,截然不同另一方?世界是她最大的秘密,倒不是说一定要向所有人隐瞒,而是即便真的讲出来,以这些仙人的想象力也?没?办法揣摩那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因?为这本就是留给凡人的东西。” 尹新舟最后只能偏过头去,用略有些强硬的态度坚持说道:“像我手中的枪剑、引电淬剑的法门、行远路不会颠簸的马车、吹也?吹不灭的灯火……按我夫子所教的内容,这些本就应当是世上每一个人都?能够驾驭的东西。” 这个说法多少有些僭越了,蒋钧行想。 但他又知道那把?兵器,秘境当中的记忆清晰又深刻,这东西虽然需要一定技艺才能够驾驭,但掌握难度并不算太高?,平心?而论,确实也?是凡人能够使用的法宝。 而且它?与神魂并无相连,和?门派做出来的制式兵器一样,但凡能够批量生产,那么每个人都?能够领用,在这把?枪剑面前,修为高?深与否、剑诀纯熟也?罢,都?起不到绝对的作用。 这确实是给凡人缔造出的兵器。 虽然他不通铸剑一道,但姜老前辈留守霞山多年,蒋钧行多少从对方?口中听说过一点点铸造心?得。“兵器是铸造者思想的延伸”,这把?武器会被如何使用,往往在铸造的时候就能够被猜想个大概。好剑往往难驾驭,但新舟师妹手中的这一把?……至少从枪剑背后的设计思路上能够看出,它?确实不太挑用者。 而师妹本身,也?确实有着既不同于仙家,也?与印象当中的凡人有所差别的“活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实在不清楚此?时涌动在心?间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对方?却对他的这点反应浑然不觉,还朝着问?道台的方?向望了一眼?,问?道:“蒋仙长,还想请问?在哪儿?才能寻得些好种的粮食种子?我早年学的是百工,对农学一脉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想要开工坊就一定得从凡间抽调人手,若是农田因?此?而欠收的话就是舍本逐末了。” “是师兄。” 蒋钧行说:“既然你我同为霞山弟子,就不必再像旁人一样称呼仙长。” 可是窦句章在这么叫的时候你也?没?反驳……尹新舟在心?中暗自腹诽,只觉得高?境仙人的想法实在是很难猜测,但表面上仍旧不显,从善如流地称呼了一句师兄。 对方?点点头,坦然受之。 ……算了,左右自己是外门,而对方?却是掌门亲传的弟子,这样叫算是自己在口头上占了便宜。 认下这句师兄之后,蒋钧行果然没?有让人失望,而是回到了问?道台张贴任务的地方?,两人一路并着肩走过长长的回廊,一直到人迹罕至处,蒋钧行才从存放着陈年委托的木柜当中挑出了一张纸张已经变得薄脆的任务单。 “这任务的报酬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在霞山诸多弟子当中又显得十分麻烦,因?此?当初发委托的那位道友将诸多门派全部都?拜托了个遍,只不过一直都?没?有人愿意去接。” 蒋钧行说:“如今师妹既然有这样的需要,那位道友在种植灵植方?面十分擅长,若是能想办法将这任务清了去,应当能从对方?手中讨些好种子来。” 说完,他又补充道:“而且说来也?有缘,此?前同你解释小世界与秘境的时候,我所举的例子便是来自于这位道友——他的乾坤壶当中有一大片的田地,专门种植各类灵宝,在栖衡山专门司长灵植药材这一脉。” 原来如此?,类似于时千秋世界在霞山派的定位,尹新舟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去看那个任务书。 只扫了一眼?,她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委托会在这里搁置多年无人问?津。 ——这个委托需要帮忙种地,而且种植面积非常惊人,之前进入过秘境的尹新舟完全能够想象将整个乾坤壶全部都?开辟成田地之后会有怎样的效果。代入寻常修士的思考角度,但凡有点其它?积累勋业和?赚钱的手段,都?不至于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若是窦句章在场的话,他估计会说自己宁可出山去杀妖兽,也?不做这种无聊事。 ……所以说种地是真的不赚钱。 “也?正因?如此?,这片灵田一直是被那位道友花费很大时间和?精力打理着……” 蒋钧行说:“如果师妹这边能有什么法子来解决,想必对方?一定会给出合理的报偿。”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很诱人的建议,尹新舟点点头,将那张已经有些犯罪的纸张抓在手里:“这个委托我接下了,但那位道友据说是在栖衡山?我还从没?去过那儿?,是要在门内领出行令牌,前往栖衡山和?对方?面对面磋商吗?” “不用,他的灵田向来随身携带,难得有人愿意接这烂摊子,叫他来霞山便好。” 蒋钧行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随后又换成了有些不确定的态度:“但你真有办法?这委托已经在门内放了好几年,也?不知道如今情形怎么样,不过既然没?有撤销,想来对方?应当还是缺人帮忙。” “总要先试试看。” 尹新舟并没?有给出全然肯定的回复。 跨门派联络的方?式她一无所知,于是全权听从蒋钧行的安排,接下委托之后给那位只听说过名字的仙人去一封信,在信里表示自己对这个任务很感兴趣,想要了解一下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的委托需求是否发生了变化?。 毕竟“种地”是个很泛泛的说法,育苗采摘松土嫁接各有各的麻烦之处,包含灵力的植物培养起来更是细节众多,作为彻头彻尾的外行,在全然陌生的领域里尹新舟并不敢托大。 等到信寄出去之后,尹新舟便打算回剑阁继续捣鼓自己的挖掘机,想看看这里面是否能有什么办法将其改良成简单的农用机械——真要靠人力或者畜力去种田的话,单靠她一个人解决乾坤湖那么大面积的灵田显然是在做梦。 而蒋钧行同样也?有任务,在这段时间里,他打算根据那个浑沦修士脑海当中敲出来的情报去大荒深处转一圈,看看能否遇到同在一门的高?境修士。仙人修炼而成的内丹和?妖兽剜出来的丹核长在人的身体里究竟有何不同,还得要真正打过以后才能知晓。 临行之前,他看了仍在奋笔疾书的尹新舟一眼?,心?中微动。 “让凡人凭借妖兽的丹核来获取力量”,和?“让凡人使用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手段来人代天工”,这二者所包含的意味听上去似乎确实有那么几分相近。 灵石和?洗练过的丹核都?能够用作阵法枢纽,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那种在时千秋眼?中无比荒谬的论调似乎也?并非毫无根基。 灵石清静,丹核污浊。 所有人皆说如此?。 “师妹。” 他问?:“我知你来处不凡,有一事想问?。在你家乡的话本当中,有没?有关于创世的传说?关乎天地清浊的辩证,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啊这……尹新舟张了张嘴巴,被迫从公文写作的海浪当中拔出自己的心?思:“我们的世界起源于一场大爆炸——呃,不不。” 真是昏了头,她在心?中忍不住吐槽自己,迅速切换到另一个更方?便理解的玄学版本:“起源于一斧子。在话本传说当中,天与地之间本来是一片混沌,而混沌里生出了一个巨人,他一斧子将世界劈开,从此?清气向上升形成了天,浊气向下沉变作大地,天与地从此?便分开。” “那顶天立地的巨人唤作盘古,身量每日增高?,天与地之间的距离便也?跟着遥远,此?后过了一万八千年,他的身体化?作了世间万物……” 说到这里,尹新舟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看向蒋钧行的表情,很明显,对方?已经从原本认真求教的态度变成了更加放松的神色,完全切换成了听故事的模式。 “无论是爆炸还是用斧头劈开,凡间的奇想果然有趣。” 他说:“我这儿?也?有个类似的版本,不过没?有盘古,也?没?有斧子,比你讲得要无趣一些……等我下次回山的时候,有机会再讲给你听。” 哦,尹新舟应下,心?里并不对对方?的叙事能力报以多少期待。 故事本身就无聊,讲故事的人还是这种水平,但毕竟对方?修为高?,到时候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口头敷衍一下吧。 第69章 那位发布委托的道友自称伯劳, 虽然远在栖衡山,但回?信速度极快。 在这个?通信手段各凭本?事的?世?界里,尹新舟在看见自己住处门口的?信箱里多了?一封信的?时候, 甚至无?端萌生出一种“终于有了点正常社交”的?感动。 伯劳仙人表示,这封信来得?时机很巧, 自己的?乾坤壶当中如今已经到了快要收获的?时节,正好需要?有人能够帮忙应付抢收的?关键。以往他是依靠门内的大型法阵和诸多法器来解决问题,如果她拥有什么更加便捷省事的?方法, 他愿意多给一些收获成果来支付报酬。 修士大多都已辟谷,又不需要?频繁吃饭, 这种有兴趣种地的显然属于仙人当中的?异类。尹新舟心有疑惑,但又不好意思细问, 只打算等面对面沟通的时候再打听一二。 而她这里如今需要?完成的?首要?工作就是,针对甲方的?需求进行响应,找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作为传统的?工科学生, 尹新舟虽然对农业完全?没什么了?解, 但也从诸多文学艺术作品当中听说过“龙口夺食”这个?词——这是指要?在短暂的?一短时间之内抢收粮食,要?是错过了?关键的?机会,那么最坏的?结果是全?年的?收成都会因?此而折损,甚至有人要?因?此而饿肚子。 在看天吃饭的?时代里, 种地就是这样一种处处都难的?事。 这就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算很多, 如果想要?彻底“吃下”这个?委托的?话, 就需要?用?最快的?时间设计出合适的?农机, 并?且做好与挖掘机的?对接。 ——农机的?本?体也是车, 就和挖掘机一样, 既然尹新舟如今可以使挖掘机的?局部单独召唤工作,那么拆除前挖掘臂, 将其更改成更加合适的?采摘机构,再在尾端的?位置挂一个?用?于收集的?后?车厢也不是无?法实?现?。 打定了?主意之后?,她就将挖掘机重?新召唤出来,撤去前车的?液压臂,对着车身开始四下打量。 幸运的?一点?是,传统的?侧挂式收割机原理正是大学生机械原理课程设计的?选项之一。她的?同学当中有人画过卷棉机,有人画过粉碎机,而传统的?小麦/水稻收割机也是老师布置的?可选课题——尹新舟本?人虽然选的?不是这一个?,但在之后?的?评讲环节里也粗略听过一耳朵。 抛去一系列修仙世?界里根本?没办法复刻的?传感器探头、故障检测机构等高级操作,收割机的?本?质原理是依靠一系列螺杆机构将小麦的?谷粒部分与茎秆结构脱离开,再通过输送装置传输到预先设置好的?收集箱当中。 若是没人帮忙的?话,从零开始制造这种东西无?疑是个?大工程,但尹新舟如今用?不了?多久就能收获工坊当中生产出来的?第一批铁锭,用?这些材料配合一些木材(现?代社会当中木材很贵,但在修仙世?界里这基本?算得?上是底层耗材),就能够做个?极限低配的?版本?出来。 反正这东西最后?还是取之于临河镇用?之于临河镇,投资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了?江之月的?老家。 她本?人听闻之后?也很惊喜,表示愿意帮忙筹措工匠,尽力配合。 至于最关键的?动力来源,尹新舟已经向着本?世?界先进生产力的?方向投降,决定选择灵石动力——反正她所需要?的?运动方式也很简单,全?是旋转,而且是一转带百转,只需要?一个?功率足够大的?电动机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而“灵石驱动的?电动机”,在这个?修仙世?界当中属于成熟技术,不止岑守溪,许多炼器入过门的?修士都能做出来。 “有些时候我?真会觉得?你奇怪。” 岑守溪忍不住感叹:“那么多奇异玄巧的?东西你都会做,到了?入门的?时候反倒开始卡壳了?——你过去的?那些夫子没教过这个?吗?” “和仙人有关的?一切都不教。” 尹新舟回?答这类问题感觉都已经嘴巴生茧了?:“我?学的?东西可以说一点?灵力不沾边。” “那你们靠什么来带动机关?” 岑守溪摆弄了?一下正在工作当中的?木人:“总得?有个?办法让它动吧。” “嗯……替代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想要?从零开始复刻都有些麻烦。” 尹新舟回?答。 够得?到边的?,比如蒸汽机——靠烧煤产生的?热量去烧开水,再让开水的?水蒸气推动阀门做往复运动,再经由这个?动力来源来实?现?进一步的?传动,设计出万万千千的?机械造物。 而有些突破仙人想象力的?,比如电力,尹新舟的?解释是,将类似自然界闪电一样的?力量想方设法储存起来,再用?合理的?方法释放——只不过自己学艺不精,没办法完成如此高深的?技艺,所以表面镀铬的?技法才用?了?引雷符做平替。 “那岂不是要?舍近求远。” 岑守溪立即说道:“用?灵石和灵力方便快捷,还不用?烧那么多煤——煤也要?开采,灵石矿也要?人开采,既然都要?采那么一次矿,何必要?费如此大的?周折。” 就为了?“不用?一点?灵力”?那听上去更是古怪了?。 “——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发明出这些东西的?人生在没有灵石矿的?地方吧。” 最终,尹新舟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想要?将加工方案层层外?包出去,就需要?先出好设计图。尹新舟于是又经历了?一段混天黑夜埋头画图的?时间。在此期间,江之月表示冶铁工坊产出了?一批产品,虽然质量不如门内姜老先生那个?级别的?修士灵力化火做出的?精铁纯钢,但已经算得?上是质量稳定的?产品;成品的?钢条也还算说得?过去,等到她回?来之后?,就可以用?来进行进一步的?折弯加工。 尹新舟也忙里偷闲地回?了?信,表示别只依赖自己这一条供货渠道,最好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地方出售大宗铁矿的?,薄利多销也好,尽量将这条路子先支起来,再考虑弹簧钢热处理的?工艺。 就算全?天底下只加工仅此一件的?非标产品,不需要?考虑太多装配特性和公差配合(套不进去就砸,间隙太大就垫),这套图仍旧消耗了?尹新舟很长一段时间。为了?赶工期,她甚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规律也在不断向着“仙人”的?标准靠拢,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既没有好好睡觉也没有正常吃饭。 而比较恐怖的?一点?是,她也没有跟着自己的?生物钟而感觉到困倦或者饥饿。 尹新舟:“……” 虽然能想到修仙本?质上就是距离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越来越遥远,但这种感觉落在自己身上果然总觉得?怪怪的?。 “没有橡胶和输送带的?话,果然还是需要?用?妖兽抽出来的?筋来取代……啊。” 尹新舟的?笔尖一顿,这个?部分需要?实?测一下数值,于是她召唤出挖掘机来,用?软尺一点?一点?在明黄色的?机身上丈量出尺寸来,尽量保证收割下来的?谷物能够准确通过输送带传递到储物装置当中。 就在她忙碌的?过程当中,挖掘机的?机箱里突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手机来短信的?提示铃。 ——虽然这毫无?疑问是个?修仙世?界,但她的?挖掘机却好像是整个?世?界当中的?一个?意外?,处处都透出自己原本?“出身之地”的?信息。 甚至在某些诡异的?细节里甚至显得?过于熟悉,比如刚刚那一声手机短信一般都提示声,并?不是某个?品牌安卓机那“嘟嘟”几声的?默认铃声,而是自己曾经特意在网上下载过的?风铃声音,细碎的?一小串铃音,自己曾经用?过许多年,几乎跨过了?整段的?学生时代。 而这意味着什么?尹新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象不出让一台挖掘机拥有自己的?惯用?手机铃声究竟有什么价值——从实?用?主义的?角度上考虑,提示铃声是什么都可以,没必要?一定要?是自己最熟悉的?那种。 难不成这就是“本?命法宝与修士本?人神魂相连”的?佐证,尹新舟几乎要?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那这点?“神魂相连”也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2节 进入驾驶舱之后?,尹新舟下意识去找右下方的?那个?显示屏,就看见屏幕之上多了?一个?新的?提示: 【是否更新补充插件?】 补充插件是什么?尹新舟暂时没打算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弹屏,在上次挖掘机自我?维修结束之后?,她还没有好好检查过这个?操纵面板究竟更新了?什么新的?东西。果然,屏幕回?到主操纵界面之后?,系统内多了?一个?“查看日志”的?功能,可以查看尹新舟对挖掘机进行的?一切增改设置。 而且这个?日期很奇怪,是倒计时的?,并?没有某年某月某日的?纪年法,而是从“系统激活的?那一日”开始有记载,倒计“几天前完成了?某样工作”。 比如,廿三日之前,她完成了?挖掘机的?修复工作,修复进度100%,修复已完成。而将这个?记录拉到最后?,可以看到大约六百多天之前的?“系统激活”。 而将这个?记录仔细查证一遍,在自己晋升天璇境的?那一天里,挖掘机确实?也跟着升为了?二级。 原来是个?系统自查功能……尹新舟刚刚舒了?一口气,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另一个?古怪的?记录——毕竟有记载的?内容也没几条,扫一眼以后?就能发现?其中的?异常。 其中有一条记录自己没有印象,那上面写着,“开始下载补充插件”。 点?开这个?条目之后?,下面还有一连串的?细分日志,比如补充插件下载完毕、补充插件开始解压、解压完成——这整个?过程从挖掘机自我?修复结束之后?就已经开始,而自己在此期间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提示。 直到三天之前,补充插件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又进入了?“补充插件加载”的?进度序列,而刚刚,这个?加载过程也已经预读结束,挖掘机发出了?一串自己耳熟的?风铃声,弹屏提示自己是否需要?更新插件补充。 尹新舟:“……” 感情是进度已经走完了?99%,需要?自己来按一下确定来完成最后?的?1%? 那如果选择了?拒绝会怎样?尹新舟十分好奇皮这一下的?结果,如果是平时用?电脑的?时候看到这种静默安装还不给提示的?流氓软件,她显然是要?将整个?过程掐死在萌芽状态的?,然而如今的?挖掘机情况不同,她实?在没办法贸然在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上贸然动手。 然而,就在这个?心念一闪而过,她打算重?新切换回?挖掘机的?插件更新界面的?时候,那上面的?内容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是否更新补充插件?】 是否 原本?的?问句是这样的?选项,而再次打开之后?,尹新舟惊愕地发现?,原本?还存在的?另一个?选项如今已经消失了?。 【是否更新补充插件?】 是是 第70章 尹新舟:? 这就多少有点恐怖故事的味道了。 她的手指放在左边的那个“是”上, 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就按下去——根据这台挖掘机之?前表达出?来的状态,她非常怀疑如果此?次再将这个弹屏拖下去?的话,下次这种提示就会变成开机自动启动然后占据整个显示屏最醒目的地方, 像是劫持主机的电脑病毒一样让人没有任何?办法。 而问题在于,她对此几乎毫无办法。 这台挖掘机在生死关头出?现, 而迄今为止又几度成为救命的关键,虽然?尹新舟自认为对这种工程机械十分熟悉,但“需要吸收妖兽血的挖掘机”却显然不是现代社会当中常见的种类。 只不过, 她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忽略这一点,或者说刻意说服自己?,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诸多异常,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或许只是其中之?一。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霞山派环山大阵以内, 仙门大派其中之?一的大本营,而门内监院张飞鹤从瑞霞峰御剑飞过来出?警甚至不需要三分钟,她还是勇敢地将手指按在了屏幕上。 反正, 看似有选择, 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其它选择。 按下去?之?后,挖掘机发出?了大概两三秒时间的短暂蜂鸣,随后显示屏过了一个很迅速的读条之?后就显示更新完毕(果然?是提前预装过了!)。屏幕主?界面上更新了一个新的模块按钮,是切换挖掘机的工作状态——就像是切换履带模式和四轮行进模式一样?。 尹新舟迅速看了一眼四周, 确认自己?住处四下无?人之?后, 按下了这个按钮。 随后, 巨大的挖掘前臂消失了, 变成了一套宽约三米, 金属筋骨、滚筒式采割且有一整套完整收集系统的收割机。 尹新舟:“……” 心情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这台收割机的模样?非常熟悉, 因?为原稿图纸就在不远处的房间桌子上放着。 这个世界的材料有限,金属加工性能也不是很好, 因?此?尹新舟在很多细节上都做了妥协式的适应性改造,以适配于这个既不现代也不那么古代的地方。而眼前的收割模块显然?是自己?适应性改造之?后的图纸效果,只不过金属骨架看上去?和挖掘机的外?壁采用?了同种材质,甚至还考究地喷了防锈漆,同样?也是明黄色,在染料稀缺的时代显得非常扎眼。 自己?画了许久的图纸被一瞬间制造完成,只不过多了许多细节——比如仍旧来路不明的动?力来源和显示屏上同步出?现的操作控制系统——但整体的设计思路上仍旧出?自自己?的脑海,亲手画过图之?后就完全?能够明白这种微妙的一致性。 好家伙,这就是本命法宝的效果吗?尹新舟想,如果这样?也算“神魂相连”的范畴之?一的话,那下一步她就打算开始绘制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反正挖掘机的动?力来源存疑,未必不能载人飞行。 然?而她在原地用?力思考了很久,挖掘机却并没有产生丝毫变化。 显然?,单凭脑补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挖掘机和她相对伫立,似乎强行安装的流氓软件真?的就只是更新了一个“恰巧自己?急需”的关键功能,仿佛一个贴心而沉默的智能管家。 天底下竟然?能有这样?的好事?尹新舟十分狐疑,爬上挖掘机真?的操纵了两下,只见前方的滚轮式采收装置刷刷运转起来,没过多久就啃秃了自己?庭院之?前的一片草皮。 尹新舟:“……行吧。” 至少试用?的效果非常拔群。 接下来她给江之?月紧急去?信,意思是自己?已经想出?了办法,暂时不需要用?到那一堆新产出?来的铁锭,原本的生产计划不需要做调整。除此?之?外?还要逐一取消一系列的制造委托,包括归还从岑守溪那儿取来的“灵石动?力引擎”。 他很意外?:“用?不上了吗?我记得你之?前火烧眉毛一般找我要这个。” “嗯……总之?,有了更合适的办法。” 尹新舟说道:“那委托我应当是能完成,不需要你们再这样?帮我费心了。” “嗐,这是什么话,同是一门的道友互相帮忙,算什么费心。” 岑守溪道:“这东西?就先放在你那儿,按你的说法,应当还能做出?不少有用?的东西?,到时候也给我们这边掌掌眼,大家互相交流技艺。” 尹新舟点头应下:“那就多谢师兄的帮助。” * 三日后,伯劳仙人千里迢迢来了霞山。 对方生着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眼角眉间都不显皱纹,但神情却总带着疲倦,没有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神采奕奕;腰间没有配剑,反而带着一根笛子,看上去?像是音修随身携带乐器的那种标准配置。 对方表示要见那个接了帖子的修士,于是尹新舟立刻赶到问道台,找了个僻静地同他商量起来。 “我带了乾坤壶来。” 他说道,看着尹新舟的身量修为有些心存怀疑:“接帖子的就你一个人?那么大的范围,一个人的话很难吃得消——若是让我白跑一趟,可不止是你自己?得罪人,得算在你背后的霞山派上。” “先看看情况吧。” 尹新舟说道,并没有在口头上托大:“得先弄明白是要采收什么类型才能做针对性处理。” 说完,她在心里补充,不过不管是收割什么东西?设备其实都只有一种——不过给人一个虚幻的可选项会让自己?听?上去?更加专业。 一点无?伤大雅的交流技巧。 伯劳仙人取出?了一个翠色的玉壶,放在桌子上。壶身有着细细密密的雕纹,仔细打量的话,会有种壶上的流云纹正在缓缓游动?的错觉。 “这是出?自您手?” 尹新舟先客套恭维:“真?是精湛的炼器之?法——” “别人送的,我代管而已。” 对方直接打断了她:“你且看吧。” 说完,尹新舟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一气掀开了壶盖。 紧接着又是一阵被扯进滚筒洗衣机一般的眩晕感。 再度睁开眼睛之?后,尹新舟见到的就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稻田。稻谷如今正在由绿转黄的阶段当中,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震撼地发现此?方壶中天的天空上居然?还真?悬着一轮太阳——而且壶内温度也很高,明显是那种即将入伏天的气候。 被晒了这么几分钟,她就已经感觉手臂和面庞有些微微发热。 “假的,装了个发热的灯。” 伯劳仙人看着她的视线,解释道:“每隔一段时间就开得大一些,烧灵力照亮。” 尹新舟:“……” 这就是修仙世界里的植物用?全?光谱灯吗,长见识了。 不过看到大片大片的稻田之?后,尹新舟反而有些放下心来。水稻和小麦是收割机最泛用?的几种采收目标之?一,这方面的相关技术非常成熟,可以和她的挖掘机——如今已经是全?自动?收割机了——完美适配。 更何?况,这附近没有梯田之?类会考验特种设备功能的地形,全?部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辽阔平原,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这种农业车辆所准备。 她并没有藏私,直接召唤出?了挖掘机,随后再对挖掘机进行了局部切换,将挖掘模式更改成为了收割机模式,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我这边随时都能采收,但这些……虽然?我不太通农业,但它们好像都还没达到能收割的状态。” 言下之?意,没熟。 对方打量了一眼收割机,沉吟片刻:“这是你炼的法器……不对,谁赠予你的?” 怎么就不能是我的了?尹新舟眉毛一抬,觉得这位伯劳仙人的脾性多少沾点杠精意味:“是本命法宝,仙君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倒是谈不上。” 他屈起食指,在挖掘机的侧壁上弹了一下,紧接着尹新舟就感觉到一道灵力的波动?从敲击的地方开始向者挖摆机全?身扩散开来,随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周围的空气当中:“但这样?也能算本命法宝,实在是……也罢,你这法器无?论什么来路都同我无?关,能完成委托便好。” 谜语人起来了,尹新舟打量着对方的表情,但不论她接下来怎样?旁敲侧击,伯劳都不打算再谈本命法宝的事,而是生硬地岔开话题,只讨论自己?的这片灵田。 据说这乾坤壶是他的一位友人赠予自己?,但对方早年突遭劫难,只留了一片“烂摊子”给他经管,于是自己?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一茬又一茬地消耗心力在这里。 “此?方乾坤壶的天气有特定的法诀可以控制,我会将这里调整至三伏的气候,之?后只消再过三日,灵稻便可采收。” 伯劳说道:“采收也要在三日之?内完成,灵植脆弱,不然?的话就会失了上佳的品性。” 尹新舟十分胸有成竹:“干脆再算上脱壳正好七日,加点报酬直接交给你脱好的稻粒?不瞒你说,我在这方面也有些经验。” “你刚刚才说过自己?不通农事。” 对方投来审视的目光。 “这不是农学,算百工——不过只适用?于大批量的谷物脱壳,因?为也要烧灵石,未必会比请人划算,唯一的优点就是够快,能够帮你抢出?时间来。”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人工成本真?的十分廉价,尹新舟两手一摊:“若是不愿意也不勉强,就当成是此?番委托加上的添头。” “……” 就见伯劳仙人沉吟片刻:“便依你说的办,事先说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知你平日里在门内如何?,我这儿可是断然?不能敷衍了事。” 怎得说话这样?重,尹新舟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当初铸剑那么大的事情岑守溪师兄都任她放手施为,如今不过是用?收割机来收水稻,这人却摆出?一副仿佛要人举起三根手指发个因?毒无?比的毒誓才善罢甘休的态度,若是换个脾气暴躁一点的人,说不定当场就得吵起来。 不过看在对方掏钱的份上,尹新舟还是抬起手,和他击掌为誓——手掌接触的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灵力沿着掌纹渗入经脉,顿时神情一凛。 都说了收个水稻而已,还要上升到当场测谎的地步吗? 她对于栖衡山顿时多了些不算很好的印象,神色也淡了起来,只说自己?要趁着这三天的时间去?准备稻谷脱粒的工具,让对方抓紧时间将灵稻催熟,如无?旁的要紧事,那么三日之?后再见。 *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3节 相比于需要安装在一辆车上的收割机,谷物脱粒机的原理十分简单——不然?的话,尹新舟也不会信心满满地将其作为额外?付费的附加业务。 尤其是,在动?力来源可以靠灵石解决、稳定风源可以依靠引风符代替的情况下,随便一个做过相关机械设计大作业的学生都能想明白个中原理。 首先要使用?鼓风装置(此?处用?符咒替代)吹出?秕谷和灰尘,随后将干净的稻谷挤入两个旋转的挤压轮之?间(依靠稳定的灵石动?力),最后将糙米送入砂轮(磨刀材料剑阁遍地都是)当中进行简单的抛光,就能够形成成品精米。 “所以当时你们究竟是说了什么,才让你现在这样?生气?” 岑守溪是真?的很好奇,尤其是看着对方拿着一块木头板着脸叮叮当当地朝上面敲小铁钉:“不就是个好多年都没人接的种地委托吗?” 是这样?,但关键是态度问题!尹新舟气哼哼地一榔头砸下去?——上学那会儿她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做这种简单的木工活也会如此?熟练:“他那种修为又不需要吃饭,这委托又不难,怎至于将话说得如此?生硬……” 岑守溪听?了一会儿,考虑到对方的修为和态度,表情有些微妙:“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将乾坤壶托付给他的人,就像是冯雪意前辈一样?,已经……”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尹新舟敲榔头的动?作也是一顿,若真?是如此?的话,伯劳仙人态度如此?令人扎心也不是不能理解。 据说上一辈的仙人当中许多都经历过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尹新舟无?法切身体会字面上的那种“惨痛的代价”,但被岑守溪如此?提醒之?后,她的心境也难免几般变化,五味杂陈了起来。 毕竟是自己?接下的委托,踏踏实实保质保量地完成吧,尹新舟想。 三日之?后,她携带着一个造型古怪、处处都经历过本土化的水稻脱粒机出?现在了伯劳仙人的面前,表示自己?和自己?的收割机如今都状态绝佳(提前加好了一油箱的妖兽血),随时都可以进行水稻的收割工作。 她甚至满含歉意地道了个歉。 “很抱歉,不知道您的那位朋友已经……” “你在说什么?” 伯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活得好好的,我们经常能见面。” 尹新舟:“……” 尬住了。 等她回?去?就要找岑守溪算账。 第71章 好在对方明显不太在乎对话内容, 单刀直入地表示现在就可以抢收稻谷,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要浪费。 将“我?只在乎菜地,别的都?无所谓”这种态度表现了个十成十。 经过了之前的相处以?后, 尹新舟自己也已经厌倦了毫无反馈的社交客套,一声不吭地坐进了挖掘机的驾驶室。 如今的车身已经经过了第二轮改造, 在挖掘机的后方增加了一个普通皮卡那么大?的后挂车厢,正好和收割稻谷的抛洒通道连在一起。 由于金属匮乏且铁价高昂,这个车厢同样也?是木板钉起来的。 只过了三日的时间, 乾坤壶之内的景色就已经彻底变样。原本还有些绿意的稻田如今已经彻底变得金黄,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 尹新舟虽然见到农田的机会比较少,但也?很轻易就能看出, 稻穗的大?小竟然和现代的水稻相比差别不大?。 这确实是下了心力去?培育的灵田,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伯劳,对方仍旧是那一副对周围一切都?兴趣缺缺的模样, 接触到视线之后, 也?只是一侧头,眼神示意尹新舟尽快开工。 穿越两年,尹新舟的驾驶技术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在这种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区开车毫无难度, 她开启了收割机模式, 几道?金属转轮迅速运转起来, 带着?嗡嗡的蜂鸣声割倒面前的一排排稻子, 将秸秆和枝叶卷在身后。够高的车身底盘不会因为这些抛撒出去?的植物碎屑而受到影响, 卷扬设备全功率运转, 收好的稻谷刷刷落向后车厢,效率在如今这个世界的人眼里?看上去?高得出奇。 要是再先进一点的话, 说不定就连水稻杆碎屑的捆扎工作都?能全自动进行?,尹新舟颇觉遗憾地想,可惜这个步骤需要的技术难度太高,即便是有挖掘机这种开挂工具也?很难得以?实现。 她踩下油门向前保持着?匀速缓慢的形势,只见伯劳仙君从袖中掏出一枚木剑,那木剑迎风见长,载着?对方保持与车窗平齐同步形势的速度。 于是尹新舟摇下了车窗:“仙君此?次又?是有何指教?” 她是有点炫耀意味在的:这毋庸置疑是跨时代的进步,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形同神迹——即便在周围都?是仙人的情?况下,也?能够成?为令所有人惊叹的精密法器。 但伯劳却没有像是她预料当中的那样露出惊讶的神色。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收割机的侧窗,以?及尹新舟在驾驶室内握住方向盘的身影,问道?:“这便是你?那本命法宝的用法?” “若是在后面吊个铁犁还能用来耕地。” 尹新舟说:“不过确实是最近才开始这样用,之前——” “之前如何?” “之前都?是在挖矿,要知道?,凡人村镇的铁矿石可是缺得紧,铁价也?极贵,我?此?前出山才知道?,那些镇上的人铁锅都?要代代相传,若是锅用坏了还得找人补……我?还以?为会直接买新的。” 伯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他先是想要斥责对方,一定是因为久居山门内不问凡尘事,才会说出“铁锅坏了就买个新的”这样的混话,谁家不知道?铁器贵重?就连仙门弟子的剑折了,也?是要将断剑带回门派去?融了重铸的。 而对方明明这样不通事理,却又?想得到用自己的本命法宝去?开矿,采来铁矿石去?交予凡人,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懂还是不懂。 于是他干脆直接问了:“开来的矿做什么?” “冶铁,我?在霞山附近的镇上有个工坊,收凡人在我?这里?作活——别这么看我?,开工资的,赚来的钱到时候大?家也?能有股份……不过现在还没什么收入就是了。” 尹新舟越说底气越不足,毕竟此?方世界的经营之道?她是一点都?不了解,这方面的关窍全靠江之月一个人疏浚:“但日后肯定能赚上钱,我?想要产量高些的粮食也?是为了这个,同样的地力能多养些人出来,才能有更多的人去?工坊上工。” 伯劳沉默了一下,说出关键:“但这灵稻只能在灵气馥郁的地方生?长,若是随意种在乾坤壶的外面,轻者?减产,重者?甚至有可能颗粒无收。” 尹新舟握方向盘的手一顿:“竟是没办法化解吗?” “那要看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对方悠悠说道?,又?是那种百无聊赖的语气。 尹新舟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财产——铸剑带来的一大?笔灵石还有得剩,而且伴随着?怀光剑逐渐出名,估计还会源源不断地累积;冶铁工坊如今还没什么能赚的迹象,但江之月对此?信心满满,并且下足了力气为其布局造势,应当也?不会让自己赔本;再就是写书赚来的勋业,这个竟然是最少的……看来今年繁杂事项太多,竟然没多少精力投身于这个方面。 总而言之,她短时间内不会缺钱。 于是在伯劳的眼里?,尹新舟只是略一思考就得出了结论:“灵石的话,要花费多少?我?尽可以?给你?,如果不够的话,你?信得过我?就先欠在你?这儿,你?若是不信我?,我?就再想想办法同门内前辈们筹措一些,日后再慢慢还给大?家。” 伯劳:“……你?确定?就算仙人寿数漫长,也?鲜少会有人行?如此?……大?胆之事。” 欠贷款!就算你?们门内的诸多弟子都?比较厚道?,但就你?这修为和阅历,怎得能够涎着?脸向诸位长辈借钱? 在瑞霞峰办公的长辈张飞鹤猛然打?了个喷嚏。 她是真的不会有任何不好意思。 “我?很确定。” 尹新舟笃定道?。 不过伯劳似乎将她的态度理解为了别的什么理由,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我?骗你?的。” 尹新舟茫然:……啊? “其实是因为种子只要在乾坤壶之外的地方种上一两季,结出来的稻谷便会不如往日饱满,再种个几年就会泯然凡间,毫无优势可言了。” 伯劳说:“她曾经也?试过,但百试不得其法,后来又?突逢变故,来不及再打?理这件事便将这壶托付给了我?。” 子代性状自然退化嘛,不是不能理解,尹新舟顺口就将这个结论说了出来,就见伯劳仙人微微一愣,又?问:“那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专门留一片地用来育种,或者?考虑杂交,不过这属于农学范畴,我?也?只是略略听过一耳朵,完全称不上精通。” 尹新舟说道?:“估计再过几年还得从你?这儿来买种子——这生?意做不做得?” 倒也?无所谓,伯劳想。 他自己要这么多的灵米其实也?无甚大?用,到最后都?是年年散了出去?,也?不在乎究竟是给门内的弟子吃了还是干脆就卖到山外。自从接手这个乾坤壶开始,他年年按照那个人的要求将壶内一众灵植经管起来,为此?耗费大?量的灵力和时间,从未在乎过这里?的物产究竟会被用到何处。 种地实在是个麻烦事,即便是有无数仙法相辅也?一样。要模拟日升月落,雨露晨风,四季交替和夏雨冬雪,每一样都?会消耗灵力和神识,无数次他都?在想,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怎样的心思,费劲心力做个这种东西出来——若不是这壶连到了神魂里?,早该扔了。 这么多年发委托请人代为料理也?没什么回音,没想道?竟然会被眼前一个区区天璇的修士解决……而且阴差阳错的是,同样也?是靠的本命法宝。 只不过,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那被冠名为“挖掘机”的古怪法宝,给人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他冒昧地打?过一个用于窥探的咒法上去?,发出去?的灵力却仿佛泥牛入海一般不见回音,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当中行?船,却在逼近无法窥见的巨大?礁石。 不过那毕竟无关自己的事。 伯劳说道?:“直接用稻谷来结清委托费用也?行?,若是你?今后有空的话,类似的委托我?还会常发,如你?愿意,也?可以?用灵石或者?旁的什么法器来结账——我?那儿还放了许多自己不称手,别人也?用不上的旧物。” “比如说?” 尹新舟问。 “比方说能让空气当中充满雾气的法珠。” 伯劳回答:“将闪电关进去?的琉璃瓶,凝水成?冰的玉珏,以?及注入灵力便会生?热的石盘。” 哦。 加湿器,某种修仙电池,制冰机,灵力驱动的烧烤盘。 怎么都?是家用电器啊,尹新舟想,修仙世界里?有这么热爱生?活的前辈吗?面前这人明显不像——他一看就是那种辟谷之后就开始根绝五谷的类型。 不过霞山少见有经验的炼器师,自己平日里?的小想法也?都?只能自己琢磨,想要更加融入这个世界,最好还是结识一两个本土同行?——这样想着?,尹新舟顺势问道?:“不知这些法器都?是经由谁手?一听这些我?便觉得投缘,心中也?有不少想法,还请前辈能行?个方便代为引荐,或者?回山门的时候帮我?带封信去?也?好。” 这是个很简单也?很常见的要求,然而伯劳仙君却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思考了一下,说他要回门派去?问一问,如果得了对方的同意,日后再请她去?栖衡山。 还要这样麻烦?尹新舟心中难免惴惴,上次在明镜宗险些去?了半条命,不过考虑到对现代家用电器的向往,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便等前辈的消息。” 农机的收割效率显然绝非凡人能比,就连秸秆都?被旋转割刀碎成?了几段,变成?一地的秸秆碎屑等待焚烧。尹新舟将收获的稻谷分出了一部分打?算交给临河镇的农民留种,剩下的则全部丢进了自己临时赶制出来的脱粒机里?,将稻粒脱成?市面上常见的精米。 “这法器卖吗?” 伯劳注视着?脱粒机,它?长得确实够简陋,和自己在栖衡山留的那些精巧器物没法比,却很符合二境炼器师的能力范围,粗陋得让人怀念。 拿回去?脱稻子?尹新舟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灵石结账?我?此?前没卖过法器,不过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您开个价?” 对方虽然性格不讨喜,但做交易也?不像是会宰人的模样,略一思考便说道?:“你?这法器是木料所成?,那我?便另还你?一块木料出来。” 尹新舟顿时开始失望,以?为又?是雷击木那样在修仙界贵重却对自己没用的“高贵装饰品”,没料到对方却掏出一块一臂长的深红木料,说道?:“这种树生?在大?荒深处,啜饮尸血为生?,是我?方才那把木剑的材料。” “仙门百家都?嫌这东西杀性太重,不愿意用作剑材,不过看你?连那样凶的东西都?能拿去?当法器,想来也?是不在乎这个。” 伯劳说道?:“这种木头即便是离了根也?能汲血,炼器师往往身法弱于旁人,行?走大?荒的话,这是做暗器的好材料。若是有这个胆子,尽可以?拿去?用。” 听对方的说法,这大?概是个遭嫌弃但够有用的材料,尹新舟作为实用主义者?完全没打?算拒绝。 不过他乎误解了什么……算了,挖掘机的外形在没见过的人看来确实很有冲击力。 她此?时此?刻正在盘算另一件事。 杀死?妖兽放血再收集的过程往往十分麻烦——有时候一枪就能毙命,可后续的工作并不比杀猪放血容易多少,稍有不慎就会弄得浑身黑色血污。 而妙龄女大?学生?和杀猪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太匹配的。 如果有了这样一个可以?无痛放血的材料,那么是不是说明,日后获得妖兽血的途径终于能够稳定下来了?她甚至可以?靠这根木头做出一根硬管输油管道?。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4节 第72章 她打?算用这块木料再做一把武器, 前端有尖刺,后带导流槽,整个外?形类似于棱刺, 扎进伤口里就能够方便地?依靠材料属性?将妖兽尸体里面的黑血引流出来。 伯劳本人?并不在?乎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会被如何使用,此人?目的性?明显, 带着新脱好的一葫芦谷子就要回山,尹新舟也并不打?算同对方再打?交道,敷衍送别之后, 便开始筹谋接下来的打?算。 首先?,种子当然?是要散出去的, 就拿江之月的老家临河镇来当做试点?,如果人?手实在?撑不住的话, 还可以引周围镇上的人?来移民——在妖兽肆虐不那么严重的年景里,凡人?繁衍生息的速度往往快过法阵扩张的速度,因?此总有人?要在?大荒当中?讨生活, 他们可以想办法吸纳这一部?分人?来。 至于如何组织生产, 尹新舟就全无办法了——她学生时代连小组长都没有当过,属于那种班级开会时候的背景板,这类活计估计还是得靠江之月,还有凡人当中的有能者自己处理。 此外?, 热处理?炉也可以提上日程。好在?同样都是加温, 烧到热处理?的温度总比练成钢水的要低, 最大的难度不过是温度测量和温度稳定, 这个步骤可以考多次尝试的经验法来找出标准值, 在?她手握《工程材料》标准答案的情况下, 试出来结果不过是时间问题。 以上种种,就将用去临河镇壮劳力当中?的一小半。 ……发展工业真烧钱啊, 尹新舟发自内心地?感叹。 给江之月寄了厚厚一摞“指导意见”之后,她自己也打?算出山去外?面转转。在?门内练剑显然?是没?有前途的,这点?就连岑守溪都不能昧着良心说“勤能补拙”——而就目前的使用情况来看,枪剑虽然?便携,但面对大体型妖兽的情况下杀伤力也很有限,于是她打?算等弹簧能够稳定供应之后,再做个升级版本的兵器出来。 以上种种估计还要消耗一个月的时间,她一边开车一边盘算,中?途估计还能再去挖一轮矿,给镇上蓄足铁矿石储备——仙没?有修到位,挖掘机驾驶技巧倒是越发熟练,如今两个操纵杆和一个两个踏板就像是自己延伸出去的四肢一样收放自然?。 若是按照原本的人?生规划,这一年里她应当刚刚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搏一份不知是否明朗的前程。然?而世事难料,她现在?在?一个连wifi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开工程车辆。 专业稍微有点?对口,但不多。 路上人?很少,要开很久才能远远见到商队,大部?分都是凡人?扎堆的行商集合,偶尔会有比自己经验丰富一些的萌新弟子跟在?附近赚外?快。 商队浩浩荡荡,尹新舟独自开一辆车就显得十分显眼?,偶尔也会有人?来打?招呼,看看如此“气势雄浑”的法器主人?究竟是谁,而怀着这种好奇心的人?往往都会因?为驾驶员的资历修为之单薄而感到惊讶。 “不小心撞到了。” 尹新舟指了指挖掘机挖斗里装着的一只鹿的尸体:“你们收吗?皮子还挺完整。” 对方:“……” 没?想到这位修士竟然?如此接地?气。 几分钟后,尹新舟这边又添一袋灵石。 他也顺便瞧了瞧这个修仙世界里的商队,大家看上去只有一大群人?外?加几辆马车,装不了多少东西,结果略略一打?听,就发现马车的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储物葫芦,不由得心中?感叹:好家伙,此方世界的科技树点?得实在?太歪,虽然?没?有实现电器革命,但早就已经突破了空间折叠的技法。 在?储物葫芦能够盛装大量货物的情况下,单靠人?数不多的商队就能够在?城镇之间进行大宗商品的贸易往来,这也为当地?人?“久居法阵之内,很少向外?探索”提供了相对充足的物质条件。 “敢问这位道友是要前往什么地?方去?” 随行的修士看上去很健谈,对着尹新舟一拱手:“我们这是下个要去的城里能买到上好的三叠绢布,拿来裁衣裳很不错,当地?的服装生意也做得很好,甚至能赶制仙人?的乾坤袖,如有兴趣要不要一同瞧瞧看?” 三叠绢,这便是那种传闻当中?火烧不坏的材料,看来也是背后的某个仙门大派将一部?分的生产工作外?包给了当地?凡人?,顺带盘活了小镇上的某种产业。 临河镇的居民能够如此丝滑地?接受了江之月的工坊,想来也有类似的理?由……看来每一种社会生态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尹新舟想,不如亲自去瞧一瞧,这种“仙人?门下的外?包城市”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也好为日后江之月经略工坊做一些参考。 ……当然?也有想要购物的意思?。 于是尹新舟立即调整了自己的安排,欣然?前往,理?由也很正当:这种城中?想必会有靠谱的木匠,能够帮忙加工自己新得的这块木材。 马车走得极慢又颠簸,真正抵达城镇的时候又过了一天的时间。在?这一日的旅途当中?,还有一小段的道路被山间落石遮挡,尹新舟驾驶挖掘机将路障铲平,得到了商队和同路道友的一致称赞。 “没?想到新舟道友修为尚浅,法宝却有如此雄浑气劲。” 对方的脸上写满了惊叹:“若有一日修为至开阳,想必定会被冠上「开山仙人?」之类的美名。” 尹新舟:“……?” 最好别。 千万不要。 张飞鹤被称为云鹤仙君听上去就很正常,但对方刚编出来的那个名字给人?感觉仿佛是鲁智深原地?飞升。仙人?寿数漫长,要是必须要背上这样一个丢人?的名字,那以后的毕生课题估计就是如何让全世界的所有人?一起失忆。 她轻咳一声,岔开这个话题:“城中?有没?有什么值得一探的店铺?菜色好的酒楼也行。” “酒楼?” 大家这下都有些惊讶:“难道您还尚未辟谷……” 但明明是拥有如此威能的仙人?,这样随意揣测人?家听上去态度实在?有些轻慢。 “确实没?有辟谷,是我的一些个人?喜好。” 尹新舟回答道。 关于饭店酒楼的信息,同路的修士们就都不得而知了,于是尹新舟改为向那些早就偷偷朝着这个方向打?探的凡人?们提问,心满意足地?获知了几家据说“开了近百年”的老字号,打?算到了城内以后一一探过去,满足一下自己这两年过于清减的饮食。 城内果然?繁华,和临河镇的规模完全无法相提并论,防护法阵也张得极为开阔,距离城墙还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开始驱逐妖兽,安全保障十分到位。尹新舟先?是去逛了当地?的几家成衣店,换下了霞山派那身无甚特色的门派服装,随后便改道去餐馆,叫下几碟浓油赤酱的菜色,心满意足地?举起筷子。 此处需要着重强调,成为仙人?的好处之一是,很难吃胖。 当然?,别说吃胖,遍数霞山门内,但凡修为在?天璇之上的修士,尹新舟就没?怎么见过能老老实实吃满一日三餐的。虽然?不至于丢人?,但“重口腹之欲”说出来就是件会令别人?感到惊讶的事,仿佛伴随着修为提升餐风饮露才是常态,扎在?凡人?堆里下馆子属于异常行为。 这让课后日常去大学城附近撸串的尹新舟十分难以适应,至少两年的修仙生涯完全没?有办法磨灭本性?。 肘子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划就破;鱼羹入口柔润,勾着浓淡恰到好处的芡汁。收起了挖掘机之后,尹新舟此时看上去就完全像是个凡人?了:枪剑模样古怪,平日里会被她收进储物手环当中?,而伯劳仙人?所赠的木料还尚未被加工成新的兵器,因?而腰间显得空空如也。 再加上行走坐卧的步态也并非是那种“锤炼过多年的剑修姿态”,简直可以说是完美混进凡人?当中?。 吃到一半,尹新舟变听闻屏风背后有人?在?压低了嗓音交谈消息。 “说得跟真的一样!说是吃了那药之后便有概率能成仙,虽说也有概率是个死……但是成败三七分,成仙的概率还要高几分,听了这话谁能不动心?” “说得倒是轻巧!可别遭了骗子,这种话一听就有问题,况且你我如今都已经这般岁数,还吃那劳什子丹药有什么用?家都成了,还修仙!若是自己一死了之,家中?老婆孩子怎么办!” “这你可就有所不知……城东老杨家,知道不?卖下水卤煮的那个铺子,都是些卖力气的人?在?他那儿吃东西……这些天一直没?开门!据说是得了仙药又被传了仙法,日后要走同我们不一样的天路了!看着别人?一日得道,你难道真不心动?” “心动?真要有这样的好机会,怎可能平白?无故落到我的头上。” 虽是这样说,但那个声音的主人?明显已经来了兴趣:“……那老杨,真能成仙?他都三十多岁了,眼?角大一片纹,哪能有这样的仙人?。” “嗨,你就当祖上积德呗,这么多年没?有仙根,说不定搏一搏便有了。” 几个人?说到兴处,推杯换盏,就见屏风后面突然?走出一位穿着浅翠衣衫的姑娘,似乎是对他们聊天的话题很感兴趣:“这儿方才在?讲什么?我刚刚略略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可否同我多讲一些?你们这桌我也都请了。” 桌上的几人?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随后,其?中?意味将手上端着的酒盏往桌上一放:“姑娘可曾听闻过浑沦仙?” 第73章 尹新舟一愣, 随后露出很老实羞赧的模样摇头,说不曾。 于是那几个?人?便目光毫无收敛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没有配剑, 穿着程新的衣裳,随口就能说出?“你们几个的饭钱我全包了”这种话, 应当家里也不是什么贫痛小户。 为首的那个?便道:“浑沦派是个最近几年才兴起的仙家门派,主张的就是一个?有教无类!但?凡是一心向道的人?,都可以向着他们靠拢, 据说即便是被仙门大派拒绝过也行!”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我听说的也是,据说只要?吃一枚丹药, 就能够有机会踏上那对所有百姓都关上的天门……当然,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事, 那药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用,吃之前还是要做出豁命的打算。” 他看了?尹新舟一眼,视线重点?停留在手腕宽阔袖管之下若隐若现的菩提镯子上:“不过像是您这样……一看就家中?有积蓄, 未必愿意去冒这样的险。” 虽是如?此, 但?对方又很快地补充了?一个?地址,说浑沦派的仙人?最?近若是得空会在那附近布道,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领到对方的仙丹。 “据说吃了?仙药之后便要?为那浑沦派做事, 不过修仙之路本如?逆水行?舟, 到哪里都没有容易的。” 他们最?后如?此总结。 尹新舟点?点?头, 摆出?一副感激模样, 表示自己虽自知没什么仙缘, 但?仍旧心向往之, 有人?讲道的话听一听总归是好的,待近日?得空了?之后便会去那地方瞧瞧——说完不忘顺带帮他们结了?账。 当初那些行?商推荐得很好, 店是家不错的老字号,价格也不算太贵,尹新舟用灵石结账之后便直奔他们所说的那个?方位而去,不出?意外地注意到了?远远缀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这几个?人?看上去憨厚,但?实则并不敢亲自去尝试那灵药的威能,于是“找个?好骗的冤大头来率先吃过看看效果”便成为了?最?好的选择。之前的对话一通合理推拉,既不会显得太过殷切遭人?厌烦,又能够恰巧勾起兴趣,如?果尹新舟自己真是个?向往仙门的本地人?,定会觉得“去听听看也不亏”。 而在诈骗法则当中?,“愿意听对方打完电话”,骗子往往就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待赶到现场之后,尹新舟便立即感受到了?这个?“浑沦派”的又一高明?之处。 他们所挑的地方附近正好有个?菜市场,其中?人?员来往驳杂,空气当中?甚至还弥散着淡淡的生肉腥味。这样的场所正是散布流言的好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尤为重要?,那就是——真正的仙门弟子几乎没什么可能亲身到这样的地方来。 一个?很简单的逻辑是,只有凡人?才需要?囿于一日?三餐和柴米油盐,除了?尹新舟这种偶尔嘴馋的人?会下馆子之外,大多数仙门弟子一旦出?山就只卯足了?劲去完成门派交予的任务,获取勋业的优先级远高于在山外凡人?聚居的地方随意逗留。 真要?消遣时间的话,尹新舟十分?相?信,在窦句章的眼里他宁肯出?山去杀几只妖兽,也比在这随时都有可能被泼一盆污水的地方游逛要?好。 至于等级更高一些的修士——尹新舟能够想象蒋钧行?被溅上妖兽血的模样,但?大部分?时候没办法把他那张脸顺滑地安放在这附近:正对面刚好有个?鱼摊老板正在刷刷地刮鳞,哗啦一盆水倒进地沟当中?,随后从?木盆里挑出?另一只,抄起尾巴狠狠摔死在地上。 尹新舟本人?并不排斥这种生活气,但?印象当中?的霞山景致美好,山水秀明?,倒也确实难见类似的烟火景象。 浑沦派的讲道地点?很朴实,干脆是在菜场附近的杨树下面清出?了?一片空地。尹新舟赶过去的时候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她站在人?群当中?向前打量,发现那个?在“讲道”的浑沦弟子也是一副同凡人?更近的模样,没有穿那种门派制式的外袍而是身着短打褂子,腰间没有佩剑,只别了?一根竹枝。 那人?明?显还是个?脸没长?开的少年,冲着围观群众摊开手,手掌的四根指头上都能够看见厚厚的一层茧子。 这并非是常年握笔或者握剑而留下的痕迹,而是干农活——少年很坦然地承认,自己不久之前还是附近小村庄里的一员,家里祖祖辈辈土里刨食,从?未想过别的事,多亏了?浑沦派的弟子路过附近,不仅帮忙驱逐了?来侵扰的妖兽,还赐下丹药,从?此将他从?村子里带了?出?来。 这种接地气的叙述方式大大鼓舞了?周围人?的胆量,于是有人?趁着人?多叫嚷道,让他施展一点?仙法来令大家开开眼界。 那少年闻言也不恼,而是提起那根竹枝挽了?个?剑花,反手向着背后的杨树一刺,近距离突刺的内劲沿着竹枝的脉络爆发出?来,竟是众目睽睽之下将杨树的树干戳出?一个?通孔来。 这在仙人?的世界里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力量,毕竟有人?可以像是切豆腐一样切石头——但?在周围的这些凡人?眼里,太过高明?的仙法反而显得高不可攀,像是眼前这种比凡人?大了?不少,还恰好处在能理解的程度,就刚刚好。 现场传来一阵压抑着的惊呼声。 从?小就被选入仙门的人?,学出?什么精妙术法都不奇怪;而自己看着长?大的邻家孩子突有一日?偶得机缘,带来的冲击感几乎是几何倍数扩张。 随后紧接着便是答疑环节,包括但?不限于“我们这把年龄也能修仙吗”、“丹药应当从?何处去领”、“服下这种丹药会有怎样的副作用”、“你吃了?之后是什么感觉”……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眼见着少年应付不过来这么多人?,不知从?何处又多了?一男一女?两名修士,这两人?明?显要?成熟老练不少,也对于这种答疑场面更加熟悉,常见问题都能够迅速抛出?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倘若不是亲眼见过梁小武的惨状,倘若没有在现代社会当中?见到过那么多的诈骗宣传,单论此方世界中?人?的认知见地,几乎立即就有人?心生意动。 “我这年龄肯定是够不上了?……但?我家还有个?总角年纪的儿子!可否让我厚着脸皮为儿子求一颗——” “三七开的概率,还是有些令人?心慌,可否先花银钱支一颗?不瞒各位仙长?说,小老儿我也有些生意在手中?,实在是舍不得放开,若是有朝一日?生意不慎被败光了?,那也能有个?铤而走险的后路……” 什么想法的都有。 虽说浑沦派不吝出?身和根骨,但?丹药总归数量有限,又没办法免费向所有人?敞开了?供应,因此多少还是会有些筛选的手段。尹新舟注意到,他们的筛选思路优先年轻人?,但?又会跳过年龄太小少不经事的孩童,她猜测这是因为正值壮年的人?“抵抗能力”更强,能够承受得住丹药当中?过于霸道的药劲。 在场的修士有三个?人?,如?果这三个?都像是秘境当中?那样能够短暂变身的话,仅凭她自己一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御敌,因此尹新舟站在人?群当中?莫不作声静观其变,在心里已经拟好了?草稿,打算将这一次出?行?的见闻编作信件发往霞山。 就在这时,那位女?修的视线一转,突然同自己对上了?目光。 “这位……妹妹,该怎样称呼?” 对方温和地笑了?一下:“对我们混沦派有兴趣?” “有点?好奇,但?也有点?怕。” 真正的谎言是让对方用不同的角度来理解真话,尹新舟坦然说道:“三成的致死率,对我来说还是太高了?。”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5节 对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远一些,尹新舟看了?看仍旧情绪高涨的人?群,很顺从?地跟着那位女?修多走了?几步。对方表示,三七成只不过是一个?泛泛的约数,其实正当年的年龄服下这种丹药成功的概率要?高一些,而且“仙凡终究有区别,如?今你在正当年的年纪兴许不觉得,可这样花骨朵儿一般的年岁只消一转眼就会消失了?”。 尹新舟于是露出?意动有些犹豫的神情,表示这件事情自己还需要?回家同家里人?再多商量商量。 “那也好,这丹药就先放在你这儿,我们只在这城里停留三日?,若是想好了?,三日?之后便可在城门口寻我们。” 对方如?此说道:“世间无数凡人?都只得居于一城一镇之内,仰望着仙门大派的鼻息生活。这座城里擅作三叠绢,于是家家户户便都跟着织布裁衣;别的镇上里擅长?木工活,于是便到处都是木匠和漆坊。” 这样确实能活下去,但?生活一眼望得到尽头,十五岁的时候便能看清自己五十岁时的模样。 而我们浑沦派却不这样,对方说,我们有心要?让愿意跟着走的人?全部都能堂堂正正行?走在大荒之上,城门之外天清地广,山高水长?,虽有妖兽出?没,但?也多奇峰峻岭,到处都是城里见不到的好风光。 漆黑的丹药躺在自己手中?,表面封了?薄薄一层蜡,光滑得几乎能够倒映出?自己的面庞。尹新舟吞了?一口口水,可以想象但?凡站在对方面前的是个?真正的凡人?,此时内心当中?究竟有多挣扎——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交杂在一起,等待着其中?一方最?终胜出?。 “我回去之后要?同家中?长?辈再商量一下。” 尹新舟说道:“三日?之后再给你们答复。” 她打算回去之后就立刻启动那个?能用来紧急联络的传音螺——不管在什么地方,三天时间应当足够蒋钧行?一路赶过来。 毕竟这城里的情况很明?显有点?超纲,已经不是她一个?天璇修士能处理得了?的了?。 第74章 蒋钧行回消息很快, 海螺当中没过多久就传来回音,叮嘱尹新舟切莫轻举妄动,万事待他赶过来之后再做处理。 也没什么要处理的?, 尹新舟想,她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又逛了逛城中的?夜市,不得不说,商业繁华的?地?方就是与别?处不同?, 天色暗了之后也舍得点灯——临河镇那边的?大多数人家还保留着日落而息的传统习惯。 商铺当中传来喝酒划拳的?声响,而那些入了夜也会点燃烛火的店铺当中, 售卖着?些?许从仙家流出的?钗环饰物——许多炼器造物即便是凡人也能运用,包括但不限于在商队当中被广泛使用的?储物葫芦。尹新舟随手看?了看?, 大部分都不如她手腕上的手镯效果好,于是也只随意看?看?,并不打算真买什么。 她看?向远处, 像是这样?被仙门庇护着的城市在大荒当中为数不少, 基本上都以一种或者几?种支柱性产业为根基,周围所有配套设施环绕这种产业的?模式进?行运作。臂如此处擅作三叠绢,那制衣服的?行当便发?达,除此之外绢布手绢和绢包卖得也很不错, 连带着?刺绣之类的?行业一起腾飞。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出来的?地?方, 需要长年累月的?积蓄和人力物力, 不过仙人的?寿数恒长, 花个几?十年的?时间来培育一个能够源源不断给自己?赚灵石的?地?方, 也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行为。 毕竟, 她和江之月的?做法,在大多数仙人的?眼?里其实并无多少不同?, 不过是起步早了一些?,又不过是选择了其中一人的?家乡——照拂乡里,听上去也是个不错的?名头。 而等时光荏苒,童年时熟悉的?那批人日渐年长衰老?,仙人本人和这片土地?之间的?联系往往就只剩下了纯粹的?利益关系和“培养一株植物长大”一般的?成就感,情绪虽在,但却?不再寄托于人的?身上。 想到这里,尹新舟又猛然反应过来还有一件事需要给蒋钧行交代:她打探情报时的?身份是凡人,而留给蒋钧行的?那个身份模板,是自己?随口编出来的?套话。 好在是长辈,尹新舟在心中后怕:若是自己?顺口编出家里还有个刚至总角的?小弟,那估计还得从门内去借个未成年的?托过来演戏。 这一次的?消息发?出之后,久久没有得到蒋钧行的?回复,不过尹新舟猜测对方估计是在赶路没有及时“听电话”,仍旧安心地?等在城内。 * 而另一边,修为以达玉衡的?蒋钧行遇到了自己?修仙生涯当中排行前三的?难关。 师妹很聪明,这种聪明已经?在过去的?两年里充分展示了出来,对方竟能想出扮成普通凡人模样?在事情当中探听消息的?方法,在仙门诸多例子当中确实十分难得。 张飞鹤在布置委托的?时候估计也只不过是顺口一提,没指望对方能够拿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没想到才过了短短数日,师妹竟已经?有了如此进?展……而这浑沦派行事作风也确实有些?取巧,大隐隐于市,不过如此。 但他在接到传音螺的?第二通消息之后便陷入了沉思。 对方是扮作凡人求取信任的?,而自己?一旦就这样?贸然进?城,玉衡仙人所带来的?存在感在城内简直形同?黑暗当中的?篝火一般醒目,将接下来的?后续计划彻底破坏。 那么就要按照师妹所说的?那样?,自己?扮作凡人,趁机潜入。 ——把所有敌人都杀干净也算得上是一种潜入,蒋钧行的?第一反应便是直接动手,可惜浑沦派留下的?疑点?太多,仙门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是要尽可能从他们这些?外?围成员的?口中撬取情报,解决掉一两个外?围成员并不会对整体局势造成什么有效的?影响。 但想要取得信任,他们一定会要求别?人服下那种丹药。按照时千秋的?说法,那些?浑沦修士兴许是有办法将丹药当中妖兽的?浊气在短时间内以灵气的?形式表现出来,让人仿佛“能够修成正道”,而已经?修得金丹的?修士吃下那种东西,兴许会出现更加严重的?药力相冲。 吃肯定是不能吃的?,想想手中所带的?符篆,是否有什么合适的?障眼?法…… 随后,蒋钧行很快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一连串思考都是在下意识地?逃避问题。 而真正的?问题在于,他还是需要去充当新舟师妹口中的?“长辈”。 自己?五岁入霞山,关于父母的?记忆都已经?被忘了个干净,对于凡间血脉亲缘的?认知也格外?单薄。修行大成之后,长相上的?变化也极为细微,不知道对方口中所说的?长辈究竟是要虚长多少岁——还是尽快赶过去的?好,不然两个人连对口供的?功夫都没有。 如此想着?,他所做的?第一个伪装便是将两把剑全部收入了乾坤袖里,毕竟寻常凡人不会配剑,而即便有剑,也不应当是这种一眼?便能看?出来路的?那种。随后他从路边的?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略作修整之后系在腰间,权当是配剑的?替代品。 除此之外?的?准备……就没有了。 他的?想法十分简单:既然自己?不擅长伪装,那就干脆先到城里同?新舟师妹汇合再做打算,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凭借自己?的?身法,他有自信不被旁人发?现。 汇合的?地?点?在城内的?客栈,当日夜晚,玄袍无声掠过半空,尹新舟正伏在案头写信,忽然见?到房间内的?烛火晃了一下,紧接着?便发?现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房间内的?窗户大敞着?,带出丝丝缕缕泛起寒意的?夜风,而从窗外?到自己?背后,整个过程当中竟然一丝响动都没有发?出来。 尹新舟:“……师兄你走路不带声音的?吗。” 这等身手,如果刚刚是来暗杀的?话,自己?的?脑袋估计已经?飞出去两米远了。 而蒋钧行则是略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桌上除了信和未干的?墨汁以外?,竟然还有两个油纸包裹着?的?水煎包,在空气当中散发?出一股油润的?麦香。对方的?头发?用一根红绳简单束着?,衣服也全换过一遍,如今看?来真像是个家境优厚的?凡间姑娘了。 他无端开始思考,据说师妹在踏入霞山的?山门之前有很长一段在山外?求学的?日子,用整整十四年的?时间来学习凡间百工,兴许那些?个日日夜夜里对方便是如此时眼?前一般,在如豆的?灯火下握一支笔。 尹新舟摊开手,手掌心当中放着?一颗漆黑色的?丹药,和当初缴获而来的?那种如出一辙。 “明天傍晚,他们三个便会出现在这座城的?出口处。我今日装作对这种弹药犹豫不决的?样?子在城内打听了一番,据说那浑沦派和仙门大家不同?,都是优先招些?身强力壮正值当年的?人,若是些?年龄合适又看?着?健康的?,获赠丹药的?概率便比旁人要大一些?。” 蒋钧行略微皱眉:“除此之外?呢?” “附近的?镇上已经?有人愿意跟他们走,我旁敲侧击地?劝了劝,结果没能劝住,反倒险些?遭了顿数落。” 尹新舟说:“这种传销——不,这种宣扬门派的?手段对家境贫寒且难出头的?凡人而言极有吸引力,不乏有人愿意豁出性命去搏一搏前程,若是按照一个城镇便有如此多人动心来估算,浑沦派估计已经?暗地?里发?展了好一段时日。” 一个不对劲的?消息,外?加一个坏消息,蒋钧行想。仙门大派收弟子往往年龄越小越好,优秀的?苗子往往都是总角年间,这是因为不论是练剑还是许勤都需要童子功从小学起,而凡间的?基础教育也普遍弱于仙门,从小学起打下的?基础也更为牢固。 而浑沦派这种放弃孩童而取青年的?做法,就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他们仿佛根本不在乎门内弟子的?基本功究竟扎不扎实,十几?二十岁再去学剑是否已经?来不及,而是需要投入门内的?弟子立刻马上就能够听令行事,为门派效力乃至效死。 一场演讲的?过程当中散出去了十枚丹药不止,按照他们口中三七分的?成功率,假设这些?人回去之后每一个都服下了丹药,那么此次至少能够招来七名新的?弟子。 而倘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像这样?不吝出身在市井街头招人,又能保持如此迅猛的?纳新效率,理论上,浑沦派的?弟子数目应当会达到一个十分可观的?规模,至少不至于一直藏匿在仙门大派的?眼?皮子底下不被发?现。 他对算学不算精通,但从师妹那儿也学来了些?许有用的?皮毛——如果一件事情的?发?展不符合“数学逻辑”,那么就肯定会有其他的?限制条件藏匿于其中。 “比方说。” 蒋钧行开口:“他们门内的?许多人都藏匿在一处极为隐蔽的?秘境当中,不常出来同?外?界交流,因此各大仙门弟子在之前都一直未能探查清楚。” 他看?着?尹新舟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又比方说……” “——他们都死了,活下来的?人数比这些?人公开的?数据要严酷得多。” 尹新舟说:“你是想说这个对吧。” 蒋钧行点?了点?头。 不论纸面上如何推演,手算为虚,眼?见?为实。尹新舟从桌子底下翻出一个箱子来,取出来的?全是新买的?衣服,以“你这样?太过扎眼?”为理由催促对方换上,于是很快,蒋钧行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表情颇觉不适应地?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尹新舟眼?前一亮,平日里总见?对方穿那种门派制式的?衣服,如今可惜自己?手头没有手机,不然的?话应当拍张照片来留作纪念。 群青色的?圆领窄袖将手臂和手肘的?轮廓衬得很清晰,但这样?穿有个很明显的?缺陷,那便是乾坤袖不能再用了。 “市面上一时也买不到更合适的?成衣,情形紧急,我也只能按照印象当中的?身量粗略挑了挑……” 她有些?不好意思:“到时候你的?剑先放在我这儿?” “无妨,若是真戴了那样?一双袖子,反而容易遭人怀疑。” 蒋钧行随意看?了看?房间当中的?陈设,真到了关键时刻,他现场卸条桌子腿下来都能当剑用,树枝这种东西更是随处可折。如今自己?的?修为已到玉衡,剑路更是至臻化境,断然不会再出现当日里秘境时那般丢人的?场面。 随后两人粗略地?对了一下口供,尹新舟又整理了一会儿到时候需要使用的?符咒,便一大早和蒋钧行一同?出现在了城门口。 浑沦派的?那位女修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发?现尹新舟一没有吃丹药,二来又不守规矩地?多带了一个人,表情面有愠色。 “这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论资排辈我应当叫声小舅,他对贵派也很向往,请我将他也一并带去。” 尹新舟截住对方想要发?作的?话头诚恳说道:“只有一枚丹药不便二人服食,还是厚着?脸皮想要向这位仙女姐姐再讨一枚……我们带了盘缠,可以付钱的?。” 说完,她便往蒋钧行的?身后退了退,示意对方来跟他们打招呼。 而那三名修士将蒋钧行从头打量到脚,确认对方正值当年,身强力壮大概能抗得住药性,就算真吃死了也可以回收利用,便表面上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那我便替小舅谢过二位了。” 尹新舟说道。 按理说,这个时候还需要蒋钧行再说两句客套话来圆场,可惜他全程都一直保持着?沉默,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蒋钧行:? 他想要努力挤出和蔼的?表情,略做尝试之后又放弃了。 这份亲戚关系是什么时候攀好的??昨日对口供的?时候还没说过有这一出? 说是“剩下的?随机应变”,可怎么出口的?第一句就已经?开始应变啊。 第75章 好在尹新舟的反应极为迅速, 对方立刻就替他的人设找了补,说是“自己这舅舅打小便不太爱说话”,蒋钧行刚刚打算跟着点头, 就听到对方又跟了后半句。 “——不过智商是没问题的。” 蒋钧行:? 也?大可不必说到这个份上。 但现在反驳已经来不及了,那?名女修的神色一变, 显然短时间内已经在脑海当中脑补了诸多不便言说的剧情,包括但不限于“这个亲戚虽然长得俊俏但是有点傻,实在是不方便一个人留在城里, 于是便一起带了出来”之类的内容,语气有些不耐:“那你们两个便同乘一辆车吧, 届时到了我门地界记得服食丹药。” 他们二人一同坐上了浑沦派的车,车厢是敞篷的, 用几块木板粗陋地拼了个围边,四面漏风的结构不论讲什么内容都?会被别人听个明白,于是尹新?舟一坐上车便装作拘谨的模样, 拢着膝盖看向四周, 一双眼?睛当中怀着期待也?包含怯意,活脱脱像是个“不知道命运将会拐向何?处”的小姑娘。 蒋钧行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老僧入定般眼?观鼻鼻观心,在心中给尹新?舟的个人评价又多记上一笔——师妹的演技当真高超, 扮作凡人竟然不会留下一丝破绽。 这车里的乘客不止他们两个, 还有许多从旁的村镇里拉来的人, 有一些人服下了丹药还没死, 还有一些和尹新?舟一样, 是怀着紧张胆怯的心情不敢立刻就吃, 大家在车板上低声交流了一番,很快便让尹新?舟套出了不少?关于这种丹药的情报。 首先是服下了丹药但还没死那?部分——其实尹新?舟在心里基本上已经判了这些可怜人的死刑, 然而话却并?不能这样说,她摆出一副胆怯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来询问这些人吃下丹药的感受,完美符合了自己的人设:想吃却又不太敢吃,已经上了这辆车就又没有回头路,只能怀着最后的期许四处打听。 感到害怕的不止她一个,于是没过?多久,板车上的位置坐次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大家默契将那?些已经服食丹药而存活下来的人围在中间,听他们讲述自己当时的感受。 意料之内的便是疼痛。 这种痛觉被描述得分筋错骨,仿佛生?生?挑开自己的四肢百骸,要?往里面埋进去一些新?的东西?。丹药的药力侵入肺腑,甚至有些人直接疼得生?生?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身体渗出来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据那?些“仙人们”的说法?,能熬过?这一步便是成功了一半。 服下这种丹药便是加入浑沦派的军令状,待他们吃下这种丹药之后,还需要?回到宗门内部服下另一种丹药同现有的这一种相调合,两剂丹药共同作用,方可拥有足以踏上修行之路的仙根。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6节 负责讲述个人情况的这个人很明显有些说书的天赋在,无论是痛苦的部分还是当下的期待都?描述得活灵活现,随着他讲完,很多人都?不由得一起露出了期许的表情。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尹新?舟插嘴道:“还有痛觉吗?如果?有的话是哪种痛,针刺样疼痛还是触痛?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大家还处在对美好未来生?活的畅想当中,尹新?舟的这番追问实在是有些败坏气氛,不过?考虑到小姑娘的胆子?小,而她的模样穿着又确实有些讨喜,于是那?人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现在不痛了,只是有些发木,浑身上下都?钝钝的,行走?坐卧也?没有往日灵巧……想来是还要?服下仙人们所说的另一种丹药才能够恢复正?常。” 听上去像是被麻醉了,或者是某种掌管感受的神经递质受到了抑制,尹新?舟在心中猜想。可惜她并?不通医术,而周围也?不存在哪个对医学有了解的修士能够与她互相交流,因此这些内容也?只能当做是既定情报先记录下来,待日后回到山门以后再详细反刍。 至少?在外观上看,这一车人并?看不出来哪几位是服下了丹药,相比而言蒋钧行反倒是外表最为出挑的那?一个——可惜他一上车就保持着难能可贵的沉默,甚至没有加入尹新?舟她们刚刚的讨论。 “姑娘,我且说一句,所以不知你们二人的关系如何?,但找对象可千万不能寻个傻的啊!” 有人视线在尹新?舟和蒋钧行之间迅速逡巡了一圈,语重心长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这可是人生?大事,可不能光看长相!将来的日子?长着呢!” 尹新?舟:“……” 对方可是堂堂霞山玉衡仙人,你这是想我死。 现在看着这个人形势所迫不吭声,说不定待任务完成回了山门之后便要?开始算总账。 她咳嗽了一声,语气略显尴尬地强调对方是她的长辈,两人之间差着辈分,“同你们想的不一样”。同时也?不管对方究竟信了没信,老老实实地缩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再不同这些人互相言语。 反正?该套的有用情报也?已经套的差不多了,多说多错,谎话编得太多了之后还要?有得圆。 蒋钧行仍旧默不作声地坐在原处,仿佛这一切同他毫无关系一般,心中却突兀地有些烦躁——之前不是很会编吗?怎得到了现在反而急着去撇清……可他的立场是“尽量配合对方的随机应变”,更何?况同在一门修为相去甚远的两名修士,听上去比“血脉相连的长辈”还要?不如。 板车摇晃、颠簸、木制的轮毂发出吱吱呀呀扎耳朵的声音,太阳光毫无遮拦地从天空当中照射下来,许多人的皮肤都?被晒得发红发烫。凡人的行进方式就是如此的迟缓又煎熬,倘若能够让他运起灵力缩地成寸的话,此前着走?了大半日的路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会被自己追上。 他年少?时便被选入仙门,尚属于“凡人阶段”的记忆几乎没有,自幼便同张飞鹤他们一起待在山中,早就已经习惯了属于仙门弟子?的一切便利。如今车上的所有人在眉眼?之间都?没有痛苦,即便是面临的吞下丹药有概率当场暴毙的危机,大家的神色却也?都?隐隐约约带着期待,仿佛新?的生?活近在咫尺。 他无端生?出一种割裂感。 自己和周围的所有人,都?好像隔着一层透明无形的障壁。 那?么——那?么尹新?舟呢? 蒋钧行不禁侧过?头向旁边看去,只见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毫无疑问,对方也?同样在忍受着这种通行方式的不便和枯燥。 接触到视线之后,尹新?舟张了张嘴,原是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想起了他们如今的身份和人设,于是开口之前就又拐了一道弯:“我此前在城里听说过?,临河镇那?边在制作一种新?型的马车,不仅走?起路来不颠簸,噪音也?极小,是装了一种叫弹簧的东西?——想来大家日后用起这新?车便不至于再像如今一般煎熬了。” 这话是在拐着弯子?说临河镇如今的发展动向,但车厢里的大多数人却不知内情,听到此处便忍不住开口:“姑娘,你这便是想岔了。诸位仙君是垂怜我等,才想办法?拉了车来呢!待日后我们都?成了仙人,翻山越岭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哪还需要?坐什么马车!” “说得不错!等道行更高一些,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御剑驰骋于空中,与日月同高,流星过?境般俯瞰地面,自是不再需要?那?什么劳什子?马车了。” “……即便如此,这样也?是对更多凡人有好处嘛。” 尹新?舟说:“况且运货也?更方便,车上装些贵重瓷器之类的东西?也?不那?么容易被颠破了。” “哈哈,这说得倒也?是!” 大家纷纷赞同道。 成为仙人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究极办法?,能够缩地成寸、行使法?术、御剑飞行……那?就自然不再需要?行走?在地上的马车。可惜仙路难以攀援,蒋钧行的心情颇有些复杂:可她既然已经有了修为,却为什么总是想着凡间的事? 就好像那?道无形的屏障将对方也?一并?划开,坐在这车上真正?同其他人有距离的只有自己一个,仿佛自己是块沉底的鹅卵石,而她不过?像一盏茶泼进一条河,虽不是一物?,却相交相融。 这辆车整整行了一日,期间途径驿站换过?一次马,但车上的人确实扎扎实实熬了一整天。尹新?舟坐到最后只觉得自己骨头架子?都?跟着松散,本想申请自己下车跟着跑(或者干脆开挖掘机),但又怕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只能不吭声地强忍下来。 到最后平均每隔三分钟换一次坐姿,蒋钧行实在看不过?眼?,揽过?对方的肩膀斜靠在自己身上,尹新?舟十?分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这是在“践行小舅舅的人设”,还是打算同自己交流下一步的计划,摒弃凝神等了一会儿之后却见这人再没动作,干脆心一横找了个舒服的坐姿。 而另一边,蒋钧行则是在观察周围的路况。 如今天已经黑透了,只剩下暗淡的疏星和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投射下暗淡的光亮。许多夜视能力不佳的凡人此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蒋钧行睁开眼?睛,将灵力汇聚在眼?处,仔细打量起周围的气脉走?向。 他们穿过?了一片植被稠密的树林,植物?的排布明显是布成了阵法?,这种阵法?需要?将树从小树苗的状态就按特殊的次序栽好,等树苗长大之后便浑然天成,配合着预先埋下的灵力机关,足够让大多数人都?在这里迷路。 看来这浑沦派已经筹谋一段时间了,他想,即便是生?长极快的泡桐,想长成如今的规模也?需要?一段时日,而在此之前仙门百家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不知该夸他们藏得好,还是说承平日久,大家都?已经失了警惕心理。 而无论情形是哪一种,听起来都?不是个好消息。 浑沦派的仙人自然不会考虑这些人的吃喝问题,除了几次停下了饮马以外,几乎没给队伍留下休整的时间。车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怎么带干粮,皆是硬挨着到了现在,一片黑暗的沉默当中,肚子?叫的声音就显得尴尬又突兀。 尹新?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只芝麻饼,敲了敲对方的肩膀递给那?人:“这个我还没啃过?,你拿去垫一垫吧。” 芝麻饼之前被包得很严实,此时拆开封纸之后,即便失了热度也?难掩那?股特殊的麦香气。 顿时有不少?人开始在黑暗当中吞口水。 蒋钧行:……? 他不能理解。 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吗? 细节之处也?太到位了吧。 接过?芝麻饼的那?人年龄还要?更小,犹豫了一下之后,伸手将饼掰开,分成一个个银杏叶那?么大的小块,传递给周围的人:“大家也?一起吃吧。” 所有人都?没有推辞,于是很快,黑暗当中传来了轻轻咀嚼和吞咽的声音。甚至就连蒋钧行自己也?被分了一块,为了防止他做出更加不合群的事,尹新?舟弯起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对方在此时最好从善如流,凡人一整天不吃东西?会肚子?饿,而玉衡仙人吃一两口芝麻饼并?不会因此而损失形象。 饼早就已经不再是新?鲜出炉时的状态,带着一种柔软的韧劲,他两口就将这一小块饼卷进胃里,随后咯噔一声,马车的轮子?似乎磕到了一块石头,下一秒,尹新?舟若有所感地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蒋钧行点点头。 此后没走?几步车便原地停下,为首的那?位修士宣布,此处便已是浑沦派的前哨之地,他们的第?一站到了。 这周围连个像样的板房都?没有,只能说是一片树林当中的空地,支着几处木头扎出来的窝棚,造型相当的简陋和敷衍。 空地的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在黑暗当中明明灭灭,照亮了大家的脸庞。 “所有的人原地休整,待你们全部都?服下丹药之后,还能站起来的人明日便跟着我们继续去门派的内部。” 修士说道:“到了门内,再发于你们另一枚丹药——之前服下丹药的也?得在这里等着,若是有人还没吃,那?你们也?进不去。”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问“若是站不起来”究竟会如何?,这话说的有些不近人情,且有让人互相督促的意味,毕竟倘若有人在这个时候掉了队,说不定要?害其他人也?一并?失去了登仙的机会。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人愿意半途而废。 尹新?舟看着手掌当中的黑色丹药,陷入沉思。 第76章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动口?。 毕竟事关生死,原本他们都以为会有一个更加具备仪式感的场所——比方说浑沦派的讲堂,又比方说装潢精致的建筑物之内——总而言之, 不应当是如今这?个一眼就能够看见天空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屋顶都没有。 人生当中最?为重要的改变, 按理来说应当值得一个更加庄重的场合,而如今面对的这?种简直称得上是敷衍的待遇,让许多人的心中都逐渐萌生出了不安。 这和自己所预想的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或许因为我们现?在还?不算是合格的仙人。 可即便就差那临门一脚…… 仙凡有别, 但这?应对的态度也太轻慢了?吧。 无数的念头攒动在心中,大家隐秘地交换了?眼神, 都没有动作?。 然而这?样的态度却激怒了?那些已?经提前服下过?丹药的人们,毕竟浑沦派的要求明明白白, 一定要“所有人都服食下丹药之后?,剩下还?能?站起来的人一并进入门内”,而倘若有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犹豫, 那么别说他们自己, 其他人的求仙之路也有可能?会因此而被打断。 他们已?经吃过?了?丹药,早已?没了?退路,此时的犹豫是他们万万不可接受的。 于是这?些人一个一个拧起了?脸庞,恶声恶气?地讽刺, 说他们既然没个胆子?, 为什么还?要一路跟到?这?里来——不如早些滚回自己村子?去, 省得还?要在这?里给别人添堵。 这?样一通恐吓, 倒是令不少人从怀中拿出了?那个足以决定人命运的丹药, 心怀忐忑地凝视起来。 什么发动群众斗群众, 尹新舟在心里颇觉不屑。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现?在就阻止这?些人……她的一只手按在手镯上:蒋钧行的配合足够让他们在这?里杀个七进七出, 甚至还?有概率能?够顺带扬了?浑沦派的其中一处据点,但这?样做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甚至极大可能?会因此而打草惊蛇。 最?终,她还?是停在原地没有动。 第一个人闭上眼睛,心一横,将丹药塞进嘴中强吞了?下去。在有了?第一个人带头之后?,剩下的人也都纷纷效仿起来,没过?多久,尹新舟和蒋钧行二人就成了?众人当中的“后?进生”。 早先就服食过?丹药的人视线像刀子?一般扫了?过?来,无声催促他们二人赶快“随大流”,尹新舟装作?怯懦的模样视线一瞟周围,将其中一枚丹药放在了?蒋钧行的手里,随后?露出破釜沉舟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的那一枚塞进了?嘴里。 蒋钧行:“……!!” 这?动作?来得太快又毫无征兆,他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拦得住。 然而尹新舟不仅自己吃,还?按住了?他的一条手臂,语气?含混地表示“听我的准没错,吃了?这?药才能?进门。” 蒋钧行:“……好。” 他这?声好说得极其艰难,然而将漆黑的丹药凑进嘴唇边时,才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外层的蜡封和丹药的颜色做得一致,但在手中的重量却有着些许的不同。 他将丹药送进口?中,咀嚼了?一下,是甜的。 赤豆泥加红糖调出来的内馅,即便是作?为甜点食用,应当也不会被挑出太多错处。 于是蒋钧行看向尹新舟的眼神当中多了?一丝震撼,想来这?人就算不去修仙,待在凡间也一定不会缺活下去的路子?。 蜡封在胃里溶解需要一段时间,等到?丹药的药力?开始逐渐渗透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就各自开始露出痛苦的表情来。曾经吃下丹药的人并没有夸张描述,“分筋错骨”这?个形容词用在这?里实在是恰如其分。 这?片空地中央燃着篝火,尹新舟皱起眉头,和蒋钧行一起朝着大树的背阴处缓缓移动,好在现?场乱作?一团,甚至有人将自己的牙齿咬碎满嘴是血,一片混乱的场景之下,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两?条漏网之鱼。 “接下来怎么办?” 尹新舟小声问道:“这?种骗术隐藏不了?太久,咱们真要去当那浑沦派的弟子??” “见机行事,实在不行便拔剑,没什么可怕的。” 蒋钧行也压低了?嗓音。 在身后?的一片悲鸣和呼痛声当中,蒋钧行也向对方交换了?一些他这?边所得之来的情报。 首先是“浑沦”这?个词的来历,以及一些与?其相?关的考证。 出山之前,蒋钧行曾经听尹新舟说过?她所知道的“创世神话”,那个被巨人一斧子?开出天地来的故事。而在他的口?中,世界的诞生有着极为类似的过?程,只不过?缺少了?凡人杜撰,内容要干巴不少。 “蒙昧初开之时,世上只存在一片混沌。” 蒋钧行说:“而不知从哪一刻起,混沌开始分了?清浊,清者化作?灵力?散于天地之间,而浊者沉入地底,成为了?大荒当中漆黑的淤泥。” 修士吐纳天地灵气?,妖兽奔行大荒依赖浊流;修士凝炼出金丹,妖兽生来便有丹核。 按照浑沦派的说法,这?二者其实就像是太极的阴阳鱼图案一样,既是分裂又可同一。灵力?象征着秩序的力?量,如今已?经在仙人们的手中得到?了?广泛应用,是如今整个世界秩序的基石;而浊气?凝聚成了?妖兽赖以生存的根基,属于无序的象征。 “灵石发动机”已?经泛用到?了?连尹新舟这?种天璇境修士都可以从剑阁当中借来用的程度,但人们对丹核的使用却远远没有被开发到?位,如今即便是仙门大派,使用思路也不外乎是用它来烧火填丹炉。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7节 “所以……” 尹新舟尝试着问道:“他们就想要开发丹核的用途?” “不错。” 蒋钧行点头:“你此前也知道,他们是想要用妖兽的丹核来取代仙人修炼而出的金丹。” 按照他们的理论,凡人生来便像是个中空的葫芦,可以往里面填进去任何东西。修士们向葫芦里填进了?灵气?,而他们自然也可以填进去浊气?,尝试着去使用这?种全新的力?量。所谓“浑沦”,便是象征着化清浊为同一,重归混沌初开之意。 “我还?以为是将水搅浑……算了?,是我没文化,自幼学过?的知识里不包含这?一段。” 尹新舟干咳一声:“梁小武那样便是他们如今的研究成果了??” “更详细的内容我也不知晓。” 蒋钧行摇了?摇头:“还?需要亲自去看过?才能?明白。” 尹新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其实按照她本人的价值观,尹新舟认为这?种程度的探索尚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既然这?世上存在一种尚未被彻底利用的能?源,那么在文明当中诞生出一部分人试图将其驯服,就像是原始的人类开始使用篝火、近代社会的电气?革命一般自然。 雷鸣闪电在她原本世界的文化进程当中也属于“神明的权柄”,而人类使用电力?的过?程,毫无疑问充斥着驯服这?种危险力?量的尝试。 这?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截止到?这?里,尹新舟还?可以将这?种行为定义为“对于世界的探索”,毕竟现?代社会当中的人们在研究放射性物质的时候也造成极大的牺牲,但“用修仙作?为甜美的诱饵,哄骗别人抛却生命却化身怪物”,就是令人无法原谅的恶行了?。 她背靠着树干,听着身后?那些呼痛的声音渐渐衰落下去,随后?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哔啵声。 又等了?一会儿,在这?群东倒西歪瘫在地上的人当中,有其中一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待到?尹新舟他们装出一副疲倦又痛苦的模样从树后?走出来,远天当中已?然露出些许熹微的晨光。尹新舟用灰尘在自己的眼底下方抹了?两?道,又壮着胆子?对蒋钧行同样上下其手,显出他们两?个人一夜未眠,格外困倦的模样。 “你们方才躲哪儿去了??也罢,既然都熬过?了?这?一关,那便都是浑沦派的道友了?。” 负责守在这?里的那几个人草草看了?他们一眼,终于等到?了?浑沦派内部的修士前来接应。 至于那些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他们看也没看一眼,而剩下的人刚刚经历过?一场近乎于削骨剥皮的痛苦折磨,也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些可怜的同行者。 林地的尽头是一座山,他们几人停在一块巨石之前,看见负责引路的修士以指作?笔,在巨石上画了?个复杂的符咒图案,紧接着这?石头便像是图层线性减淡一般在众人面前消失,原本的位置变成了?一人多宽的石缝。 大家随着指引鱼贯而入,前方的人将后?方的人彻底遮挡,由于身高缘故,从尹新舟的角度只能?看到?蒋钧行的后?背。 好在越向前走道路就越宽,几十米远之后?,石缝便已?经宽到?可以令人肩并着肩。这?一路上的岩石中都雕刻有灯座,里面点着影影绰绰的灯火,照映出大家颤栗动摇的影子?。 这?种依托山势构筑出来的奇阵给尹新舟的印象很不好,毕竟他很难不联想到?明镜宗时经历过?的秘境,脚步便不由自主慢了?下来,有好几个人感到?不耐,越过?她走在了?更前面。 再向前走便能?看到?一线亮光,是这?条岩石走廊的终点,蒋钧行突然拉过?尹新舟的手,在她左手食指的位置点了?两?下。 这?是预先定好的暗号,意思是要取出他存在储物手镯当中的剑。尹新舟一愣,还?以为他们要在这?里就开始踢馆,心想“这?种潜入流程实在是太暴躁了?”,借着宽阔的宿管将剑取出了?一点点,就见蒋钧行轻轻摇了?摇头,说,“另一把?”。 这?便是要他那把?本命剑了?。 虽然不明白理由,但尹新舟还?是换了?另一把?剑取出来,她将剑藏在开阔的袖子?当中,用考场上递小抄一般的态度试图将剑偷渡过?去,见对方并无拔剑之意,甚至连接都没有接过?。 只是在踏出岩石走廊尽头的那一刻,他伸手探进尹新舟的袖子?虚握了?一下剑柄,大拇指将剑鞘稍微推开了?一点点。 两?人几乎是肩并着肩同时跨过?岩缝的尽头,而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依山而建的高耸建筑,从外表的古旧程度来看,这?地方已?经被使用了?许久,锦屏藤垂下长长的气?生根,一层又一层,几乎要将整个建筑物外表覆盖得彻底。 这?里便是浑沦派的一处据点,蒋钧行和周围所有人一样站在原地,眼神示意意轻舟将剑收回去。 “你方才……” 尹新舟问道:“现?在又不用了?吗?” “方才进来的地方有一处探查咒法,我猜是为了?查探妖兽的气?息,毕竟能?走进这?里的人理论上都吃过?丹核……我那剑同妖兽也有些渊源,便想借着剑里的气?息遮挡一二。” 蒋钧行说:“不然你我行踪在刚刚走出来的时候便要暴露了?。” 原来如此,尹新舟恍然大悟,又在心中忍不住感叹,他们二人凑在一起才是潜入的专业对口?,缺了?谁都难。 第77章 由于经历过霞山派的纳新, 尹新舟很容易就能?看出,这里的“招人方法”相当不正规。 他们所有人都被分成了好?几组,安排在了混沦派的临时住处。分给他们这些人的居住地点条件极其恶劣, 许多人挤在闭塞的小屋里,尹新舟原本还坚持想要同蒋钧行在一间, 结果负责管事的那个人冷笑了一下,视线在他们二人脸颊上逡巡几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们这儿可不?比外面, 人人都得守规矩,谅你是初犯, 此次便不?做计较,日后可切莫说这种浑话。” “他……” 尹新舟还有些犹豫, 在脑海当中飞速找理由,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他是我舅舅,而?且脑袋不?太灵光, 若是没人看着的话怕是要出事。” 突然被冠上了脑袋不?太灵光这个描述的蒋钧行:?? “你给傻子吃什么仙丹?” 对方?看了一眼蒋钧行的那张脸, 很难想象拥有如此长相?的人其实智识有损:“还浪费一颗丹药。” “我家中再无别的亲戚,倘若是自己投奔了浑沦派,被剩下的就非死不?可。” 尹新舟垂下头,语气沉重带着哀婉:“总要给人争个活路。” 蒋钧行:“……” 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表情?看上去仿佛已经看呆了。 “也罢, 既然那仙丹吃都吃了, 说不?定也是你们的造化。” 尹新舟的情?绪烘托实在到位, 对方?虽然心有不?耐, 嫌弃她?浪费了一个“珍贵的名额”, 但也并没有因此而?说出更多刁难的话:“你且先回你的住处去,我们这儿的规矩严格禁止私斗, 若是你修炼得法?,留你舅舅一条小命也不?算太难。” 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尹新舟也就只能?“遗憾接受”,跟着门内前辈的指引来到了自己的住处。这里和自己大学时所住的宿舍空间差不?多,可惜又没有那种?上床下桌的双层床,四个人挤在一间房里就显得格外的拥挤闭塞。 她?冲着自己剩余的三名室友打了声招呼,那几个人明显来到这里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见到有新人来也只不?过是略略点了点头,连做自我介绍的兴致都没有。 他们是进来调查的,自然不?能?够表现得太过引人注目,于是尹新舟也不?打算再多做什么交流,而?是安静地坐在了床边,打算等待夜幕降临,接应蒋钧行的消息。 而?另一边,蒋钧行也被推搡着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负责领走他的那个人旁听了全程,于是态度极为不?屑,先是大力推搡了一下他的后背——但没推动,于是又难以置信地再推了一下,蒋钧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佯装踉跄地朝前迈了一步。 “哼,这傻子,倒是有几分蛮力……” 那人嘀嘀咕咕地将他也送回了住处:“说不?定也能?派上点用场。” 蒋钧行:“……” 算了,随便吧,他也已经懒得反驳了。 被冠上这种?奇怪名头的好?处之一就是,他无论做出什么举动,怎样?四下打量,大家都不?会觉得太奇怪——既然智识有损,那么异常行为举止才是正常现象。 住处的木板床上只薄薄铺了一层草席,生?活质量格外堪忧,蒋钧行并不?在意?这些细节,而?是向着窗台外面望了一望:这里并不?是浑沦派的核心,看来这个宗派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不?会一开始就将门派内的秘密全盘拖出。 按理说,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也都有功法?需要学习,然而?浑沦派却连一张带着字的纸都没有发过,一副根本没人打算教引的模样?,让这些信心满满前来修仙的人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咱们吃了那样?多的苦头才来到这儿,诸位仙长怎得是如此态度?” 他们这个房间里的大多是此次同一批新来的人,有过大家一起?服食丹药死里逃生?的情?谊在,很快这些人就不?避着蒋钧行,纷纷声讨起?迄今为止的一路见闻:“虽说修仙不?应该耽于物欲,但……也总该派个教引,好?让咱们学些有用的东西不?是?” “那怎么办!我还不?识字呢——” 又有人生?怕自己的进度被落下:“当初只听说不?论什么人都可以来试试,可没说来了这里以后还要读书啊!” “来什么地方?不?需要读书,你这呆子……” 话题又渐渐扯远了。 按照那些浑沦派前辈们的说法?,他们需要在这里努力修行为门派做事,帮助门派所建立起?来的功勋可以在门内兑换一种?特殊的丹药,而?这种?丹药又可以辅助自己进行进一步的修炼,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修为大成。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抖着胆子提出了一个质疑:“仙长,这单凭吃丹药……就能?修仙?别是在像方?才我们入门时那样?,每吃一颗便要去半条命,若是一直如此的话,大家最后的结果可都是个死啊!” “哈,到时候你想吃说不?定还弄不?到呢!” 对方?哈哈一笑,给他们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放下了一枚白色颗粒,这小粒只有大拇指甲盖那么大,呈现出不?规则球形,蒋钧行将其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没有闻出什么特殊的味道?。 虽然在仙长讲道?的时候贸然行动显得有点失礼,但这毕竟是傻子行为,大家都没有理他。 “我们浑沦派的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最好?服食下一颗这样?的丹药,此种?丹药能?够方?便我们凝练力量,集中精神,定心静气……一言以蔽之,有诸多好?处。然而?丹药数量有限,制作起?来也麻烦,总不?能?免费敞开了去给大家发,于是便需要诸位道?友都来为门派做事,勋业积累得多了,便能?从门派里兑换这么一颗。” 想来这是个稀罕物,大家都很是宝贝地将手中的丹药妥善收藏起?来。 结束了这一番教导之后,负责指引的修士便宣布自己任务完成,明日一大早会有旁的人来教导他们怎样?使用兵器。大家听完之后心情?都有些激动,这就衬得蒋钧行那张脸显得更加突兀——他从五岁开始握剑,如今已修行太多年月,实在是对这种?事情?高兴不?起?来。 他将丹药掏出来看了看,皱起?眉头。 为门派做事换取勋业,又依靠勋业来兑换门派之中的种?种?宝物,这是很常见的门派经略模式,包括霞山派在内,许多门派都采用了类似的方?法?。 然而?问题在于,根据这群人的描述,浑沦派所能?够兑换的东西十分有限——或者直白点说,也太单一了。 而?且吃这种?东西就能?涨修为,提升的修为直接转化为力量,又可以投入新一轮的工作当中……天底下没有这样?简单的事,毕竟真要如此的话,那些有钱的凡人行商就是天底下最适合突破到摇光境的人。 毕竟他们大可以出钱将这种?丹药一扫而?空。 修仙是一件没有捷径的事,每一份扎实的努力都会对应成果,倘若有什么方?法?能?够轻松便捷地获取旁人无比辛苦才能?取得的成果,因果相?报天理昭昭,一定会有什么更大的风险等在后面。 蒋钧行扫向周围的众人,他们的脸上都只有对于未来的期许。 而?另一边,同样?接受了入门教育的尹新舟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嗑丿药升级,这听起?来十分美好?,连她?自己都有几分心动了,然而?游戏当中开挂会被封号,她?为了弄到从天枢境晋升到天璇境的丹药,甚至要靠替时千秋改良炼丹炉作为代价——因为材料难寻、工艺复杂、制作过程熬人……且修为越高,丹药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少。 斗字不?识一个的人显然没办法?一入门便为门派做出泼天的贡献,基于这个事实来推断,要么霞山派是个小肚鸡肠的小心眼门派,不?肯真的为门内弟子谋福祉;要么这种?丹药里面大有乾坤,他们如今所获取的信息并非真实。 或者说,只是一部分的真实。 而?这时,房间里的其它几个人突然一改之前的冷淡面色,态度热络地向尹新舟套近乎,试图询问她?那颗丹药可否加价卖给她?们,“我们手中也算有些积蓄,虽说已经入了浑沦派,钱就已经是身外物,但有些钱财傍身总归是好?的,师妹你看……” “好?啊,但要加价。” 尹新舟一口答应,没想到潜入浑沦派还有钱赚:“不?过既然各位仙长都说了这药贵重,那我的要价可不?能?便宜了去——你们打算出多少钱?” 几分钟后,她?的床头多了一个装满灵石的布袋。 可惜没办法?当着这几个人的面收进储物戒指当中,尹新舟颇觉遗憾,而?剩下的两人也生?怕她?后悔似地,反复确认之后便将那丹药掰开一分为二,双方?互相?计较了一下大小,各自吞下自己的那一小半。 “这可是你亲自给我们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届时门内仙长们问责下来,可别反悔。” 尹新舟笑眯眯地点头:“嗯,肯定不?会后悔。” 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觉得对方?不?太聪明。 相?比于霞山的“无为而?治”,浑沦派这边完全是半军事化管理。新人不?允许随便走动,要按规矩晨起?训练,每经历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能?获准知?悉更多东西,高等级的修士对低等级的修士有着绝对的管理权力……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心生?恐惧和后悔,可惜他们又还生?不?出反抗和逃跑的心思——毕竟来都来了——于是便都胆战心惊地等待着。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8节 就在这时,一只长腿纸鹤爬上窗台,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一路翻越桌子跑上尹新舟的身边,又猛然一跳,钻进了她?的袖管当中。 尹新舟拆开纸鹤,上面是蒋钧行言简意?赅的密信。 “今夜便行动,等我的信号。” 入夜,尹新舟从袖中取出线香,点燃之后扔进床下。这种?香能?够让人迅速陷入无梦且酣甜的睡眠,随后一枚石子弹上窗边,她?从窗户当中迈步出去,被蒋钧行从半空截住,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我们去哪里?” 她?问。 “这里四下都有禁制和机关,若是随意?走动的话很容易误触,我的计划是在这里先待上个几日,每日夜里探查一小片,花三日时间将此处据点摸透。” 蒋钧行回答,顺口问道?:“那丹药你没吃吧?” “没吃……我拿去换了钱。” 尹新舟指了指鼓鼓囊囊的钱袋:“怎么了?” “没什么。” 蒋钧行淡淡道?:“虽然多有遮掩,但那里面还是有尸体的味道?。” 尹新舟:“……” 她?刚刚还将那丹药在手里盘了挺久。 夜色当中,她?一时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第78章 蒋钧行将自己的那一枚丹药也摸了出来。 动物的尸体和人的尸体在生物学成?分上并无太?大区别, 尹新?舟无法判断这种看上去?白森森的丹药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但不论成?分是哪一种,都很难不让人觉得恶心。 她本想详细问问成?分, 但又?转念一想,就像是基础科学发生了改变一样, 此方世界的医学进程显然也和自己认知当中的产生了些许差别。 “如果不是统一从一处运来,那么此处就应当会有这种丹药的加工之处。” 蒋钧行沉吟片刻:“若是探明了这个,此次潜入的目标就算完成?了大半。此方情况复杂危急, 本不是天璇境的修士能涉足的,这一次离开之后, 你便回?你们那冶铁的镇上去?,切莫再接触和浑沦派相关之事。” 他?的态度就好像是我有多积极调查一样, 尹新?舟想。 然而实际情况是,张飞鹤就那么一说,她也就那么顺口一听, 能够误打?误撞就碰上浑沦派招人纯属意?外。 “我也没主动去?调查。” 尹新?舟诚恳说道:“是他?们自己?找来的。” 然而蒋钧行完全没信:“我知你有一片想要为门派做事的心意?, 也知你们炼器师对灵石和各类财物的需求会比旁的同修为修士要多一些……但大可不必如此铤而走险。” 而且竟然就连刚刚到手?的那枚丹药都迅速卖了出去?……想来那临河镇的工坊也是为了炼器需要才兴建的吧。 行吧,尹新?舟放弃了反驳:“那我们现在就走?” “线香的效果能持续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是时辰里,就算是房间失火那群人也不会醒。” 蒋钧行说:“此后每日皆是这个时辰汇合, 打?探两个时辰的时间之后便各自回?去?, 若是你暴露, 就用你那法宝闹出些什么响动来, 我听到之后便会立刻配合你。” 修士的身法与凡人自不相同, 蒋钧行握住尹新?舟的手?腕, 就见深厚的灵力传渡过来,如渊如河环绕周身, 让整个人仿佛被拍了轻身符一般,只脚尖一点?,两人就荡至半空。 “……你不是说你不会飞?” 尹新?舟惊讶道。 “不常御剑罢了,单纯撬动灵力,谁都学得会。” 蒋钧行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带着她一路向上掠过数面窗户,仿佛万有引力在他?们的身上都已失了作?用。 锦屏藤的气生根细细密密,从上一层的窗户一路垂到下两层,如此层层叠叠,几乎是将窗内的景色笼了个严实。 尹新?舟想要伸手?去?分开那些细细的悬根,却被蒋钧行阻止。 “别碰。” 他?说:“这东西是用特殊的方法养出来的,里面都淬了毒汁,碰了便会中招。” 尹新?舟十分后怕地缩回?了手?——这些东西长得看上去?一派无害,就像是爷爷辈阳台上随便散养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还?暗藏杀机。 墙壁上的任何着力点?都遍布着这种含有毒素的气生根,而蒋钧行的动作?没停,运起灵力向下一踏,竟是踩着空气又?向上掠了一大截的高度,踏上了周围崖壁上斜生出来的岩石。 “正门都有人把守,从中间进去?。” 蒋钧行判断道。 这栋建筑物的外部结构是半圆形,半圆的直边对应着一侧的岩石山,而环形的外围便是层层叠叠自地面一路靠到山巅的回?楼。中间的月形空腔是一处结构奇特的天井,而蒋钧行的思路便是从一侧岩石山的石块上直接降落,坠入天井当中进行探索。 但是这样会存在一个同样明显的缺点?,这种瓮中捉鳖一般的结构会让他?们两个一旦被发现便很难全身而退。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最后的手?段——彻底开无双杀出去?,但这样的话,兴许会错失许多关键的情报。 毕竟仙人和凡人不同,修为越高对于?睡眠的依赖程度就越低,到了蒋钧行这种地步,即便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也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因此夜晚顶多只能起到一点?点?隐蔽身份的作?用,至于?说想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那自然是不可能。 “先下去?再说。” 蒋钧行道:“不然待在这里总也不是办法。” 于?是尹新?舟从袖中掏出一把纸伞,二人合撑一把伞从半空当中飘飘悠悠地降落,夜晚的浑沦派似乎格外安静,甚至就连野外常见的虫鸣声都没有,他?们在下降的过程中视线扫过一扇扇窗子,环形建筑物的内侧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锦屏藤,可惜里面却也都熄着灯,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片鬼蜮,尹新?舟突然想。 这片黑暗仿佛变得粘稠又?富有生机,带着恶意?和侵略感?,就在她错神的时候,蒋钧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提示尹新?舟回?魂。 “阵法的作?用。” 他?说:“对凡人的影响比较大,但倘若道心稳固,应当很快就能够脱离干扰。” “……他?们在自己?的门派内部做这些布置?” 尹新?舟有些惊讶:“这种阵法的影响按理说应当是无差别的——” 蒋钧行没有立刻做出判断,而是微微摇了摇头。 两种可能,一种是,浑沦派自己?也并不把自己?从门内的这些弟子当回?事,而另一种可能是,他?们当中的所?有人都拥有抵御这种程度心神干扰的手?段。 二人轻飘飘地踩在地面的青石砖上,蒋钧行掐了个清心诀,走路毫无声响地环顾四周,确认了这里的房间大多数都没有人在,一层和二层应当只不过是用于?堆砌杂物的储藏室。 下降的过程中,他?倒是听见了更高层的楼台上有传来丹炉燃烧的响动,给人的感?觉和明霞风时千秋那儿有几分相似,可惜有人在内的话,不方便潜入进去?细做打?算。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回?廊边上,蒋钧行又?从手?里摸出一张符咒,三叠两叠折出纸鹤,又?冲着纸鹤吹了口气。他?如今做这些事已经很熟练,只见纸鹤被吹出手?掌,蹭地一下站起来,随后便迈着轻盈的步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当中。 “……如今已经很熟练了啊。” 尹新?舟震惊道。 “纸鹤的动静比人小,便于?帮忙排查出需要留意?的地方。” 蒋钧行跟着纸鹤的指引一路向前,追随着那与自己?相连的一丝灵力感?应:“奇怪,此处多数房间里都没什么人,明明这儿应当是浑沦派的据点?之一……等一下。” 他?抬起左手?,向着身后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尹新?舟便也依言侧身,摆出警惕的态度。 前方一处房间的门口存在看守。 纸鹤在房梁上无声奔跑,源源不断的传递回?信息:看守一共两人,腰间都有配剑,但应当不难对付。 “一人一个?” 尹新?舟看向蒋钧行。 “你那法器……” 蒋钧行则有些犹豫:“响动估计会把周围的人都吵醒。” 这倒不至于?,只见尹新?舟从储物手?环当中取出了自己?的枪剑,又?在枪口的位置套上了一根比枪管直径略粗的金属管,管内又?嵌套着一层用妖兽的特殊骨骼结构所?制成?的内嵌层。 她原地屈起膝盖蹲下,将枪托抵在肩膀的位置,眼睛贴向瞄准镜,而蒋钧行则整个人沿着墙壁一路窜向房梁,以刁钻的角度从半空当中俯冲下来。 一点?一让,一揉一带,只轻微的咔嚓一声,他?就将那位看守的脖子拧了个一百八十度。同一时间,另一个人刚想呼喊,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击穿了太?阳穴。 空气当中弥散着火药的味道,以及砰地一声闷响。 “是□□,对射击精度和距离都有一点?影响,但好处也很明显。” 尹新?舟看着蒋钧行的眼睛:“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此前便已经带图纸拜托过剑阁的诸位师兄师姐了。” “……这已远非天璇修士能够掌握的水准了。” 蒋军行挑了句比较顺耳的感?叹。 两名看守应声倒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走进屋子推开房间,发现这里是一处储藏室,货架上存放着一些炼药用的粉末,已经提前经过了碾碎之类的预处理,乍一看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种类。 房内陈设和剑阁的仓库有些类似,都是竹编的大框放在地上,较为昂贵的材料陈列在货架,还?有些麻袋搬回?来的尚未分类,乱七八糟堆在一处。常理来看,肯定是货架上的内容价值最高,于?是尹新?舟一一将这些颜色不同的粉末各收集了一点?点?,又?反复仔细辨认,可惜自己?在医学一脉上的道行实在不足,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倒是蒋钧行辨出了其中一味,他?伸出食指摸了一下,在自己?的指尖捻了捻:“这是用于?镇静的药材,常用作?镇心丹,但是只能用一点?点?。” “用多了之后容易令人昏睡,你之前拿的线香里也有类似的材料。” 尹新?舟对于?这种药材的兴趣不大,毕竟她如今又?不失眠,而用枪物理使人昏睡还?来得效率高一些,于?是继续沿着柜子摸过去?,发现了一个紫砂小壶。 壶里装的是妖兽血,于?是尹新?舟毫无愧疚感?地将这个壶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当中。 除此之外再无太?多收获,两人将这个房间探索了一圈,竹筐里是些常见的凡间药物,泛用程度极高,尹新?舟甚至还?从里面看到了芋头——原来这种后世直接当食物吃的东西在此方世界里也是能够入药的药材。 那麻袋里的东西大概是连芋头都不如了,她如此感?叹着,本着不放过一丝线索的思路,还?是伸手?去?西安那个沾满了尘土的脏袋子。 随后,蒋钧行便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压抑着的惊呼。 袋子的开口处,垂着一只已经彻底失了血色的手?。 第79章 这?也太恶心了。 有那一瞬间, 尹新舟险些要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 然而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尹新舟捂住嘴,再也不想去碰这?个袋子,甚至没忍住倒退了两步, 撞上了自己身后的一片胸膛。 “……”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69节 蒋钧行?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随后?绕过尹新舟, 将那个袋子的开口扯得更大了一些,于是手指被牵连出了手臂,整个皮肤已经失了血色, 像是个干枯蜡黄的塑料套一般糊在肌肉与骨骼上,看上去比寻常尸体还要瘆人?。 “能看出来?吗?这是多久之前的尸体?” 尹新舟问道。 “没有腐烂的迹象, 应当不会太久,但更详细的信息还要请门内擅长医术的人?来?判别才行?。” 蒋钧行?说:“只不过有一点特殊——这?些尸体都是被处理?过的, 已经都被放干了血。” 也正是因为失了血色,这?些尸体的皮肤才表现出一种异样的蜡黄,和以前在警匪电视剧当中看到的那种被击毙的尸体截然不同。 但……为什么? 这?些尸体和常见药材一样被零散堆砌在整个储物间的角落里, 甚至连登上货架的资格都没有(当然, 尺寸也不合适),考虑到蒋钧行?曾经说过那种丹药当中有尸体的味道,它们的用途已经显而易见。 疑点更多了,可除了“浑沦派门内大有问题, 很有可能在做些令仙人?正道所不齿的勾当”以外, 他们的调查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进展——早些年他作为霞山派的剑修, 也出山击杀过几个想要靠活人?来?炼药的邪佞, 修仙之路本就困难, 出几个想走歪路子的人?也很正常, 但……这?同复活兽王之间似乎又没有什么必要的因果联系。 蒋钧行?陷入沉思,随后?又注意到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脸色发白?, 便?挡住对方的视线:“不习惯的话可以不用看。” “……也没什么。” 尹新舟勉强说道:“反正我今晚什么都没吃,胃里是空的。” 尸体并不止眼前的这?一袋,他们在房间里足足发现了六个麻布袋子,里面塞满了扭成各种形状的人?类胴体,这?种场景足够让每一个价值观正常的人?胃里泛酸,尹新舟先是坚持着去辨识这?些人?的年龄长相,随后?实在受不住,快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干呕。 结果干呕半天,又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这?些人?不是被杀死的,而是在死后?才放了血。” 蒋钧行?蹲下身子,对尸体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虽然头已经都不在袋子里了,但他仍旧从手腕和手指的模样上发现了些许端倪:“——这?个人?曾经和我们同乘一辆车。” “什么?” “他当初也在那辆车上,估计是服下了丹药之后?没能活下去。” 蒋钧行?说:“你看,拇指下方的位置有一处烫伤的疤。” “……” 尹新舟勉强瞥了一眼,说实话,并没从那只手上看出什么不同来?,她原本在车上的时候就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些同行?人?,此?时死都死了,能留下来?的信息量只会更少,于是便?直接相信了蒋钧行?的判断:“他们拿这?些尸体用来?炼药?” “应当不会错。” “……但这?不对劲。” 尹新舟否决了蒋钧行?的判断:“如果是拿这?些服药而失败了的尸体来?炼药,那么,这?其中仍旧有些还不合适的地方——” 这?同样也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大二暑假那年数学建模集训的时候,他们的指导老师曾经说过,生活当中的绝大多数矛盾都可以抽象成为数学问题来?解答。 包括但不限于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应当设置成多少秒、航班的延误问题与机场的布置、甚至录一段太阳照射木杆,投影长度变化的视频,就能够定位到这?个视频拍摄所在地的经纬度……当然,不同的模型会带来?计算上的误差,可这?其中基础的思维逻辑是万变不离其宗的。 假设浑沦派对于这?种丹药的描述中大部分都是实话,且根据他们的亲眼目睹,服下丹药之后?存活下来?的人?数确实勉强符合三?七开的比例,那么他们这?批人?当中将会有三?成化作了炼丹的材料。 入门之后?的当天,他们这?些“新人?”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枚白?色小?粒状的丹药,据说服下这?种丹药对浑沦派功法修为的提升大有裨益,他们要不断精进修为锤炼自己,为门派多多做事积攒勋业,才能够源源不断的从门派当中兑换来?这?种“晋升利器”。 而从自己两名?室友的反应来?看,这?种白?色的尸丹虽然珍贵,但总归也可以用钱换到(虽然多少有点坑人?的意味),两人?争抢着吃下去之后?也没见立刻产生什么“当场突破原地飞升”之类的壮观效果,那么便?可以初步判断,成为了浑沦派的修士之后?,服用丹药的概率虽然不算高,但肯定也绝非只局限于一两次。 那么问题就来?了,倘若每次招纳新人?便?会有十?分之三?的人?成为药材,而新人?不断晋升需要服用这?种尸丹作为代价,消耗像是滚雪球一般乘系数放大,那么这?浑沦派很快就将面临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那就是,尸丹不够用。 有限的尸体要供应给几乎无限的修为突破,参考蒋钧行?的修行?时长与修士随着修为逐渐增长的寿元,这?个需求量兴许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指数上升。 当然,刚刚的这?个模型里并没有引入“单个实体的药材产出量”这?种颇有些地狱的自变量,但尹新舟在时千秋那儿耳濡目染,估算出的结果即便?放十?倍的安全系数,丹药的数量也是远远不够。 “这?是算学上的问题。” 尹新舟迅速将自己的推论向蒋钧行?复述了一遍:“这?个门派里定有什么你我尚未发现的秘密。” 浑沦派的问题太多了,此?时也只是在问题的高山上又堆砌了一块石头,蒋钧行?不动声色地拉开门,将门口被他们二人?干掉的那守卫拖拽进来?,三?下两下塞进装尸体的袋子当中,又将明显有些鼓胀的袋子调整了一下摆放位置,用剩余的几个将其掩盖住,试图做出没人?来?过的假象。 “明日白?天看看他们的动向。” 完成了这?一系列行?动之后?,他才说道:“兴许能从背后?窥见缘由?一二。” 随后?,他们掩盖掉自己来?时的行?踪,原路返回。 * 浑沦派新入门弟子的作息时间很像军训。 具体来?说,就是天还刚蒙蒙亮,就要将人?从一点也不舒适的床榻上拽起来?,强行?参加门派内部的大训。 理?论上来?说,这?些刚刚入门的新人?在修为上尚且不如天枢,应当是还没有引气的状态,身体状况形同凡人?,可如此?大清早集中在广场上,大部分的人?脸上却都没什么疲态。 当然,尹新舟是因为根本没睡觉——天璇境的修士是这?样,她的日常作息已经越来?越向着仙人?靠拢了。 而另外一小?部分则显然还不适应这?种紧张的节奏,原本就激动得没有睡好,此?时更是压抑着打?呵欠的冲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的情?况下显得高下立判。大家互相一交流,竟是发现,那些“精神?抖擞之辈”皆是已经提前服下了白?色丹药的,许多人?也是熬着整夜没有好好休息,此?时此?刻却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还能绕着这?偌大的石头山再跑上几圈一样。 于是剩下的人?也纷纷掏出自己的丹药,恍然大悟般吃了下去,尹新舟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果然,这?东西见效奇快,几乎是刚吃下去没多久,这?些人?的脸上便?显出了舒缓的表情?。 “仙人?赐下的丹药果然不一般!” “感觉精神?一下子就舒坦了……” “身子好像也变轻了!” 有人?上下挥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在原地开始揉肩踢腿,发觉自己一些关节疼痛之类的老毛病此?时此?刻也已经得到了长足缓解。 这?就是修仙!这?便?是登仙!大家的精神?因为这?点奇妙的丹药而重新振奋起来?,之前来?到门派时所怀着的紧张和忧虑此?时此?刻似乎都随着这?种白?色的药丸而消失无踪。 负责指点他们的管教此?时此?刻才姗姗来?迟,很是满意地看着现场的氛围,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把木剑,表示今日起将为大家传授浑沦派的剑法,每个人?都必须要悉心学习,尽全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对门派有用之人?,才可有机会兑得更多丹药”。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兴头上,听见他这?样说,纷纷表示“但凭仙君吩咐”。 而修炼的过程只能说非常无趣。 这?仅针对尹新舟而言,实际上,除她以外的每个人?都练得非常卖力,将每个动作都完成得不打?折扣。 劈砍三?千下,平刺三?千下,尹新舟十?分怀疑以现场的平均受教育水平,这?里面大部分人?数数都数不到这?么多。这?样练下去的话,一整个白?天的时间都将消耗在练剑的基础动作里,她原本在霞山都没有这?样用功过,没想到潜入浑沦派的时候竟然变相补完了自己的剑修入门。 军训本就十?分无聊,而将这?个过程扎扎实实地持续一整天,只要想一想就会令人?精神?萎靡。 尹新舟于是向蒋钧行?投去了求救的眼神?,寄希望于对方弄出个什么障眼法或者响动,来?将她从这?个无聊过程当中解救出来?,没想到对方竟然装着看不见,略微一偏头,完美混进练剑的队伍当中。 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练的,蒋钧行?想,偶尔锤炼一下基本功也并无坏处。 尹新舟:“……” 她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挥剑:若非自己如今修为已经到了天璇,体力比起还上学的时候大有提升,现在她就已经撂挑子不干了。 第80章 痛苦的一天从练剑开始。 又从练剑结束。 一整个白天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没做什么有价值的事, 全部都消耗在了枯燥又乏味的练剑过程当中?,然而除了尹新舟本人以外,其他人都对此毫无意见。 尹新舟:“……这不对劲。” 见她肉眼可见有变得不耐烦的趋势, 那些曾经同乘一辆车、对?尹新舟这个人印象不错的同路人们还跟着劝诫,话里?话外不外乎是些“吃得苦中苦, 方?为人上?人”、“修仙之路本不平顺,要有顽强刻苦的意志力”之类的心灵鸡汤,语言之贫瘠还不如高三时期的班主任说得好听。 更离谱的是, 蒋钧行还混在这一群人当中?大?点其头?,一副很赞同的态度。 尹新舟:“……”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 你现在就已经被射成筛子了你知道吗。 她如今的这些“同期修士”在修为等级上?处于毫无?基础到天枢境之间的程度,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辟谷, 还需要浑沦派提供简单的一日三餐。这里?的食物?同样?很敷衍,尹新舟原本以为自己在山前镇时吃到的那种植物?块茎乱炖就已经是此方?世界的敷衍代表,可浑沦派的这群人证明了在原有的基础上?还能更敷衍一点——少油少盐的煮薛定谔, 她甚至分辨不出来这碗饭里?究竟有没有被下毒。 “你要吃吗?” 她将自己的碗递给了旁边的人。 “你不吃?” 对?方?接了过来, 表情仍有犹疑:“道友,这样?的强度练下来,你若是不吃东西的话,体力估计很难跟得上?……” “我有钱。” 尹新舟言简意赅:“可以从别人那里?买更好的。” 对?方?于是闭嘴了。 虽说大?家如今都站在了修仙这条赛道上?, 考核标准都是修为水平和个人实力, 但手头?阔绰的人总归能将生?活过得更加宽裕从容。 当夜, 尹新舟点燃了第二根线香, 再度放倒自己的室友, 让她们陷入了仿佛昏迷一般的酣畅睡眠。 这一整天的时间里?, 自己活像是个认真练剑行列当中?的摸鱼王,所有人当中?最突出的混子, 就算没什么人愿意搭理?,她也在练剑的行列当中?和那些已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的“老人”套足了近乎,勉强撬到了些许可用的情报。 比方?说,他们这些人为门派做事最常见的工作便是出去降服妖兽,而且不像是霞山那样?对?妖兽的尸骸进行现场扑卖,他们这边更倾向于将整具尸体全部都运回来,大?部分的部件都有用处。 “有什么用处?” 尹新舟顺势问道。 “都是上?面的大?人物?定下的规矩,我怎能知道?总之有用便对?了,你切莫要问那么多。” 对?方?态度严肃地回答。 又比方?说,浑沦派会挑选一些“特殊的弟子”去专人专项执行任务,他们这些底层修士往往会为这种特殊的机会和荣誉争破了头?。尹新舟又佯装好奇的样?子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去各个城镇村子里?发展门派的新成员”也算是这种特殊任务的一部分。 “他们都经过特殊的教导,才知道应当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话,毕竟取得别人的信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前辈们指点着她:“我们浑沦派虽然怀着救济万千凡人的心意,但逆天而行的路子总归道阻且长,要让世人都明白这条路的不易,又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加入进来,本就不是随随便便能完成的工作。” 尹新舟一脸恍然大?悟般点头?,好家伙,原来行骗拉下线也有专业团队。 “我不太?善言辞,日后说不定征不到这种好活计。” 她又问:“且在练剑方?面也不算擅长……敢问前辈能不能多指点两句,有无?什么别的路子可走??我也是愿意行万里?路的,若是能为门派效力,出远门的苦我吃得下。” 那人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将这种军令状当回事,但还是缓缓说道:“有件大?事,门内一直派了许多弟子去做,星罗棋布地散在大?荒的各种地方?,只不过那是最关键的几件事之一,你我估计都能有机会触碰到其中?辛秘。” “是什么秘密?” 尹新舟十分配合。 “是在找人。” 对?方?回答:“找一个对?于浑沦派极为重要的人,可惜单凭我的身份,既不知道那个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只是「在找人」这件事并?没有避着大?家,因此许多在门内待得久一些的人都知道。”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70节 原来如此,尹新舟点头?,对?浑沦派的认知又多了一些。 当晚,她就将这些新打听来的情报告知了蒋钧行,顺带控诉对?方?一整日的时间除了练剑以外别的什么都不做,完全忽略了他们如今的“潜行”主要目的是为了摸清这门派的底细。 蒋钧行没有回话,只盯着尹新舟的脸看,对?方?的表情极为生?动,讲述自己发现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连当事人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小狡黠。 “你笑什么!唉——” 尹新舟垂头?丧气,对?方?确实从人设上?看就不像是那种擅长“潜行”的料,于是便主动让了半步:“今晚又要去哪里??我对?这儿的机关术法不甚了解,在这方?面还是要听你的。” “我这一日并?非什么都没做。” 蒋钧行先是回答了对?方?的抱怨。 “和言语上?的交流不同,与别人互相喂招练剑的过程里?,便可以通过对?方?的剑路了解到许多东西。” 这一日蒋钧行以惊人的速度和意志力提前完成了自己的训练内容,随后又借着讨教的机会同门内的几名“前辈”互相切磋,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来把握更多信息。 从交手的感觉上?来看,这些人虽然也能够运转灵力,但并?不像是诸多仙门剑修一般收发随心,所学内容也称不上?是什么“有底蕴积蓄”的剑招,大?多数时候更倾向于以力破巧。 这意味着浑沦派实际兴起的时间并?不算长,至少远不如霞山派那样?源远,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代代改进自己门派内的剑法,缔造出“霞山九式”脂类成体系的武学。 但,缺乏底蕴并?不代表不够强。 他曾经有过一次同浑沦派弟子互相搏杀的经验,即便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只不过是天璇境的剑修,对?方?那份强韧的力量也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和震撼。这种感觉不像是在同人类搏斗,而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在这一点上?,与浑沦派同样?交战过的尹新舟也持双手赞同。 “找人这个说法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到了。” 尹新舟说:“当初在山前镇的时候我便听说过一回,只不过没能将那两人逮住……早知今日,便应当多拼一把,费些心力将他留下。” 一通严刑拷打能解决的问题,现在还需要费尽心思去潜入,不得不说是舍近求远了。 “你当初的修为尚浅,实战经验也不足,更缺乏称手的兵器。” 蒋钧行却毫不留情地指出:“遇到那种情况应当优先看顾好自己的安危,霞山派弟子众多,还不至于要让你一个人肩负起如此危急的责任。”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他略微偏过头?去:“你不必如此焦心。” ……其实也没有很焦心,尹新舟张了张嘴,考虑到对?方?的脑补能力,她最后还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前一夜仓库当中?发生?的意外似乎并?没有惊动此处浑沦派的话事人,又或者?他们其实有所防备,但并?未告知这些新入门的弟子。 尹新舟和蒋钧行二人皆是扎扎实实练了一天的剑,白日里?能去的地方?非常有限,周围又有人监管,自然无?法做出太?过出格的行为,两人略一商量,都觉得此次继续探索天井会有危险,说不定会有人掐准了机会打算瓮中?捉鳖,今晚最好换个方?向去探查。 “那去哪里??” 尹新舟看向四周,周围无?论哪处都是黑黢黢的一片。 “去山中?。” 蒋钧行回答:“白天见到的修士里?有好几个已经辟谷,那么他们应当不需要整段彻夜的睡眠,而楼里?如今并?未点灯,那就说明一定还有些人藏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山是石头?山,进来的时候走?的是山中?裂开的石缝,而恰巧,他们二人都对?这种“依托山势构筑的阵法”有所了解。 尹新舟对?这种场所的印象十分不好,毕竟她当时险些在类似的地方?当场暴毙;而十五岁的蒋钧行或许对?这种奇阵束手无?策,但如今的玉衡仙君表示,他有办法在这座山当中?开出一条路来。 “既是法阵,就一定会有破阵的枢纽。” 蒋钧行说:“从秘境当中?出来之后,我便将当时的遭遇彻底背了下来,交于师兄和叶前辈代为破解,而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几种破阵的法子。” 他们趁着月色行至石头?山附近的一处裂隙,蒋钧行伸出手在岩壁上?摸了摸,找到一处凹陷下去的雕文,随后从尹新舟中?那里?取了剑来,只见对?方?手臂肌肉紧绷,拉开架势提气凝神,将大?量的灵力压进了剑中?。 尹新舟很是惊恐的四下张望了一番,以为此处会发出矿石开采现场常见的爆炸声,但对?方?周遭虽然灵气凝实,衣诀翻飞,那份极具压迫感的力量却始终被约束在自己半尺之内,就连站在旁边的尹新舟都并?没有感觉到太?强的威慑力。 只是自己额前的发丝也跟着微微动摇。 随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蒋钧行将剑缓缓楔进了山体当中?,那分明是花岗岩质地的石壁,却像是被什么热武器命中?一般强行分开,硬生?生?撕扯出一片仅容一剑通过的空间。 ——高等级的剑修可以依靠灵力来改变武器的锋利程度。 这属于她在霞山派学剑时听说过的常识,当初尹新舟只觉得这是此方?世界金属冶炼能力不过关、材料力学性能太?差所导致的权益之策,就像是岑守溪他们用灵力来获取金属热处理?的稳定高温一样?……但如今亲眼见到,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本熟知的物?理?法则正?在通过奇异的方?式被撼动。 削铁如泥,开山碎石,原来并?非是夸张的形容。 剑身一寸一寸没入岩缝之中?,直到彻底歇进去三分之二,蒋钧行才调整握剑的姿势,下足了力气将这把剑微微一转。 就像是钥匙在钥匙孔里?转动一样?。 随后,就见到山岩微微震动了一下,巨大?的岩石块向左右两侧退避,让出了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条缝隙一路向下延伸,通向幽邃的地底深处。 “走?吧。” 蒋钧行说。 第81章 很久很久以前?, 仙门百家汇聚了当世的所有精锐,集齐全部力量向兽王发起了总攻。 据说那妖兽有山一样高,动一动便会引发地震, 一呼一吸就能引来狂风;它的役从像是蝗灾时遮天蔽日的蝗虫般源源不断,流淌出的黑血能够染黑一整条河流。 它被杀死一千次, 就从?尸骸当中重新复活一千次;吞噬同类的血肉,就能从?断处长出新的肢体。 这场战斗以极其惨痛的代价获取了胜利,自那之?后, 兽王的尸体被分割成?了数个部分。 大部分的尸块沉入云镜湖的湖底,由?明?镜宗看守;抽出的筋骨镇压在栖衡山的山底, 镇守它的仙人沉入了一场醒不来的长梦;九颗眼睛封存在明?禅宗的禁地,由?最为?德高望重?的上师日夜超度;四足斩下藏于?一清院, 封锁在金石构筑而出的碑文之?下。 剑骨由?霞山派保存,而神魂则由?数名?瑶光仙人豁出性命彻底打散,防止它有朝一日重?新汇聚。 但凡在仙门大派当中待得久一些, 就一定会有机会从?各个不同的人口中听说这个荡气回肠的故事。他们所讲述的方向和角度各不相同, 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曾经在那场大战当中负责筹措丹药,也有些人留下了难以治愈的创伤,据传明?镜宗的叶同玄老前?辈就因此而不良于?行。 “当初我同师兄他们一道出山伏妖,只不过我们都未被许可前?往最危险的地方。” 蒋钧行说:“但我们都曾经远远地站着旁观过, 剑光振断山岳, 分开河流, 那时大家都不曾想过, 镇守剑骨的职责会落到霞山派的头上。” 他们沿着岩缝一路向下, 有上一次在秘境当中吃了亏的经验, 尹新舟这一次带了个功率极高的灵石灯,优点是照明?效果特别?强, 仿佛强光手电一般逼散周围的黑暗,而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对灵石的消耗也很大,每隔一段时间便需要投下去一颗作为?燃料。 若是在山前?镇让刘管事看到有人如此豪奢地使用灵石,他估计要当场捂住心脏原地昏厥。 然而功率高在如今的尹新舟眼里并算不得什么,灵石这种东西已然属于?花了再赚的身外之?物,更何况近日她刚刚才用尸丹从?自己的便宜舍友那里敲诈来了一袋,此时一颗一颗地填进去显得格外从?容。 “我听岑老先生讲过这段历史?。” 尹新舟说:“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参与进去过——你们都讲「早些年」,难不成?是同一辈人?” “……” 蒋钧行没有直面?回答:“修士的寿元各有不同,而且他确实比我要年长一些。” 是“一些”而不是“很多”,尹新舟于?是心中直犯嘀咕,有些人看上去和你是同龄人,说不定算年龄能当你的曾爷爷……难怪踏入仙门之?后便说不讲尘缘,这种时间上的跨度也让人确实无从?可讲。 “浑沦派的目的既然是要复活兽王,那就总有一日要触及这些门派的根基。” 蒋钧行说道:“当下没有动作,许是因为?实力不济,尚未到能够和所有仙门大派分庭抗礼的地步;也有可能是为?了韬光养晦,待到某一日再卷土重?来。不论如何,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最终目的,便要想方设法先行一步,将危险的苗头提前?扼杀。” “但——” 尹新舟举手提问:“仙门大派如今才是握着兽王尸体的那一边,只要守好了门派内部,理论上他们应当永远也没办法达成?目标才对?” “是这样。” 蒋钧行回答:“正因如此,才觉得蹊跷。” 兽王的尸体已经被拆到碎得不能再碎,无论是哪方势力想要实现“复活”这样夸张的目标,那么都将毫无疑问同如今的整个仙门为?敌。而至少从?浑沦派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应当是达不到这种标准。 但无论是秘境当中遇到的那两名?散修,还?是前?段时间他在山外搜集而来的情报,浑沦派给人的感觉都极度自信,就仿佛他们有一个“必然胜利”的理由?,足矣和如今的整个修真界互相抗衡。 光是空谈并不能得出什么结论,二人继续一路向下,这里的岩石内腔四通八达,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便能听见周围的石壁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尹新舟熄了灵石灯,小心翼翼摸索过去,山体内部被阵法分割出一个又一个的空旷房间,她趴在石缝边缘向内张望,就能见到巨大的丹炉正在一种特殊力量的作用之?下缓缓运转。 这丹炉和时千秋的那一个差不多大,远观便能感受到这种扑面?而来的壮观,可尹新舟此时此刻的观感却?几近反胃——空气当中弥散着呛人的血腥气,伴随着丹炉传递而来的热浪,令人更加难以接受。 这是浑沦派的一处炼丹车间。 这里面?的修士人数不少,其中甚至还?有几个白?天就见到过的熟面?孔,蒋钧行在另一侧冲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在场的众人修为?在天玑境上下,如果硬要和霞山派的弟子对比的话,实力应当同陈秉差不多。 尹新舟自觉一对一对上陈秉的话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获胜,然而现场的浑沦派弟子人数在十人以上,倘若这群人彻底变化?成?怪物一般的形态,双拳难敌四手,蒋钧行估计还?能自保,可要再同时看顾她,应对起来就不那么容易。 丹炉下方并没有明?火,连接地面?的三足踩着一个环形的、极为?复杂的法阵。一种极为?阴邪的力量正从?法阵当中缓缓渗透出来,沿着丹炉上浮雕的纹路沁入其中。 对于?那种明?显有异于?灵气的力量,尹新舟只是觉得有些错愕,但身边的蒋钧行却?反应明?显更加激烈,他瞳孔一缩,握剑的手臂迅速紧绷,整个人的气势都跟着凌厉了起来。 “……这是兽王散发出来的魔瘴。” 蒋钧行目视前?方:“传说兽王每行一处便使得百草枯萎百兽哀鸣,许多年前?我曾经远远见过一面?,冯雪意?死的时候,身上便缠着这样的东西。” 自秘境之?后,尹新舟还?是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冯雪意?这个名?字。年少时期的蒋钧行对于?这位同门的评价颇佳,还?承诺出去之?后便代为?引荐,要让对方收自己为?徒,可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会是如此场合。 如果说从?前?都是从?其余旁支弟子的口中拷问出来他们的目标,如今眼前?弥散开来的魔瘴,就已经算得上是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眼前?。 他们没有惊扰这些浑沦弟子,而是小心翼翼地退开几步,放出纸鹤来近距离观察。只见蒋钧行的纸鹤一个滑铲从?所有人的视觉死角溜了出去,随后便挤进了连胳膊都塞不进去的石砖缝隙,在黑暗的甬道当中迈开长腿迅速奔跑了起来。 “我也折一只?” 尹新舟问道,于?是对方递过来一张写好的符纸,她同样也叠出一只纸鹤,运起灵气操纵纸鹤送进这个房间的更深处。 两只纸鹤一前?一后开始在这片空间当中跑酷,尹新舟修行的时间不长,并不擅长这种过于?精细的灵力操纵,因此大多数时候,相较于?蒋钧行那只纸鹤的有意?识探索,尹新舟的纸鹤只是靠着一口真气带来的临时本能肆意?狂奔。 可这种“本能”似乎也有奏效的时刻,没过多久,尹新舟便顺着那若有若无的灵力联系寻找到了一个方向。 “朝向这里,这下面?有东西。” 尹新舟伸出手臂,朝着斜向下的方向比了个手势,那位置正好在丹炉正下方数丈的位置:“不过具体是什么东西我还?不太清楚……纸鹤只来得及发出最后的信号便损毁了。” “凭符飞鹤术本身就不是什么精细的术法,师兄创作出来的时候应当也没想过会面?对这种环境,偶尔连不上线也正常。” 蒋钧行说道:“我让我的那一只也过去看看……啧。” 言出法随,他的那只纸鹤也很快没了信号。 倘若将这种纸鹤理解为?一种设置了低端自动控制程序的小型无人机械,那么就可以初步判断,信号最后传回的那个方位存在信号屏蔽或者电磁干扰。无论这种现象对应着修仙世界的哪种术语,尹新舟猜想,这都说明?底下有着比眼下这一看就觉得不妙的炼丹炉更加重?要的东西。 蒋钧行于?是便退开几步,举起剑对着墙壁上的一处机关故计重?施,很快便找到了通向更下层的石梯。 越是向下走?,空气当中弥散的那种令人不安的氛围便越是沉重?,蒋钧行走?在最前?面?,踏出几步之?后,又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尹新舟:“师妹如若有什么身体不适,就立刻停在原地,不要再向前?深入。兽王的魔瘴对凡人和修为?低的修士都有影响,轻则心神混乱,重?则染上难以治愈的沉疴……此处危急难测,切莫要勉强自己。” “……我觉得还?好?” 尹新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手腕关节,虽然她也感觉到空气当中的氛围肯定不对劲,但魔瘴又没有味道,不同于?广泛认知当中的有毒气体:“这是延迟发作的吗?至少目前?我还?不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 “……”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71节 蒋钧行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确认她似乎还?能坚持,便继续向前?开路。待到他们行至之?前?炼丹空间的正下方,便能够观察到那浓重?魔瘴的来源——巨大弯曲的一条白?骨横亘在空间当中,一头连着地面?,一头支着天花板,呈拱形占据了这片空间当中的绝大部分位置,逸散出即便是尹新舟都能觉出不对劲的气息。 “这是什么?” 她问,可蒋钧行却?并没有立即回答。 对方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愕表情,缓了几秒之?后才沉声回答:“这是兽王骸骨——但不可能,原本所有的骸骨全部都镇了栖衡山的山底,他们那边从?未说过山底有异动,封印的阵法也并无破损迹象……而且尺寸不对。” 他曾经亲眼见到过那末日一般的场景。 如果眼前?的这一根是肋骨,虽然如今看上去仍旧震撼,但体积上甚至不如昔日兽王的十分之?一。那要说眼前?这场景是假的,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出一辙地不详。 尹新舟并不知对方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此时心中是另一种震撼:如果眼前?这一根弯曲的骨骼是肋骨,那么按照哺乳动物的常见结构等比例放大身子,原本的这只妖兽应当有一座六层的联排楼房那么大。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之?前?战斗都是用冷兵器,将这种级别?的妖兽视作天灾实属正常。 蒋钧行伸手探探腰间,单手捏碎了一个之?前?挂在腰间的玉珏。这是霞山派内门弟子和门内联络的紧急方案,意?味着他遇到了危急的情况,此行要自做判断。 “我得把这里处理掉。” 他说。 虽然原本打算在这里停留三日,但他不打算再等了。 这种魔瘴放着不管定会引起灾殃,现在就要将这里铲除。 “接下来此处兴许会有些崩损,刀剑无眼,还?请师妹保护好自己。” 蒋钧行一只手按在剑柄上,轻轻开口。 尹新舟得到示意?之?后立刻倒退两步,表示让出空间任由?对方施为?,她视线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最糟的情况遇到山石塌方,估计也能来得及召唤出挖掘机挡上一挡……那没事了。 那根巨大的肋骨缓缓散出黑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当场掏个防毒面?具出来。可惜现场既没有活性炭又缺乏过滤网,尹新舟最后只能召唤出挖掘机来摇上车窗,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关在钢铁车身的内部。 下一秒,就见蒋钧行缓缓拔丿出怀光剑,深吸了一口气。那剑上华光大盛,明?亮得几乎到了刺眼的程度,灵力如渊如河地环绕在周身,又被悉数压进窄而薄的剑身当中。 尹新舟被那明?亮到灼目的剑光刺激得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不由?得感叹,她原本以为?修仙的尽头是御剑飞行和玄奇术法,或者像是叶同玄老前?辈那样关起门来造奇观,没想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如今看来,修仙的尽头应当是高达。 灵气像是翻涌的海浪一般,带来有如实质的威压,地面?上的碎石块几乎承受不住一般上下弹动,紧接着就连周围的整座石山都开始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对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尹新舟立刻抬头,就见到那巨大拱形的肋骨从?中缝处被纵向劈开,更多黑气像是开闸放水一般从?中流淌出来。 第82章 现在屏住呼吸还来不来得及? 尹新舟还没有做出更多反应, 周围的整片空间就开始震颤,裂缝从地面逐渐蔓延到天花板,不断有岩石粉末和碎石屑簌簌地从空中掉下来, 砸在挖掘机的上?顶盖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蒋钧行看着空气当中翻涌的黑瘴, 握紧手?中的剑柄。 “不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带点样本回去?分析!” 尹新?舟从车窗当中探出头来提醒他:“你不是说兽王的骸骨之前全部都存放在了栖衡山吗?敲点下来,拿回去?让他们那边的人比对一下!” 蒋钧行没有回头, 他其实听?到了对方的喊话,但此时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剑上?, 分不出任何余裕去?回应。 魔瘴从劈裂开的骨缝当中沁透出来,附骨之疽一般缠绕在灵力形成的屏障之外, 稍有不慎便会侵入肺腑。看来下一击非得将这里彻底摧毁才行,蒋钧行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怀光剑,颇有些遗憾——如?此称心?如?意?的兵器, 拿到手?里也?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 又要换的话,岑守溪不知道又会有多生?气。 但总有不得不做的事。 啪嚓一声,剑锋的边缘崩损出一小块裂痕。蒋钧行的第二剑用出了十乘十的力量,直接斩向面前的一整片空间, 连带着上?层的巨大?炼丹炉都一并被切成了两?片。 在那些炼丹的浑沦派修士眼中, 这纯粹就是突如?其来的天灾: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 紧随其后凝时的灵力瞄准了丹炉, 将青铜铸造、内壁有一个手?掌那样厚的巨大?丹炉对半劈开。 炼丹炉内的药渣带着高?温一瞬间爆裂开来, 高?热的蒸汽和冲击波带来了二次灾害, 让他们这些人应对不暇,甚至其中有那么几个已经因为这种刺激而眼眶隐隐泛红, 隐约有克制不住自己理性的趋势。 崩裂开来岩石缝隙当中,有人惊恐地看向下方,和抬头向上?的蒋钧行短暂对视。 对方手?持一把像是镜子一般的窄口剑,剑眉星目,含着锋锐难当的气势。 “——有人闯进来了!”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喊叫:“是那个傻子!” 尹新?舟:“……” 她之前随口编的谎话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影响力。 这一句话惊醒了不少人,他们总算开始后知后觉地启动应对的手?段,一阵混乱的掐诀作法之后,尹新?舟注意?到他们周围的岩石壁上?有好几处浮雕亮了起来。 又来?她抬起枪,毫不犹豫地就是几下点射,金属弹头啪嗒一下命中又弹开,却只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了一连串火星。 蒋钧行那边分身乏术,尹新?舟并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一击不成,她毫不犹豫地另想?办法,立即操纵着挖掘机的前挖掘壁故伎重施砸了上?去?,效果显而易见,那块发亮的浮雕立刻便应声熄灭。 果然,不论设计多么精妙的阵法,都可以采用以力破巧的笨办法解决。 可惜这一下仿佛是触碰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整个岩石山嗡地一下开始震颤,大?颗大?颗的岩石从空中坠落,砰砰落在挖掘机的上?顶盖上?,让尹新?舟十分担心?是否会将那一层不算厚重的金属外壳直接砸坏。 而在这时,蒋钧行斩出了第三剑。 第一剑将巨大?的兽骨纵向劈裂,第二剑贯穿岩石山的上?下两?层,将炼丹炉劈成两?片,而第三剑灵气凝实,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将周遭的一切——从上?层坠落下来的丹炉、散发黑气的兽骨、支撑这片空间的石柱、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的浑沦派修士…… 他以自己为中心?一剑回环,将这一切全部击碎。 随后下一秒,手?中的怀光剑寸断成齑粉。 这一下收获可太大?了,尹新?舟按向自己的储物手?镯——因为伪装身份的关系,蒋钧行没办法穿自己平日?里在霞山时的那套衣服,自然也?就没有连在衣服上?的乾坤袖,因此收缴战利品的这个过程主要还是要由尹新?舟来完成——丹炉里的碎渣、没有一块比巴掌更大?的妖兽骨骼残骸、哪怕是周围特殊的岩石样本她都想?要带一点回去?。 “你到底懂不懂潜入?” 周围还能站着的人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尹新?舟甚至开始缓解情绪地开玩笑:“天底下哪有这般不讲道理的潜入法。” 石山之外一定也?感受到了这份震颤,浑沦派的外部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蒋钧行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自己手?中断得只剩下一个剑柄的怀光剑扔在地上?,语气当中也?带了几分笑意?:“剩下的工作都推给师兄,这些东西到他们手?中估计要有些钻研的时日?……”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几番变化。 尹新?舟原本是站在一大?堆的碎屑之中挑三拣四,打算找一找有没有结构完整的长?片骨骼可以用来做膛线拉刀的主材料,没想?到丹炉里面的药材和兽骨碎片混在一起,整体感觉就像是一堆建材垃圾。 可她才刚刚伸手?在这片碎渣当中翻捡了几下,碎屑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从她脚下的位置开始向四周塌陷,短短一秒之内便形成了一个无限向下延伸的陷坑。 尹新?舟随着塌陷的骨块一并向下坠落,很快,眼前的光亮就塌缩成了遥远的一小点,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蒋钧行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四面八方都挤满了固体的结果就是呼吸会非常困难,情急之下,尹新?舟所做出的最后本能反应就是尽量用手?臂支撑开一小片空间,并且尝试着召唤挖掘机来为自己撑开周围的碎骨。 然而这一次的召唤没有成功。 兴许是因为周围的空间太过狭窄,已经不足以展现挖掘机的整个车厢;又可能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意?识已经模糊,没有明确发出召唤的指令。 ……但这不太对劲。 朦胧之中,尹新?舟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点蹊跷。 这座山究竟有多深?她到底坠落到了什么地方?呼吸愈发困难沉重,最后的念头是,像这种突发情况,想?要救援果然还是有台挖掘机比较好。 如?今天底下最后一台挖掘机只有自己能开,真是太可惜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是极为复杂繁琐的藻井结构。 这地方的主人一定很有钱,尹新?舟在心?中猜想?道。 空气当中弥散着浓重的药味和艾草香气,她从榻上?爬起来,推开门窗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到周围熟悉的景色,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明霞峰。 尹新?舟先是粗略检查了一下自己,能跑能跳也?没什么明显的外伤,手?臂手?肘之类一开始以为有擦伤的位置完好无损,连个破皮的地方都没有。由于自己之前的记忆还是“深陷在妖兽骸骨构成的废墟当中爬不出来”,尹新?舟猜想?自己多多少少身上?应当会带点淤青,没想?到如?今毫发无损,便反而生?出些更加不妙的猜测来。 ——比方说,睁眼睛没多久,就会有个人来告诉她“你好,现在你终于醒了,已经十年过去?了”。 好在实际情况似乎并没有她一开始脑补的那样惨痛,尹新?舟很快就在房子附近找到了在这里工作的丹修,对方甚至还是个熟面孔,甫一见面便很热情地打了声招呼,说张监院嘱咐过,等你一醒便叫他们都过来,现在还可以回房间再休息一会儿。 尹新?舟也?很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休息就不用了,我现在健康得很,你直接去?请他们过来吧。” 说完又想?到自己手?腕上?的储物手?环,里面还装了不少东西:“麻烦叫时前辈也?来一趟,我这儿有些要带回门内交给她的东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并给了。” 对方一点头,来回都很迅速,没花多少时间,霞山派的主要战斗力就都集中在了这间房间里。 见到如?此兴师动众,尹新?舟有些不好意?思:“把我从那地方挖出来费了不少功夫吧?其实我没受什么伤……劳烦大?家费心?了。” “救助门内弟子,本就是霞山派当做之事,谈不上?什么劳烦不劳烦。” 张飞鹤屈起食指敲了敲面前的小茶桌:“你现在情况怎样?当时妖兽的魔瘴厚重,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没什么不适的地方……” 尹新?舟又当着他们的面活动了一番,看着张飞鹤的脸色又有些紧张:“难不成那兽王魔瘴是有什么潜伏期?或者说对身体存在某些隐性的危害?” “恰恰相反,据我们所知,那种魔瘴对低等级的修士所造成的危害很明显,若是短时间内吸入得太多甚至会殃及心?脉,最后发展成药食难医的重症。” 张飞鹤严肃说道,看着尹新?舟的表情变了又变,才不动声色地补充了后面半句:“但你看上?去?似乎并无被影响的迹象,在你昏睡的时候时师妹也?帮忙探查过一番,没什么大?问题。” 尹新?舟长?出一口气,不禁在心?里腹诽,那干什么要这样大?喘气吓人:“这样就太好了,我们此次还带了不少的试验样本回来,正好一并交予时前辈,如?今对于浑沦派的探索正当时,这些东西应该都用得上?。” 说完便要撸袖子去?触碰自己的手?腕,却又被张飞鹤按住了手?臂。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虽然师弟不打算问,但我作为如?今的霞山监院却不能不问。” 只见对方注视着尹新?舟的眼睛缓缓开口:“以当时的情况,那种魔瘴足以让一个天璇境的修士陷入生?死垂危的险境,但你好像不仅没有受伤,还变得更健康了。” “关于这件事,新?舟师妹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83章 张飞鹤的语气很轻松, 话音里带着一贯的那种笑意,可脸上的表情却格外严肃,直视着尹新舟的眼?睛。 尹新舟:“……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情况真的很难解释,但站在张飞鹤的立场上, 作为霞山监院,持有最?基础的怀疑也是理所当然——不然的话尹新舟反倒要怀疑对?方作为监院的水准是否够格了。 僵持几秒之后,张飞鹤早有准备一般开口:“这样罢,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尹新舟点头, 于是对?方从袖中掏出一颗鸽子蛋大的水晶珠,让她握在手?心里:“这是栖衡山的一位前辈所做出来的法器, 倘若你说出来的是实?话,宝珠内部的颜色就仍旧会保持清澈;而如果你说出的是假话,这颗珠子立刻就会变得?浑浊。” “等等, 这颗珠子是能够重复使用的吧?” 尹新舟表情警惕地举手?问道:“如果是的话, 我需要?在你向我提问之前先?说一真一假两句话,来判断宝珠仍旧在正常运作。” 考虑到中世纪女巫审判时候的极限操作,她必须要?说起只有自己?知?道真伪的内容来确定自己?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张飞鹤笑了一下:“当然可以。虽然确实?有使用次数的限制,但是如果只添两句话, 那倒不妨事——不过你接下来所说的内容也将?会纳入我的判断。” 尹新舟点头, 握住手?中的水晶珠, 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72节 “可导必连续, 连续必可积[1]。” 宝珠的颜色没有发生变化。 于是尹新舟就又?说了后半句:“连续必可导, 可微必可积[2]。” 众目睽睽之下, 水晶珠的颜色又?逐渐变得?浑浊,原本通透的内里显得?灰白一片。 “我没有问题了。” 尹新舟说:“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提问。” 张飞鹤将?水晶球取回来, 拿在手?中用力晃了两下,像是换体温计一般将?它重新摇晃回原本的澄清颜色,又?交还到尹新舟的手?中:“我的第一个?问题,只用是或者否来回答。” “在梁小武那起事件之前,你是否同浑沦派有过私下接触?” 尹新舟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否,宝珠的颜色没有变化。 这三个?问题张飞鹤显然已经提前打过腹稿,第二个?紧随其后便问出了口:“你那本命法宝的挖掘机,是否当真如你所说,是用于「修土造房、开山架桥」的工具?” “是。” 尹新舟眨眨眼?睛:“有个?专业的名词叫「工程车辆」,有时候修路和运货也用得?着。” “第三个?问题。” 张飞鹤注视着尹新舟的表情:“你对?浑沦派想要?复活兽王的事情,怎么看??” 这就并非是判断题而是简答题了,尹新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当怎么组织语言。首先?自己?对?这个?门派的了解并不多,此次的刺探行动也因为突发意?外而被终止,留下的整体感受就只有“有毒的邪丿教”这点…… “说你自己?最?直观的感受就好。” 蒋钧行说道:“不必有什么忌讳,问心珠会判断你所说的是否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倘若在心里几番纠结辗转,对?所表达的内容过度修饰,反倒有可能会被判定为谎言。” 也就是说,要?直接。 尹新舟于是决定直接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颇觉迟疑地缓缓说道:“这不是有毛病吗……” “……” 饶是张飞鹤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下,而时千秋早就已经笑出了声。 尹新舟这才意?识到她认知?里面的“直接”和这几个?人所表达的意?思有着微妙的差别,干咳了一声给自己?找补:“我以为你们是要?我说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没关系,这个?回答就足够了。” 张飞鹤说:“我要?问的东西已经都问完了,霞山派事务众多,我便不在这里多留,你同剩下的人有话说的话请自便。” 说完,他就收回了尹新舟手?中的那颗水晶珠,转身离开。 尹新舟装回来的战利品不少,但种类比较零散,从储物?手?镯当中掏了几样以后,时千秋干脆找了个?竹编的箩筐出来,让她一股脑全部都倒进去,之后再?去差遣弟子做细分。尹新舟照做之后,箩筐便很快被填满,模样看?上去同样像是塞了满满一筐的垃圾。 “……你们两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带回了这些玩意??” 时千秋问。 “咳,拿的时候也不知?道究竟哪些东西有用。” 尹新舟尴尬道:“你凑合着挑吧。” 于是时千秋也带着一箩筐成分复杂的战利品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到了这时候尹新舟才后之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从进入这个?房间的一开始到现在,蒋钧行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印象里他确实?是个?话不太多的人,可寻常时候总不至于像是今日一般缄默。 “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尹新舟问:“虽然如今手?头没那颗珠子了,且大部分的信息我掌握得?还没有你多……但如果你想知?道些什么,我也不是不能回答。” “……其余该问的话师兄已经都问过了。” 蒋钧行却说:“你身体当真无大碍?” “至少目前看?来健康得?很。” 尹新舟说:“说实?话,你们都这样问感觉怪吓人的——就好像那魔瘴是什么粘了之后必死无疑的流毒。” 对?方没理会她的这句玩笑话,而是伸手?探了探尹新舟额头的温度,确认额温正常以后,右语气很严肃地重新叮嘱一番,说“对?于浑沦派的调查已经全权转交到门内的高境修士手?中,原则上天?权境之下就不便参与,此次将?你牵扯于其中本是意?外,日后就当从未与这个?门派有过交集吧。” “那地方确实?有些邪门……” 尹新舟颇为赞同地点头:“那我日后若是探听?到相关事宜,就直接给你去信?我自己?就不深究了。” “是「别去探听?」。” 蒋钧行看?了她一眼?,重新强调道:“今日之后,浑沦派同你再?无干系。” * 霞山派没有“住院”的说法,之前留在明霞峰也不过是因为这儿的丹药比较充足,如今确认了身体康健之后,尹新舟便没有留下来的理由,直接打道回府回了自己?的住处。 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又?泡好茶,一口气牛饮全部喝光之后又?续上第二杯,尹新舟还是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将?这种复杂情绪的来由归结于蒋钧行的古怪态度。 这人平日里总一副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模样,甚至被安上“头脑不聪明”的玩笑话也能在潜入的过程中泰然处之,相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态度如此严峻、不容辩驳地发出指示。 这让尹新舟甚至都忘了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时,连茶都已经不热了。 还以为走这一趟,大家关系已经挺熟了……没想到回山之后,对?方又?不假辞色起来,摆出原本玉衡剑仙的态度,显得?之前随意?开玩笑的自己?很呆。 大不了再?握着那水晶珠多问几句嘛!又?不是不会回答……尹新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多少,而对?方这种态度,似乎早就认定了自己?会同那种□□有瓜葛一样。 而且当时的情报还是她亲手?传过去的——这就颇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味。 另一边,蒋钧行回到剑阁换了新剑,便坐在截云台边的树梢上发呆。 眼?前是一片翻滚飘摇的云霭,这本是平日里最?常见到的景色,无数个?日月中,他曾经在这样的景色当中习剑,此时却心烦意?乱,难以平静。 当时的情形直到现在还仍旧历历在目:对?方躺在一片废墟当中,胸腔被挤压得?呼吸困难,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因此而感到痛苦的迹象;周围的魔瘴浓重到连自己?都能感受到不适,可面前的这个?人却同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不正常,蒋钧行想,即便他可以忽略无数对?方显得?不正常的内容,认可她所说的“没有妖兽和仙人的故乡”,甚至隐瞒和默许挖掘机的特殊之处,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眼?前这种明显透出妖异的情形视若无睹。 兴许也有“本命法宝在紧急情况下庇护主人”的可能性,但使用兽血作为驱动力的奇怪法器怎么想都会觉得?可疑;他隐约有着更加糟糕的推断,但两年间的相处又?让人完全无法将?思路引向这个?方向,好像只稍微向着那里一想,十五岁的自己?便会投来谴责的目光。 她通过了问心镜入山门,两年间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怀光剑得?到门内上下的一致认可,自己?亲手?打造的刀兵即便是姜斫承老前辈都要?称赞一声“有巧劲”。 本命剑就横在膝头,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种心境上的烦扰,也跟着传递来乱杂的异动,被他运起灵力拍在剑鞘上,复而又?重归平静。 最?坏的结果是,她同自己?一样——就像是自己?肩负着镇压剑骨的职责,师妹大概也同兽王有着什么尚不可知?的联系。 但这又?很难解释对?方的修为……毕竟自己?接下这件事的时候剑法已经小成,整个?霞山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可她入门之前却还偏偏是凡人,连那点修为都是靠时千秋的丹药堆砌出来——凡人不可能活得?这样久,还一直都能保持年轻的相貌。 “之前是你不允我多问,现在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硬想,师父她老人家若是知?道,估计要?将?这回事写进书里传个?百十年。” 张飞鹤站在树下,抬起头:“你觉得?天?底下只许你一个?人用那种法宝?” 当然不是,蒋钧行看?向地面,抿着嘴不吭声。 “那我换个?方法问。” 张飞鹤说:“天?底下不止你能用,但放在她身上就是不行……不是吧,你真这样想的?”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一下。 “兽王骸骨按理说应当都收集在栖衡山,如今突出意?外,我已经给他们那边去过信,估计要?不了多少时日便会有回音,如有必要?的话,可能还得?劳动你去栖衡山走一趟。” 那是自然,蒋钧行点头。他原本也打算去那儿一趟,至少要?确保镇在山脚下的东西还原模原样地待着——考虑到之前试青锋当中出现的意?外,兽王骸骨极有可能也已经被偷走了一部分。 “噢对?,你叫上她一块,兴许能帮些忙——” “不行。” 蒋钧行却说:“她不能去。” 他看?着张飞鹤,对?方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好像自己?这么多年来他都没能跟上对?方的思路过。 但他还是又?强调了一遍:“我一个?人去。” 第84章 在非原则问题的时候, 张飞鹤并不会主动干预其余内门弟子的行动。 更何况蒋钧行同他是?一门师兄弟,还肩负着霞山派大量需要外?出的任务,因此在见对方态度坚决之后, 他也只是?略一思考,便点头?同意:“那也好, 在去栖衡山之前,我手头?还有些没了?结的工作要交给你,正好也请你顺路帮忙办结——最近真是?不太?平, 妖兽侵扰的事件也变多了。” 蒋钧行一点头?,照例去问道台领帖子。 临走之前路过尹新舟所在的那座山,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奏乐的声音,想来是?因为音修们仍旧在用那片地方作为演练的场地。对方入山门之前, 这样的合奏他也听过好几次,但唯独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蒋钧行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走?近了?几步, 隔着一片林子的距离静静旁听。 就听到丝竹声当中多?了?一些打击乐。 而且打击乐的节奏和风格都?很奇特,不像是?寻常的那种战鼓、手鼓或者腰鼓,而是?有着更加复杂多?样的成?分在。 ……是?尹新?舟在敲架子?鼓。 当然,这和乐器店里面兜售的成?品架子?鼓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主要构成?是?不同尺寸的几面鼓、锣以及金属响片, 由于数量不足, 她甚至还支援出了?自己房间里面的锅盖。尹新?舟在这个架子?鼓组合当中所发挥出的最大作用就是?定制出了?一个用于脚踏敲鼓的连杆装置, 让自己能够手脚并用地操纵这个在其他人眼中有些特殊的乐器。 她以前在上大学的时候并不通乐器, 对于架子?鼓的认知也不过局限于围观——远远看着学校里的一些学生们演奏过, 又被?朋友们怂恿着伸手敲过一两下,顶多?能够将鼓锤拿得像样。 水平和自己刚入山门时候的剑法差不多?:只会背剑和挽剑花。 而如今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天璇境, 修为的提升还附带了?身体掌控能力的提升,足以让尹新?舟在面对简单旋律的时候敲出基础的四四拍,甚至还能在顺应乐曲走?向的过程当中做出些配合旋律情绪的变化。 难得新?舟师妹也加入他们音修的行列,大家也愿意同她一起来娱乐一番,于是?纷纷举起自己的拿手乐器,一起配合着演奏了?好几首现代社会中常见的口水歌。 尹新?舟从《小苹果》一路敲到了?《火红的萨日朗》,这种旋律大家虽没听过,但总归都?是?学乐器多?年的高手,在心?中咂摸一两遍之后就能跟着吹弹,多?来几遍的话甚至还能折腾出配器和伴奏的花样来。 “这些都?是?新?舟师妹的家乡小调?” 一曲终了?,有人忍不住感叹:“这样的曲子?听了?之后还真让人……倍感精神振奋。” 那是?当然,这可?是?广场舞神曲,按理来说听了?之后能让人像是?竹篮子?里面的蛇一样随着音乐节奏而左右摇摆。 尹新?舟笑了?一下,说自己不太?通音律,早些年是?学百工出身,按照仙人这边的说法,走?得应当是?炼器的路子?,对于音乐这一道不过是?平时顺便听过几耳朵罢了?。 “待到以后抽空练一练,估计还能演奏些难度更高的曲子?,比如极乐净土之类的……” 尹新?舟两只手握着鼓锤,好在自己不跑调,能将印象当中那些熟悉的旋律哼唱出来,而身边的这些音修每一个都?称得上是?专业的演奏家,只听主旋律互相商量一番便能凑出合奏的配器。 “极乐净土?听上去像是?明禅宗那边会喜欢的东西。” 有人对此颇感兴趣,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乐器:“师妹抽空不如来学琵琶好了?,既然家乡有如此多?风格独特的曲子?,做个音修肯定会很占便宜。”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73节 “师妹去炼器照样占便宜,没见这些年来做出了?多?少好东西?” 有人立刻接茬,跟着前一个人的话头?开玩笑:“而且都?说了?一开始学得便是?百工,走?得就是?炼器师的路子?嘛。” 现场顿时响起一串友善的笑声,随后其中一人拔高音量,看向不远处的树林:“远处那位听了?这么久,不过来一起试试看吗?” 那儿有人?尹新?舟露出迷惑的表情,之前他们演奏的时候树林里都?一片静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音修的耳朵都?比旁人灵敏,就连隔得很远的呼吸声都?能听见。甚至有些听觉灵敏之辈,能够靠着灵力与?声音形成?的功名?波动来探敌。” 还是?那个拿着琵琶的人解释道:“之前奏乐的时候我们便听到有人来了?,还以为是?路过的修士就没在意,没想到对方竟然钉在原地一连听了?三首曲子?,想来应当是?对音乐有些兴趣。” “毕竟这可?都?是?从前传下来的谱上没见过的曲调!” 又有人感叹:“虽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得习惯……但确实甚是?少见!” 听到这话,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视线纷纷投向远处的树林。只见林地当中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蒋钧行颇觉无奈地拨开枝杈:“本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 没想到在场的人里竟有这么多?尖耳朵,是?他失策了?。 大家一开始都?在互相开玩笑,揣测着到底是?哪一位“听过了?歌后还不好意思见人”,结果在蒋钧行出现之后纷纷噤若寒蝉——学生互相一起分享漫画很快乐,但当你发现打算邀请来一起看漫画的年轻人其实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时,这种快乐就会变成?惊悚了?。 蒋钧行的肩膀略微松了?一下:他早猜到是?这种结果,剑修和音修本身涉猎差距就大,自己又修为已至玉衡,和他们聊不来也很正常。 而且自己本就不擅长交际,早些年的时候这类活动也都?是?由师兄顶上去的。 然而尹新?舟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确认来人只让她惊讶了?一秒钟,随后便招呼着他过来一并加入这个临时凑出的小乐队:“我这儿还有几首不错的曲子?,你有擅长使用的乐器吗?” “……” 他们这一门的师兄弟里没有哪一个乐器格外?好,上个精于此道的还是?一位已经早早仙逝的师门长辈,早些年一起修炼的时候大家倒是?会有机会得空一起消遣,但即便是?那样难得的场合,自己也不过是?被?张飞鹤按着在一旁弹剑相合——会打拍子?就行,属于基础当中的基础。 蒋钧行只露出了?一丁点犹豫的表情,周围的无数音修们便纷纷替他找好了?借口。 “蒋仙长事?务繁忙,且精于习剑,本就不再需要钻研音律这一块!” “而且我们方才演奏的音乐实在太?闹,估计也入不了?仙君的眼。” “大家都?已经对乐器格外?纯熟才能够立刻跟得上进度,若是?再添一个对音律生疏的人,未必能有此前那样好的效果……” 各种各样的说法不一而足。 尹新?舟笑了?一下,抬头?望向对方,以退为进:“既是?如此的话,那便不再打扰各位的兴致,我同蒋仙长还有些话说,大家请自便。” 这句话果然没得到拒绝,只不过蒋钧行的脸色微变:之前还是?“师兄”,如今硬生生重?新?退回到“蒋仙长”,果然是?自己当初态度太?过生硬所致。 他对于“要将眼前这人从浑沦派相关的事?务里推出去”并无后悔,做出决定的心?意也毫无动摇,此时却因为自己行动所导致的结果而心?生烦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蒋钧行想。 实际上不过跟着周围音修一并“顺口而为”的尹新?舟并不知道对方心?中转过了?多?少思绪,两人走?开些许,寻了?个僻静地方站定。有风吹起周围的阔叶林,只听见树叶摩擦作响,林声飒动,足够遮掩住他们交谈的声音。 “……本来是?真想让你听听看我故乡的声音。” 尹新?舟说:“但方才那些曲子?都?不太?上台面,是?市井里大伙随意唱跳的——” “那些听起来都?很好。” 蒋钧行说:“听上去……很轻松。” 他看上去像是?费尽心?思地找了?个形容词来。这些乐曲的演奏难度都?不难,音修们配合得很好,权当是?在一起聚众娱乐,自己虽然站得远,但也能听出来曲调当中所蕴含的轻松惬意。 “因为这本来就是?在高兴时唱的歌。” 尹新?舟也很短暂地笑了?一下,随后收敛起表情:“还有别的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1]。 旋律简单而悠扬,蒋钧行不由得侧过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只见她垂着眼睛,声音仿佛下一刻便能被?风吹走?。 “还是?我小学时学过的,若是?有口琴在手边的话,估计也能吹给你听。” 尹新?舟说:“哎,小学,就是?总角孩童读书的地方。” “听你说你们要读书一直读到弱冠?” 蒋钧行问:“到那时候去哪里念书?” “大学。” “……莫不是?中间还夹着中学?” “是?这样,很省事?的称呼对吧?” 确实,蒋钧行跟着点头?。没有妖兽,也没有仙人,从握笔识字开始便一直读书,一路读到弱冠花信,学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唱各种各样一听就觉松快的歌。 他年幼时就入霞山,此后持剑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从未想过仙门之外?凡人的生活究竟几何;可?对方所描述的生活太?过平稳安定,又和自己所见过的房间迥然不同。 “我应当同你道歉。” 蒋钧行突然说:“既为霞山弟子?,理当不畏艰险,傲雪斗霜,浑沦派之事?,是?我擅自做决定。” 可?他又语速很快地小声补充:“但我不后悔。” 说是?道歉,可?哪有一副道歉的样子?啊?对方的视线迅速扫过自己的脸颊,似乎是?在评估她的表情——这人到底是?怎么把方才那些音修吓得如此拘束的。 尹新?舟顿时哭笑不得,哎了?一声:“那我原谅你了?。” 第85章 蒋钧行?表示, 自己接下来?将会?再出山一段时间,将山外张飞鹤所?交予的工作全部完成以后便改道去栖衡山,如不?出意外, 在栖衡山就?能将此前妖兽兽骨的事件探听清楚。 “若你对此事还有介怀……” “没?有。” 尹新舟立刻说道。 她发现这些修士都对她多多少少有点误解,或者说过于美好的滤镜——总觉得她遇到了难题就?一定要冲在最前面去解决, 发现了浑沦派的踪迹就一定要负责到底,并且十分担心由于这种过强的责任心而导致什么危险的结果。 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一次旅行当中发生的意外,饭馆里顺便听了一耳朵得来?的消息, 此前梁小武事件和是清风比赛里的阴谋也不过是因为自己“顺势需要出去打家具”,真要细究的话, 归根结底只能说是运道不?太好。 不?然的话谁愿意同邪丿教关系密切呢? 当?然,挖掘机在这些事件当?中说不?定也占据着一个微妙又超然的位置, 自己能够在妖兽的魔瘴当?中安然无恙,说不?定也有着同别的修士不?一样的特殊之处,可以上的这些内容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自己表露出明?显的伤害, 那么尹新舟就?愿意将它们先放一放, 先去解决更为紧要的问题。 理由很简单:若是自身实力不?济,就?要硬碰上危险的对手,这属于以卵击石的作死行?为。 “如果门内没?有其余紧着我来?解决的问题,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还是会?去临河镇, 同江之月一起经略那儿的工坊。” 尹新舟回答道:“我在炼器上还有些新的想法, 也打算在这段时间里慢慢实践——说实话, 你觉得我这枪剑实力究竟几何?” “对于天璇修士而言已经相当?优秀。” 蒋钧行?略微思考一下, 给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不?错的评价。 而尹新舟不?动声色地?点头, “天璇境修士而言相当?优秀”就?意味着在更高境的修士眼中看上去稍显不?足, 而实际上蒋钧行?本人也不?止一次斩落过她的子弹,那种凝聚得非常坚实的灵力一剑便能将金属弹头切成?两?半。 “除你以外的其余修士, 在面对这种兵器的时候将会?如何应对?” 她问道。 “若是明?禅宗那些锻体的修士,修为一旦到了天权,单凭灵力来?锤炼肉丿体,你那枪剑的机关便无法伤得到他们。音修估计会?使些法诀让你无法瞄准,而倘若对上师兄,他的应对之法就?更多,不?知道会?使用哪一种。” 蒋钧行?想了一下:“不?过凭空画符将你那子弹拦截下来?应当?不?成?问题。” 虽说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尹新舟还是有点失望。 热武器在现代社会?当?中是和冷兵器有着绝对代差的工业造物,在大家都在用刀的时候拿出一把枪,几乎就?可以说是拥有了武器上的绝对制霸权利。尹新舟原本在做出枪来?的时候也存着些类似的想法,手中握一柄热武器便可高枕无忧,可接踵而至的一系列经历却让她不?得不?收回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这世上开挂的人不?只有自己。 在一个能够人均胸口碎大石的地?方,胸口挡子弹听上去就?好像也不?那么离谱了。 甚至就?连对付一些皮糙肉厚的妖兽,这种普通□□子弹能够起到的作用都相当?有限,偶尔还会?产生极为尴尬的场面——比如一枪打出去,子弹拖曳着火花从?妖兽厚厚的皮甲上弹开,除了将对方打得更痛以外产生不?了什么有效杀伤。 而在这种情况下,靠着挖掘机一记重压反而更能解决问题。 归根结底,在这种高危世界当?中,火力不?足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拥有充足的火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武器的升级迫在眉睫,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还得落实在临河镇的冶铁作坊里——无论枪的口径多大,想要批量生产不?同规格的子弹都是一件麻烦事,岑守溪所?在的剑阁可以帮一两?次忙,却不?能借着那点面子永无止境地?帮下去,这些事情最终还是要外包给凡人来?解决。 “既是如此的话,下次见面的时候,说不?定我就?能拿出些「超越天璇境」的兵器了。” 尹新舟扬起眉毛:“到时候你可未必能接得下。” 这话说的语气?有些狂妄,蒋钧行?却听得很有意思,弯起了嘴角:“既然如此,待到你炼器大成?,一定要去信告知我一声,我会?亲自来?领教。” * 回到临河镇之后,尹新舟发现原本的冶铁工坊又发生了不?少新的变化?。 江之月十分得意地?表示,这段时间里她可没?有闲着,而是紧接着修筑了不?少临近的作坊,争取要将临河镇附近的这片地?方打造成?一个既能生产弹簧又能改装马车的综合场所?。 “就?像你此前说过的那样,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加工车间。” 尹新舟说。 “对!就?是加工车间。” 江之月说:“很快便能成?批造出新马车来?,可别到了那个时候你这边的弹簧还没?有好。” 在有了引风符驱动的高炉之后,如今将钢水制作成?钢条、滚烫而柔软的钢条绕线成?弹簧形状都已经不?成?问题,裁切制作好的弹簧成?堆堆砌在第二道工序之前,等着尹新舟想办法将它们变成?耐用的马车用弹簧钢。 “将钢条绕成?弹簧的模样”只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弹簧钢能够具备弹性的关键之一就?是热处理,而根据使用需求的变化?,现代材料的热处理工艺方法五花八门,“从?水冷换成?油冷”很容易,大家咬咬牙也能将昂贵的油料贡献出来?,可“固定温度的热处理炉”却很难,因为除了尹新舟以外谁也不?知道究竟得加热到多少度才能合适。 “依仙人说法,淬火温度也不?过八九百度,咱们这炼铁炉有上千度的高温,为何炉子都做出来?了,你却觉得那「热处理」是千难万难的玄奇技法?” 尹新舟的这些“讲道内容”并没?有避着当?地?的民,相反,只要对这炼制一道有兴趣,无论有没?有灵力和仙缘都尽可以过来?听,此时此刻他的周围已经吸引了不?少来?听讲道的民众。 有人觉得很不?可思议,鼓起勇气?提问:“碳少放一些,引风符也少一些,温度不?就?低下来?了吗?要我说,高温很难,像是上山;让温度降低不?就?是那顺流而下的道理吗?” “确实是因为上山容易下山难。” 尹新舟笑了一下——她已经逐渐摸清楚了一些在这个世界里讲道的习惯:“冶铁的温度高无上限,尽可以让那炉火去烧,有多高都是好的,可「热处理」这一炼制之道的要诀却是可控和保持二字,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一点都不?能出岔子。” 想要让金属处于不?同的力学?性能,就?需要有针对性地?进行?热处理,《工程材料》这门课并没?有将原理讲述得特别透彻,而在实际生产生活当?中也往往都是照着标准行?事,尹新舟的头脑当?中只剩下了单薄的大学?课本和一点网上搜来?未必准确的性能参数,具体要到何种温度,还需要在给定范围之内慢慢尝试。 “仙人一声令下,我们多尝试肯定没?问题;可若是没?办法弄清楚具体的温度几何,那应当?如何是好?” 又有人问出了口。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第74节 尹新舟十分鼓励有人向她提问,先是表扬了对方一番,随后便说,在大家砌炉子的时候她会?炼制一个温度计出来?,到时候用来?记录炉温,有了温度作为标定数据之后也方便制统计表。 温度计和统计表,这又是两?个新鲜词汇,大家暗自在心里记下,打算等仙人不?那么忙的时候再去提问,此时要先将那热处理的炉子砌出来?,争取能够尽早量产出弹簧来?。 炉子的制作方法也有讲究,尹新舟原本是打算参照此方世界里炼丹炉的规制,当?初在明?霞峰稍微一打听之后却险些闹了笑话——门内丹修们纷纷表示,炼丹炉的制作颇为复杂,尤其是时千秋使用的那种,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结实大炉那般简单,里面搭进去的阵法不?知道要有多少。 “那有没?有什么阵法能够直接显示炉内温度啊……” 尹新舟问。 丹修们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是自然没?有!炼丹许多时候都要凭感觉,从?药草的湿度到当?日的天气?都会?对结果产生影响,上品与中品说不?定只在一念之间,那都是经验丰富的大能才能有的本事,怎能单凭你这样的想法就?……” 好吧,果然还是“适量少许若干”那一套,然而自己是厨房用电子秤派,和他们这些烹饪原教旨主义者聊不?到一块去,遂失望离开。 然而这一趟也没?有彻底白跑,丹修们表示,丹炉的炼器指南在门派内的书库里有,时师父那儿也收着不?少炼器方面的笔记,应当?会?有些帮助。 于是尹新舟便又去找人。 时千秋这段时间里工作极忙,从?浑沦派带回来?的一切战利品最后都要经她手,即便是还有一部分发到了一清院那边,她这边仍旧得宵衣旰食地?加班。因此在听说尹新舟想要来?借笔记的时候,她估计是忙得精神恍惚了,反应了一会?儿才问,怎么突然想借这个。 “我要做个能够精准指示温度的东西,而且最好是高温。具体的原理我能弄明?白,但是想要怎样用炼器的方法来?实现还需要一点指教。” 尹新舟说:“但又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炼器指点……” “我懂了,就?像你当?初铸剑时那样,自己明?白应当?要寻引电淬剑的法子,只是还没?有弄清楚要怎样引来?雷电。” 时千秋恍然,又有些感叹:“当?初教你的这先生思路也怪,为何所?有东西都要教一半留一半。”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线装书,递给尹新舟:“这是一本灵力拓的摹本,原书还存在我那里,反正你也只需要其中的内容,这本便赠予你了,不?过我不?清楚里面是否有你想要的东西。” 尹新舟双手接过,无论如何先道谢,粗略一翻见这书内图文并茂极为详尽,语气?就?又真诚了许多:“日后待法器练成?,兴许明?霞峰这边也能用上,我一定多做几件送回来?!” “那我便备好回礼的丹药等着了。” 时千秋笑起来?,两?个都很忙碌的人互相告别。 温度计的基础原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金属的热胀冷缩。 水银在常温下呈液体,对温度变化?又很敏感,只要封装在极细的玻璃管内就?能制成?最简单的水银温度计。可惜尹新舟想要测量的温度远超水银沸点,而大部分常见的测温材料又都经不?住烧,别说水银,就?连作为封装材料的玻璃管在这种温度之下都会?发红变弯,因此必须要采取特殊手段。 也就?是说,整个温度计所?有材料的最底线要求是,至少要经得住各种温度之下的热处理而不?改变其原本的理化?性能。 材料问题解决以后,还有结果的显示。七八百度的炉子自然不?同于凡人的胳肢窝,她也没?办法真的伸手将温度计从?高温的炉内取出来?亲眼去目测,因此还需要将“热胀冷缩”的结果进行?放大——现代社会?当?中的做法是增加传感器来?显示变化?,尹新舟猜想应当?也会?有什么修仙手段来?取代传感器的作用。 考虑到以上的所?有诉求,以及当?前这个时代的材料学?发展现状,所?能够得出的结论就?非常简单——那就?是用黄金。 优秀的可加工性,自然界中便存在单质,导热性能良好,延展性绝佳,且真金不?怕火炼,即便在热处理炉能达到的最高温也可以保持固态。 浑身上下都是优点,而缺点也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贵。 第86章 一提到黄金, 尹新舟最?熟悉的那句话便是“黄金天然是货币,货币天然不是黄金。” 在此?方世界当中,用于锚定价值的更多是灵石和丹核, 因为这两种?材料对仙人而言更加急需,且凡人的生活也离不开需要消耗灵石的防护法阵。然而由于金银本身的特性, 也有使用金银甚至粮食布匹进行交易的情况。 简而言之,灵石属于交易过程当中的硬通货,仙人与仙人进行贸易时候毫无疑问的最?优选;但对于凡人而言, 大家手中能掌握到的仙家法宝数量有限,金银粮食和布匹才是日常生活当中所见更多的选择。 然而以上种种对于尹新舟而言意义都?不算很大, 在她?眼中,黄金最?主要的属性是——一种稳定且好加工的金属。 黄金的质地柔软, 导热性好且延展性极佳,仅靠牙齿就能咬出小豁口,而这种?特性决定了, 相较于钢铁和青铜等材质, 黄金上很容易去雕刻符文。 当然,后者也不是不可以,但对于初入炼器之道的尹新舟而言,自然是材料越好加工越方便。 毕竟这里可没有五轴数控加工中心和高压水切割之类的现代技术, 许多细节内容都?需要自己上手亲自雕琢, 尹新舟十分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用不了多少年就能获得?钳工的资格证明。 黄金和灵石之间的汇率时有浮动, 尹新舟对于这部分知识了解不多, 也只能全权交予江之月去解决。对方对于她?这种?“大手大脚花钱”的作派颇有吐槽欲望, 最?近逮着机会隔三?差五便开口, 说“连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兜不住这种?开销,我?现在怀疑你入门?之前兴许是哪里的王公贵族”。 “这真是没办法的办法, 若是能给我?一个功能齐全的热处理炉,也不必像是现在这样大费周折了。” 尹新舟双手合十冲对方拜了拜,连连讨饶:“弹簧做出来之后有大用,不只是能用来造马车,还能弄出新的兵器来,一准儿?不让你亏本。” “以我?对你的了解,那「新兵器」的制作绝对不止需要弹簧这一样新东西,一定还要像是无底洞一样填进去更多财物和人力!” 江之月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脸上仍旧挂着笑意:“我?此?前出山的时候便已经听说过了,炼器师都?是这样,要材料的时候都?是狮子大开口,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尹新舟:“……” 这种?报项目提前预批经费的即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方互相讲了一通玩笑话,最?终江之月还是花费灵石换来了黄金。 炼器师用金子来制作法器其实相当普遍,不过大多数时候都?绕不过饰品和随身用品的范围,最?常见的是用于制作发钗、手镯和扳指,也有时候会用来镶嵌一些?装在乾坤壶上的部件,而尹新舟这一次只需要使用到黄金最?本身的物理性能,因此?她?的第一步,就是将面前这些?形态各异的碎金制成了一根大号火腿肠那么粗、约摸钢板尺长?度的标准圆柱形金块。 热处理的炉内设计有一个同样圆形尺寸的开口,与温度计的外形一一对应。使用的时候就将这个温度计一端塞进炉内,中间设置卡槽,另一端连接测量设备,尹新舟又请工匠制作了一个室内挂钟那样大的铜质圆表盘,周围是均匀遍布的刻度线,指针根据内侧金属的形变量指示黄金内芯的温度。 紧接着下一步就是在黄金的表面做出联通灵力的雕纹。 在接受了“这个世界里的灵力可以一定程度上当清洁能源用”这个基础设定以后,尹新舟再看那些?与炼器相关的资料,就颇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 时千秋给的那本笔记扉页下面有一方小小的印章,尹新舟对于此?方世界的古字体?辨认能力很一般,仔细看了看才?分辨出那是冯雪意的名字,顿时心情颇有些?惆怅:这位前辈同自己已经有过几番交集,且周围所有人都?对此?人评价颇高,可惜自己穿越得?太?晚,早已无缘再见。 雕刻符文的过程同样给人一种?“可视化编程”的感觉,根据冯雪意的笔记,这种?应用于炼器的编程更类似于一种?修仙版本的“ plc控制”,她?在学?校里只学?了个皮毛,好在温度计的原理并不复杂,自己摸索着花了两周的时间,总算是做出了个粗糙的版本。 而这段时间里,第一个热处理炉也已经准备完毕。 热处理炉是一个标准的井式淬火炉,侧方位置留了一个圆形的温度计插口,需要测温的时候便将黄金探温棒的一端塞进去,另一端连接温度表盘,而不需要测温的时候就塞上一块磨好了尺寸的石头塞子,石塞顶端打进去一枚铁钩,方便日后进行热处理的工人随取随用。 硬件设备准备完毕以后,还要对温度计的表盘进行标定。虽不知此?处海拔究竟多少,但尹新舟还是定义了“水恰好结成冰的温度是零度,水开始沸腾时的温度是一百度”,并将以上尺度等比放大九倍,作为热处理炉的定温指标。 随后就是漫长?的尝试。 《工程材料》当中有记载不同需求钢材的不同热处理方法,然而课本上的内容本就和实际生产生活当中的处理方法有细微区别,再加上尹新舟他们如今所使用的钢棒材质十分不稳定——毕竟土高炉再怎么用修仙手段强化也比不上现代的金属冶炼设备——因此?在热处理这边也有许多需要依赖经验的地方。 最?笨的办法是,用刚刚生产出来未经热处理的弹簧一批一批进行试验,通过控制变量的手段将弹簧性能和热处理方法关联起来绘制成表格,最?后通过这些?表格里面的参数得?出最?佳的处理方法。 这是一份非常熬人的工作,尤其是他们如今的热处理炉还是碳加热,无法像是现代电炉一样按几个按钮变成固定温度,非得?像厨子炒菜一般一定要有一个人在旁边盯着控温,尹新舟坚持了两天便开始不耐烦,最?后还是现场的帮工们自发排了个加班表,在学?会了绘制表格方法之后便自行尝试,将这个测试弹簧的摊子支了起来。 有了这些?人作为劳动力去完成重复性工作,尹新舟也终于得?以解放自己的时间,抽空绘制一批武器的新图纸。 步丿枪的火力有限,她?急需在武器方面进行升级,而增加火力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扩大枪管口径,另一种?则是增加子弹的发射数量。 扩大口径这条路不算容易,那意味着更加精致的内膛和膛线,而膛线加工又需要高精度的膛床,不然硬要扩张口径的话,管内毛刺区不好都?极有可能会炸膛。 而另一种?方法……尹新舟思考了一下,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六根枪管组合在一起,连接一个旋转法兰盘,每根发射管后端加装弹簧的特殊装备。 弹簧的存在就能够取代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配合有高度落差的旋转滑槽,就能自动将击针压入子弹的尾段。而如果在这个环形触发的过程当中增加一个手摇手柄,就可以制作出最?为基础的手摇式加特林。 当然,这里面还有许多技术难关,比方说尺寸精密且耐用的齿轮……但解决了弹簧这个关键问题之后,尹新舟终于能向?半自动武器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而这一次,她?不打算再去依靠姜前辈来制作精制的膛线,而是决定自己从零开始去制作步进装置式的基础镗床。 这样一来就能够实现低配版步丿枪的量产——卖马车能赚几个钱?如果弹簧的定价太?贵,这种?马车一定会被定义成是只有有钱人才?能够享受的奢侈品,而倘若定价太?便宜,她?们会连兴建工厂的成本都?收不回来,而解决这一切的方法也很简单,那便是“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创造“凡人努努力也能够击杀妖兽”的需求。 考虑到浑沦派那种?离谱的邪丿教招人手段也能骗来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尹新舟觉得?自己实打实地做出热武器来一定会更受欢迎——这是从物质层面上拉近仙凡距离的手段,只要有得?选,人们一定会愿意增加一些?对抗妖兽的筹码。 比起依赖他人而活着,将生命握在自己手中显然更有安全感。 军火生意永远都?是最?赚钱的生意,尹新舟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脸颊都?兴奋得?发红,可惜无论理想有多丰满,现实都?还停留在“弹簧的热处理”上——这种?一次次试错的过程急不得?,只能一点一点等待着大家找出正确的方法。 而另一边,她?的“手摇式加特林”图纸也在徐徐向?前推进,其中大部分金属组件都?外包给了当地的铁匠来完成。 凡间的生活催人老,她?找的铁匠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打了半辈子铁经验极为丰富,最?近这段时间里为了学?习仙人记忆而一直扎在工坊当中。对方在听闻尹新舟打算外包“仙人法器”的时候极为震惊,捂住心口睁大眼睛确认了好几遍,才?意识到尹新舟确实是要将这样一份传奇伟业的细节交给自己。 “零碎的小件比较多,工钱上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尹新舟如此?说道,可对方已经是一副惊喜非常的模样,没想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一多半,还能有机会同仙人一道炼器。 “但我?这手艺,拿来制作仙器真没问题吗?” 他说着又有些?犹豫:“毕竟只是会些?凡俗手法——” “那便够了。” 尹新舟说:“我?只懂理论,你更通实践,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岂不美?哉?况且到时候工坊里还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委任诸位,若是在这时候就打了退堂鼓,以后可是要错过泼天的大功劳。” 她?为了调动工匠们的积极性,提前透露了一丁点自己的打算:“这可是凡人也能用的法器。” “……!!” 铁匠深吸一口气:“即便是豁出我?这条命去,也一定会完成仙人嘱托!” 武器的口径无法立即增大,意味着单个子弹的杀伤性暂时无法做出更大调整,但在坐拥一个炼钢厂的前提条件下,尹新舟还能回忆起一些?现代人类从战争当中得?出的经验。 比如,可以利用工厂当中产出的钢水制作钢珠,经过热处理之后塞进弹头,就能生产出最?为传统的霰弹。当然,在没有现代生产车间进行帮助的情况下,每一发子弹的制作成本都?会极大增加,手摇式加特林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灵石消耗机,物理意义上的吞金兽,可毕竟活命比花钱重要,在关键的自保手段上,尹新舟向?来不吝于加大投资。 由此?又过半月,第一辆弹簧马车终于新鲜出厂。 江之月几乎是要喜极而泣——一直以来都?是如泥牛入海般往这厂子里投钱,肉包子打狗如今终于见到了一丁点的回应,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甚至有时候都?开始自我?怀疑,邀请尹新舟来一起办厂这个行为究竟是否正确。 而现在,新马车的绝佳体?验终于给了她?一颗定心丸,让自己不至于第一次做大生意就面临亏本。 现场的民众们也很高兴,在尹新舟的极力邀请之下,很多人战战兢兢地坐进马车里体?验了一番。众人纷纷表示从未有过如此?平稳的乘车体?验,就算是路过颠簸路段也会因为弹簧的存在而将车体?得?到缓冲,“简直就像是坐在云朵上一般”,一定是仙人将自己施展仙法的体?验记了下来,如今传授给他们这些?凡人来用。 天工人代,竟是如此?。 尹新舟也没想到一辆弹簧马车竟然会被拔高到如此?地步(毕竟她?自己其实不会御剑),耳廓泛红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不过所有人都?高兴的时候她?也不愿意扫了大家的兴致,也跟着一起加入了庆祝的行列当中。 因为她?这边同样也有收获:此?方世界的第一架手摇式加特林如今已经新鲜出场。 这“法器”通体?都?是精铁纯钢,提在手中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若不是自己如今的修为让身体?素质大大提升,说不定还真没办法把这铁器举起来。 毕竟早期的手摇式加特林是安装在车体?上的,靠轮子拉着走?,日后如果想要让凡人也能自如使用的话,尹新舟也得?考虑给加特林下面配辆车。 不过这都?是后话,而当下,她?急需寻找一只幸运妖兽来试试这新武器的威力。 第87章 “想问附近哪儿妖兽多?” 江之月的表情一脸狐疑:“虽说身为仙门弟子伏妖是正事, 但一般也很少有人像你这般迫不及待……” “是为了试试看新兵器。” 尹新舟说:“就此一次,平日里我肯定还是用旧的——这新的法器就是台灵石消耗机,手轮一转就都是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