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酒肆》 位面酒肆 第1节 ?  《位面酒肆》作者:小狐昔里 文案: 在三千位面的阴影地带,有一个位面渡口,是主系统专门为退役退休的系统宿主们开辟的养老圣地。 在这里,退休宿主们可以自由支配得到的土地。 作为退休宿主的一员,谭昭随大流开了家叫“不争气”的酒肆,准备赚点小钱养家糊统。 谁知道这世道,就连挣小钱也不容易啊。 tips: 1、谭昭系列第四部,男主向无cp文,大概就是有“人”到酒肆买酒,顺带替人解忧的故事。 2、故事跟前三部没有连贯性,只是主角是同一个,不看上文不影响阅读此文。 3、日更三千,偶尔双更,欢迎收藏。 内容标签: 业界精英 系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谭昭 ┃ 配角:系统,其他退休宿主 ┃ 其它:要认真生活呀~ 一句话简介:红红的退休生活。 立意:保持内心的善良,认真生活。 vip强推:谭昭见过武侠世界里大漠孤烟直的粗犷侠情,也有过奔赴千里、生死相交的挚友,他也到过凡人无法踏足的神仙之境,看过遨游星际的漫天星光,可以说这世上的风景,他已经见过了许多,所以他现在选择停下来,开一家叫“不争气”的小酒肆,但谁知道就是简单的酒肆,也能开出不一样的花样。本文以轻松明快的步调叙述了主角谭昭从退休到定居位面渡口,进而结交了一群好友、共同经历曲折有趣生活的故事。全篇节奏舒缓、文笔简朴,不失为一本闲暇之余可以拿起的好文。 第1章 位面渡口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你怎么不早说?” 谭昭从前是个快穿系统的宿主,现在退役了,虽然不再做任务,但在解决了原生世界的恩怨后,却并没有选择留在原生位面。 一则是他对原生世界本身就没什么归属感,二来他也是蛮享受这快穿生活的,就像是时空旅游一样,到一个世界认识一群有趣的朋友,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在这过程中,他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也帮助过别人,这些都是他的人生财富。 现在乍然叫他停下来养老休息,一年两年还好说,十年二十年真的不太行。 人一旦变得长寿,就会有些毛茸茸的小烦恼。 谭昭并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去过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也到过仙人尚存的远古位面,甚至还去过科技远超他想象的星际漫游,因为系统的存在,他的眼界、能力、知识早已突破了普通人类的界定。 既然如此,他当然没有任何理由勉强自己停下来。 但找个落脚地休息一段时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在和朋友们辞别后,谭昭就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好推荐。 没想到,平日里只会怼他的系统居然难得说了句人话。 系统:什么叫人话!我又不是人!而且是你自己不问,居然还赖我! [你这性子,也就我能容忍你了,说说看吧,怎么个章程?] 系统:很简单,喏,这是申请书,你签个名,等下就可以出发去选地方了。 [这么简单?] 系统:就是这么简单,只要符合退役宿主这个概念,你就可以免费在养老圣地申请一块地,你想在里面天天表演胸口碎大石都没人管你。 [碎大石就算了,碎系统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系统:辣鸡宿主! 谭昭打开系统发送给他的申请书,申请规矩倒是很简单,不过关于退役宿主这个概念,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有些不同。 系统:你当然跟别人不同,我们快穿系统虽然有很多不同的分支分类,但宿主如果想要退休,理论上来说只有完成任务一个路径。你呢,明明我是“战胜绝症”系统,你只需要努力在每个世界活下去,存活的寿命就可以等比例兑换成系统内的获得时间,只要攒够一百年,就能回原生世界治愈绝症。 [你不说你的统名,我差点儿都忘了呢。] 系统:呵!你呢,到处挥霍时间当散财童子不说,回原生世界还把家族一锅端了!你不退休谁退休! [谁让我的绝症和家族昌盛有关系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系统:那你见底的获得时间怎么说? [好吧好吧,脾气别那么暴躁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大不了等安顿下来,我给你在系统商城里买个实体化身体,怎么样?] 系统:真的假的?你别不是唬我的吧? [阿统啊,咱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系统:什么?我们之间还有过这种东西? 这天儿就没办法聊了,谭昭在申请书上烙下印记,很快系统的邮箱里就收到了批复的文件,换句话说,他可以出发去传闻中的退役宿主养老圣地了。 “赶紧走着~” ** 主系统开辟的退役宿主养老圣地,位于三千位面的阴影地带,因为是在夹缝区域,所以并不归属于任何一个位面,故而主系统才能在这里建造一个位面渡口。 理论上来讲,这个渡口可以通往三千位面中的任何一个,但事实上,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人光是走出渡口,就会直接迷失在阴影地带里。 阴影地带华光溢彩,斑斓绚烂,有着极致美丽的视觉体验,可惜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老话诚不欺人。 不过既然是渡口,当然有渡船,养老圣地如果交通不便利,那么就不是养老,而是流放了。 谭昭以前也到过星际时空,甚至系统空间里还存放着一架s级的机甲,可惜没开过几次,就在系统空间里吃灰了。 系统:老实说,我劝你不要拿出来。 [为什么?] 系统:因为你穷呗,机甲驱动能量不要钱啊,容我提醒你一句,这里的通用货币是系统获得时间,需要我提醒你还剩多少获得时间吗? [这么现实的吗?说好的退休呢?没有任何养老福利吗?] 系统腼腆一笑:因为我们也鼓励退役宿主再就业呢。 ……你们主系统这算盘,隔着几大星系他在养老圣地都听到了,谭昭不得不面对自己囊中羞涩这个事实,毕竟满打满算,他的获得时间只有一年多那么几天了。 [统子,我总觉得,你在打什么精打细算的小算盘!] 系统: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花时间无度,今天花时间送朋友回家,明天就斥巨资去送温暖送祝福,活该你经历这么多世界,都没攒够一百年。 [没必要这么犀利吧?人活着不就是从心所欲,时间没了还能再赚,不是吗?] 系统:呵! 谭昭看够了阴影地带的绚烂华光,终于动身离开渡口,走进了后边如同陨石带一般排布的宇宙空间。 [所以这些黯淡的区域,我都可以选?]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那些被点亮的区域都是有主的,你要是想离群索居,可以选最远的一块地。 [你想得美,我要选——] 其实没点亮的区域还剩下大半,但谭昭生来就喜欢交朋友,当然不可能离群索居,他在明亮的区域左右看了看,终于选定了一块面积不大但位置极好的地方。 系统:你口中的位置极好,就是因为邻居叫宋家馄饨铺? [这难道还不够吗?] ……倒也是,它家宿主什么技能都会一点,剑道更是玩出了花样,唯一做饭这点,当真是天赋之门被焊得死死的。 系统:行吧,你开心就好。 谭昭愉快地按下了确定按钮,很快这块土地上就渐渐亮起了光,与此同时,系统也收到了来自主系统的地契转让书,这表明这块土地从现在开始就姓谭了。 系统:你不取个体面点的名字吗? [你说得有道理,那等我想想再取吧。] 毕竟是新家,谭昭饶有兴致地逛了一圈,其实地方不大,也就一个足球场大小,上面没有什么原始植被,也没有临时的房子,可见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主系统这是在骗氪啊。 不过幸好,他当初在洪荒世界炼制过随身洞府,现在拿出来用就是了。 [好悬,差点儿落地就破产了。] 洞府一落地,就直接占去了五分之二的区域,谭昭满意地拍了拍手,以后再在前面搞个小花园和酒坊,看着就喜人多了。 哦对了,还有他家的小祖宗风狸兽和三只小可爱,以后也不愁没有蹦跶的地方了。 系统:所以,说好的给我买个身体呢?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可能是系统信号不太好吧。] ……辣鸡宿主,迟早药丸。 主统俩相亲相爱的时候,养老圣地的社区群正在热烈讨论着新人的加入。 共赏织造坊:天呢,多少年了,居然又有新的冤种出现了,可喜可贺啊。 传承古董屋:可喜可贺+1! 后面跟着一系列的可喜可贺,可见大家都是乐子人。 今天鲛人不做梦:内部可靠消息,这次的冤种是个牛人。 无名万事屋:什么样的牛人? 今天鲛人不做梦:说不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他并不是完成任务才退休的。 无名万事屋:嚯!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他卡bug了? 今天鲛人不做梦:理论上不可行,但只要宿主的力量超过系统的绑定阈值,宿主可以分分钟解绑系统,在这种条件下,主系统会判定没有解绑意愿的宿主直接退休,可以自由选择回到原生世界,或者继续履行任务。 无名万事屋:好家伙,居然还有隐藏通关模式。咱们群里不是有个修仙世界退休的,人呢?出来走两步啊。 铁铁铁打铺:找小爷干啥?不订武器少找你爷爷我! 无名万事屋:别呀,你不是修到化神境界了,能暴力解绑吗? 铁铁铁打铺:小爷都解释八百遍了,不行!渡劫飞升都不可能,要真有人能直接解绑,我跟他姓! 今天鲛人不做梦:千真万确,爱信不信,反正人已经到了,就在宋家馄饨铺旁边。 铁铁铁打铺:所以宋家馄饨铺到底什么时候再开门啊?八百年了他还没放弃吗?这三千位面这么多,他这么找下去纯属是大海捞针啊。 无名万事屋:搁你你会放弃吗?少说风凉话,我找宋馄饨卖个消息去。 宋馄饨刚从一个小位面回来,身上的获得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可惜依旧没有找到他的妹妹。事实上,他已经找了一千八百六十四个位面,不管是卜筮、算卦或者是在系统里花时间,他都试过了,可惜人依旧没有下落。 即便他是个心志还算坚定的人,也不免有些沮丧。 位面酒肆 第2节 “宋馄饨,可算是找着你了!你有邻居了。” 宋馄饨当然不叫宋馄饨,只是他做馄饨的手艺实在出众,所以大家伙儿都这么叫他,他也懒得理会,久而久之就没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了。 “哦,还有事吗?” 无名万事屋的老板姓邓,单名一个绘字,邓绘当即把人拉住:“当然是有事才找你,我的卜算能力虽然算不上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但这次我为你算了一卦。” “什么卦?” “你妹妹的事情,或许有了转机。” 宋馄饨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极大,他本来容貌秀丽,现在这样反而有些吓人:“话可不能乱说!” “当然是说真的,我们朋友一场,我犯不着拿这个寻你开心。”邓绘拉着人往里走,“你看,平地起豪宅,你想想咱们开店时的光景,反正你的笨办法都试了一千多次还不管用,倒不如试试相信我的卦,我有预感,这次卦象是灵的。” 宋馄饨忍不住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心头忽然滚跳了一下。 第2章 请托上门 谭昭没想到,自己搬来的第二天,就有邻居来串门了。 看不出来,养老圣地的退役宿主们还挺热情友好的,他伸手摘下在自己头上为非作歹的风狸兽,起身去开门。 “你,还有你们三个,都安分点。” 说起来,风狸兽早就炼化横骨开了灵口,可惜因为声音过奶不太愿意讲话,而三个小可爱呢,一个是他的顶级功法长生诀,一个是天下至宝和氏璧,还有一块黄玉阿曜,皆是灵物,本来性子都挺软和的,自从跟风狸这小祖宗混在一处后,越来越有拆家的趋势了。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有你觉得它们软和呢:)。 [滚蛋,好好看家。] 说是开门,其实是更智能的识别登录,这算是这块免费地皮唯一自带的出厂设置,谭昭输入通过指令,很快就见到了门口的两位新邻居,站在稍前面的男子面容瘦削,不过即便如此,也难掩俊秀,只是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可见是心里藏了事。 至于稍后头那位,作文士雅人打扮,面上含着三分笑,气质随和,一看就是个社交悍匪。 谭昭心里刚下了判断,便听人开口:“冒昧打扰,在下邓绘,兄台容貌卓然,气质高华,以后常来小店照顾生意啊。” 说着话,这人就递了张带着香气的名片过来,上面飘着“无名万事屋”五个大字。 …… 这割裂感好强啊,谭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非常坦诚:“我叫谭昭,是个穷鬼。” 邓绘:……好特么直接,这位帅哥路子有点野啊。 不过要真是穷鬼,或许宋馄饨的诉求真能成功也未可知,毕竟论说起来,宋馄饨才是退役小渡口里最能赚钱的宿主,要不然也支撑不了一千多次的位面寻人呐。 “实不相瞒谭兄,我们二人上门,实是有事相求。”既然对方这么直接,邓绘自然也不跟人绕圈子。 谭昭面露不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还有,邓老板,古代人其实也没那么好演的。” 邓绘立刻就不端着了,越过宋馄饨迅速窜过去:“你怎么看出来的?” 果然是个社交悍匪啊,谭昭忍不住失笑:“实不相瞒,在下长眼睛了。” ……得,又是个去过古代位面的,邓绘就不理解了,明明他熟读上下五千年历史,习得所有穿越者必备技能,怎么就总是在现代位面打转呢?!直到退休他都没能去古代装一次逼,简直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遗憾。 邓绘最喜欢跟别人聊古代位面了,可惜现在时机不对,不然他都想拉着人聊上三天三夜。 “哼,要是我能去一趟古代位面,保准演得你认不出来。” 谭昭还真没接触过其他的系统宿主,顿时也起了好奇心,他把两人领到客厅上了茶:“这么说,邓老板没去过古代位面?” 邓绘一脸的郁闷:“别提了,光在现代社会里兜圈子了,什么娱乐圈、文玩、商战,奇奇怪怪的职业体验了个遍,就是没去过一次古代,你说气不气人?” 实不相瞒,他觉得一点儿也不气人:“你要是体验过连着十四次都在武侠世界里高来高去,你大概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好家伙,合着这位牛人是个江湖侠客啊,谁心里没有一个江湖梦啊,邓绘立刻来了兴致:“听上去,很刺激啊。” 那确实是很刺激,而且他还交到了一群非常好的朋友。 两人都很健谈,从武侠聊到这个退休小渡口,邓绘甚至还把人拉到了社区群里:“群里的名字都是小渡口里真实存在的店铺,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们直接定货,小渡口内部人员享八八折优惠哦。” 谭昭翻了翻,好家伙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你们都开店?”果然退休生活还是太无聊了吧。 “嗯,我开杂货铺的,他是开馄饨铺的,今天我们上门,就是他想请你找个人。” 找人?这可不是他的强项啊。 谭昭:“可我没准备开店啊,而且我不会卜卦,找人恐怕不太在行。” 邓绘摆了摆手:“不是卜卦的事,这事儿说来话长,宋馄饨,是我帮你说还是你自己开口?” 宋馄饨?这名字听着就有些馋人,谭昭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 宋馄饨自从进门后,就一直很沉默,这会儿被邓绘点名,才抬头作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宋嘉与,他们都叫我宋馄饨,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妹妹,你要多少获得时间都行。” 好直接,不过哪有做买卖一上来就亮底线的? 谭昭虽然囊中羞涩,但既然开口这么痛快,必然是一件极难办成的事情:“你妹妹?” 宋馄饨点了点头:“我妹妹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宋嘉与来自一个现代位面,他和妹妹宋嘉云从小相依为命,长大后他在某互联网大厂上班,妹妹则借着新媒体的平台,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 只是一场飞机失事,让兄妹俩葬身大海。幸运的是,宋嘉与绑定了系统,只要完成任务,他就可以回到一天前,避免这场灾祸。 对此,宋嘉与当然没理由不接受。 宋嘉与绑定的是“厨神系统”,他做任务又很拼命,很快就完成了系统任务,回到了原生世界,但让他和系统都惊愕的是,他的妹妹居然不见了。 “不见了?” “更准确来说,是魂魄不见了,我和系统翻遍了那个世界,都没找到我妹妹的魂魄。但我妹妹的身体依旧还活着,与魂魄之间尚还有一丝联系未断,这说明我妹妹还活着,只是魂魄怎么都找不到。” 宋嘉与收敛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后来系统告诉我,退役小渡口这里有个算卦很灵的退休宿主,我就选择来这里找人算卦。” 谭昭忍不住问:“然后呢?” 邓绘默默地举手:“虽然听上去可能有点儿自吹自擂,但他口中那个算卦很灵的人,不才正是在下。” …… 谭昭立刻就明白了:“你算不到?那系统也找不到人吗?” 宋馄饨难过地摇了摇头:“我退役后,绑定的厨神系统就解绑去继续服役了,现在的随身系统只是个单一的智能设备,我在系统商城发过求助悬赏,也没有任何线索。” 谭昭忍不住惊讶:“诶?你们的系统都解绑了?” 邓绘心念一动:“你难道没解吗?” 实不相瞒,没解呢:)。 这就显得他有些过于特殊了,谭昭没否认也没承认:“强制性解除?” “差不多吧,系统都是有服役期的,高功能ai交互的系统都有服役kpi,一个宿主完成任务后,会继续绑定下一个宿主去协助完成任务,不过也有完成kpi,和宿主一起退休的系统,但这种情况并不多。”甚至称得上极少极少,邓绘算得上是退役小渡口消息最灵通的人了,但也没见过带系统一起退役的宿主。 哦不对,现在见到了,眼前就有一个。 好好奇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快穿经历才能带着系统一起原地退休啊,不得不说,邓绘心里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提起来了。 “现在退休小渡口里除开你,一共是二十二个退役宿主,除开一直闭关的两个,我们用的系统都是类似于随身智能小管家一样的简单型系统。” 难怪了,他家的坑爹系统从刚才起就没声了,谭昭倒也不太在意暴露这点,反而是对另一个点比较好奇:“居然才二十二个?这么少?那开店的生意从何而来?” “不少了,大部分拥有强烈意愿绑定系统的宿主,在原生世界都有非常深的羁绊,所以多数能完成任务的退役宿主会选择回到原生世界抹掉记忆继续生活,快穿福利虽然高,但危险性同样也很高。”既然上门有事相求,邓绘当然不介意当个新手指导,“只有像我们这种少数,才会选择来到退役小渡口,安度晚年来着。” 安度晚年这个词,听上去总有股安详的味道。 “至于生意客人,那倒是不愁,小渡口的位置特殊,总有一些人啊鬼啊妖啊会偶然路过这里,运气好点就能卖出点东西,当然大部分的销路都是网店,系统商城很多上架的东西,都是从小渡口出去的。” 谭昭悟了,原来这就是系统口中的再就业啊:“所以,你们是从前线工作人员,变成了后方的物资供给人员?” 邓绘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了,而且在这里生活也需要生活成本,你的系统应该有跟你说过这里的通用货币就是系统获得时间吧,如果不开店的话,很容易坐吃山空的。” ……不是很容易,是即将就要坐吃山空了。 这说起来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系统的套路真是山路十八弯,原来搁这等他呢,但如果真要开店,他卖什么能挣钱? 系统:卖功德啊,反正你每次到一个世界就搞一大堆的功德,多得可以丢水里听声响,对不对? [呵,你这个时候倒是出现了:)。] 系统于是又没声了。 谭昭才不信系统的鬼话,于是跟新认识的邓姓朋友说:“邓老板,那你觉得我开什么店能勉强糊个温饱?” 邓绘:……这位兄弟你怎么回事,说起挣时间这么卑微,是发生过什么悲伤的故事吗?不妨说出来听不听呗,他很爱听的。 第3章 追根溯源 “当然是你最擅长什么,就开什么店,咱们是退休养老,又不是下岗再就业,肯定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对吧?” 邓绘说完,忍不住有些好奇:“你最擅长什么?” 这个嘛,谭昭想了想:“最擅长用剑。” 啊,果然是混过十四个武侠位面的江湖客啊,瞧瞧这剑字说出口,他都感觉到三尺青锋的锋芒了,这人在剑道上必定有极高的造诣,要是打铁的知道了,肯定第一时间就上门来约架。 不过用剑总不能开剑道馆吧?听上去好像不太能糊口的样子。 “还有吗?” 那当然还有很多,比如为了练剑,所以学了打铁,为了少在系统商城花冤枉钱,又去学了医术,但要说真正出于兴趣爱好又玩得很不错的,当然还属酿酒。 他的酒,可是所有朋友喝了都说好的,曾经某个世界,他还靠卖酒在市中心挣了一栋楼哩。 “酿酒,算吗?” 邓绘立刻一拍大腿:“算啊,怎么不算呢!我们小渡口就缺一家酒肆了,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谭昭:……倒也没必要这么热情。 “你和宋馄饨刚好一文一武,绝代双骄啊!”邓绘指着一旁缄默的宋嘉与开口,“你别看他斯斯文文的,还有点儿轻微社恐,但他做馄饨那手艺,当真是没话讲!你要是吃过他做的馄饨,就绝对不想再吃别人做的了!” 谭昭的眼睛,瞬间歘地一下亮了:“这么玄乎?” “那是,你可别不信,到时候等馄饨店开张,你来吃一碗就知道了。” 位面酒肆 第3节 说得他更饿了,谭昭立刻看向旁边的新邻居:“那,什么时候开张?” 宋馄饨收到邓绘的眼神示意,他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朋友的意思:“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妹妹,别说是开张,店送给你都行。” 邓绘扶额:…… 谭昭又不是铁石心肠,此刻也忍不住为宋馄饨眼中的恳切和希冀所动容,要不说真诚永远是最大的必杀技呢,他也受不了这招:“我只能说,我可以尽力试试。” 虽然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失望,但宋嘉与此刻心中依旧忍不住提起了希望:“谢谢,如果你想吃馄饨的话,现在我就能给你做。” 谭昭抿了抿唇:“会不会太麻烦?” 邓绘立刻也高高举手:“我能蹭一碗吗?” 宋馄饨虽然心情失落,可看到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不麻烦,我也饿了,去我店里吧。” 宋家馄饨铺就在隔壁,过去方便得很,谭昭嘱咐完风狸兽好好看家,就去隔壁邻居家吃馄饨了。 “这里这里!快坐快坐,馄饨很快就能出锅了。” 谭昭一惊:“这么快?”厨房杀手感觉自己的膝盖狠狠中了一箭。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宋馄饨当年做任务绑定的是厨神系统,每个世界都需要将一个技艺锻炼到极致才算任务成功,这出餐速度当然也算其一。” 谭昭一脸的庆幸:“……幸好我绑定的不是厨神系统。” “你厨艺很差?”邓绘随口问了句。 对于厨艺,谭某人老早就放弃拯救,甚至拥有良好的自我认知:“这么说吧,我做饭,狗都不吃。” 邓绘:……这得多难吃啊,然而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两人说着话,热气腾腾的馄饨就上桌了。 氤氲的热气带着丝丝缕缕的食物香气直往人鼻腔里钻,青葱混合着一股独特的鲜香,瞬间就俘获住了谭某人的鼻子,好香啊,不愧是厨神系统选中的宿主。 “这汤底看着清澈,居然如此的鲜香?”谭昭这人对于灵气的感知还是非常敏锐的,这明明只是普通的食材,却能做到灵食的程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被厨神轻吻过的双手?! 好羡慕哦。 系统:别羡慕,没结果的,宿主:)。 [嚯,你可终于是出现了。] 系统:……有好吃的你还能顾上怼我两句,不愧是你宿主。 谭昭心里哼哼两句,倒是没再跟系统追根究底,毕竟美食当前,如果不用心吃完,那是对美食的大不尊重。 “这是这家伙的独门秘制汤料,不过你要是能帮他找到妹妹,他肯定倾囊相授。” 宋馄饨适时点头:“对,我这里还有很多秘方,都可以给你。” 这人的委托费真的给得好大方啊,谭昭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都给我了,店不准备开了?” 宋嘉与点了点头:“可以的,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妹妹。” 馄饨很好吃,里面的肉馅混着笋丁和火腿的鲜甜咸香,调味更是恰到好处,可以说是谭昭平生吃到过的最美味的一碗馄饨了,它甚至有种安抚人心的宁静感,只是因为做馄饨的人心思太过忧虑,这碗馄饨远还没到它最美味的时候。 谭昭虽然不是一个好厨子,但他绝对是个很好的食客。 所以等他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放下勺子,就说起了正事:“我刚才问了系统找人的法子,它说得在一定的范围内才可以搜索到人,换句话说,如果隔得太远,就算花再多的获得时间,也是没有结果的。” 宋嘉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嗯,我知道,当初我完成任务回到原生世界,那时我还没完全同厨神系统解绑,它也这么说过。” 三千位面,三千乃是代称,就跟三千烦恼丝一样,人的力量是有穷尽的,系统也一样,如果相聚太远,力量触及不到,就无法搜索到人。 关于这点,邓绘也非常明白:“我的卦术也是如此,如果在同一个位面,我绝对能找到人,但离太远,我也就算不到了。” 谭昭在桌上画下重点:“所以,距离是关键。” “没错。”邓绘点了点头,指着旁边的宋馄饨说,“所以这人最后实在想不到法子,就开始用穷举法,他带着我送给他的找人罗盘,一个位面一个位面地找过去,迄今为止已经找了一千多个了。”邓绘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他却很佩服宋馄饨。 所以,他才会在算到有一线生机出现时,立刻就带人上门相求。 一千多个?谭昭愣住了,这毅力可太牛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脸上无比认真:“宋嘉与,你真厉害。” 宋嘉与却只是笑笑:“我要是真的厉害,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你做馄饨这么好吃,运气肯定不会太差。”谭昭伸手拍了拍宋大厨的肩膀,“所以,首先就要解决距离问题。” 邓绘:“你准备怎么解决?” “万事溯其源,人从哪里消失的,就从哪里找起。”谭昭看向宋嘉与,“你的原生位面,坐标是多少?” 宋嘉与定居小渡口后,按照系统的规矩他不能再自由往返原生世界,如果要进去,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不过挣时间对宋嘉与来说实在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当即就报了坐标:“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谭昭:“随时都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休息一晚再走,你状态有点差,万一错漏线索,反而不美。” 宋嘉与本来要反驳,听到后面,就沉默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明天渡口见。” ** 宋嘉与出生的原生位面,是一个非常平和的现代世界,没有什么非自然的力量,谭昭一进去,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无限压制了。 系统: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一直习惯呢,你确定这个位面没有宋嘉云的灵魂?] 系统:没有,要真这么容易找到,哪还需要求到你头上啊。 ……说的也是,他这糟糕运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谭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称呼好别扭,谭昭摆了摆手:“叫我谭昭就行,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你们兄妹飞机失事多久了?” 宋嘉与抬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的万年历:“一年多了,怎么了?” 也对,每个位面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谭昭开口询问:“那你妹妹的身体呢?” “在医院,我带你去。” 明明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得非常健康,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健康,可人偏偏却醒不过来,人的身体构造本来就非常复杂,很多时候再高明的医生也没有太多的办法。谭昭学过医,稍微切了一下宋嘉云的脉象就知道了。 “她的魂魄,不在体内。” 谭昭用手比划了一下,指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子说:“这个位置,不知道你能不能感知到,有一缕非常微弱的牵绊延伸出去,现在已经快断了。” 宋嘉与一听,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我听系统说起过,怎么可能会断?” 谭昭的脸上有些不忍,但他还是坦诚相告:“你妹妹应该还活着,但恐怕……生活不太如意。” 宋嘉与一瞬间捏紧了拳头,他强忍住了内心的悲愤情绪,坚定地恳求:“求求你,找到她!”光是想想妹妹可能会被人伤害,他就完全难以接受。 谭昭也有个亲生弟弟,当然很能理解宋嘉与现在的感受:“你有多少获得时间?” 宋嘉与报了一个数字。 “够了,这笔买卖我接了。”做馄饨真的好赚钱哦。 这是迄今为止,宋嘉与听到的唯一一个肯定回答了:“真的?” “嗯,你我甚至是系统都找不到人,这说明你妹妹的魂魄肯定飘得很远,但有一个存在,肯定知道你妹妹的去向。” 宇宙空间是多维的,且不是停滞不前,一年前或许因为两个位面相距很近,所以收容了宋嘉与妹妹的魂魄,可一年后,属于宋嘉云的这根牵绊越来越细,这说明已经快远到能挣脱原生世界的束缚了。 “谁?” 谭昭指了指头顶:“这个世界的天道。” 宋嘉与愣住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新思路,这位新邻居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做任务方式?! “我帮你去问问,咱们扭转时间线颠倒乾坤肯定不行,但天道追根溯源很厉害的,你多叫它两声爸爸,它说不定就松口了呢。” 宋嘉与听罢,大受震撼。 系统:……天道只会把你一道雷劈出去,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你信不信? 第4章 不争气啊 一般来说,快穿系统协助宿主完成绑定任务,都是绕过位面天道们完成的。 更直白点来讲,系统快穿就是一条灰色产业地带,只要不舞到位面天道头上,天道大部分时间就闭上眼轻轻放过了,毕竟谁又会管一滴外来的水掉进了自家的大海里呢。 但怎么说呢,谭某人做任务惯来随心所欲,很多时候还会踩着天道的底线办事,天道自然就容不下他,哪怕他叫天道爸爸,天道爸爸照样是天雷套餐不容情。当然劈归劈,做好事送的功德倒是从不亏欠他,以至于到现在,系统获得时间没多少,功德倒是数不清。 他又不想投胎转世当高僧,这功德除了给风狸小祖宗当口粮,就只能烂在他手里了。 系统;你难道还指望巴掌大的小祖宗能帮你全部消化吗?宿主,你清醒一点。 [少皮,这里的天道醒着吗?] 系统:没醒你难道还要招道雷把它劈醒吗? [说什么呢,那是爸爸,它劈我还差不多。] ……也对,你除了不认亲爹,脸皮厚起来管谁都能叫爸爸来着,不过你大概也被天道追着劈习惯了吧。 一人一统对话的功夫,谭昭终于跟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接上了头。 这外来的和尚要念经,当然不可能啥都不带,以他跟无数天道打交道的经验,谭昭一开口就很有“诚意”:我不是来搞事的,我是来帮你的。 天道能信吗?它当然不信啊,顺手就给人来了一道天雷尝尝。 谭昭躲天雷已经躲出经验来了,就算力量被无限压制,照样生龙活虎,看得旁边的宋嘉与一愣一愣的。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后背就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赶紧诉苦啊!” 诉什么苦? 宋嘉与反应也不慢,立刻就将自己和妹妹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求您,帮我找到她,求求您了!” 谭昭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次宋大厨没直接说什么条件都可以,毕竟那啥,天道面前万物公平,可是从来不会收受贿赂的。 系统:对,它只会给你下天雷:)。 辣鸡系统,夸他一句见多识广、聪明伶俐有这么难吗? 系统:很难,完全夸不出口呢。 ** 宋嘉与的手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厨子的手本来该是非常稳当的,可现在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谢谢你,谢谢你!” 位面酒肆 第4节 说完这六个字,他的眼角隐隐已有了水意,他找得实在太久了,以至于惊喜降临的这一刻,他都没什么深刻的感觉。 直到从原生位面回到小渡口,他才有些绷不住地哭了起来。 邓绘听到动静跑过来,见这幅架势,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宋馄饨你别哭啊,你一大老爷们了,坚强点啊,没找到咱再继续找啊。” 谭昭伸手把人拉过来:“你让他自己调整心情吧,找到线索了。” 邓绘猛然抬头:“这么快?你也太神了吧?” “不是我神,是找了大佬求助的。”谭昭并不居功,粗略将找人的线索说了一下。 邓绘:……好家伙啊!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你怎么敢去招惹天道的?你就不怕它一道雷劈下来,把你连人带系统一块儿劈没了?” 谭昭的眼神开始飘忽:“这个嘛,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吧。” 邓绘:他耳边刚刚好像飘过了一句非常了不得的话,他应该没有听错吧? “你——”难怪他觉得这位新朋友身上带着股天雷味呢,合着是这么来的?! 谭昭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可能是耳朵不太好了。”邓绘坚强地站起来,短时间内,他不太再想跟谭昭聊天道这个话题了,唔,对心脏和嗅觉都不太友好。 宋嘉与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因为他知道妹妹在等他,他不能再多耽误时间了。 “既然位面坐标都有了,那还不赶紧去把人带回来?你要是缺稳定魂魄空间转移的物件,我那边有,你先用着,到时候再销账就行。” 宋嘉与摇了摇头:“我有,很早就准备了。” “那就好,早去早回,一路顺风。” 谭昭也学着邓绘送了祝福,直到宋嘉与的身影消失在小渡口,两人在勾肩搭背地往回走,浑似认识了十来年的好兄弟似的。 “哦对了,你的酒肆什么时候开业?” “这么急的吗?” 邓绘假作腼腆地点了点头:“很急啊,你不提还行,一说开酒肆,我这酒虫全都跑出来了。要不,你先请我喝一杯?” 谭昭忍不住失笑:“那也得让我先取个店名吧。” “也对,你需要取名服务吗?不贵,十天获得时间就行,保准大吉大利,赚到盆满钵满。”反正是独门生意,他不用算卦都知道,肯定生意极好。 十天?抢钱呢,谭昭立刻戳了戳系统:咱们好穷哦,十天都是大支出了。 系统:那还不是怪你没用,你个不争气的宿主。 [那你就是不争气的系统!] 谭昭心里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然后一拍脑袋:“决定了,这酒肆就叫不争气吧。” 邓绘一脸疑惑:“啥玩意儿?” “邓老板你不懂,贱名好养活。”就像他的不给剑,现在还搁系统空间里好生呆着呢,虽然不像飞烟剑那样威力无敌,却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柄剑。 邓绘不理解,但他尊重祝福。 “你高兴就好。” 谭昭细品了品,觉得挺对味的,至于系统的否决,那玩意儿不重要。 邓绘看着门口新鲜出炉挂上去的酒肆招牌,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以为人是开玩笑逗乐他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潇洒的字配上这三个字,怎么看都应该是争气酒肆才像话吧?! “你真的不考虑把不字去掉吗?” 谭昭却已经从酒窖里翻出了他酿制的陈年佳酿们:“你是喝红的还是白的?葡萄酒的日期应该新一些,白酒的话,对度数有要求吗?” 邓绘是个酒鬼,不过他很喜欢品酒,倒不算个贪杯的人:“这么多?有什么讲究?能都尝一下吗?” “混着喝啊,你怕是要醉上三天三夜的。” 邓绘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卖货的话有系统机器人,若是好酒,醉上七天又何妨!” “邓老板你这句话,确实有古人那味儿了。”谭昭倒出一杯清冽的酒液递过去,“尝尝这个,当年特意为嘉靖皇帝酿的嘉年禧,度数低好入口,还加了点儿灵果,你应该会喜欢的。” 邓绘拿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是我知道的那个嘉靖皇帝吗?” “对,他当初找我做延年益寿的酒,这就是了。” ……好家伙,邓绘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酒杯里传来的清醇酒香,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灵气,光是闻着,他就已经知道这酒的美味了。 “如何?” “好喝!” 是真的好喝,这酒的度数确实不高,应该是加了灵果的原因,所以整个口感偏于甘甜,可它半点儿也不腻,不知道是怎么酿造的,风味清爽宜人,就是女孩子喝,多饮几杯也无妨。 “不过要是度数再高点,就好了。”邓绘咂巴一下嘴巴,略有些遗憾地开口。 谭昭又提溜出来一坛:“有是有,不过得等酒肆开业。”毕竟他还没定价呢,库存又不多,要是被这酒鬼喝干了,他开店卖什么。 “别呀,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我替你选个吉时,咱们把系统商城的网店一块儿上架!” 谭昭当即拒绝:“那可不行,你算卦要时间,我很穷的。” 邓绘立刻表示:“不收你钱!” “那就更不行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最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邓绘立刻露出了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没事,吃一堑长一智,系统的当那叫当吗?那叫老板对离职员工的真切挽留。” 谭昭忍不住开口:“……邓老板,你每年靠拍系统马屁,赚多少时间?介绍介绍呗,这钱我也想挣。”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愉快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说服那方世界的天道透露宋馄饨妹妹的去向的?”邓绘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天道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不是天道好说话,而是规则。” “规则?” 谭昭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他虽然很喜欢酿酒,却并不怎么爱喝酒:“小世界天道的运行法则,天道会庇佑原生世界的一切智慧生命,只要超脱轨道的存在,天道要是知道,就必须拨乱反正。” 邓绘是个算卦的,一听就明了:“所以,要是不知道,就能装瞎混过去?” “也不是这么说,一个世界有那么多人,要是天选之子,不用别人提,天道自己就能把人护得八风不动,但如果只是普通人,你也得给祂反应的时间。”虽然很残忍,但一个世界走上正轨,大部分天道是不会再作多余干预的,“很多时候,当它发现时,已经很晚了。” “就像我们被系统绑定,去每个世界做任务一样,那些世界的天道先开始可能没反应过来,但等到咱们做出干预世界进程的动作时,它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把咱们踢走了。” 邓绘忍不住举手:“兄弟,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有你被天道踢过呢?” 谭昭:……你要聊这个,咱们这酒就没必要喝了吧:)。 第5章 穿越劝退指南(一) “难为你演了这么久的戏,很辛苦吧?”宋嘉云一身华丽的宫装,头上带着环鬓珠翠,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可此刻她脸上却全是讥诮。 她生得娇丽,又极会打扮,在现代时就很招男生喜欢,来了古代,她也不愿意掩藏自己的光芒,可她却没想到,自己会混得这么惨。 “嘉云,你不要闹了好不好?”男人一身蟒袍,身高颀长,样貌斯文俊秀,加上与生俱来的皇家气质,此刻即便皱着眉头,倒也像是个情种。 可惜啊,他下一句话说出口,可实实在在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嫁给我三年了,三年了都没个嫡子,你叫外头的人怎么看本王?本王好歹是个王爷啊!” “王爷?冯天放,我倒宁可你不是个王爷!” 宋嘉云今天上了很浓的妆,因为她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根本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苍白和憔悴,她太累了,可她又实在不甘心,她付出了这么多,却被人剪断翅膀困在这王府的深宅大院里,即便当着什么屁王妃,她也根本什么都没得到! 冯天放是先帝第九子,如今封了翼王,他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新帝是他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他即便什么都不做,就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王爷,被自己的王妃这么刺了一句,他脸色立刻不好起来:“你在无理取闹什么!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我排除万难迎你当翼王妃,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你有什么难处!你们男子,在这个时代,能有什么难处!”还什么排除万难,难道不是因为她表现出了价值,所以才能成婚的吗? 宋嘉云真是想骂人,当初她和哥哥飞机失事,她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成了皇商宋家的嫡长女,那时原主父亲刚刚病逝,母亲又柔弱不能支撑门户,弟弟呢,才堪堪十岁,眼看着大厦将倾,极品亲戚连波上门,她不得不女扮男装,出门料理家里的生意。 也是因缘际会,她靠着在现代当美妆博主的阅历,成功将家里即将破产清仓的胭脂水粉铺子一炮打响,之后更是节节攀升,生意做到了宫里娘娘们的头上。 那时的她多意气风发啊,要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宋嘉云绝对不会碰皇家的生意。 因为生意越做越广,她才明白男人的身份在这个朝代有多尊贵,而男女有别这四个字,不是用来说着听听的,它是套在这个时代女性身上无法解除的枷锁。 当她女扮男装被戳穿的那一刻,她就永远失去了主动权。 宋嘉云本以为冯天放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好男人,有尊贵的身份却能够做到帮扶弱小,她当时是真的愿意相信这个男人的。 但可悲的是,她的眼光真的很烂。 可即便如此,她又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以前没穿越时,她看着电视机里被各色美男青睐的女主角,偶尔还会做做穿越古代当女主的白日梦。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古代皇权的可怕,在这之下,她甚至没有丁点儿为自己谋划的可能性,什么小说里的带球跑、诈死火葬场,全特么是骗人的。 如果她敢实施,估计人就直接没了。 如果死可以让她回去,宋嘉云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刀捅自己一刀,可……她不敢赌。人的命很宝贵的,万一哥哥知道她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性命,肯定会唾弃她的。 而且,她也不想就这么窝囊地离开。 就算是走,她也不想顶着这个所谓翼王妃的名号离开。 “宋嘉云!你在发什么疯!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鬼话吗?”冯天放也气怒上头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普天之下哪个男人只有一个女人的?我守了你三年,该给你的体面我都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宋嘉云不想说话,果然男人这种东西,情浓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要是说谎话能够天打雷劈,这个朝代的男人都该死绝了。 冯天放见王妃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见效了:“她进门也就是侧妃,动摇不了你的地位,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永远是翼王府的女主人。” 宋嘉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侧妃?礼部尚书家的女儿来给你当侧妃,你打量我是个不知事的孩子吗?” “嘉云,我心里是有你的。”冯天放忽然柔声说,“可三年了,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我肯定能大声跟皇兄拒绝,可现在你看我的皇兄皇弟们,哪个像我这样膝下无子的?” “你知道本王走出去,别人都怎么看本王吗?”冯天放指着外边的大门,“你在家里听不到,但那些话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你知道吗?” 宋嘉云气笑了:“别说了,你就是想纳妃,对吧?” 冯天放被她的目光刺伤,立刻点头:“对!” “纳妃可以,我们和离。”哪怕外面没有她的立锥之地,她也不想变成那种耍手段搞阴谋的后宅女子,那样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冯天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胡说些什么?宋嘉云,是本王太纵容你了吗?” 位面酒肆 第5节 “纵容?”宋嘉云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样,“我倒是很想尝尝被你纵容的滋味,可惜永远都是我在纵容你!” 早知今日,她绝不会干涉皇商生意,如此也不会认识冯天放,为了这个男人,她赌上了宋家全部的资产,万幸新帝夺嫡顺利,她好歹还落了个王妃的身份。 只可惜,天下的皇帝一般黑,才登基几年啊,就卸磨杀驴,宋嘉云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真是太蠢。 掏心掏肺赚钱给这对白眼狼兄弟筹谋大事,要是女儿身没有被拆穿,她如今好歹还能捞个小官当当,何至于现在被困在后宅这方寸之地。 “写吧,和离书,我记得你的字还不错的吧。”宋嘉云将桌上的笔扔过去,“刚好和离后,礼部侍郎家的女儿进门就是正妃,你也不用再羞耻于岳父是个早死的无用商人,你大可以跟礼部尚书体面交往,他家的女儿也不用进门给人当小,岂不一举两得?” “你休想!宋嘉云,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冯天放说完,立刻拂袖而走,显然是谈判失败了。 宋嘉云看着昔日的爱侣远去,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塌上,一旁的小丫头忙不得过来顺气:“王妃,您又何必这般气王爷呢?” 气?真算不上,她现在身体不好,能筹谋的不多,但至少她不想死在这深宅大院里。 “不要叫我王妃,很快我就不是了。” 小丫头脸上满是不忍,可她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奴仆而已,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爷王妃离了心,届时等到侧王妃进府,他日有了身子,怕是满京城的人都要笑话王妃了。 她忍不住拭了拭泪,带着哭腔使劲摇头。 宋嘉云看着哭成泪人的小丫头,其实她在这般年纪的时候,在哥哥的羽翼下性子还要娇气,稍微破点儿油皮都能嚎上半天,可现在没了心疼她的人,她连流泪叫痛都不会了。 “傻丫头,别哭了,哭是没有用的。” 小丫头却哭得很厉害了,因为七日之后就是侧妃过门的日子,明明当初王爷那么爱重王妃,为什么才三年,就变成了这样? ** 七日很快过去,一转眼就到了翼王府纳侧妃的日子。 皇家自来讲究,即便只是纳侧妃,礼部也正正经经地走了嫁娶的流程,加上嫁女的是礼部尚书,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这知道的,是王府纳侧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正头娘子进门呢。 宋嘉云一大早就听到了府里的动静,她近一年身体愈发不好,冯天放可能不记得了,但她却记得那个雨夜里为了筹措金银,受了多少的苦楚。 古代的医疗条件本来就差,她以为自己年轻没事,很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冯天放对她的感情。 果然,同情男人、对男人付出,就是女人不幸的开始。 “王妃,您起了吗?” 宋嘉云早已梳洗打扮好,只是她并没有穿王妃的正服,反而打扮朴素,甚至梳了姑娘家才盘的飞云髻,外头问安的长史一看,心里就突突了一下。 王妃行事平日里就多有男子气概,这今日是王爷的好日子,王妃这般打扮,怕不是要闹大笑话了? 他心里愈发害怕,可这让他怎么劝?他根本拦不住啊。 “王妃!王妃!” “不是要请我去观礼吗?还不带路!” 长史自然不敢带路,不过仪式摆在哪里宋嘉云还是知道的,见长史没动,她自己提着裙摆往前走去,这王府今日可真热闹啊,比她嫁进来那日还要热闹。 冯天放这个男人,当初口口声声说是她出身商贾,所以仪式不好摆得太过张扬,现在呢,娶个侧妃摆的阵势都快赶上公侯府邸娶宗妇了。 更可笑的是,当时她居然真信了,宋嘉云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来。 活该啊,哥哥要是知道,必然是要指着她的脑袋骂一句猪脑子的。 可不嘛,她就是人头猪脑,才会输得一败涂地。 只是她真的好想哥哥啊,如果能回到现代,那该多好啊。 第6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 宋嘉云大闹了一场迎亲礼,既然冯天放不愿意体面地放她离开,她倒不如就直接鱼死网破,什么忍让大度,反正全京城的人都在说她善妒不容人,她今天干脆就坐实了! 不都是来看她笑话的吗?那就大家一起沦为笑话好了。 看着冯天放脸上愈发难看的表情,宋嘉云心里只有快意:“我在做什么?自然是来恭贺王爷纳妃的啊。” 今天来的宾客,当真是好全啊,比她成婚那日还要全乎,好些个半条腿快入土的老宗亲都来了。 “你不要发疯!”冯天放立刻招来人,低声呵斥,“王妃今日身体不适,还不快扶王妃去后院休息。” 这都是老套路了,宋嘉云今日既然来了,要么这礼办不成,大家心里都不痛快,要么今日她就休夫,和离?那是七日前的价码了。 亏本的买卖她早就做过一次了,虽然她不是个合格的生意人,但有一次惨痛经历,足够了。 这周围吹拉弹唱,虽是喜乐,但听在她耳朵里却实在刺耳得紧,宋嘉云听得心绪翻涌,喉间已隐隐有了甜意。 她这破烂身子骨,当真是愈发不好了。 但叫她看着冯天放坐享齐人之福?屁,想都不要想,她觉得恶心。 宋嘉云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她想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顺从这里的规矩当个同冯天放相敬如宾的面子夫妻,是她最好的出路。 可她光想想就觉得腻歪,所以与其扭曲自己的情绪去适应这个根本不对等的社会,她宁可昂着头颅从这里离开。 她已经快要被这个“吃人”的古代社会逼疯了。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了。 “不用扶,今日我身体好得很!”宋嘉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休书拍在冯天放身上,“拿好了,这是我给你的休书!既然承诺的事情办不到,那从今往后,我们就一刀两断!” 啥?休夫? 宾客们的耳朵全部都竖了起来,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翼王府的热闹,真是年年都有,今年的格外骇人听闻啊! 三年前,翼王娶商贾之女当王妃,就已经够吓人的了,三年后的今天,居然是这商贾之女休夫?老天爷啊,谁给她了这么大的熊心豹子胆? 她怎么敢的!这是将皇家的面子狠狠砸在了地上,以后焉能有活命的可能啊! 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吧,翼王这侧妃可是皇帝赐婚、正经要上皇家玉牒的,这王妃不会是以为这么大闹一场就能免了这桩亲吧? 这也未免太天真了些,到底是商贾出身,眼皮子就是浅。 如此,席间皆是男男女女的窃窃私语声,男的觉得翼王妃不堪为妃,女的觉得翼王妃不恪守本分、不识大体,唯有一人,站出来声援了宋嘉云。 端华长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她母亲是中宫皇后,要不是当年皇后无子,现在的皇位还不知道是谁坐呢:“九皇弟,愣着干什么?还不接休书啊,你这般扭捏样子,可太有趣了!”说完,还笑出了声。 冯天放自然只觉得屈辱,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宋嘉云,你当真就不怕死吗?本王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在今天这个日子闹事,还休夫?你是脑子烧坏了吗?” 冯天放又看向端华长公主,“还有你,我记得我今日根本没有给你发请帖吧?” 端华公主与翼王不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大家听到这话显然也并不觉得多么意外,事实上今日端华长公主来了,才叫人觉得奇怪。 不过就冲这场戏,端华长公主还真是来着了。 女子休夫,百年难得一见,至少本朝从未有过这等先例。 “本公主还以为是翼王爷贵人事忙,所以忘了呢,毕竟谁也不会像你这般好运,前头娶了执掌万金的皇商掌门人当王妃,后头又纳了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当侧妃,九皇弟心中得意,难免忘了给皇姐我发喜帖,是不是?” 当然不是!可今日翼王府的脸已经丢尽了,冯天放脸上也再没有迎娶侧妃的高兴,他只觉得这两个女人根本不可理喻! “好!好得很!” “休书是吧?今日我也要休妃!宋嘉云,你三年无所出,搁寻常人家早就该自请下堂了,今日本王本想给你一个体面,你却如此咄咄逼人!既然你不要当这个王妃了,那就换人来当好了!” 宋嘉云自问早已看透了冯天放这个人,可今日这般面孔,当真是—— 宋嘉与一落地位面坐标,就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罗盘指针在疯狂跳动。 妹妹! 他眼中狂喜,也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目光,急速地朝着罗盘指针的方向而去,追到尽头,却见是一家高门府邸在办喜事。 他定睛一看,竟还是个王爷府邸。 宋嘉与没顾上想太多,但也知道自己这般打扮是进不了古代这等高门大院的,幸好系统商城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能用钱解决,对他来说就都不是什么难事。 费了些功夫混进去,宋嘉与刚准备仔细找找妹妹,却见喜堂里那新郎官满面怒容地写了封休书丢给一女子,结婚写休书,这……好奇怪啊?这个世界的人这么不讲究的吗?新娘子还在边上呢。 再定睛一看,那被写休书的女子分明就是他妹妹啊! 宋嘉与当即什么都不顾,直接闯了进去,一把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妹妹:“阿云,哥哥来迟了!” 宋嘉云只觉得脑袋昏昏,果然一旦摘下了恋爱脑,男人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她忍不住有些想吐,浑身也冷得难受,就在她快晕倒的刹那,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拥住了她。 哥哥? 她是快死了吗?所以哥哥来接她了吗? 宋嘉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昏沉的力量瞬间席卷了她整个大脑,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识。 ** “所以,你就直接带着你妹妹消失在了喜堂之上?”哇去,这不得直接吓死人啊。 宋馄饨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死紧,如果不是系统规定不能杀人,他肯定已经将那个什么王爷剁成肉块喂狗了。 “宋馄饨你别这样,我害怕啊。”邓绘忙拉着新朋友苦劝,“谭昭,你说句话啊,他这状态明显不对啊!” 谭昭立刻附和:“对啊对啊,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邓绘:……你劝人可真行啊。 宋嘉与懊恼地使劲抓着头发:“怎么办?阿云的身体很差,魂魄也很虚弱,如果现在我直接带她离开,她的魂魄根本经受不住那么长距离的时空迁徙。” 这可真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邓绘忍不住问:“你的灵食不是可以滋养灵魂吗?你没给你妹妹吃吗?” “她……吃不下。”甚至一直都没有醒来。 而且他也不会医术,他把妹妹带出来后安置在山中的一个宅子里,刚到妹妹就吐了好多血,他在系统商城买了点药喂给她,效果却很一般。 “啊?你这很难办啊,巫啄在闭关,她店里的药丸应该很全,都没用吗?”小渡口的退役宿主身体都很好,有些甚至还是长寿种族,根本用不上巫啄的药,加上她个性自闭,所以常年都处于闭关状态。 “有对症的,但我妹的身体实在太差了,根本承受不住强劲的药力,我只买了最温和的保命丸给阿云服用。”宋嘉与拉住邓绘,“你快算算,最近哪个位面有神医,我立刻去……” 谭昭默默伸手:“那个,如果你不介意我开的药太难吃的话,我的医术应该还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两个人唰地一下转了过来:“你居然还会医术?!” “不行吗?行走江湖,刀剑无眼,难免要受些伤,要是不会医术,万一着了别人的道怎么办?” 邓绘:“虽然你这话很有道理,但系统商城难道是摆着好看的吗?” 位面酒肆 第6节 谭昭却也很有话讲:“系统商城当然好看啊,里面的价格更好看,反正……我买不起。” 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毕竟……这理由实在是太真实了。 邓绘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有多少获得时间?”怎么穷成这样?不至于吧?十四个武侠世界哎,怎么的也得有个几十年打底吧? 谭昭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一百年?” 谭某人摇头。 “不是吧?才十年?” 谭昭继续摇头,脸上是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是一年。”不算这次宋馄饨给他的酬劳,他可能明天就要喝西北风了。 宋嘉与&邓绘:“……你是真的牛。” 不过概叹完,宋嘉与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往外走:“谭昭,拜托你了。” 邓绘一看两人这架势,他心里头的好奇心也直往外冒,加上他还没去过古代位面,脑门一拍,干脆也跟了过去,毕竟也就是花费点获得时间,他虽然不算豪富,但绝对比谭昭有钱。 而且宋馄饨性子太直,万一在古代翻车了,他还能帮忙圆一圆。 “你们俩等等我,我也去!” 三人前后脚踏入时空隧道,很快就降落在了一处秋风萧索的深山里。 “这什么地方啊,野草长得都快比我人高了。” 谭昭落地就换了身古代装束,因为估摸不准朝代,所以就是一身普通的士子长袍,没任何花纹那种,总归是不会错的。 邓绘见此,也给自己换了身,但他性格骚包,领口和袖口都是绣了蝴蝶暗纹的。 宋馄饨指着眼前这座削薄的山峰说:“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了,宅子是我在系统商城买的样子货,要从这里绕过去。” 谭昭抬头看眼刀片山,又看了看即将西坠的日头:“不行,绕过去太慢了,都要天黑了,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带你们过去吧。” “怎么过去?” 谭昭拍了拍自己的两条腿:“江湖人传统艺能大轻功啊。” 说罢,就提着两人几个轻掠,翻进了山谷里。 邓绘:……系统,我也要去武侠世界学武功!谁也别拦我! 第7章 穿越劝退指南(三) “这也太荒僻了,宋馄饨,你怎么会想到把宅子安在这里的?还得翻山越岭过来,你不嫌麻烦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古代又出了名的地广人稀,邓绘踮着脚尖看了眼远处,除了层峦叠嶂的陡峭山峰,他啥也没看见。 不过现下是秋日,倒是层林尽染,夕阳一照,有股独特的哀美。 宋馄饨却一眼不错地盯着房门,其实他刚刚本来想待在里面的,但他关心则乱,就被谭昭轰了出来:“城里人多眼杂,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这里足够荒僻,能让我有时候回小渡口找你们。” 邓绘把人拉到廊下坐好:“别看了,你这直勾勾地盯着,房门都要被你盯出洞来了。” 正适时,谭昭打开门出来,宋嘉与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 怎么说呢,谭昭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初你妹妹穿越而来,这具身体本就生机不显,当时就有留下病根,只是隐而不发,后来她身体操劳又遭重创,加上情志哀伤,两厢叠加,才使得魂魄如此衰弱,而且……” 宋嘉与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怒火熊熊:“而且什么?” “而且,她应该还落过胎。”说是应该,其实以谭昭的医术,完全是可以肯定的事情,只是他怕宋馄饨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用了这个字眼。 “什么!他怎么敢的!我要去杀了他!” 宋嘉与当即就要去宰人,幸好一旁的邓绘眼疾手快把人拉住了:“你冷静一点,别这样,杀人你就万劫不复了,你忘了系统铁律不能杀人吗?” “我冷静不了!我好好的妹妹,他怎么敢的!”宋嘉与气得眼睛都红了,“要是你妹妹,你能忍吗?” 那必须忍不了啊,谁要敢始乱终弃他妹妹,他绝对能叫这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邓绘也闭麦了。 “不能,但你妹妹还需要你照顾,宋馄饨,我要给你妹妹施针,她现在的身体虚不受补,我要渡灵力温补她的经络五脏,你来协助我。” 谭昭这话一出,宋嘉与的情绪才稍稍冷静下来。 宋嘉云的身体很差,就跟块破抹布似的,加上身体主人的放任自流,可以说是哪哪都是病灶,再有就是……病人本身并没有多少求生的意志。 这就很难办,所以治病先治情志,他准备先把人弄醒再说。 宋嘉云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梦里她先是站在了云巅之上,只是还没等她高兴太久,就很快又被所有人背叛,从云巅坠落到了十八层地狱。 好痛啊,可是她不想哭了,反正也没有心疼她的人。 就在这时,一把柔和又熟悉的嗓音响在了她的耳边,宋嘉云起先不想听,但很快她就忍不住去追逐这把声音,好熟悉啊,好留恋啊,这是……哥哥的声音! “哥哥!” 宋嘉云喉间的两个字终于蹦了出来,而她也在下一刻睁开眼睛,看到了哥哥急迫担忧的目光。 “哥哥?真的是你吗?” 宋嘉与简直要心疼死了,他的妹妹从来都是明媚开朗的,哪里有过这么脆弱的模样啊:“别怕,哥来了,哥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明天咱们就回家去!” 宋嘉云哑了哑嗓子:“家?我……还有家吗?” “你当然有!”宋嘉与一把握住了妹妹瘦弱的手腕,因为太细,他甚至都不敢用力,“阿云,哥来接你了,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回去,你以后做什么,哥都不拦着你!” 居然是……热的?她不是在做梦吗? 宋嘉云感受着从手腕传来的温度,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温暖的体温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逐渐从手腕传到了她的心尖,猛地一颤,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直接坐起来扑了过去:“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你怎么才来!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宋嘉与的心都要被哭碎了,他的妹妹自己心疼还来不及,居然被人欺负成了这样!这仇他要是不报,也就枉为人了。 谭昭已经知趣地退了出去,得亏他刚才就把金针取了,不然碰歪了可就遭了。 “人醒了?” 谭昭在山泉水里洗了手,这才说话:“嗯,正抱头痛哭呢。” 此刻太阳早就落山,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所以天上的星子也非常多,邓绘是个算命的,当然会看星盘,他刚才就一直在抬头看星空,怎么说呢,这个世界的命局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邓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说,宋馄饨的妹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本身就是天外来客,现在她要抽身,最好还是了结了因果再走。” 谭昭指了指里面:“你看宋馄饨那架势,像是愿意轻轻放过的样子吗?” “那确实不是,他杀人的心都有了。”邓绘当然也很能理解好友的心情,“但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啊,这简直是同归于尽的操作。” 系统铁律,杀人者立刻抹杀,没有任何情面可以讲,虽然听着古板不近人情,但这确实是稳固宿主心智的底线,须知杀人不是杀鸡,一旦开了先河,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这是底线,绝对不能逾越。 “那你就看着点呗,都从小渡口追来了,你跟宋馄饨的关系一定非常好。” 邓绘一听这个,脸上也有了笑意:“那是,我和他是前后脚来的小渡口,他的馄饨店开业,还多亏了我前前后后忙活呢。” “这么巧?” “嗯哼,其实我和他也没来多久,他做任务很讲究效率,为了最快达成任务,他就跟苦行憎一样苦干,论说心眼?”邓绘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丁点大。” “所以,你是怕他被人吃了?” “那倒不至于,你都说他妹妹过得不太好了,我是怕他情绪上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现在一看,我这担忧完全是合情合理。” 谭昭抬头看了眼升到正当空的月亮,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进去提醒一句。” “提醒什么?” “该吃饭了,咱们饿一顿没事,病人可饿不得。” 谭昭就在门口跟人提了句,宋嘉与一听这个,当即就表示要去做饭,他安抚下妹妹,就匆匆去了屋后的厨房。这是系统出品的小木屋,灶具都很现代化,他的空间里常年储存着很多食材,他挑挑拣拣,考虑到妹妹现在的脾胃非常虚弱,所以菜式尽量挑简单好消化的做。 宋嘉云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知道哥哥有奇遇且能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后,她的求生意志迅速崛起,现在虽然身体虚弱,但已经完全没了死志。 “你好宋小姐,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姓谭名昭,不介意的话,我再给你把个脉吧?” 宋嘉云一时愣住了,没别的,她见多了古代的奇葩男人,这猛地一下看到个正常男人,她真的没反应过来。 “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还好,还能忍。” 那就是不舒服了,不过谭昭今天并不打算再用金针了,而且邓绘说宋馄饨的料理有蕴养灵魂的功效,那他就暂时不开方子荼毒人了:“疼痛是身体在求救的表现,所以不用忍,你哥找我给你治病,付了钱的,你可以尽管开口。” 哦,这才是正常男人啊,哥哥的眼光果然比她好。 宋嘉云心里舒了一口气,然后说自己哪里哪里不舒服,谭昭写下脉案,最后斟酌一番,开口问当事人:“你比较接受药浴还是方剂?” 宋嘉云最怕吃苦药了,立刻就选了前者。 “那等明天就开始药浴。” 谭昭拍板定下,第二天就拉着邓绘出山去买药材了。 “你要买药材不能在系统商城里买啊,非要一大早地出门,这天儿还没亮呢,荒郊野岭怪恐怖的。”虽然曾经鬼市捉过鬼,但邓绘表示自己已经退休了,不想再干从前的“重活”了。 “不能,系统商城的药材贵不说,品质太好了,虚不受补懂不懂?”谭昭拉着人往官道上走,“再说,你不是没来过古代位面嘛,我带你逛逛不好吗?” “……倒也是,不过这么荒,得走到什么时候去?”不能搞匹马骑骑吗? “要不,你在系统租个热气球,咱们飘过去?”别说,从前他做任务的时候,就最喜欢租热气球了,便宜又大碗,可惜现在他穷,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了。 系统:啧啧啧,你也有今天呐! 【你闭嘴。】 邓绘:“热气球?你不觉得这玩意儿出现在古代很离谱吗?” “那又怎么样?反正古代又没有遥感卫星,飘在空中谁又看得到呢?放心,这个我很有经验的。” ……虽然很离谱,但邓绘居然被说服了。 于是两人愉快地aa了租热气球的费用,等快到京郊城门下,才又换成了双腿行走。 “这也太荒了,和古装连续剧演的根本不一样啊?”要说现在邓绘对古代最大的印象,就是荒芜,当然了这也有季节的因素在里面,秋天草木枯黄,郊外确实是比较荒凉的。 谭昭忍不住挑了挑眉:“当然不一样,这京城之地还算好的了,你要去那些真正的蛮荒之地,保准你大开眼界。” “真的假的?不过这城门倒是建得古朴庄严,咱们要不上去转转?” 邓绘刚要往前排入进城的队伍,就被谭昭一把拉了回来:“你干什么拉我?” 位面酒肆 第7节 “看见没有,前头要查通关文牒的,咱们是黑户,别城门没进去,人先进局子了。”谭昭也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柄折扇,随手指了指旁边,“走吧,爷带你飞进去。” 邓绘:…… 第8章 穿越劝退指南(四) 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金子永远都是硬通货。 谭昭带着人熟门熟路地用金子兑了点儿本地货币,就愉快地找了家酒楼吃早饭。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京城的街上自然不缺来来往往的百姓,瞧着当然比城外热闹很多,只是底层百姓的穿着打扮过于质朴,打眼望去全是灰扑扑一片的人头。 “你真的是第一次来这个位面吗?怎么如此熟练?”邓绘的新鲜劲还没过,这会儿抻着脑袋到处看,跟乡下人进城没两样。 谭昭摊手:“没办法,跑江湖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谭某人从来不会亏待自己,挑的这家酒楼位于京城的朱雀大街上,门口的彩楼相当漂亮,当然消费门槛也非常之高。 光一顿早饭钱,都能抵普通人家小半年的生活开支了。 “你别说,这菜式做得还挺精致的,倒是分量也给得挺实在,不像现代那样盘子老大,东西却只有巴掌大。”他每次去都感觉没吃饱。 两人点的都是招牌早点,味道还蛮不错的,甚至有些还没见过,但比宋馄饨做的还是差远了。 谭昭忍不住替宋馄饨叫屈:“你要跟厨神比,那就是现代的五星级餐厅都比不上。” 邓绘就忍不住笑:“你才吃过他一碗馄饨,就直接叫上厨神了?我合理怀疑你这么积极地替他妹妹治病,是为了蹭一口吃的。” 谭某人闻言,相当坦然地点了点头:“对啊,不行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坦率的人,至少邓绘真挺喜欢这位新朋友的:“行啊,别说,你只要治好了宋馄饨的妹妹,他肯定愿意给你做一辈子的馄饨。” “……那倒也不必,再好吃的馄饨吃一辈子,那也会吃腻的。” 两人吃完饭,谭昭就招来小二问话,给了小费小二当然搭话非常积极,听说二位爷是打南边来游玩的,立刻就介绍起了京中的景点。 “要说这湖上好风光,咱们大陵朝除了南边的凤凰湖,就属京中的落霞湖最美了,这会儿正是秋日里,湖上的画舫游船那是密如梭织,二位爷若是有闲,不妨先去湖上逛一逛。” 小二见两人谈吐落落大方,给钱又很大方,显然都是不缺钱的主,虽然是没带仆从,但不带仆从的有钱人多了,兴许是偷跑出来玩的富家少爷呢。 再加上这二位公子样貌出众,他当然愿意多说两句。 “这倒是个好去处。”谭昭又问了落霞湖的方位,便换了话题,“不过我二人初来京城,对京中不太了解,可否请小二多介绍两句,我在南方常听说京中一块牌匾砸下来,十个里面九个都有身份,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这就不美了。” “这位公子说得对。”小二立刻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当即就介绍起了京城的某些小规矩,比如内城西面大街,全是皇亲贵胄和官宦人家,轻易别去那边晃悠,至于其他的地方,只要行为不太出挑,都无需过多在意。 “那可有什么得罪不起的祖宗人物?” 小二就描摹了几个图案,说是图案,其实就是家族的记号,有钱有势的人家,多数都讲究这个,又说皇家的人绝对不能招惹云云。 反正一顿早饭吃下来,谭昭和邓绘基本就对这个朝代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朝代叫陵朝,建朝才不久,刚过三代而已,三年前新帝登基,改年号昌宁,现下是昌宁三年,天下倒是挺安稳的,从小二的口风来看,对于新帝还是蛮推崇的。 “你有没有发现一点?” 两人坐的包厢正好靠窗,楼下就是朱雀大街,一低头就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和商贩,谭昭顺着邓绘的目光看去:“发现什么?”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女性,就算是有,也多是打扮质朴的中老年,偶尔有路过的宝马香车,坐在车架上的小婢女都带着幂篱,遮得也太严实了吧?”邓绘当然知道古代男尊女卑,甚至有些朝代为了禁锢女性还有各种匪夷所思的明文规定,可亲眼所见,还是有些纳罕,“你以前在嘉靖朝时,路上也这样吗?” 嘉靖朝啊,谭昭私心里其实不太喜欢嘉靖这个人:“你不是熟读史书上下五千年,明朝可是宦官和锦衣卫的天下,不过较之唐宋,女子地位确实下降很多。” “所以你也去过唐宋?” “嗯,不说唐朝,宋朝女子地位就高不少,像是这样的和风煦日,就算是挽着夫婿出门游湖,都不会叫人奇怪的。” 邓绘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朝代对女性的束缚一定很大,应该跟明朝差不多。不过要是这样,也难怪宋馄饨的妹妹过得不开心了。 完全不对等的价值观取向,就算是没有这门伤情的婚事,恐怕也不会过得多开心。 “我已经能想象到宋馄饨知道这些事后的愤怒了,谭昭,你说到时候咱们咋劝啊?”邓绘一想,忍不住有些愁人,“他要报复,理所当然,可要是过了火,这就不妙了。” 谭昭就给人出馊主意:“要不,你给人算一卦?” “不算不算,这种有什么好算的,而且他妹妹的事我已经算过一次了,再算就要命薄了。” 谭昭快穿这么多年,学了挺多技能的,唯一就是学不会掐算,闻言就有些好奇:“算命的都说命越算越薄,居然是真的?” “假的!”邓绘在线辟谣,“不过愿意一直算命的人,多数是信命之人,你懂那种宿命吗?越算越精细,然后就越想要改命,但这世上哪有这么好改命的?所以你懂吧,没事千万别碰命格,那玩意儿邪门。” ……没什么用的烫知识又变多了呢。 “所以,你说到底咋整?” 谭昭把人脑袋推回去:“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蒙古大夫,走吧,去买药。” 京城最大的药房就在朱雀大街上,两人等到药房开了门,就直接去抓药,因为要的药材有些多,邓绘直接就去买了辆马车,刚好回程省了租热气球的钱。 “嚯,你可真有钱。”谭昭朝人竖起大拇指。 邓绘不置可否:“租的马车脏得很,反正马匹值钱,到时候用不上,卖了就是。” 等药材处理装包的功夫,两人就去隔壁的茶楼蹭八卦听,哎,也是巧了,一听就听到了有关于翼王府的小道消息。 “王兄,你这消息已算是落后了,华海观的合川道长今早就去过翼王府了,都说那翼王妃乃是妖孽托生,你不知道,昨日办喜事的时候,那妖孽直接就原地消失了!听说还是跟个男人搂着一起消失的!那当场就吓晕了不少达官显贵,听闻某某老宗亲王爷,回去就立马请人要连做七天的法事,啧啧啧,这翼王爷啊,当真是遇人不淑啊。” “真的假的?这世上何来妖孽之说啊,李兄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这般信道了?”王姓书生笑着开口。 这姓李的中年书生就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你不懂,这事儿真到你头上,你能不害怕?要是求神拜佛管用,我自然是极愿意信道的。” 理儿倒也没错,但听着总觉得瘆得慌:“要不,明天咱们也去烧个香?” “正是此理,而且你听说了吧,那宋家有古怪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宋家都快不行了,那妖孽据说是突然附身的,后来那等奇特的描摹化妆之法才骤然出现,丑女都能化成大美女,你说她是不是画皮女妖啊?” “再有,那女扮男装多容易看出来啊,女子的体态本就与男子不同,这大街上要是出现个女扮男装的,你能认不出来?” 姓王的书生一脸大彻大悟的表情:“李兄说得极是,那定是妖孽惑人啊!” “我看也是,那翼王当初跟失心疯似的,一定要娶个商贾之女当王妃,我看呢就是被迷了心智,幸好皇上体恤亲弟,赐下正经婚事,这翼王一有正桃花的加持,立刻就脱离了妖孽的蛊惑,这妖孽也立刻现了原型,逃遁而去了。” “是极是极,可见翼王与礼部尚书之女的婚事,乃是天赐良缘呢。” 拳头硬了,邓绘的拳头硬了啊,这两个男人怎么回事,这嘴怎么比八婆还要碎?这特么是古代的正经书生?别侮辱读书人了好不好! “你不要拦着我!反正咱们是黑户,打他们一顿出出气不行吗!” 谭昭表示非常无辜:“我没有拦你,你打呗。” 邓绘练过一段时间的泰拳,打两个书生当然是不成问题的,但他怕引来巡逻的衙役,万一真进去吃牢饭,那可太丢脸了。 “算了,他们一看就不是幕后之人,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肯定是有人找他们散播谣言的。”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邓绘甚至还入股过传媒公司,这怎么玩舆论他可太懂了。 没想到啊,古代人也这么会玩。 “所以,你觉得是谁指使的?” 这其实不难猜,邓绘仔细一想就明白了:“皇家呗,真是不要脸啊,你说能有什么办法扭转舆论?” 论搞事,谭某人张口就来:“很简单,用魔法打败魔法。” “什么意思?” “妖法和道法,也就一字之差,你不是很会算命嘛?这种戏你不会演吗?” 邓绘:……玩还是你会玩啊,不过他会不会演不要紧,宋馄饨肯定愿意演。 第9章 穿越劝退指南(五) 谣言这玩意儿,只要传的人足够多,多离谱的八卦都会有人信。 特别是这种似是而非、带些鬼怪妖邪的流言,正好又涉及皇家私密,绝对是小老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喜欢听的类型了。 不要觉得古代上街的都是男人,就不会八卦,恰恰相反,男人当起八婆来,那可就没女人什么事了。甚至还有那等读过几天书的,那就更喜欢吆五喝六地品评时事了。 明明昨天翼王妃才刚刚胆大休夫,今日京城里就飘满了翼王妃乃妖孽托生、蛊惑翼王的流言,说的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啊,甚至还有人说因是妖孽,故而翼王妃才三年无所出。 当然还有一道流言,说是翼王妃早就移情别恋有了别的奸夫,当日在喜堂之上原地消失,便是那奸夫也在当场,甚至还有那嘴损的,说那奸夫生得凹面金腮,半点儿没有翼王爷的俊朗不凡,恐怕也是个妖邪。 后来越传越离谱,什么老鼠妖之类的都出来了。 冯天放今日进宫一趟,回来就听到了这些风风雨雨的谣言,气得直接把桌上心爱的琉璃瓶都砸了:“反了他们了!到底是哪个嚼舌根子乱传的这些鬼话?你听听外头都在说什么,说本王是个被妖孽迷惑的不堪男子,本王是吗?”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他今日一早进宫就被皇兄训斥了一顿,回来又听到了这些个风言风语,宋嘉云就算是再不堪,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妖孽。不然那他成什么了?被妖孽蛊惑三年还跟妖孽欢好的废物吗? “赶紧去把这些流言压下去,还有,宋家那边,要是有人上门,直接打出去,听明白了吗?” “是,王爷。” 长史听完吩咐,便立刻下去办事,也是巧了,出门刚好就撞上宋家的少爷宋崇衍戴着斗笠上门来求助。 宋崇衍今年十八岁,已是挺拔的少年郎,在昨天之前,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么平顺坦荡下去,可昨天一夕之间,所有人的嘴脸都变了。 他今日遮掩面容,费了好些功夫才从家中赶到翼王府,为的就是想要跟王爷解释求情,因为亲姐昨日的疯狂之举,今日宋家的店铺全都没办法正常开门,特别是胭脂水粉铺子,更是被砸得稀烂,母亲知道后,已经直接病倒躺在了床上。 为今之计,只有王爷能救宋家! 宋崇衍按捺了一下心神,赔着笑意:“长史大人,是小生啊,您……” “走走走,你谁啊?翼王府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进来的,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你——”宋崇衍没想到,往日里待他颇为客气的安长史居然对他态度如此之差。 “你不走是吧?来人!直接打出去!” 宋崇衍又没有武艺在身,两个力士几棍子下去,立刻就被打趴下了,若不是有个机灵的奴仆跑来把人拖走,怕是要直接交代下半条命的。 宋母的身体本就不好,昨日乍然一听此等噩耗,苦汤头都已吃了三副了。现下一听儿子被王爷府的人打了,那是拖着病体也要爬起来。 “母亲,是孩儿没用,叫母亲担忧了!” “我苦命的孩子啊,那翼王怎么如此心狠啊!是母亲对不起你,没把你姐姐教好!你姐姐那个人气性大,必是恼了咱们,才做出这等鱼死网破的事情来!”宋母话虽是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自己当初做的事情没有半分出格的地方。 女子本来就该安生待在家里才是正经,哪能像从前那般抛头露面啊,当时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可现在衍儿都已长大成人,家业就该交到男丁手中。 况且那翼王爷对女儿一往情深,如此大人物倾心相许,知情趣的早该将家业全部交还给衍儿,这快快活活地当翼王妃,那才真是女子天大的脸面。 在昨天之前,宋母当真是非常自傲的,自己的女儿当了天潢贵胄的正头娘子,儿子呢也已经长到可以顶立门户的年纪,她现下就是立刻死了,也是心满意足的。 位面酒肆 第8节 可不过才短短一日之间,世道就变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你姐姐,叫她去承担这一切!宋家养了她这么久,她却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情,你也不必再认她这个姐姐。” 宋崇衍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这些年姐姐待他确实非常好,可一想想外头现下的光景,他就全没了犹豫不决:“可若是,找不到姐姐呢?万一,真跟外头的传言一样,那……” 宋母一听这个,也急了:“那你立刻就去找些人分说,说咱们也是被那妖孽蒙骗了去,我现下倒是有些信了这些传言,云儿是我亲手教养长大的,哪有那么鬼的心思,必是那孤魂野鬼上了你姐姐的身,我苦命的女儿啊,若是她还在,她定不会做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叫你难堪!” 宋崇衍却是对从前的姐姐没太多印象,一则是男女七岁不同席,父亲还在世时,姐姐常在深闺,顶多是给他做些香囊之类的小玩意,但听母亲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信了大半。 “这……要是姐姐回来,那岂不是?” “你竟还念着她?她自己做出这般不要脸的事情来,哪怕她能回来,也进不了咱家的门!”宋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衍儿,我知道你性情敦厚,可那是皇家啊,她闯了这般泼天的祸,何曾想过你我、乃至是宋家会如何模样啊?” 宋崇衍被说服了,于是很快坊间又有了不一样的传闻,说这妖孽是占了宋大小姐的身,那宋老夫人之所以身体一直不好,便是因为被这妖孽给克的。 又说宋家本来好好的皇商生意,偏要去碰什么胭脂水粉,现下这铺子已经关了,以后断不会再做这要命的脂粉生意。 如此,便有人开始替宋家说话,好好的皇商之家被个妖女这般霍霍,也是不容易云云,全忘了当初要不是宋嘉云,如今京城商界哪里还有宋家的立锥之地! ** “哎哎哎,你冷静一点!” 宋馄饨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我冷静不了,这些人怎么敢的!” 邓绘把人拉回来摁在沙发上:“早知道你这么激动,我就不告诉你了,你妹妹现在身体不好,你要是为了替她出气出了事,那你让她怎么办?再说了,我和谭昭已经想好法子怎么替你妹妹洗清名声了。” “这群愚民,管他们作甚!” 哇喔,老实人都开始说狠话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气狠了:“你放心,咱妹妹受了这么大的苦楚,肯定是要找补回来的,你这么急头白脸地直接冲过去杀人,那才叫轻轻放过。” 宋馄饨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你们想的什么办法?” “很简单,他们现在敢这么污蔑咱妹妹,就是打量她身后没人,所以才可劲儿地欺负她一个文弱姑娘,现在咱们来了,不说要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情痛哭流涕,那也要让他们声名扫地、给咱妹妹磕头认错吧?” 宋嘉与的厨艺天赋一级棒,但论说玩心眼,是真没什么天分:“怎么搞?” “你就瞧好了,等到你出场的时候,我和谭昭会叫你的。”邓绘显然也是个搞事情不嫌事大的,这会儿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宋嘉与正要说些什么,鼻尖就闻到了一股可疑的古怪药味,似臭非臭,似药非药,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就是……好特么难闻啊! “这什么味儿啊?好难闻!” 邓绘已经不顾形象地捏起了鼻子,两人循着气味过去,却见是谭昭在往浴桶里加水,这会儿浴桶里氤氲着古怪的热气,邓绘探头去看的时候,里面还在冒古怪的褐色泡泡。 “你这是巫师熬汤药了?” 谭昭自己早给自己点了穴道,是闻不到这药味的,闻言便一脸正色道:“什么巫师熬汤,这是药浴,须知良药苦口,这药浴也是,因为病人的身体太虚弱,所以是特制的。” “……你这确定,没毒?” “当然!” 宋嘉与&邓绘:…… “不能稍微调得气味轻一些吗?”这味儿他都有些受不住,更何况是重病的妹妹了。 “我试过了,这是最佳比例。”哎,明明他医术很好啊,剩一口气都能给救回来,怎么就总是没人相信呢。 好受伤哦。 系统:那你有本事自己受伤的时候,给自己泡啊。 [我明明泡过。] 系统:对,也就用了两个鼻夹而已:)。 说起鼻夹,谭昭熟练地从广袖里掏了一个出来:“这是特制的鼻夹,夹着没什么痛感,我以前的患者做的,绝对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药味。” 邓绘:……好嘛,破案了,这家伙开药确实是异于常人,难怪上次没直接说要开诊所,合着都是有原因的。 起先,宋嘉云还有些不大理解哥哥为什么要给她一个鼻夹,她虽然娇气,但还没到闻不了药浴汤的地步。不过等她推开门闻到药浴房里散发出来的可疑味道时,她立刻悟了。 救命,如果上苍要惩罚她是个恋爱脑,大可以直接噶了她的脑子,为什么要用这等酷刑来惩罚她?! 果然,恋爱脑哒咩! 宋嘉云觉得自己恐怕是这辈子再也忘不掉这可怕的气味了。 第10章 穿越劝退指南(六) 虽然这药浴的味道太过销魂,但效果也绝对是立竿见影的。 才将将泡了两次,宋嘉云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从前动不动就心闷气短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说来她对中医一直是半信半疑的状态,特别是穿越到这个一场风寒都能要人命的古代后,她就更对中医老大夫没什么信心了,加上苦汤药又实在很难喝,刚生病那会儿她还勉强喝两碗药,等喝到舌头都麻木了也不见效,她就不愿意喝药了。 现在一看,该是她错怪中医了,明明是王府请的大夫医术不行啊。 “哥,你能扶我去外面坐会儿吗?好久都没见过外面的风光了,我想看看。” 宋馄饨却有些犹豫,跑去后院问了蒙古大夫本人,才敢扶着妹妹到屋檐下坐下:“现在秋天到处都是落叶,其实也没什么看头的。” 宋嘉云却觉得蛮好的:“总比王府里已经看厌的假山造景好看。” 说起王府,宋嘉与的牙根又忍不住咬了起来,可他又不想在妹妹面前提这个,怕触到妹妹的伤心处,只能又把怒气憋了下去。 “哥,你不用这样,你妹妹我现在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宋嘉云笑了笑,体贴地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哥,你的厨艺怎么涨得这么快?也太好吃了吧,我前天第一次吃到的时候,还以为加了魔法呢!” 毕竟哥哥都穿越时空来带她回家了,加魔法听上去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叭。 “没那么夸张,就是做个菜而已,你要想吃什么,等你身体好了,就是龙肝凤髓哥都给你做!” 真的只是路过的谭某人:……什么叫做个菜而已?!好羡慕哦,但他不说。 宋嘉云就被逗笑了:“一定要等到身体好了才能吃吗?我现在就超想吃哎。” 谭昭看到宋馄饨递过来的眼神,就忍不住开口:“你个妹控!想都别想,泡药浴还要吃大餐,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宋馄饨举手表示:“我可以加钱。” 真的挺穷的谭某人非常心动,但非常坚定地拒绝了对方:“不行,加钱你也不能让药材管你叫爸爸啊!” 宋嘉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哥,我刚才真的只是说笑的。” 真好啊,至少哥哥比她幸运,交的朋友都这么靠谱,哪怕是用钱请来的,可愿意奔赴穿越而来帮忙,已经是极大的恩情了。 “不过,哥,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那位邓老板呢?他怎么不在?” 宋馄饨一口否认:“没有的事,你不要瞎猜。” 谭昭默默捂住了脸,就这演技?他都不好意思睁眼看,唔,跟他有得一比。 系统:……你俩这演技堪称卧龙凤雏,大哥何必笑话二哥呢? [你还想不想要身体了?] 系统一听,立刻捂住了吐槽欲,算惹,为了身体它只能努力当个哑巴机器人了。 “哥,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不敢正视我,现在也一样。”宋嘉云很聪明,不然她也不可能短短数年就把生意做得这么广,事实上她在生意场上,最先学会的就是看人眼色,像她哥这样的,要是上了生意场,绝对能赔得倾家荡产还给人数钱。 倒是这位谭大夫,虽然跟他哥一样眼神清明,却是个不好骗的。 “阿云,那些事情,我不想说来叫你生气。”宋嘉与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哥想帮你出出气,你不会连这点儿事情都要拦着哥吧?” 宋嘉云早猜到了:“出气?怎么出气?” 宋嘉与立刻向谭昭投去求救的目光,谭某人见此,立刻就扭过了头。早知道今天邓绘去搞事的时候,他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实心眼的宋大厨,有个聪明肚肠的亲妹子呢。 “就……他们污蔑你,我请朋友替你洗清名声,咱们就算是要离开,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宋嘉与忙安抚着,“你放心,哥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养好身体就行了。” 宋嘉云听了半天儿,终于是套出了所谓的复仇计划。 好家伙,这谁听了不得拍案叫绝啊! “这是好事儿啊,我喜欢!” 宋嘉云难道就不想报复回去吗?那可太想了,毕竟她又不是娘道文里的菩萨女主,别人都快把她踹下河了,如果可以,她当然得拉上两个垫背的。 可这操蛋的世界根本不给女子出头的机会,她发展的事业又被女主狠心的亲娘和弟弟谋夺了去,剩下的那点儿力量根本不足以和皇权抗衡,她甚至想过在喜堂之上一刀捅了冯天放,可无奈她的身体条件根本不允许。 现下,有这样一个报仇的大好机会,傻子才不乐意呢。 “不过,这会不会太麻烦哥哥的两位朋友?”宋嘉云说是这么说,眼神却是看向一旁晒草药的谭昭的。 “不会,姓邓的若是勉强,肯定早就跑没影了。”宋馄饨跟妹妹解释,“他是个算命的,最懂得明哲保身了。” “那谭大夫呢?” “我?”谭昭指了指自己,“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而且天下为君者,必胸怀大度、处变不惊,若是这位陵朝新帝连这点儿事儿都处理不好,便算作他没本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宋嘉云脸上一怔,随即道:“谭大夫,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会说话?” “当然有,还不少呢。” 系统:对对对对,那些被你说得身败名裂的家伙至今还在阴曹地府里咒骂你呢:)。 [我看你是真不想要身体了:)。] ……动不动就拿身体威胁系统,好没有风度一宿主。 谭昭无意打扰兄妹俩聊天,把草药晒上,干脆就出山谷去城里玩了,毕竟落霞湖听上去景色真的很美,要是不去一趟,岂不可惜。 “妹妹,你很在意谭昭吗?你可不能喜欢他,他是——” “哥!你想什么呢!”宋嘉云一脸惊恐的表情,“我连冯天放都搞不定,像是这种极品男人,估计是天仙来了也驾驭不住的,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好不好!” “胡说,我妹妹配谁都是配得上的!” 宋嘉云当然知道自己在哥哥心里是最好的:“哥,你说得我脸都红了,而且我没有在意谭大夫,我只是觉得他非常深藏不露,他真的只是个大夫吗?” “哥没说吗?是他帮忙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你,他当然不仅仅是个大夫。”小渡口里的退役宿主都很厉害,宋嘉与虽然单纯,但他也知道敢跟天道玩天雷躲猫猫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退休宿主。 ……听上去,她哥傻人有傻福,抱上了一条大佬的粗大腿咧。 ** 正是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惬意日子,落霞湖上果然非常热闹。 不说是画舫游船,便是那达官显贵出来游玩的也不少,旁边的河岸上到处都是小贩和船家,其中有些是靠捕鱼为生、做渔家料理的,那些个排队长的,显然是很有几分看家本事在身上。 位面酒肆 第9节 还有那卖桂花香的,谭昭绕着湖走了半圈,河岸两边当真是栽了不少丹桂树,现下香气扑鼻,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前来赏花闻香。 难怪那小二极力推荐,落霞湖确实是个游玩交友的好地方。 “这位兄台,可要拼船?”说话的是个头戴幞头的年轻书生。 谭昭讶然:“拼船?” “对啊,我们诗社本来有十人约好同行泛舟,却有一人生了急症来不了了,这船家非要客满才肯开船,不知道兄台愿不愿意?” 谭昭探头看了眼这书生身后的一行人:“为什么找我?此地独行的人,可不止我一人?” “兄台气质高华,方才两小儿在此处打闹险些落入湖中,是兄台最先出手相助,可见兄台必是菩萨心肠。” 这书生好会说话,谭昭一想,也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船是两层船舱的游船,显然是面向普通百姓开放的那种,不过愿意来落霞湖游船的,要么是附庸风雅的书生,要么就是有点钱来凑热闹的。 要不然这等旅游旺季,光是船票的花费普通百姓就舍不得。 “听谭兄谈吐,似是江南那边来的?” 谭昭就说:“不过是江南小地方,来京城见见热闹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听的人却不觉得如此,文人惯来谦虚,这位谭公子谈吐风雅,气质洒脱,显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热闹?说起热闹,今天的华海观那才是真的热闹啊。” “怎么说?华海观那可是咱们京中一等一的大观了,这不年不节的,难道是有什么斋醮法事?”联想到最近翼王府的怪事,倒也不算奇怪。 “非也非也,这华海观的热闹,乃是地地道道的大笑话热闹!” 这话一出,顿时又吸引了几位听客:“那你倒是说啊。” “说便说,那华海观最有名的道长,便是那合川道长,他甚至还受邀进宫为太后祈福过,对吧?”见众人点头,此人才又开口,“可惜啊,他居然是个骗子!” “什么?怎么可能?!” “我乍一听到,也觉得是假的!可今日有得道高人上华海观论道,那高人姓邓,端的是仙风道骨,一言便指出那合川道长心思不正,全无半分道门灵光之根基。” “嚯,这可真是——”这骗人都骗到皇家头上了,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最精彩的是,那邓道长还说了一句话,你们猜是什么?” “是什么?” “他说啊,那妖孽托生的翼王妃,乃是修士转世渡劫,她倘若渡劫成功,必然福泽大陵,可如今她渡劫不顺,还反被污蔑是妖,恐怕难结善缘!” 谭昭:……别说,邓老板找的这人说书天分,是真的不错。 第11章 穿越劝退指南(七) “嘶——真的假的?”便有人听完不信,“这合川道长在京中信众甚广,道法也是出了名的深厚,这位邓姓道长凭什么一言就断定合川道长身无道行?你有何凭证?” 本朝皇家崇尚道教,上行下效,民间自然也对道法甚为笃信。 这发出质疑的董姓书生便是那华海观的常客,寻常初一十五都会去观里拜拜添些香火钱,某些特殊节日里,还会换上道袍去观里帮忙。 这一听有人竟敢诋毁合川道长,当即就坐不住了。 “对啊,你说这些话有什么凭证!别不是那妖孽施法来给自己洗清名声的吧?” 这话,可直接把说热闹的人给惹毛了,当即就要动起手来,幸好旁边的人拦了一下,才叫他只能开口怼人:“你们简直好笑之极!邓道长仙人之姿,你见到必然不会再怀疑他的本事!再有,那华海观大殿里供奉的可是三清道祖,道祖面前,何等妖孽敢造次?” “姓董的,你在合川那儿投了不少钱吧,你看他是保你中举还是保你家财万贯了?”这话可真是扎心扎肺了,差点儿没把那董姓书生直接气哭,但此人却犹觉不够,“没有吧,他就是个骗人钱财的假道士!” “你——” “我劝你还是尽快启程去华海观,要不然去得晚了,怕是什么都捞不回来了!我方才从那边来的时候,已经有香客去衙门报官了,怕是这会儿已经抓到人开堂审讯了。” 嚯,真的假的?衙门的人不会真管这个吧?这要是管了,岂不是直接砸皇家的招牌? 便有人觉得蹊跷,毕竟短短数日,什么妖孽横行、道法造假一齐来了,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巧合:“你这书生,端是会巧言令色,即便那合川道长是个假道士,那也不能证明那位邓道长就是个真人吧?” “谁说不能!” “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此人便又缓缓道来,言说那邓道长乃是御空飞行而来,端的是仙人之姿、气质卓然,不仅如此,他一口还可断乾坤:“当时也有你这等不服他的人,他都一一与之对话,之后无人不为之信服!更有,你猜这天底下假道士纷纷,为何独独只针对合川道长一人?” “为何?” “盖是因他仗势欺人、大肆敛财、强抢民女、杀人害命,侮辱道门清净之地!” 谭昭和邓绘那日定下计策后,就准备找个切入点来点燃这场搞事运动,刚好华海观就给了这么一个现成的导火索。 这个所谓的合川道长,明面上是个似模似样的得道高人,日日出入高官府邸、皇宫大内,可以说是比一般京官的脸面还要大,当道士当到这种程度,完全称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可这位合川道长如此会逢迎,却是个真本事没多少的,不仅如此,背地里却干了不少蝇营狗苟的腌臜事,当日邓绘偶然看到了此人的面相,便立刻决定去当个好人。 毕竟,所谓道法,自在人心,官府若要替合川遮掩,大可将之归结为道门内部事宜,以不方便插手为由放手不管。可现下桩桩人命案子、累累血书诉状,京城府尹若还想干下去,就绝对不可能闭目塞听。 “你这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我敢以性命作担保!” 这可真是天大的丑闻了,一群书生一听,当即就要下船去凑热闹,船家早就收了钱,闻言也不阻止,将船开到岸边后,便放人下船。 “谭兄,不去吗?” 这不是刚才邀请他拼船的书生嘛,谭昭不答,只说:“周兄不也没去?我一个外乡人,不知道前情后事的,去了无非就是踮脚看看人家成排的后脑勺。” “那谭兄可真是太多虑了,谭兄身高颀长,怎么的也能踮脚看见衙门里的官老爷审案子。” 这书生一看就不是正经书生呐,谭昭在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可我被周兄骗上了船,却还没看够这湖光水色,难道应该下船吗?” 周姓书生当即抚掌而笑:“谭兄当真是个妙人,那合川在京中地位颇为特殊,我若是去凑这热闹,怕自己这拳头不听使唤,若是把人打出好歹来,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这什么危险发言啊?你听听,这像是书生说出来的话吗? 事实上,谭昭一早就发现了,这人脚步轻盈,身板挺直,若说是书生,那也是暴徒书生:“周兄好胆魄,衙门里都敢动手!” 两人说话的功夫,船家已经又集齐了一波游客,水波一荡,这次行船终于是稳当了。 谭昭惬意地叫了壶茶,倚着栏杆看不远处的湖景,此刻天边微微泛黄,相信再过不久,斜阳西下,落霞湖的美会完全呈祥在他的眼前。 “这落霞湖的霞光,真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啊。”周叔颐也学人点了壶茶吃,可惜这茶终究是不对味,于是他迅速找人又要了壶酒,这才露出了畅意的笑容,“谭兄,应当会武吧?” “何以见得?就因为我救了两小孩?” 周叔颐挑了挑眉,平白让本来周正端方的脸多了两分轻佻感:“嗯,不行吗?寻常书生,可做不到一手单拎一小孩儿还稳步撤退的。” “那只能证明我不是寻常书生,他们体格差,难道还怪我力气大不成?” 周叔颐笑了笑,便也不追问,只提着酒壶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其实今日,我的心情不大好。” “看出来了。” “何以见得?” 谭昭指了指人手中的酒:“若是心情好的,喝茶便可。”意思就是你借酒浇愁,都这么明显了,他实在很难当作没看到。 “你说得也对,可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算了,不说也罢!”周叔颐说着,心中更觉郁闷,忍不住又灌了一口酒。 看出来了,这年轻小伙确实是遇上了难解的烦心事。 谭昭一品,便说:“既然不开心,又何必勉强自己笑呢,这大好的湖光水色摆在这里,可不是想要看你借酒浇愁的。” “那你说,我应当如何?” 谭某人就笑了:“找乐子这种事情还要别人教吗?谁叫你不高兴,你就叫他也不高兴呗。” 周叔颐:“……那倘若,这人是你朋友呢?” “若是朋友,难道不是更应该将你的心情说出来吗?都是朋友了,还要遮遮掩掩?是酒肉朋友呢,还是场面朋友啊?” 周叔颐摇了摇头:“都不是,是曾经真心相交的朋友。” 好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啊,难怪美景当前,都要饮酒作乐了。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欺骗我,我是真心拿她当知己朋友的,却没想到她从头到尾连身份都是假的。”周叔颐满饮一口酒,轻声说着,“三年前,我已与她割袍断义,只是最近,她……出了些事。” 谭昭有些后悔留下来了,毕竟他实在不是多会劝人的性子:“你很想帮她?” 周叔颐却嘲讽地笑了笑:“我哪有什么立场帮她?站在世俗的层面上,我如果真的站出来,恐怕她的境地会愈发不好。” ……算了,不劝了。 谭昭干脆送了瓶小酒给人:“找乐子都不会,喏,请你喝酒。” “什么酒?” 周叔颐本来不是随便喝别人酒的人,可这酒实在是太香了,一口下去,便觉得从前二十余年的酒都白喝了。 “你这酒,还有吗?” “没有了,从家乡带的,拢共就这么些,喝完就没了。”他还得开酒肆呢,可不比从前大手大脚地送人酒喝了,“天快黑了,我得走了。” 周叔颐这才发现,行船早已又靠岸,他刚要站起来喊人,却见自家的仆人早在岸边等候:“三少爷,老爷叫你赶紧回家!出大事了!” ** 另一头,谭昭出城门恰好就遇上了装完世外高人的邓绘。 “你怎么也从城里出来?” “去落霞湖观景了,做戏做全套,别说,落霞湖的霞光确实是极美的。”谭昭等马车停稳,一下跃进马车里,“你那边怎么样?合川招了?” “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去游湖了!好过分!”邓绘控诉道,“罚你明天陪我来城中给合川定罪!” “……你给合川定罪?这不该是官府的事情吗?” “官府那边,办事那叫一个墨迹,你看宋馄饨像是能等的人吗?”邓绘将身上的障眼法去掉,毕竟装高人嘛,他自己的脸还是太嫩生了一些,“所以,咱们还得稍微再使点劲,最好是能让合川自己开口吐露罪行。” 谭昭却觉得没必要:“合川既然犯下累累罪行,必然不可能轻言吐露,他要是真这么快松口,外边的人只会觉得是你施法叫他开口的,而非他自愿真心认罪。” 邓绘:“……你想得真仔细。” “还好吧,基本推论而已,你与其叫他开口,不如让苦主们开口,人如果不为自己的权益争取一次,是不知道自己能办成多大事的。”谭昭托着腮看人,“你就是他们愿意站出来的勇气和底气,邓道长,你现在就是他们信仰的力量呐。” 邓绘好半晌没说话,许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谭昭,你真的很会用阳谋。” 光明正大地对付人,还叫人全无招架之力,这光是想想,就爽翻了,他忍不住有些好奇:“你绑定的系统,不会是什么爽文打脸系统吧?” 位面酒肆 第10节 第12章 穿越劝退指南(八) 爽不爽文什么的,谭昭自然是不太愿意透露的,倒是宫里面的新帝,这会儿心情可谓是非常不爽。 华海观的牌匾当年乃是圣祖皇帝亲自题名赐下的,当时的观主曾经跟着先祖打天下,后来建国后却是半分权势也没要,孑然一身又回了观中清修,圣祖感念其付出,这才给华海观赐下脸面。 如此经营百年,华海观也从当年的山野小道观变成了如今香火鼎盛的皇家道观,加上合川会做人,他登基那会儿合川替他宣扬了不少好名声,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新帝对合川还是挺有好感的。 但现在嘛,呵,不知所谓的东西! “还请陛下明示。” “明示?你要朕明示什么?他合川办出这样的事来,居然还想求朕的宽恕?他当朕是开慈善堂的吗?” 陈府尹当即跪地:“臣惶恐。” 要说京官之中最难当最掉头发的官职,当然非京畿府尹莫属了,毕竟地方上的府尹完全可以自行断案,而京中呢?一旦触碰到了黄线,上头一大摞的大官勋贵压下来,他就成了中间的受气虫。 像是合川案,如果大理寺或者是刑部愿意接过这个案子,陈府尹绝对当场欢欣鼓舞地双手奉上。只可惜,像是这等美事,他也就做梦的时候稍微想想。 现实是,他还得跪着听陛下的责骂。 新帝的脾气发够了,理智回笼,还得想办法将此案圆过去。合川的生死对天子来讲,自然是无足轻重的,可合川为皇家背过太多的书,倘若真的臭名昭著到要写进史书的地步,那就是他为君时的污点。 新帝是个很小气的人,所以他绝不允许这一点。 “朕听闻,那合川的事情曝露出来,是有一个姓邓的道士撺掇的,此人现在何处?” 陈府尹便说:“回禀陛下,此人微臣并未亲眼见到,据前往华海观的衙役说,此人可腾挪云海,当日曾有百姓邀此人一同来衙门听审,他却说时机到了,自会前来。” 新帝一听,却觉得此人不过是故弄玄虚,为的恐怕是借所谓道门之法替被合川害死的人伸冤,只这法子蠢得很,合川可以死,但皇家的脸面绝不能有损。 若是聪明些,就该暗地里结果了合川,合川前几年还是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死了,他也不会过分追究。 “陈府尹,这桩案子必须得好好办,认真办,若合川真有违法乱纪之处,你也须得秉公执法,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陈府尹从宫中回到衙门,腿肚子都是软的,没别的,他今天跪在御书房里,距离当场辞官不干就只差一步了,新帝虽然年轻又勤勉,龙威却甚重,且很多时候听不进大臣的劝诫。 真的,这京畿府尹真是谁爱干谁干,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大人,那外头又有人来闹了!这都是今天的第六波了,上一波来的还是一整个村,说是合川侵占他们的田产,还非要逼他们签下卖身契,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行!” 陈府尹的头又开始痛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要英年早衰了:“去把人请进来吧,先问清实情,若有证据就收录下来,本官恐怕办完这桩案子,就要贬谪去南方咯。” 不过去南方也好,总比卑微当秃头孙子来得强。 说起来,上一届京畿府尹才当了两年,当初他还天真地腹诽过,现下看来,他连两年都当不到了。 旁边的主簿:……大人看着,好像又老了两岁呢。 今日一整天,来京畿衙门叫冤的就足有十来波,什么样的状书都有,侵占良田、鱼肉乡里之类的,都还算轻的,最严重的是致满门死亡,来告状的是那家小姐的未婚夫婿,字字泣血,就连办案多年的老捕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府尹能坐到现在的官位上,当然不是尸位素餐的贪官,他有良知有能力,如果合川仅仅只是个沽名钓誉的假道士,那这案子怎么判都可由着陛下的意愿来,可合川人面兽心、罄竹难书,倘若他真按陛下的意思来判,陈府尹怕自己百年之后,躺在棺材里都不敢合上眼睛。 人在做,天在看,陈府尹在看过所有的笔录后,便已经做好了被发配蛮夷之地的准备。 “大人,该升堂了。” 京畿衙门办案子,有些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合川一案众多百姓和书生都在关注,加上苦主实在是太多,小衙门根本跪不下,陈府尹就决定破罐子破摔,干脆就公开审讯了。 合川在收押期间时,心中是非常忐忑的,可他思及自己替陛下做过的那些差事,又觉得陛下不至于对他如此狠心。 可当他被衙役像条死狗一样地拖到堂上后,合川惊恐极了。 因为他看到了无数双仇恨的眼睛,这些人里面只有几个他是认识的,更多的他连见都没见过,可那样浓烈的仇恨,他根本承受不住。 陛下呢?陛下难道就这么放弃他了?他不过是稍微行事放肆了些,比他行事更偏激的勋贵大有人在,为何独独不愿意放过他?他替陛下做过的那些事,难道还不够多吗? 合川不理解,合川很害怕。 而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凶案被翻录出来,外面性情激烈点的百姓已经在扔烂菜叶子了,而有那嫉恶如仇的书生,现下当场就写起了抨击檄文,好几个都是京中有名有姓的文坛喷子,相信这稿件一出,明天合川就是大陵朝第一烂人! 道门竟有如此毒瘤,简直有辱道门圣地! 此等恶徒,必须严惩不贷。 更有甚者,华海观并不止合川一颗毒瘤,皇家的庇佑之下,竟有这等藏污纳垢之地,连带本来名声很好的华海观,一并也臭了。 陈府尹从上午一直审到太阳落山,旁边做笔录的主簿已经换了三个,上一个已经写到手抽筋,可这罪名证词居然还没有写完,苦主更是直接在外堂排起了长龙,这样的场景,若是从前,陈府尹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苦主都不嫌麻烦,他又如何能押后再审呢? 又闷头干了一盅胖大海,陈府尹继续哑着喉咙问话。 这一案,审得实在是久,就如此这般,居然还有些苦主因为路远还在赶来的途中,这合川简直是畜生不如啊! “畜生啊,此等假借道门身份行恶事的畜生,竟在煌煌天日之下行事这么久!必须严惩!” “是啊,幸亏邓真人火眼金睛,一眼便瞧出此人眉眼生奸,非是道门中人!” “如此一看,那邓真人确实是道行了得啊,华海观的观主若还要脸,便该请邓真人过府、奉为上宾、教训示下,这才是道门之福!” “是极是极,只不过邓真人来历非凡,恐怕不愿意屈居世俗之地吧?” “……” 邓绘就混在其中,听着这群书生吹他的马甲,真的是连他这等脸皮厚的,都开始脸红了。 “邓真人,可是脸红了?”谭昭忍不住调侃。 “起开起开,凑那么近作什么?没脸红,吃你的炊饼,现下合川臭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谭昭摊手:“当然是推波助澜啊,你不是说阳谋吗?” 邓绘就举着茶杯说:“这个我当然懂,合川是皇家做起来的脸面,咱们把他弄下去了,就是直接给华海观的脸来了一拳!现在拳头也打了,我们不该稍微给颗甜枣吗?” “邓老板心中,不是早有成算了?” 邓绘嘿嘿一笑:“怎么样?老道现下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了,谭公子要不要当老道座下的大弟子啊?” 谭昭细品了品:“我觉得,你是在占我的便宜。” “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邓真人’何等风姿人物,若单枪匹马难免单薄了些,宋馄饨又不是能说会道的人,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谭兄了。” ……为了口吃的,他付出了太多。 谭昭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邓绘立刻来劲了:“你替我送个道帖去华海观,就说我要去涤荡合川留下的冤孽之气,置于具体怎么表述,你文采比我好,由你来写最妥当。” “你怎么就知道我文采好了?” 邓绘指向不远处茶楼里挂的抨击檄文:“至少你看得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啊。”唔,虽然这些字拆开来他每一个都认得,但组合起来,也未免过于佶屈聱牙,且完全没有断句,他的文化水平能看懂个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你在小渡口时,还跟我说熟读上下五千年呢!” “对呀,带注解拼音那种,有问题吗?” 谭昭服气:“行吧,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你是想卖华海观一个好,他们现下也正需要一个正面人物来洗清合川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知我者,谭兄也!” 而之后他顺势上位,再替宋馄饨的妹妹平反名声,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谭昭觉得这法子确实不错:“不过,此计若要成行,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 “君心。”谭昭指了指皇城的方向,“华海观是依附于皇家的道观,若新帝私下派人传话叫他们不要接纳你,他们的观主就算有十八个狗胆,都不敢应你这封帖子的。” ……艹,皇权对于平头百姓真是太不友好了。 邓绘若是从前去过古代世界,就绝不至遗落这一点:“那你说,该怎么办?” “很简单,你把帖子换个地方发。” 邓绘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发哪里?” 谭昭做了个“格局打开”的手势:“天子皇城啊,你觉得怎么样?” 第13章 穿越劝退指南(九) 好家伙,还得是你啊!邓绘很心动,然后拒绝了。 “为什么?” “我说大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邓绘手指戳向皇城,“虽然吧,我也挺讨厌这古代皇权的,但天子是气运之人,你我和宋馄饨都算是偷渡者,个顶个黑户,咱们办个合川那是手拿把掐,但搞天子?那会被天道发现的。” 谭昭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哦对哎,他居然从没考虑过这一点。 系统:终于啊,老天爷啊,可算是有个人说出了本统的心声! [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已经退休了,磕你的电子瓜子去吧。] ……退休系统就不能仗义执言了吗?好过分。 “这就算是搞天子了?”谭昭这人偷换概念这招玩得贼溜,“这难道不是合理地规劝天子吗?” 邓绘细细一品,眼睛也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天下文人,笔墨到刀书为剑,为天子谏言献策,难道不是书生意气、凭正直发声吗?”刚好,他也不太想当邓真人的大弟子,这帖子合该叫别人来写。 “谭昭,你说实话吧,是不是嫌弃当本道长的大弟子磕碜?” 谭昭当即否认:“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就算是有,那也不能承认啊。 ……你都写在脸上了,还没有的事,啧,成年人的社交辞令真是虚伪啊。 ** 合川可是京中名人,他的罪名罄竹难书,次日一早自然就被各大御史搬上了朝堂,有人写了对华海观的抨击,历数这些年华海观种种越界之举,有人说应该判合川斩立决,言此人藐视皇权、欺上瞒下,当不堪为人,当然表述各不相同,却一个赛一个戳新帝的肺管子。 反正这早朝上下来,他已经气得连中饭都吃不下了,今日也就是陈府尹没来,不然的话,恐怕新帝的眼刀都能把人戳个七进七出了。 “陛下,还请陛下严惩合川这等恶徒。” 有人推波助澜,有人想要出头博名声,反正现在朝堂上,只要你批判合川,那大家就是同盟,毕竟往日里合川可太倨傲了,得罪了不少不大不小的京官,现在落难了,还是这等确凿的罪名,谁不踩上一脚,都对不起今天早起上这早朝。 再说了,合川虽在京中很有脸面,却并非官场中人,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自然也就没人愿意为了他去违逆洪流。 位面酒肆 第11节 新帝本来还期待有那么一两个替合川说两句中肯的话,毕竟合川这人虽然混账,但看家本事还是不错的,可惜啊,一个都没有。 新帝只能怒着脸不情不愿地下了旨意申斥合川,并且叫陈府尹从严处置。 御史们讨到了旨意,便高高兴兴地下了早朝,周御史自然也在其中,不过他性子比较独,在官场没什么朋友,出了宫门也没有个同行的人。 周叔颐远远地看到父亲从宫门口出来,立刻就下马迎了上去:“父亲。” “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在书院读书吗?” 周家是世代书香,底蕴非凡,周叔颐的父亲周泽原如今当着御史大夫,虽然性子过于耿直,但因为家里的关系,这官位还是当得非常稳当的。 至于家里什么关系,那就很有说头了。 周老太爷虽早已病逝,但留下的遗泽颇多,而周叔颐的大伯更是官至一品尚书,且他曾经是新帝的老师,有这一层关系在,周家在本朝地位相当稳固。 而且先帝在位时,还将端华长公主殿下赐婚与周家大郎,周叔颐行三,换句话说,他得唤端华长公主一句嫂嫂。 当然了,端华长公主地位尊贵、个性骄矜,自然是住在公主府中的,周叔颐也就逢年过节能与之见上几面,实在没有过多的交集。 “回禀父亲,大哥……叫殿下给打了,大伯人呢?” 周泽原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你大伯被陛下留下了,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出不得宫门了,你大哥伤势怎么样?” “不知道,是他的小厮跑来府中搬救兵,说是再不去,长公主殿下就要将人打死了。”周叔颐看了一眼亲爹的神色,继续说,“儿子身份又不好单独登公主府的门,便只能来宫门口候着了。” 这倒也是:“那你大伯母呢?” “已去公主府拜谒了,但您也知道长公主殿下向来与大伯母不睦,这去了,怕是火上浇油。” 周泽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若不是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这般闹腾早该被夫婿下堂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哪里有妇人棒打丈夫的道理?你大哥为人敦厚,性子也好,长公主殿下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周叔颐心想我哪里知道了,他一个做隔房小叔子的,难道还要去窥伺大哥家里的事吗?不存在的。 “这日日月月如此闹腾,若是先帝还在,为父定要去讨个公道的!”周泽原显然有些怒气。 只是现下先帝不在了,这桩婚事又是先帝赐下的,周家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过下去。 好在,今日陛下留人的时间不长,周尚书很快就从宫里出来了。 “二弟,叔颐,你们怎么在这儿?” 周泽原就说:“有话路上说,你先去公主府,叔颐你在前头开路。”至于他,还得去衙门当值呢,就不去公主府凑这热闹了。 好嘛,又是公主府,周尚书已经相当从容了,幸好公主府也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公主府门口。 公主府的门房见是周尚书,自然不会不开门。 可这一开门进去,就听到亲儿子被人摁着哎哟哎哟地打,周尚书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了。 “殿下,不知犬子是哪里又惹怒了殿下?” 端华公主今日穿了身洒金色的宫装,衬得她贵气逼人,哪怕周尚书这等朝中大员明面上对她极其不满,她也半分不惧:“他在外头花天酒地,本宫管不着,但窥伺本宫房中人,你说本宫打他,何错之有?” “这不过是殿下的一面之词!我儿在外头养人,确实是我儿的错,但殿下您已经罚过他了,他也吃过苦头,发誓再也不犯,他又不糊涂,怎敢窥伺——” 端华看向周夫人,只说:“那你问他,趁着今早本宫不在府中,急匆匆地跑府里来要带个小丫头走,你说他要做什么?” 周大郎一听,哪怕屁股已经开了花,依旧倔强地辩解:“那小丫头分明是翼王府的人,我不过是来替翼王殿下带她回去的!我才不会窥伺你府里的人!” “哦?是吗?你有证据吗?这小丫头的卖身契呢?”端华嗤笑了一下,“这小丫头的契书可在本宫手里,你说她是翼王的人?说这种话出来,周尚书,本宫打他有错吗?” 周尚书看向跪在一旁的小丫鬟,却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色,说是翼王府的人,他却是不信的,虽然端华长公主和翼王关系不和,但一个小小的丫鬟,还犯不着公主亲自出马。 可周叔颐却认得这个小丫鬟,这是……宋嘉云身边伺候的,当初他们相交时,偶尔见过几面,他的记性很好,不至于连这个都会记错。 只是,为什么宋嘉云的丫鬟会出现在公主府?端华长公主居然还会庇佑她?难道说,宋嘉云……躲在长公主府? 当日喜堂他不在现场,所谓突然消失这个说辞,周叔颐是不太相信的,反而他更觉得是有人故意传出谣言,为的就是将宋嘉云彻底打落尘埃。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帮忙、又无从帮起的原因。 他不了解事情内情,若是胡乱帮忙,或许还会适得其反,又因为男女有别,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去打听翼王妃的事情。 周叔颐心中几番思量,周尚书已经跟长公主致完歉带着夫人儿子回家去了。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难不成也是被妖孽夺了身?他们人都走了,你还不走?” 这话说得可真是不客气,但端华公主自来不喜欢周家人,特别是父皇给她找的这夫婿,长相呆板、个性沉闷,还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地给她讲大道理,就这般不堪的男人,居然还敢在外头养外室,这桩婚事要不是父皇定的,她早就不忍了。 现下见到这三公子,一水儿的敦厚模样,她看得就来气,语气自然也说不上多好。 “殿下,我认得这小丫鬟,她是翼王妃的人。” 端华这才转过身来,眼神奇特地盯了人好几眼,才开口:“三公子了不得啊,竟还曾窥伺过翼王妃的身边人?难不成,你是要讨了她去?” “殿下误会了。”周叔颐其实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可话已经到了嘴边,他根本收不住,“我……我曾与作男儿身打扮时的翼王妃相交,她如今可在公主府上?” “不在不在,而且你说认识就认识啊?三年了你都没吭一声,三公子以后还是不要说这等话了,也就是本宫不在意这些,若是传到外头,怕是辱没了你周家的好名声。” 这天自然是聊不下去了,周叔颐被仆妇端端地请出了公主府,想来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上门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已经过了正午,他也没什么心情去书院,干脆就沿街走下去,直走到饿了,才找了家食肆用饭。 也是巧了,他刚点完饭食,就迎面撞上了那日在落霞湖偶遇的谭姓书生。 “周兄,这般巧?介意拼桌吗?” 周叔颐当然摇头:“不介意,谭兄今日怎么没有出去游湖?” “哪能日日出去潇洒啊,况且这城里现在热闹得紧,湖边的船家都没心思划船了,我只能来岸上尝尝这京中著名的三套鸭,昨日就定好了,今日这不就来尝尝了嘛。” 哎,没办法啊,宋馄饨这个妹控现在日日做清淡的补汤灵食,虽然味道非常美味,但他还是更想吃点儿浓油赤酱的。 第14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 “倒是你,看着比上次遇到时还要烦心,事情还没解决吗?” 谭昭真的只是随口提起,对面坐着的年轻公子却真的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谭兄果然是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倒也没必要这么给他戴高帽,这实在不是多难看出来的事情。 只是这一副被雨淋湿的模样,谭昭干脆敲了敲桌子,见对方讶异地看向他,才说:“那就先吃饭吧,吃了饭也有力气烦恼。” 周叔颐忍不住一笑:“谭兄说话,当真是好风趣啊。” “风趣也不能当饭吃,周兄你说对不对?” 适时,三套鸭被小二端上了桌,这可是吉祥楼的招牌菜,往日里要提前三日才能吃上的,也就是近日合川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伙儿就都去状元楼凑热闹,这才叫谭昭昨日定了,今日就吃上了它。 所谓三套鸭,就是将鸽子整只塞入板鸭的腹中,而填好的板鸭又塞入一只肥鸭的腹中,名字取得很形象,这吉祥楼的做法却又有些不同,那塞入腹中的板鸭是事先用盐焗过的,炖鸭子的汤又格外讲究,这道菜费时费工,难怪要等这么长时间。 “好喝,汤色醇亮,鲜而不咸,这鸭肉也够酥烂,难怪小二极力推荐呢。” 这心中无烦忧,谭昭自然吃得很开心。 “怎么样?有没有心情好一些?” 要不说美食能够抚平一切呢,哪怕周叔颐心情不太好,这对面坐了个吃得香的人,等他反应过来,一碗满满的饭已经下肚了。 “这顿饭,我请谭兄吧。” “好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怎么会有人性子这般爽直却叫人根本讨厌不起来的,周叔颐在这锦绣京城中长大,什么样的人都是见过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谭兄以后,可要走科举之路?” 谭昭立刻摆摆手,他都退休了,考什么功名啊,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为何啊?” “我孑然一身,既无投身社稷之心,又无煊贵大方的家世,再说了这天底下也不缺我一个读书人,既然如此,我当顺心而为,不是吗?” 周叔颐忍不住有些恍然:“谭兄竟半点儿不顾世俗之念吗?” 找他当知心树洞,可需要另外的价钱呢:“我若是顾了,世俗能给我半分好处吗?不能的话,我管它作什么?” 倘若他也能如谭兄般恣意放肆,就好了。 周叔颐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他有心投身军旅,可家中父辈却叫他读书习文,他抗争多年,却依旧不过是在京中书院里读书。 “噫?那边好似有热闹可看,去看看吗?” 周叔颐顺着人的视线看去:“那是城中的钟子楼,应该是有京中举子们联名上书了。” 谭昭一讶,邓老板办事这么利索的吗? “走,去看看。” 谭昭并不认识什么钟子楼,若是他一个人,就直接飞檐走壁过去了,可惜身边还有个新朋友,便由新朋友带路过去。 钟子楼是圣祖开国年间,在朱雀大街的街头设立的民间举荐机构。 说是这么说,普通百姓文墨不通,真正举荐的当然更多的是书生举子们,后来这里就渐渐变成了只有读书人才能来的地方。 所谓举荐有推举、谏言之意,但现在更多是谏言的功能,反正统治者看不看是一说,书生们群情激奋时,钟子楼就是个极好的去处。 而钟子楼的对面,就是状元楼,这会儿三层楼都坐满了人,当然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 “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周叔颐在书院里读书,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应该是准备联名上书从严处置合川,再有华海观在本朝地位非凡,它出了此等败类,华海观只是将合川除名,其他没有半分表示,实难平民怨!” “竟有这等事?京中的道观,地位好高啊。” 周叔颐就解释:“华海观与本朝圣祖有渊源,地位自然不比寻常道观,再有京中信众极多,他们不忿于被合川欺骗,故而想要华海观给一个说法!” 脱粉回踩嘛,谭某人表示他懂,就是不知道邓绘是怎么操作的了。 两人被人流拥挤着进了钟子楼,里面当真是比外面还热闹,而且出乎谭昭的预料,站在里面浑水摸鱼的,居然还有不少身穿道袍的道长。 “他们是?” “应该是京中其他几大道观的道长,往常他们都被合川压了一头,现下合川倒了,道门的名声都因他毁损几分,他们应该是来……你懂的吧?” 明白了,他们是来踩着合川上位的,可惜了,邓道长已经先人一步了。 这可真是好热闹啊,谭昭看了看四周,也随大流在谏言书上写了名字,顺手还添了点建议,反正大家都写,来都来了,不写点都对不起他挤这趟人海。 这边厢书生们意气奋发,一心是为了陛下和江山社稷着想。 可惜宫里的陛下,却在收到消息的当场,直接砸了桌上的琉璃灯盏。 位面酒肆 第12节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朕要做什么,还需他们建议?” 宫人们跪了一地,各个瑟瑟发抖,没一个敢撩虎须的。 新帝发了好大的火,可他心里也知道,合川这事儿是不能善了了,短短数日,此案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就算他有心替合川减免罪行,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既然如此,他在权衡过利弊后,便决定立刻下旨。 然而御笔监的旨意还没拟好,华海观观主就来了个请求,说是要请邓道长肃清华海观的冤孽之气,如今华海观乌烟瘴气,若要还清名于它,找邓道长是最快的途径。 新帝也不蠢,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也想探一探这位邓道长的底细,故而思虑一番,便直接准了华海观观主的请求。 但很快,新帝就后悔了,且是肠子都悔青那种。 这世上怎么会有此等给脸不要脸的人!什么东西,竟还敢驳皇家的脸面!新帝差点儿把嘴都气歪了。 却原来华海观好不容易联系到邓绘,邓真人呢态度却很暧昧,一会儿不想见人啊,一会儿又说心诚则灵,反正某个不靠谱的谭姓朋友说过,他大可姿态高一些,高人若是太上赶着,就掉价了。 邓绘一想是这个理儿啊,于是“扭扭捏捏”了三日,这才又出现在人前。 “要贫道去你观中也可以,但合川从前种种言论,都须得一一摆正,你可认可?” “真人说的是,合川说过的话,当然不当真。我会派弟子去从前的香客家里一一说清,若他们还想求道祖赐福,可免费到观中请福。” “善也善也。”邓绘笑着摸了摸假胡子,“不过还有一事,须得你亲自来做。” “什么?” “翼王妃乃妖孽托身的传闻,可是从合川这里传出去的?”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又扯上翼王妃了?观主表示不理解:“应该是的,合川在事情未败露前,确实被翼王请去过翼王府看事,应该是那时候传出去的。” “既是如此,就须得替翼王妃洗清名声,才是正理。” “这……” 邓绘见这位观主表情勉强,当即肃容:“贫道也不与你说假的,从前我在深山潜修并不出山,偶有一日夜观星象,见京城之地有仙友渡劫之相,这才往京城而来。” “贫道几番打探,终于确认是那仙友必是翼王妃。”邓绘作出一脸不解的表情,“本来,贫道是准备斋戒三日送拜帖上门拜谒的,却未料三日没到,城中竟传起了她是妖孽托生的传言?这岂非可笑至极!荒谬至极!” 观主:……明白了,合川你栽得不冤啊。 “贫道自然不允许有人诋毁仙友,便来你观中寻合川此人,却没想到此人面相凶恶,说他是杀人如麻的江湖绿林,贫道都是信的。”邓绘适时作出一脸痛惜的表情,“如此之人,贫道怎能叫他遗害道门!” 不管观主信不信,反正邓绘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翼王妃仙人渡劫,必然胸怀坦荡,此刻若替她洗清名声、荡涤邪孽,他日仙友渡劫成功,必感念华海观的好,甚至有可能福泽大陵朝。” 华海观观主一听,心思也有些异动,只是陛下那里,恐怕是不会同意的。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真人若不先来观中小住?” 邓绘才不吃这套呢,转个身拂袖就走:“你不愿意说,那贫道自己去说!仙缘难得,贫道清修多年,就遇上这一位仙友,若你们挡了贫道的机缘,贫道可不会再出手相助了!” 观主正欲再劝两句,谁知道抬眼的功夫,人就直接消失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立刻递了消息进宫,新帝得到消息的时候,城中已经沸沸扬扬地传起了翼王妃并非妖孽托生,而是仙姝下凡渡劫的传闻。 前者是臭名昭著的合川传出来的,现下合川臭了,显然这谣言不可信。而后者,则是点破合川身份的邓真人所言,再有从前翼王妃那妙不可言的化妆术在前,风向瞬间就变了。 “原来竟是如此?那合川当真是个祸害啊,他到底哪来的熊心豹子胆啊?这等谎言张口就来,他也不怕遭报应?” “他现在,可不就是遭报应了嘛!” “所以,你们猜现在翼王的心情,会是如何?” 这若真是仙姝,哪怕是三十年无子,那也是天大的恩赐啊,这……怕不是要结怨了?再有那陛下的赐婚,现在一品也是非常微妙了啊。 第15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一)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冯天放一向来自诩文人君子,也不会什么粗鄙的骂人难听话,可他现在心里实在是恼,先是妖孽后是什么仙姝,怎么的,他的翼王妃就不能是个人吗? “那个姓邓的,到底什么来历?去查!我要知道他现在到底落脚何处!”冯天放觉得自己很了解宋嘉云,宋嘉云是个很新奇的姑娘,她心中没有任何敬仰和敬畏的存在,所以一开始他完全被她的模样吸引住了。此事说不定就是宋嘉云自己搞出来的声势,为的就是叫他难堪,叫皇兄难堪。 像是这种事,宋嘉云做得出来,只是……她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冯天放心里有些忐忑,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从前他在外头遇上拿不住主意的事情时,就会找宋嘉云商议,现在他一转身,什么都没了,他心中没来由地空荡荡,不过很快他就掩饰了过去。 “侧妃呢,怎么不见她?” “回禀王爷的话,侧妃娘娘身体不适,已经喝药歇下了。” 冯天放对宋嘉云好歹还有几分感情,对于进门没几天的侧妃,却连表情都没遮掩一下:“才进府几天就病倒了,她是在怪本王将她照顾得不好吗?” 这话说得实在叫长史没法接,好在冯天放也并不需要回话,他兀自气了一会儿,最后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练字。 安长史站在门外,那是一脸的苦涩,你说王爷他又是何必呢,既然对王妃有情,却将人逼到这种程度,现在闹成这样,哪里还能回到从前了? 哎,早知道从前他该在王爷面前多替王妃说些好话,说不定现下就不是这等光景了。 ** 宋嘉云对冯天放这个男人,却没有过多的留恋,事实上当初她要是有的选,肯定不会那么快就嫁入翼王府,她是现代女性,骨子里就没有依附男人生活这个选项,如果在事业和男人之间做一个选择,她肯定毫不犹豫地会选前者。 怪只怪她恋爱脑上头,又碍于古代男尊女卑的破烂规矩,她没有办法抗争,所以才选择嫁入翼王府成为王妃,因为这样至少还能保住她手中一部分的铺子。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不仅冯天放不靠谱,她当亲弟弟教养的宋崇衍也是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明面上是宋母在唆使宋崇衍收回她手中所谓的宋家祖产,其实要是宋崇衍自己不愿意,宋母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能办的事情非常有限。 算了,不想它了,越想越来气,她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最近谭昭人呢?怎么都不见他?我还想找他问问我妹妹的方子是不是要改呢?” 邓绘一回来,就对上了某个妹控叭叭叭的小嘴,他将手里带的居合斋点心递过去,别说,热气球赶路是真的妙,他都快爱上了:“他啊,鱼游入海了,咱们两个人的心眼加起来,恐怕都没他一半多,估计你再晚问几日,他都能跟京中的那些书生们称兄道弟了。” 轻微社恐宋馄饨:“……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一看就是个古代位面的老手,那小词儿一套一套的,我就没见过这么会玩阳谋的人。”邓绘见宋妹妹走出来,伸手打了个招呼,“现下城里的传言,你猜如何了?” 宋嘉云眼睛一亮:“竟真的办成了?” “那是,皇权虽然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但咱们又不是没有把这天捅破的能力!妹妹你可瞧好了,再过几日,等你身体养好了,就风风光光地离开这个位面,到时候曾经诋毁过你的人,都会悔恨没跟你搭上关系!” 爽了爽了,光是想想,她的身体就好了大半。 谭昭回来得也正是时候:“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哟,谭公子居然还知道回来啊,今日不是去吃什么三套鸭了,宋馄饨这么好的大厨在这里,你却要去吃别人做的美食,啧啧啧。” 谭昭立刻假作伤心地掩面:“亏我还好心给你带了一只回来,你却这般诋毁我?算了,我还是自个儿吃吧。” 邓绘立刻迎了上去,准确来说,是迎着三套鸭去的:“别呀,你怎这般小气,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嘛。” “我就往心里去,怎么样?邓真人是准备也给小生施个法?” “施法就施法,看招!” 宋嘉云:……说好的高人气质呢?这两加起来,顶天了七岁,真的不能再多了。 好在打闹过后,谭大夫还知道回访病人,切了脉又看了舌苔:“恢复得不错,等明日再换个方子,再泡上半个月,应该就能承受时空迁移了。” 谭昭将脉枕收起来:“哦对了,如果你半个月后离开这里,你现在的身体,想过怎么办吗?” 宋嘉云一愣,继而抿了抿唇开口:“她……我说的是原主的魂魄,还在吗?” 宋嘉云刚穿来的时候,尚且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以她的能力,实在是无从查起,后来就没心思考虑太多了。 “这个,你找你哥查一下吧,他钱多。” 相较于拜托外人,宋嘉云当然更愿意找哥哥帮忙:“好的,那还有什么事吗?” 谭昭想了想,实在没找到什么委婉的词,所以就直说了:“你的身体确实是在好转,但……心绪依旧沉郁,长此下去,你回了现代恐怕要看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 “啊?这个啊,这个我能感觉到。”说真话,宋嘉云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将近八年,到现在还没疯,纯粹是因为靠着一手还算精妙的化妆术女扮男装了五年,因为一直没人发现,起先的五年她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隔阂,顶多是被宋夫人不轻不重地敲打两句。 只能说,古代对于男子真的过分宽容了,哪怕她扮的男人身高略矮小,但凭着现代人都有的几分风度,他在社交场上,几乎无往而不利。 也是因为这一点,后面恢复女儿身后,她才觉得格外地痛苦。 那种和社会脱节的痛苦,和自己三观斗争的痛苦,和丈夫根本不通心意的痛苦,宋嘉云全部尝了个遍,以前觉得过得很快的时间,忽然变得慢了起来。 三年,她硬是觉得人生都过完了大半,因为女子的身份,她开始变得拘束,变得害怕见人,变得不自信,渐渐没了从前的生气。 这一点都不像她,所以最后她忍无可忍,直接就当场休夫了。 “谭先生,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种话我也不敢跟我哥说,你要不是我哥信赖的朋友,我根本不会接受你的治疗,你知道吗?我一点一点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崩坏,就像碎掉的玻璃一样,每天碎一点,虽然不多,但坏了就是坏了,我很想控制我自己,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人的心理,要坏的时候,是有征兆的,本人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却根本没有任何阻止的方法。 宋嘉云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声音也很轻:“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我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谭先生,当男人是不是很好?” “宋嘉云。” 宋嘉云抬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脆弱,这份脆弱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因为不想叫哥哥担心,所以她才一直藏了起来。 “我没有当过女子,所以无从比较当男人和当女人的好坏。”谭昭认真起来,说的话总会格外动听,“但我知道,你在这里,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当男子或者是女子,都当得并不开心,对不对?” “从前,你只是没的选,但现在,你可以。” 宋嘉云不得不承认,这位谭先生当真是生了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即便是在这般昏暗的夜晚,也依旧如此亮堂堂的。 “我……可以吗?”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都是颤抖的,被束缚太久的人,即便渔网早已解除,却依旧不敢离开从前渔网框定的水域。 谭昭轻轻一笑,然后站了起来:“当然可以。” 他说完,作了个邀请的动作:“其实,我这个人是个非常讲道理的人,一般是不建议别人诉诸武力的,但我想,你或许现在需要一顿暴力疗法。” 宋嘉云不解:“什么暴力疗法?” 她现在不懂,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你们……这也太大胆了吧?他可是……” 邓绘今天本来都要睡了,朦朦胧胧间被人从床上薅了起来,两人星夜入城虏了冯天放出城,说真的,这种事恐怕也就谭昭想得出来了。 这会儿,邓绘自然已经半分睡意都没了:“妹妹,他算个屁啊!也就是会投胎而已,他敢欺负你,你打他一顿,难道有错吗?” 位面酒肆 第13节 谭昭也立刻点头:“没错,你现在也不是他的王妃,从前他欺负你,你现在欺负他,合情合理,公平得很。” 别说,宋嘉云真是非常心动,然后……她也行动了。 她大病还没好,力气实在也没多少,但她越打越来劲,明明手酸得不行,心情却越来越舒畅! 冯天放,你他妈的,牛气什么呢,现在还不是照样被老娘打!还叫她自请下堂?啊呸,当初要不是老娘的钱,你还不知道要卖身给哪家的千金当联姻的棋子呢! 你当你那个皇兄是真疼你?别做白日梦了,你那皇兄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坏种,她的钱给条狗,狗还能给她叫几句!什么投资夺嫡生意,老娘特么亏得血本无归! 邓绘&谭昭:……惹不起惹不起,宋馄饨你知道你妹妹这么彪悍吗? 第16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二) 反正有最高明的蒙古大夫在身边,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没成亲前,宋嘉云觉得冯天放是个还算有风度的男人,会帮她挡风挡太阳,也会偶尔送点儿精致的小礼物给她,甚至还能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来安慰她,这给了她一种或许嫁给这个男人会很幸福的错觉。 但事实证明,错觉就是错觉。 冯天放只是装得更像那么一回事而已,宋嘉云能感觉到刚开始的时候,这个男人是喜欢自己的,不然就算她再怎么恋爱脑,也不可能被虚情假意哄骗。 所以那些承诺过的事,或许放在那时候,是真心真意,可现在,全是浮华泡沫。 真是男人的话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纳侧妃一事,只能说是压倒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三年她在后宅经历的这些内耗,让她再也提不起任何鲜活的力量了。 宋嘉云打着打着,就哭了出来,她仿佛是要将这三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旁边两人见了,根本无从劝起。 谭昭看向邓老板:你做万事屋生意的,能说会道,你来劝! 邓绘就退了一步:你当大夫的,话疗是你的老本行啊!还得你来! 反正两人都快把谦让两字写进眼睛里,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好在宋嘉云最后哭累了,也打累了,也就停了手。 邓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湿巾递过去:“还打吗?不打就擦擦手吧。” 谭昭看呆了,居然还可以这样?! 系统:不然呢,活该你到现在还是只单身狗。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统统,你飘了。] 谭昭看着邓绘将人扶到一旁,他干脆就过去检查了一下这位翼王爷的伤势,别说,打人就打脸这条规矩,算是让宋妹妹贯彻明白了。 瞅瞅这鼻青脸肿的模样,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出不了门了。 不过才十天半个月,未免太便宜了些,蒙古大夫看了看,扭头问宋嘉云:“你觉得他这个样子,是不是顺眼多了?” 宋嘉云借着月光,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错,是顺眼多了。” “那就保持住,等你看厌了再说吧。” 于是第二天,鼻青脸肿的翼王爷就在全城百姓的围观下醒来,关键他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因为他明显是被人挂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没有任何支撑,任凭是谁看了,都得惊叹一句仙家本事! 更何况在翼王爷两边,还有用祥云拼就的一副对联,是为: 负心薄幸翼王爷,阴险狡诈宋家人。 非常浅显易懂,就算是不通文墨的普通百姓听了,也能完全能秒懂那种。 没错了没错了,这必然是仙姝手笔啊。 没想到啊,这翼王爷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敢对仙姝不敬,这做女子的若非是被人逼到了绝境,那是绝对不会做这般事情的。 而且翼王妃也不要什么其他的,就要宋家和翼王爷一个体面真挚的道歉,这过分吗?这一点儿也不过分。 老百姓们也很会脑补,从前翼王妃只是个普通女子,那么她就必须受世俗的规矩束缚,可她现在不是了,仙姝怎么可能有错呢!就算是三年无子,那也只能是因为仙凡有别啊! 有那当时在休夫现场的人,就觉得翼王爷真是太多事,家里有个仙女还不知足,殊不知当时觉得翼王妃小家子气的也是他们这群人。 反正因为没有施救办法,翼王爷在京城上空足足挂了一天一夜,才自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好在下面铺了厚厚的被褥和渔网,倒是没摔断胳膊什么的,很快就被翼王府的下人抬进马车离开。 不过翼王爷人虽然没事,但显然已经在京城这地界社会性死亡了。 毕竟冯天放这人非常要脸,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挂在空中,光是那一道道庶民的打量视线,他就足够羞愤欲死了。 “这也太便宜他了,才一天一夜,谭昭你这持久力不行啊。” 谭昭瞥了人一眼:“你行你上啊,这个位面又没有真正的修士,我这点儿灵力还是聚了好久的,现在一下用光了。” 邓绘嘿嘿一笑,最近他一直以邓真人的身份在京中上蹿下跳,现在总算是可以验收成果了:“别说,我以后去搞传销,肯定是个价值十个亿的大项目。” “真的吗?我看你也挺刑的。”谭昭立刻掏出手机摁下了“110”的数字。 “诶诶诶,说笑的,你怎么还这么较真呢!再说我缺那十个亿吗?”邓绘拍了拍腰包,一副小爷根本不缺钱的模样。 谭昭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你不缺,我缺啊!要不,邓老板施舍小的一个亿?” 邓绘就笑了:“你怎么这么缺钱?系统获得时间获取途径单一,确实不好攒,但普通的钱,你随便换点儿金条器皿,那不老鼻子值钱了?” “值钱归值钱,你要是有书圣的字,你会拿出去拍卖吗?” “什么!你居然还有书圣的字!”邓绘立刻伸手,“在哪呢,拿出来我瞧瞧啊!我的万事屋就是个杂货铺,什么都收的,价格好商量呀,咱们好朋友对吧,怎么还这么见外呢?” 啥叫社交悍匪,这就是了,这简直就是土匪,就差从他身上直接抢了。 “不给不给,我还不缺那仨瓜俩枣的。” 邓绘就不信了:“我看你也对系统商城也没什么依赖,顶天了就租个热气球买点儿吃的,怎么就花到只剩一年时间了?就这,你还不缺?你的时间都花哪里去了?”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他赚的那些时间,确实大部分都是花在别人身上的,比如给好友治疗痼疾啊,比如给亲弟弟顾昶买了个系统什么的,反正他从前花时间相当恣意,想花就花了,毕竟今朝有酒今朝醉嘛,谁能想到退休了还要养老金啊。 但话不能这么说:“实不相瞒,当年我年少无知初入武侠位面,因为拜师无门,就在系统商城赊账买了本功法。” “多少钱?” 谭昭比划了个数字:“上下两册,价值一百年。” 好家伙啊,邓绘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也是挺敢的,这功法得是什么神仙功法?” “别提了,最后还没怎么用上,简直血亏。” ……邓绘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毕竟要让他说系统商城的不好,万一回小渡口被主系统针对怎么办?那不行,所以他还是闭麦吧。 好在饭点了,宋馄饨出来喊两个凑在一起说小话的人吃饭。 “咦,居然是三套鸭!” 谭昭抬头看大厨,大厨也微微骄傲地冲他扬了扬眉:“尝尝,味道如何?” 这是大厨在谴责他出去打野食?看不出来嘛,不过这桌上的三套鸭显然卖相更棒,即便没吃,但无脑吹宋大厨的谭某人表示绝对是桌上的这道味道更好!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哇,这味道也太美了吧,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出去吃美食?” 宋嘉与就笑了:“那以后就来我店里吃,我不收你钱。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不用跟我客气。” 帮他找到妹妹还帮妹妹治身体,虽然药浴的味道一言难尽,但效果是真的好啊。 宋嘉云真心地非常感谢谭昭。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下次回去我想吃臊子葱油面!” “这个简单,明天就可以做。” 邓绘:……呜呜呜呜,是谁羡慕了,他不说。 这三套鸭的食材就足够新鲜优良了,再配上宋馄饨的手艺,那可真是叠buff一样的存在,就算是宋嘉云身体不好,也狠狠怒干了两碗汤。 “啊,好满足啊,我突然有些理解你天天在外面游玩逛吃了。” 谭昭把人推开,辩解道:“我好歹也替你邓真人的事业推波助澜了一下,不仅如此,还交了个新朋友。” 邓绘有些好奇:“咱们可是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怎么还跑去交朋友了?不嫌麻烦啊?” “你旅游也会交个朋友吧,我都退休了,做事何必瞻前顾后呢?”而且他就是没退休,也是这个样子的,他只是和别人的生活状态不一样,又不是餐风饮露的神仙,不需要社交和情绪价值的那种。 好吧,邓绘被说服了:“你这新朋友,什么来路?” 谭昭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恰当的说辞:“大概是个大学即将毕业、出身优渥却对前路非常迷茫的富家子弟。” “哦?富到什么程度?” 谭某人指了指桌上的三套鸭:“上次你吃的,他付的钱。” “你连吃带打包,人家还愿意跟你交朋友?他是什么冤种朋友?” 这话谭昭可不依:“那你吐出来,我去还给人家!” 宋嘉云出来,就看到哥哥的两个朋友又在斗嘴,这两人真是怪有意思的。 “说起来,那周姓书生似乎对翼王的传闻格外在意,他家里或许跟翼王有些瓜葛。”谭昭看到宋嘉云出来,忽然随口说了一句。 宋嘉云闻言,脸色却是一凝,不过很快就舒展了眉头:“姓周的书生?具体叫什么名字?本朝姓周的达官显贵,最有名的应该周尚书家。” 哇喔,邓绘轻轻推了推某个谭姓朋友:“朋友,苟富贵,莫相忘!” 第17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三) “你都随随便便出手一个小目标了,还缺这点儿富贵啊?”谭昭将邓绘撵开,这才回答宋嘉云的问题,“周叔颐,他叫周叔颐。” “伯仲叔季,看来这周家取名字挺讲究的啊。”邓绘背起了无用的古代取名小知识。 宋嘉云听到熟悉的名字,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事实上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这人了,就算再深厚的友情,也早就褪色了:“他是周家三郎,父亲是当朝御史大夫,他的大伯就是六部尚书之一的周尚书,周家确实是讲究人家。” “如何讲究?” 宋嘉云不能久站,坐下来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周家的讯息:“周家以诗书传家,虽未到世家的地步,但在京中极有名声,周老太爷当年在儒林很有地位,后来故去后,留下了不少人脉关系,周尚书还做过新帝的老师,虽然时间不久,但情谊颇深。” “周家大郎也颇有才名,少时就受名师点拨,后来弱冠之年便中了进士,当年先帝在位时,对他颇为赞赏,甚至还将最宠爱的端华长公主赐婚与他。” 邓绘对于古代的认知多数来源于电视和书籍,一听便摸着下巴说:“这么一听,看来这周家圣眷很浓,现在正是朝中新贵,我没理解错吧?” “差不多吧,但新帝只抬举周家大房,其他的周家人,当的最高的官就是周叔颐的父亲周御史了,但他性格过于耿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估计是走不到高位的。”宋嘉云说完,对上谭大夫的眼睛,颇有些奇怪,“先生为何这般看着我?” 位面酒肆 第14节 谭昭张口就来:“你这么能耐,那翼王居然半点儿官职都没有,到底是他太无能,还是新帝的心眼子太小?” 好家伙,这问得可真够直接的。 当然了,一个敢问,另一个也敢答:“都有吧,他太蠢,另一个又太精。” “那周叔颐呢?” “他啊。”宋嘉云略略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他倒是个耿直的人,不喜文墨却被家里逼着读书,其实当初我和他相识,就是因为他帮忙赶跑了来劫道的一群土匪。” “土匪?什么土匪?妹妹,你没事吧?” 宋馄饨这耳朵可真够尖的啊,光听到土匪这两个字了。 “当然没事,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带了不少镖师,就算没有周叔颐的帮忙,我也能全身而退。”就是货物可能带不回京而已,“后来为了感谢他的出手相助,我就请他吃饭,一来二去,便也算是朋友了。” 只是周家人高傲,不喜周叔颐与她这等商贾之人来往,她也不图周叔颐什么,就是个多个吃饭聊天的朋友而已,所以也没多少人知道她跟周叔颐是朋友。 后来她女儿身被设计暴露,就再没见过周叔颐,想来他也是那等庸俗男人,觉得跟个女子交朋友伤了脸面。 “他人还算不错。”跟这个时代的其他男人相比,至少没有那种高谈阔论的普信男气质,“他那大哥就很离谱,才名不才名我是不知道,风流却是真风流。” “周家大郎不是娶了公主吗?” 宋嘉云脸上颇有些厌恶地开口:“娶了公主又怎么样?先帝还在的时候,尚且知道遮掩,自从新帝登基后,都养上外室了,而且连孩子都生了,前段时间被公主戳破,被端华公主好一顿打,这才安生了一些。”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你和这位端华公主是朋友?” 宋嘉云抿了抿嘴,然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嗯,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当时她来我店里买胭脂,她是公主,又是先帝盛宠,自然没人敢用世俗的规矩去要求她,她想出宫就出宫,想逛街就逛街,当时我也是胆大,张口便要替她改妆容,好悬没被她身边的太监打死。” 邓绘:“……你是不是忘了你当时是男儿身?” “对,后来反应过来就送了一堆胭脂水粉给她,她还当我对她有意。”其实那时候她只是想要给大佬送产品赚口碑而已,“她那个人就喜欢长得俊俏的人,张口就说要招我作驸马,吓得我差点儿连夜逃离京城!” 宋馄饨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跟那个狗屁翼王爷相比,妹妹还不如给公主当驸马呢。 “我拒绝不了,索性就跟她坦白了女儿身份。”宋嘉云最喜欢端华公主的一点,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甚至之后也没有怪责她,依旧会到她店里买化妆品,“后来她被赐婚,出宫的机会就少了很多,我又被人戳穿了身份,联系才少了许多。” 宋馄饨当即表示:“那咱们走之前,给这位端华公主送份厚礼吧,她缺什么?我来提前准备起来。” 缺什么?宋嘉云想了想:“她是当朝公主,应该不缺稀罕东西,不过她这人挺高傲的,应该挺看不上她这夫婿的。” “这个简单啊,我来帮你办……”谭昭一把摁住邓绘,“你别听他瞎咧咧,送这种礼得需要提前打招呼的,别礼没送到人心坎上,反而帮倒忙。” “我也没说直接办啊,我邓真人现在可是金口良言,你这是在瞧不起谁呢?” 宋嘉云却笑了,自从把冯天放揍了一顿之后,她明显笑容比前几日多了:“不是我吹,公主自幼是先帝教养长大的,文才气度皆是不凡,我敢说,如果她来当这个新帝,绝对比现在这个小心眼人精来得好!我觉得要不是我赶了先,她才是京中第一个休夫的人!” 可惜了时代局限,宋嘉云从前就经常替端华可惜,这要搁电视剧里,怎么的也得配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战神啊,别说是公主看不上周家大郎,她都看不上好不好。 邓绘闻言,眼睛闪了闪,想起这个世界的星轨命盘,此刻倒是缄默起来了。 谭昭看了邓绘一眼,然后对宋嘉云说:“那你,要不要见见她?” 打冯天放一顿出出气,那不过就是盘前菜,宋嘉云心里有郁结,症结并不全部都在翼王一个人身上,大半部分其实在这个同她三观完全不符的时代身上。 在听到宋嘉云的这番话之前,谭昭一直没想好怎么对症下药,但现在,差不多有了一个雏形。 毕竟拿了宋大厨那么多系统获得时间,甚至还蹭吃蹭喝,他要不把人治好,以后都没脸去宋家馄饨铺蹭饭吃。 “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 谭昭当然摇头:“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你们之间本来就有交情,现在你要离开,难道不应该好好道个别吗?况且,现在你在京中的名声已经大有不同,相信她也应该很想再见你一面。” 宋嘉云心里有些意动:“怎么见?我半夜去她府里吗?” “不用这么鬼鬼祟祟,你们是正大光明地相交,何须这般躲躲藏藏?”谭昭指了指旁边的邓真人,“喏,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信使吗?” 邓绘立刻接话:“你这时候,倒是想起我了?” ** 这边厢岁月静好地聊天,那边京中却是风起云涌啊。 现在已快近深秋,田里本身也没什么农事了,老百姓们自然有的是时间八卦,京官们呢,有的忙着参翼王爷德行有失,有的则在隔岸观火看热闹,毕竟合川的事情还没平息下去,翼王妃是仙姝非妖孽的事情,就又成了城中热议的话题。 虽然呢,皇家早就有了紧急公关的骈文,说是合川妖言惑众,蛊惑太后妃嫔,因与新帝相交不多,这才叫此等妖道得逞,为祸本朝。 反正骈文写得是不错,大概意思就是千错万错都是合川的错,此人就该被五马分尸、曝尸荒野,而至于被蛊惑之人,那当然不能是英明神武、天地庇佑的圣上。所以,这被合川蛊惑的人,只能是宫里面的女子。 这骈文一出,还真有很多人信了,加上太后和皇后都闭宫不出,反正御史上书总不可能去参宫里的生育有功的太后,这事儿时间一久,也就混过去了。 可翼王妃是乃仙姝的事情一出,合川立刻再度被拉出来鞭尸,接着就有人怀疑陛下为何要给翼王爷赐婚了。 寻常皇家赐婚,多是正妃或者正头娘子,这侧妃还要大张旗鼓地赐婚,难道是陛下不满仙姝不成? 对于这一点,新帝当然不承认,并且把所有的理由都推给了亲弟弟。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公开表示,但流言传来传去,大家就都觉得是翼王爷喜新厌旧,三年不到就看上了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因为要给礼部尚书做脸,才去宫中求了赐婚的旨意。 故而仙姝才觉得翼王爷负心薄幸,就算是要飞升了,也要跟人讨一个说法。 先不提翼王醒来后,气得又晕厥了过去,就是那牢里的合川听到自己的判决和传闻,都目眦欲裂,誓要拉所有人共沉沦。 他以前替新帝确实做过不少事情,手里当然不可能什么证据都没有,既然新帝对他这么不留情面,那么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白白地丢了性命。 合川虽然已经树倒猢狲散,但从前到底有些积蓄,也不是完全没有能用的人。 就在城中热热闹闹之时,邓真人又凭空而现,声称自己已经与仙姝论道三日,今日来城中,却是替仙姝送帖子给旧友端华公主,邀其于明日午后共饮仙酿。 一时之间,大家看向端华公主的眼睛,那都是欻欻歘冒着嫉妒火光的。 第18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四) “干什么呢?一大早叮呤咣啷地响,你们不会是准备收拾行李,不带我吧?”邓绘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都外翘着,显然是睡得正香被吵醒了。 宋馄饨却是没顾上他,只努了努嘴告诉他早饭在桌上,便又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诶,谭昭,他这是做什么呀?给你做满汉全席啊?” 谭昭端着碗葱油肉臊面,上面还卧了个糖心荷包蛋,味道真是没话说,他已经准备要续第二碗了。 “咦?今天早上真的吃面啊,你等等我。” 于是两人各自端了一碗面,就坐在屋檐下吃早饭。 “我就说嘛,餐厅里那么大一张餐桌消失了,原来是摆山谷里了,这是真准备宴请公主了?那也没必要这么一大早起来做菜啊。” 谭昭将最后一口面吸溜干净,这才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等下吃饱了就干活,你去接端华公主过来,我来搞定山谷里的直播设备。” 这是昨天就商量好的,邓绘自然不会不应。 “真用热气球去接?”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谭昭回望过去:“那你说用什么?我御剑飞行过去接人?” 邓绘一听登时乐了:“你还会御剑飞行啊?那你的剑呢?咱们小渡口里那打铁的,天天裤腰上别着把剑,说是本命剑,剑在人在,你的剑呢?” “揣空间里了,怎么的?你还想摸摸我的剑啊?”谭昭好笑道。 “那倒没有,打铁的就从不让人摸他的剑,说是剑如老婆,不给摸。”邓绘说完,就嘿嘿一笑,“不过,你的剑给摸吗?” “不给呢,赶紧去接人吧。” 谭昭伸手把邓绘撵走,自己也会去换了身广袖仙袍,白底金丝,据说是小渡口里共赏织造坊的坊主亲自做的,别说,他穿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系统:对对对,只要你不说话:)。 另一边,宋嘉云也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留仙裙,烟笼沙的材质,乃是取自深海的鲛丝,寒暑不侵不说,那叫一个自带柔光,本来她脸上还有些病气,现下被这柔光一衬,只略施粉黛,便是光彩照人的宫娥仙子了。 本来挑衣服的时候,三个直男都觉得应该选正红色,报复就要有报复的亚子嘛,但宋嘉云自己挑的鹅黄,为的就是营造一种轻盈、不费力又赢很大的感觉。 真的是,她要真是大张旗鼓地着平常不太穿的红衣,反倒给人一种她还放不下冯天放的感觉。 “哥,好看吗?” 宋馄饨一妹控,当然连连点头:“好看好看!我妹妹这般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宋嘉云心里头美滋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妆容,这才换上鞋子出去看宴请的场地。 “嚯,居然搞得这么逼真?我竟也当了回嫦娥仙子!” 不是宋嘉云夸张,而是现在是深秋,山谷里草木枯黄,偶有绿意,也是衰败的绿意。可现在呢,大长的实木餐桌,上面摆着各色的奇花异草,周边白雾缭绕,隐隐有种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之感。 昨日还小小下过一场雨,地面本来是有些泥泞的,现下也完全平整干燥,她蹲下来看了看,竟是如同白玉砖一样的质地。 这大手笔,宋嘉云本来觉得哥哥可能只是有了奇遇,现在是真怀疑哥哥成仙了,要不然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谭昭虽然做饭不行,但审美还是很在线的,再说他是真的去过天庭的,这照着布置还不会嘛,虽然东西比较简陋,但大差不差还是能做到的。 反正,宋馄饨掏钱来着。 “这场景,糊弄我都没问题,更何况是陵朝人呢。” 宋嘉云说完,心里愈发期待起来,没办法她真的就是个俗人,就喜欢这种庸俗的桥段。 “什么叫糊弄?十分假没点真那叫糊弄,三分真七分假,这叫有心。”谭昭将从系统商城租来的直播设备小心掩藏在花束丛中,这才抬头,“等下你就坐这里,这个摄像头是你哥特地买的,据说拍人特别好看。” 宋嘉云:……哥哥真是非常有心了。 三个人忙活的功夫,那边端华公主已经妆发完毕,带着礼物准备出门了。 帖子她看过,确实是宋嘉云的笔迹,只是上面写会有人来接,她有些吃不准,故而带了不少府中的护院。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 “还请公主殿下莫要慌张,这不过是普通的仙家手段,仙人设宴,自然不会是在凡间之地,请公主上车。” 其实在坐上热气球之前,端华公主是不信什么所谓的仙姝传言的,但现在……她开始有些将信将疑了。 毕竟活人,怎么可以做到在空中飞翔的?! 端华公主尚且稳得住,她带的婢女护卫,却是已经完全拜倒在仙姝的手段之下,一路都是崇敬的态度,根本不敢左右四顾,直到热气球在山谷里降落,才一脸恍然地扶着公主下来。 可下来之后,他们就更不知往哪走了。 这……哪里还是人间的模样啊!她们莫不是到了仙境? 入目所见,便是仙气飘飘,隐隐还能闻到异香,且这里随处可见都是奇花异草,要知道现在可是秋日,就算是御花园也不可能有这般百花盛放的景象。 是仙人!值了!这辈子都值了! 位面酒肆 第15节 正是众人恍惚之际,便见一仙娥自云层中缓步而来,她一身鹅黄色的裙装,非是时下流行的样式,可却是美得不可方物,这若是摆在京中的豫秀斋,怕是要叫官家小姐们抢破头的时新样式。 “阿云妹妹这般打扮,却叫姐姐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宋嘉云立刻娇笑着跑过来:“什么敢认不敢认,难道你还要叫我行礼唤声公主殿下你才敢认?” “这可不敢,仙姝身份尊贵,若非你相请,我哪能见到这般景象啊。” “好啊,你竟然取笑我,快过来,我带你看一些好看的东西!” 端华公主被宋嘉云拉走,跟着的仆从自然不敢跟上去,好在有邓绘在,这群人安置不是问题。 再说,能到这般仙境来,便叫他们一直这么站着,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山谷里早就布置好,不会叫人瞧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宋嘉云带着公主逛累了,便邀她在席间坐下。 “先尝尝这酒,对普通人有焕发容颜的功效,姐姐不妨多饮一些。”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美颜的东西,至少端华公主极是爱美,闻言也不扭捏,端杯一饮而尽,果然绵长的酒液入喉,是她从没喝过的妙曼口感。 这样的酒,确实不该是凡间的酒。 端华公主已经不再试图去判定,宋嘉云到底是不是仙姝了,因为这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要知道宋嘉云现在过得不错就足够了。 “看到你重展笑颜,我很高兴。” 宋嘉云心里一片松软:“谢谢,小禄她还好吗?” “嗯,本来今日该带她过来的,但前两天周家大郎来府中闹了一番,那周叔颐好像认得你的丫头,特意留下来跟我对峙,我将他打发了,也将小禄安置在了其他地方,你要是想见她,我叫人将她带过来。” 宋嘉云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小禄的卖身契我已经给她了,她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样也好,你放心,小禄是你的丫头,我不会叫人欺负了她去。” 有端华公主这句话,宋嘉云就很放心了。 两人谈得愈发舒畅,正是这时,来了只碧青色的小兽,活灵活现的,端的是可爱模样,小家伙儿手里拿着根棒子,非金似玉,却见它棒子一挥,一道道菜肴就自动飞到了餐桌上。 这可真是—— 端华公主已经快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了,她看向宋嘉云,对方却只冲她笑笑,甚至还示意她赶紧尝尝。 这也未免太玄妙了,这完全已经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力量了。 “你怎么还有小兽表演啊?”邓绘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舞台布置谭导。 “你可不要小瞧我家小祖宗,宋大厨回小渡口搬食材的时候,我叫他特意把小祖宗带过来的,他可是指哪打哪的风狸兽,可比你战力强多了。” 邓绘不信邪:“有多强?” “它一棒子,能打你一百个。” ……特么欺负人嘛不是,邓绘气嘟嘟地换了话题:“那边京城上空直播放送,反响如何?” “应该还不错吧。” 谭昭摸了摸下巴,他这布置这么豪华,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作秀给端华公主看,花费这么大力气,当然是为了给全京城的百姓直播仙姝令人羡慕的神仙生活啊。 有什么比直观看到,更直接的吗? 反正宋馄饨有钱,他一提,人直接就痛痛快快掏钱了,包括这一桌满汉全席,都是人今早五点钟起床做的。 事实上,神迹降临京城上空的效果,可能比谭昭想象中的还要奏效。 “是仙姝娘娘,仙姝娘娘保佑我家来年丰收!” “仙姝娘娘保佑我家阖家康健!” “仙姝娘娘保佑我下届高中!” …… 反正庙里的泥塑菩萨都能拜,活的仙姝娘娘当然也能拜,并且百姓们一个赛一个虔诚,毕竟那琼浆玉液、仙花灵草可作不得假。 只有那宋家母子,心里那叫一个忐忑害怕,此刻已经惊恐得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第19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五) 有些人,就算是死到临头,都学不会在自身找错误,宋家母子就是这种人。 哪怕此刻两个人已经慌得一批,却仍旧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做错了,心里反而是怪宋嘉云为什么不早点跟他们说这个。 他们若是早知道如此,怎么可能还会做那些多余的动作! “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姐姐会不会真不认我们了?”宋崇衍心中后悔无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听娘的话,叫他与姐姐离了心,王爷姐夫叫得再好听,那也绝对比不上仙姝姐姐啊。 宋母心里俨然也没底,可看到儿子这幅颓唐的模样,忙心疼地安抚:“不会的,你姐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是她的亲弟弟,她总不可能割舍与你的亲缘关系,就算是神仙,也没有这种道理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气虚得很,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歪话,更何况是说服宋崇衍呢。 “哦对了衍儿,你前几日去传谣言时,有没有被人发现?做得干净吗?” 宋崇衍却还算有点理智:“娘,姐姐若真是仙姝,必是能掐会算,就算我做得再干净,她要是认定了是我们传出去的,我们也没有办法的。” “哎哟,我苦命的儿啊,娘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 宋母趴在床上一顿哀嚎,心里头那是跟吃了黄连似的:“你姐姐当真是个狠心的,这般重要的事情半点儿不透露,儿啊,娘现在只有你了,你可要稳住啊!” 但事实上,宋崇衍根本稳不住,就连宋家都打理不好。 “管家,他们这是做什么?是嫌我宋家给的银钱少吗?” 管家是家生子,从小侍奉宋家人长大,当然不敢说什么狠话,来辞职的小厮丫鬟们却不管这个,他们又没有签契子,是拿钱办事的:“少爷,不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家都那般对仙姝娘娘了,仙姝娘娘也说你家狼心狗肺,我要是再在你家做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回村里做人了!” “就是,你家既然这么尊贵,连仙姝娘娘都容不得,我可不敢再待下去了!” “少爷,这是这个月的账本,老夫是代表各大铺子的掌柜来辞行的,现下宋家的铺子根本开不出去,我们这群人多受仙姝娘娘恩惠,本来早该走的,是仙姝娘娘觉得我们就是养家糊口的,主家变更,不应该牵连我等。可现在你看,我们也要生活的,少爷你好自为之吧。” …… 宋崇衍极力挽留,可现在树倒猢狲散,哪个平头百姓敢跟仙姝过不去啊?宋家当初那般苛责仙姝,城中都有传言的,若不是真的,仙姝何至于写那般的对联啊。 “走走走!都走!你们当你们是谁啊,竟敢教训本少爷我!管家,将他们统统赶出去!” 宋崇衍挽留不成,立刻发了好大的火,仆妇掌柜们见此,当然出了门就宣扬宋家的不是,有些个脾气急的,还转身唾了口唾沫,这才快步离开。 宋家是皇商,宅邸还是非常大的,现下走得没剩几个人了,显得整个家空落落的。 “管家,我当真做错了吗?”宋家不应该本来就是他的吗?姐姐不是帮他代管吗?他不过是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为什么姐姐至今不肯原谅他? 宋崇衍不明白,管家当然也不明白,但现下根本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少爷,河之堂的大夫根本不肯来出诊,就是我出去买药,药铺都不卖给咱们,老夫人的药没剩多少了,这可怎么办啊?” 宋崇衍惊愕:“怎么会这样?” 管家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仙宫景象,大小姐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凡俗时的苦闷,吃的是琼浆玉液,品的是仙宫佳肴,大名鼎鼎的端华公主何等倨傲,却只能荣幸地坐于下首。 这天,早就变了。 “少爷,咱们该早做打算了。” 宋家的生意,是绝对做不下去了,没有顾客哪来的生意,就算是想要留在京城,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没有了小姐,少爷的经商本事本就有限,现在只能说是回到了老爷刚没那会儿的光景。 或者说,还要再差一些。 “我不!”宋崇衍抬头看着天空中容光焕发的姐姐,很难想象一个月前姐姐脸上还是愁容满面的样子,“她是我姐姐!难道还能杀了我不成?” 宋崇气得跑酒窖喝闷酒,其实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按照往常,宋母早就该来劝了,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两个人心里都慌得很,哪里还能顾得上这许多啊。 不过他刚喝完一坛酒,管家就来报,说是翼王府的安长史来了。 “他?不见不见!”显然,宋崇衍已有了醉意。 安长史心里也苦闷啊,这事儿真是闹得……可王爷吩咐的事情,他就算是冒死也得办成啊。 反正宋家现在也没有家丁,他就直接带人冲了进来:“宋少爷,你难道不想再见一面你姐姐吗?” 宋崇衍的脸色坨红,好半晌才认清是翼王府那姓安的狗奴才,气得一酒坛砸了过去:“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我姐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还不快滚出我家!” 安长史脸色难看,可却仍不愿意走:“宋少爷说笑了。” “你们各个都会说笑,就我不会!我姐姐恨死了你们王爷,想叫我去叫我姐姐出来见你家王爷?你们做梦!” 安长史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当初王妃小产,是因为与王爷争执被王爷推了一下,那次之后,王妃就再也没有让王爷进过房门,王爷气不过,便直接跑去宫里诉苦。 之后没过多久,宫里就下了赐婚的旨意。 安长史原本以为是王爷对王妃没了从前的情意,可最近王爷天天发疯,对侧妃也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一直宿在王妃住过的院子里,叫他根本摸不透王爷的心思。 今早王爷醒来听到端华公主被王妃请去吃宴,更是爬起来要去公主府。 可惜是晚到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仙家本事上天,那景象,安长史恐怕这辈子忘不了。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后悔,若是当初他对王妃好一些,说不定他也能去仙宫里走一遭呢。 当时王爷的脸色难看无比,因为聚拢的百姓太多,他们只能速速回府,不过马车还没进府,天上就出现了仙宫景象。 那是王妃!又不似从前的王妃! 安长史的文采一般,描述不出那种感觉,但他完全能看得出来,天上的王妃跟在府中时完全不一样,眉眼舒展,举止利落,全没有往日的烦忧模样。 他回头一看王爷,王爷果然完全看楞了。 安长史凑得近了,还能听到王爷在轻声叫王妃的小名,直到空中的仙宫宴会结束消失,王爷才怅然若失地回到了院中。 之后,便是叫他来宋府请人,只是宋崇衍这幅模样,当真还能叫王妃再相认吗? 安长史觉得王爷的打算,恐怕是要落空的。 ** 宴飨很快结束,端华公主毕竟是女子,胃口并不大,不过即便如此,她今天也吃了平日里两倍的食物。 无它,这桌上的美食也太好吃了,她从小也是山珍海味尝过来的,居然从没吃过这般的好滋味。 “叫云儿妹妹见笑了。” 宋嘉云其实也不遑多让,她是知道哥哥的手艺非常好的,却没想到……好到了这种地步,要不是她还在治病,也想像端华这样放开了吃:“端华姐姐难道还要跟我客气不成?来这边坐,这消食茶可好喝了。” 宋嘉云引着端华公主离开,邓绘和谭昭两个便立刻回收了直播设备,毕竟这是从系统商城租来的,是要还的。 没了镜头在前面,宋嘉云的姿态立刻就更从容了一些:“端华姐姐,这个请你收下。” “这是什么?你给我作什么?” “是我在这个时代,攒的一些积蓄和宝物,都存在这个地方了。现下用不上了,我思来想去,只想送给姐姐一个人。” 位面酒肆 第16节 端华就笑了:“我又不缺钱花,你给我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也没人可送,其实我也不瞒你,我并不是什么仙姝宫娥,这些阵仗都是我哥请人弄出来的。” 端华公主脸上惊诧无比,她都说服自己了,宋嘉云居然又跟她说是假的:“这等本事,寻常人可绝对做不出来!那邓真人,难道也是假的?” 宋嘉云略腼腆地沉默片刻,然后决定说真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是我哥的朋友,真的很厉害,不过有一点我没有说谎,我真的要离开这里,回原来生活的世界了。” 什么叫做回原来生活的世界? 端华听不太明白宋嘉云的话,但大概意思还是懂的,所以她也很为朋友高兴:“你过得好就成,还有你哥……”不会也跟你那个白眼狼弟弟一样吧? “我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宋崇衍?也配! “那就好。” 宋嘉云甜甜地笑了起来,不过思及端华公主的婚姻,她略略思索片刻,然后凑过去小声说:“端华姐姐,你想不想休夫啊?” 端华一愣:“你有办法?” 宋嘉云就说我可以介绍邓真人给你认识啊,但邓真人呢还有些“假模假样的怯场”,非要拉着某个谭姓友人一块儿出来。 端华公主一见这毓秀钟灵的白衣公子,当即眼前一亮,好俊的儿郎啊,特别是这双眼睛,灿若星辰,可真好看。 第20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六) 今天不仅是谭昭换了新衣裳,邓绘也着了新道袍,可惜他为了艹邓真人的人设,不论是模样还是打扮都偏向于仙风道骨的老爷爷,这可不就把谭某人衬得愈发面冠如玉了嘛。 端华公主又是个十足的颜控,真的很难将眼睛从……这位仙长脸上移开。 宋嘉云见此,忙亮声开口:“端华姐姐,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谭大夫,是我哥请来替我治病的。” “在下谭昭,拜见公主殿下。” 这么好看的公子,居然是个大夫? “这位就是邓真人了。” 邓绘见此,隐晦地推了一把损友:“贫道拜见公主殿下。” “二位不必多礼。”端华公主说完,脸上有些担忧,“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若是你需要御医,尽管开口。” 宋嘉云挽着公主的手摇了摇头:“已经大好了,而且谭先生医术非凡,很是厉害。”特别是味道,那叫一个绝杀,她敢断定天底下没有这么要人命的大夫,光是想想药浴那气味,从今往后她就断情绝爱,不敢涉足恋爱脑界了。 “那就好。”端华公主仔细看了看朋友的脸色,确实比从前好了许多,于是便认真同邓真人聊起了“和离”的话题。 谭昭就是个敬陪末座的,本来没打算开口,但邓绘这嘴真是越说越离谱,人公主虽然有意和离,但也没必要连生辰八字、封地扈邑都问得一清二楚吧,这是在盘户口还是聊相亲啊? 不过还没等他悄悄捅邓绘一拳,这家伙居然还把话题给圆回来了:“公主命格,当真是贵不可言,配那周尚书家的公子,虽是能相配,却实在有些勉强,若公主不愿意屈就,也是情理之中。” 很好,端华公主很喜欢听这话:“那倘若我想分开呢?真人应该知晓,这门亲事是我父皇在世时赐下的,现下父皇已经仙逝,若我擅自提出和离,莫说是周尚书,便是朝中大臣都会参我一本。” 父母之命不可违,更何况还是天子之言,端华公主能忍周家大郎这么久,当然不是因为还有什么余情未了,而是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 一是因为先帝赐婚,二则是因为周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新帝虽然面上跟她关系不错,但也仅仅是因为待她好可以博个好名声而已。 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一块儿长大,谁还不知道谁是方是圆呢,现在的皇帝陛下也就是装得比较好,论气度,恐怕那翼王还要稍大一些。 一旦她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新帝必然会给她点厉害瞧瞧,毕竟周家还有大用,自然需要皇恩安抚着。 光是想想,端华心里就呕得慌,这才一直勉强维系着这桩婚事。 若不然,这么一个要姿色没姿色、要品格没品格的男人,她哪里会容忍这么久。 “这个好办,我来替公主开口便是。” 端华公主闻言,先是一喜,继而却摇了摇头:“由真人开口,那周家自然不敢不应承,但百姓还是会说是我向仙姝娘娘祈愿求来的旨意,因为我厌倦了周驸马云云,我自问在这桩婚事里没做错什么,我虽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却也不喜欢替别人背负些什么。” 邓绘:……好家伙,看来坊间端华公主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公主何出此言?公主在坊间确实传闻比较强势,性情也不同于普通女子温柔谦逊,但在这之前,从未对外流露过要和离亦或是休夫一事,对吧?”谭昭温声开口,见三人都看向他,他也不怯,只继续说,“公主与宋家妹妹乃是性情之交,宋家妹妹前头愤而休夫,今日设宴款待公主,偶然得知公主近况,便瞒着公主回头叫邓真人传话,如此不应该是仙姝娘娘感念公主的好,所以特赐福公主吗?” 邓绘:……偷换概念这一手,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端华公主承认,自己被说服了。 但不得不说,这越好看的公子心机越深啊,端华想了想,她还是更喜欢笨蛋美人多一些,会撒娇那种更好。 “而且,仙姝娘娘赐福,也没人规定一定只能赐福公主一人吧?” 邓绘立刻心领神会:“是极是极,那周家三公子不是曾经有恩于宋家妹妹,这回一并把恩情还了,还有其他的,都一并还上。” 因果这些东西,若是结缘太深,就算是回了原来的世界,也会被牵绊住。 他老早就跟宋馄饨说过这个,现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宋嘉云一听,狠狠点头:“没错啊,是我听说了周家大郎的荒唐,居然还上公主府中跟你讨要我寄宿在你家的丫鬟小禄,这般男子哪里配得上我仙姝娘娘的好友,我自然是看不下去的。” 端华公主听得异色连连:“妹妹竟肯当这个坏人?” “什么坏人?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漂亮姐姐配庸俗男人,岂可修!要她是皇帝,可下不去这赐婚的手! “姐姐,就这么定了,事情包在我身上,他既然敢养第一个外室,就会有第二个,我先找人去……” 端华公主抬头:“不用去找人,他那些相好的我都知道在何处。”不动那些,其实是她懒得理会罢了,至于那个捅出去的外室,实在是过于嚣张,叫她容忍不得。 “……姐姐厉害!”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眼看着天色擦黑,邓绘才又租了热气球将端华公主一行人送回了城中。他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出城前还去茶楼听了会儿仙姝娘娘的传闻,这才美滋滋地回来。 “你干什么杵在这里?天这么黑,怪吓人的。” 此刻山谷里的布置已经撤掉了,一切又恢复成了草木枯黄的模样,谭昭折了根草随手丢了过去:“你今天,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药?什么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邓绘果断装傻。 谭昭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星空:“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些吗?还是说,宋嘉云在这个位面的因果,到底还有多少?需要我帮你算一算吗?” 这对招子也太利了一些,邓绘忍不住咋舌:“你真不会掐算?” “当然不会,我要是会,早就去天桥下摆摊了。” 这话听着,还挺有怨气的,不过都说到这份上了,邓绘也不再隐瞒:“你这思维可真是够敏锐的,宋家妹妹当年掺和进了夺嫡之事,她手握重金,确实帮了现在的皇帝不少忙,须知漂亮国选总统时,还需要资本的推动,像是这种没有正宫嫡子的夺嫡,那就更加激烈了,光是花钱办事扬名声,恐怕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邓绘摸了摸还未摘下来的胡须,一副感叹模样:“该说不说,宋馄饨她妹妹,跟他一样会挣钱。” 所以他刚开始抬头看星图,就觉得晦涩模糊,盖是因为有外来的力量干扰了皇权的推进,现下这星图是越来越模糊,都快变成未知数了。 可见,如果没有宋家妹妹的掺和,现在坐着龙椅的那位大有可能会是个夺位失败者。 所以啊,这些天他都有些愁,这因果可不好斩断啊。 邓绘虽没把未尽之言说完,但谭昭是个聪明人,心里立刻就有了几分明白,况且他是做过皇帝的,虽然古代重农抑商,但钱真的是个好东西,他当皇帝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为国库空虚烦恼。 “嘶,这确实是有些难办。” 邓绘抬头看天:“难办也得办啊,总不可能为了这个,换个皇帝做做吗?这沾染的因果就更大了,那天雷不得照着咱们脑门子劈啊!” 谭昭闻言,一脸平静的表情。 “哦,差点儿忘了,你经常被劈来着。” ……倒也没必要这个时候还踹他一脚,被天雷劈怎么了,那是天道和他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谭昭摸了摸下巴:“其实,也不是不行啊。” “什么玩意儿?你在说什么玩意儿?”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天道怎么不来道雷给你夸嚓了呢? 谭昭轻飘飘地摆了摆手:“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啊,咱们宋妹妹现在可是仙姝娘娘,她赐福于对她有恩之人,那必然要严惩戕害、薄待她的人,皇商宋家算一个,翼王算一个,那么收了她那么多钱却还要赐侧妃给仙姝娘娘夫婿的新帝,是不是也算一个?” “所以?” “所以,让新帝把钱还了呗。”以他过往当皇帝的经验来说,刚登记的几年,一般来说是国库和户部最空虚的几年,他敢打赌,这位新帝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邓绘想了想:“你说得也挺有道理,虽然中间的获利成本不太好算,但按照市面上的借钱利率,应该还清楚后,因果也会淡上不少。” 谭昭无辜地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唔,事实上怎么说呢,其实他当初是跟人提过他剑法不错的吧,斩断普通人之间的因果,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但既然有更讨巧的法子,就不需要他这把老骨头提剑上阵了吧。 再说了,他这一剑下去,未免也太便宜皇家这两兄弟了,亏本的买卖,相信宋嘉云也不是很想做的。 第21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七) “我现在可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没做完任务都能退休了,就你这脑子活灵的,打脸系统没找你绑定,那是它们的损失。” 没有外人,邓绘换回了一身现代装束,毕竟深秋的晚上冷,又是深山,还是羽绒服可以保命:“兄弟,能稍微透露一下嘛,既然不是打脸系统,那难道是酿酒系统?习剑系统?” 谭昭疑惑:“还有习剑系统这种东西?”那要是搁个对剑道不感兴趣的,光有天赋不想练,那不得一辈子和系统双宿双栖啊。 “有的吧,甚至还有织梦系统,咱们小渡口不是有个鲛人嘛,特暴力那个,网上温柔和煦读书人,见了面做任务,好家伙暴力送人入梦,我长大后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宿主来着。” 谭昭:……听着感觉挺爽的啊。 “暴力,是指把人打晕吗?” “你怎么还一脸好奇的模样?朋友,这可不兴学啊。” 谭昭略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没说要学,再说我也不会入梦术啊。”他现在都退休了,非常佛系的,没看他都不怎么掺和宋馄饨妹妹斩因果的事情,这要搁他从前,他肯定入世第一剑,先斩皇宫顶。 一剑到位,哪需要什么流言舆论引导啊,分分钟在天道愤怒的边缘来回穿梭。 系统:……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经常剑走偏锋啊。 [什么叫剑走偏锋?招式有用就行了,再说我都有好好收尾的。] 系统:你口中的好好收尾,是指干掉皇帝自己当吗?学废了学废了:)。 [要不你改名叫‘阴阳怪气系统’算了,你直接赢在起跑线呢。] 主统俩日常互相伤害完,谭昭抬头看天,愣是没看出什么星图什么轨迹来,算了吧,他果然没有去天桥下摆摊的命。 “怎么?你想学算命?要不要我教教你?” 对于这个,谭某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要学得会,早就学会了,再说了,你这小子坏得很,我很穷的。” “什么嘛,你的酒那么好喝,以后肯定也像宋馄饨一样赚大钱。” 位面酒肆 第17节 “真的吗?那就借你吉言了。” 说起来,他也应该趁着还在古代买点儿酿酒的耗材,虽然酒越陈越香,但普通的利口酒也能摆上架,虽然便宜点儿,但蚊子腿大小也是肉嘛。 决定了,明天就去城里进货,毕竟系统商城里卖的食材是真的贵。 “很贵吗?我觉得蛮有性价比的啊。”宋馄饨凡尔赛发言,立刻就被邓绘和谭昭摁住了:“你闭嘴,有钱人不配加入我们的话题。” 宋馄饨委屈,但他不说。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城里,我去帮‘仙姝娘娘’办事,你呢就去买你的食材。” 对此,谭昭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他有些好奇:“你怎么这么积极?宋馄饨给你钱了?” “谈钱多伤感情啊,好吧,确实给了一些,他在我的杂货铺下了个订单,顾客就是上帝好不好,再说他那性子,我怕他自己上,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虽然是做生意,但也是朋友啊,邓绘表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来来来,咱们来聊聊明天的具体实施方案吧,你说我明天穿哪套衣服够唬人?” 谭昭:“皇帝的新衣?” “你走开!跟你说正经的呢,决定了,就穿最贵的皮肤!” ……你都决定好了,简直多余问他这问题。 “就是不太好操作,要是说得太多,难免掉价,你说对吧?” 谭昭伸手摸桌上的瓜子,宋馄饨炒的,虽然只是普通的五香瓜子,但味道是真不错:“上次华海观的观主不是请你去清孽吗?你去找他当你捧哏的呗。” “说得也对,不过要是你,你会怎么做?”邓绘总觉得以这位朋友的脑回路,不会做这么正常的打脸动作。 谭昭比了个“嘘”的动作:“可不敢开口,我是暴力打脸,建议文明打脸,幸福你我他。” 懂了,会挨雷劈。 “挑战天道的权威,真的很有意思吗?”搞得他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谭昭沉默片刻:“……不是这么算的,因为这样最快啊,什么样的措施,自下而上都是很慢的,但如果自上而下,就可以一步到位,你懂我的意思吧?” 邓绘表示不是很想懂,天也晚了,他就打着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两人aa热气球进了城,中途谭昭跳球找了个早餐铺子吃葱烧饼配羊汤,吃完才慢悠悠逛起了集市。 像是这种早集,农副商品都是很新鲜的,只是秋天这会儿没太多品类的瓜果蔬菜,秋梨倒是有不少,有些看着卖相不佳,却甜得沁人心脾,有些看着品貌出众,却十足是个样子货。 不过他酿酒惯来随性,说实话太甜的梨子不太适合酿酒,他买了十来框梨子,又买了些山民卖的野果,反正价格挺便宜的,他买来试试也不抛费什么。 唔,下次应该挑个瓜果成熟的季节来,深秋大半部分的果子都要下市了,他逛到集市的尾巴,倒还找到了一个卖柿子的摊子。 他尝了尝,干脆就直接包圆了。 “不用抹零,剩下的今日就请老伯吃茶了。” 反正有系统空间可以存放,谭昭出了集市使了个障眼法,就又轻轻松松逛了起来。早市结束得早,不过樟子街两边本就开了不少商铺,卖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甚至还有番邦来的物件,不过大部分开价很高,虽然谭某人不介意当冤大头,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位客官,真不瞧瞧?今日刚到的新货,顶顶好的咧。” “不瞧了,我是个俗人,不玩那些文人雅士才玩的东西。” 店家:……居然看走眼了,不应该啊,这通身的气派,就算不是王孙公子,那也该是饱读诗书的富家子弟,没理由不喜欢这种美丽废物啊。 “店家,我来取前些日子定的笔墨和纸张,今日可到货了?” 好熟悉的声音,谭昭一扭头,果然看到了周叔颐的端方脸,不过相较于前两次见的愁眉不展,这次看着倒是没了烦忧。 不过一想也是,人烦恼的是宋嘉云的未来问题,现下仙姝娘娘的未来,一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谭兄?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啊。” “不是,路过进来瞎看看,你也知道我志不在此,就是随便瞧瞧。” 周叔颐心想我也志不在此啊,可惜还得继续努力读书,好羡慕哦,但他不说。 店家很快取了周叔颐定的货出来,他付清了尾款,谭昭见此,刚要告辞,就听得人开口:“谭兄今日有空吗?我想请谭兄喝酒。” “大白天的喝酒,是烦忧解决了?” 周叔颐没否认:“差不多吧,虽不是我解决的,但她过得好,我心里头就踏实许多。” 有人请喝酒,谭昭自然不会拒绝:“有酒无菜,我可不应啊。” 周叔颐便笑着作了个请的动作:“这是自然,谭兄可吃过三讲斋的素烧鹅,那可比真正的烧鹅还要好吃,他家还有一道盐水鸡,先卤后烤,你绝对喜欢。” 别说了,他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那还不走着!现下还没到饭点,咱们争取早点到,占个好位置。” 谭兄当真是个妙人啊,若是宋兄……在,必然也能同谭兄相谈甚欢,更甚至谭兄比他乐观豁达,周叔颐自忖,他确实是个很轴很拧巴的人,在书院里交的朋友也多是泛泛之交,出门游玩参会可以,但聊更深入的,他却不愿意了。 两人到了三讲斋,确实人还不多,两人占了个靠窗的雅间,这里不是朱雀大街,窗下的小街人流没那么多,但古色古香,也挺好看的。 “客官,菜齐了,请慢用。” 素烧鹅被小二摆在正中间,这要不是名字在这儿摆着,他还以为是吃真肉呢,连里面的骨骼都复原了,这价格难怪卖得这么高。 再说另一道盐水鸡,卤汁确实已经完全被烤进去了,但昨天宋馄饨做过一道虾鱼露鸡,那滋味鲜得简直要命,相比之下,这道盐水鸡就有些黯淡了。 但要说好吃,那必然是好吃的。 “这酒是我上次存在这儿的,虽比不上谭兄自家乡带来的佳酿,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会酿酒的必然都是会品酒的,谭昭并不贪杯,但酒好不好,他几乎是一闻就能闻出来:“确是好酒,看来你的烦忧是真的解决了。” 周叔颐笑了笑:“谭兄昨日,可见到了空中显灵的仙姝娘娘?” “嗯,见到了。” “谭兄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谭昭心想,这是我搞的,我能意外才有鬼了,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有吗?须知神仙的日子只有神仙会过,我一个市井小民,顶多瞻仰拜一拜,就像今日京城的道观寺庙里挤满了人一样,但天下百姓这么多,神仙却没几个,我日子过得尚算可以,就不去占用神仙帮扶的名额了。” “你看,既然我无所求,又与仙姝娘娘在凡尘时并无瓜葛,我自然就没必要太过在意,你说对不对?” 周叔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轻易说出我对神仙无所求这样的话?太帅气了吧。 第22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八) “若世人都像谭兄这般乐观旷达,或许这天底下就不会有失意人了。”周叔颐脸上全是赞叹,他完全能够想象到谭兄活得有多快乐,可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有很多牵绊和枷锁,他很想成为这样的人,却恐怕永远都做不到。 所以,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可这世上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若有一日谭兄遇上无法解决的困境,是否会后悔今日没有向神佛祈求庇佑?” 好唯心的说法,谭兄并不喜欢这种表述:“什么叫无法解决的困境?周兄你做人真的很悲观,凡事都喜欢往坏了想,你做事是不是往往会思考到最坏的境地,然后行事的勇锐就会被一削再削?” 完全被说中的周叔颐:…… 对方没说话,谭昭就当人承认了:“很多人都觉得,安于现状、不做不错是一种非常有用的处事规则,官场中人应当也有不少人喜欢这般明哲保身,但你真觉得这样的经验值得被人借鉴吗?” 这对于没有野心的人来讲,确实是一种非常舒适的生活状态,但很显然周叔颐不是这种人,有野望有梦想的人试图去套不属于自己的壳子,这就会非常难受。 要是在现代,以周叔颐的家世,未尝不能有更多的选择,但这是“惟有读书高”的古代,周家又是书香门第,延续家族的传统是后代子嗣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周叔颐立刻摇头:“不,我不这么认为!” 他生于锦绣周家,从小就与官宦子弟来往,而家中也常有朝中官员进出,他在京中看惯了觥筹交错,加上父亲的影响,他对做个文官渐渐起了逆反心理。 他不喜欢跟纨绔衙内们打马游街,也不喜欢高谈阔论,所以他并没有入国子监读书,反而是隐瞒家世去了城外的书院读书。 可即便如此,书院里的文人相交他也不喜欢,这里就是入朝的预备役,很多人都会将“市侩”写在脸上,果然相较于文人,他更喜欢直来直去的武人。 可他是父亲的独子,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从父母到祖母,甚至是隔房的大伯小叔堂兄,都坚决反对他从军。 为了这个,他不止一次跟父亲争吵,甚至为此拒绝娶亲生子。 可……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相较于爽朗直率的谭兄,周叔颐觉得自己太瞻前顾后太扭捏了,以至于到这个年纪,他还一事无成,执拗地在坚持一些别人觉得毫无用处的东西。 “谭兄,介意我多说两句话吗?” 谭昭放松倚在窗边,抬了抬手中的酒杯:“倘若酒管够,自然是可以的。” 人往往会羡慕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周叔颐也是如此,那日在湖边出言相邀,就是被谭兄身上的恣意旷达所吸引,及至现在他们不过只见了三面,他就已经愿意将家世和心中的苦闷坦诚相告了。 这对向来谨慎、不愿意透露家世的周叔颐来讲,实在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 只是话说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他却没得到对方半点儿的回应,周叔颐脸色有些微红:“谭兄为何这般看着我?” 谭昭就说:“周兄如此赤子之心,你爹应该欢喜才是。” “你难道不觉得我很天真很懦弱吗?” “天真并不是什么贬义词吧,你生在锦绣人家,本来就比别人拥有更多的选择,你想选一种让自己更加舒适的生活状态,这无可厚非。” 周叔颐立刻忍不住开口:“真的吗?你认同我?还是说好听话,叫我心里高兴?” 谭昭却摇了摇食指,然后指了指周叔颐自己的心:“这是你的人生,何须我的认同!我的认同,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帮助,能帮你的除了神佛,只有你自己。”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神无比认真:“但我想说的是,你想投身军旅,到底是为了报效朝廷、实现理想,还是为了逃避庸俗的人际关系、离开京城?” 周叔颐愣住了,看着这双眼睛,他仿佛觉得最丑陋的自己在对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或者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单选。 “既然彷徨困顿,无法挣脱,那就出去看看吧,京城的世界或许没你想得那么糟糕,而城外的广阔天地,也会完全呈现在你的面前。”谭昭冲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对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行合一,也是当读书人的必经之路。” 这顿酒吃得当真叫人开心,不过周叔颐带着点微醺回到家中,就被父亲逮了个正着。 趁着这股意兴,他直接开口:“父亲,我想过段时间,出门游学去,去南方看看。” 周御史的眉头就忍不住蹙起:“再过几日就天寒地冻了,你要出门游学?谁怂恿你的?” “父亲,没人怂恿我。”周叔颐抬头,好叫父亲看到他此刻的决心,看到他并没有喝醉的双眼,“您总不可能一辈子将我困在这方寸天地里,或许我在外头哪天栽了跟头,知道读书学文的好处了,就会回京走您给我安排的路。” 周御史打眼看亲儿子,他思想守旧,认为儿子就应该听老子的,可他这儿子从来就没听过话,现在话说到这等地步,他若是还拒绝,怕是又要闹一场。 他就这么一个独苗儿子,不像大哥子嗣甚多,游学总比投军好:“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您总得让我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吧。” 这就是惯的,周御史脸色巨臭:“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为父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后年的科举考试,你必须参加。” 周叔颐面露排斥:“我的文章,先生说还未到火候。” 位面酒肆 第18节 “那就成亲,这两者选一,你必须做到一个,要是一个都做不到……” ……周叔颐无法,只得答应了前者,毕竟如果真选了婚配,他爹他娘肯定会给他选个事事得体大方的媳妇,要是天天有人在他耳边规劝,他怕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可是你说的?” 周叔颐狠了狠心:“是我说的。” 周御史满意了,第二天出门时心情都是不错的,可惜他午后小憩醒来,京城的天忽然就变了。 “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老周啊,你也赶紧回家去吧,那可是仙姝娘娘的旨意,你要怪也只能怪仙姝娘娘多管闲事,我听老吴讲,那邓真人已经亲自带着仙姝娘娘的话,去宗室那边拆分端华公主的文牒了。” 周御史听得心惊肉跳,这……翼王妃自己休夫不说,怎么还要管别人家里的闲事?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那端华公主呢?她竟也愿意?” “她愿不愿意重要吗?重要的是仙姝娘娘在凡间时,饱受婚姻摧残,这周驸马当时那事儿闹得确实有些难看,而且……” 周御史脸色僵硬:“而且什么?” “我听说啊,是昨日仙姝娘娘宴请公主,见公主面色有些憔悴,便掐算了一番,然后……你家大侄儿糊涂啊,既得公主这般金枝玉叶,怎么还要贪图其他的红花,那公主身边的丫鬟原先乃是仙姝娘娘身边的人,你家大侄儿非要唐突她,还叫仙姝娘娘知道了,这……谁能忍得下去?” 周御史脸色都直接听青了,因为这事儿他好像知道! “而且仙姝娘娘再掐算,好家伙嘛,你家大侄儿外头可不止一个外室,这要是我儿子,非得打得他出不得门不可!” 也难怪仙姝娘娘气不过,非要叫两人和离,说什么周家大郎如此不堪,不配福泽皇家气运,端华公主吉人天相,必有更好的男儿相配。 这仙姝娘娘金口玉言,周家大郎的品性又放在这里,自然是没人觉得仙姝娘娘做得不对的。 再说了,仙姝娘娘也并不是厌弃周家,只是恩怨分明罢了。 “哦对了,你家三郎早先年居然还救过仙姝娘娘,你竟从未提起过此事。” 周御史一讶,努力回想了一番,才终于想起来,当时他还特意跟叔颐提醒过不要跟商贾之辈走得太近:“你怎么知道?” “全京城都知道了,因为仙姝娘娘去你家还礼了。” 这番话下来,周御史哪里还有心思工作啊,忙告了假回家去。 周家并没有分家,一群人都是住在一起的,他刚进了二门,就听到大嫂在哭,里面闹哄哄的,他找仆人问了,才知道大哥今天回来就动了家法。 “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你都把人惯成什么样了!没有女人不能活了是不是!非要在外面找!现在他这个样子,我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在京城过下去!” 周夫人就抱着儿子哭,她当然也觉得儿子做得不好,可要不是有个公主儿媳,哪里会闹得这般难看! “我早就说过,齐大非偶,你当初要是听我的话,找个好性子的儿媳妇,哪里有今日的祸端!” 周尚书闻言,简直要把自己夫人的嘴巴毒哑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那是先帝赐婚,是莫大的荣幸!你想找死的话,我今日就给你一封休书成全你!” 这场赐婚,当年有多少人在里面促成,要是真被人翻出来,周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和离了,其实也好。 只是大儿子终究是废了,连在女色上都控制不住,周尚书心里对儿子充满了失望。 第23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九) 周家大郎少有才名,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加上他家世优渥,长相也很端正,曾几何时也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少年郎君。 可现在,周家大郎俨然成为了荒唐郎君的代名词,满京城地找,也找不到一个像他这般胆大妄为、将皇家公主不放在眼里的人。 毕竟就算是寻常人家,也绝没有找这么多外室给正头娘子难堪的,这成什么了?若是喜欢,抬家里做小妾就成,非得安置在外面,简直丢尽了周家的脸面。 那御史的折子就跟雪花似地飘在御案上,新帝看了只觉得心里愈发堵得慌。 打从那翼王妃叛逆休夫消失后,这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情就没一样顺过他的心意,他是真龙天子,竟要叫这些人来给他脸色看!登基三年,他从未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刻。 “翼王呢?叫他立刻滚进宫来见朕!” 什么仙姝?这是朕的江山,不需要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来干预他的权势! 冯天放很快进了宫,只是他头上带着个帷帽,见了皇兄他才摘了下来。 “你怎么成这幅样子了?谁把你打了?朕……” 冯天放看了一眼皇兄,脸色有些凄然:“是阿云,皇兄你不是都知道的吗?”他都被那样挂在空中了,他不信皇兄不知道。 “那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怎么还……御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没用的,这些普通的软膏伤药就算是抹多少都不管用的,阿云她就是要叫我记住这份耻辱和痛苦,她的性格自来如此,黑是黑,白是白,我辜负了她,她怨恨我是应当的。” 这时候,倒是当起情种来了?新帝皱眉:“你在自怨自艾什么!你是大陵的王爷,朕的亲弟弟,她现在当上了什么仙姝,不仅对你出手,还擅自干预端华的婚事,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冯天放还真不知道这事,闻言脸上就很吃惊:“什么端华的婚事?她与周驸马不是早就成亲了?” 新帝轻蔑一笑:“她休夫休上瘾了,不仅自己要休夫,还要帮端华休夫,她是要干什么?造反吗?普天之下的女子若都像她这般,这天下早就乱套了!” 冯天放讷讷,他在皇兄面前,一向是不敢多表达意见的。 “你可有法子见到她?” 新帝心里其实极其厌恶宋嘉云,这个女人眼睛里写满了精明和固执,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居于后宅,哪有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当初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他也绝不会去打皇商宋家的主意。 却没想到,这宋家在外行走的继承人居然是个女儿身,一个女人竟然能够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他根本不相信这是她一个人的能力。 所以他让亲弟弟接近她,一则是为了宋家的财富,二来是想探探宋家的底。 只是他后来没想到的是,最后弟弟会以正妃之礼聘了她,说实话,当时他很怀疑自己的弟弟脑子坏掉了,那宋家什么地位,宋嘉云又抛头露面那么久,就算是侧妃都勉强,还正妃?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惯会在男人身上使手段,连他弟弟都栽了她的手里。 可当时是夺嫡最艰难的时候,他很需要钱,而宋家可以给他钱。 这让他有种自己被一个女人狠狠拿捏的恶心感,所以等他坐稳皇位后,他第一时间就要分裂宋家,换句话说,宋家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女人,他只是好心帮那宋家嫡子夺回了家业罢了。 而女人到底是女人,嫁了人成了妇人,就变得好拿捏很多。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直到—— “没有,我使人去宋家蹲守过,但她从未回去。” 宋嘉云这个女人,狠心起来当真是比男人还要狠:“她就算当真是仙人托生,她如今也是宋家的女儿,她竟连这个都不顾?” 冯天放不言,事实上他对宋家那对母子颇为看不上,从前他也很少陪阿云回娘家,当然也没办法下定论。 兄弟俩刚叙话到一半,便有一脸慌张惊恐的小太监跪倒在了大殿门口。 “何事这般惊慌?” “天上,天上出现了……”他不敢说,因为这说出来怕是要被陛下拖出去砍头的。 新帝心头一突,顿时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立刻快步跑出去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却见皇城的上空飘了一张……借条!这居然是催债?! 宋嘉云!她怎么敢! “看看你娶的好王妃!” 新帝简直气炸了,但他又实在无从抵赖,因为那张借条确实是他从宋家钱庄提钱时签下的,更甚至……不止一张! 他以为这三年宋嘉云没提起这些,必是将这些借条销毁了,毕竟谁也不敢向皇帝要债,现下看来,她早就怀恨在心! 好,很好!他倒要将她仙姝的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妖邪鬼怪! “立刻去找钦天监的尹少监过来!” 新帝气势汹汹的离开,独留冯天放一个人愣愣地看着天空中的借条,原来……当初阿云真的出了好多好多钱啊。 难怪当初宋家印鉴被宋崇衍拿回去的时候,阿云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冯天放只觉得后背瞬间一凉,皇城的秋风一吹,只觉得哪哪都太凉了。 阿云,你到底在哪里啊? 宋嘉云狠狠打了个喷嚏,吓得宋馄饨赶紧找了件披风给人围上:“都叫你不要出来吹风了,你就是不听,就不能再忍几日吗?” “哥,别念了别念了,饶了我吧,我在里头实在是闷得慌。”虽然可以玩哥哥的手机,但不能联网真的没什么玩头,毕竟她哥的手机上连个小游戏都没有。 “只能再待半小时,等下就开饭了,今天有你爱吃的酸汤肥牛,我问过谭昭,他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稍微吃点没什么大碍。” “欧耶!谢谢哥!” 邓绘看着兄友妹恭,眼睛里发出羡慕的视线:“哎,我要是也能点菜就好了。” “想什么呢,他是甲方爸爸,你拿了钱还想叫甲方爸爸给你做菜,你杂货铺不想开了?”谭昭忍不住调侃道。 “什么杂货铺!我那叫万事屋!两种性质好不好!”怎么老有人觉得他是开杂货铺的,万事屋明明听着很洋气的好不好,“不过我现在心里稍微有些忐忑,你说咱这投影都投到皇城上空了,天道不会真来道雷劈我吧?” 谭昭莞尔:“……你现在才开始忐忑,会不会太迟了些?” 邓绘就揣着袖子看落日:“我想想还不行嘛,相较于你那大逆不道的法子,这已经是最优解了,不过我听说古代的皇帝威严甚重,极为看重皇家的脸面,他真愿意还钱?”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可我总觉得,你能猜到一样,话说你从前在古代位面,有没有当过皇室中人?” ……没有吧,他都是直接干掉昏君自己当皇帝的。 系统:……我发现你最近挺健忘的,有过的好不好!而且不止一个! [不记得就是没有,谢谢:)。] 谭某人体面地选择回避话题:“你觉得系统会给宿主择定皇室中人吗?” “你说得也对。”邓绘被说服了,“愁啊,你说宋馄饨他妹妹怎么就这么能干呢?”这普通的斩缘,顶天了就是爱恋情仇,她倒好,直接投资新帝上位了。 也是这新帝不做人,要上位后好好回报宋妹妹,今时今日哪里还需要愁这个。 “果然自古君心难测,古代位面虽然技术落后,但混起来半点儿没比现代社会容易,这次要不是跟你一块儿来,我都得栽跟头。” 谭昭立刻伸手:“既然如此,给点儿引路费不过分吧?” “朋友间,谈钱多伤感情啊,你说对不对?”邓绘立刻凑过去,“等回了小渡口,我多去光顾你的酒馆,你的店什么时候开业啊?你摆弄这些东西半天了,不会是准备现酿吧?” 不是吧不是吧,店都要开了,酒还在酿,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不行吗?反正可以用时间流逝阵法,不会耽误上架的。” 说起来谭昭光是喝过柿子酒,却从没自己酿过,果酒味道甘甜馥郁,但柿子酒风味却很特别,酒液也是黄褐色的,正合了这秋叶落满地的深秋之景。 “……倒也是,不过都用上阵法了,定价也不便宜吧?” 谭昭摊手:“我懒得定价,等到时候网店同步开通,系统自然会评估价格,你不是知道嘛,我的系统和我一并退休了。”连网店客服都是现成的。 系统:……我抗议! 【抗议无效,攒钱给你买身体呢。】 位面酒肆 第19节 好狠心一宿主,系统决定得到身体后,就要来一场离家出走,哼。 ** 端华公主命人将周家大郎的东西尽数从公主府送回了周家,颇有种送回“嫁妆”的感觉,可碍于仙姝娘娘的法旨,周家人也不敢不收。 说真的,光听底下人描述那番场景,她今日就又能多用两碗饭。 “殿下,外面有个小丫头求见。” “哪里来的小丫头?本宫认得?” “不知道,她只说将这个东西交给殿下您,您看了就明白了。” 端华公主一瞧近侍递到她眼前的东西,眼神瞬间就锐利了起来:“这是皇家的东西,去把那小丫头带进去吧。” 端华公主很快就见到了近侍口中的小丫头:“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小丫头生得圆头圆脑,眼神却怯生生的,她见到端华公主明显是有些害怕,但还是乖巧地回话:“是合川道长,叫我给您送来的。” “合川?”这老东西都蹲大牢了,还给她送东西?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第24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十) “你是他什么人?他名声都臭成那样了,你还叫他道长?” 小丫头闻言,脸上凭空多了几个倔强:“道长就是道长,他给我饭吃的!” 合川竟然还这么心善过?端华公主看着小丫头珠圆玉润的娇憨模样,没再继续反驳:“所以,他给你饭吃,你就来公主府送这个?” “当然不止这个!还有这些,道长说您一定很需要它们。” 小丫头说完,就把背上的一兜子东西全部散在了地上,做完这些,她大概也耗尽了勇气,很快又恢复成怯生生的模样,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又憋出了一句话:“公主娘娘,道长说我来给您送信,您就会管我的饭,是不是真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合川这老东西居然连小孩都骗!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端华公主看小丫头这幅模样,便也觉得有趣:“本宫府中的人,可都不是吃白饭的,你会做什么?” “我会……”她啥也不会,就会吃饭,呜呜呜,她好没用,于是她立刻垮了肩膀,“我什么都不会。” 端华公主一愣,继而就笑了起来,她终于明白合川为什么找这小丫头来送东西了:“来人,带她下去洗漱用饭吧。” 小丫头登时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溢出来的喜悦,但察觉到场合不对,又生生给压下去了。 好耶,果然道长从来不会骗她! 小丫头很快被婢女带下去,端华公主对合川送过来的东西其实不太感兴趣,刚准备叫近侍随便收拢起来,却瞥见了地上那堆东西里的一块玉佩。 那是,她幼年时学雕刻送给父皇的生辰礼物,它……不是应该随父皇下葬了吗?怎么会到合川的手里! “慢着!你们都下去!” 很好,合川这老东西,从前她奈何不了他,现下她捏死他,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端华公主蹲下将玉佩珍惜地拾起来,未免有遗漏,她将地上的这堆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等她全部看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当然,她的脸也黑透了。 很好,非常好!合川!冯天临!真的特别好,难怪这老东西把东西往她府里送呢,合着是现在自身难保,所以要拉所有人下水啊。 也是她当年太天真,觉得父皇选的驸马就算不好,也坏不到哪里去,现在一看,当年父皇也老了,竟然这这些个东西给蒙蔽了去! 将她的婚姻当夺嫡筹码是吧?她端华公主可不是柔弱着长大的,既然敢拿她当棋子,那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 还有父皇的死,端华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剧痛! 冯天临怎么敢的!她就说当初夺嫡明明赢面更大的是二皇兄,怎么她从封地回来,父皇就驾崩了,还传旨叫冯天临继位。 原来是这样啊,她现在全都明白了。 端华公主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看得眼睛都酸了,才将东西收起来,合川好算计啊,一听说她和姓周的和离了,就巴巴地找人千方百计送来了物证。 不过在这点上,她倒是应该感谢合川这份鱼死网破的心态。 “殿下,您……还好吧?” “本宫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近侍却觉得现在的公主笑得简直比哭的时候还要伤心,难道说是公主后悔同驸马和离了?可这是仙姝娘娘的意思,公主可不能想不开啊? “放心,跟姓周的无关,摆饭吧,等吃饭完,你替我去边关送封信。” 近侍自然不敢不应,只觉得现在的公主殿下比往日里更加锐利,就像是在一瞬间蜕变了一样。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他就是个听令的奴才,殿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绝不会有任何违背的地方。 端华公主吃完饭,连写了三封信,一封是送到边关外祖父那边的,一封是父皇留给她的一些暗卫,从前她怕过于招摇,所以把大部分人都安排在了封地,现在是时候全部叫回京城了,而这最后一封,是给阿云妹妹的。 刚吃饭的时候,她听说了皇宫上空出现新帝借条的事,很明显是阿云妹妹咽不下这口气,离开前想要看到新帝受惩罚,刚好,她们目的一致,所以她想寻求一个同盟。 端华公主是个机遇主义者,她想要达成一件事的时候,会抓住面前所有的筹码,父皇是她的逆鳞,她跟冯天临必须死一个! “记住,必须送到收信的人手里,若是送错,你该知道本宫的手段。” “喏,请殿下放心。” 宋嘉云第二天起来,刚泡完药浴做了套简单的行药动作,就收到了来自端华姐姐的信:“我的信?难道说是城中出事了?” 她那一沓借条才放了两张呢,新帝就开始狗急跳墙了?不是吧,这耐力可不太行啊。 她本着乐子人的心态打开了信,等她看完,立刻就冲了出去:“哥,我要进一趟城!端华不对劲,她要搞事!” “搞事?她一个公主,搞什么事?” “三句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我现在真的很想骂人,光听说古代夺嫡手段恶劣,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我没想到这么阴诡!我居然支持过这种人当皇帝,我当初肯定是眼瞎了!”恋爱脑真的不行! 宋馄饨:……我妹妹气起来,连自己都骂! “真的要去吗?我可以请……” “不行不行,他们都是男人,而且端华性子很执拗的,我怕邓真人根本劝不住她!”宋嘉云便说,便把外衫穿上,又套上了大氅,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哥,你看我裹得这么严实,肯定没问题的!” 宋馄饨还是不想答应,他刚要拒绝,邓绘和谭昭就勾肩搭背进来了。 “你俩来得正好,快劝劝她,她要进城!” 邓绘好奇:“进城做什么?不是离开还要个几日吗?谭昭你改时间了?” “没有改,最早也得三日后。” “可是端华要刺杀皇帝!她不要命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丢了性命!” “什么?!”三脸惊呆,这才过了两日吧,上次来不还和和气气的吗?今天怎么突然就要刺杀皇帝了?这兄妹反目的戏码,会不会演得太快了点? 在场虽然都是现代人,但刺杀皇帝什么概念?就算是宋馄饨都很明白这事的可行性非常之低:“她疯了吗?”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以端华公主的个性,不至于做这么铤而走险的动作。”这位新帝虽然品性不佳,但登基三年施政大方向上还是在延续先帝的方针,加上国库应该不允许他有什么大动作,那么能刺激到端华公主的,应该是从前的旧事。 谭昭对这位端华公主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宋嘉云的描述,加上那日宴会的短暂相处,能叫她恨新帝恨到这般地步的:“是不是,跟先帝的死有关?” 宋嘉云简直惊了:“你怎么知道!”她光是看信,就足足看了三遍才看懂哎。 看到另外两人投来狐疑的目光,谭昭忍不住退了一步:“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就是合理猜测,按照坊间的传闻和你的叙述,端华公主应当对先帝非常孺慕和爱护,这三年她深居简出,前驸马闹出外室那事,也是今年出了孝期之后,对吧?” “她可以为此忍耐这么久才挑破,可见先帝是她不能触碰的底线,毕竟前驸马荒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谭昭摊手,“她这么厌恶前驸马,恐怕也有他不顾她在孝期、耽于美色的原因。” 虽然皇家守孝制度与民间不同,但他听过坊间说端华公主至孝的故事,寻常宗室只需守三个月,她硬是斋戒了三年,今年才出了孝期。 由此可见,端华公主必定与先帝感情深厚,她要刺杀皇帝,大概率就是个原因了。 “竟是如此?我倒是从未想过这个理由。”宋嘉云细细一想,竟觉得非常有道理,毕竟端华实在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从前也没有那么厌恶前驸马,好像真的是从先帝病逝之后,就完全没有丁点儿情谊了,“我竟从未想过这一点!” 她恍然大悟,可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谭先生,你好厉害,所以你能带我进城吗?” 被撇在一边的宋馄饨和邓绘:…… 谭昭顶着某个妹控几乎凝为实质的目光,开口说话:“你稍稍冷静一下,现在冲去城中,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或者说,你有把握劝服公主放下刺杀的念头吗?” 宋嘉云立刻摇头:“我完全没有把握!” 很好,否认得非常快呢。 “但我是她的朋友,我在这里就她一个朋友,我在王府中生活不如意,她就算是守孝在家也会派人过来送些东西,她现在走钢丝,我没道理看着她往火堆里走!” 毕竟不论刺杀成功与否,端华恐怕……都活不了命。 谭昭说得非常直白:“但我想,她恐怕不会听你的,所以你现在去,是准备帮她刺杀皇帝吗?” 好家伙,邓绘心里直呼好家伙啊,不愧是你,是不惹怒天道不罢休对吧,刺杀皇帝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怎么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就这么平淡寻常呢? 第25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一) 见宋嘉云当真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邓绘立刻跳起来打断:“兄弟,这可不兴啊!本来因果就够大了,要是真把皇帝弄死了,天下大乱了要!” 这要是真成功,那不得因果线粗到下半辈子都得在这个位面打工了! “妹妹,你听我的,别被这家伙三句两句话就带跑偏了,你要是真想救公主,咱再想想办法,咱是文明人啊!” 宋嘉云幽幽抬头:“可这里,不是文明社会啊。” 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宋馄饨就半点儿都硬气不起来了,因为他知道妹妹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但相遇之后,却很少在他面前诉苦,他知道妹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想让妹妹有太多的负担,所以谭昭和邓绘带妹妹出去打渣男,他并没有现身。 只要妹妹在变好,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一切都有哥。” 邓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慈哥多败妹啊,合着就他一个坏人?! “哥,我……” 宋嘉与却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不要有心理负担,哥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如果拦着你不去救人,你恐怕一辈子都解不开它。去吧,不就是闹一场嘛!” 他说完,才转向好友:“我知道我这样可能很任性,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邓绘,你要不要先回小渡口等我?” 邓绘简直气笑了:“回小渡口等你?等你没命的消息吗?还不就是闹一场,你当……算了!不看着你,你更要出事,我跟你讲,你要是真铤而走险,我会阻止你的!” 妈的,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温吞,胆子真大的不得了! 说起这个,他就一肚子火:“你也不劝两句,就会火上浇油!刺杀皇帝这种事情,你不知道会影响整个封建王朝的吗?不管他上位有多么的不堪,他现在就是天子,是天命之子,有陵朝气运庇佑的!陵朝气运非常浑厚,远远没到衰退的时候,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跟你讲,你们刺杀他,绝对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