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 智齿 第1节 ?  《智齿》作者:姜揽月 文案: 没心没肺明艳大小姐x美强惨痞帅酷哥 2012年的夏天,夏莓长了一颗智齿。 有个无稽之谈是这么说的,智齿疼时遇到的人就是你此生的真爱。 1. 夏莓第一次见到程清焰时16岁。 她爸指着身边女人的儿子说:“这是程清焰,算是你哥。” 夏莓讨厌那个女人,也讨厌他儿子。 于是后来她想了个办法。 “我有办法让我爸和你妈分开。” “嗯?”少年漫不经心垂眸看她,模样轻慢,嗓音有些哑,“什么办法?” 夏莓眨眼,狡黠模样::“我俩,谈个恋爱。” 2. 明哲中学有两个风云人物。 夏莓,年级垫底,漂亮明艳,张扬放肆,是个彻头彻尾的女混蛋。 程清焰,年级第一,干净清冽,冷痞恣肆,是无数女孩心中那抹足以照亮整个青春的光。 无人不晓,两人关系紧张、剑拔弩张。 后来有人看到放学两人上了同一辆车。 好友问:“你和程清焰什么情况?” 夏莓:“不熟,顺路而已。” 直到某次夏莓醉酒,朋友送她回家。 门铃按响,门被打开。 程清焰一身睡衣,发梢滴着水,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衬得愈发散漫慵懒。 朋友们瞳孔地震。 程清焰懒懒挑眉,一手搂住夏莓的腰。 3. 两人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一别经年,旧情人重逢在……家庭聚餐上。 饭桌上,夏莓向程清焰敬一杯酒,声线四平八稳:“祝你顺遂无虞,皆得所愿,哥。” 男人和她碰一记杯,仰头喝尽。 像是都彻底忘了过去那场荒唐事。 只是当晚,父亲拿着解酒药敲响程清焰卧室房门时。 夏莓的腰正被男人紧紧箍着,后背贴着门板,手忙脚乱间打在他侧脸。 男人一边平静回应门外的长辈,一边细细吻着她,抬手反锁门,低声:“嘘,宝宝。” #我们不要在黑暗里相爱,要在光明中私奔#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成长 校园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莓,程清焰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分手了也要一起回家吃饭 立意:爱要勇敢 第1章 牙疼 2012年的夏天,多地高温突破历史极值,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了蒸笼。 也是这一年的夏天,夏莓长了第一颗智齿。 阻生智齿,很疼。 有个无稽之谈是这么说的,智齿疼时遇到的人就是你此生的真爱。 夏莓对此不屑一顾。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在2012年夏,她真的遇到了那个将贯穿她一生、让她永远无法忘却的人。 ——嗡嗡。 ——嗡嗡。 昏暗的房间内窗帘紧闭,只有放在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发出一片四四方方的光亮。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扯掉蒙过脸的被子,一头乌亮浓密如海藻的长发在床面上铺开。 少女皮肤透白,眉心微微蹙着,不耐烦地从鼻腔里滚出个哼声,去够床头的手机。 因为不适应突然的亮光,夏莓蹙眉眯眼,在一片迷迷蒙蒙中看清手机屏幕。 两条信息。 一则来自“夏振宁”,是她爸。 另一则来自她狐朋狗友的群聊。 夏莓先点开下面一条信息。 陈以年发来的语音,少年声音吊儿郎当的:“美眉,出来吃烧烤啊。” 夏莓“啧”声,立马回过去:“陈以年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陈以年几乎是秒回,一共五秒的语音,前三秒都是笑。 “行行行,莓莓、夏莓!来不来啊?” “不来。”夏莓干脆。 夏莓小名叫莓莓,陈以年便总改个声调叫成“美眉”。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这午觉睡得可真够长,睡得脑袋都昏沉。 下床,趿上一双人字拖。 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皙透亮的皮肤,天生红唇,一双江南眼,不笑时清冷,笑起来却又足以蛊惑人,眼尾上翘,浓密的睫毛从眼尾隐约延伸出去,倒像是画了眼线。 尤其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衬极了港片里头的那股味道。 明艳又浓丽。 夏莓漱了口,这才慢吞吞地点开另一条信息。 [夏振宁:莓莓,今天你卢阿姨和哥哥会先到家,你注意礼貌。] 她指尖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嗤了声。 夏莓父母在她七岁时就离了婚,她跟了母亲。 夏振宁离婚后一直在外省做生意,近十年来她和这个父亲都没有任何联系,直到去年,母亲去世,夏振宁才又担着父亲的名义找到她。 而最近,夏振宁决定回柯北市。 带着他口中那个所谓的“卢阿姨”和“哥哥”。 她没回复,重新点进群里,问:[在哪?] 陈以年发了个定位。 夏莓换掉睡衣,随手套上白t和牛仔短裤,推门出去。 刚一推开,炎夏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夏莓心生烦躁,咒骂一声,走下楼。 餐桌上一张便签纸,是家里照顾她的阿姨留下的,说晚饭放在冰箱,让她醒了后热一热记得吃。 夏莓放下便签纸,出门。 夏天的柯北市很热闹。 轿车、摩托车的鸣笛声,水果摊边的电视机正在回放伦敦奥运会的精彩瞬间,熟食店里的吊式风扇绑着布条“孜孜不倦”驱赶苍蝇。 夏莓绕过几条种满梧桐树的街,终于到了那烧烤店。 远远就看见露天那一桌四个男生,椅子边竖着好几个酒瓶。 张翔最先看到她,起身把椅子让给她,自己又去搬了把凳子:“莓莓,你可算是肯出来了。” 夏莓坐下。 陈以年弹掉一截烟灰,直起背拎起一瓶啤酒,拿菜单板弹开,给夏莓倒了一杯,上头白白一层沫。 陈以年:“忙什么呢?叫你几次都不来。” 夏莓懒洋洋:“天热,懒得出来。” 张翔笑道:“陈哥你这话,说得你最近出来了一样,还不是见色忘友。” 夏莓喝酒,抬眼瞧陈以年。 张翔解释道:“莓莓,咱陈哥最近可天天都跟许柔在一起。” 夏莓:“谁?” 智齿 第2节 “高一文科班的啊,级花。” 夏莓在脑海中搜刮一圈,倒是听过这名字,但对长相模糊:“等开学看看,好看么?” 陈以年呼出一口烟,懒洋洋地笑回:“没你好看。” 夏莓嗤一声。 其实刚才那句“等开学看看”也是随口一提,陈以年身边的姑娘能坚持一个月都不容易,等开学说不定早换了一个。 夏莓时常想不通,喜欢陈以年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意思,也没见他花心思,怎么就那么多女生前仆后继。 因为不花心思,那些女生在他的朋友堆里自然也得不到多少尊重。 有人笑问:“这暑假天天腻在一块儿,到哪步了?” 陈以年装傻:“嗯?” 一群男生笑得不怀好意:“装什么纯啊陈哥,暑假可有太多事儿可以做了。” “没装,我是真纯。”陈以年说。 男生们哈哈笑成一片,夹杂几声“操”。 烧烤店外头的大音响放完一首周杰伦的《稻香》,现在在放《江南style》。 2012年夏天,这首《江南style》莫名其妙火了,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到。 夏莓本就烦躁,一听这闹哄哄的声音,顿时更烦了。 “老板!”夏莓抬起手臂,冲正在烤肉的烧烤店老板喊一声,“切歌!” 他们这群人常来吃,夏莓长得漂亮,老板对她印象深刻,抹把汗,拿了遥控给她,笑眯眯说:“我还以为你们小年轻喜欢呢,还特地选的。” 夏莓随口:“您这品味以后这烧烤摊我都不敢来了。” 老板笑起来:“那你想听什么,自己切。” 夏莓往后切了首,放下遥控,又喝了口酒。 前奏出来。 是陈奕迅和王菲合唱的《因为爱情》。 “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 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 ……” 这歌词平时听着没什么,此刻放到夏莓耳中却是刺耳。 她又想起夏振宁那条短信。 呵。 还注意礼貌呢。 夏莓父母当初结婚是联姻,没感情,她母亲是个女强人,性格强势,婚后两人争执不断,最后落得离婚地步。 后来听说夏振宁也被撮合着见过几个女人,都无疾而终,好几年身边没人,对他这样功成名就的生意人来说不容易。 直到一年前,她母亲去世的这一年,夏振宁谈恋爱了。 难不成人到中年还碰到真爱了不成? 夏莓抄起遥控,重新切了回去。 《江南style》热烈激昂地再次响起。 陈以年抬眼,笑了下:“怎么,看你一脸想揍人的表情。” “没什么。”夏莓没兴趣跟人讲家里那些破事。 陈以年跟夏莓从小认识,是这朋友最铁的一个,知道她什么气性,也多少知道她家里的状况,没再多问。 地上横七竖八的烤串棍儿,夹杂酒瓶和烟蒂。 到晚上十点,收摊。 夏莓捞起手机,跟几人道别,张翔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用不着,没几步路。”夏莓拒绝干脆。 陈以年:“到家发条信息。” 夏莓拎起塑料杯,将剩下最后一口啤酒喝尽,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际暗沉。 烧烤摊的香气混着油沫星点蔓延开来。 夏莓拎起衣领嗅了下,蹙眉,心想快点回家去洗个澡,于是便抄近路拐进一条小巷。 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交织,显得这天愈加暗沉,这一处就要拆了,地上混着水泥块,坑坑洼洼,路边竖着一块警示牌,发出一红一蓝的光。 夏莓从兜里摸出耳机,刚要带上,就听到从巷子边传来闷哼声。 是被打了的声响。 她停了脚步,侧眸看去。 僻暗的小巷深处,一个卷毛蜷缩在地哀嚎不止,一个穿着白t的少年站在他们跟前。 光线昏暗。 可夏莓还是看清了那个少年的侧脸。 下颌线条流畅分明,每一道都干脆利落,如同鬼斧神工,剑眉星目,薄唇,漆黑的碎发垂在额前。 与此同时,一滴汗顺着发梢滚落,蹭过他的脸。 晕湿一块,在晦暗的月光下隐隐泛着光,勾得人口渴。 然后便看他一脸淡漠地伸手。 夏莓又注意到,他的手也极好看,修长骨感,在破旧灯泡下发出冷白的光感,根骨分明,青筋微显,显出秀气和野蛮的双重矛盾。 紧接着,这双漂亮的手抓住卷毛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卷毛:“啊!” 夏莓挑眉:哦豁。 还是个拽哥。 “再叫。”他说话了,冷的,带着威胁。 卷毛立马把嘴闭上。 少年眯了眯眼:“我劝你以后别一个人来招惹我,不然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你打死。” 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声线。 夏莓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 就连陈以年都得甘拜下风。 她一时忍不住笑。 于是她就真的笑出声了。 清脆的笑声在暗夜中很突兀。 少年自然听到了,侧眸看过来。 夏莓和他对视。 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冷光,窄窄的双眼皮,桀骜不驯。 夏莓不知怎么想起很早以前看的一部电影——《重庆森林》,里面梁朝伟的那双眼睛,后来有人评价,他就是靠那一双眼,那一个眼神,拿到了影帝。 一半阴郁如深海,一半激烈如火焰。 他始终看着夏莓没移开视线。 夏莓挑眉。 过两秒。 少年松开那个脸上沾血的卷毛,站直身子,看着她,也缓缓扬了扬眉。 像一片平静而难测的深海。 第2章 牙疼 两人之间莫名荡开一道无形的拉扯,暗流涌动。 只是还没等这拉扯发酵,一道尖声就彻底将这氛围打破。 卷毛尖声喊道:“夏姐!救我!” 夏莓:? 她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被打的卷毛脸上。 时下很流行的烟花烫,只是他头发太厚,像只泰迪。 泰迪? 夏莓想起来他是谁了。 柯北市有个十二中,升本率基本为零,都是些打架闹事的混混,这泰迪就是十二中的。 这群混混的头儿叫木子豪,其实本来是叫“李豪”的,大概是嫌土,硬是将名字拆成了木子豪,像个日本名儿。 木子豪原本和陈以年有些过节,但偶然一次看到夏莓,瞬间被蛊了,单方面和陈以年握手言和。 而泰迪正是木子豪底下的一个小弟,所以认识夏莓。 夏莓笑了,歪了下头:“我为什么要救你?” 泰迪:“嫂子!!!” 智齿 第3节 “……” 夏莓直接踹他一脚:“瞎喊什么?” “错了错了,夏姐求你了夏姐,救我。” “我怎么救你?”夏莓偏头看向旁边的挺拔少年,耸肩,“我就一个人,打不过他,可不敢救你。” 话虽这么说,可却感觉不到她身上有半点“怕”字。 泰迪痛呻着咕哝:“你好看啊,你说一句他就同意了。” 程清焰垂眸看她。 夏日晚风撩开她长发,眼底水纹潋滟,明媚的笑将夜晚点亮。 在这破旧昏暗的街道,她耀眼得不真实,像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精。 如同陷阱般危险。 程清焰移开视线。 刚移开,夏莓就侧头看他。 眼睛看他,话却是对那泰迪说的:“那你问问他,要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你。” 程清焰皱眉。 终于重新看向她,眼底冷硬,不耐和警告不加掩饰。 夏莓好整以暇地继续同他对视,直到他薄唇一开一合,说出一个“滚”字。 磁沉,冷硬。 连带夏风都凉了几度。 泰迪当这声“滚”是说给他听的,捂着肚子屁滚尿流地跑了。 夏莓也当这声“滚”是说给泰迪听的。 她低眼,才发现眼前少年的手背上淌着鲜血。 再往旁边一看,一个碎了的啤酒瓶。 夏莓从包里翻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 少年停了两秒,接过,说:“谢了。” 他有一把好嗓子,只是和夏天不相配。 夏莓想,看来那句“滚”的确不是对她说的。 也是在这时,她发现自己食指侧边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现在已经凝住了。 “走吧。”夏莓说,“那边有家药房,一起。” 程清焰垂眸,看到她食指,意味不明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底不屑明显。 夏莓都能从他眼里抠出两个大字——矫情。 可她也懒得解释什么。 这口子估计是刚才吃烧烤的时候蹭到哪儿划开的,的确不严重,再晚点发现就能痊愈了。 只是马上就要开学了。 作业还没动过。 夏莓觉得手伤是个不错的理由。 这一带是老城区,还有很多旧式ktv和足浴店,混混很多,打架斗殴不少见。 这家药房的医生估计也是个见惯世面的,看到程清焰胳膊淌着血进来都没有露出什么惊诧神色。 程清焰走到第二排货架中间,拿起一卷纱布和一瓶消毒水。 然后他又从另一边拿出一盒创口贴递给夏莓。 夏莓没接,而是也拿了一卷纱布。 程清焰扬眉,没多问,将创口贴放回去,走到收银台前:“两卷纱布,还有这个。”他把消毒水放桌上。 夏莓一顿,看他拿出手机付了钱,道句谢。 医生看了眼他的伤口,上面还扎着片玻璃碎片,伤口挺深:“需要我给你处理一下吗?” “不用。”他说,“谢谢。” 夏莓心说,刚才把人打得满脸是血,合着您还挺有礼貌呢。 药房的门一开一合。 两人坐在药房外的台阶上。 一天的暑气总算是散得差不多,凉快了些。 少年劲瘦挺拔,没立马理会伤口,而是先点了根烟,咬在齿间,烟圈氤氲下他这才拣起那一卷纱布。 他动作娴熟到让夏莓觉得他处理过的伤口可能比里面那个医生还要多。 他眼睑垂着,直接用手捻开粘在伤口上的酒瓶碎片,脸上不露分毫,只下颌收紧一瞬,更显得棱角分明、凌厉异常。 夏莓自问认识不少人,也有不少打架打得狠的。 可却没见过眼前这人这样的。 野性到极致,倨傲到极致。 夏莓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有一个锋利尖锐的内里。 等夏莓想完这些,他已经包扎完了。 她这才慢吞吞地拿起自己的这一卷纱布,费劲拆开,开始往自己食指上缠。 程清焰看着她动作。 身上因为刚才那一架热烘烘,夹杂着烟草味,却并不难闻,而是直白又具有侵略性的味道。 夏莓见过的打架不少,但都轮不着她动手,没受伤过,缠了半天也绑不好。 她不耐烦地啧声,从兜里摸出一支笔,单手绕着长发打几个卷,挽起个漂亮又随意的盘发。 几绺碎发从脖颈滑下,衬得皮肤愈加白皙。 程清焰看了会儿,只觉得那处白刺眼得很,又闻到她身上清甜的淡淡香味,像奶油草莓。 他缓缓呼出一口烟。 烟雾迷蒙开眼前的景致,也冲淡了那香味。 他起身,准备走了。 “喂。”夏莓叫住他。 程清焰回头,在暗夜中居高临下地看向依旧坐在台阶上的少女。 “有胶带吗?”夏莓竖着食指,“绑不牢。” 程清焰:“没有。” 夏莓看向他手臂上的纱布,服服帖帖,绑得很好。 而后朝他伸直了手:“绑一下。” 理直气壮的。 程清焰始终没给她反应,慢吞吞地抽完那只烟,走到一边摁熄,丢进垃圾桶,回来时女孩还竖着根食指。 她倒是够自信。 大概清楚自己足够漂亮耀眼,也从没被异性拒绝过。 程清焰从她手里接过纱布,捏住她食指指尖,将那纱布一层层缠绕开。 方才夏莓还不觉得纱布粗糙,可这会儿不知怎么,竟觉得像砂纸一般,磨得她食指都发麻。 而且,他的手—— 好凉。 在盛夏像一块温凉软玉。 夏莓不自觉蜷缩了下指尖,正好勾在他拇指上。 她觉出不妥,立马停下动作,又悄悄打眼看他。 依旧一脸冰山样。 夏莓撇嘴。 而他也是在这时突然弯下背,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手,温热鼻息也打在上面。 夏莓吓了跳,下意识抽手,却被他紧紧握着,根本抽不开。 随着清脆的一声布条撕裂的声音—— 原来是为了咬开纱布。 夏莓松下口气,然后听到一个笑,很轻,若有若无的,带着戏谑。 她在这个笑声中浑身被烧得不舒服,于是恼羞成怒:“你……!” 话没说完,程清焰拉着纱布两端在她手指上用力打了个结。 夏莓:“啊!” 少年低声笑了,磁沉沙哑的笑荡开来,漫不经心却恶劣,那双天生多情眼看上去坏到极点。 给夏夜平添了把燥热的火。 夏莓骂道:“你有病!” 他扬眉,恶劣不散:“不是你让我绑的?” 夏莓懒得跟他说,站起身就要走。 程清焰也不拦,侧身让她走,只是在这时瞥见路尽一个喝多了的酒鬼。 智齿 第4节 这条巷子到了晚上乱得很。 “喂。”程清焰叫她。 夏莓没停。 程清焰扯下她用来挽发的笔,一头长发散开,空气中飘来浓郁的甜香。 她用的洗发水是椰子香的么。 程清焰想。 只是这人就一点不甜了——夏莓瞪着他。 “有人。”程清焰说。 夏莓一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就看到那个酒鬼。 她虽性格大咧娇纵,但也知轻重,便乖乖站在原地。 程清焰把笔还给她,又点了支烟,淡声:“叫辆车。” 这里其实离家并不远,但夏莓也懒得再多说,这大晚上的也觉得累了,不想走,便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程清焰:“走吧。” 这条巷子窄得很,车开不进来。 夏莓跟着他往巷口走。 途经那个醉鬼,果不其然用那直白赤露的目光盯着夏莓两条腿看。 只是碍于她身边有人,没敢靠近。 到巷口,夏莓看手机,页面上显示还要等两分钟。 程清焰竟也没走,靠在一旁电线杆子上,夜风将他头发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气质颓唐又倨傲。 “滴滴”两声。 出租车到了。 夏莓上车,原想要不要跟他说声谢,或者说句再见,但低头看到自己食指上的纱布又忍住了,闭上嘴。 程清焰显然并不在意。 随着司机按下打表的咔嚓声,程清焰把车门关上了。 车驶出破巷,拐弯时夏莓瞥见他背影。 风将他的白t往后吹得鼓起,勾勒出浑身劲瘦的身躯,指尖一点星火,烟雾弥漫。 这都是今晚第三支烟了吧? 夏莓到家时十一点。 开门进去,屋内一片亮堂。 她先是觉得有些诧异,明明自己出门时关了灯,而后想起夏振宁的那条信息。 夏莓抬眼看去,在厨房里看到一个纤瘦的女人背影,她在打电话。 夏莓听到她说话,声音细细的,很温润。 “不过来了?那你睡哪里?” “可千万别去……”说到这,她似乎是被那头那个声音打断了,“哦,好,那你早点睡阿焰。” “过几天夏叔叔就回柯北,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还有你夏叔叔的女儿一起。” 夏莓听出来,她在和她儿子打电话。 阿yan? 夏莓只觉得刚才好不容易顺下的气又一下子堵住了,闷闷地梗在胸口。 她脱掉鞋,“啪嗒”一声。 女人骤然回身,看到她,脸上露出个局促的笑。 “莓莓,你回来啦?” 夏莓打量她。 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很不一样。 她原以为,能让夏振宁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喜欢的人,应该是个手段厉害的女人,但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温柔和善,甚至现在她脸上的笑都带着讨好。 “夏莓。”她纠正女人的称呼。 第3章 牙疼 夏莓这话刺得很,没给人留面子。 女人的笑顿时僵在脸上,片刻后说:“我姓卢,你可以叫我……” 夏莓猜她想说“你可以叫我卢阿姨”,但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只笑着道,“叫什么都成。” ……这人都没脾气的么? 夏莓只觉得自己的气上不去又下不来,全憋在嗓子眼。 反倒成她无理取闹了。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没好再冷脸,但也笑不出来,随口“嗯”了声,直接就上楼进了卧室。 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摸出来一看,陈以年打来的电话。 夏莓接起,开了免提,一边拿遥控开空调一边“喂”一声。 陈以年:“你什么情况,群里问你到家没怎么不回啊?” “没看到,我刚到家。”她走进浴室,肩膀夹手机,挤上牙膏。 陈以年:“你回去走路不也就十五分钟么。” “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你们想象力够丰富啊,我能出什么事?” “翔子都以为你是不是抄近道碰到木子豪了,差点找他去了。” 夏莓笑了声:“木子豪能拿我怎么着?” “一喜欢你的混混头子,你说他能拿你怎么着?” “他敢我废了他。”夏莓漫不经心应道,“不过我刚才还真碰到了个木子豪身边的,就那一头卷毛,像泰迪那个。” 陈以年脑海中浮现个人脸:“哦,他没拿你怎样吧。” “你该问我没拿他怎样吧。” 陈以年笑起来,又说了句什么,夏莓没听清。 因为外头传来女人走上楼梯的声音,脚步声靠近,似乎是停在了她门口。 夏莓没兴趣再跟她说任何话,抬手直接将屋里的灯关了。 片刻后,那脚步声走远了。 隐隐约约地似乎还听到一声无奈地叹气。 “睡了。”夏莓冲电话里说,“挂了。” 她往脸上抹了护肤品,躺到床上。 下午睡得久,这会儿一时也睡不着,脑袋里乱七八糟、胡思乱想。 于是就想到了妈妈。 她妈妈和很多同学的妈妈都不一样,她很厉害,生意做得很大,但去年年初时公司却连连陷入丑闻,股价骤跌,后又遇到政策压制,最终熬到年中破产。 夏母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这辈子脊梁骨都硬得很。 只可惜刚过易折。 她接受不了自己失败的现实,自杀了。 谈起这件事,夏莓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浓烈的悲伤。 父母离婚后她虽跟了母亲,但并没感受到过什么母爱,甚至一个月都不见得能见妈妈一面,而破产后妈妈就毫不留恋的自杀,什么都没为她考虑,也没想过她以后要怎么办。 她常常觉得可笑又可悲,所以排斥自己为这件事难过。 她做到了,于是又自嘲自己果然是夏振宁的女儿,冷血一脉相承。 可今晚这情绪却突然渗出来,密密麻麻包裹她周身 这套房子是写在夏振宁名下的,但因为她出生就住在这,两人离婚时并没揪着这处房产的归属,夏振宁自己搬了出去,到别省做生意去了。 也因此,到此刻,夏振宁要带着那两个人回来住,夏莓好像都没资格说一个“不”字。 可她就是感觉,他们的到来,都是要彻底抹杀她生命中唯一温情的时刻。 之后几天,夏莓只有偶尔在中午下楼时会碰到那个女人,但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碰见,也没有见到她之前打电话的那个儿子。 倒是夏振宁给她发过来几条信息叮嘱她注意礼貌,夏莓非常没礼貌地一条都没回复。 这天午后,她顶着毒辣太阳去了台球厅。 “打么?”陈以年将台球杆递给她。 夏莓懒洋洋地坐下,捧着杯草莓沙冰:“不打。” 陈以年注意到她手指上的纱布:“手怎么了?” “没怎么。” 陈以年皱起眉:“是不是上次那个泰迪?” “陈以年。”夏莓叫他名字,仰头看他,歪了下脑袋,轻飘飘说,“我觉得你有点看不起我啊。” “……” 智齿 第5节 夏莓伸出那缠着纱布的食指到他眼前,曲了曲指:“什么事都没有,这不是明天开学了,作业都没动过,我得找个手伤的由头。” 陈以年:“那你不能明天再缠纱布?” “我先适应适应。” “诶对了,夏姐。”台球桌侧的张翔说,“我刚儿上来的时候碰到那个泰迪,鼻青脸肿的,你上回把他揍了啊?” “我揍他做什么,不过那天我回去路上正好碰上一个人揍他。”夏莓舔掉唇上沾着的沙冰,“还挺帅。” 陈以年诧异地扭头看她:“帅?” “昂。” “你还会夸人帅?” “陈述事实而已,算什么‘夸’。” 陈以年弯腰凑到她面前:“那我帅么?” 夏莓挑眉:“一般会这么问的都不帅。” “完了,莓莓,你这眼睛得治啊。” 夏莓笑骂:“滚。” 天一热她就犯懒,到了台球厅也懒得打,就坐在一边吃沙冰。 “对了,听我妈说咱们年级要来个转校生。”王鹏说,他妈是学校的化学老师。 立马有人问:“怎么样,叫什么?好不好看?身材怎么样?” 夏莓啧声:“你们恶不恶心?” “不然男生还能聊什么。”那男生有条有理道,“要是连这都不关心那肯定不是个男的。” 夏莓不知怎么,眼前忽然浮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轮廓。 剑眉星目,总在抽烟。 他应该不会关心这种无聊事儿。 夏莓垂眸看了眼食指上的纱布。 王鹏:“好看和身材跟你们就没关系了,人转校生他妈是个男的,哪个班我倒忘了问,要不我现在给我妈打电话问问?” “男的我管他去哪个班,跟爷都没关系。” 夏莓却忽然想到个什么,蹙起眉,问:“那转学生叫什么?” 王鹏:“这我还真不记得了,好像是叫什么焰?对,火焰的焰。” 焰。 阿yan。 阿焰。 夏莓想起女人跟她儿子打电话时的称呼。 操。 夏振宁也真够可以的。 一群人在台球厅待到傍晚。 出来下楼的时候正是满天的血红夕阳,像是电影里的末日时分。 2012年。 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 在那个预言中是这么说的,2012年12月21日的黑夜降临后,12月22日的曙光永远不会到来。 对此,夏莓嗤之以鼻。 兜里的手机震动。 夏莓拿出来一看,夏振宁打来的电话。 “喂。”她接起。 “……莓莓。”夏振宁似乎没想到她会接,开口还迟疑了下,而后说,“在哪儿呢,我听家里保姆说你不在家,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干什么?” “一起吃个饭,爸爸刚回柯北。”夏振宁说,“和你卢阿姨和哥哥一块儿,也认识一下。” 夏莓将电话挂了,关机,揣回兜里。 “怎么了?”陈以年注意到,问了一句。 夏莓很缓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没什么。”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片血红色的天,心想,如果那个末日预言是真的,那请这12月21日快点到来吧。 她就不用去见什么阿姨和狗屁哥哥了 其他几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夏莓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到家六点半,屋里一盏灯都没亮。 看来那个“卢阿姨”是去吃饭了,就连家里烧饭的阿姨估计也接到夏振宁的电话,没有给她准备晚饭。 她踢掉鞋子,上楼回房,栽进柔软的床铺中,人陷进去。 凉风从空调扇叶中徐徐吹出,将一室烦闷郁躁都慢慢抚平下去。 夏莓睡着了。 等再醒来是被饿醒的。 她今天一早睡到中午,睡醒就去台球厅,只路上吃了份烤肠和沙冰,到现在都没吃过其他东西。 夏莓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肚子发出抗议声音。 她拿起手机,想点外卖,才发现还没开机。 一开机就弹出来夏振宁的好几通未接电话和短信,夏莓扫一眼,没理。 外卖还要等,她实在饿得慌,于是下楼去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结果只看到一片空空如也。 夏莓额头贴在冰箱上,透心凉。 她叹了口气,觉得实在烦躁极了,只好换鞋准备找个便利店买点零食填肚子。 等出门,夏莓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场雨。 空气湿漉漉的,凉风习习。 难得的盛夏凉爽天。 就连那总嘶鸣着想要撕碎夏天的蝉都消停不少。 她胡思乱想着,缠着纱布的食指甩着钥匙串,往大门外走。 倏的,她脚步一顿,抬起头。 夏振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看上去心情好极了:“阿焰转学肯定没问题,回回年级第一,到哪儿不是争着抢着要的?” 那女人也笑着回:“莓莓是你女儿,成绩肯定也不错的。” “她啊,她哪能和阿焰比,就那成绩,每回都让我不敢去开家长会。” 夏振宁声音带笑,像个过于溺爱纵容孩子而无可奈何的好爸爸。 夏莓出声:“从小到大,你有去过一次我的家长会吗?” 声音很淡,却轻巧地破开了夏夜祥和的宁静。 像一枚细针,划开一个口子,气球炸开。 三人刚好走到门口,齐齐停住了脚步,夏振宁脸上更是挂不住,皱眉看向夏莓。 夏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心想,这画面,她还真是那个局外人。 夏振宁大概是不想把第一次正式见面闹僵,笑了笑,想化解尴尬:“这么晚莓莓怎么出来了?” 夏莓没说话。 “正好,晚饭你有事没空来,我现在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夏振宁说,“这是卢阿姨,这是她儿子,叫程清焰,阿焰,17岁,比你大一岁,也算是你哥哥。” 哥哥? 夏莓轻笑一声,抬眼看向走在两人后面的少年。 她眼皮一跳。 牙齿也莫名跟着刺痛一瞬。 ——“喂” ——“有人。” ——“叫辆车。” ——“走吧。” …… 少年眼睛暗沉沉的,落在夏莓身上。 只是,那晚的他身上带伤,手上沾血,俨然一副狠戾又颓败的亡命徒模样,而现在。 夏莓看向他手臂。 长袖。 挡住了伤口。 他穿着白色的宽大运动服,袖侧三道竖杠,那双漂亮修长的手垂在腿侧,身形匀称高瘦,安静又平静,哪里还有半点前几天在黑巷中用酒瓶砸人的凶狠样子。 两人又像初见时那样,在黑夜中对视。 智齿 第6节 夏振宁说:“阿焰成绩可好了,回回第一,而且还听话,你可得好好学学,也好让我省心些。” 夏莓笑出声:“听话?” 程清焰看着她。 她一寸不避地看回去,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挑衅和玩味。 第4章 牙疼 夏莓话里的讽刺实在太过明显,夏振宁脸上强撑着的面具也终于维持不住。 他声音沉下来,警告:“夏莓。” “怎么?”她立马回。 “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夏振宁看着她,眼底仿佛装了浓浓的失望。 夏莓忽然觉得很可笑。 夏振宁跟妈妈明明没有感情,为了两家生意结婚生下她,她从来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后来妈妈去世,夏振宁再和别人女人确定关系,从来没有顾忌她的感受。 再到现在,夏振宁一条短信通知她要接受这样的生活,也根本没问过她的意见。 这样的夏振宁,竟然还想让她懂事。 懂点事,别破坏你的第二春吗? 凭什么? 夏莓不再看眼前这几人,转身回房。 听到身后那女人的声音:“振宁,孩子还小……” “砰”一声。 夏莓甩上门,隔绝身后的所有声音。 她栽回床,被气了一通,竟也不饿了。 群里消息不断,夏莓点开一看,班级群,英语老师十分钟前说了句明天开学就检查暑假英语作业,没做完的叫家长。 群里已经一片鬼哭狼嚎。 操。 他们这英语老师是所有任课老师里最严厉的。 夏莓倒也不怕严厉的,无非被骂几句罢了,只是这英语老师的杀手锏就是叫家长。 老掉牙的手段。 但正好切中夏莓命门。 她在床上泄愤似的滚了一通,终于还是挣扎着起来,从书包里一堆崭新的试卷中翻出英语卷子。 群里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答案,一连甩了几十张图片。 夏莓翻出一支笔,托着下巴,照着图片里的答案将abcd抄上去。 抄到一半,门外传来声音。 “阿焰,学校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你跟莓莓一起去就行,需要什么尽管跟叔叔提。”夏振宁的声音。 少年嗓音清冽:“好。” “莓莓她性格大咧,有时候可能是有些不妥,但她没什么坏心的,你……” 程清焰说:“我知道,您放心。” 夏莓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五月天的《温柔》。 还真就“不打扰,是我的温柔”呗。 夏莓在心里自嘲。 她一边抄英语答案,一边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少年的模样。 哦对,他叫程清焰。 是浮现出,程清焰的模样。 服帖的白色衬衫和白色外套,清冷干净,像少女漫画中那个清风霁月、受众人仰视的风云学长,成绩优异,品行端正,有教养懂礼貌。 如果夏莓没有在那一晚见过他,可能还真会被他那表象迷惑。 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是能一脸漠然地将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恶魔少年,装什么清纯干净。 可偏偏,两种模样都是他。 还没有半点突兀。 这人怎么长得这么邪门? 夏莓蹙起眉。 第二天,夏莓被闹钟吵醒。 昨天补作业补得晚,夏莓晃晃昏沉的脑袋,终于爬起来套上校服。 下楼。 “我们公主起床啦。”煮饭阿姨笑着说。 “张姨,做了什么啊,好香。” “皮蛋瘦肉粥和烧麦。”张姨笑着,“莓莓饿了吧,快趁热吃。” 夏莓坐下吃早饭,片刻后,抬眼看向二楼。 张姨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说:“他已经出门了。” “什么?” “那个小官人。”张姨是绍兴人,说话带江南软调,“早上五点多就出门了,也没吃早饭。” 夏莓低头喝粥,只“哦”一声。 迅速吃了点,总算让饿了一天的肚子舒服些了。 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夏莓上车,窗外景色移动,朝学校开去。 校门口“明哲中学”四个字金灿灿。 这年暑假,浙江卫视的《中国好声音》开播,第一次以“不看脸”的模式选秀,火极一时;伦敦奥运会开幕又闭幕,万众瞩目下刘翔跨第一个栏时摔倒,最后用一只左脚跳到终点,留下遗憾。 学校里大家都在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儿,热闹极了。 夏莓在明哲中学是风云人物,长得明艳,性格张扬,跟学校许多帅气的男生关系不错,也受尽异性殷勤,就连隔壁那校风混乱的十二中里也有不少人给她面子。 没人不认识她,也没人不羡慕她。 一路都有人跟她打招呼,夏莓哈欠连天,终于到教室,她将书包丢到一旁,趴桌上开始补觉。 教室里闹哄哄的。 忽然,哐哐两声,班主任拳头砸在门上。 “吵什么,一大清早吵什么?!整条走廊就咱们班最吵!” 众人安静下来。 不止是因为班主任,更是班主任身后的男生。 只安静了几秒,教室里就被各种议论的低语充斥。 “好帅啊!这谁啊?” “我靠,转校生?!我今年走大运啊,这种帅哥转校生居然轮到我们班了?” “这身高得有185都不止吧?” “原来还能有人把校服穿这么好看的!” …… 夏莓被人推了两下,前桌女生低声叫她:“莓莓、莓莓,快看,帅哥!” “你想死吗黎枝语?”她有起床气。 黎枝语显然了解她脾气,并不怕:“真的!快看!” 夏莓不耐烦地抬眼朝门口看去。 很巧,程清焰也朝她看过来。 黎枝语献宝似的:“怎么样?帅吧?” 夏莓收回视线,嗤笑:“这也叫帅?” 黎枝语伸手往她额头上探,很认真地问:“莓莓,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夏莓抄起一把试卷,卷成一卷,用力朝黎枝语脑袋上打了下。 黎枝语抱头:“啊!” 声音很响。 班主任朝她们看过来:“黎枝语!我要不要给你个喇叭让你喊啊!?” 黎枝语闭嘴,片刻后扭头愤愤瞪夏莓,口型说:我恨你。 夏莓抱臂靠着椅背,无辜地耸了耸肩。 “行了,大家安静一下。”班主任领着程清焰走上台阶,看着他说,“做个自我介绍吧。” 程清焰穿着新校服,上面还有折叠的印痕,更衬得人板正阳光。 “大家好,我叫程清焰。”他声音清冽,不急不缓,“之后请多指教。” 智齿 第7节 底下又一片议论,都是夸他声音好听的。 班主任也对他这态度很满意,笑着点点头:“你个子高,就坐在——” 他视线在底下逡巡。 夏莓忽然腾起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班主任:“你先坐到最后一排靠窗那儿吧。”他指夏莓旁边的位置。 夏莓:“……” 真就事事不顺。 她想拒绝,但又不想让任何人猜测两人的关系,只好憋着一肚子火沉默。 “嗯。”程清焰淡淡应声。 黎枝语一脸兴奋,脸颊都红扑扑的,扭头朝夏莓抛了一连串媚眼。 夏莓只当没看见。 程清焰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椅子腿在地上摩擦过。 他坐下时带起周遭的风,夏莓闻到一股干净的皂角味,跟他现在的形象很贴合,一点烟味都不剩了。 夏莓扯了下嘴角,装好学生装得倒挺像。 她重新趴回去。 手机里陈以年给她发来信息。 陈以年和她座位隔了两列,夏莓看了他一眼,点开信息。 [陈以年:你旁边那哥们可以啊,这刚来就引起轰动,刚已经有两个别班的女生来问我要他手机号了。] 底下还有两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夏日草莓:花痴。] [陈以年:还是我们莓莓有眼光,别说这哥们儿还真让我有点被撼动校草地位的威胁感。] [夏日草莓:自封的校草?] [陈以年:操,我这可是之前学校贴吧里无数爱慕者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校草。] [夏日草莓:别一口一个哥们儿,听着烦。] [陈以年:得令莓莓,不过你真不觉得这兄弟有点小帅?] 不让叫“哥们”就叫“兄弟”。 夏莓想起昨天夏振宁说的“算是你哥哥”,更心烦了。 只回了一个字:[丑。] 陈以年发来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陈以年:不过我倒真有点好奇了,上回你说把泰迪揍了一顿的帅哥到底长什么样?] 夏莓:“……” 她没回,将手机塞进桌肚,继续睡。 班主任是教数学的,照例讲了一通开学的事儿后开始上课。 数学课的背景音很助眠,可夏莓今天却闭着眼怎么都睡不着。 她悄悄睁开眼,打量身侧的程清焰。 他坐得很直,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正认真做笔记。 而从侧面看,可以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薄唇,耳骨上有一颗淡淡的痣,而耳廓后面,有一道红痕,泛着血印。 是打架留下的。 也是这副好学生皮囊假象下,唯一一处真相的缺口。 “喂。”夏莓低声叫他。 程清焰侧眸。 额前的碎发自然垂下,挡去眼底些许暗沉的光,将那抹戾气和野蛮劲儿冲淡。 夏莓朝他招了招手。 程清焰微微低颈,靠近。 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甜味的香气。 夏莓说:“程清焰。”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鬓角的碎发被照得泛出棕色,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稳稳落在他身上。 高高在上,像是交代命令。 程清焰想起今早出门时听张姨提及她时的称呼——我们公主。 看来还真是个公主。 他还没说话,下课铃就响了。 班主任放下教科书,突击检查般立马说:“好,现在都把暑假作业给我放到桌上,我一个个检查,没做的要是给不了一个充分的理由就给我去门口罚站!” 在哀嚎声中,夏莓终于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那一沓卷子,依旧坦坦荡荡的——她昨晚只补了英语。 程清焰垂眸,空白一片。 他又看到她食指上的纱布。 上次那点口子,早该好了。 程清焰瞬间明白她的用意。 也就在这时,夏莓拉上书包拉链时,正好夹住了下面一点纱布,再用力一拽,跟笔帽似的纱布整个脱落。 咻—— 啪嗒。 纱布抛物线落地。 修长漂亮、完好无损的食指露出来。 我、日。 夏莓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不会包,也没带多余的纱布。 班主任已经走到他们这列。 她盯着掉落在地上的纱布,好一会儿才抬眼,下意识看了眼程清焰。 没想到他也正看着她。 捕捉到她的视线,他很轻地笑了声。 说是笑,恐怕用戏谑更为合适。 他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看来我们公主,耍狠还没一分钟,就有事相求?” “我们公主”四个字经过他的嗓子,被碾磨出几分玩味,低沉沉的,像是一片掐着心扉挠痒的羽毛。 第5章 牙疼 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 罚站还是低头,也是个问题。 但是,程清焰欠揍这个点,不是个问题。 夏莓被他那话惊得愣在原地两秒,当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此刻想挥拳头的冲动。 冷静,冷静,冷静。 现在挥拳头他们俩的关系可能就要暴露了。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抬起脚就用力朝程清焰踩过去。 却不想他反应迅速,撤开腿让她踩空,而后鞋子抵着她鞋尾推过来,将她那条不安分的腿禁锢在桌角动不了。 夏莓挣扎,膝盖砸到桌子,咚咚响了两声。 班主任看过去:“哟,和新同学认识得这么激烈呢。” 众人目光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夏莓脸上不露分毫,实则课桌下右腿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地锁住,根本挣扎不开。 校服裤子面料薄,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小腿流畅的肌肉线条。 带着温度。 等众人收回视线,程清焰俯身靠近,凑在她耳边,吊儿郎当地低声说:“公主,我劝你还是别跟我比打架,你不是见过么。” 他就是装的! 什么清风霁月,什么阳光正直,都是装的! 程清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放心,我不会也没兴趣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在课后不出现在你面前。” 因为靠得近,说话间灼热的鼻息都打在夏莓耳廓,“但因为一些原因,我妈的确需要在公主的城堡住上一阵,这段时间,还请公主勉强和她和平共处吧。” 什么公主,什么公主的城堡,这分明就是讽刺! 夏莓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既然是‘请’,你的诚意呢?” 智齿 第8节 程清焰一笑,松开了她的腿。 他的笑很有欺骗性,一下子又回到好学生的状态。 假。 夏莓在心里评价。 而后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拽过去。 “欸——” 程清焰捏着她食指指尖,手往后神,从书包里摸出一卷纱布,三下五除二就在她食指上缠了几圈,绑得服服帖帖,以假乱真。 “诚意。”他说。 班主任正好检查完黎枝语那一桌的数学作业,黎枝语同桌写倒是写了,但都是瞎糊上去的,解题步骤跟题目都对不上号,不知哪儿抄来的。 “开门红啊,现在就拿着卷子去门口站着去,不写完今天都不用进教室了。”班主任说,又走到夏莓身侧,“你的呢。” 两节课后,开学典礼。 毒辣的太阳下,校长正喋喋不休地讲那些年复一年的啰嗦东西,夏莓一行人躲清闲,早从队伍里溜出来,躲在树荫下。 “夏姐就是夏姐,你说我怎么没想到还有手伤这种借口呢。”王鹏说,“不过你这纱布包得还真好,把老班都给蒙过去了。” 陈以年搭着个姑娘肩膀,靠在一旁。 姑娘又换了,不是上回烧烤摊儿上说的许柔。 他打趣说:“别人给她包的。” “谁啊?” 陈以年看得正清楚:“新同学。” “那个叫程清焰的哥们儿可以啊——” 夏莓不耐烦:“你们认识人家么,就一个个喊哥们儿?” 王鹏:“虽然不认识,但莫名就感觉跟咱们气场挺合,挺有眼缘。” “程清焰?”陈以年身边的姑娘忽然出声。 陈以年低头看她:“你认识?” “我初中不是南锡读的嘛,也有一个叫程清焰的,回回第一,他怎么来柯北了?” “还是个学霸?”王鹏说,“小的眼拙,看走眼了。” 正说着,升旗台前校长终于说完话,接下来请学生代表讲话——和他们同届,高二文科班的唐青云,扎着高马尾,声音平稳清丽。 陈以年侧头看过去。 还没看两秒,身边姑娘不乐意了:“以年,你一直看着她做什么呀。” 陈以年挑眉:“怎么,我现在连眼珠子都不能转了?” “能转,但不能转到她那儿去。”姑娘眼神都能拉丝,声音娇滴滴,“我们班有些男生说唐青云是我们班门面呢,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比我漂亮?” 陈以年安抚着揉姑娘肩头,哄得极为漫不经心:“谁能有你漂亮?” 夏莓被两人打情骂俏的对话弄得受不了。 这才知道这姑娘原来也是高二文科班的。 陈以年身边这些姑娘,在他们朋友堆里向来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换得实在太勤了。 夏莓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硬糖。 薄荷的清凉在唇齿间荡漾。 她躲在树荫下讨闲,看向操场上整整齐齐的队伍。 很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程清焰——寻着那些女生的目光终点就能找到。 阳光下,少年脊梁挺直,目视前方。 那张祸害般的脸已经勾得那些女生都脸红心跳。 咔嚓一声。 夏莓咬碎了草莓硬糖。 她却忽然“嘶”一声,捂着腮抽了口气。 “怎么了?”陈以年问。 她皱紧眉:“牙疼。” “叫你吃糖,长蛀牙了吧。” “不是蛀牙。”夏莓将咬碎的糖囫囵咽下,喝了口水,“好像是长智齿了。” “智齿?”陈以年身边的姑娘又说话了,“莓莓姐,你知道关于智齿的传说吗?” “什么?” “听说。”她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调说,“长智齿,意味着遇见真爱。” 夏莓不屑一顾,嗤声:“那你得当心点儿,我长智齿这会儿眼前的可是陈以年。” 姑娘嗖得抱紧陈以年,娇声:“莓莓姐!你不能这样!” 那时候的夏莓还不知道,什么叫“真爱”,也不知道,一语成谶,她的确是已经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也让她铭记一生的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程清焰说话算话,在放学后的确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就连住处都是等晚上十一点了才回来,夏莓在迷迷糊糊间听到隔壁他开门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他又已经早早出门。 不过今天夏莓懒得理会他又去做什么了,她还有别的要紧事——今天是她妈妈的忌日。 9月2日。 一早她就看到手机里陈以年的短信,很简短:[老师那边我给你请假。] 夏莓穿了条黑裙,下楼吃饭。 “张姨,我爸去公司了?”夏莓问。 张姨脸上露出个难言的表情,最终还是在夏莓的注视下直说,“夏总昨天晚上突然有事,出差去了,工作忙嘛。” 夏莓拿匙子的手一顿,平静说:“那我自己去就好。” 反正也早就习惯了。 “对了,把这个带上。”张姨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树枝。 “这是什么?” “桃木。”张姨说,“辟邪的。” 夏莓笑笑,接过后道谢。 她出门先找了花店买花,蔷薇配一把满天星。 到龙泉公墓。 16排。 夏莓低着头一格格走上台阶。 盛夏天,公墓里的风却很大,带着凉气。 小时候为了引起妈妈关注她常会惹祸,也是在那时认识了陈以年,陈以年常夸她性格有趣,但在妈妈眼里,那叫作“叛逆”。 夏莓站在墓碑前。 她从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倒有几句可说的。 “妈,夏振宁再婚了,前几天还带了那女人和她儿子到老宅,现在我跟他们一起住。” “你这么要强的人,听到这里应该要气疯了吧。” 夏莓笑了声:“不过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毕竟我在你眼里也只不过是个能够被随便丢掉的垃圾罢了。”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流浪狗。 夏莓在墓园里待了会儿,傍晚才走。 她找了个商场一个人吃过晚饭,刚准备回家,却突然下起大雨。 夏天的暴雨总是突如其来又来势汹汹。 雷声交错中仿佛是要将整座城市都倾覆颠倒。 大颗的雨点打在夏莓身上,没一会儿就将她淋湿,黑裙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她在车水马龙的街道穿梭,穿过一顶又一顶色彩各异的雨伞,却没有一刻驻足停留。 终于,她找到路边一家小店。 狂风将卷帘门吹得砰砰直响。 夏莓以手当伞,一气儿跑进了小店。 “欢迎光临。”坐在店门口的老人说,抬眼看到夏莓那落汤鸡模样,当即“哎哟”一声,“怎么淋成这样?” 老人看上去已经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翻出条干毛巾:“快擦擦,新的。” 夏莓接过,道谢。 她头发都淋湿了,裙子也是,小腿上有刚才跑时溅起的泥点。 “您这儿卖伞吗?”她问。 “伞啊,刚卖完。”老人说,“夏天雷阵雨多,伞卖得好,要不姑娘你在这等等,这雨下不长,应该过会儿就停了。” 话刚落,从收银台站起来个人:“电脑修好了。” “这么快,那游戏都能玩啦?” “您这没联网,只有系统带的游戏,扫雷、纸牌这些都能玩。” 少年袖子捋到手肘处,手臂上沾了灰,是刚才修那老旧的台式电脑时蹭到的。 智齿 第9节 夏莓心下一动。 只觉得声音耳熟,智齿紧跟着就痛了。 侧头看去。 ……程清焰。 今天这是什么破运气! 不过他在这干嘛? 老人很喜欢他,笑着:“那就好那就好,我这电脑坏了后我那小孙子都不愿意来了。” 程清焰擦净手,说:“您下次要是想联网下载游戏就叫我。” “好嘞,多少钱啊?” 程清焰从身后货架抽出瓶水,“您就请我瓶水吧。” “这、这多不好意思。” “真不用,顺手的事。” 程清焰说完就往外走,全程没看夏莓一眼,擦肩而过,真跟不认识一样。 他带了伞,就扔在店门口。 他弯腰捡起,藏青色的伞,撑起,走入雨幕。 而后他停下脚步,回头,声音平淡:“不过来?” 老人一愣,看了看夏莓,惊诧道:“你们认识啊?” 夏莓没说话。 程清焰抽出烟,点一支咬进嘴,两颊凹陷,深深吸了口,过肺,又从鼻腔呼出。 他下颌微抬,隔着灰白烟雾看向她,再开口时嗓音已经被温热的烟草味晕染,带着闷雷般的沉和磁,又有张扬少年特有的混不吝。 “这是。”他说,戏谑又讽刺,“我家公主。” 这是回老人那句“你们认识啊”。 被大雨模糊的背景中,各色雨伞来回穿梭,只这一顶,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第6章 牙疼 冰箱上放着的26寸电视机正在播放柯北市气象预警——今天傍晚到夜间,柯北有暴雨,局部大暴雨,发布暴雨黄色预警,请市民注意防范,今晚宜宅。 看来这场雨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 夏莓走到伞下。 伞不大,两人的胳膊碰在一起。 程清焰掐了烟。 两人无话,走进雨幕。 夏莓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裙,膝盖上三公分,这会儿都打湿了,风一吹那冷雨都跟要钻进毛孔里去似的。 “拿着。”程清焰忽然说。 夏莓接过伞柄。 风大,她要两只手才能拿稳。 程清焰拉下外套拉链,脱下,而后随意披在了夏莓肩上。 他做这动作时很自然,全程耷拉着眼,看上去有点倦,而后他就打了个哈欠,又极为自然地从夏莓手中将伞柄拿了回去。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那件此刻披在夏莓肩头的外套。 她不自在:“你做什么?” “嗯?” 他似乎没觉得这是个问题,顿了两秒,漫不经心回,“你不冷?” “……” 渣男。 这绝对是个渣男。 还是高段位的那种。 夏莓在心里赞不绝口、啧啧称奇。 不愧是刚转学就把全校女生的魂都勾走的人物,瞧瞧着化水于无形的撩妹功夫,陈以年都得甘拜下风。 也不知道以后要祸害多少姑娘。 既然这样,夏莓也不跟他客气。 手臂伸进袖管,将拉链拉到顶,包住下巴。 他个子高,衣服也大,下摆几乎到她膝盖,包得严严实实。 终于是不冷了,她舒了口气,偏头随口问:“你和刚才那爷爷认识?” “不认识。” “那你给他修电脑?” “听他说坏了,顺便。” “哦。”夏莓点点头,过了会儿,忽然问,“不过你觉得夏振宁怎么样?” 程清焰没情绪地垂眸扫她一眼,没说话。 夏莓看到过他打架时的不要命,知道他并不是表面这好学生的样子。 从某些角度来说,他们应该是同类人才对。 所以夏莓以己度人,觉得程清焰对夏振宁这样的“未来继父”一定是不满的,换言之,他应该会对任何成为他继父的人都不满。 夏莓添油加醋:“夏振宁那样的人,和他结婚不会幸福的,我妈就是前车之鉴,他出入的很多场子都挺乱的,你妈妈不是挺漂亮的吗,什么好男人找不到,干嘛这么想不开啊。” 两人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但他却将伞拿得很稳。 没得到回应,夏莓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实在丢面。 就像自己得不到,便挑拨离间人家的家庭。 她脸上发热,但程清焰却在这时忽然笑了声。 嗓音懒洋洋的,很磁。 “大小姐想说什么?”他说。 夏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敢讽刺我的一般都活不过三天。” “我讽刺你了?” “大小姐还不是讽刺?” 程清焰侧眸看她。 她头发刚才都被雨淋湿了,贴着脸颊,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这副样子总归是落魄狼狈的,但放到夏莓身上却不是。 很神奇。 她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双眼皮呈一道弧线,将眼尾拉得狭长而上翘,忽闪的浓睫上沾了星点雨滴。 看不出半点狼狈,依旧高高在上,耀眼明艳。 配“大小姐”这个称呼,绰绰有余。 程清焰心里下了这么个结论,但没说出口,只顺着她话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怎么,你有办法?” ……这是碰到同谋了?夏莓心想。 “我当然有啦。” 说这话时,她笑得明媚放肆,一双眼都弯成月牙,狡黠而灵动,像只涉世未深又古灵精怪的小狐狸。 程清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移开。 忽然又想抽烟了。 人行道跳转绿灯,两边行人和摩托车穿梭。 夏莓还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妙计。 程清焰抬手,在她肩上自然地轻轻搭了把,提醒:“走了。” 而后又放下,问,“什么办法?” 她轻笑,黑瞳在眼眶里转了转,悠悠道:“我俩,谈个恋爱。” 程清焰:“……” 这妙计显然让她非常得意,走路都不由自主一颠一颠的:“这叫,愿天下有情人都是兄妹。” 程清焰挑眉:“有情人?” “不是……” 被他这么一反问,犹如当头一棒,一下把夏莓砸清醒了。 她刚才都说了点什么?! 夏莓,过分了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来熟了? 你们现在可是仇人!!! 智齿 第10节 “我的意思是,我们假装谈个恋爱,只要让你妈和我爸分开后就算大功告成。”她再次强调,“只是假装。” “怎么假装?” “……” “大小姐不是警告我说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夏莓拳头硬了。 “程清焰!”她喊。 路上行人纷纷看过来。 他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闭嘴!”夏莓紧接着说。 程清焰倒是很听话,后面一路都没有再开口。 不过刚才那样吼了一通,两人间的气氛却突然融洽许多,没那么尴尬了。 很快就走到家门口。 可当那扇门打开,那些熟悉的家具摆设出现在眼前,刚才那些欢快的气氛也就迅速被融掉了。 今天是九月二号啊。 夏莓嘴角重新放下来,笑意散去,轻轻舒出一口气。 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她似乎也不配去快乐。 “回来啦。” 卢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两人竟然是一起回来的,顿时愣了下,而后马上说,“莓莓怎么都被雨淋湿了,阿焰你这伞是怎么撑的。” 夏莓平静打断:“没有,我半路才碰到程清焰,搭他伞回来的。” 她抿了下唇,看着女人手上还戴着粉色的橡胶手套,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张姨呢?” “她傍晚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先回去了。” 卢蓉显然也对她难得表现出的善意猝不及防,拘谨着,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说,“那你快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嗯。” 她回到房间,换了套灰色休闲服。 这种运动套装能把身形拉得格外高挑纤瘦。 夏莓懒得吹头发,拿干发巾随便擦了擦就下楼。 “正好,刚要喊你吃饭。”卢蓉看着她从楼梯上下来,“只是我这手艺比不上张姨,你先试试,不行的话咱们再点外卖。” 程清焰帮她把厨房里最后一碗菜端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没记错的话,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这里吃晚饭。 “不用,我不挑食。”夏莓说。 这句是假话。 她很挑食。 夏莓拿起筷子,夹了面前最近的一盘菜,好在味道不错,不用强装。 饭桌上安静,卢蓉硬是想了个话题打破安静:“你们今天怎么一起回来了?” 夏莓:“躲雨的时候碰巧遇到的。” “阿焰怎么也不等等莓莓,从学校一块儿回来不就不会淋到雨了。” “我今天没去学校。” “啊?为什么?” 夏莓扒了口饭,咽下,垂着眼平静说:“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卢蓉拿筷子的手一顿。 只是这停顿的时间有些长了,导致饭桌上的气氛都更加凝着几分。 “莓莓……” “没事,我妈走很久了,我都接受了。”夏莓不想要她的同情。 卢蓉也没揪着这个话题,拿起旁边一只空碗起身:“那喝碗汤,刚淋了雨,暖暖胃。” “不用,我自己盛吧,谢谢阿姨。” 夏莓从她手中重新拿回碗,卢蓉收回手,手肘正好碰到椅子,倒抽了口气。 程清焰抬眼:“怎么了?” “没事没事。”卢蓉不在意地摆摆手,“就是之前拿行李什么,有点肌肉拉伤。” 程清焰起身:“我去买药膏。” 卢蓉拦住他:“不用,已经抹过跌打药了。” “真的?” “真的,你夏叔叔给我的,说是日本出差时买的,效果好,已经一点都不疼了,放心吧。” 程清焰这才重新坐回去。 夏莓收回视线,迅速将剩下的饭扒进口中。 满脑子都是卢阿姨刚才的话——夏叔叔给我的,是日本出差时买的。 其实夏莓在这几天并不多的交际中也能够发现,卢蓉并不坏。 相反,她很善良,对夏莓这样的另一半已故前妻遗留的孩子已经是仁至义尽。 和她原本想象的“恶毒继母”完全不同。 她当然也知道卢阿姨说这话的原意只是为了让程清焰放心,可今天的日子太特殊了,她难以控制地烦躁和不适。 她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夏莓踏上楼梯,听到卢阿姨唤:“莓莓。” 她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阿姨知道,这样的生活转变很难适应,但你放心,阿姨永远不会取代你妈妈的位置。” 夏莓没说话。 笔直站在楼梯上。 夕阳从窗棂扫进来,将她的影子从楼梯台阶上拉下。 卢蓉说,“有些话阿姨可能没什么资格说,但这些天阿姨也能看出来你和你爸爸之间的误会挺大的,其实你爸爸很关心你,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卢蓉说这话时声音温柔和煦,以至于夏莓那一腔怒火都爆发得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很好的人?” 夏莓猝然转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卢蓉,冷笑一声,“他只是对你来说是‘很好的人’罢了。” “可你知道你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对我和我妈妈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去年我妈死后,夏振宁没回来,他跟你在一起了,今天是我妈忌日,他却出差了,没打来一通电话,早就彻底忘记自己亡妻的忌日!夏振宁这样的人对我来说永远配不上这句‘很好的人’!” 你这句话,让我妈妈这一生都彻底成了个笑话。 而我是在这个笑话中诞生的没人要的孩子。 夏莓眼眶通红。 一滴眼泪就这么从眼眶直直地砸在地上,她飞快抹了把脸,转身跑上楼。 “砰”一声。 门被甩上。 卢蓉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起夏莓这么大反应。 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也不难理解,顿时生出愧疚的心思,想上楼去跟夏莓道歉。 “算了。”程清焰拦住她,“让她先冷静一下。” “可……” “她可能会哭,不希望我们看到。”程清焰说。 卢蓉只能作罢:“那我先去切点水果,莓莓刚才吃的不多,怕一会儿就饿了。” 她又转身进了厨房。 这关系是个死结,退一步难,进一步也难。 卢蓉切了水果出来,程清焰接过:“我拿给她。” 夏莓没哭。 她不是个软弱懦弱的人,更多时候,她没心没肺。 只是今天日子特殊,让她情绪也格外敏感。 房门被叩响。 夏莓红着眼眶开门,但并非是哭红的,而是——怒目而视。 少女压着火面无表情看人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尖利而鲜活,放肆而放纵,气势汹汹。 程清焰将手中一盘切好的水果递过去,下一秒直接被她抬手打翻。 水果噼里啪啦地倾倒在地,果盘正好重重砸在程清焰的眉骨上,“铿”一声,沉闷的,是砸在骨头的声音。 如果当时夏莓冷静一些,就会发现程清焰额头当即就红肿了一块。 如果当时夏莓冷静一些,就会注意到程清焰穿着与暴雨天不怎么相符的薄t恤,一侧肩膀打湿,而那件外套现在正放在她房间。 但当时,她什么都来不及顾虑。 “夏莓。” 这是程清焰第一次叫她名字,声音沉沉的,明显也已经是在压火了。 智齿 第11节 夏莓想起那晚巷子里他的样子。 心想,看他总穿着校服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倒差点忘了他本性了。 “有种再跟我横一个。”程清焰低声,“你试试。” 夏莓当时是没有理智的,最听不得威胁。 “啪”一声。 程清焰头向一侧偏去。 他维持这个姿势没动,下颚线绷紧,流畅凌厉。 夏莓这一巴掌打得很重,一字一顿冷声道:“你给我滚。” 第7章 牙疼 夏莓躺在床上,被子拉过头顶。 可还是挡不住外面的暴雨声。 黄色暴雨预警,屋外狂风大作,刮过树叶树枝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群里一帮人正在线上蹦迪,她也懒得看一眼。 夏莓很郁闷。 非常郁闷。 还心烦意乱,还……有点后悔。 因为这个点儿本来应该睡在她隔壁房间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夏莓扒开被子,探出脑袋往窗外看了眼。 巧得很,一根被风折断的树枝“啪叽”一下砸在她窗户上。 “……” 夏莓闭了闭眼,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那句“你给我滚”,又烦躁地在床上滚了一通。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至少,也不是让他在暴雨天滚啊。 再怎么说,今天她也是搭他的伞回来的,他还把自己的衣服给她取暖。 其实当时她说完“你给我滚”后,是有一瞬间发怵的,一来是自己当下的处境没有资格对他说滚,要滚也是她这个外人滚;二来是知道程清焰这人不论看上去多么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个疯子。 她亲眼见识过的疯子。 她居然打了疯子一巴掌。 而且疯子还没做错,只是来给她送水果而已。 但程清焰没发怒。 他硬是压下了火,哪怕当时浑身都已经被戾气和躁郁包裹,但他还是强硬地逼自己从那个状态中脱身,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下楼,拿起伞,走进了暴雨中。 就连关门的声音都是轻的,没有表露出一点情绪。 这一切都让夏莓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她在床上打了滚,终于做了决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拿起手机,给黎枝语发了条信息。 [夏日草莓:你知道程清焰的号码吗?] [枝言片语:你视力终于恢复啦!!!] [夏日草莓:?] [枝言片语:我还想问你要呢,他不是你同桌吗?] [夏日草莓:我要是有还用得着问你?] [枝言片语:不过你这么晚找他干嘛?] [夏日草莓:道歉。] [枝言片语:??????] [枝言片语:莓莓你居然会道歉,呜呜呜我吃醋了,你都没跟我道过歉!!!] [夏日草莓:……] [夏日草莓:换个微信名吧,这不适合你。] [枝言片语:不过你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夏日草莓:因为公主病犯了。] 看黎枝语没有程清焰的微信号,夏莓本想再找陈以年问问,但又懒得听他调侃,只能作罢。 再说了,现在就算是真给了她号码,她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莓实在不擅长道歉。 暴雨下了一夜,到翌日清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天空澄澈得像是被冲洗过。 除了路边好几棵树都因为昨天的狂风被吹得倾倒,甚至有一棵被连根拔起。 夏莓心下一紧。 想昨天程清焰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莓莓!”黎枝语在校门口朝她冲过来,“你和程清焰……唔唔!” 夏莓一把捂住黎枝语的嘴:“小点声!” 黎枝语差点喘不过来气,拍拍夏莓的手让她松开。 “干什么这样,怎么跟地下情似的,还见不得人啦?” 夏莓横她一眼:“我看你是不想见到今天的阳光了。” 黎枝语笑着:“那你跟我讲讲呗,到底什么事啊?” “没什么。”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陈以年!” “陈以年也不知道。” “我才不信。” 夏莓啧了声,不耐烦道:“我把他打了。” “……” 黎枝语眨了眨眼,很懵,“啊?” 停两秒,她大声:“你把他打了!?” 夏莓:“你再喊大声点,让全校都知道,下一个挨揍的就是你,被程清焰。” 黎枝语立马小声:“这么帅的脸你都下得了手?严重吗,这下程清焰后援会可都要伤心死了。” 夏莓眼皮一跳:“什么东西?” “程清焰后援会。”黎枝语重复,“就是一帮喜欢他但又觉得没可能追上他的女生,后援会会长是谁来着?那个2班的。” “……” 神经病吧。 “不过你为什么打他啊?”黎枝语。 夏莓随口糊弄:“没什么,不小心。” 两人说到这正好走到教室门口,高二3班。 夏莓抬眼往里看去,程清焰已经在座位上了。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低垂着眼,正在做昨天的卷子,模样清隽认真。 除了眉骨上的那块红肿。 夏莓不自觉抿了抿唇,难得心虚,沉默地走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程清焰全程没有露出一丝别的情绪。 少年身形挺拔瘦削,冷白皮肤下能看到青色血管,神情冷淡而平静,时不时在卷子上写下几个字。 写得不多,没几个步骤就算出答案。 这是夏莓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程清焰的好学生气质其实并不是装的。 听说他从前常年第一,从成绩来看,的确是个学霸。 而其他方面?, 暴雨天,两个人撑一把伞应该是很容易被淋到的,但昨天夏莓没有,伞有倾斜。 他也会把衣服借给她披,很理所当然的,只是反问一句“你不冷?” 卢阿姨手被烫伤,他第一反应就是出去买药。 以及被她撒了那样一通无名火后,他也算迁就她了。 其实,在很多举手投足的小事中,程清焰就是很有教养很有礼貌的。 但很奇怪的是,那天野蛮狠戾的也是他,将人砸得头破血流,一脸漠然又平静,浑身都是一股“亡命徒”的疯狂。 他很矛盾。 既是亡命徒,又是天上月。 整个上午,夏莓都趴在桌上思考该怎么开口道歉。 她深刻认识到,道歉就是这世上最难的事儿,尤其是跟程清焰道歉。 第四节课是英语课。 智齿 第12节 夏莓其他课都不行,唯独对这英语有些天赋,偶尔还能考个前几名。 英语老师正在讲一个错误率很高的题,叫了英语课代表也答不上来,最后视线在班级里梭巡一圈,停在趴在桌上的夏莓身上。 “夏莓,你来讲讲你选了什么。” 夏莓低低“啊”一声。 偏英语老师最是严苛,动不动叫家长 她拿手肘拱了程清焰一下,低声问:“哪题啊?” 程清焰没理会。 !!!! 这人怎么记仇记成这样!!!! 英语老师看清她动作:“行了,没听就没听,找什么场外帮助啊。” “……” “你是觉得你英语成绩不错我就不敢骂你吗?” 夏莓嘟囔:“您现在不就在骂吗?” “……” 英语老师:“你要是回答不出来可就不只是骂这么简单了,第16题,选什么?” 夏莓沉默。 “怎么?你也不会啊?” 夏莓叹了口气,自暴自弃了,“哪张卷子啊?” 教室安静片刻,英语老师直接被气笑了,而后全班都爆发出笑声。 英语老师直接走到她旁边,从她桌上一堆试卷里翻出,在16题上食指点了点,是个单选题。 夏莓扫了一眼:“c吧。” “可惜了,本来还想叫你家长过来。”英语老师抬了抬下巴,“行,正确答案c,你讲讲为什么吧。” “没为什么,就感觉c读着顺点。” “……” 一节英语课结束,夏莓还没能开口道歉。 下课铃一打响,大家就都准备去吃中饭了。 “那个……”夏莓终于叫住他。 程清焰回头,神色平静:“什么?” 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只是眉骨上那一块还红着,是昨天被水果盘砸的。 夏莓一哽,剩下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木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装傻:“我没说话,你听错了。” 程清焰低嗤一声,起身走了。 这人怎么这么难哄啊!!! 夏莓颓败地靠在椅子上,没骨头般,摸出手机点开百度,打字—— 怎么跟同学道歉? 又删除。 同什么学! 重新打字:怎么跟狗逼道歉? 页面跳转出来,搜索引擎直接将她的问题理解成“如何跟狗狗道歉”。 底下是某个国家执业兽医师给的建议:如果狗狗看起来很生气,在你和它道歉之前需要给它一些时间,用零食讨好它,主人还需要抚摸一下它,告诉它“我很抱歉”,你可以叫它的名字,不要使用大声尖锐的声音。 夏莓:“……” 零食讨好,主人抚摸。 夏莓想象了下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做,程清焰可能真的会揍她。 “你还不去吃饭啊?” 陈以年翘了今天上午的课,突然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夏莓一惊,莫名心虚,手机啪嗒一下掉了,立马站起来:“吃啊,马上去了。” “你干坏事呢,这么慌张?”陈以年狐疑。 “我有什么可慌张的。”夏莓走过去,“吃饭去。” 明哲中学是私立学校,食堂也比其他高中都要好,夏莓点了份砂锅。 吃完中饭。 夏莓拉住陈以年:“去买个喝的。” 两人往超市方向走。 陈以年很熟练,一听百事可乐一听可口可乐,拿去付账,回头却看见夏莓还没出来。 过了三分钟,她拎着购物篮出来了,满满当当。 薯片饼干蛋糕,还有几包瓜子。 陈以年:“……你做什么?” “美女的事你少管。”夏莓拎着篮子抬到收银台,“阿姨,结账。” “诶,程清焰。”班主任走上教学楼楼梯,正好碰上,“校长看了你以前的成绩,现在叫你过去呢,校服穿上去。” “行。” 程清焰回教室拿校服。 结果就看到自己桌肚里乱糟糟地塞了个袋子,装满零食。 那些女生塞得情书也被这个野蛮的零食袋全部挤出来,全掉在地上。 程清焰皱了下眉,扯出袋子准备直接丢进垃圾桶。 与此同时,他手揣进兜,摸到个手机,不是他的。 程清焰拿出来,上划,没有密码。 跳出来之前停留的页面——怎么跟狗逼道歉。 他扫了一通底下的文字,将手机翻转,一个白底红草莓的手机壳。 程清焰看了眼右手上拎着的那一袋零食。 配合手机中的“如果狗狗看起来很生气,你可以用零食讨好它。” 呵。 程清焰气笑了。 将那一袋零食重新丢进了桌肚。 第8章 牙疼 天台上风很大,吹散夏日燥热。 几个男生挤在一块儿玩当下大火的穿越火线,夏莓坐在一边,摸兜,没找到手机。 回想刚才,估计是落在教室了,夏莓懒得下去拿,便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吹风打盹。 一群男生玩得正起劲,背后的铁门拉开,发出声音。 他们头也没回,只问:“奶茶送来了?” 没人应。 众人回头,便看到文科第一唐青云站在那儿,逆着光线,下巴抬得高高的,右手臂上还带了个红袖章,写着“值周”两字。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一排男生:“午休时间不能在外,学校也不能玩手机。” 夏莓睁开眼看过去。 唐青云在学校也算是个有名的,不过和他们有名的原因不同,她是因为成绩好,文科班学霸,各类征文都拿了奖,是清北保送预备役。 学校还专门贴了一块她的展示牌,上面有她的座右铭—— “不坠青云之志。” 是她名字的释义。 她长得漂亮,但这漂亮太傲了,清高傲气。 就像现在。 眼底对他们这群不学无术的人的鄙视毫不掩饰。 或许是掩饰了,只是依旧藏不住。 所以夏莓一直不怎么喜欢唐青云,尽管两人并没什么交际。 陈以年叼了根烟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抬眼看她:“怎么着,要记名儿?” “嗯。”唐青云应声,拿出记名册,“班级,姓名。” 陈以年呼出口烟:“你不知道我名字?” 换个人说这话都会显得自恋又欠揍,但陈以年在学校这名气的确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乎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女生谈论他。 但唐青云只是平静地俯视着他,像好学生看不懂事的孩子,带优越感。 “我需要知道你名字吗?”她说。 智齿 第13节 这话一出,连带着天台上的风都静了。 陈以年看着好相处,插科打诨,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但其实没人敢惹他,就连他那些女朋友都得顾忌他的底线,只有夏莓能放肆点。 他不说话,周围一群人也都安静。 气氛僵持。 夏莓虽然不喜欢唐青云的清高劲儿,但好歹是个姑娘。 “行了。” 夏莓刚出声准备打断,陈以年忽然笑了,弹了弹烟灰,说:“陈以年,高二3班,记清楚了。” 唐青云在记名册写下,看向另一个人:“你的。” 其他人看陈以年的神色,见他没拦,这才一个个报了自己的名字。 记完名字,唐青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我靠……”张翔骂了句,“这女的也太傲了。” “成绩好了不起,她那眼神,啧,我看一眼就来气,真就白瞎那张脸。” 陈以年头发被风吹得乱,磨了磨牙,笑了声,意味不明:“学霸么。” 那天下午,夏莓没回教室。 头天晚上没睡好,她拿校服垫着睡觉,等睡醒,最后一节课刚下课,那群男生也打完游戏收摊儿。 陈以年问她:“吃饭去?” “嗯。”夏莓揉眼,“我先回教室拿个手机。” “行,校门口等你。” 夏莓回到教室,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程清焰不在。 手机正安安稳稳躺在课桌肚里,夏莓拿起,看到程清焰桌肚里还塞着的一袋零食,一点都没吃过。 啧。 那个方法果然不管用。 一群人找了家烤肉店吃晚饭。 等吃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要不要去游戏厅玩?”王鹏问。 夏莓:“我不去了。” “夏姐,怎么看你今天挺丧?” “睡太久了,头疼。” 吃多了烤肉,夏莓口渴,跟几人说了声拐进一条巷子去附近便利店买水。 她付钱出来,刚一推开门,毫无征兆的就听到一声怒喝:“你以为你们躲到柯北市,老子就找不到你们了?” 夏莓扭头看去,视线一顿。 她没有想到在这里能看到程清焰。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旁边站了个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如果仔细看得话并不难看,眉眼甚至能看出年轻时应该长得不错,但流氓气息冲天,额头一条长长的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混混也是分等级的。 学生堆里的混混和社会上的混混不是一个量级。 程清焰怎么还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了? 夏莓不确定程清焰这下会不会处于下风。 然后下一秒就看到程清焰抄起一旁的棍子朝男人头上砸下去,他眼底黑沉一片,像是已经发狂失去理智的野兽。 棍子劈开风,男人额头上立马有殷红的鲜血流下来。 男人抹了把血,不知是晕血还是什么,突然脚一软,跪在程清焰面前。 夏莓心下一惊。 这么打真的不会闹到派出所去吗? 程清焰肩膀宽阔,穿着干净的校服,背对她。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程清焰声音都是从嗓子里低沉滚出来的,像地狱来的声音,“别再来找我们,不然下次我真的会杀了你。” 他眼底疯狂又魔怔。 这一身干净的校服在这个混乱不堪的画面中很突兀。 这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程清焰。 跟学校里不一样,跟她第一次见到时也不一样。 夏莓不知怎么,只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再站在这里了,她不想去窥探别人藏在心中那些伤痛的隐私。 看眼前这场面那男人已经讨不到好处,夏莓转身离开。 也在这时听到那男人突然癫狂大笑起来。 “程清焰,你那么恨我,可你身上流着的就是我的血!” 男人嘶吼道,“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跟我有什么差别?你流的是我的血,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都是你老子!你都得像你老子!这就是你的命!” 夏莓脊背一僵,更加快步地离开巷子。 …… 陈以年看到她走出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莓这才回神:“没什么,走吧。” “那烤肉太咸了,我也去买个水。”陈以年说着就又要往那巷子走过去。 “陈以年!”夏莓急急叫住他。 他诧异,挑眉。 夏莓把自己手中的水递过去:“给,我没喝过。” “你不是渴么?” “又不渴了。”夏莓知道自己现在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那个画面,“快走吧,回去了。” 回到家。 正好碰到卢蓉拿着换洗的衣服下楼,看到夏莓一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夏莓主动:“卢阿姨。” “诶,莓莓回来啦,昨天的事……” 夏莓打断她:“昨天的事对不起。”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个人……是程清焰的父亲吗? 她想起之前程清焰跟她说的——“但因为某些原因,我妈的确需要在公主的城堡住上一阵,这段时间,还请公主勉强和她和平共处吧。” 这个“某些原因”,是指他父亲吗? 那个男人说,你以为你们躲到柯北市,老子就找不到你们了? 所以夏振宁才会那么突然地带他们到柯北吗? 她又想起程清焰说的:别再来找我们,不然下次我真的会杀了你。 到底发生什么,才能对自己父亲说出这样的话。 夏莓这才发现自己和夏振宁的关系跟程清焰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对不起,阿姨。”夏莓重复,垂眼,“是我自己的问题,您让程清焰也快点回来吧。” 说完,她用力抿了抿唇。 几乎没有这样道过歉,夏莓觉得浑身不自在,丢下一句“我上楼了”就立马回房。 夏莓不知道卢蓉会不会打电话给程清焰,也不知道刚才他有没有受伤。 背对着,夏莓没看见他正脸。 一直到晚上十点,她也没听到程清焰回来的声音。 夏莓睡不着觉,想吹风,刚拉开窗帘就看到底下,院子口,程清焰坐在花坛边,指尖夹了支烟,火光猩红。 他脊背宽阔,但却微微弯曲着,手肘撑在腿上,透着一股冷漠的疏离感,看上去孤单落寞。 她张了张嘴:“啊。” 算了。 哄哄就哄哄吧。 狗狗生气了都是要哄的!!! 虽然这恐怕是一条城市里禁养的烈性犬。 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夏莓穿过种着桂花树的院子,看到坐在那漆黑处的程清焰。 她这才看清他的脸,脸上一道红色划痕,带干涸血印。 他那张清隽又凌厉的脸,印上这样一道血痕,那矛盾感更加凸显。 夏莓不会处理这样的情况。 她习惯了用张扬和没心没肺包裹自己,不会道歉,更不会安慰人。 她脚步停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正打算打退堂鼓,程清焰侧头看过来。 夏莓:“……” 智齿 第14节 她轻咳一声,抬了抬下巴:“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程清焰没说话。 夏莓走到他旁边,骄矜又做作地问:“你是不是又偷偷去打架了不敢见人?” “为什么不敢?”他声音有点哑。 夏莓:“怕破坏了你好学生的人设呗。” 程清焰手背抹脸,低笑一声:“就这点,还不如你那一巴掌疼。” “……” 夏莓那点叫做“愧疚感”的良知,咻一下,被点了把火,熊熊燃烧起来,再说不出怼他的话。 夏莓最后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在程清焰旁边坐下了。 不就是道歉吗! 她夏莓还怕道歉吗!? 那必然是不怕的!!! “对不起。”她说得飞快,囫囵吞枣般。 程清焰没想到她会道歉,尽管那声道歉含含混混、黏黏糊糊,几乎听不清。 他偏头看了眼,小姑娘低着头,视线垂着看脚尖,又因为这句话别扭得满脸通红。 没等到他回应,夏莓只觉得如芒在背,一秒比一秒更难熬。 于是她就恼羞成怒了。 “但是你也有错!” 程清焰乐了:“我哪儿错了?” “你英语课都不提醒我在讲哪题,害我被骂惨了!” “我也没听。” 夏莓不信,竖着食指指他:“你明明听了!” “真没听,那会儿挺困的。”程清焰说,“昨天没睡好。” 昨天…… 夏莓像个哑炮,立马熄了火,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怏怏得缩了回去。 “你昨天在哪里睡的?”她轻声。 “找了家快捷酒店。” 公主垂头丧脸:“……对不起。” 程清焰看着她样子,心中便有了比较。 公主不谙世事,天真烂漫,敢爱也敢恨。 太干净了。 她看上去总插科打诨,翘课玩乐,但她比程清焰看到的任何人都要干净。 干净到,他忽然觉得周遭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他的阴暗和丑陋在这一刻无处遁逃。 程清焰掏出烟盒,食指推出一支,夹在指尖。 夏莓看着他漂亮的手指,有些出神,忽然说:“你现在抽烟,你妈妈会发现的。” 程清焰:“哦。” “?” 她有意搭话缓解关系,又问:“能给我抽一下吗?” 程清焰垂眸,视线自上而下,睨她,停了几秒才开口:“嗯?” 嗯什么嗯? 这人是不是听力不太好。 夏莓又重复一遍。 程清焰把烟递给她。 夏莓身边很多狐朋狗友都抽烟,但她从没抽过,先是放鼻子下嗅了下,然后才学着那些男生的样子咬在齿间。 她长相是明艳浓重的,抽烟的模样虽然生疏,但很有些港风美女抽烟的味道。 程清焰漫不经心道:“你能把它点燃,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谁要你的接受。” 话虽这么说,夏莓却又朝他摊开手心,“打火机,这有什么难的。” 她接过打火机,拨动,一簇火舔上烟丝,瞬间燃了。 “你看。” 话音刚落,火就熄了。 “?” 夏莓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看那些男生一点火就会燃啊,怎么还会熄灭? 她又点了几次,都熄灭了。 还想再试,程清焰屈指弹了下她额头,从她指间抽出烟。 夏莓看着他随意抹两下那烟头,他神色平常,又拿过打火机,一手拢风,一手点火,动作娴熟。 自然到就像只是不想浪费烟罢了。 他人向后靠,懒洋洋地半靠在花坛边,开始笑。 笑声在黑夜中更加磁沉,带着混不吝的气息。 夏莓脑海中浮现他站在跪地男人面前,狠戾又疯狂的那句“别再来找我们,不然下次我真的会杀了你。” 几乎和现在的程清焰重合不起来。 他咬着烟说话,声音含混,又漫不经心道:“小姑娘,抽什么烟。” 然后烟尾那点火星亮起一簇猩红的火光,他吐出一口烟,那火再也没熄。 明晃晃地印在黑夜中。 夏莓身体里面,好像也随着那簇火光,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 第6章 牙疼 小型爆炸扩及范围很广,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通向四肢百骸,夏莓眨了眨眼,对这感觉很陌生。 但这感觉也很快就消失,什么都没剩下。 她没多想,看着程清焰口中的烟,诧异问:“为什么你能点燃?” “干点点不着。”程清焰说。 “啊?”夏莓没明白。 “点烟的同时你要抽一口,才算是燃了。” “这样啊。” 居然还有这样的窍门,夏莓觉得有点神奇,又伸手向他要:“再给我试一支。” 程清焰侧眸,看她一眼,继续抽烟,并不打算再给她。 夏莓想起他刚才那句:小姑娘,抽什么烟。 夏莓抿了抿唇,莫名闭上嘴。 两人没再说话,肩并肩坐在一起,直到程清焰抽完那一支,摁在地上熄了。 他偏头:“还不回去?” “那你回去了吗?”夏莓问。 程清焰扬眉,诧异问:“我也能回公主的城堡吗?” “……”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夏莓唰得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俨然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今天不回来以后就别想回来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没声音。 夏莓停下,扭头看还坐在花坛边的程清焰:“还不来么?” “是。”他轻笑一声,起身揣兜,身形落拓挺拔,“公主。” 程清焰回房,冲了个澡出来,上身赤着站在镜子前。 刚才在那巷子里碰到程志远,程志远没说错,不管程清焰愿不愿意承认,他们父子俩很相像,脾气起来都是疯子。 他脸上只有一道被指甲划开的血痕,但身上却在打斗中留下几块淤青。 明明是父子俩,却打成这样。 程清焰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湿漉漉的黑发垂下,还挂着水珠,挡去眉眼,他缓缓舒出一口气,自嘲地勾起嘴角。 其实他本来今晚的确是不打算回来这里。 但程志远已经找到他了,程清焰怕他会又来找妈妈,于是守在门口。 智齿 第15节 守株待兔,倒是的确逮到一只兔子。 这时。 门口“咚咚”两声。 程清焰出浴室,拉开门,看到夏莓,愣了下。 他眼底压人的浓云黑雾渐渐散去。 不止是他,夏莓也愣住。 程清焰只套了条睡裤,上身赤着。 尽管夏莓控制了自己的视线不乱瞟,但余光里还是看到,他很瘦,劲瘦,腰很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瘦但却有力量感。 她逼自己像个见过世面的,眨了眨眼,面不改色。 程清焰怔愣片刻后,更是自如,挑了下眉:“怎么?” “献爱心。”夏莓拿起手中的活络油。 “没那么严重。” “不抹药你当心你明天脸肿得像猪头!”夏莓威胁他。 程清焰轻笑,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边:“进来吧。” 夏莓:?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来送个活络油而已! 但现在发出这种疑问很没有面子,于是夏莓步伐坚定、昂首挺胸地踏了进去。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程清焰背上的淤青。 夏莓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拿着活络油的手紧了下。 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当作没看到他的淤青。 程清焰弯腰,从椅子上捞起一件黑t,两手穿进袖子,套头穿上衣服,在床边坐下。 “怎么用的?”程清焰问。 “不知道,我没用过。”夏莓把瓶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毕竟程清焰额头上的伤就是她害的。 夏莓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负责的。 于是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决定看着他抹了药再回去。 程清焰抬眼看着她动作,没说,任由她在自己床前坐下了,继续低头看说明书。 而后他打开瓶盖,往手心倒了几滴,两手搓热,盖在额头上。 药油凉丝丝的,片刻后开始发热,疼了一天的眉骨缓解不少。 夏莓也没闲着,心安理得坐在椅子上,开始打量他房间。 很干净,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没有一点人气儿,只有桌上放着好多书,勉强能看到住人的影子。 夏莓想看看学霸都是看些什么书的,结果就发现一堆她根本看不懂的玩意儿。 《智能的本质》、《python机器学习实践指南》、《tensorflow技术解析与实战》、《tensorflow机器学习项目实战》。 “这都是什么?”夏莓问。 “嗯?”程清焰抬眼,看了眼书桌上摊着的几本,淡声,“人工智能、机器人那方面的。” 夏莓:“……” 这就是学霸的生活吗? 失敬失敬。 当时16岁的夏莓对机器人唯一的认知就是扫地机器人。 前年她妈妈出国出差时买回来一台,只不过家里卫生向来有张姨打扫,买来后就一直丢在一旁落灰,一次都没用过。 “你看得懂么?”夏莓根据自己的水平问了个真诚的问题。 程清焰笑:“随便看看。” “……” 夏莓觉得这是高层次的装逼。 他抹完药,瓶盖盖回去还给夏莓。 夏莓:“放你这吧,你身上那些伤也抹抹。” 程清焰一顿,抬眼看她,小姑娘已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懒人椅中,双腿曲着,脚踝处被她抓得红了一片。 他问:“怎么了?” 她“哼”一声,理直气壮道:“还不都怪你。” “……” 程清焰扬眉投去一个莫名的眼神。 “就是刚才在外面花园里为了哄你开心,你看看我这两条腿都被蚊子咬成什么样了!” 她把裤腿拉到膝盖,两条白生生的纤细长腿露出来,脚踝处分别两个蚊子包,被她抓得通红。 “为了哄我开心?”程清焰反问。 “……” 夏莓默了一秒,而后抬起下巴,气焰嚣张地再次反问:“就是为了哄你开心啊,有你这么难哄的人吗!” 她贼喊捉贼。 说到兴起,又给他扣了个罪名:“小肚鸡肠!我还给你买了那么多零食!” 程清焰:“那不是哄狗的方法?”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跟了一句。 程清焰嗤笑一声。 “……” 夏莓炸毛了,人一下弹起来,食指都快戳到他脸上,愤怒道:“你偷看我手机!” “你自己把手机掉我兜里。” “……哦。” 每一个控诉都被顶了回来,夏莓越想越觉得理亏,恹恹地窝回了椅子里。 程清焰忽然起身,他个子高,挡去大半原本落在夏莓身上的光,而后走到一旁抽屉旁蹲下了。 夏莓扭头看他:“你找什么呢?” 他没说话,过了会儿终于找到,将两瓶东西放到夏莓手心。 她低头一看。 一瓶花露水,一瓶驱蚊液。 程清焰重新坐回床上,摸出烟盒又要抽,拿打火机的手一顿,最后没点燃,大概是因为现在是在室内。 夏莓看了他一眼:“想抽就抽。” “算了。” 他把打火机塞回兜,嘴里叼着的烟随着牙关上下动。 夏莓随便他,低头往腿上抹花露水。 她皮肤极白,又细腻,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淡绿色的花露水被抹在红肿的蚊子包上,可她刚才不小心抓破了些,刺痛得她轻轻“嘶”了声。 程清焰靠在一边,视线轻描淡写地落在她身上。 这些天在学校,程清焰也从别人的交谈中被动地了解了许多关于大家眼中的夏莓。 张扬、明艳。 天不怕地不怕,是个风云人物。 那些人对她的认知停留在她的放肆、难驯和离经叛道。 只关注这一支玫瑰上的软刺,却忽略了这本身还是一朵娇艳易折的花骨朵。 娇生惯养。 需要日日浇水、细心呵护。 就像现在,她毫无防备地坐在这里。 她太干净了,脾气直来直去,看似能做到敢爱敢恨中的“敢恨”二字,实际却不懂人心复杂、人心险恶。 程清焰不自觉磨了下牙,烟丝进了嘴。 小姑娘柔顺的黑发从一侧垂下,长腿匀称,一双脚瘦且曲线漂亮,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她就穿了条宽松的睡裤,随着屈腿的动作,又因腿实在是细瘦,裤管也往下滑,露出了大截白生生的大腿,还能看到大腿内侧流畅的线条。 程清焰挠了下眉,收回视线,扯过床上一件校服外套丢到夏莓腿上。 “抹完了就滚回去睡觉。” 他声线有些哑。 第10章 牙疼 夏莓没在他屋里多待,抹好花露水就回了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程清焰就听到从隔壁传来洗漱和瓶瓶罐罐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响起歌声。 智齿 第16节 五月天的《第二人生》。 去年年底五月天发行第八张专辑《第二人生》,也是顺应2012年的末日传说,现在夏莓听得便是专辑同名主题曲。 你听到闹钟声你推开了抱枕 你醒在无尽的疲倦的人生 英雄没有出现奇迹没有发生 你只有苦涩的即溶咖啡粉 你天天看新闻在等什么发生 让人生再重头再起死回生 …… 程清焰听着从隔壁隐约传来的歌声,垂着眼沉默地往身上的淤青处抹药油。 房间内都是活络油的味道,本该是刺鼻不舒服的,但却也好像被隔壁的摇滚音乐声冲淡不少。 程清焰洗了手,站在镜子前。 说实话,今天晚上他心情非常差。 差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连呼吸都沉闷不顺畅。 可是夏莓突然出现了。 她抬着下巴,骄矜地睥睨他:“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也让他想到更早之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她突然出现。 因为当下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混乱,以至她耀眼到刺眼,蒙上一层金灿灿的薄雾,像不真实的幻想中的妖精。 她洗过澡,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还绣着精致的花朵刺绣,长发乌黑浓密,漂亮的眼睛乌蒙蒙,看上去柔弱又纤瘦,穿过桂花香,站在他面前。 程清焰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 夏莓给他的活络油效果很好,眉骨的红肿马上就淡下去。 只是昨天程志远在他脸上划开的一道血痕还在,程清焰晨起下楼时卢蓉正好看到。 “你脸上怎么了?” “没事。” 卢蓉把早饭拿出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阿焰,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他来找过你了?” “没有,磕到的而已。”程清焰没什么情绪地说。 卢蓉蹙眉:“这伤怎么可能是……” 话还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是我昨天不小心撞到程清焰时弄到的。” 夏莓从楼梯上走下来。 经过昨晚,夏莓觉得和程清焰的关系近了不少。 扪心自问,她好像的确是不怎么讨厌他的。 就像那晚夏莓发脾气让他滚时她是没资格的,这房子在夏振宁名下,程清焰大可反将一军让她滚,但他没有。 所以夏莓也愿意替他解个围。 “张姨还没回来吗?”夏莓越过程清焰,问卢蓉。 “她有点肠胃炎,我让她休息几天,估计明后天就回来了。”卢蓉说,“我做了早点,吃点儿再去上学吧。” 夏莓:“嗯。” 她和程清焰昨晚融洽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但卢蓉在场又把他们的关系抬到了尴尬的明面,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完全不熟的样子坐在餐桌两边安静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到学校。 程清焰走在她后面,周围那些女生都在偷偷打量他,一边议论纷纷。 等到教室,夏莓便又看见他桌上放满了情书。 看来是真的招女生喜欢。 夏莓在高一刚入校时每天也收到很多情书,但她性格太张扬,身边又是陈以年这样的朋友,后来大多数男生都对她敬而远之。 而程清焰不一样。 他在那些女生眼中阳光又正直,哪怕没有给过任何回应,情书也是少不了的。 夏莓将书包丢到椅子上,黎枝语转过来跟她说话:“莓莓,程清焰眉骨上那块伤,现在那些女生都议论纷纷呢。” “怎么,她们终于发现他真面目了?” “什么真面目?”黎枝语不解。 “那她们议论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她们也不知道那伤是被你打出来的嘛,不过现在程清焰可是引起她们怜爱了。” 夏莓:? “你看,为了鼓励他,今天这情书都翻倍了。” “……” 程清焰在这时走进教室。 他已经对每天早上这一桌子的情书习以为常了,面不改色地一封封整理起来,放到一边。 夏莓余光看着他动作,撇了下嘴角:“无聊。” 早自习是英语,要听写单词。 夏莓虽然英语成绩不错,但不背单词,都是靠读音瞎拼的,错误率偏高。 她趴在一边,懒洋洋的,指尖转笔,听英语老师报一个单词,想几秒,写下。 过了会儿,她抬眼去看身侧的程清焰。 他坐得很直,漂亮修长的手拿笔,下笔快而干脆。 阳光从窗棂打进来,他皮肤很白,映得他周身都有些缥缈。 夏莓不知道怎么,忽然有些烦躁。 她转了个身,改面朝窗户,后脑勺对程清焰。 上午第四节 课是体育课,阳光正盛,夏莓翘了课待在教室里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下课,手机里两通未接来电,陈以年打来的,估计是叫她去吃饭。 夏莓起身下楼,往食堂方向走。 明哲中学很大,从教学楼到食堂就要走十几分钟,黎枝语总调侃吃完饭到回教室都能走饿了。 夏莓刚才睡得昏昏沉沉,搓了搓脸,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从旁边操场传来声音。 她侧目看去。 一个女生被一群男生围在角落。 那女生个子不高,人小小的,蜷缩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个钱包正掏钱给那些男生。 而那些男生年纪看着不大,但流里流气,也没穿明哲校服,估计是隔壁十二中的。 从女生手里抢过钱,嘴里还调戏几句,说荤话。 夏莓皱了下眉,正打算过去,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 “夏莓。” 她回头,看见唐青云,高马尾,还是那副清高模样。 唐青云:“我跟你一起去,他们人多,你一个女生会被欺负。” 夏莓笑了声:“你还是离远点儿吧,学霸就别掺和这种事。” 她们不是同类人。 上次还在学校天台有过冲突,唐青云知道夏莓是不喜欢她的,但她还是坚持:“我跟你一起去。” 夏莓耸肩,懒得再说,转身朝操场走过去,唐青云跟在她身后。 旁边是操场看台,夏莓敲了敲看台边缘铝合金栏杆。 “嗳。”她出声,抱臂,懒洋洋倚靠在栏杆上。 那几个混混看到她,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夏莓抬了下下巴:“松手。” 几个混混立马松开抓着那个女生的手,恭恭敬敬的低下头,齐声:“嫂子。” 唐青云:“……?” 程清焰吃完饭正好经过,起初只是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看过去发现果然是夏莓。 只是这会儿她面前还有几个混混,人高马大的。 程清焰皱了下眉,停下脚步。 紧接着便听那几个混混脸上挂着讨好奉承的笑:“早说是大嫂您的人儿啊,我们怎么敢碰。” 程清焰扬了下眉,从嗓子底呵出一个似嘲非嘲的冷哼。 第11章 牙疼 夏莓没理他们的奉承,不给面子:“谁他妈是你们嫂子。” 几个混混不说话了。 夏莓:“把钱还给人家。” 小姑娘虽然身上没几两肉,但不妨碍气场独特,气焰嚣张。 智齿 第17节 混混看着手里攥着的五百多块钱,有些犹豫,气氛冷下来,倒是那个刚才遭欺负的女生怯懦出声:“没、没事,不用了。” “你闭嘴。”夏莓朝那女生看一眼。 然后走上前,抬手劈头盖脸就朝为首的那人头顶打了两巴掌,啪啪两声,她声音沉下去,摊开手心:“钱。” 那混混明显是窝火的,但出于某些原因的确不敢还手,只好憋着火把钱放到夏莓手里。 “别再回来找她。”夏莓警告。 周围另外几个混混立马打圆场:“不敢不敢。” “滚吧。”夏莓说。 等那些人走后,夏莓把钱还给女生。 女生依旧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低头跟她道了谢。 她不太喜欢性格太温懦的人,在她的观念里,哪怕暂时被欺负也得想办法欺负回去,而这女生倒好,她让人还钱,女生却说没事。 夏莓当自己是多管闲事了,懒得跟她多说,摆摆手让她回去。 相较这女生,唐青云倒让她出乎意料。 她没想到唐青云这样的三好学生敢出面,对比下,她觉得唐青云也没那么讨厌了。 夏莓回头看了唐青云一眼,她对刚才眼前那一幕还在怔愣。 夏莓忍不住笑出声。 唐青云回神,问:“你认识那些人啊?” “不认识。” “那他们怎么叫你大嫂?” “瞎叫的,十二中有个叫木子豪的喜欢我,估计是他们老大。”夏莓漫不经心回。 她说有人喜欢她时很坦然,不像有些女生会对这类话题比较回避,说得隐晦,生怕自己过于坦然会显得自恋,引人议论。 她没有这种顾虑,因为从来不缺爱慕者。 唐青云忽然有点羡慕她的爽直。 夏莓:“吃饭了么?” “啊?” 夏莓没重复。 唐青云其实听到了,只是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摇头:“刚要去。” “那一起吧。”她说。 唐青云不适应她这节奏,但没拒绝,今天这场面让她对夏莓有改观,点点头跟她一起往食堂方向走。 陈以年一群人还在食堂。 夏莓端着餐盘过去,坐到他们对面。 一群人看到夏莓和唐青云一起,也愣了下,迟疑问:“夏姐,新朋友?” 夏莓漫不经心:“算是吧。” 唐青云没想到夏莓会承认她们是朋友。 转念想来,夏莓对“朋友”的定义应该很宽泛,毕竟学校里到处都是她朋友,不像唐青云,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只有三五人。 不过夏莓都已经承认了是朋友,其他人就不再计较之前的不愉快。 唐青云虽然和他们坐在一起,但没说话,他们倒也没顾忌她在,口无遮拦地继续聊。 聊的是新入学的高一中的漂亮女生。 一群男生聊起漂亮学妹来总是口无遮拦。 “陈哥这回可别跟我抢了,那小姑娘是真的水灵,我第一眼就直接恋爱了。”其中一个男生说。 陈以年没回,他已经吃完,叼了根烟没点燃,听他们扯闲。 几个人七嘴八舌,后来不知谁说到温媛媛,是陈以年上回身边那姑娘。 他这才抬了下眼,闲散地笑回了句:“别瞎说。” 其他人听明白了:“啊?这不是才没几天么。” 他无所谓地笑:“懒得哄了。” 其他人想起温媛媛那醋劲儿,也理解了,只不过温媛媛虽然爱吃醋,但长得确实漂亮,没想到竟然这么几天也就散了。 唐青云听到温媛媛的名字,拿筷子的手一顿。 温媛媛跟她同班,也是文科班,很多人喜欢,她自从进入陈以年的好友圈后就经常在班上提,唐青云自然也有所耳闻。 尽管她向来知道这群人浑,但亲口听到他们议论她认识的同学这种感受就更鲜明。 她忍不住抬眼看过去,却正好对上陈以年的视线。 他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一条腿屈起,混不吝到极点。 跟她这样的是两个极端。 唐青云低头吃了最后一口饭,对对面的夏莓说:“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行。”夏莓抬起一只手,冲她摇了摇,“拜拜。” 唐青云端着餐盘起身,她没注意到,陈以年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到才收回。 唐青云一走,其他人终于问出刚才就困惑的问题:“夏姐,你和那学霸怎么成朋友了?” 夏莓把刚才的事简要讲了。 “看不出来啊,唐青云还敢掺和这种事,胆儿挺大。” “胆儿大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上次还敢跟陈哥呛呢,对吧陈哥?” 陈以年没说话,半晌,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 吃完饭回教室,程清焰已经在了。 刚才那节体育课他大概运动过,头发稍微有些乱,湿漉漉的,周身也热腾腾,凸起的手臂青筋上有汗。 班上学习委员拿着数学卷子站在程清焰旁边,正问问题。 夏莓拉开椅子坐下,朝旁边扫了眼,程清焰在跟她讲压轴题的最后一小题。 “我是用导数做的。”程清焰声线不急不缓,拿笔的手背青筋显露,“不过你们的进度还没教,用另一个办法就复杂点。” 学习委员脸颊红扑扑的,小小声:“那你能不能先教我一下导数?” 夏莓觉得有点渴。 刚才忘记去超市买喝的了。 她出声:“嗳。” 程清焰侧眸。 只听公主理直气壮:“我想喝饮料。” 程清焰:“……” 他放下笔,从课桌里拽出那一袋夏莓买给他的零食,拿出一瓶柠檬茶,拧开,放到她桌上。 学习委员那红扑扑的脸白下几分。 程清焰继续说:“导数公式挺多的,你直接看教材比较清楚。” 学习委员不再继续问了:“好,谢谢,我先去看书。” 她像是窥探到了什么秘密,心灰意冷。 但其实除了那瓶被打开的柠檬茶外,两人在学校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交集,就跟完全不认识似的。 尽管每天晚上他们就睡在彼此隔壁。 放学后,夏莓不想马上回家,便在街上闲逛,途经一家cd店。 cd店墙上贴满当下大红歌星的海报,周杰伦、五月天、陈奕迅…… 她逛了一圈,挑了一张今年六月林宥嘉的新专辑——《大小说家》。 又在路上漫无边际地闲逛一会儿,正准备回家时,远远走来几个人。 看不清人脸,只看见一头黄毛的本体。 夏莓本想侧身让路,但那黄毛径直就颠颠儿朝她跑来了:“夏莓!你怎么在这?” 夏莓抬眼。 黄毛穿了件黑衬衫,左脸写着“傻逼”,右脸写着“不好惹”,两种气质混在一起就是个不好惹的傻逼。 夏莓脸盲,但这气质独特,还是认出来了。 木子豪,十二中的混混头子。 喜欢她的那个。 “耗子。”旁边另一个男人叫他绰号,“这美女谁啊?” 说话的男人看上去就年纪大些,应该有二十五六,叼着烟,手臂上一条很长的疤。 夏莓想起陈以年之前跟她提过的。 木子豪之所以能够在十二中当上老大,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看来就是这个男人,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群人叫他“庞哥”。 木子豪咧嘴笑,回:“庞哥,这是我雅典娜。” 夏莓:“……”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可她到底是敏锐的,当然能发现那个男人看向她的目光不怀好意,带着露骨的探究,打量着。 夏莓觉得不舒服,蹙起眉。 听到那被叫“庞哥”男人弹了弹烟灰:“那巧啊,一块儿吃饭呗。” 智齿 第18节 天渐渐黑了,天也阴沉沉,要下雨了。 风很大,刮得夏莓发丝飞舞。 在此刻,这不是一个好迹象。 尤其现在只有她一人。 夏莓攥紧手里的袋子,沉着脸拒绝:“我还有事。” 后面一个男生喊了句:“庞哥可难得请人吃饭,别不识好歹啊。” 夏莓看过去,是今天中午被她打了两巴掌的那人。 那时候不敢还手,现在就给她使绊子。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但很显然,夏莓现在走不了。 木子豪也渐渐收了笑,看出形势不对,赔笑脸劝了句,庞哥依旧安静抽烟,他便就不够格再劝了。 过了很久,庞哥才摁灭烟,淡声:“既然我兄弟看上你了,就卖我个面子。”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威胁。 夏莓一个姑娘不管平时再怎么张狂也知道自己不能跟这群人去他们的地盘。 她想着要是现在偷偷给陈以年发条信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而就在此时,她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身影。 “哥!”她喊。 刚说出口就后悔得要咬掉舌头。 她是听刚才那群人一口一个“庞哥”,这才下意识喊了个哥,没别的意思。 但他们这关系,最不能喊的称呼就是“哥”。 不过好在,这个称呼的威力是足够的。 程清焰朝他们看过来。 黑夜浸润下,他周身都透着凉意。 庞哥看到他,下颚收紧,但也没更多反应,而木子豪立马扭头问夏莓:“这是你哥?” 夏莓:“……” 理智恢复,她应不下来了。 木子豪却揪着这点:“到底是不是啊?” 夏莓烦了:“关你屁事。” 看到程清焰后,她脊梁都直了,重新放松下来。 程清焰走到她旁边。 他个子高,路灯从他身上落下,在地上打下一条细长的黑影,将夏莓整个包裹进去。 从程清焰出现,庞哥的眼睛就死死盯在他身上没动过,带股莫名的着邪劲儿和恨意。 夏莓在这个眼神中,隐约觉得,程清焰和这个庞哥,好像是旧识。 她想起第一次碰到程清焰的晚上,那个泰迪是木子豪身边的,那就也算是庞哥身边的。 庞哥抖掉烟灰,问:“她是你的人?” 他大概以为夏莓口中的“哥”是情侣间的某种昵称。 程清焰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手揣兜,眼底很黑,片刻后却低眸笑了,很不合时宜,像个不要命的疯子。 “昂。”他扣住夏莓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后,“我的人。” 第12章 牙疼 夏莓在听到庞哥问“你的人”时脑子里是一个问号,在听到程清焰应声后脑子里是一片问号汪洋。 兄弟,你这就有点太狂了吧? 但很显然,这庞哥不怕夏莓,也不怕她身后陈以年那群人,但是程清焰这一句“我的人”是有分量的。 他们得给程清焰一个面子,或者说,他们不敢跟程清焰来硬的。 天黑压压的,头顶的黑色电线如浓云交织密布。 不远处拆迁地竖着的警示牌发出一红一蓝闪烁的光。 程清焰回头看夏莓:“你先走。” 夏莓刚要拒绝,庞哥出声:“程清焰。”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过去的我可以不跟你追究。”庞哥说,“但今天人必须留下,否则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程清焰看了他良久,视线淡淡,片刻后垂眼,轻笑了下:“试试呗。” 他拿下书包,塞到夏莓手里,又朝另一边抬了抬下巴,说,“去那边站会儿。” 夏莓:“……” 哥们儿,论挑衅真没人比得上你。 这话说的,简直是完全没把那群人看在眼里。 这话也的确挑衅到人了,白天被夏莓打了两巴掌的大块头率先冲出来,还没近身,就被程清焰拽住领子往下一带,屈腿膝盖骨砸在那人脸上。 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夏莓眯起了眼,哎哟。 大块头一脸鼻血。 痛得龇牙咧嘴。 程清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重新看过去,轻描淡写:“庞屏,人今天你带不走。” 夏莓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像一座永恒的灯塔。 庞屏啐一口,旁边木子豪皱着眉低声道:“庞哥,这小子是个不要命的,我们今天人不多讨不了好,而且……听说他爸也出来了。” 程清焰始终没什么表情。 但当木子豪说到“他爸”时,夏莓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那宽阔的背影有一瞬的坍圮。 大块头还捂着脸哀嚎,一手的血。 庞屏最后说:“程清焰,你给我等着。” 然后带着一群人走了。 这句话基本是所有打架输的那一方最后必定会留下的,夏莓早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撇了撇嘴,心道这庞哥也没说得那么厉害嘛。 小巷里只剩下夏莓和程清焰两人。 夏莓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那声“哥”,头皮发麻,为缓解尴尬,她率先打破沉默:“程清焰,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侧眸,扬眉:“现在不叫哥了?” 你还提!!!!! 夏莓冷下一张小脸:“你闭嘴。” 他无所谓地提了提嘴角。 街边竖了根自来水管,他旋开,弯背,刚才沾的血从指缝顺着水流洗去。 而后他捧起一抔水洗脸,动作有些粗鲁,额前的碎发湿了,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线条凌厉的脸上水珠滚落。 夏莓下意识舔了下唇,移开眼。 程清焰洗完脸,也不擦干,任由那水顺着脖颈掉进衣领。 他捡起地上的书包:“走吧。” 夏莓还在气:“谁跟你一起走!” 她转身就要走,脚却踩空半截台阶,整个人倾斜失重栽了下去。 “咚”一声。 夏莓直直跪在了程清焰面前。 “……” 神啊,让我死了算了吧。 程清焰勾唇,随着这个动作,一滴水滑进他唇缝,他抿着唇笑出声,声音懒散:“救我妹妹一命而已,用不着行这么大礼。” 夏莓:“…………” 冷静冷静。 冲动是魔鬼。 不能杀人,不能杀人,不能杀人。 她默念好几遍,脸上五彩缤纷,程清焰便好整以暇抱着臂在一旁欣赏。 她急着站起来,小腿肌肉绷紧,“嘶”一声倒抽气,一屁股又跌坐了回去。 “扭到了?”程清焰问。 “不是。”夏莓觉得自己此刻已经社会性死亡,咬牙忍痛说,“小腿抽筋了。” 程清焰蹲下来,扣住她脚踝位置往外拉。 “程程程——清焰!”夏莓脸都白了。 “忍一下。” 他一只手托在她鞋底,不嫌脏,用力往她的方向按,另一只手隔着校服裤子捏在她小腿处。 夏莓咬着唇扑腾抽动两下,都没把腿从程清焰手中抽出来,眼眶都疼红了。 智齿 第19节 程清焰按了会儿,抬眼看到,顿了下,问:“好了么?” “啊。”她声音都哑了。 “起来试试。” 他借她一个手臂,夏莓撑着他手臂艰难站起来,可刚抽筋过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一扯就疼得厉害。 夏莓怕疼。 虽然成长过程缺了点爱,但也是富养长大,吃不了这种身体上的苦头。 “还能走么?” “不能,打车吧。”她一点不客气。 “路窄,车开不进来。”程清焰看她那个样儿就头大。 片刻后,又说,“叫你男朋友来接你。” 夏莓:“谁?” 他侧眸,瞳孔很黑,像一片溺人的沼泽,重复:“你男朋友。” 夏莓看着他眨眨眼,认真问:“我男朋友谁啊?” “……” 程清焰回想中午听到的那声“大嫂”,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还真是招人。 他摸出手机,叫了辆车到外面路口,而后走到夏莓身前,转过去,蹲下,把烟咬进嘴里,侧头:“上来。” 夏莓迟疑了下,还是慢吞吞地爬上了他的背,爬上那座永恒的灯塔。 空气中有桂花香弥漫开,他身上有皂角香和烟草味。 夏莓很少与人这样亲密接触,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打破沉默的是程清焰包里响起的手机铃声。 夏莓双臂环着他脖子,拎着两个书包,垂在程清焰身前。 “帮我拿一下。”程清焰说。 他两只手都托在夏莓的腿上,没手拿手机。 “……” 夏莓从他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备注“妈”,是卢阿姨打来的。 她接通,放到程清焰耳边。 因为挨得近,她能清晰听到卢蓉说的话,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程清焰说:“回来了。” 卢蓉又说莓莓也还没回家,问他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程清焰:“在我旁边,一起回。” 卢蓉明显愣了下,过了几秒才连说两个“好”,挂了电话。 走到路口,刚才打的车已经到了,朝他们按两下喇叭。 程清焰拉开车门,先把夏莓放进去,而后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行驶进川流不息的晚高峰车流中。 昏黄的路灯在余光中向后飞驰。 程清焰摇下车窗,手臂搭在上面,晚风吹乱他头发,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一道光一道影,飞快闪过,处在明晦之间。 夏莓按着隐隐发疼的小腿肚。 程清焰视线从车外移到车内,问:“还疼?” “嗯。” “以后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他忽然说。 夏莓很不习惯这样的关心,从小到大她都无拘无束,没有爸,妈也不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几乎听不到一个“别”字开头的束缚。 所以她下意识就回怼:“你凭什么管我。” 说完,她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 这话说得简直是给了程清焰一个侮辱她的机会。 他可以回“凭我是哥”来讽刺她。 果然,程清焰露出个浅淡又痞气的笑意。 夏莓猜到他要说什么:“打住。” 他也就笑笑,不继续说下去,只过了会儿,轻描淡写一句:“你太干净了。” 夏莓忽然轻轻眨了下眼。 车停在家门外。 程清焰很自觉,下车后绕到另一边又在她身前蹲下去了。 不过到了这儿夏莓就像是被裹了层束缚,不想让他背了。 “我自己走。”她说。 程清焰也没多说,递去一个手臂让她扶着。 夏莓扶着他手从车里出来,一蹦一跳地往家门方向走,还不忘在口头上报仇:“够贴心的啊,难怪学校那么多女生喜欢你呢,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中央空调,放贴吧里是要被人骂死的。” 程清焰嗤笑,扫一眼她屈起的腿,淡声:“我劝你还是看清楚自己处境再跟我嘚瑟。” 夏莓:? 你威胁我?! 她凑到他耳边,抛回去个威胁:“你有本事开了这扇门再说这句话。” 程清焰一顿,随即轻笑出声。 开门进屋,卢蓉一看到夏莓这架势就跑出来:“这是怎么了,摔了?” “没事,抽筋而已。” “快先坐着。”卢蓉说着就揽住夏莓另一边的手。 两只手都被架住,没地方使力,蹦也蹦不起来。 程清焰:“妈,我扶着就行,两个人扶她走不了。” 卢蓉这才松开手,看着程清焰扶着蹦蹦跳跳的夏莓到餐桌边坐下。 卢蓉愣了愣,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很显然比之前的关系要缓和许多。 吃完饭夏莓就上楼休息去了。 她将刚才在cd店买的专辑放进电脑,听了会儿便困了。 她做了个昏昏沉沉的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她觉得口干,人刚一动小腿就传来一阵刺痛。 操操操操,怎么更疼了?! 夏莓从床上爬起来,卷起裤腿一看,发现脚踝处晕开一圈青紫。 “……” 那时候没感觉,原来还扭到了脚。 看着不严重,但要是不快点处理的话估计明天就走不了路了。 夏莓叹口气,想起楼下冰箱里有冰袋,可以敷一下。 打开卧室门,漆黑一片,只有从楼下传来一点光亮。 “阿焰。”卢蓉的声音。 夏莓脚步一顿。 看到一楼昏暗处的程清焰和卢蓉。 卢蓉:“你老实跟我说,他是不是来找你了。” 程清焰没说话。 “你脸上的伤怎么看都不是磕出来的,早上莓莓在我才没继续问你,你别瞒着我。” 夏莓想起那个男人,程清焰的父亲。 过了许久,程清焰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嗯。” “他真找到柯北来了?”卢蓉一下跌坐在沙发,失魂落魄,“我……” 程清焰打断她:“你别管,他只知道我们来了柯北,不知道我们住哪里,有什么事我来应付,你别露面了。” “你才几岁,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程志远说的没错,我身上流的是他的血,硬碰硬,我输不了。”他嗓音冷硬。 夏莓手机在这时震动,格外突兀。 程清焰仰头朝楼梯看过来。 四目相触。 夏莓紧紧握着手机,下意识后退一步,程清焰已经起身朝她走过来了。 几步跨上楼梯,他站在她面前,问:“怎么了?”声音很平静。 夏莓嘴唇动了动,说:“喝水。” 程清焰低眸朝她脚上看了眼,说:“你别走了,我给你拿上来。” “……哦。” 夏莓回房,脑袋里还昏着。 智齿 第20节 本来是去拿冰袋的,刚才脑袋一抽说成了喝水。 夏莓低头看着自己脚踝处的青紫,叹了口气。 算了,肿就肿吧。 她不想再去捅破那些隐秘难堪的过往了。 夏莓不喜欢撞破人家内心深处秘密的感觉,不想再出去了。 过了两分钟,门被敲响。 “进来。”夏莓说。 程清焰推开门,人从身后的漆黑走进光亮。 他一手拿着水杯。 另一只手,拿了冰袋和活络油。 第13章 牙疼 程清焰受的伤多了,对处理伤口这些事也就驾轻就熟,刚才在楼梯口一低眼看到夏莓脚踝就清楚什么情况。 程清焰将水杯递给她,然后目光在她房间里绕一圈,过去拿起一个塑料袋套在冰袋外。 “先冷敷。” 夏莓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自在,沉默接过,把冰袋贴在脚踝上。 隔了个塑料袋,不会冰得受不了。 “冷敷一小时后再擦药。”他指活络油。 夏莓看他一眼,又垂下看着自己脚踝:“一小时我可能都睡着了。” “那就明天睡醒了抹。” “哦。” 程清焰摸出手机,点开“添加好友”,递过去。 夏莓一愣:“干嘛?” “你这脚估计要疼几天。”程清焰说,“后面要是想喝水或是别的,给我发信息,别乱走动。” 在这一瞬间,夏莓好不容易消腾几天的智齿忽然又疼了。 牙疼加腿疼,她皱了下眉,却很快又展开了,心里蔓延开一种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输上自己的号码,发送好友邀请,将手机递回去。 程清焰没在她房间里多待,刚要走却被夏莓叫住。 他回头,看小姑娘一副纠结样子,吞吞吐吐憋出一句:“我不会乱说的。” 声音很小。 程清焰顿了下,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他说。 “啊?” 程清焰满不在乎地笑:“上次在便利店旁边,你都看到了吧。” “……” 他在那里碰到程志远,后来听到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回头就看到夏莓,步子很快,头发丝消失在转角口。 “早点睡。” 程清焰丢下这句,拉开房门,出去了。 卧室里剩下夏莓一人。 裹在塑料袋里面的冰袋透着寒气,在袋子里氲开一片水汽。 夏莓将冰袋按在脚踝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几分钟,然后忽然拿起手机。 里面躺了条好友申请。 程清焰的微信名就是他名字。 头像是漆黑中的一点火焰。 夏莓点进大图,才发现那是一个打火机,黑色的打火机,融在黑夜中,只有一点蓝色火焰闪耀。 焰。 倒还挺衬他的名字。 夏莓通过了好友申请。 明哲中学作为学费高昂的私立高中,不乏插科打诨的富二代,但生源上却也是不错的,常年用高昂的奖学金和各种奖励吸引了不少成绩拔尖的普通学生,在学习上也抓得很严。 比如,学期开课一周后的摸底考。 夏莓是个严重偏科生,语文一般,英语拔尖,其他都吊车尾。 可偏偏她今天不仅腿疼,牙也疼得厉害,钻着大脑神经的疼,连英语阅读也看不进去。 她疼得难受,不想考了,随便写了几个abcd就算完成,蹙着眉趴在桌上。 忽然,耳边轻轻一声。 程清焰在她桌上敲了下。 夏莓侧头看他,瞥见他已经做完试卷了,英语作文写得字迹工整。 离交卷还剩将近一小时。 “干嘛。”她用口型问。 程清焰:“腿疼?” 夏莓鼓了鼓腮帮:“牙。” 说完又趴回去,直到耳边又是一声。 程清焰在她桌上放了一颗薄荷糖。 夏莓一愣,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薄荷有抑制和麻痹神经的作用,清亮的甜味在齿间蔓延开,还真缓解了些。 她漫步边际地想,要是智齿疼意味着遇见真爱,那这疼痛要是缓解了又意味着什么。 摸底考考了一天,下午一考完陈以年一群人就约着要去玩。 夏莓身残志坚,瘸着腿跟他们一道。 她把昨天遇到木子豪和庞屏的事跟陈以年讲了,陈以年挺窝火的,打算去木子豪一群人常待的一家ktv。 十二中的人不读书,翘课更是家常便饭,听说那ktv是庞屏开的,也算是那群人的“基地”。 到了ktv,庞屏不在,木子豪在。 陈以年憋着火去,想替夏莓把气出回去,没想到木子豪一见夏莓就成了软骨头,对昨天的事又赔礼又道歉,就差磕头了,弄得陈以年连火都没好意思发出来。 木子豪让前台给他们开了个大包,在夏莓旁边陪笑道:“随便吃随便喝,钱都算我的。” 陈以年挡开他:“老子差你这点钱?” 木子豪不理他,继续紧跟着和夏莓说:“莓莓你就给我个赔礼的机会吧。” “别瞎叫。”夏莓皱眉。 木子豪“哎”一声,样子失落。 开好包厢,木子豪让人端着果盘和酒水饮料进来,自己也跟进了包厢。 “实在是我不对,庞哥脾气轴,昨天也是钻牛角尖了。”木子豪端着杯柚子饮料递给夏莓,“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消消气。” 夏莓低头玩手机,没理。 木子豪就喜欢夏莓这劲儿,一点不受挫,又问:“不过莓莓,程清焰和你到底什么关系啊?” 夏莓指尖一顿,心里骂操。 她没跟陈以年他们说程清焰那段。 果然。 陈以年问:“程清焰?” 木子豪说:“你也认识?难不成还真是莓莓哥哥?” 陈以年笑了:“什么玩意儿?” “就昨天……” 木子豪刚开口就被夏莓打断:“没关系,昨天正好碰上程清焰,算是他带我走的。” 陈以年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啊,这哥们儿还真有点东西。” 木子豪松口气:“没关系就好,没关系就好,你不知道,庞哥和程清焰可是有仇的,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要真硬碰硬,程清焰单枪匹马的,不是对手,你别被牵连了。” 陈以年直起身:“程清焰不是外地转学来的吗,怎么还跟庞屏有仇?” “庞哥其实也不是柯北本地的,以前是南锡人,那会儿结的仇。” 木子豪说,“庞哥以前有个哥,在南锡开赌场的,生意做很大,听说是程清焰他爸好赌,欠了不少钱,赌场的规矩,还不了就挨打,剁手都是有的,可谁想到后来有回庞哥那哥直接被程清焰他爸砍了。” “我操。” “死了没?他爸不会是杀人犯吧?” 其他人立马来了精神。 木子豪:“死了,判了9年,闹很大,后来还把赌场也扯出来,生意都黄了,这不是看柯北发展好,庞哥才自己单干来了这里,没想到冤家路窄,又碰上了。” “操,这狠啊,怪不得我看那哥们儿总觉得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好惹的。” 智齿 第21节 “杀人犯的儿子,当然不好惹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夏莓偶然间撞破过两次关于程清焰父亲的事,知道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杀人犯的儿子。 所以那个男人说,你流的是我的血,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都是你老子,你都得像你老子,这就是你的命。 所以程清焰说,程志远说的没错,我身上流的是他的血,硬碰硬,我输不了。 命? 杀人犯儿子的命吗? 夏莓皱起眉。 她忽然不耐烦地打断众人的议论:“差不多行了啊,他爸的事关他什么事啊。” 看她生气,一群人声音立马低下去。 夏莓说:“昨天论起来也是程清焰救的我,这些事到这结束,别传到学校去。” 从ktv出来,夏莓打车回家。 夏日带着化不开的闷热暑气,让她胸口都觉得沉闷。 到家门口,她抬头看二楼,程清焰房间里的灯没开。 他还没回来。 这些天夏莓也大概摸清楚了程清焰的作息。 他一周总有三四天会晚回来,十一、二点,回来先做作业,他做作业很快,一般一小时就能写完,然后洗澡熄灯睡觉。 她洗澡出来,躺到床上。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木子豪的话。 有些心烦意乱。 她推算了下。 程清焰比她大一岁,今年17,他爸判了九年,出事的时候程清焰8岁,小学二年级。 那件事还闹得很大,可能学校里很多人都会知道,议论纷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有时会在程清焰身上看到亡命徒一般的阴郁气息。 夏莓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零点十五。 程清焰还没回来。 回来写作业等睡觉都要两点了。 一晚上才睡五小时。 总是这么晚都在干什么呢? 夏莓点开他的聊天框,还是空白的。 夏莓打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顿了顿,又删除,重新打字。 [夏日草莓:你回来没?] 他很快就回复。 [程清焰:马上。] [程清焰:怎么了?] “……” 没怎么。 夏莓撇了撇嘴,回:[渴了。] [程清焰: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 然后,很快,夏莓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 又过了会儿,卧室门被敲响,程清焰拿着水杯进来。 一身干净的校服,肩上书包还没卸下,额前的碎发服帖,看上去很端正又清隽。 夏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难过。 第二天,摸底考的成绩就出来了。 夏莓本来都差点忘了昨天考了试,结果一进校门就听到一群女生叽叽喳喳议论理科第一名换人了。 高二文理科的第一名一直雷打不动。 文科永远是唐青云,理科永远是一班一个叫“林匀”的男生。 夏莓忽然升起一种预感。 她快步朝布告栏走去。 布告栏上一张红榜上贴了这次考试的名单。 第一名:程清焰,705分。 第二名:林匀,685分。 超了足足20分。 夏莓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画面,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簇火光,照亮周围。 她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程清焰的头像。 她昨天那点难过的情绪随着这张红榜,很快烟消云散。 第14章 牙疼 “你这回考不错?”陈以年远远就看到夏莓对着红榜笑,过去揽住她肩膀看过去。 结果看了好久没找到她名字,最后在倒数第五的位置找到。 “你这都破新低了吧?”陈以年说。 夏莓这才看到自己名字。 她本来靠着语文英语两门还能挣扎在倒数两位数的位置,这回考试时牙疼,随便涂了答题卡,直接成了倒数个位数,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夏莓说。 陈以年倒数第六。 对于程清焰考了遥遥领先的第一的事,很快就在学校引起轰动,走到哪都能听到女生们议论,带着惊羡和称赞。 学校贴吧里很热闹,都是关于程清焰的。 夏莓偷偷去看了眼。 [程清焰是神吧,是神吧,是神吧,长那么帅还有性感大脑!!!] [我已经能预感之后会有多少女生为程清焰疯狂了。] [话说陈以年跟文科班的温媛媛掰了后就没见他身边还出现过谁了,不会真是程清焰来了后没人再跟陈以年告白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捂好马甲,被陈以年知道是谁你就完了。] [不过论谈恋爱的话还是陈以年更有意思吧,程清焰感觉有点冷漠,告白都拒了,连手机号都不给。] [这话说的就跟北大清华想去哪一个一样,陈以年换女朋友快,但哪个女朋友不是超漂亮的那种,轮得上一般人吗,轮上了也得被他玩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没人觉得换成程清焰也会被玩得骨头都不剩吗?这种有人格魅力的高冷男神,一边越陷越深一边操控不住。] [确实,想象不出他喜欢一个女生会是什么样的。] …… 夏莓把其中三楼的那句截图发给陈以年。 [陈以年:?] [陈以年:老子不交女朋友是不想交,关程清焰屁事。] [夏日草莓:您还有不想交女朋友的日子呢。] [陈以年:都没什么意思。] 对程清焰考第一的事,班主任很高兴,这是三班第一次有人考到年级第一;任课老师也都很高兴,因为他除了语文是前十外,其他都是第一,数学和英语还是满分。 这回英语卷子的难度还很大,年级第二的林匀低他十分,140分。 三班英语成绩向来倒数,这回出了个满分,英语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课上夸了程清焰一通,而后话锋一转。 “本来我还想着这回都出了满分了,平均分总不用倒数第一了吧,结果,呵,你们其他人还真是够争气的。” “……” 英语老师:“夏莓。” 夏莓:? “你考了几分?” “……87分。” 英语老师啪啪啪一通鼓掌,讽刺:“你跟你同桌约好的是吧,给其他班一点面子,占了年级第一就送别人一个年级第二,这卷子你考不过林匀?87分怎么考出来的,比平均分还低二十分!” 夏莓:“……我腿疼,牙也疼。” 英语老师冷笑一声:“你试卷用腿写的还是用牙写的?” 智齿 第22节 “……” 算了。 夏莓躺平了,任由她说。 英语老师机关枪似的说了一通,夏莓都没入耳,直到最后一句:“下课拿着卷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等到下课,夏莓认命瘸着腿往外走。 正好班主任过来,满脸笑:“程清焰,你来一趟我这儿。” 两人一前一后往办公室走,只不过一个是去挨骂的,另一个是去挨夸的。 夏莓走到英语老师办公桌那儿,把试卷递过去。 前面的听力、单选和完形都是全对,从阅读开始她牙疼到脑袋疼,答案都是瞎填的,错了大半,作文也干脆没写。 “说说吧。”英语老师喝了口水。 夏莓:“说什么?” “怎么能考这么牛的?” “……” 英语老师叹口气,改了语重心长的口气:“其实你脑子挺灵光的,就这学习态度能在明哲英语常常考年段第一不是件容易的事。” “……”夏莓心说这不太像夸奖。 “你要是把心思真往学习上放一放,往上提个一两百名肯定没问题,这都高二了,也该收心了。” 另一边,班主任正笑着跟程清焰说话,拍拍他肩膀,乐得不行。 “我之前看过你档案。”班主任说,“你在原来那个高中还参加过编程比赛拿过全国奖项啊?” “嗯。” “还是机器人那方向的?” “人工智能。” “真厉害真厉害。”班主任满眼的欣赏,“正好今早教育局发了通知,有个全国大学生机甲大师赛,本来是大学生的,但也给了中学几个名额,要是能拿到奖项到时大概率会有定点名校保送,虽然你这成绩清北裸分都没问题,不过这毕竟也是现在前沿方向嘛,接触接触肯定是好的。” 程清焰问:“个人赛还是团体赛?” “都可以,人数不超过五人就行,不过咱们学校没开编程竞赛班,可能能和你组队的人挺难找的。” 程清焰点头:“我一个人就够了。” 夏莓:兄弟,你有点太狂了。 她想起上次在程清焰房间里看到的那几本书。 看来还真会啊。 一旁英语老师也听到,说:“夏莓,你能不能跟你同桌学学?” “……” 她不回应,英语老师就喊他:“程清焰。” 他看过来:“嗯?” “你能不能管管你同桌,别让她上课总睡觉。” 夏莓看过去,正好和程清焰对视,她被训一通,不太爽快地劈头就瞪他一眼。 程清焰一笑:“我可管不住。” “也是,这丫头白长这么漂亮,性格比男生还野。”英语老师叹气,“算了,夏莓,叫个家长吧。” 夏莓:? 您这还不如让程清焰管我呢! “家长不在。”她说。 英语老师早身经百战:“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等寒假过年吧。”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拿你没招啊,你信不信我直接去你家家访?” “……” 夏莓脑补家访的画面,不敢想下去。 只好讨饶:“我下回英语肯定考……”稍一顿,说,“肯定考第二。” “不说第一?” 夏莓朝程清焰横过去一眼,嘟囔:“考不过。” 英语老师笑起来:“那行,考第二我就不叫你家长,这次呢,你把错题都给我摘出来写上解析,然后再写个检讨,别想逃,今天必须交给我。” 夏莓有气无力地“嗯”了声,回教室。 程清焰接触编程很早,也很有天赋,后来高一时遇到个老师,算是引路人,他这才从电脑编程转向人工智能。 那老师毕业于名校计算机专业,很惜才,认可程清焰,便介绍了他去跟某个教授的科研项目,那教授是他从前的大学同学。 原本没觉得一个高中生能做出什么成绩,但教授很快就发现程清焰天赋异禀。 正好程清焰现在来了柯北,他某个名下的研究所基地就在柯北,便也给了个项目分支让他参与。 程清焰有时晚上晚回去,就是在研究所里。 到今天,那项目已经到收尾阶段,开始出报告了。 程清焰写完报告还早,七点钟。 他给教授发信息说了声,而后顺手点开朋友圈,他指尖一顿,第一条就是夏莓的,一张照片,配字是:「学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照片上一片蓝紫色的天,像漫画中的场景。 照片一角露出课桌。 程清焰皱眉,退出去给她发了条信息:[还在学校?] 夏莓回了张图片。 一张a4纸,顶上三个字——检讨书。 第一段的字迹还挺工整,到最后就龙飞凤舞了。 程清焰看了眼窗外,今天天气预报说晚上雷阵雨。 这么晚学校肯定没人了,万一又碰到庞屏…… 程清焰皱眉,忽然起身。 同在研究所的学长喊他:“干嘛去啊?” “有点事。” “不是说要准备一下参加比赛的东西吗?” “明天吧。”他拿上伞,“先走了。” 其实整理错题和写检讨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但夏莓有个毛病,看试卷时间超过十分钟就犯困,所以她先睡了觉。 她把检讨书对折,放到英语老师桌上。 从办公室出来时突然变天,看上去要下暴雨了。 好在自从上回忘记带伞后夏莓牢记教训,现在书包里总会放把伞。 她整好东西,拿着伞瘸着腿,一格格跳下台阶。 程清焰赶到时就看到这一幕。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把明黄色的折叠伞,蹦蹦跳跳,摇摇晃晃,正低着头打电话:“吴叔,你到了吗?” 吴叔是负责接送她的司机。 程清焰那一脑门子的热终于散开。 他怎么都忘了,夏莓脚疼,当然不可能自己走回去,自然也遇不到庞屏。 而且,她还带了伞。 夏莓低着头跳下台阶,忽然入眼出现一双鞋,她抬起头,“咦”一声。 程清焰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很轻地眨了下。 “你怎么在这?”她问。 程清焰逼迫自己缓下气息,掩饰自己是跑过来的。 “忘了点东西。”程清焰说。 “哦。”夏莓点点头,侧身让他上去,而后对着手机说,“吴叔,你等会儿,程清焰要回教室去拿个东西。” 程清焰脚步一顿。 夏莓挂了电话,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快点呀,吴叔等我们呢。” 他用力抿了下唇。 上楼到教室,程清焰随手拿了本书塞进书包。 夏莓还等在原地,没骨头似的靠在栏杆上,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东西,笑出声,露出浅浅的梨涡。 程清焰上前:“走吧。” 夏莓轻车熟路地抬手搭在他手臂上,拿他胳膊当拐杖,扶着跳下楼梯。 马尾甩动,划过即将陷落的夕阳。 第15章 牙疼 第二天是周末,夏莓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只有中饭下楼一趟,吃完又窝回床上。 智齿 第23节 程清焰似乎今早就出去了,中饭也没回来吃。 啧,大忙人。 群里有人喊她出来玩,夏莓说腿疼,拒了。 脚踝其实伤得并不重,冰敷后再抹药的步骤也是对的,昨天把淤血全发出来后今天就明显好多了。 一直躺到傍晚夏莓才下楼,正好程清焰开门进屋。 夏莓脚步一顿,张了张嘴,又闭回去。 她和程清焰现在的关系有点微妙。 其实在没旁人时,他们关系挺好的,但一旦有其他人存在,两人就很自觉地处在“不熟”的关系里。 就像现在,夏莓连打声招呼都犹豫。 而在这时,楼上传来响声,卢蓉拉着个行李箱,看到两人:“都在呢,莓莓,刚才你爸爸给我打电话,说去工地检查时被高处的砖块砸了下,我要过去几天。” 夏莓愣了下:“严重吗?” “不严重,带了安全帽的,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他身边没个能细心照顾的,所以我去一趟。” 话虽这么说,卢蓉样子却很急。 程清焰几步跨上楼,替她把行李箱拎下楼。 卢蓉:“我给张姨给打过电话了,明天她就能来了,不过今天晚饭你们要自己解决一下,点外卖或者去外面吃。” 程清焰:“行。” “那我先走了,怕赶不上飞机。”卢蓉匆匆换鞋,“阿焰,你照顾好莓莓。” “莓莓”两个字尾音有些飘,听着像“妹妹”。 夏莓一顿,余光去找程清焰。 他面色不变,只喉结滑动了下:“嗯。” 司机已经在外面,卢蓉很快走了,屋里只剩下两人。 夏莓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开了电视坐进沙发。 夏振宁有许多房地产业,做事又仔细,常去工地检查,夏莓隐约记得小时候他去工地时也受伤过一次。 妈妈接到电话,只问夏振宁需不需要派律师去处理。 和卢阿姨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她妈妈是个真正的女强人,就连自己生病受伤都不当回事,更不用说抛下工作去外地看丈夫。 其实早就能从这些细节看到未来的蛛丝马迹。 她脑中胡思乱想,过去的画面像旧电影回放,也在这时,她指尖突然一凉。 程清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拎起她捏着的饮料瓶,拧开。 夏莓刚才发呆,他以为她是拧不开瓶盖。 她看着茶几上开了盖的饮料,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瓶身上水珠连成串往下坠,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痒。 夏莓嘟囔:“渣男。” “什么?” “渣男。” “……” 半晌,程清焰轻笑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夏莓指了指饮料瓶。 程清焰挑眉:“大小姐娇生惯养拧不开瓶盖,我帮大小姐开了还要挨骂?” “重点是这个吗?”夏莓没好气,“重点是到处给女生开瓶盖!现在暖男是个贬义词知道吗?” “我还给谁开瓶盖了?”程清焰问了个质朴的问题。 夏莓愣住了。 好像……还真没有。 程清焰在学校里那群女生眼中简直是高冷的代名词,要是说他是暖男恐怕没人会信。 夏莓捧起饮料喝了口,冰冰凉凉地浇灭余下的热,不说话了。 程清焰不跟她一般见识,看了眼时间,问:“晚饭去外面还是点外卖。” “外卖。” “吃什么?”他点开app。 夏莓现在浑身不自在:“分开点吧。” 程清焰点点头,也不坚持。 电视上正在回放某档歌手选秀节目的总决赛,夏莓点开外卖app,挑了半天,买了一份日式烧肉饭。 等她的外卖送到时,程清焰都已经吃完了,顺手帮她把外卖拿进来。 “在哪吃?”程清焰问。 夏莓懒得动:“这。” 于是程清焰把外卖拿到茶几,而后在她旁边坐下了。 随着这动作,沙发往下陷了陷。 夏莓忍不住侧头看他一眼。 外面天已经半暗,房间里却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光,程清焰往后靠着,懒散轻慢,视线很轻地落在电视屏幕上,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在看。 和他平时的样子不太像。 少见他这样放松。 注意到夏莓的视线,他看过来,眼睛黑漆漆的:“怎么?” “没怎么。”夏莓收回视线,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 忽然,她嘶一下,捂住侧脸。 “又牙疼?” “嗯。”夏莓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破牙齿动不动就疼一下。” 她摸出手机,想买个止疼药。 “等会儿。”程清焰忽然说,“我看看。” “什么……” 话音未落,程清焰忽然托住她下巴往上抬,微凉的拇指扣在夏莓脸颊。 她睫毛飞快扇动了两下,看着程清焰微微低下颈,她好像呼吸不了,又好像周遭都被程清焰身上的味道充斥,心跳像打鼓。 就当夏莓觉得自己要窒息时,程清焰终于松开她。 “阻生智齿。”他说。 夏莓觉得脸上发烫:“什么?” 程清焰换了个简单明了的表达方式:“要拔。” “……” 拔牙。 夏莓脑海中立马浮现出《电锯惊魂》拿着锯子砍人的画面。 她脚一缩,想要拒绝,程清焰已经迅速给她在网上预约好了拔牙,叮咚一声,提示预约成功。 夏莓睁大眼:“我不去!” “发炎了。” “要去你自己去。” “会打麻药。” 夏莓:“我才不是怕疼。” 程清焰笑了声,嘲讽意味十足,明显不信。 夏莓又抛出个理由:“而且我听人说,长智齿是遇见真爱的标志,你现在要拔我智齿,这不就是要毁我真爱吗!” “你还信这个?”他挑了下眉,又笑了声,漫不经心问,“那你长智齿时遇到谁了?” 夏莓被他几句话弄得炸毛,猛地抬眼去瞪他。 却又在四目相触时忽然哑了火。 房间内光线昏暗又柔和,电视里正在唱一首温柔缱绻的音乐,也许是因为这些背景,此刻的程清焰那双总黑沉沉的眸子也透着些光亮,折射出一种温柔又暧昧的光。 夏莓静下来了,大脑后知后觉地过了遍他刚才的话。 那你长智齿时遇到谁了? 遇到你了。 要命。 夏莓含混着回:“没遇到谁。” 像是为了自证什么,她起身,“算了,拔就拔,走吧。” 变卦太突然,程清焰愣了下,忽然意识到些什么,摸了下鼻子,轻咳一声,跟着夏莓出去。 一般的医院牙科晚上都不开门,程清焰预定的是一家私立牙科医院。 因为刚才那些,两人之间又荡开一点别扭的气氛。 夏莓脚还没好全,就在休息区坐着,看着程清焰过去给她去挂号。 那窗口的小姐姐原本工作一天累得很,木着张脸走流程,到程清焰,小姐姐抬眼看他两秒,人坐正了,连带声音也放温柔许多。 智齿 第24节 夏莓眯了下眼。 不愧是渣男,这勾人劲儿。 程清焰挂了号,拿着单子走回到夏莓旁边:“走吧。” 夏莓当作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起身,又听到他问:“要背么。” “……” 渣男! “不用,不怎么疼了。” 这么晚了,这家医院里人却很多,要在诊室外等会儿。 夏莓摸出手机,先刷了遍朋友圈,又扫了遍群里99+的聊天记录,还没轮到她,于是百无聊赖地点开搜索引擎。 ——拔智齿会错过真爱吗? 她点进其中一条。 “智齿又叫爱情齿,因为拔智齿很疼,就像恋人分手时的感觉。当然你也可以把智齿送给你男朋友,作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代表着能够厮守终身。” 噫。 送牙齿。 听着有点变态。 夏莓关了手机,满脑子都是那句“因为拔智齿很疼”,越等越怕,就要想办法溜走时,护士走出来,喊了一声:“下一位,夏莓!” 她脚一缩,做了个逃跑的预备动作。 旁边程清焰就已经抬了下手:“这里。” “……” 不过拔牙的过程跟夏莓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牙医很专业,做了局部的浸润麻醉,拔得也很快,夏莓没感觉到一点痛就结束了。 “好了,你这颗牙拔得早,牙根还不深,出血也不多,等麻药退了后会稍微疼一下,不会很疼,放心。”牙医说。 夏莓点头,看到一旁盒子里带着血丝的智齿。 她顿了顿,忽然问:“这个我能拿回去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要求变态,但医生没露出奇怪神色,很多人都会这么做,民间有各种关于拔掉的牙齿要放到哪里的说法。 “可以啊。” 她把那枚智齿放到水里冲干净,放进口袋,咬着止血棉花出去。 “好了?”程清焰站起身。 “嗯。” 一旁护士交代注意事项:“等麻醉过了后才能进食,不过一会儿要是疼得厉害的话可以吃点冰淇淋,有止疼效果的。” 这家医院在旧城区,位置很偏。 夏莓吐掉止血棉,麻药慢慢退去,开始疼了。 她皱了下眉:“我要吃冰淇淋。” 程清焰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看最近的冷饮店。 距离八百米。 他垂眼看夏莓的脚。 她穿了条水蓝色的牛仔短裤,细长的腿,脚踝处的淤青散了不少。 程清焰收回视线:“走吧。” 夏莓不认路,跟着他走。 再往前一片地方快拆迁了,周围被黄色牌子拦起来,他们跟着导航从窄路进去,都是小路,终于到那家冷饮店。 店外一张纸上还写着“即将关店,一律五折”。 夏莓买了个原味冰淇淋,冰冰凉凉,果然能缓急痛楚。 “你吃吗?”夏莓偏头问。 “不吃。”程清焰在叫车回去。 这一片地破得很,路面凹凸不平,很多碎石子儿,路灯也忽明忽暗,夏莓脚还没好全,走这种路不舒服。 程清焰把定位确定在这家奶茶店。 这时听到旁边的破小区里传来脚步声,生了锈的防盗门推开,吱嘎一声,在僻巷中很突兀。 夏莓察觉到身侧的程清焰脊背一僵,顺着看去。 她愣住,是程清焰的父亲。 穿了件白色的背心,嘴里咬了支蔫巴巴的烟,融入这一片破旧中。 程志远也看到了他,同时,也看到他身侧的女生,很漂亮。 程志远咬着烟走上前,看到程清焰将女孩拉到身后,用后背严实挡住,他笑了声:“阿焰。” 隔着两米距离,夏莓就已经闻到他身上难闻的酒味。 “这是你交的女朋友?”他侧了侧头,看夏莓,“还挺漂亮,你妈妈知道你交女朋友了吗?” 程清焰冷声:“你发什么酒疯?” 程志远笑起来:“你说我这老子当的,儿子都能这么跟我说话了。” 夏莓觉得程清焰身上那点亡命徒的气息越烧越旺,整个人如黑云压城,晦暗的暑气将他包裹,充斥戾气,眼底阴鸷。 她想起木子豪说的。 程志远杀人,被判了9年牢狱,什么都没有了,他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 甚至越看程清焰难受越来劲。 他弹了弹烟:“阿焰,要不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哪里,我去找你妈要钱,要不……” 他歪了下头,看向夏莓身上衣服的名牌标,笑了:“要不,我以后找你女朋友要,也行。” 话音刚落,程清焰忽然冲上前,步子很快,一把扯住程志远的领子,死命拽着他,按着他脸狠狠朝后面的危墙上撞。 咚、咚、咚。三声。 石灰往下掉,程志远脸上一片白灰和碎石子儿,擦出血痕。 连带夏莓的心也颤了颤,冰淇淋掉落在地。 程志远浑身都差点撞散架,滑下墙根,啐口血,笑:“看来你真是挺喜欢她的嘛。” 程清焰用力掐住他脖子,手臂青筋暴起,话都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磨出来的: “你敢打她的主意试试。” 夏莓第一次看到程清焰这样。 眼看着程志远渐渐喘不过气。 “程清焰。”她喊。 没反应。 “程清焰!” 他忽然松开手,如大梦初醒。 程志远边咳嗽边笑,像个疯子:“我早说了,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你像我。” 程清焰手臂撑在地上,呼吸很重,一滴汗从额角滑下。 他重新起身,面无表情,回头看到夏莓,眼里的疯狂终于散去些,又看到地上掉落的冰淇淋。 他走回到冷饮店前:“麻烦再给我一个冰淇淋。” 店员刚刚目睹那一幕,心生恐惧,连忙迅速新做一个。 程清焰付了钱,把冰淇淋递给夏莓,而后垂手扣住夏莓的手腕,带着彻骨的凉意。 他将人从自己右边带到左边,远离那边的程志远。 “车到了,走吧。” 他紧紧攥着她手腕,很用力。 第16章 牙疼 夏莓手被他牢牢牵着,用那双刚才掐住他亲生父亲脖子的手。 夏莓没有挣开,他也好像忘了放,直到上车。 他摇下车窗,兀自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用力吸了口,呼出烟,青白烟雾迷去沼泽般幽深的黑瞳。 车驶出旧城区后,外头就变了城市景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刺眼。 夏莓看向程清焰的侧脸,只觉得他虽然身处喧哗闹市却也总是形单影只,落寞又颓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觉得这一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车内就这么沉默着,只剩下车载广播中的男声。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 程清焰下车,绕到夏莓那一侧,递过去一只手让她扶。 夏莓顿了顿,忽然说:“要背。” 程清焰没反应,只是侧头看向她,眼底波澜不惊。 “刚才那破路,走得我脚都疼了。”她理直气壮。 智齿 第25节 程清焰这才很轻地提了下嘴角,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来。 夏莓舔了下唇,慢慢靠过去,双臂环住他脖颈,靠到他背上。 程清焰个子有186,看着瘦,实际身上肌肉明显,轻松背上夏莓,还能空出一只手关车门。 他背着夏莓进了屋,自己换好鞋,又用手托着夏莓的鞋也脱了,放到鞋架。 他弯腰替她拿起一双拖鞋,拎在手里,就这么背着她上楼。 夏莓靠在他耳边,忽然低低地唤了声:“程清焰。” 他脚步一顿,开口嗓音喑哑:“嗯?” “我七岁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是夏振宁提的,我妈性格强势,觉得丢脸,离婚后就不准我再见夏振宁,不过夏振宁也懒得见我,他很快就到南锡市去了。” 小姑娘忽然开始剖析自我,声音在黑暗中清软。 甚至听不出难过,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因为他们离婚时,我妈妈要我,夏振宁不要我,所以我小时候一直很讨厌夏振宁,觉得他不爱我,只是后来才发现,原来我妈妈也不爱我,他们都不爱我。” 她轻轻笑了声,“她只是不甘心被抛弃,想夺走夏振宁身边所有的东西罢了,包括我。” 这一点夏莓其实早就能够发现,可却一直自欺欺人,觉得妈妈是爱她的。 直到妈妈自杀的那天。 她接受母亲死亡的同时,也接受了没人爱她的现实。 程清焰推开她卧室门,将拖鞋放到床边,而后将夏莓轻轻放到床上。 夏莓看着他说:“不要我们的人,当作陌生人就好了。” 她的瞳孔是浅褐色,不笑时眼尾略微下垂,看上去骄矜清冷,笑时眼尾就上翘,像桃花眼,足以蛊惑人。 “至少还有卢阿姨对你好。” 她声线清亮,猫粉爪般,在程清焰心间拉扯。 他身上的冷气渐渐散开些,像是重新坠入红尘之中,然后他笑了声,问:“牙不疼了?” “……” 夏莓翻了个白眼,往后靠在床头:“没良心,白哄你。” 程清焰又笑了声:“感谢公主牙疼还要照顾我心情。” “你是该感恩戴德。”夏莓都不计较他叫自己公主了,抬了抬下巴,“那你伺候伺候本公主。” 程清焰微微俯身,手抓着她脚踝上面点儿的位置往下一拽,夏莓从坐姿到躺姿,眨了眨眼,程清焰又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就寝吧,公主。” 那晚程清焰做了个梦。 他其实很少做梦,睡眠时间短,便逼得睡眠质量向来不错。 在那个梦中,他回到程志远刚刚惹出那档事的时候,那年他8岁。 2003年的南锡市。 当时的网络还不像现在那么发达,少见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于是更闹得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很快在全市范围内传遍,包括学校。 他被迫背上了“杀人犯儿子”的罪名。 孩子的恶意连掩藏都不会,总是直白露骨。 程清焰在整个小学期间都是孤身一人,没有朋友,有些女孩子可能觉得他可怜,主动跟他说话,但被其他同学嘲笑,久而久之,没人敢靠近他。 直到初中这样的情况才好转。 程清焰个子窜到了一米八,身形挺拔,模样硬朗清隽,成绩优异,很耀眼,几乎很难和“杀人犯儿子”这样的字眼连在一起。 大家渐渐明白这样的罪名是不能祸及家人的,只是他们面对程清焰还是会有本能的恐惧,不敢真正惹到他,这是大家心中难以洗去的偏见。 他成绩优异,衣着干净,看上去阳光端正,和普通人没有差别。 可再怎么掩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阴暗与晦涩和程志远一脉相承。 而他无人知晓的黑暗内里,却一次又一次被夏莓撞破。 第一次见到夏莓,她就耀眼到不真实,像穿梭在城市僻巷中的精灵妖精,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照亮他所有深藏的阴暗。 甚至今天亲眼看到他差点彻底失控,掐住了程志远的脖子。 程清焰以为她会害怕。 但她没有。 她甚至还敢朝他张开双臂,说“要背”。 梦境最后是混乱的,是他与公主的朦胧画面。 他彻底沦为被阴暗欲望支配的野兽,悖德又荒谬。 花瓣一片片凋落。 玫瑰被玷污。 夏莓一直没睡着。 麻药褪后牙就开始疼,疼得不厉害,可就是似有似无的更磨人。 一通折腾到凌晨,肚子饿了。 她晚饭就因为牙疼几乎没吃。 夏莓烦躁地在床上滚了一通,认命下床,下楼去厨房翻吃的。 程清焰猛地从梦中醒来,喘着粗气,满头汗。 梦中的画面太过清晰,程清焰用力拍了拍脑袋,抽了支烟点上。 连着抽了三支,还是觉得烦,于是起身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水声响起,冷水。 可也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一想到夏莓现在就在隔壁就陷入死胡同。 程清焰甚至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怪诞的梦,只惶急地想要打断那些念头,他拿上烟盒,准备出去吹风冷静。 他走下楼梯,厨房里灯亮着。 他看过去,而后眉心一跳,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冰箱门打开,夏莓站在那儿。 她穿了条睡裙,白色的吊带裙。 裙子不长,只到大腿中间,一双腿笔直纤细。 长发随意束起,露出后背漂亮瘦削的蝴蝶骨,以及直角肩,白皙透亮。 听到声音,她也转过头来,手里捧着一杯酸奶,上唇沾了些,她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去,看着程清焰眨了眨眼。 “你怎么也起来了?” 程清焰喉间一紧,难以言说的梦境画面铺天盖地,再次袭来。 第17章 牙疼 夏莓看到他下颌收紧, 眼底像卷起惊涛骇浪,茫然地:“程清焰?” “嗯。”他声音哑得很,很快收回视线, 目不斜视地下楼到冰箱旁,拿起瓶冰水就灌进去。 喉结上下滑动, 一滴水顺着下颌划过脖颈。 他一口气喝完一瓶矿泉水, 丢进垃圾桶,问:“在干什么?” “饿了,找吃的。”夏莓说。 程清焰看她手里的酸奶盒:“现在饱了?” 她诚实摇头:“没,我打算出去买点吃的。” 反正明天是周日, 不用早起。 程清焰看了眼时间,零点十五。 “我跟你一起去。”他淡声。 啊? 夏莓愣了下,也跟着看了眼时间。 她作息混乱, 常常昼夜颠倒,从前也几次半夜醒来饿得慌,独自出门,走在四下无人的街道, 找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随便买个便当。 以至于, 程清焰这一句“一起去”让她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但她也没拒绝,点点头:“哦。” 她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拘谨, 可能是深更无人的环境有些异样。 她将酸奶盒子扔进垃圾桶,低声说:“那我去换个衣服。” “嗯。”程清焰表情有点不自在。 没一会儿夏莓就下来了, 程清焰看过去, 眉心一跳。 她这压根不叫换衣服,只是在睡衣外又套了件白色外套, 软糯糯的,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又吸睛。 程清焰皱眉:“把睡衣换了。” 他表情似乎透着点儿不耐烦。 夏莓看着他表情, 懵了一下。 难不成是嫌她穿睡衣出门太邋遢不愿意跟她一起? 夏莓的火噌得出来了。 “你有没有品味?” 智齿 第26节 程清焰:? “我这睡衣是miumiu的!本来就是能穿出门的裙子!” 程清焰不知道她这脑回路怎么长的,不过好在这怒气冲冲的两声彻底打散了原本有些旖旎的气氛。 他叹了口气:“这么晚,外面凉。” 夏莓熄火了。 什么话都没说,蹬蹬蹬又跑回去,只听到程清焰后面又跟了句“换条裤子。” 夏莓最后换了身运动套装,奶白色的。 那衣服宽大,袖子包住手,裤腿也有点长,她长发披肩,衬得脸更小,因为困眼角也耷拉着,看着比平时软乎许多。 刚拔了牙,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最后只找到一家还开着的粥店。 店面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 这个点已经没有其他顾客了。 夏莓走进去,余光里看到收银台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就着白炽灯不怎么舒服的光线写作业。 她也没在意,仰头看菜单。 “你要喝吗?”她问。 程清焰:“不喝。” 夏莓看上虾仁干贝粥,虽然程清焰说不喝,但也不好意思让他看着自己喝,还是点个大份。 “你好,一个大份的虾仁干贝粥。”夏莓说。 “好。” 到这时她才看清坐在收银台前写作业的姑娘是谁。 唐青云。 夏莓愣住了。 唐青云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骄傲的,身上都有光,所以夏莓一直觉得她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 说来,家庭条件不好也谈不上是耻辱的事,但学生时代,总有些心思敏感的同学想尽办法隐藏。 她那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这个晚上,她不仅撞破了程清焰难以启齿的过去,还撞破了唐青云的。 她正犹豫要怎么打招呼,但很快发现,这一刻,该尴尬的并不是唐青云,而是她自己——因为她紧接着就听到唐青云问: “夏莓?你们怎么在一起?” 夏莓:“……” 程清焰:“……” 凌晨时分。 孤男寡女,一起来吃夜宵。 真是个好问题。 “他在给我补课。”夏莓面不改色,“补完课来吃点东西。” 程清焰:“……” “补这么晚啊?”唐青云笑着问。 夏莓视死如归:“学得忘时间了。” 夏莓觉得以唐青云的智商应该是不会相信这个理由的,毕竟她逃课都被唐青云逮到过好几回,谁会相信她这套说辞。 不过好在唐青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夏莓也懒得再去管她到底有没有相信。 唐青云:“那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厨房说一声。” 夏莓就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位置。 唐青云很快就出来,直接拿着试卷坐到他们对面。 “你家住在这附近吗?”唐青云问。 “嗯,就过去几百米的地方。” 唐青云笑了笑:“这么近啊,以前居然都没碰到你。” “你天天都在这里吗?” “放学就会过来,这店是我妈妈开的,店租挺高,所以没招其他服务员,我空了就帮点忙。”她说得很坦然,笑了笑,“你今天尝尝,好吃再来,给你打折。” 夏莓笑起来:“好啊。” 唐青云翻出一张数学试卷,问:“不过能借你的补习老师一下吗,我有个题不会。” “……” 夏莓觉得自己在被凌迟处死。 “行啊。”夏莓拍了拍程清焰肩膀,先替他谦虚了一把,“不过他也不一定会。” “他开学考数学可是满分诶。” 文科班的数学试卷难度要比理科班低一些,平时唐青云也能接近满分,但这回开学考没分文理,对她而言难度就大了,只考了138分。 她指着填空最后一题,旁边草稿纸上已经写下半张解题步骤,来来回回都没算出最后答案。 程清焰接过试卷看题。 夏莓发现,他做题时的样子很认真,很安静,有点……好看,还有点,嚣张。 跟暴戾状态下的嚣张不一样,而是确信自己肯定能做出来的嚣张,连眉头都不皱,不急不缓地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下一行新的算法,没有涂改。 粥很快送上桌。 唐青云妈妈看她们认识,还特地多送了盘配菜。 夏莓盛了碗,直夸好吃。 喝了半碗,她又开始不安分,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请了程清焰给自己辅导,夏莓佯装出好学的模样,脑袋凑过去看他写的东西,还指着其中一行,问:“这是什么公式?” 她头发蹭过程清焰的手臂,有点痒。 还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程清焰笔尖一顿,看了眼夏莓:“你看不懂的公式。” 夏莓:? 她控诉:“有你这么当老师的么?” 唐青云耐心给她解释:“这是向量公式。” “向量?有点耳熟。” “……” 夏莓丝毫不觉自己刚才的话有多让人无语,依旧凑过去要继续看那她压根看不懂的算式步骤。 好像凑得越近,越能证实她和程清焰之间的清白。 直到,程清焰突然感觉到手臂外侧一片柔软的触觉。 他下颚收紧,喉结滚动,笔尖停在纸上,迅速晕染开一片黑色墨点,像是砸在他心坎的一点阴影,顺着血液铺开,流淌至四肢百骸。 程清焰突然收回手,一只手摁着夏莓的脑袋把她推回去。 “喝粥。”他嗓音有些沉。 “程老师怎么还阻止我学习啊?” “你要学习先把数学书看了。” 夏莓有理有据:“学习要从当下开始。” 程清焰更干脆:“这题你看不懂。” “?” 夏莓怒气冲冲,想打他,但这样太亲近了,唐青云还在场,只好忍住,愤愤地埋头喝粥,头上快冒火。 对面唐青云看着两人,眼底从诧异到笑意。 没了夏莓的骚扰,剩下的步骤写得很快,程清焰将试卷和草稿还给唐青云,唐青云道了谢。 草稿上写清楚了,程清焰不打算再跟人口头解释,起身就往外走。 夏莓没好气:“干嘛去啊?” “吃完出来。” 夏莓撇嘴,“切”了声。 唐青云正埋头看步骤,她都没想到还能用向量来做这种题,又自己认真做了遍,在旁边打上星号,而后抬头朝外面看去。 程清焰还站在外面,懒懒靠在墙上,指间夹了支烟。 她愣了下,觉得诧异:“他还会抽烟啊?” “老烟枪了。”夏莓说。 “他好像和学校女生口中说的不太一样。” 夏莓:“所以说不想轻易相信男人嘛。” 唐青云觉得夏莓说话实在是有趣,很多脑回路都很奇特:“不过他好像只有跟你一起的时候不一样,我们班很多女生跟他告白都没一点回应的。” 因为这句话,夏莓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唐青云连忙拍她背顺气:“快喝口水。” 夏莓满脸通红,不知是因为咳嗽还是别的,好不容易顺了气,说:“你还挺幽默。” “……” 夏莓擦了嘴:“加个微信我转你钱?” 智齿 第27节 唐青云拿出手机,和她加了好友,又说:“钱就不用啦,粥而已,你第一次来,我请你。” “你怎么还跟陈以年一样爱瞎请客呢。” 唐青云顿了下。 夏莓已经看了菜单上的价格,给她转过去,又拿起唐青云的手机,确认收款,还回去。 “走啦。”夏莓跟她挥挥手,走出去。 程清焰已经抽完两支烟,正在抽第三支。 夏莓从他指间抢过来,摁灭了丢进垃圾桶:“走了,烟鬼。” 头顶星辰闪烁,难得这样的朗空。 夏莓打了个哈欠,折腾一晚上,觉得困极了,只是忽然想到刚才那枚拔掉的智齿,换衣服时不知道有没有拿出来。 手伸进口袋,去找智齿。 幸好还在,没丢,夏莓下意识松了口气,将那颗智齿攥在手心。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被程清焰握住。 她忽然屏住呼吸。 程清焰拉着她手将她拉到道路里侧,很快就松开,一辆轿车从身后道路驶过。 “你走里面。”他说。 夏莓一手攥着智齿,另一只手上还有程清焰残留的余温。 周末的日子总是过得快。 第二天张姨就回来了,得知自己不在这几天夏莓又是腿疼又是拔牙,便一口一个“公主”“大小姐”的心疼得不行,立马做了许多吃的犒劳。 而被唐青云撞破她和程清焰一起后,夏莓还鬼使神差地习惯了在人前和程清焰说话。 课上,黎枝语听到身后两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震惊得嘴都合不上。 等下课,程清焰被老师叫去,黎枝语才转过身,小声:“莓莓。” “嗯。” “你和程清焰什么情况啊?” “啊?” 黎枝语眼睛都瞪得圆溜溜,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你们和好啦?” 夏莓听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你不是都把他打了吗!”黎枝语一拍桌。 陈以年周围几个男生闻言看过来,调侃:“哟,谁胆儿这么大都让夏姐亲自动手了?” 黎枝语立马噤声,凑到夏莓耳边低声:“你是不是也对学神有兴趣?” 夏莓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言论:“什么玩意儿?” “喜欢程清焰的女生那——么多。”她拖着长音,“不过我觉得只要你出手,没人能从你手里抢人。” “我呸。”夏莓说,“我不骂你你这脑补就停不了了是吧,要抢你自己抢,别诬陷我。” 话音刚落,黎枝语突然脑袋一缩,转回去了。 夏莓下意识回头,便看到程清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站在她身后,淡淡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坐下了。 像被偷窥到什么,夏莓有点心虚。 于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问:“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有个竞赛。” 她想了想:“那个什么机甲大师赛?” “不是,物理竞赛。” “哦,这又一个比赛你忙得过来么。” “所以我拒绝了。” 夏莓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明哲的学生,知道这种竞赛是很多尖子生抢破头的名额,尤其物理竞赛含金量高。 “不是说这种竞赛获奖后高考可以加分的吗,之前好像还有人拿到国奖就保送了。” “嗯。”程清焰声线平静,“不过我裸分也能上清北。” “……” 学霸真是够让人讨厌的。 夏莓撇了撇嘴,趴回去,过一会儿又问了句:“那你是打算考清北吗?” “清华吧。”他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中饭吃了什么。 小时候被长辈问到的“长大要考清华还是北大”对程清焰而言的确是个选择。 “……” 夏莓重新趴了回去。 被打击了。 再也不和臭学霸聊天了! 对于两人开始有交流这件事黎枝语足足震惊了一个星期才接受。 不过其实夏莓和程清焰在学校也没经常说话,她一跟陈以年他们溜出去玩就常常半天都不在。 如果在学校,到最后一节课,程清焰就会问她一句怎么回家。 如果在外面,程清焰也会给她发条短信。 夏莓心里清楚,他是怕她会遇到程志远,怕程志远真的会找上她要钱。 不过她大多数时候都直接回家,司机来接她,也没机会遇到程志远。 这天周五,夏莓在办公室受了英语老师的一通折磨,刚出来正好碰上唐青云。 经过上回在粥店后,她和唐青云的关系也进了不少,抬手打了声招呼。 “对了夏莓,今天放学你有空吗?”唐青云问。 “有啊,怎么了?” “今天是我生日,想请你吃晚饭。” “啊,好啊。”夏莓笑起来,“生日快乐。” 回教室,夏莓就把这事跟程清焰说了。 程清焰皱了下眉,问:“去哪里吃?” “不知道,没问。”夏莓说,“反正我们出校门应该就打车过去。” “嗯,几点回?” 夏莓张嘴刚要说,忽然一顿,觉得现在这问话有点奇怪,什么时候她出去玩一趟都要跟人交代了? 像是管着她似的。 她顿了顿,抿嘴:“不知道。” “晚的话我去接你。” 夏莓想说你不用那么紧张,她也不怕程志远,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只“哦”了一声。 刚刚接受两人和平关系的黎枝语,一不小心听到这些对话,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怕自己知道太多会被杀人灭口。 放学后,夏莓在校门口和唐青云汇合才发现她只叫了自己一人。 学校里成绩优异的人身边一般总是只有三五好友,不像那群吊车尾好像认识全世界。 唐青云平时也有饭友,是班上一个很认真的同学,只是他们是文科尖子班,压力大,同学之间的竞争也格外激烈,唐青云又是第一,与她比较的人就更多了。 那个同学也是,经常问她晚上学到几点,暗自较劲,每回成绩出来,差距缩小就兴高采烈,差距扩大就会明里暗里冷嘲热讽。 以前唐青云觉得这样是正常的,直到遇见夏莓,看到她和程清焰上次对着那道压轴填空题斗嘴的样子,忽然觉得要是有这样的朋友,大概真的会很轻松。 知道唐青云家境一般后,夏莓也没让她请昂贵的东西,找了一家普通但口碑不错的炸鸡店。 “喝酒吗?”夏莓问。 唐青云连忙摆手:“我不会。” 夏莓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跟程清焰一样,是与众不同的学霸呢。” “什么意思?” “上回不是碰到十二中的人要保护费嘛,我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的,还以为喝酒什么你也都会呢。” 唐青云:“我不会喝酒的。” “那你喝什么?” “白开水就好。” “生日怎么能喝白开水。”最后夏莓给自己叫了瓶啤酒,给唐青云叫了杯果汁饮料。 她看了看桌面上,说:“是不是还缺个生日蛋糕,这个应该我来的,我都给忘了,现在加急订一个应该来得及。” “真的不用,就是随便请你吃顿饭而已,不用那么麻烦。”唐青云忙说。 “没事,我麻烦别人。” “……” 夏莓往群里发了句:[现在谁有空啊?] 立马有人问她什么事。 [夏日草莓:我想买个生日蛋糕。] [张翔:莓莓生日快乐!] [王鹏:生日快乐,永远美丽!] 智齿 第28节 [龚泷呈:夏姐这过生日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大家一块儿给你过啊!] 夏莓:“……” 过了会儿,陈以年回了:[?] [张翔:??] [王鹏:???] [龚泷呈:????] 夏莓跟他们几个高中才认识,没跟他们说过自己什么时候生日,只有陈以年知道。 [夏日草莓:不是我,是唐青云,我忘记订了,谁有空帮我跑个腿嘛?] 一群人又发了一连串的问号,奇怪她什么时候跟唐青云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到这一步了。 [王鹏:莓莓这觉悟,和文科学神过生日,和理科学神做同桌啊。] 一群人又是七嘴八舌,没人理会正题。 直到陈以年回复:[爹替你跑一趟。] 夏莓愣了下。 没想到最后帮跑腿的会是陈以年。 她们刚吃了一半,陈以年就到了,一手夹烟,一手提蛋糕,径直走到她们旁边放到桌上。 唐青云一愣,没想到会是他。 夏莓抓起一个鸡腿就往陈以年嘴里塞:“报酬。” 陈以年冷笑一声,似乎想出声讽刺,但没说出口,竟然还真接过那鸡腿坐了下来。 “你干嘛。”夏莓睨他,“拿上你的报酬就可以走了,你只是个跑腿的。” 他们是发小,说话向来不客气。 但唐青云没有这样的朋友,还怕两人闹矛盾,连忙说:“没事没事,一起吧,多个人还热闹些。” “你别跟他客气。” 夏莓边说边拆蛋糕,那是一个粉色的布朗熊蛋糕,很可爱,很有少女心。 唐青云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能买到这样精致的蛋糕,立马认真跟陈以年道谢。 陈以年掐了烟,呼出口中最后一口烟,轻笑:“原来你也会说谢谢?” 这话说得贱嗖嗖,唐青云也没因为一个蛋糕就无底线惯着他:“我当然会。” “那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我碰到你的时候你都在违反校纪校规,哪有机会跟你说谢谢。” 陈以年顿了两秒,而后笑出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那以后你再碰到我,能不能放我一马?” 他模样出众,用夏莓的话说就是标准渣男长相,周围许多女生都在悄悄打量他。 唐青云:“看情况。” 一旁夏莓眯了眯眼。 反常。 这太反常了。 陈以年不仅甘愿跑腿,还主动撩拨。 他虽然女朋友换得勤,但从不主动追求,都是女生跟他告白,他再挑着漂亮的交往。 陈以年当然察觉夏莓的视线,但就是不回应。 直到唐青云起身去结账,夏莓立马凑过去:“你什么意思?” 陈以年一双桃花眼带笑,装傻:“嗯?” “你不会是对唐青云有意思吧?” “怎么,我现在交朋友还要先过你这关了?” “呸。”夏莓立马说,“朋什么友,人家才看不上你。” 他笑笑:“哦。” “唐青云跟我们不一样,跟你以前那些女生也不一样,你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这样,而且她还是我朋友。” “我这还什么都没干呢,你怎么就跟母鸡护崽一样?” “反正就是不行,你敢欺负她我就揍你。” 唐青云付了钱回来,这话题就戛然而止。 三人走出炸鸡店,夏莓终于把陈以年赶走,没跟两人再接触的机会。 “这么早就回去了?”夏莓仰头看,天都还没黑呢。 “你有什么其他想做的吗?” 游戏厅什么的唐青云估计不习惯,夏莓想了想:“要不要看电影?” “好啊。” 她们打车去了电影院,那一年9月电影不多。 唐青云看了一圈:“《白鹿原》怎么样?” “小说改编的那个?” “嗯,我看过书,讲的是清末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一些变化和斗争,很好看。” 夏莓一听这个就头大,立马摇头,随便指了另一个看着轻松些的:“那个吧,《黑衣女人》。” 唐青云自然说好,于是买了两张《黑衣女人》的票。 等到电影开始,夏莓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这还不如《白鹿原》呢! 《黑衣女人》是鬼片。 夏莓怕鬼。 等将近100分钟结束,夏莓已经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了。 唐青云还在一旁说着电影里的bug,转头看见夏莓一张苍白的脸就愣住:“夏莓?” 她有气无力:“啊。” “你怕这个啊?” “不怕。” “……” 唐青云没拆穿她,两人准备回家,因为顺路只打了一辆车。 很快就开到那家粥店,唐青云下车前特地跟夏莓说了声谢谢,说自己今天玩得很开心。 夏莓被那电影折腾得其实并不怎么开心,挥了挥手说:“这就开心了,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玩,比这有趣多了。” 唐青云笑了笑:“好啊。” 两人道了别,夏莓坐车继续开了几百米,到家门口。 只是在下车的一瞬间回想起电影里主人公开着车在一片迷雾中遇鬼的场面,心下一惊,拔腿就要往屋里跑。 刚跑到门口,夏莓又想到电影里旧宅闹鬼。 “……操。” 进退两难。 夏莓不敢动了。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程清焰还没回来。 这个混蛋,白天还说晚的话来接她呢。 说话不算话。 夏莓摸出手机,刚要划开锁屏一个电话就打过来,程清焰打来的。 她愣了下,好像刚才心里那些吐槽都被抓包般的心虚,慢吞吞接起,还没开口,那边就劈头盖脸一句:“你在哪?” “在家啊。” 程清焰安静几秒,像松了口气:“发信息怎么不回?” “啊?”夏莓愣了下,“刚才看电影静音了,忘记看了。” “回家了就行。”程清焰说,“我会晚点。” “几点?” “十一点左右。” 身后的房子又黑又静,夏莓脑海中都是鬼片里的画面,心跳如雷。 “你怎么总是那么晚。”夏莓不太高兴地皱起眉,“我不管,你现在就回来。” 他那边没说话,夏莓又补充一句,“超过半小时你就别回来了,我直接把门反锁。” 程清焰笑了声,嗓音低低的:“不愧是公主。” “……” 夏莓听到他那边还有别人说话,夹杂着几句笑,然后听到程清焰跟他们说:“先走了。” 夏莓那颗被鬼片虐待得不轻的心脏忽然静了静,蔓延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抿了抿唇,问:“你回来要多久?” “在公主把门反锁之前。” 夏莓“哦”一声,把电话挂了。 她这会儿不敢进屋,也不敢在外面瞎逛,于是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等程清焰回来一起进屋。 智齿 第29节 风很静,吹来桂花香。 手机里果然有程清焰在半小时前给她发的信息,问她回来没,要不要去接她。 还有一条唐青云的,问她到家没。 夏莓回复了。 她一个人在屋外坐着,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也被风吹散,她没再多想,而后又重新被电影里的诡异气氛包裹。 夏莓拿出手机,给程清焰发信息:[倒计时20分钟。] [程清焰:15分钟就够了。] 到了夏末,外面蚊子还是很多,夏莓抱着臂藏起,不让蚊子叮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响起脚步声,夏莓大大松了口气,立马站起身。 那声“程清焰”还没说出口,先听到的却是夏振宁的声音:“莓莓?” 夏莓的笑僵在脸上,又迅速收回去。 不是程清焰。 夏振宁和卢蓉一块儿走进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她忽然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是在等程清焰,顿了顿,轻声:“钥匙忘带了。” 夏振宁:“那你给阿焰打个电话啊,幸好我们回来了,不然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默认夏莓不可能跟程清焰打电话。 夏振宁拿出钥匙开门,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箱进屋,夏莓上了楼,开空调,栽进被子里。 没和他们说话。 只是在上楼时听到夏振宁和卢蓉叹气说:“这孩子,跟她妈一个样,一点不知道关心人。” 夏莓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她的确一点都没想到要问问夏振宁脑震荡好些没,她早就习惯了没有爸爸的日子,就像她腿疼牙疼也从来没想过要告诉他。 而夏振宁和卢蓉的突然回来,也让夏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几天过得特别开心,和程清焰一起。 她本来没多想,在这一刻却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不应该。 她和程清焰的关系从朋友又回到了异父异母的兄妹。 她心里觉得难堪,却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脑袋里却蹦出两个词——悖德,禁忌。 过了会儿,她听到院子又传来开门声音。 程清焰回来了。 研究所周围很难打车,但有公交站,回来要将近一小时。 程清焰先坐公交到闹市,又打车回来,让司机走了高架,花了25分钟。 他推开门,看到卢蓉。 卢蓉看了眼钟:“今天还挺早的嘛。” “嗯。” “你跑回来的?怎么这么喘?”卢蓉给他倒了杯水。 程清焰喝了水:“我先上楼了。” 他走上楼梯,抬眼时正好看到夏莓房间里关灯。 他脚步一顿,也回了房。 夏莓是在听到程清焰的脚步声后才关的灯。 她心情不太好。 不过心情不好的好处是,她终于可以暂时忘记鬼片里的恐怖画面了。 忽然,她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下。 夏莓拿起。 [程清焰:刚才急着叫我回来有事?] [夏日草莓:没事。] 他没再回复。 夏莓放下手机。 她仰面躺在床上,轻轻舒出一口气。 大概是性格问题,夏莓身边关系不错的朋友也都是大大咧咧、咋咋唬唬的,他们很讲义气,也很护着她、纵容她。 一开始夏莓以为程清焰也是这样子的。 但后来发现并不是。 就像夏莓和那群狐朋狗友曾经在雨中狂奔,而程清焰的伞会向她倾斜。 就像夏莓腿伤,他们带着她去ktv找木子豪,而程清焰把手臂借她扶,给她倒水送上楼。 就像他说,小姑娘,抽什么烟。 就像他给她买的第二个冰淇淋。 就像他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马路里侧,又很快松开。 这一切都让程清焰的存在变得不一样。 可到底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夏莓依旧想不明白。 这种不明不白的感觉让她很难受,像迷雾。 也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程清焰:要不要见一面?] 夏莓看着这一条信息愣了很久,才回复:[什么?] 很冷漠。 夏莓在心里想,嗯,没错,他们的关系就该这样。 [程清焰:看你不太开心。] 夏莓指尖一下子发麻,一颗心脏都好像跌入了狂风骤雨中,不受控制,她十六年来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心脏泡进夏日刚从冰箱拿出的冰镇可乐里,还能听到气泡的滋滋声,被腐蚀穿透,酸麻到底。 [夏日草莓:但是,我爸和卢阿姨都回来了。] 这条信息刚一发完她就察觉不妥了。 这话说的,像是早恋怕被家长发现似的。 她立马要撤回,可紧接着程清焰又一条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程清焰:阳台。] 第18章 牙疼 这处宅子虽然是在夏振宁名下, 但当时装修都是她妈妈负责的,请了一个法国的设计师,设计得很法式风情, 阳台和花园满是各类花草。 不过没两年,这阳台就没人打理了, 花草杂乱无章, 后来妈妈就直接找人全部清了出去。 夏莓不爱晒太阳,连窗帘都常年拉上,都快忘了这阳台的存在。 她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似乎在决定要不要去阳台, 最后终于慢吞吞地爬下床,打开了通向阳台的那扇门。 常年不开,门有些锈了, 夏莓费了点力才打开。 程清焰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个阳台中间用黑色的铁栏杆隔断,不高,只到腰腹位置。 他比夏莓早出来, 已经抽完一支烟, 隔着烟雾看向她。 她走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猜的。”他轻描淡写。 夏莓“切”声,手臂搭在栏杆上吹风, 问:“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晚回来。” “有点事。” 夏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清焰和她对视一眼,笑了:“不是参加了机甲大师赛, 要做一个能够参加比赛的机器人。” 夏莓不可思议:“一个人做吗?” “嗯, 我认识一个教授,有时候会去他的研究所帮他弄些项目上的事, 可以借用他那边的设备,自己做不算难。” “……” 夏莓心说这是有没有设备的问题吗! “我心情更差了。” “嗯?” “感觉到了碾压。” 程清焰轻笑一声, 嗓音带着些鼻音,在夏夜中竟然能听出些许难言的温柔和纵容。 夏莓无声地摸了摸鼻子。 程清焰忽然直起身:“等我一下。” “什么?” 他说完就进屋,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下面是两根带坡度的铁支架,中间是白色的小方盒,方盒上延展出四条“翅膀”,每个“翅膀”上是两片螺旋桨。 夏莓愣了愣:“这是什么?” 智齿 第30节 “无人机。” 夏莓对无人机算是有过了解,她喜欢五月天,五月天演唱会应援的时候看到粉丝用这玩意儿拉横幅,听说价格还挺贵的。 “你买这个干嘛?” “做的。” “?” 他语气自然到好像是在说“吃了”。 兄弟,你这逼装得就有点太过了吧? 就这上千上万的东西你随随便便就做出来了??? “这不算难,跟竹蜻蜓差不多,就多了个平衡和飞控。”程清焰轻描淡写解释,把手里的遥控递给她,“你要玩么?” “……我不会。” “很简单。” 程清焰把无人机放到阳台前,而后将遥控开关上推到“on”的标志。 那无人机便缓缓上升,停在半空中,而后他推动摇杆,无人机便稳稳地朝夏莓的方向飞过来,悬在她头顶。 程清焰把遥控给她。 夏莓试探性地将摇杆往前推了下,无人机便往外稳稳飞出一截。 “哇。”她眼睛一亮。 又握着摇杆转了个圈,无人机也跟着转了个圈,非常听话。 2012年,机器人还没怎么普及,听得最多的也就是扫地机器人,夏莓第一次亲手操控无人机,这感觉很异样,好像在探索新大陆。 “有些无人机是不是还能航拍啊?”夏莓问。 “这个也可以,按左下角那个红色的键就可以。” “能拍照吗?” “可以。” “怎么拍?” 程清焰忽然将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夏莓正抓着摇杆的手。 夏莓甚至都不记得他是怎么操作的,只是在那一刻仿佛浑身都被他身上的气味裹挟,带着夏日暑气的清冽烟草味。 程清焰的手温热而干燥。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样。”她听到程清焰在她耳边低声说。 夏莓抬头,看到无人机底部的摄像头缓缓抬起来,对上他们的脸。 “再按一下就会拍照。” 夏莓下意识地就按下去。 “咔嚓”一声。 她回过神,舔了舔唇,问,“这不是胶片机吧?” “不是,你手机连个蓝牙,导出就可以。” 夏莓连了蓝牙,果然接收到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 照片里,两人隔着中间的铁栏杆,距离却很近,程清焰一只手包在她手背外,他微仰着头看向镜头,脸上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漆黑的眼睛也因此聚起一些光芒。 而她没有看镜头,视线向下,停在两人握住的手上,血气刚刚上涌到脖子,还没到脸,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刻。 夏莓“啪”一下,将手机摁灭倒扣。 “这是你为了比赛做的吗?”夏莓迅速换了个话题。 “不是,比赛要对抗型机器人,还在设计草图,没那么快。” “对抗型?” “就是机器人打架。” “那挺适合你。” 程清焰笑了声。 已经晚上十点多,本来也该各自回去睡觉了,但他们没有人开这个口。 过了会儿,夏莓问:“那你未来,就是要做这些吗?” “也许吧。”他漫不经心,又摸出一支烟,一手拢着风点燃,吸一口,侧头,“你呢?” “我不知道,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事,就想开开心心的。” 他笑:“那就开开心心的。” “但是我下个月就开心不了了。” “为什么?” 夏莓叹口气:“下个月有五月天的演唱会,2012年的演唱会,世界末日的演唱会,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场!那主题曲还是《诺亚方舟》呢,我没抢到票,黄牛票都没抢到,要是世界末日是真的,我就连阿信最后一场演唱会都看不到了。” 程清焰是知道夏莓喜欢五月天的。 他听到过几次从隔壁房间传来的五月天的音乐声。 “你还信世界末日?” “不太信。” “那就等末日后再去。” “到那时候我可能也抢不到票,五月天的票太难抢了。”夏莓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会不会写那种程序,就自动抢票的那种?” 程清焰笑了笑,也不答会不会,只说:“下回我给你抢。” 他将那无人机收回来,停在夏莓脚边,又把遥控递回给她:“要么?” 夏莓愣了下。 她不是在收不收礼物方面很计较的人,但她觉得接受得太快又不太对。 “为什么?”她问。 “礼尚往来。”程清焰笑着说,“公主哄我这么多回,微臣也该哄一下公主。” 夏莓终于笑起来,“哦”了一声。 在卢蓉的要求下,夏振宁没再继续忙工作,而是在家里暂时休息下来。 和一个几乎不熟悉的亲生父亲,以及他现在的另一半生活在同个屋檐下,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头天夏莓正常时间回家,跟夏振宁和卢阿姨一起吃了顿饭,吃得差点消化不良,后面放学后就找借口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一回去就躲进自己房间里不出来。 有时候跟陈以年他们一块儿出去吃,有时候就去唐青云家粥店里解决晚饭。 到九月下旬,运动会陆续开始报名。 除了田赛径赛外,这次把篮球赛也放了进来,算团体分。 于是陈以年一群人傍晚常留在学校篮球馆里打球,夏莓没处可去,就去看他们打球,当个裁判,日子过得无所事事。 程清焰依旧忙着机甲大师赛的事。 不回家吃饭是常态。 课上,夏莓趴在桌上,越想越气,直接伸腿朝程清焰那踢了脚:“叛徒!” 他正写试卷,笔划破试卷,垂眼看向她:“什么?” “不能同甘共苦的叛徒。” 程清焰能察觉自从夏振宁回来后她心情就不好,笑了下,很随意地说:“那你放学跟我走。” “才不要。”夏莓很有骨气,“我又不是拖油瓶,还到处跟人。” “那就在教室学英语,等我结束了跟你一起回。”程清焰说,“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英语老师的了?” “……” 还真忘了。 下回月考英语不考前二就要家访。 国庆假期后就是月考,还有十几天。 她立马坐起来,打开英语书翻开,看了还没一分钟,又重新趴了回去:“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听说可以租个家长冒充演戏。” “你觉得这样能糊弄过去?” “……” 好吧,肯定不行。 不然夏莓也不能这么怕被叫家长。 夏莓重新坐起来,继续看英语书,这回看了三分钟,然后又被打断了。 一个男生急匆匆地冲进教室:“诶,你们听说没,最近学校外面好像有变态!” 众人的好奇心立马被勾起:“什么变态什么变态?” “暴露狂!我刚才在办公室,看到有警察在和老师说让提醒一下大家呢!听说还没有抓到!” “暴露狂?!就是不穿衣服在街上裸|奔的那种?” “不止!听说就在那些黑乎乎的小巷子里,碰到落单的人就对着人脱裤子。” “我靠这么变态!这要是碰到得吓死了吧?” 其中一个男生回:“男生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跟他比一比,说不定那变态也要有阴影了。” 黄色笑话,一群人哈哈大笑,骂他不要脸。 智齿 第31节 很快班主任就进来了,表情严肃,让大家安静,说的正是这件事。 让大家以后放学不要在学校附近逗留,尽快回家,让父母接送或者结伴同行,实在无法协调的可以申请暂时住宿舍。 因为这件事,学校为了督促大家尽早回家,放学后连篮球馆也不开放了。 陈以年他们便去学校外的一家露天篮球场。 夏末的夕阳依旧很晒,夏莓不想被晒,也没跟着去篮球场了,就找了附近一家咖啡店,点了杯果茶和豆乳抹茶蛋糕。 闲着没事,又想起程清焰的话,认命地拿出了一张英语卷子。 这试卷难度挺大,很多复杂语法。 以前夏莓做英语卷子都是靠语感,大概是有些语言天赋,语感很准,但多多少少总会有不对的时候,要是想坐稳第二名靠语感就不稳了。 她一边回忆自己记得的零星语法,一边眉头越皱越紧。 这都什么玩意儿! 想了想,她拍了张照发给程清焰。 [夏日草莓:兄弟,英语试卷做完了吗?] 过了十分钟他才回复,大概在忙。 [程清焰:?] [程清焰:没有。] 夏莓觉得那个问号应该是回她那声“兄弟”的。 又过了会儿,程清焰回:[第28题错了。] 是她刚才随手拍的那张照片上有的一题。 现做的啊…… [夏日草莓:那是b?] [程清焰:嗯。] [夏日草莓:为什么?] 程清焰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清冽,讲得很细致,先给她分了主谓宾从,而后是语法,再是排除其他选项的理由。 不愧是学神,夏莓醍醐灌顶。 后面夏莓把不确定的题都发给程清焰,十来题,终于做完这张卷子,夏莓发了个“抱拳”的表情给他。 [程清焰:你还在外面?] 夏莓给他发了咖啡厅的定位。 [程清焰:一个人?] [夏莓:嗯。] 自从上回遇到程志远后,每回放学程清焰都会问她怎么回去,不过程志远都没有再出现过,看来是没打听到他们的学校。 柯北不像南锡,程志远打听人不方便。 所以程清焰后来也没天天问,知道她会和朋友一起,她朋友多,总不会落单。 [程清焰:什么时候回去?] 夏莓算算他们打完篮球的时间:[八点半吧。] [程清焰:嗯。] 最近程清焰跟的那个教授接了一个新的科研项目,知道他要忙竞赛,所以没把活分给他。 于是这些活便全部分到了教授底下的学生手里。 偏偏这回的项目还特别难,很新颖,全得靠摸索着过河,光前期的数据整理就让人束手无策。 那头一个学姐正在怂恿旁边的男生:“你帮我把这些数据处理好,我请你吃饭。” “这生意亏本,不干,熬完这些数据眼睛都要瞎了。” 学姐痛苦哀嚎:“那怎么办啊,我昨天看我眼下都长细纹了!” “咱们这行业,细纹算什么,能留住头发就不错了,知足吧你。” “我不管,这数据我处理不了,俞哥,你帮我这个忙,条件随你提!我都答应!” “我可处理不了,这天天待研究所里我女朋友都跟我闹了,忙完这些就要去陪她了。” “对了,我这边有两张演唱会门票,五月天,国庆假期的,你帮我做数据,我把票送你,你跟你女朋友去看呗,顺便联络联络感情,多好。” “我们都订好国庆旅游的机票了,去海南,哪有空去上海听演唱会。” 程清焰一顿,抬头,问:“要处理的是什么数据?” 那学姐立马转头看他,眼睛都亮了。 他们都清楚程清焰的能力,这行业从来不嫌人年轻,只会嫌人老,资历可打不过年轻鲜活的创造力。 “你可以吗!”学姐抱着笔记本跑到他旁边,给他看要处理的内容。 程清焰扫了一眼:“可以。” 学姐激动得差点抱住他,成了说“谢谢”的复读机。 一个学长扭头说:“阿焰,你看清楚没啊,别被她骗了,这么多数据不熬几个通宵肯定是干不完的。” 学姐生怕他反悔,打了那人一拳:“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你帮我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 处理这些数据难度是一回事,主要是量实在太大,还容不得一个细节出错。 万一出错重新校对才是最头大的事。 程清焰:“你刚才说的那两张演唱会门票,卖给我吧。” “这话就见外了,卖什么卖,本来就该给你。”学姐立马从包里摸出那两张刚邮到的门票,片刻后,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出众的弟弟,低声问,“你这是要送人?” “嗯。” 其他人也立马听出端倪,问:“男的女的?” 他停顿了下,说:“女的。” “交女朋友了啊!” “不是女朋友。” “你怎么还瞒着咱们呢,咱们又不是学校老师,不抓早恋。”俞哥也说:“你急匆匆走的那回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也是找女朋友去了吧?” “……” 程清焰笑了笑:“真不是。”而后换了话题,“学姐,你把数据包发给我。” 这项任务工程量巨大,时间还紧。 程清焰把自己本来在准备的东西搁置,先着手处理这一些。 到19点45分,闹钟响了。 程清焰收了东西起身。 “这么早走啦?” “嗯,有点事。” 程清焰坐上公交,那学姐给他发了条信息,是演唱会的信息。 10月4号,五月天2012诺亚方舟世界巡回演唱会最后一场,上海虹口足球场,两张内场连票。 他想起那晚小姑娘耷拉着眉眼,不怎么开心地说“要是世界末日是真的,我就连阿信最后一场演唱会都看不到了”。 程清焰很轻地提了下嘴角。 这回能看到了。 世界末日前,最后一场演唱会。 坐车到夏莓发给他的咖啡店地址。 程清焰下车,与此同时听到街对面传来一阵笑声。 他抬眼看去,脚步一顿。 夏莓手里捧着饮料,旁边四五好友,陈以年臂弯夹了个篮球,刚刚打完球,满身是汗。 夏莓蹙着眉,躲得远远的,抽了张餐巾纸,提了一个角翘着兰花指递过去,一脸嫌弃。 陈以年故意朝她伸出汗津津的手,被她一巴掌拍掉了,一通怒骂。 程清焰抿了下唇,没走上前。 夏莓没想到他们能打这么晚,刚才一个人在咖啡厅里甚至还多做了四篇阅读理解,接着就到了极限,再也看不进去,又玩了几局游戏。 她饿得不行,跟他们一块儿去吃晚饭。 男生一碰到篮球赛就激起胜负欲,饭桌上还在聊到时的战术,夏莓托着腮听,一耳进一耳出,好一会儿才问了句:“你们能拿第几啊?” “胆子大点,直接问,能超第二名几分。” “……” 边聊边吃,等吃完已经九点半,把晚饭吃成了夜宵。 夏莓打了辆车回家。 到家时夏振宁不在楼下,估计已经睡觉了,她松了口气,觉得今天运气不错。 然后便看到隔壁灯也亮着。 这人今天回来得挺早的嘛,夏莓心想。 她蹦蹦哒哒上楼,忽然,程清焰卧室房门拉开。 卧室内的灯光洒出来。 夏莓眨了眨眼,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啊。” 智齿 第32节 他耷拉着眼皮睨她:“不早。” “……” 夏莓刚要吐槽,主卧发出响声,卢阿姨走出来:“莓莓回来啦,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跟程清焰拉开距离,“我先回房了卢阿姨。” 她回了卧室,听到外面卢蓉跟程清焰说了几句。 想了想,夏莓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刚才有事吗?] [程清焰:阳台。] 夏莓弯了下唇,这回步子轻盈地就往阳台走过去。 程清焰应该刚洗过澡,白色t恤领口松垮,露出瘦削的锁骨,风一吹就能闻到他身上和衣服上的清冽味道。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什么。 “什么东西?”她低头。 ——五月天世界巡回演唱会?上海站,两张。 夏莓睁大眼,彻底愣住,“这……” “演唱会。”程清焰依旧轻描淡写的,“不是说想去?” “你怎么弄到票的?!”夏莓眼睛瞬间亮了,亮晶晶地看着他,“我问了好多人都说买不到了!” “正好有个朋友去不了,给我了。” 夏莓开心得人都要蹦起来:“啊啊啊啊我太爱你了!” 下一秒,夏莓愣住了,程清焰也愣住了。 夏莓脸瞬间涨红,磕磕绊绊想要解释,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劲。 “我说了要给你吗?”程清焰忽然说。 “啊?” 你难不成是特地拿来跟我炫耀的吗??? 不能这样吧??? “给你也不是不行。”他模样轻慢,懒洋洋地倚在一边,眼尾下垂时显出一点戏谑和风流,“叫声好听的。” “……” 好、好你这个畜生…… 你这不是耍赖皮吗?! 但是门票还在他手里,夏莓不能轻举妄动。 好听的。 对于男生来说的,好听的。 夏莓代入了一下,如果是陈以年,他想听到什么。 然后她眨了眨眼,试探性的:“爹?” “……” 因为这张门票,程清焰先是成了学姐的再生父母,现在又成了夏莓的爹。 “你再大声点,猜猜一会儿你爸听到了是你被揍还是我被揍。” “……” 的确,他们这个关系叫“爹”是不妥的。 夏莓又想了想,然后不知是想到什么,绯红从脖子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开来。 她盯着程清焰手里的两张门票,心里默念三遍“成大事者能屈能伸!”。 然后—— “哥。” 她声音又快又轻,转瞬即逝,甚至都让人怀疑刚才那一声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但程清焰听清楚了。 跟上回遇到庞屏时的那声脆生生的“哥”不一样,现在小姑娘脸颊通红,看上去像豁出去了,睫毛也颤个不停,鲜活生动,每一个细节都让人移不开眼。 程清焰后悔了。 他说那句“叫声好听的”只是为了缓解夏莓当下口不择言的尴尬,却没想到最后遭殃的是自己。 夏莓叫完那声“哥”,程清焰许久没反应,于是又抬起眼看他,却惊奇地发现他耳朵尖儿红了,淡淡的粉。 他皮肤白,那一点粉就格外明显,不多,就一块,像是被挠出来的。 但夏莓很清楚,刚才没有的。 发现了这一点,她那点难堪立马烟消云散,甚至还想得寸进尺。 所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是至理名言。 夏莓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上身朝他倾靠过去,因为身高差距,她说话时热气刚好打在他下巴和喉结。 “哥哥。”她还伸出两根手指,扯起他的衣摆,左右晃了晃,“你送给我嘛哥哥。” 程清焰皱眉,喉结滑动,咬了下牙:“闭嘴。” 夏莓靠在墙上笑得停不下来。 这种事,有过一次就习惯了。 夏莓笑着问:“够好听吗哥哥?” 程清焰被她这一声接一声弄得太阳穴直跳,不耐烦,直接将门票递过去:“拿了滚。” 夏莓只抽了一张,又非常慷慨地一句:“谢谢哥哥。” “哥”还不够,她现在要叫“哥哥”。 “一张够了?”程清焰扬眉,“不跟你朋友一起去?” 他想起刚才在咖啡厅外的场景。 夏莓最不缺的就是朋友,好像和什么人都能成为朋友,性格热烈又张扬。 跟他不一样。 那些过往都塑成坚硬的铜墙铁壁,将他包围,阻断周遭的人。 夏莓愣了下,问:“你不跟我一起吗?” 程清焰一顿,抬眼看她,没说话。 夏莓眨了眨眼:“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 第19章 牙疼 为什么想和程清焰一起去, 夏莓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而且是在国庆, 你应该也有空的吧?” 程清焰看着她:“演唱会在上海。” 他们俩一起去上海,要坐飞机, 要住酒店, 一男一女,不管是论朋友还是论兄妹,都是有些不方便的。 夏莓会错意,立马说:“我来订机票!” “……” 最终程清焰还是将剩下那张门票重新收回口袋:“行。” 夏莓喜滋滋地拿着门票回了屋, 立马点开订票app,两张10月4号上午10点的机票。 [夏日草莓:哥哥,机票要填身份信息。] [程清焰:……] 过了会儿, 他发了串自己的身份证号码过来。 夏莓看了眼,19950217。 2月17的生日啊。 夏莓订完机票,又忍不住拍了一张演唱会门票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黎枝语也是之前没抢到票,立马评论了。 [枝言片语:啊啊啊啊啊啊!!!!] [枝言片语:爹, 我想……] [夏日草莓:爹一滴也没有了。] 因为这一张门票, 夏莓那点因为做了英语试卷格外浓厚的困意都消失不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甚至还刷了两集剧, 耗到十二点都不困。 夏莓往窗外看了眼——以前一直拉着窗帘从来没注意过,这才发现她这边还能看到从程清焰房间里透出来的光。 他也还没睡。 夏莓退出视频app, 点开微信, 便看见朋友圈红圆圈上一个99+的数字。 她有点强迫症,受不了未读信息, 点进去却忽然在看到其中一条。 [程清焰]点赞了,两分钟前。 这种感觉很奇妙。 所有人都在羡慕她买到了票, 他们不知道这张票是谁给她的,也不知道她要和谁一起去看。 智齿 第33节 像个秘密。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只能用密语来偷偷交流,就像这个赞。 夏莓弯了弯唇角,给程清焰发了条信息。 [夏日草莓:你怎么还没睡?] 等了两分钟也不见回复,于是夏莓继续发。 [夏日草莓:哥。] [夏日草莓:哥哥。] [夏日草莓:哥哥哥。] [夏日草莓:哥哥哥哥。] 大概发到第十五条的时候,程清焰终于回复了,一条语音:“干什么?” [夏日草莓:你为什么还不睡。] [程清焰:你为什么还不睡。] “……” 夏莓不太想说自己是因为太开心了睡不着,这样显得她很没见过世面。 [夏日草莓:你这灯都反射到我房间来了,我睡不着。] 程清焰正忙着处理那些数据。 演唱会门票都收下了,事情当然也该尽快给人办好。 程清焰用掌跟按了按干涩的眼,长时间对着屏幕集中注意力,他眼尾都有些红,泛出血丝,因为困意眼皮褶皱都多了一层。 他放下手机,抬手将房间的灯关了,只剩一盏昏暗的台灯和电脑屏幕的光。 [程清焰:睡吧。] 夏莓没再回复,他将手机倒扣,埋头继续处理数据。 第二天,夏莓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镜子前。 她属于天生丽质的浓颜长相,唇不点而红,眉型好看且浓密,自带妆感,夏莓只有放假时为了追求所谓的“成熟感”才会简单化个妆。 而现在—— 夏莓叹了口气,从那些瓶瓶罐罐里翻出一支遮瑕霜。 这还是她之前看着网上的化妆视频原样买来的,买回来后却一次都没用过。 夏莓在眼下抹了点,终于能看了,这才下楼。 程清焰已经坐在餐桌前在吃早餐了,一手支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夏莓看着,情不自禁也打了个。 张姨正好看到,哎哟一声:“现在的学生实在是太辛苦了,天天这么早起床,一大早就打哈欠。” 夏莓拉开椅子在程清焰面前坐下,看了他一会儿。 他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已经快睡着了。 这人也没睡好吗? 夏莓觉得当时他把门票给她时也没有高兴成这样啊,怎么看上去比她还困? 等到了学校,夏莓就发现,他不是没睡好,估计是压根没睡觉。 因为到了班上他就直接开始睡觉。 以前他也总早出晚归没几个小时可以睡,但从没看见他在课上睡觉。 不过第一名是有第一名的特权的。 明哲拔尖的那些学生都是能冲清北的,常常走在上课进程之前,所以不听课按自己进度走很正常。 所以老师们也没叫程清焰。 至于他旁边那个……上课睡觉是家常便饭,早已经懒得叫了。 除了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不管成绩好坏,反正她的课都得听,特别注重上课气氛。 夏莓不敢惹她,英语课不管听不听一般都不会睡觉,但旁边程清焰从第一节 课睡到第四节课,睡得那叫个安逸,夏莓被带动也睡得格外好,连上课铃声都没听见。 英语老师走到最后一排,在程清焰身侧站定,敲了敲他的桌。 程清焰浅眠,坐起来,脸上淡淡的,一点没上课睡觉被抓包的自觉。 “哟,醒啦。”英语老师阴阳怪气,“我的课很催眠吗?” “没。”程清焰说完,打了个哈欠。 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这笑声都没能把夏莓吵醒,英语老师抬了抬下巴,说:“把你同桌叫醒。” 程清焰侧头,夏莓脸朝着他这边睡,睫毛很长,卷翘,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因为睡得不舒服,眉间微微蹙起,连睡觉都这样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 不愧是大小姐。 程清焰慢条斯理将桌上的试卷卷成筒状,在夏莓脑袋上敲了两下:“醒醒。” 这回夏莓醒了。 眉间皱得更紧,很不耐烦地直起背:“程清焰。” 她眼睛还半闭着,睁不开,“你信不信我让你今天晚上也别睡了。” 程清焰:“……” “说说,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能让你同桌别睡了?”英语老师说。 “我——” 夏莓刚开了口,不对,这不是程清焰的声音啊。 她顿时睁开眼,看到英语老师放大的脸。 “!!!” 班上其他人也都扭着头,齐刷刷看着他们的方向。 “我、我还没想好办法。”夏莓缩了下脖子。 “你们当课桌是床啊,睡一个不够,还睡一双,给我凑个对儿,怎么,不同床共枕就显现不出你们特立独行?” 夏莓:“……” 程清焰:“……” “夏莓,第34题,选什么?”英语老师问。 夏莓扭头问程清焰:“哪张卷子?” “不知道。” 英语老师气笑了:“程清焰上回英语考满分,这次我就算了,夏莓你没忘记上回跟我约定的事儿吧。” 夏莓头又往下低了低,叹口气:“记着呢。” 英语老师也懒得理会了,转而叫英语课代表回答这一题。 对于这个插曲,除了班上那些对程清焰芳心暗许的女生觉得不太高兴外,其他人都只是看作一件趣事,毕竟英语老师基本每天都要挑人来骂,夏莓还是常客。 除了黎枝语。 从听到夏莓说出那句“今天晚上”开始,她就睁大眼一副震惊表情了。 她想起上回不小心听到两人说话。 程清焰问夏莓晚上几点回去,晚的话就去接她。 几点回去。 回去…… 不是“几点回家”。 黎枝语知道夏莓家里的情况,至于程清焰,好像也从来没看到过他的家长,而且他还是转学过来的,家里人说不定不在柯北。 黎枝语惊悚脸:……莓莓不会和学神同居了吧!!!! 英语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众人就奔向食堂。 程清焰已经又趴回去了,像是八百天没睡觉,夏莓经过课上那一茬,倒是已经清醒了,看了他一会儿,问:“你不去吃饭吗?” 他稍稍侧头,睁眼时却发现夏莓问时靠得很近,几乎能看清她鼻尖的细小透明绒毛。 夏末的阳光还是很盛。 程清焰眼皮跳了下,说:“不去。” “哦。”夏莓退回去,起身跟朋友一块儿去食堂。 那群狐朋狗友拿她课上的反应打趣,陈以年笑了声,问:“看上去你和你那同桌关系相处得不错啊。” 夏莓看他一眼:“美女的事你少管。” 王鹏:“完了陈哥,程清焰不仅要撼动你校草的地位,现在还要撼动你跟莓莓的关系了。” 陈以年嗤声:“拉倒,我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她,除非程清焰真跟她同床共枕。” 夏莓:“……” 同床共枕谈不上,同个屋檐下倒是真的。 吃完饭回教室,程清焰不在。 黎枝语坐在前头,背直直的,一脸的失神。 夏莓朝她头上拍了下:“干嘛呢?” 智齿 第34节 “完了。” “?” “刚才萧雨把程清焰叫出去了。” 萧雨,高三级花,人送外号“性感女神”。 夏莓:“哦。” 黎枝语睁大眼:“萧雨把程清焰叫出去了!” 夏莓:“每天都有女生来找他,有什么可激动的?” 黎枝语朝她竖起大拇指,心说不愧是夏莓,面对萧雨还能如此自信,但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萧雨身材很好诶!” 夏莓低头看看自己的:“我也不差吧?” 黎枝语客观评价:“各花入各眼,虽然在我眼中你就是全世界第一漂亮,但是,但是!她的胸和屁股都比你大。” 夏莓想了想,点头,然后说:“但我不喜欢那——么大的胸和屁股。” “可男生喜欢啊!”黎枝语拍桌。 夏莓严谨道:“喜欢我的男生应该不比她少。” 黎枝语:“可是程清焰喜欢啊!” “?” 夏莓想象了下,皱眉,“不能吧。” “怎么不能。”黎枝语皱着一张小脸认真跟她说,“我以前也觉得程清焰不是这样的人,可现实呢?” 夏莓跟了句:“现实呢?” “……” 黎枝语用一种“我他妈都知道了你就别跟我装了”的表情看着她。 夏莓:“我觉得程清焰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哪些?” “陈以年感兴趣的那些。” 那么多女生告白也没见他答应过谁,而且也不像是爱看那种小片儿的,看都困成什么样了,哪有时间看呢。 黎枝语愣了愣。 都同居了对女人没兴趣?! 她凑到夏莓耳边,压低声音:“程清焰不行吗?” “啊?” 夏莓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黎枝语一阵挤眉弄眼。 夏莓直接抄起课本砸她:“我怎么知道!” “你们住一块儿还柏拉图恋爱?” “柏什么玩意儿?” “柏拉图恋爱,指只有精神上的恋爱,没有那啥的生活。”黎枝语跟她解释。 夏莓:“我他妈知道是什么意思,谁跟你说我和他睡一块儿?不是,谁跟你说我和他谈恋爱?” 黎枝语懵了,眨眨眼:“没有吗?” “你解释不出个合理的理由就等着挨揍吧。”夏莓直接开始倒计时威胁人,“五、四、三、二……” 一顿一个数字,实在有些吓人。 黎枝语挺直背,豁出去:“聊成这样你也有问题!” 夏莓冷笑:“我什么问题?” “我问你程清焰和萧雨出去你担不担心,没在一起的话不就应该说没在一起不担心吗,你还跟萧雨比身材!还坚持说程清焰不喜欢胸大屁股大的!!” 夏莓噎了下,回忆刚才的对话。 好像是有点奇怪,但到了这一步夏莓是不会认错的。 她起身一把掐住黎枝语的后颈,把她往下摁:“自己瞎脑补还敢泼我脏水?” 黎枝语蜷缩成一团,什么都不争了:“我错了错了,撒手撒手撒手快撒手!” “平时少看点十八|禁的少女漫,这玩意儿吃脑子!你看看你现在脑子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夏莓继续骂道。 这时,她余光瞥见教室门口的程清焰,手下一顿,黎枝语终于从她的魔爪下逃出升天。 萧雨笑着跟程清焰挥手,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夏莓眯眼。 身材好像是不错啊。 这么宽大的校服都能撑得这么明显。 程清焰呢…… 夏莓视线移到他脸上,很冷淡,甚至还因为没睡醒看上去有点儿不耐烦。 不过夏莓估计往他跟前丢个赤条条的美女他也是这个样。 没说几句,程清焰便回教室了。 黎枝语立马转回去。 午自习开始,纪律委员喊了几遍安静。 夏莓想着刚才黎枝语的话,莫名对程清焰的喜好产生了一点好奇心。 真的只是好奇心而已,夏莓在心里强调。 她撕下一张草稿纸,写下:[萧雨找你什么事啊?] 程清焰睡了一上午,这会儿在做作业。 学神就是学神,不用听课就能写作业。 夏莓戳了戳他手臂,将纸条推过去。 程清焰扬眉,写下几字,推回去。 [萧雨谁?] “……” [刚才找你的那个漂亮妹子。] [广播站的,问我要不要去,拒了。] 这摆明就是搭讪。 不过萧雨被称作“性感女神”还是没错的,这手段比其他女生送情书问号码聪明多了,至少能说上话。 答应了,以后少不了接触。 拒了,给了下回再来的借口。 啧啧啧。 [你觉得她怎么样?] [?] [身材怎么样?] [?] [你卡机了?] 为了防止他再写一个问号,夏莓盯着他写字。 [她身材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夏莓在心里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又看他接着写。 [又关你什么事。] 夏莓:“……” 她想了想,写下: [谁让你刚才吵我睡觉,我说到做到,今天晚上就报复回来,让你睡不着。] [公主打算怎么处置?] [1、了解你的喜好 2、对症下药 3、如果你喜欢萧雨那一型的,我就给你找一些sexy的小短片儿 4、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寂寞长夜,孤枕难眠。] 程清焰:“……” 第20章 牙疼 程清焰对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 “傻逼。” 智齿 第35节 他很少说脏话,哪怕打架时也很少说,但这回是真有点儿忍不了。 他甚至还不是写下“傻逼”, 连写都懒得再写了,直接说了。 夏莓也不传纸条了, 眨了眨眼, 看着他:“所以,喜欢吗?” “不喜欢。” “哦。” 她应一声,也不再追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把纸条拿回来, 撕碎了丢进垃圾桶,又趴下继续睡觉了。 下午体育课,三班和文科十二班一起上。 临近运动会, 热身后大家就各自准备报名的项目。 夏莓没报名,在操场边找到唐青云。 “你报了什么?” 唐青云:“铅球。” 夏莓扬眉:“你还会这个呢?” 唐青云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我体育不行,但是我们班女生没有要报铅球的, 名额空着, 我就随便报了一个。” 夏莓想要是换作自己,铅球这一类她也是不愿意报名的。 她闲着没事, 找旁边一个认识的同学要了校服外套撑在头顶遮阳,就这么在操场边坐下来, 看唐青云练习。 自己扔自己捡, 几个来回,她气儿就紧了。 “休息会儿吧。”夏莓说。 “嗯。”唐青云挨着她坐下, 用手扇风。 夏莓撑着校服将她也包了进去。 “要去买水喝吗?”夏莓问。 “等会儿去。”唐青云将马尾重新扎了扎,“再休息下。” “我还以为你体育不错呢。” “没。”她笑着, “我体质不太好,也就扔扔铅球这样不太累的。” “我体育也不行,800米还没一回跑完全程的。” 两人正说着话,因为头顶盖着校服,没看到周围,直到那件校服被人拎起,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眉间皱起。 夏莓回头就看到陈以年的脸:“你干什么!” 他刚打完篮球,袖子卷起,阳光照耀着皮肤上的汗,而后将手里两杯沙冰饮料递过去。 夏莓接受得毫无负担,自己拿一杯,另一杯递给唐青云。 唐青云愣了下,摆手:“我不用了。” “喝吧。”夏莓说,“这家沙冰特别好喝。” 唐青云还是犹豫,夏莓又说,“快接着呀,我手好冰。” 她这才接过,跟陈以年说了句“谢谢”。 正好一个男生经过,笑着调侃了句:“哟,陈哥还会哄小姑娘开心啊。” 唐青云一顿。 明哲中学的学生在成绩上两极分化严重,好的能全市前列、清北保送,差的则不止高考一条出路,不学无术,都考不了三百分。 两者之间少有交集。 唐青云属于前者,而在认识夏莓后也渐渐认识了些属于后者阵营的人,有时的确会对他们口中没把门的玩笑难以适应。 她坐在地上,抬眼去看陈以年。 白色短袖,五官分明,神色轻慢,在这样的玩笑中游刃有余,他无所谓地笑:“滚,一杯饮料,说得老子多抠似的。” 男生哈哈大笑:“这不是以前都是姑娘给你送水送吃的,这下身份对调,一时没反应过来么。” 唐青云想起之前他打篮球,温媛媛会提前买好冰的运动饮料送过去,还在家亲手做了份爱心点心给他,教室里也总能听到她以“以年哥”如何如何开头的话。 唐青云的确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了。 也在那些议论中明白他是个多么随心所欲、来去自如的人。 唐青云不太喜欢这样。 她起身,跟夏莓说了声,先回去了。 夏莓食指点了点陈以年,无声警告。 陈以年惯会装傻,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笑得懒散:“饶命。”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温媛媛看着他们,眼底涌上愤恨的泪。 阳光明媚,让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温暖洋溢,除了此刻空旷的教室内站在窗边的程清焰。 夏莓提前回到教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阴沉着脸,正在打电话。 夏莓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停顿。 程清焰挂了电话往外走,便看到她。 夏莓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出去一趟。” 还没等她回神,一扭头程清焰早不见了,连带起的风都止了。 等下一节班主任的课,问及程清焰去哪了,夏莓才知道他连假都没请。 翻墙出去的吗? 夏莓说“不知道”,她也的确不知道。 她给程清焰发了两条短信,都没回复。 等放学又给他打了通电话,也没人接。 回到家,他还是不在,夏莓决定等一会儿,程清焰离开时大概下午四点,现在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毕竟夏莓见识过他狠起来的模样,知道一般人也没法拿他怎样,也没太担心。 可等到晚上八点,程清焰还是没有一条回音。 ktv内人声喧哗,并不怎么隔音的门将包厢内的歌声传出来,各种各样的声色混杂在一起,掩去其中一间包厢内的声音。 程志远满脸是血,脸上手上都有伤,那件白色破背心也被血染污,他蜷缩在地,痛苦哀嚎。 庞屏坐在沙发上,手臂展开搭在两侧,脚就踩在程志远的脸上,嘴里叼烟,食指在沙发背上轻点。 “你胆倒大,真一个人来了?” 程清焰淡声:“你想怎么样?” 刚才庞屏打电话给他,说程志远在他手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程志远总是能在他刚平静的生活中毫不留情地卷起漩涡骇浪。 程志远这个人,他早已经对他不抱一丝期待,甚至恨不得他早点死了清净,但他无法避免地必须承认,程志远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他无所谓程志远死,但无法眼睁睁看他死。 厌恶,鄙夷,但挣脱不开。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身体里、血管内流着的血有一半来源于这个人,是脏的、臭的。 庞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事儿也简单,陈年往事了,我这人也不爱斤斤计较,只是从前吃过的亏总得有个交代,你说是吧?” 庞屏笑两声,脚又用力在程志远脸上碾了碾。 程志远痛呼出声,嘶吼着:“程清焰,你老子被打了你他娘的就看着?!孬种!” 程清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庞屏敲了敲面前的茶几:“你把这些喝了,我今天就放了他。” 桌上几十瓶酒。 啤的白的洋的都有。 再能喝的人也架不住混这么多瓶酒。 程清焰上前一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酒。 他几乎没有停顿,喉结因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酒精划过脖颈和锁骨,濡湿校服领口,侧脸线条凌厉。 包厢内昏暗灯光打在他脸上,碎发挡眼,颓唐但倨傲。 喝完一瓶,他开了第二瓶,再喝。 接着是第三瓶、第四瓶…… 周围那些人原本还在起哄,看到后面渐渐闭嘴,庞屏坐直了点,脸上的笑也收回去,目光变得阴沉。 程清焰在这样的处境下,也没有处在下风。 也因此让庞屏感受不到丝毫快意。 他一口气喝完所有,最后一瓶的空瓶子砸碎在地,程清焰看着他:“行了吗?” “操。”庞屏冷笑着踹程志远,“行,这脏东西老子也懒得碰。” 程清焰也没去扶他,确定庞屏会放人后转身就走。 “程清焰。”庞屏忽然又叫住他。 “骨头这么硬,总归是要吃苦的,他就是前车之鉴。”他指了指脚边的程志远,“之前硬是搅黄赌场生意,现在还不是跟条狗一样。” 庞屏年近三十,摸爬滚打多年,一般人他都不怕,也不怕程志远。 程志远老了,就算从前是条疯狗,老了也成不了什么事。 但程清焰不一样,他有当年程志远的疯狂和野蛮,即便表面看不出来,但庞屏看人很准,深知这样的人才恐怖。 就像那句俗语,会咬人的狗不叫。 智齿 第36节 庞屏算不上怕他,但忌惮他,怕自己步了那个死在程志远刀下的大哥的后尘。 “我这个人,吃的亏都会一个个还,憋的气也要一个个出了。”庞屏说,“你从我手底下把那女的带走让我丢脸的事,你要不要给我个解释?” 庞屏就是吃准了他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这关头跟他们起冲突讨不到好,想亲耳听他讨饶,看他弯腰。 原本程清焰一直背对着他没动,到这才转过身来,眼底阴鸷。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很淡,但目光如有遁形,压迫感十足。 庞屏觉得他年轻气盛,这是还没看清楚现在的形势。 笑着站起身,突然暴怒,抬脚就朝茶几上踹了脚,他踩着一片狼藉过去,食指几乎戳到程清焰脸上。 “听好了,老子说……” 他话还没说完,程清焰就狠狠拽着他头发往下一扯,他看着瘦,力气却很大,庞屏被迫仰过身,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濒临窒息时的呻|吟。 原本坐在沙发上吃瓜的小弟们都没料到这事会急转直下,愣了下后纷纷起身冲上前。 程清焰拿起一片刚才摔碎的酒瓶玻璃,尖锐锋利,只需要稍微手滑,就能割破庞屏的脖子。 “我说过,那是我的人,别人动不了。” 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开口依旧很平静,“庞屏,我也给你一个忠告。” 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拿着玻璃碎片,在庞屏脖子上一点一点拨动,从白痕到血印再到渗出血,碎片沾上血,又弄脏他的手。 他却像完全没发现似的,还在他脖子间拨动。 庞屏顾不上面子,一动不敢动,周围也没人敢动。 明明他动作不大,声音也不响。 程清焰声线平稳:“你要充什么‘老子’,你就得有敢豁得出去的魄力,斩草除根免除后患,你真敢杀了我吗?” “如果不敢你就得当心你这条命。”停顿一秒,他舔唇,继续说,“因为说不定我敢。” 他笑了下,碎发垂着,身上是穿得端正的校服,却有种近似疯魔的乖张。 说完,他丢了玻璃,转身离开。 没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 夏莓在家等到八点就实在等不住了。 想来想去,程清焰来柯北市不久,能惹上的也只有庞屏。 她找人要了木子豪的电话。 木子豪接到电话听到她声音差点蹦起来:“莓、莓莓?!” 夏莓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程清焰在哪?” “莓莓你怎么又问他啊?” “你就直接告诉我知不知道。” “他在庞哥的ktv这呢,你……” 话没说完,夏莓就直接挂了电话。 她一刻不停地打车往ktv方向赶,刚到ktv楼下就看到两人架着个穿汗衫的男人出来,几乎是拖出来的,然后把那男人丢在地上。 夏莓心下一惊,那个男人,是程清焰的父亲。 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像是死了。 夏莓付了车费,没让找钱,直接避着程志远跑上ktv。 一出电梯就碰到木子豪。 “诶,莓莓,你停停,别进去了今天,庞哥发火呢。”木子豪拦住她,让其他小弟也堵在旁边。 “程清焰人呢?” “走了。” 夏莓皱眉。 木子豪竖起四指作发誓状:“真的!没骗你,刚走,还差点把庞哥废了。” 夏莓一愣。 “莓莓你真的得离他远点,跟庞哥闹掰了肯定没好果子吃的。” 夏莓没空听他后面的话,转身又下了电梯。 ktv外是闹市,刚才被丢出来的程志远已经不见了,也不知是爬起来自己走了还是被人报警挪走了。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她不知道程清焰往哪儿去了。 于是她选了一条通向小巷的路,程清焰说不定也受了伤或是沾了血,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走灯火通明的大路。 她跑着拐进小巷,一边再次打电话过去。 还是没人接。 “操。”夏莓是真的有点烦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要出来找他,“你他妈被我找到了就等着挨揍吧。” 她不断回拨过去,耳中充斥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的冰冷女声。 一时竟也没注意自己已经走到了小巷深处。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灯下。 路灯光从头顶打下,垂直角度下连脸都看不清,只看到他凌乱的到下巴的头发,卷的,油的,很脏,穿着件破旧的灰衬衫和洗得发白的松垮裤子。 柯北市种满了香樟树和梧桐树。 一个是夏日落叶冬季葱郁,一个是夏日葱郁冬日落叶。 这条巷子里种的是香樟树。 那人踩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 夏莓木在原地,被这种诡异气氛弄得心跳加速。 她终于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带着笑,是很明显的,精神有问题的人的那种笑。 她忽然想到之前在学校里传遍的那个变态暴露狂。 这里离学校不远。 操…… 夏莓指尖发麻,腿几乎动不了,但脑子里还在拼命算自己从这里跑去大路需要多少时间,能不能跑过这个疯子。 紧接着她看到那疯子笑着,两只手放到了裤腰上。 夏莓:!!! 她腿就是动不了,像被施了魔法。 要是直接把这变态揍一顿算不算正当防卫? 她拳头慢慢攥紧,心脏几乎要从喉管里跳出来。 忽然。 一只手从背后握住她手腕,往回拽,将她带进怀里,手臂环过她后脑勺,将她整个按在肩头。 夏莓闻到极其浓郁的酒味,但在酒味底下,是她熟悉的干净沐浴露味和烟草味。 程清焰。 她心脏漏一拍,冒出这个名字。 下一秒,她就听到这个名字的人的声音。 “公主。”程清焰在她耳边低低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又乱跑。” 他大概是真的喝得过量了,人很重,说是将她揽进怀里还不如说是靠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头顶,沉甸甸、黏糊糊地压着人。 连嗓音都仿佛被浓重的酒精熏染,沉哑,有些缓。 他在她耳边沉声:“闭眼,别看。” 第21章 牙疼 半小时后。 夏莓和程清焰一起坐在了警察局。 警察问:“所以他是对你脱裤子性骚扰了是吗?” 夏莓想了想, 指了指旁边的程清焰:“对他。” 警察:“?” “也算是对我吧,不过我闭眼睛了,没看到。”夏莓说, “这变态好像不是头回了,我们学校里也收到过什么小心这种变态的通知。” 警察点头:“对, 我们也收到过报案, 看形容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你也是未成年吧,叫你家长来一趟吧。” 夏莓愣了下。 程清焰侧头看她一眼,用力摁了摁太阳穴缓解醉酒的痛楚, 低声:“不用叫家长,我是她哥。” 夏莓一顿,抿唇, 没说话。 “那你们商量一下,这事打算怎么处理。” 构成性骚扰,但没有实质伤害。 “赔偿就不用了,按规矩拘留吧, 然后最好给他做个精神检测, 感觉他精神也不太正常,有问题就送医院去吧别到处吓唬小姑娘。” 夏莓说完, 侧头看向另一边蹲在里头的变态,“反正我也出了气了。” 警察:“……” 这小姑娘刚冲进来时把他们都吓了跳。 智齿 第37节 她怒气冲冲, 扯着那变态的头发边骂边拽进警局:“你他妈再敢吓我啊?爹让你从此断子绝孙你信不信!” 警察忙劝架协调, 问她出什么事了。 夏莓:“性骚扰,这变态对我脱裤子。” 这年头虽然男女平等不少, 但在力量方面总归是有差距的,女性依旧不可避免的成为弱势群体。 他们也常常接到性骚扰的报案, 小姑娘大多哭哭啼啼。 但是这个不太一样,气焰实在是嚣张。 再往她身后一看,那男人早就已经挨了顿揍,鼻青脸肿,抱头求饶。 警察:“行,那就这样,后续情况我再跟你们联系。” 两人离开警局。 夏莓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程清焰,他表面看起来倒很正常,脸不红,也没异常举止,只不过这身上酒味实在是重,像是在酒坛子里泡过似的。 夏莓靠近一点,凑过去在他身上闻了闻。 程清焰垂眸看她像小狗似的嗅,扬眉,问:“做什么?” “你这是喝了多少?” “二十几瓶吧。” “啤的?” “都有。” 夏莓睁大眼:“你这还不醉?” “醉了。” “?” 那些酒他喝得实在太快,还各种种类混杂在一起,后劲太猛,头疼得厉害,只是酒精不上脸,看不出来,只有程清焰自己知道,这回是真的过量了。 就像他现在看着夏莓都是重影的,影影绰绰,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杳杳天上月。 美好得本该远在天边,可却阴差阳错、近在眼前。 “真醉了。”他揽过夏莓的肩带进怀里,将一半的力放在她身上,嗓音又懒又痞,“扶着点二你哥。” 因为醉酒,他嗓音更沉,带着鼻音,断句拉长,入耳让人莫名觉得像刻意的撩拨,慵懒而随意。 而且她哥,不,程清焰,长得确实很蛊,不是一般的好看,属于会轻而易举让人陷下去的长相。 夏莓觉得自己食指指尖像是被小虫子蛰了一下。 酥麻的电流就这么从指尖开始传递开来,传到心脏时变得微弱了些,只很轻地颤了下,像是被风吹拂而过,产生一点点悸动。 不多。 只让她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风还挺温柔的。 夏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发了会儿呆,然后伸手推了程清焰一把。 “干嘛?” “重。”她皱起一点眉心,抱怨,“我快站不住了。” 他笑了声,嗓音低低的:“拉倒,刚才力气不还挺大的吗?” “……” 刚才在那条黑巷中,程清焰捂住夏莓的眼睛是本能反应,不想她因为这种变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谁知听到他声音后,夏莓一点就不怕了,非但不怕,直接火冒三丈,抄起路边的扫把棍儿气势汹汹就冲上去了。 一边打一边大骂“变态。” 夏莓只好让他靠着。 犹豫了下,她抬手搂住了程清焰的腰。 硬邦邦的,没有一寸多余的肉,很紧实,肌肉线条隔着衣服触碰,再往上一点,就是隐约的肋骨骨骼。 夏莓没忍住,掐了把试手感。 没想到程清焰立马避开。 “你怕痒?” “嗯,别乱碰。” 于是夏莓手贱地立马又掐了把。 “操。”程清焰骂了句脏话,一把摁住她作祟的手,“说了别碰。” 夏莓手小,被他整个包进去,他掌心的温度有些凉,和这燥热夏夜实在不符。 他大概是怕放开了夏莓她又会乱动,索性就一直这么握着没放。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的接触其实有些过了。 现在夏莓相信他的确是喝多了。 程清焰其实是个很懂度的人,夏莓腿抽筋时让他背,他双手握了拳,并没有直接搂在她腿上,两人走在路上时,程清焰将她拉进马路里侧后很快就会放开她的手。 平时他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 夏莓右手被他握住,抽不出来,只好用左手拿手机叫车。 没一会儿车就到了,夏莓费劲儿地搂着他坐上车,这人看着瘦,怎么靠身上就这么重,她喘着气也坐进去,跟司机确认了手机尾号。 程清焰一上车就闭上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车驶过一片正在修的路,颠簸起来。 程清焰皱起眉,晃得更晕了,想吐,他脑袋朝一侧倒去,正好倒在夏莓的肩膀。 他脑袋沉得很,思绪都变缓,甚至没反应过来现在是靠在夏莓肩上。 只觉得闻到一股草莓味儿的沐浴露气味,带着刚刚洗完澡后独有的干净清香,竟让他正翻江倒海的胃也舒服了些。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笑了下:“这怎么还性别倒了个个儿,头回看到男生靠女孩儿肩上的。” “这傻逼喝醉了。”夏莓说,“师傅,麻烦开缓些,绕大路开吧。” “行,这小兄弟可别吐我车上啊。” 夏莓垂头问:“程清焰,你想吐吗?” 他无意识地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是贪恋她身上的味道:“不想。” 他头发很柔软,蹭在她脖颈,有些痒。 夏莓尾椎骨也跟着同步痒了。 夏莓蹙起眉,在他腰上又拧了把:“你别乱蹭。” 这才安分了。 出租车停在家门口,夏莓付钱道谢,把人拽下车。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这些天卢蓉管着夏振宁休息,这个点已经都回房了。 夏莓怕动静太大会引得他们出来看,连灯也不敢开,架着程清焰的腰上楼,十几格台阶硬是磨蹭着走了五分钟,夏莓已经大汗淋漓。 好不容易终于把人送进房,夏莓撑着门板缓了会儿才开灯。 “程清焰,你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能遇到我这种好人。”她自言自语。 休息片刻,重新战斗。 走完99%的路,还有最后1%。 夏莓继续扶着他往床边走。 只是在放下去时不知怎么腿绊了下,夏莓跟着他也齐刷刷倒在床上。 夏莓:“嘶——” 程清焰皱着眉睁开眼,便看到她放大的脸,愣了下,脑子也跟着终于稍微清醒了些,他抬手无比自然地在她后脑勺揉了下:“撞到了吗?” “没。”夏莓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拍拍他的床铺,“软的。” 他也跟着坐起来,手撑着额头躬下背,看起来不舒服极了。 夏莓看了他一会儿:“要不要我给你弄点儿醒酒的什么汤?” 他嗓音都哑得厉害:“你会弄?” “……不会。” 程清焰笑了声:“算了,别忙了,睡觉去吧,够麻烦你的了。” 他说着又坐起身,一手撑着前面的桌子,上身倾过去,拉开窗户,重新坐到床上,点了根烟。 夏莓皱眉:“你都这么难受了还抽烟?” “就是因为难受才抽烟。”他侧头点火,吐出烟圈,然后抬了抬眼,看着夏莓,淡声,“还不回去?” 夏莓用动作回答他这话,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来,搬出兴师问罪的架势,抱臂问:“我给你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程清焰顿了下,拿出手机看了眼:“在学校时就静音着,没听见。” 夏莓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那你要不要给我解释解释?” 小姑娘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灯光落在她高挺的鼻子,眼睛微眯着,这是在威胁人,带着她独有的傲气和骄矜。 像坐在宝座上下达命令的公主。 程清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声。 这可是对公主权威的大不敬。 果然公主震惊地皱起眉:“你还笑!” 程清焰又笑了声,摸了下鼻子:“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公主依旧不满,片刻后主动问,“是不是庞屏和你爸的事儿又扯上你了?” “公主连这些都知道了?” 智齿 第38节 夏莓顿了下,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对这些一直都是装傻充楞,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对不起。”她声音忽然就低下去,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不是故意打听你隐私的,是上回木子豪……就庞屏身边那个男的,他说起时我听到的。” “没怪你。” 程清焰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总归就是那些事儿,不过今天就算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 “庞屏让我喝酒,喝完以前那点事就过了。” 夏莓眨了眨眼:“他说话算数吗?” “算,当时很多人在,他不能丢面子。” 夏莓:“那我去找你的时候,怎么还听木子豪说你把庞屏揍了?” 他皱眉:“你去找我了?” “废话!”夏莓一说到这就来气,“能让本小姐大晚上出去找人的就你一个了,还想着等找到你一定要揍你一顿,结果没想到还要大发慈悲负责把醉鬼拖回家。” 程清焰忽然俯身靠近。 少年带着酒味,被风稍稍吹散些,本应该是不好闻的,可夏莓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只觉得热度不断往上爬。 她才发现,程清焰的眼睫毛很长。 他眼型是狭长的,这种眼型的睫毛一般都不长。 睫毛下垂,拢光,挡住眼睛。 夏莓不自觉呼吸放慢,问:“做什么?” “不是说要揍我一顿?”他声音平静,带着喝多后的懒倦,“打吧,出出气。” “……” 他头发柔软蓬松,冷白的脸上映着一点点酡红,校服领口敞开,露出瘦削的锁骨。 夏莓心跳有点快。 这种超出自我控制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 而后她抬起手,朝程清焰脸上拍了一巴掌。 不轻不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程清焰一点不生气,笑了笑,重新直起背靠了回去。 算是乖乖挨了这记打。 夏莓:“刚才你还没回答呢,你是不是还把庞屏打了?” “打了。”程清焰说,“但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从此以后,跟程志远都没关系了。” 少年靠在床头,神色平静冷硬,埋在明亮房间里唯一一个昏暗处。 就像是用锐利的外表包裹起千疮百孔的内里。 夏莓相信他不是脆弱的,并不是强装出来的锋利,那些千疮百孔不是软肋,而是硬痂,是可以用来磨刀的砥石。 夏莓忽然有点心疼。 程志远生下他时都没有经过他的允许,现在却要让他为了那点破事受那么多平白无故的委屈。 他明明那么努力,是能考705分的学神,明明就应该像那雄鹰展翅高飞、无所束缚,去创属于他的一片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有人拖着他的后腿阻碍他向前跑的步伐。 “你和程志远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夏莓忽然说。 程清焰抬眼。 “他这种人没资格做父亲,所以你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什么杀人犯的儿子,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错,凭什么要为了他犯的错去喝庞屏的酒?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夏莓皱着眉,一脸的不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背着父债子偿的罪名,都脑子有病,本来就冤有头债有主,再说庞屏这种到处欺负人的主儿有什么资格还让你喝酒,你就不该喝!就该把酒全洒他头上,让他清醒清醒!” 她越说越气,说到最后胸口都有些喘。 程清焰睫毛轻颤,看着她。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人对他害怕。 因为他是杀人犯的儿子,因为他身体里流着杀人犯的血。 就连那点暴戾和阴鸷都变得有迹可循,好像能从他的过往踪迹中看到他的未来,和程志远落个同样的下场。 哪怕从前那些喜欢他的女生也是忌惮的。 只有夏莓不一样。 小姑娘甚至气得脸都有点红,说话蛮横。 但这蛮横又很理想化,一看就没怎么受过苦,被好好保护着,不知道庞屏那样的人到底能坏到什么地步。 忽然,程清焰笑出声,嗓音低低的在房间里回荡开来:“不愧是大小姐。” 夏莓蹙眉:“我好好跟你说话呢,你怎么总叫我大小姐,还有公主,讽刺我?” 程清焰扬起眉骨:“张姨不是也这么叫你?” “对,你俩都这么叫我,我小时候还跟她说过好几回别这么叫我,她都没改过来,后来我就懒得说了。” “因为你本来就是大小姐。”程清焰笑,又停顿,看她眼睛,“也是公主。” “因为漂亮?” 他笑了笑,说:“其中之一。” 这句话应得实在太快太顺口,夏莓愣了下。 尽管她一直都对自己的长相足够自信,但被程清焰承认时还是有些雀跃的。 她摸了摸耳朵:“那之二呢。” “善良勇敢,莽撞热烈。” 气焰嚣张,不知人间疾苦,但却善良本色。 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干净、纯粹。 程清焰不想让任何人弄脏这颗赤诚的心。 而那时的程清焰还不知道,在未来,夏莓于他而言是光、是恩赐,是这辈子唯一的温情和救赎。 第二天夏莓起床下楼吃饭时,程清焰不在。 最初程清焰很早就会出门,两人早上在家里见不到面,后来关系缓和后,他们便会一起吃早饭,再分开去学校。 “程清焰人呢?”她问张姨。 “还没起吧。”张姨说,“我没看到他。” 夏莓点头,侧头看了眼楼上。 张姨问:“要叫他一声吗?” “不用了。” 夏莓到学校,临近运动会,很多人心都已经放飞了,教室里闹哄哄。 运动会的时间安排已经下来了,因为国庆节调休,29、30两天周六周日就是运动会。 黎枝语转过身来问:“莓莓,你同桌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知道。” 到上课,老师也问她程清焰怎么没来学校。 好像全世界都觉得她该知道。 昨晚喝多了起不来,没法来上学。 到底什么情况下才能知道异性同桌这样的理由。 夏莓一概都说了不知道。 直到吃完中饭回教室,远远就看到萧雨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往里头看,一看就是在找程清焰。 张翔吹了声口哨:“女神这是真打算铆劲追那哥们儿啊。” 夏莓撇撇嘴:“高三不读书还天天恋爱脑。” 陈以年听到她这句,垂眸看她,笑了声:“哟,莓莓你这觉悟,可以啊。” 夏莓朝他背上打了一巴掌。 经过萧雨时忽然被她叫住:“夏莓。”她当然听说过夏莓。 夏莓脚步一顿,而后摆手让其他人回教室,回头问,“有事?” 萧雨:“你们班的程清焰今天没来学校吗?” “嗯。” “啊,他是有事请假了吗还是?” 夏莓说:“昨晚喝多了,睡觉呢。” 萧雨因为她话中的亲近愣了下,回神时夏莓已经转身回了教室。 夏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萧雨说实话,也有故意的成分,有点阴暗的小心思,她摸出手机,给程清焰发了条信息。 [夏日草莓:刚才女神又来班上找你了。] [程清焰:谁?] [夏日草莓:萧雨。] [程清焰:找我干嘛。] [夏日草莓:我怎么知道。] [夏日草莓:人家还以为你有事请假,我都不好意思告诉她你是翘课,你什么时候醒的?] [程清焰:八点。] [夏日草莓:这么早,那你怎么不来学校?] 智齿 第39节 [程清焰:急性肠胃炎,去了趟医院。] 夏莓愣了下,蹙起眉,昨天看他没上吐下泻,还以为醉得没那么严重呢,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回复。 [夏日草莓:严重吗?] [程清焰:打针了,不严重。] [夏日草莓:那你现在还在医院?] [程清焰:出来了。] [夏日草莓:在哪?] 程清焰给她发来定位。 [大熊猫网吧。] 夏莓:? 有毛病吧这人。 我看你像个大熊猫。 本来以为程清焰是在家忍着头疼休息,夏莓这学还上得挺安心的,这下知道这人没来学校是去网吧打游戏,顿时觉得学校是怎么也待不下去了。 凭什么!!! 夏莓睡了半节午自习,然后从教室后门溜出去。 翘课对夏莓来说是家常便饭,知道学校哪处的围墙最好翻,娴熟地助跑,蹬在墙面上,翻身而过,利落跳下墙。 她脚伤也好彻底了,这个高度跳下去也没觉得疼。 大熊猫网吧距离学校不远,夏莓走着去。 工作日的中午还在网吧厮混的都是些无所事事的,一群人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蹲在网吧门口抽烟聊黄天,看到夏莓还吹几声流氓哨。 夏莓翻了个白眼,走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充斥烟味和各种泡面零食的味道,很难闻,夏莓无声地屏住呼吸,往里面看了一圈,很快就找到程清焰。 他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孤零零的,一件黑衣,头发有些乱,盯着电脑屏幕很认真。 这人什么时候还有网瘾了? 夏莓没见过他玩游戏。 她走过去,站到程清焰身后,拍了下他肩膀。 他回头,看到夏莓,愣了下。 夏莓拿着手机就这么对着他拍了张照:“小心我告发你逃课来网吧!” 程清焰这才回神,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那你现在算怎么回事儿?” “我是来逮你的。”她挨着他坐下,凑过去看他的屏幕,“你玩儿什么呢?” 结果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什么?” “之前答应了要帮人处理的数据。”程清焰,“比较急。”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很流畅,头都没低一下,左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非常的身残志坚。 夏莓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来网吧是来处理数据的。 “你弄这个有钱拿吗?”夏莓问。 “算是有吧。” “多少?” 程清焰看她一眼,摸出烟盒,里面已经空了,他就丢在一旁:“2160块钱。” “那还挺多的,要弄多久?” “熬夜做的话,半个月吧。” “这么久。”夏莓皱了下眉,看着他因为过于专注看着屏幕而泛红的眼尾,“不是说这些是朝阳产业,特别赚钱的吗?” “做其他的多,这个不一样,这是我欠别人的人情。” 夏莓:“小姑娘的人情?” 程清焰没说话。 “哥哥你这桃花债还真是多啊。”夏莓讽刺他。 程清焰忽然笑了声,眼睛没离开屏幕:“这不是为了让妹妹能看到演唱会。” 夏莓一愣。 演唱会? 那两张10月4号的演唱会是内场的,票价1080块钱,两张就是2160块钱。 她安静片刻,轻声问:“你不是说门票是别人去不了给你的嘛。” “嗯,作为交换,我帮忙处理这些数据。” 夏莓想起那天晚上程清焰房间里一直亮着的灯,以及第二天带着血丝泛红的眼睛,安静下来。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对她好。 虽然在家庭上没感受到过什么温暖,但她人缘一直不错,朋友们也很讲义气,对她很好,就像陈以年、黎枝语他们。 但他们对她的好是摆在明面上的,甚至还夸张卖弄,接受起来没什么负担。 不会像程清焰,默默无声,如果她没有追问下去,他就不会主动告诉她。 这种无声的“好”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知晓,也不求任何回报,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无条件对待的,很珍贵,也会觉得,有点负担。 “我把票钱给你吧。”夏莓说。 程清焰侧眸看她,然后从兜里摸出皮夹,丢在她桌前:“用不着,给你哥去买包烟。” 他使唤得很是自然。 夏莓忍不住道:“不要脸,谁说你是我哥。” “一分钟前谁喊得我哥哥?” “我那是讽刺你!” 他笑笑,人懒散地靠在椅背,飞快敲着键盘。 夏莓看着他手背上的输液贴,最后还是到服务台前给他买了包烟——他平常在抽的黑利群,45块钱一包。 她把烟丢到程清焰怀里。 他抽出一支咬进嘴里,点燃,打火机随意扔在桌上,人慵懒散漫,手腕垂着夹着烟,漆黑的碎发也垂着。 抽了两口,他侧过头,问夏莓:“不回学校了?” 她摇头。 “要给你开机吗?” “行。” 程清焰从兜里摸出一张卡,在机子上刷了下,弯腰按下她那台电脑的主机键,开了机。 夏莓不太喜欢玩游戏。 陈以年他们喜欢,她从前也玩过几把,但实在没打游戏的天赋,也找不到其中乐趣所在,后来就索性不再参与他们这些活动了。 但程清焰看上去很忙,她也不想打扰。 夏莓便上网随便找了点搞笑视频看,没一会儿就窝在椅子里咯咯直笑。 看视频总得配点吃的,夏莓刚准备去买点,程清焰就拎着一袋吃的回来,夏莓都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袋子里装着薯片、饼干,还有一听百事可乐,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和牌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的?” “按照你给我买的种类买的。”他指的是两人刚刚认识不久那次吵架之后,夏莓单方面的和好。 想起那时候还有点别扭,程清焰算是见识过她的坏脾气的,当时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两人就已经结交了一起逃课泡网吧的深厚友谊。 程清焰将手里一篮草莓也放到她桌上,拉开椅子重新坐了回去。 夏莓便一边吃水果零食一边看视频。 看了半个小时,她就厌了,点开浏览器按着常用导航地址随便点开一个。 程清焰余光里就看到她一直在按空格键,起初还正常按,后来渐渐带上怒火。 啪。 啪! 啪!! 啪!!! 越按越重,像是要把空格键拧下来。 程清焰好奇侧头看了眼,然后愣住。 ——黄金矿工。 “……” 很老的单机游戏,小学时见人玩过,用挖矿赚钱,每一道关卡都有目标金额,赚到目标金额就算通关。 她已经玩到第11关,这关都是钻石和炸药桶。 只见她又“啪”地按下空格键,钩子与钻石错身而过,直冲炸药桶。 “嘭!”一声。 炸药桶引起连锁反应,所有钻石都被炸没,游戏结束。 “操。”她生气地骂了句脏话。 智齿 第40节 “……” 然后她坐直了些,盘腿,躬身,脸距离屏幕二十厘米,看样子是要认真地、全神贯注地玩这个单机游戏。 程清焰没忍住,笑出声。 夏莓听到,立马扭头看他:“嘲笑我?” “没。”他拉着夏莓的肩膀往后拽了拽,“离屏幕远点。” 夏莓常常会让他觉得新奇。 于是程清焰看着她重新玩了把黄金矿工第十一关,毫不意外地又game over。 她愤怒地要摔键盘:“垃圾游戏!” 她愤愤地盯着游戏结束的黑白屏幕一分钟,然后偏头问:“你会玩吗?” “没玩过。” “你试试。” “……” 这种游戏不需要上手熟悉的时间,只要瞄准角度按下空格键就行。 程清焰将椅子挪过去些,夏莓用鼠标按下“again”,他按下空格键。 一抓一个准,都是钻石。 夏莓拍桌:“你可以啊!” “……” 程清焰不知道这游戏到底有什么可值得激动的。 一分钟的倒计时结束,超过目标分700分过关。 在胜利的音乐响起的同时,还有从身后传来的张翔的声音:“莓莓?!” 夏莓:“…………”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当作没听到让他以为自己认错人时,王鹏也跟着喊了声:“夏姐,你怎么在这儿?” “……” 新一轮穿越火线赛季开始,张翔和王鹏一起来网吧打游戏,后头还跟着几个别班的男生,正齐刷刷地看着她。 张翔和王鹏也看到了她旁边的程清焰,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夏莓讪讪一笑:“你们怎么也没上课?” “放学了。” “……哦,陈以年呢?” “他见色忘友,送姑娘回家去了。” 夏莓一愣:“唐青云?” “不然呢,陈哥最近简直跟中邪似的。” 夏莓皱了下眉。 一群人也不敢瞎问,毕竟陈以年和唐青云都有可能,现在只觉得世间无奇不有,默默在夏莓旁边一排坐开。 新赛季开了五人团队组战,但才来了四个人,另一个左等右等也不见,好不容易打通电话,竟然是被老师留堂了,过不来,气得张翔骂骂咧咧五分钟。 眼看着比赛就要到约定时间,只能找人临时加入。 张翔本来想叫夏莓充个人头,刚要张口就看到她屏幕上的黄金矿工,默然了。 然后—— “那个,兄弟——”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程清焰?” 程清焰刚刚处理完一组数据保存,偏头看去,扬眉递去一个疑问的意思。 张翔:“打游戏吗?” 其实张翔对程清焰这人感觉挺好的,之前听说这人还在庞屏面前替夏莓解过围,自然不是敌对阵营的,而且这人虽然成绩牛逼得不像个凡人,但不是眼高于顶的那种学霸,单论气场,跟他们这些人都挺合的。 就是冷漠,也不是内向的性格,但就是没见他和谁关系不错,独来独往。 程清焰看了眼他的电脑屏幕,已经打开到进入游戏的页面。 夏莓也扭头看着他。 “行。”程清焰说。 正好夏莓黄金矿工第12关怎么都过不了,关了游戏看他们打。 她这才发现,程清焰打游戏也很厉害。 带着黑色耳机,他手指灵活,神色平静地看着游戏,全程都很平静,不会因为其他人的骚操作爆粗口,只偶尔低声说个方位,提醒句“小心”,一边这头动作不停,砰砰砰一枪一个准,还有空弹个烟灰。 一局结束,张翔就发现他实力了。 男生嘛,能一块儿打游戏的就是好兄弟,打游戏能抱大腿的叫声爸爸都是可以的。 “程哥。”张翔立马改了口,“以后一块儿玩游戏啊。” 他随口应了。 程清焰陪他们打了两局,等那个男生赶来就退出游戏。 夏莓跟程清焰对视了一眼,看到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拿起手机。 没一会儿,夏莓手机一亮,收到一条信息。 [程清焰:回家了吗?] 已经六点多了。 [夏莓:回了。] [程清焰:你先出去?] “……” 夏莓收起手机,跟张翔他们说:“我先走了。” “这么早?”张翔盯着屏幕,头也不回说,“路上小心啊,到家群里吱一声。” 夏莓走出网吧。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蒙蒙小雨,书包压根没带回来,自然也没有伞。 夏莓折回服务台买了把伞,撑伞站在门口。 雨从檐下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水汪。 香樟树的树叶落了一地,被风卷起又落下,翻过她鞋子这一座“山岭”,又朝着更远处磕磕碰碰地跌过去。 夏莓视线跟着飘远,自嘲还挺有诗意。 就是有点冷。 与此同时,后背拥入一个温度。 程清焰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伞柄。 “走吧,回家。”他说。 第22章 牙疼 9月的29、30号两天是运动会。 原本29号上午是径赛, 但夏秋交界的这几天总是毫无预兆地下起小雨,于是挪了时间,先比田赛。 夏莓没报项目, 但被要求举班级方阵的牌子,穿的是统一的服装。 有点像jk制服裙, 白色衬衫带蓝色领结, 还有蓝白色的百褶裙,把夏莓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细腰,长腿。 黎枝语陪她去换衣服,一看到就啧啧称奇:“绝了, 莓莓,绝了!今天就是咱们血洗操场的时候了!” 夏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挺满意, 就是这裙子不太方便,虽然穿了打底裤可也总归不适合做些剧烈点的动作。 黎枝语觉得自己要是个男生都要爱上夏莓了,在旁边一个劲儿鼓掌:“莓莓,你就是全校最靓的崽!” “……” 回到班级, 大家都已经换好了班服。 渐变色晕染的t恤, 蓝白、粉白两色,颜色和版型都不错, 只是在订单发货时出了错,原本粉白的女生尺码都发了男生的, 蓝白的男生尺码都发了女生的。 所以高二3班女生穿了蓝色, 男生都穿了粉色。 夏莓回教室时正好看到座位上的程清焰,穿了粉白渐变的t恤。 他平时的衣服都很简单, 黑白两色,没有多余图案印花, 一般都是纯色加个logo。 这还是夏莓第一次见他穿粉色。 出乎意料的,好看。 很温柔的颜色。 而且他皮肤白,就衬得更加好看,连带那硬朗的五官眉眼都柔和下来,看上去慵懒又温柔。 像漫画中站在校门口值周,温柔催促大家快点进来要记名了的温柔学长,盛夏天,阳光从枝杈中漏下。 夏莓都能注意到不少女生悄悄朝他看过去。 程清焰已经转学一个月,女生们好不容易对他这张脸产生些许免疫力,但因为这件衣服免疫力又噼里啪啦碎了个稀巴烂。 “哟。”陈以年朝她吹了个口哨,“三班门面可以啊。” “滚啊。” “你这身打扮打包到下午篮球馆,直接能当拉拉队。”陈以年说。 智齿 第41节 “我们班跟哪个班打啊?” “十一班。” 夏莓想起之前听张翔闲聊时提起过的,问:“十一班是不是还找自己班女生组了个拉拉队?” “是啊,弟弟行为。”陈以年对此不屑。 “咱班没有嘛?” “没,打球靠实力,靠什么拉拉队。” “那岂不是很没排面?” 陈以年笑了笑:“那你来看呗,咱们莓莓往那儿一站,对面就是20个女生的拉拉队也没用,那气势,根本比不上。” 恋爱经验丰富的结果就是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可惜这套对夏莓没用,受不了地回:“让你那些姑娘组个队吧,颜值可以,人数也够。” 运动会开幕式,各个班级方阵入场,即便下着小雨也不影响大家对运动会的热情,毕竟是校园内难得的娱乐活动。 方阵入场结束,学校贴吧里便升起一条热帖。 帖子里拍了每一个举牌女生的照片。 [不得不承认,夏莓的颜是真的绝啊,这么多照片里直接脱颖而出。] [真的好看,撑起明哲整个门面。] [高二3班牛啊,女生有夏莓,男生有陈以年,现在还多了程清焰,全是帅哥美女。] [不过夏莓和陈以年关系这么好怎么都没见他俩谈恋爱,这颜值多配啊。] [听说他们俩从小就认识了,但就处成兄弟了,没可能谈恋爱,而且看陈以年那德性他应该喜欢温柔会撒娇的吧,肯定不是夏莓这个性格的,hold不住。] [就没人觉得夏莓和程清焰比较配吗?] [楼上说了我一直以来不敢说的话!!!明明性格很不一样,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合的气场!!] [这俩在三班好像还是同桌。] [话说,我前几天去网吧玩还看到他们俩了!还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呢!] 铅球检录开始,夏莓坐在铅球比赛场地旁刷手机。 “……”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夏莓觉得有点绝望。 除了绝望之外,还有些尴尬,毕竟她和程清焰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关系,她甚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好在很快唐青云的铅球比赛开始,夏莓退出学校论坛。 “唐青云加油!”她喊了一声。 铅球比赛场地不像其他跑步、跳高一类,周围看得人也很少,夏莓这一声喊,周围几人都朝她看过来。 夏莓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注视,浑然不觉地又喊了一声:“唐青云冲冲冲,十米!” 弄得唐青云还有些不好意思,过去扯了扯她衣服:“夏莓……” 夏莓笑起来:“你还不好意思了?” “也不是……就是我扔铅球一点也不厉害,你这么喊过会儿就要丢脸了。” “我看谁敢笑你。” 唐青云低头别号码牌,别好后退两步从头到脚看了夏莓一圈:“你这么穿真好看,我一早就听我们班上好多人夸你呢。” 夏莓说:“我穿别的也很好看。” 她向来是自信的,而且不忸怩,明白自己优势所在,大方坦荡。 唐青云笑了笑:“我有时候真的特别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觉得你好像每天都特别开心,坦荡又磊落,无忧无虑的。” 夏莓:“其实也不是每天都开心,也会有烦恼的事,只是我这人忘性大,有时候睡一觉就好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人会哄她开心。 夏莓想起那天晚上的短信,程清焰在隔壁房间给她发的:[要不要见一面。] 当初夏莓刚知道夏振宁要回来时以为自己未来到高考前的日子都会过得非常憋屈,因为从名义上而言,人家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她跟夏振宁那么多年没见,早就成了陌生人,所以她便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个。 她那时候还幻想过,卢阿姨和她儿子会不会特别坏,要把她赶出去。 但是没有。 甚至她和程清焰的关系还称得上是很不错。 但夏莓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她摇了摇头,垂头笑了下:“没什么。” 很快就轮到唐青云掷铅球。 每个人都有三次机会,取最远的一次插上红色的小旗子。 唐青云是个很要强的姑娘,做任何事都是,就连这随便报名的体育项目也是,最后拿到了第三名的成绩。 没一会儿,广播通知前三名上台领奖。 夏莓看着唐青云拿到一枚铜牌奖牌,拍了张照发给她。 这天儿还下着蒙蒙小雨,夏莓光着腿被雨水打湿,风一吹就有些冷了,她搓了搓手臂,原地跺了两下腿,决定回教室换个衣服。 穿过一片花坛池塘,刚要拐进教学楼时,她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一顿。 教学楼后面是一片竹林,还有小亭子,断桥流水,很适合谈情说爱,俗称“情人坡”,也是早恋被发现的高发作案地。 而此刻,程清焰和萧雨,就站在“情人坡”上。 萧雨也是运动会举牌的,穿着和夏莓一样的制服。 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就是夏莓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制服是那么显身材,原来胸口这块布料是可以被撑起到紧绷的。 她鬼使神差地钻进了一个角落。 萧雨:“所以你真的不愿意来广播站吗,其实我们广播站有很多福利的,比如你如果有什么想听的歌的话都能优先选择。” 夏莓窝在角落里轻轻切声 在心里默默恶毒地想,你眼前这位兄弟可是能靠自己本事换来演唱会vip座的存在!谁稀罕广播站那几首歌! “嗯,我对这个不感兴趣。”程清焰嗓音清冽冷淡,拒绝得很干脆,“你再找别人吧。” “好吧。” 萧雨也看出他是真不愿意去,躲避球打不了就只能打直球了。 “那……我能要你的手机号吗?程清焰同学,我很喜欢你,所以不管结果如何都想和你认识一下。” 这还是夏莓第一回 看到萧雨脸红。 她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在都是宽大校服的校园里穿着一身醒目出挑的蓝白制服。 夏莓扪心自问,自己如果是个男的,面对这颜值、这身材、这诚挚的态度,可能也是会把持不住的。 所以她忽然有点紧张,眼睛紧紧盯着程清焰。 他微皱着眉,也因此从眉眼间显出一点冷淡:“抱歉。”他说。 萧雨愣了下,大概没想到会被这样干脆的拒绝。 甚至她都已经放低姿态到只是想要先认识一下而已。 程清焰转身离开。 这是夏莓第一次亲眼目睹他当面拒绝女生,没想到会这样干脆利落、不留情面,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躲在这里偷听,很不礼貌,也终于明白贴吧里那么人评价他时总用高冷、冰山一类的词汇。 夏莓准备起身离开,刚一动忽然“嘶”地倒抽一口气。 ……腿麻了。 好像无数的小虫子在脚底爬动般。 夏莓一时动弹不得,想往树丛里避一避将自己藏起来,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双白鞋,停在她跟前。 夏莓捂着脚踝仰头。 程清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戏结束了,还继续蹲着?” “……脚麻了。” “……” 夏莓伸长手,攀住他手臂借力,终于是站起来了。 这双腿,又是抽筋又是发麻,尽让她在程清焰跟前丢脸了。 直接锯了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夏莓问。 “穿这么显眼想不发现都难。”程清焰说,“你回教室?” “嗯。”夏莓又缓了会儿,总算是能正常走路了,“下雨天,有点冷。” 虽然是下雨天但不影响大家对运动会的热情,教学楼里除了高三楼层几乎没人,两人一块儿回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夏莓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校服外套。 刚才班上大家都在换班服,可能是被谁误拿了。 “衣服没了?”程清焰问。 “嗯,可能被人拿走了。” 程清焰脱下自己外套披到夏莓肩上:“穿上。” 他动作太自然,夏莓都没反应过来就顺着他的话将手伸进了两个袖管里,然后闻到了衣服上残留下来的温热的烟草味。 智齿 第42节 她停顿了下,抬眼。 程清焰低着头,给她把拉链拉上:“抬头。” 夏莓抬起头。 他将拉链拉上,动作利落,一直拉到顶,包住了下巴。 “你不冷吗?”夏莓问。 “不冷。” “那你刚才穿着外套干嘛。” 程清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视线,她一绺头发缠进了拉链里,他伸手扯出来,放下手,说:“不想穿粉色。” 夏莓愣了下,看着他身上这件粉白色的班服。 他肩膀很宽,跟瘦弱的高中男生不一样,也因此撑得起衣服,是衣架子,粉白色放到他身上丝毫不会女气,只是柔化他本身五官的凌厉,显得温柔。 温柔。 和萧雨面对的程清焰不一样,和黑暗中疯狂的程清焰也不一样。 这样的温柔很强大,来自于黑暗的过往。 他没有被黑暗同化,没有陷入沼泽,也没有死在漆黑沼泽中,他依旧像那簇火焰,在暗夜中被点燃绽放。 “哥。”夏莓忽然唤了声。 程清焰指尖一顿,眼皮也跟着跳了下:“嗯?” 夏莓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仿佛回神一般。 她刚才说了什么? 哥?! 夏莓想死。 好端端地干嘛这么叫他! “哥”、“哥哥”这样的称呼只有在开玩笑时才能说出口,平时这么喊就显得太严肃、太认真,她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叫程清焰。 夏莓脑筋飞速转动,然后摸出手机。 “我打算给你换个备注。”她神色自然地说。 程清焰:“……” 他的微信名就是名字,夏莓也就从没给他设置过什么备注,这会儿指尖飞快按过键盘,打下几个字,然后将手机屏幕怼到程清焰眼前。 ——备注:[穿粉红色最好看的哥哥] 后面还跟了一个泪眼的[可怜]表情。 程清焰:“……” 这人又无端犯什么病。 第二天下午雨就停了,室外径赛开始检录,室内篮球赛即将开始。 因为篮球赛的赛程长,之前就已经比过几轮初赛和复赛,每个年段都已经决出了前三名,放到运动会当天来比。 高中时期,会打篮球的男生总是更能吸引女生的目光,体育馆内看台上看台下都挤满了人,都是来看比赛的。 因为三班篮球队入围前三名,班主任还特意组织了全班都去到体育馆。 男生们换好了篮球服,正坐在地垫上聊天,语气非常嚣张。 “咱们这次就保10争20。” 旁边一个老师听到,问:“保10?你们不是都已经进前三了吗?” 王鹏解释:“超过第二名的分儿,保10分争20分。” “……” 嚣张到中二。 不远处充当裁判的体育老师吹了声口哨,让各班派代表过去抽签。 陈以年正在系鞋带,闻言朝夏莓看了眼:“你去?” “我不去,要是抽到不好的签儿我还得背锅。”夏莓说。 “随便抽。”陈以年说,“都能打,随便打。” 夏莓听到身后几个女生啊啊啊地尖叫起来,低语着“好帅好帅”一类的话。 夏莓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什么眼光。 陈以年能有程清焰帅? 她心想。 夏莓起身,身上还穿着程清焰给她的那件外套,他186的个子衣服很大,下摆只露出一点裙摆边。 夏莓走到裁判旁边,其他人都抽好了,只剩一张签,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 ——轮空。 因为有三组球队,又因时间有限,所以只能有一组轮空,能抽到轮空签的相当于先天优势。 不仅直接晋升前二,而且还能保留体力。 夏莓握着签回去,递给他们。 “啧啧啧,莓莓这手气绝了,可惜了,本来还想一个一个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爸爸。”其中一人说。 这些人口嗨一个比一个厉害。 而夏莓从小就和陈以年认识,也因此看过不少球赛,虽然称不上精通,但也算得上半个专家。 “拉倒吧。”夏莓说,“现在第一场5班和9班比,估计肯定是9班赢,9班那几个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没事,这不是还有陈哥在吗,怕什么。” 9班有两个体育生,队长个子就有193,人很壮硕,在篮球场,个高人壮相当于是个bug,先天优势。 说起来,夏莓和那193的9班篮球队队长还有点渊源。 那队长叫周阳,高一那会儿还跟夏莓告白过,夏莓没答应,但她的性格不是会刻意避开跟自己告白过的男生的,依旧正常相处。 其实连朋友也论不上,都是周阳单方面凑上来,来找夏莓,或者在他们约会聚餐时厚着脸皮加副碗筷。 夏莓不知道周阳当时是有女朋友的。 周阳天天往外跑见不到人,女朋友当然发觉不对劲,偷偷翻他手机就看到设了特别关心和置顶聊天的夏莓。 周阳女朋友以为夏莓是小三,到处议论散播。 夏莓长得漂亮,这样过于漂亮的女生在舆论中占天然弱势,很多人都相信了是夏莓当了小三。 夏莓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憋屈过,气得人都要冒火。 直接朝周阳和他女朋友脸上一人一瓶冰水泼过去,当时是寒冬腊月,冰水顺着衣领往下滑,冻得周阳女朋友大叫。 其实但凡周阳女朋友误会后来找她问清楚,夏莓都不可能这么对她。 可惜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造谣。 “叫,现在知道叫了。”夏莓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脸,“要是换个男的敢这么造我的谣,我这手劲儿就没那么轻了。” 周阳:“莓莓……” “别他妈叫我莓莓。”夏莓直接扇了他一巴掌,“啪”一声闷响,“我认识你?” 周阳女朋友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夏莓看着她说:“你看清楚了,这男朋友也就你当个宝,我压根看不上,还当你俩的小三?” 她笑了声,讽刺意味十足,眯着眼认真问,“你倒是看看你们俩谁配得上啊?” 这事闹得大,就连老师都知道了。 周阳和他女朋友因为早恋被叫了家长,而夏莓也被罚了写检讨书。 检讨书嘛,夏莓写得多了,第一段总是要把前因后果讲清楚的,她写得特别详细,在全校面前作检讨。 底下哈哈大笑,周阳的头越来越低,拳头攥紧。 5班和9班的比赛很快就开始。 周阳的位置是得分后卫,一个接着一个的跳投和三分球,引得全场尖叫。 半年多过去,当初再怎么社死现在也终于是慢慢能淡忘了。 三节结束,9班已经领先5班四十分,压倒性的优势,最后几分钟已经不用再看了,毋庸置疑的输赢。 夏莓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正好看到坐在看台上的程清焰。 夏莓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几比几了?” 程清焰:“98比49。” 话音落,随着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九班胜。 “太拉胯了,这差的也太多了。”夏莓问,“你觉得我们班能赢吗?” 程清焰没怎么看过他们打球,只说:“九班77号挺厉害的。” 77号就是周阳。 “那我们班这回不容易。”夏莓说。 “嗯?” “因为我,周阳已经大半年没交到女朋友了。” 程清焰:“……” 夏莓手指在水瓶上点了点,“有仇,他特别小肚鸡肠,肯定想靠着这次讨回来。” 智齿 第43节 “你怎么他了?” 夏莓把之前那些事简要跟他讲了,说:“然后我就把他打了,估计挺丢脸的吧,反正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 “……” 第一场球结束休整后,就是九班和三班正冠亚军的决赛。 王鹏忽然在底下冲着看台上夏莓喊:“莓莓姐,你有看到陈哥吗?” 夏莓:“他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他说出去抽个烟,这都走了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啊,这比赛都要开始了,我再去找找!” “你别去了。”夏莓叫住他,“比赛不是都要开始了吗,打过电话了吗?” 王鹏:“打了,没人接啊。” 裁判吹哨,让两队准备就绪。 夏莓:“先让替补上吧,我再给他打打看电话。” 陈以年是队里的主心骨,王鹏一群人赛前敢这么嚣张也是因为有陈以年在。 陈以年是得分后卫,位置正好对上周阳,他要是不在,这个位置补不起来,这场球就会打得非常吃力。 跳球开场。 王鹏对周阳,光是身高就差了十厘米。 毋庸置疑周阳控球。 周阳拿住球,甚至还侧头看了王鹏一眼,发出一声嗤笑,讽刺:“陈以年这是当缩头乌龟去了?” 王鹏一顿,刚要骂回去,周阳已经运球朝篮下跑去,王鹏咬了咬牙,骂了声“操”,追过去。 九班拉拉队挥着彩球尖叫喊加油。 比赛正式开始。 跟夏莓想的一样,陈以年在的情况下这场球最多也是险胜,陈以年不在,团队配合完全被打乱。 相较而言,九班的站位就更加游刃有余,周阳几个假动作就更像是在耍三班。 夏莓给陈以年打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又出去找了一圈,也不见踪影。 这实在不像是陈以年的作风。 夏莓皱着眉回到馆内,正好暂停休息。 一群人大汗淋漓,嚣张劲儿都没了。 另一边周阳灌了半瓶矿泉水,朝夏莓看过来,嘴角不屑地扯了扯:“喂。”他忽然出声,“打个赌吗?” 夏莓知道他是针对自己:“赌什么?” “如果你们班这场输了,你就跟我道歉。” “道什么歉?”夏莓笑了声,扬眉,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缓,“为你有女朋友还到处瞎几把撩道歉?还是为我之前那一巴掌还没把你拍醒道歉?” 周阳脸色一变,扔了矿泉水瓶就要冲过去,被队友拉住:“队长!你别中计了,当心被判犯规!” 周阳停下脚步,食指远远指着夏莓:“你给老子等着!” 夏莓耸了耸肩,压根没把他放到眼里。 身后,程清焰眯了下眼,目光落在周阳身上。 休息结束,比赛重新开始。 大概是方才被夏莓激怒了,这一节周阳明显是带着火的,扣篮时抓着球框像是要把框拽下来。 但好处是,单打独斗少了配合,漏洞也变多,比分拉回来8分。 直到,周阳做了个跳投的假动作,而后忽然转身撞开刚起跳的张翔,用手肘和头故意用力撞在张翔的腹部。 张翔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在绿胶场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捂着肚子躬起背,冷汗立马就下来了。 这一下摔得太结实,全场都安静片刻。 从夏莓那个角度对周阳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她对这种比赛输赢都无所谓,到这下才真来了火。 “你他妈会不会打球!”夏莓立马站起来,“要打架就打架,你爹好好教你做人” 周阳耸肩道歉,态度良好,裁判只罚了一张黄牌。 夏莓气得要冒烟。 但现在眼下更重要的是,陈以年不在,张翔也没法打了,他们没其他替补了。 张翔被人扶着到休息区坐下,小腹受重击,想吐又吐不出,干呕了几下。 “操他妈的,周阳这个小人,装孙子装了这么久,原来是在这等着呢!”王鹏也气得不行,“陈哥还没联系到吗?” “没。” “操,这节骨眼是干嘛去了啊,那现在咱们替补都没了,班上随便叫个男的来替肯定也是输,真是够丢脸的。” 夏莓啧声:“谁让你这么早就吹牛。” 中场休息,裁判过来说,如果没有人能替补上的话,比赛就按照目前的比分定输赢,九班获胜。 王鹏抓抓头发:“那现在怎么办啊。” “不行就我上。”夏莓说。 王鹏:“啊?” 夏莓:“还有球衣吗?” “有一件陈哥的。”王鹏将那件球衣递给夏莓。 夏莓拿着红色的宽大球衣在自己身前比了比,下摆得到大腿中间。 夏莓刚准备翻过看台栏杆下场,忽然被程清焰抓住了手臂。 她回头。 程清焰神色平静,问:“你有底吗?” “什么?” “替补,有底吗?” “没底,我又不会打球。”夏莓理直气壮,“那蠢货把打球当打架,我就奉陪到底,反正打完了就耍赖,谁不会啊。” 反正这球也是输,输之前至少也要打回来。 夏莓解释完,原以为程清焰就会放手,但是没有,他依旧抓着她手臂。 夏莓几乎都已经感觉到周围朝他们看来的目光,愣了下。 然后她就看到程清焰笑起来。 他笑得很懒散,靠在椅座上,体育馆明亮的顶灯落下,显出慢条斯理的嚣张傲慢。 “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 他声线低哑,带着鼻音,在喧嚣的体育馆中若有若无,又正好格外清晰地传进了夏莓的耳朵里。 她眨了眨眼。 “公主只需要睥睨众生,不需要冲锋陷阵。” 他起身,从夏莓手里拿过那件红色球衣套上。 红色很显肤色,让程清焰整个显得更加张扬夺目,锁骨瘦削又利落,手臂上青筋凸显,显出充满少年气的力量感。 夏莓有些发愣。 程清焰这样的人,习惯伪装,习惯掩藏自己的张扬,可只要显露出来了,那必然是以侵略性的姿态向四周渗透蔓延,无孔不入。 “想赢吗?”穿着红色球衣的程清焰问。 除了心跳声外,夏莓还听到自己说:“想。” “遵命,公主。”他轻声说,“那我们就赢。” 程清焰踩着栏杆间的横杠翻身走下场,朝着裁判过去:“我替上,比赛继续。” 第23章 牙疼 陈以年原本的确是出去抽烟的。 抽完一支, 看了眼时间,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来分钟,还早, 他视线朝外面操场看去。 唐青云是班长,在运动会就负责一些送水传话的杂活, 抱着矿泉水箱子走下台阶, 准备去给正在比5000米长跑的同学送水。 只是忽然间,她脚下像是滑了一跤,整个人头朝下栽下来。 矿泉水瓶咕噜咕噜滚下台阶,七零八落。 唐青云倒在地上, 没有反应。 这摔下去动静不小,同学们和老师纷纷上前,本以为只是摔伤了, 此刻却发现唐青云已经昏迷。 “是不是中暑了啊?”一个女生说,“大家快都让开点,都让开点!” “先送医务室!” “直接送医院。”陈以年拨开人群说。 他是跑过来的,发丝被风吹乱, 喘着气, 却一刻不停地弯腰将唐青云抱起。 她很瘦,穿着校服时还不那么明显, 抱起来才发现后背的骨头都能硌手。 众人看到他皆是一愣。 陈以年和唐青云,这两人的名字无论如何都是放不到一块儿的。 陈以年没管别人的眼光, 抱着唐青云下了台阶, 朝着校门口快步过去,老师已经叫好出租车。 智齿 第44节 陈以年抱着唐青云上了后座, 一个老师跟着坐上副驾驶,车疾速朝市人民医院驶去。 唐青云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看上去安静又脆弱。 好在摔得并不严重,只额头上有擦伤。 陈以年低头看着她,心跟着颤了颤,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将她汗湿的碎发轻轻缕到耳后。 老师提前联系好了医院急救,生怕学生出了什么事,严肃对待,出租车一到唐青云就被放到急救车上推进医院。 “我去办手续。”老师跟陈以年说。 “好。” 陈以年跟着急救车过去,没一会儿护士就出来,问:“你是唐青云的同学是吧。” “嗯,她怎么样?” 护士问:“她是怎么晕倒的?” “学校运动会,她抱着水下台阶的时候滚下来了,之后就晕倒了。” 护士皱眉:“她还参加运动会了?” “铅球。”陈以年问,“她是怎么了?” “先心病引起的心源性昏厥。”护士说,“老毛病了,她从小就在我们医院看的,小时候住院了几年,现在好点了也常过来配药,我们都认识她,就算是铅球,以她的身体状况最好也不要参加啊。” 陈以年只觉得耳朵里像耳鸣一般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杂音。 “什么?”他不敢置信。 “先天性心脏病。”护士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吗?” 陈以年没说话,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从前的唐青云,总是安静沉稳的样子,在升旗台讲话,在校门口检查纪律,看上去认真勤奋又耀眼。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陈以年坐在走廊椅子上,双手插进发丝中,缓缓呼出一口气。 很快,老师办完手续也跑过来,正好护士出来:“患者已经恢复意识了!” 老师立马跑过去,陈以年愣了下才站起来,用力搓了下脸走过去,站在老师身后。 唐青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晕了,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所以平时也格外注意些,刚才也没觉得喘不过气,只是突然眼前一黑就完全没了意识。 最后那抹意识散开前,她闻到了一股烟草味。 “怎么样怎么样,唐青云,还有没有不舒服?”老师问。 “没事老师。”唐青云说,抬头看去,看到老师身后的陈以年,愣了下。 陈以年没看她,背靠白墙,视线垂着。 “那就好。”老师终于松了口气,“那我先联系你父母过来。” 唐青云点头:“好,谢谢老师。” 老师又拿着手机出去了,病房内只剩下唐青云和陈以年两人。 唐青云想起意识散去前最后那抹烟草味,看着他轻声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陈以年这才回神,看着她睫毛颤了颤:“嗯。” “谢谢你啊。”唐青云冲他笑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听护士说……”陈以年第一次觉得说话都是这么艰难,喉结滚动了下,轻声,“你有先天性心脏病。” “啊。”唐青云愣了下,然后点点头,“嗯,不过一般都没什么事,平时吃药都能控制着,今天可能是有点激动了吧,一下子供血不足了。” “能根治吗?” 唐青云一顿,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陈以年急切地问:“那国外呢,国外的技术可以吗,如果有钱上的问题,我可以帮忙。” 刚才在外面他查过资料,先心病发作跟很多因素都有关,情绪、环境,甚至有时平白无故就会突然发作,而心源性昏厥严重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猝死。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不太可能根治的。”唐青云笑着说,“而且我怎么能花你的钱治病,这样的手术就算可以做肯定也特别贵。” 她脸上重新活泛起血色,看上去柔和美好。 怎么能想象她竟然生了这样的病。 陈以年说:“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治好你的病。” 她依旧那样子笑:“我真的没有骗你,按照现在医学技术的确没法治呢,不过我也已经撑到17岁了,说不定再撑几年就能等到新技术出来啦。” 陈以年没说话。 过了会儿,唐青云忽然说:“其实我之前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夏莓和你会是那么好的朋友,现在懂了,你们都是特别好的人。” 直白纯粹。 虽然各自都有些小毛病,但不妨碍他们都是很善良、很坦率的人。 “不过这件事,你替我瞒着大家吧。”唐青云说,“我小学的时候住院,同学们都知道了,之后就顾忌着我的病,都不怎么敢跟我玩儿了,我不想那样。” 陈以年喉结滑动:“好,我答应你。” 体育馆在程清焰翻下栏杆的同时就爆发出格外高亢的尖叫声,就连九班那几个拉拉队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夏莓愣了好久,直到裁判的哨声吹响才反应过来。 -想赢吗? -想。 -遵命,公主,那我们就赢。 这人也太狂了点儿吧!? 这么狂真的不犯规吗!? 她朝球场中央看去。 程清焰穿着红色球服,神色平静又淡漠,朝周阳冷冷扫过去一个眼神。 王鹏上回跟程清焰打游戏就感受到了抱大腿的快乐,这会儿看他替上,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放心了。 “程哥,你打什么位置的?” “你们缺后卫?” “对,要来个能压制周阳的。” 程清焰:“那我打后卫,你们近框要是被防死了把球给我就行。” “……” 缺后卫就打后卫。 看看什么叫王者风范! 比赛开始,重新跳球。 程清焰对周阳。 程清焰虽然个子比周阳190矮点,但弹跳极佳,速度也快,随着一声哨响,程清焰率先跳起拿住球,下一秒,就从周阳身侧闪身过去。 速度快得几乎来不及反应。 他已经跑到三分线外,一个跳投,手腕下压,小臂线条流畅。 球稳稳入框。 全场安静一秒。 然后爆发出冲破屋顶的欢呼。 程清焰转学过来,没人知道他的实力,这一球实在进得太不费力,而且太快了,周阳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刚一转身,球已经进了。 王鹏等人刚才被挫下的气焰随着这一球重新被点燃。 “操!干他妈的!” 程清焰在球场上奔跑,动作敏捷又灵活,出手干脆没有一丝犹豫,百发百中。 全场都被点燃。 女生们就更疯了,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夏莓也整个热血上脑,站在椅子上边蹦边喊:“程清焰!程清焰!程清焰!” 被她带动,三班跟着喊,然后全场都在喊程清焰的名字。 对于大部分的围观者而言,看第一名拿高分没意思,爆冷逆袭才有意思。 两队差距从15分到9分,再到6分。 把九班打了个措手不及,难以招架,喊了暂停。 程清焰下场喝了口水,他头发都汗湿,小臂青筋凸显,喝得很快,喉结滑动,水珠又顺着脖颈滑下,看上去青春又张扬。 夏莓听到周围几个女生的议论声。 “靠,太帅了太帅了!” “以前都不知道程清焰打球这么厉害。” “成绩好,打球也好,啊啊啊这是全能吧?!真羡慕他以后的女朋友。” 不只是女生被帅到,男生也都热血起来。 王鹏搂着程清焰脖子:“我靠,兄弟,我靠!太强了!你早说你打球也这么强啊!” 三班其他几人其实打球也不弱,但缺了个后卫去刚周阳,很多时候配合都打不起来,但有了程清焰简直就是得心应手,运球、突破、传球、投篮,一气呵成,个个都能引得全场一声“好球”。 程清焰拧上瓶盖,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汗湿的碎发全部捋到脑后,抬眼,暗沉沉的眸子注视着周阳。 “还有最后三分钟,要拿至少6分。”程清焰嗓音很低,“能拉到加时就能赢,三个两分球时间估计来不及,尽量往三分线外发展,最后投两个三分。” 其他人点头说“好”。 智齿 第45节 现在程清焰成了实际上的队长。 休息结束,比赛重新开始,由周阳前场发球。 周阳运球朝篮下冲,他人壮硕,想靠蛮力撞开眼前防守的程清焰,可他却侧身一避,动作灵活,同时轻巧截下他的球。 周阳都懵了,第一次被人这样截球,喊:“防死他!” 全场都屏息凝视。 猜到他会投三分,九班几人早已守在三分线周围,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可谁知程清焰却忽然停下脚步,原地拍了两下球,起跳。 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好球!!!” 全场一瞬间全部不由自主起立,高举起手臂尖叫。 他几乎是在半场的位置就直接投了,篮球飞过半个球场。 咻——! 极其漂亮利落的篮板球。 程清焰回头看了眼周阳,轻提了下嘴角,简直嘲讽到极点。 “妈的!”周阳骂了句。 球到了九班人的手中,转而传给周阳,程清焰防守。 周阳就他打过这么丢脸的球,可程清焰这弹跳、速度和准度都像是满点技能似的,他这个身高反而显得笨重不讨巧。 周阳听着全场喊程清焰的名字,咬了咬牙。 程清焰抬起双臂,挡在他身前。 周阳忽然做了个假动作,程清焰起跳,而周阳在这时才准备跳起投篮,但还是被程清焰伸手挡死。 那个球打得方向很容易被扣,损失了这样绝佳的假动作,但很快程清焰就瞥见周阳脸上一闪而过的笑。 他一顿,瞬间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周阳要利用一个时间差去造一个犯规,程清焰落地时会因为惯性撞倒他,会被判犯规。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要他们再得一分罚球分,这场球三班就没可能赢。 几乎是瞬间的动作,程清焰后撤一步,周阳正准备按照剧本假摔,主动朝他身上一撞,然后应声倒地。 但程清焰已经提前站位,便也顺着摔倒在地。 演戏谁不会啊。 裁判吹哨,判九班犯规。 周阳带球撞人。 周围一群女生看到程清焰摔倒,顿时紧张起来,只有夏莓站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 我靠!我靠!我靠!!! 她在心里一连串地感叹,这程清焰腹黑啊!!! 周阳想耍赖给他们造一个犯规,结果程清焰反手就回了个礼。 前后都不超过一秒钟。 这是人的反应速度吗?! 罚两个球,都进了。 两分。 现在分差拉到了一分。 赛点。 比赛重新开始。 周阳当然知道刚才是被程清焰摆了一道,气愤地朝裁判冲过去想说不公,却被队友拦住,这时候要是再判罚,可真就给三班送分了。 最后周阳有苦说不出,只能憋着。 还剩最后一分钟,九班现在的战略就是拖住他们别进球,把力气都放到了防守上,这战略是起效的,一群人都打得束手束脚。 还有最后十秒时,球到了程清焰手里。 周阳浑身是汗,虎视眈眈地挡在他身前盯住他。 “程清焰!”夏莓忽然站在椅子上大喊,“你给我干他!!!” 程清焰听到,嘴角往上提了提,看上去散漫又嚣张。 “听到了吗?”他低声对周阳说,笑了下,“对不住了。” 他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计时器发出最后三秒嘟嘟嘟地声音,拉动全场每个人的心弦,绷到最紧。 程清焰连续避过几人冲到篮下起跳,扣篮! “嘟——”一声长鸣。 计时器跳零,比赛结束。 计分器跳动最后一刻的分数变化。 87:86。 三班一分获胜。 尖叫从体育馆四周传来,响彻云霄,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夏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真切地感受到当初看《灌篮高手》时樱木花道对着湘西教练说“教练,我想打篮球”的热血和疯狂。 除了这点,还有用实力狠狠打了周阳一巴掌的痛快。 夏莓冲下看台,直接朝场上那一抹红色奔去,她一跃而起,搂住他的脖子。 程清焰被迫弯下腰,他听到夏莓在他耳边尖叫,混在这一室的尖叫声中,可又好像只剩下了她这一道。 “啊啊啊啊啊!程清焰!赢了!”夏莓抱着他脖子不停蹦,“真的赢了!!!” 程清焰弯着背,手臂撑在膝盖上,汗水滴落在塑胶地。 刚打完球,掌心也是脏的,不能碰她,于是程清焰便这么垂着手,任由她搂着,在她耳边低低笑了声。 “嗯,赢了。”他说。 第24章 牙疼 夏莓是出了体育馆才听说唐青云的事的。 已经下午五点, 操场上各项赛程比赛也都已经结束,国庆假期正式开始了。 夏莓随便拉了个眼熟的文科班同学问唐青云去的哪家医院,那人说她也不知道, 但是是陈以年陪着一块儿去的。 “陈以年?”夏莓愣了下。 所以才忽然不见踪影的吗? 她又打了个电话过去,这回陈以年可算是接了。 “你跟唐青云在一块儿吗?”夏莓立马问。 陈以年停顿几秒, 开口声音很哑:“啊, 是,在市人民医院。” “我现在就过来。” 陈以年:“你别急,现在已经醒了,她爸妈也在, 你慢慢来吧。” 夏莓这才松了口气,又问了些情况,挂了电话先回教室整书包。 国庆节不可避免的就是能堆成小山的作业试卷, 这会儿各科作业都已经发下,夏莓坐在最后一排,桌上堆满了试卷,乱糟糟。 她随便整了整, 也没管数量有没有少, 一咕噜全塞进书包里。 教室很吵,她低声跟程清焰说:“我要去趟医院看唐青云, 可能不回家吃饭。” “我和你一起去。”程清焰说。 夏莓一顿,没拒绝。 后来这事被王鹏等人也都知道了, 于是一群人结伴过去。 六个人, 一辆出租车坐不下,打了两辆车。 其中一辆先到, 夏莓和程清焰先坐进去,剩下四人杵在原地没动, 夏莓催道:“还能坐啊,再来两个人。” 剩下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神色,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一起坐下一辆就行。” 夏莓急着去医院,也没多问,点点头,拉上车门先朝医院方向去了。 王鹏看着远去的车辆,叹了口气:“嫁出去的女儿啊。” 张翔也叹了口气:“我的青春啊。” 张翔喜欢夏莓这事儿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但他早就已经接受夏莓不可能会喜欢自己,所以也喜欢得格外坦荡,弄得跟追星差不多。 “你说他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他们一回想起刚才在体育馆,人声鼎沸,夏莓搂着程清焰脖子喊,边喊还边晃,跟挂身上似的,程清焰也随她晃,弯着腰随她发疯。 不由感慨,你程哥就是你程哥,人学习第一名,谈恋爱也是第一名。 下巴还搁在夏莓颈边,低声说:“嗯,赢了。” 这是人能看得场面吗?! “我说上回怎么会在网吧碰到他们,原来是这样,瞒得可真够好的。” “但是上回木子豪不是说程哥……那什么,背景有点复杂来着?” 智齿 第46节 “那又怎么了,我看程哥挺好的,这成绩!这脸!这身材!这篮球水平!还有那游戏水平!我是女的我都得心动!” 夏莓到医院的时候,陈以年刚从医院吸烟区推门出来。 陈以年看着她身后的程清焰,扬眉:“你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夏莓过去就朝他背上打了一巴掌,“你记得你还有个篮球赛吗?” 陈以年愣了下:“还真忘了。” “不过咱们班还是赢了。”夏莓拍了拍程清焰肩膀,“多亏我程哥!” 程清焰:“……” “程哥”是跟着王鹏他们喊的,两个字加重音,说得那叫一个扬眉吐气、昂首挺胸。 陈以年太了解夏莓了,多看了她一会儿,而后轻笑一声,调侃道:“哟,原来你也会喊人哥啊。” 夏莓一愣,连忙扯开话题,拍拍陈以年,催道:“快带我去找唐青云,这好好的怎么突然晕了,低血糖还是中暑啊?” 陈以年喉结滚动,低声:“不知道。” 他走在前面领路,夏莓又打了他一下:“你会不会关心人啊,怎么都跟到医院了还连为什么晕倒都不知道,我劝你放下屠刀,别祸害人家单纯小姑娘了。” 正好走到病房门口,夏莓一推门就喊:“唐青云!” “夏莓?你怎么过来了?”她立马从病床上坐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唐青云看了眼她身后的陈以年,说:“什么事都没有,就天儿太热了,突然眼前黑了没站稳而已。” 唐青云爸妈也在,她妈妈问:“小姑娘你之前来过我们家粥店的吧?” 夏莓笑着:“是啊阿姨,您记性真好。”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当然记得住了。”唐母说着又看向后面的程清焰,“哦,那时候还是那个男同学跟你一起来的吧?你们俩长得都俊,阿姨一眼就都记住了。” 夏莓已经能感觉到陈以年注视的目光了:“……” 唐青云还要在医院待一晚,夏莓陪了她一会儿确定的确没事便先回去了。 而此时,明哲中学贴吧里热闹非凡。 其中一则热门贴的标题是——程清焰和夏莓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去看了高二篮球赛的试问谁不说一句甜!!!] [我真的原地晕厥,这就是冰山男神吗,居然还弯腰让夏莓抱!] [这还不叫在一起吗,这都不叫在一起什么叫在一起!?] [和陈以年是好兄弟,和程清焰是小情侣,我真的馋了,好想试试夏莓的人生是怎样的……] [夏莓是真的会撩啊,程清焰这种都能撩到,啧啧啧。] [楼上说的什么屁话,人家那张脸就够了,还用得着撩?] [程清焰在让全校女生更疯狂地爱上他后,又直接送了全校女生一个失恋。] [不过夏莓能和程清焰在一起多久啊,她跟陈以年关系那么好,总感觉出不了一个月就能把程清焰甩了。] [没有吧,夏莓好像高中都还没交过男朋友,跟陈以年那种花心的不一样。] 程清焰这一场球算是彻底出名了,帖子里还有各种角度的高清大图,居然没有一张是不好看的,死亡角度都能靠脸撑住,太不是人了。 夏莓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贴吧里的帖子。 然后就看到了那条议论她和程清焰到底有没有在一起的帖子。 夏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夏莓登了小号,跟着回复了一条:[神经!他们俩怎么可能在一起!!!] [楼上是哪个喜欢程清焰的女生吧?太酸了,看看篮球赛人家拍的图吧,这要是还没在一起我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就是,夏莓公认的明哲校花吧,怎么就不可能了?!] 夏莓:? 兄弟,虽然你夸我漂亮的确很有眼光,但你他妈能不能说点人话啊! 车停在家门口,夏莓和程清焰一块儿进屋。 屋里亮堂堂的,夏振宁和卢蓉坐在餐桌前。 “回来啦,今天总算是等到你们一块儿放学了,快洗手吃饭了。”卢蓉说。 夏莓一顿,莫名心虚地将手机摁灭,塞进兜里:“嗯。” 夏振宁和卢蓉并排坐在一边,夏莓和程清焰则并排坐在另一边。 夏振宁这人平日忙着工作不着家,也不关心孩子,但饭桌上又很喜欢问东问西,以此来展示自己父亲的身份。 “最近学校考试了吗?”一般不了解孩子的家长能问的也就这些问题。 夏莓悄悄撇了撇嘴,不想搭理。 程清焰说:“没有。” “不是说明哲时不时就要考试的吗?”夏振宁问。 “一个月考一次,高三才多点。” 夏振宁点点头,问:“那就是国庆假期之后?” “嗯。” “上回听你妈妈说开学考你拿了第一名,还比第二名高了好几分。”夏振宁笑着说,“那莓莓考了多少?” 夏莓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开开心心吃饭的话还是别问我这个了。” 夏振宁皱了下眉:“你这是什么话?” 不过他也没再问了,反正她这个成绩从小到大都这样,也没什么可问的。 顿了顿,夏振宁转而问,“那趁着这回国庆假,我也难得有空,我们要不要一块儿去旅个游?也给你们这学习放松放松。” 夏莓:“……” 过几天她可是还要和程清焰一起去上海看演唱会的呢。 两人皆沉默。 桌下,夏莓朝程清焰踢了一脚。 程清焰:“国庆我有点事。” 夏振宁问:“什么事啊,放假还得忙。” 卢蓉:“是你之前那个研究所的事吗?” “嗯,有点东西要处理。”程清焰含混带过 卢蓉劝他:“要不你问问你那个老师看能不能延后点,难得假期,大家还都有空。” 夏振宁笑说:“没事,孩子的事要紧,阿焰也是有本事才忙的,反正以后总有机会,那就下次再一块儿去旅游。” 夏振宁没再问夏莓的意见。 程清焰拒绝后就默认了不再出去旅游。 好在夏莓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连难过的情绪都没有,反正能去上海看演唱会就好了。 苟延残喘的父女情有阿信大帅哥重要吗! 必然是没有的!!! 十月四号早上的机票。 夏莓头一回觉得假期的日子原来也可以过得那么慢,几乎度日如年的过了前三天,终于要到四号了。 他们都没有告诉夏振宁和卢蓉要去上海的事。 程清焰这些天忙着处理那些数据,早出晚归,卢蓉一整天见不到他都成了常态,甚至连个借口都不用找。 而夏莓保险起见决定还是找个借口,毕竟卢蓉还是挺关注她的,她一个女生晚上不回家卢蓉说不定会担心她出什么事。 “卢阿姨。”夏莓提前一天跟她说,“明天我要去我同学家里玩儿,晚上不回来住了。” “哦好啊。”卢蓉又状似无意地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夏莓顿了下。 倒不是因为说谎话,这种程度的谎话她还是得心应手的。 是因为卢蓉话中的关心,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从前妈妈工作忙起来能几天几夜待在公司里,夏莓也不是经常能见到她,就一个人待在空荡偌大的家中。 即便是出去跟陈以年他们在外头通宵都没有人会发现。 “女生。”夏莓说,“我前桌,叫黎枝语。” “哦,我一会儿准备试试看做肉松小贝,要是好吃的话你明天带点儿跟同学一起去吃啊。”卢蓉说。 夏莓说:“不用了阿姨,我那同学减肥呢,我拿过去该被她打了。” 她上楼回房,闹了个闹钟睡觉。 又因为太过激动,闹钟还没响就醒了,于是便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东西。 因为只去一天,带行李箱又太过显眼,夏莓拿包装了换洗的衣服和充电器,又去浴室化妆。 她平时不怎么化妆,因为嫌卸妆麻烦。 但闲来没事也会在网上看些化妆视频,随便琢磨琢磨,技术还挺好。 夏莓给自己画了个眼线,长长的,贴着眼睫,勾出眼尾的形状放大,她长得本就浓艳,画上眼线就更显清媚。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还挺满意。 收拾好化妆包放进包里,上午八点了,过去机场正好,夏莓走出卧室。 正好程清焰也这会儿出来了,看到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三秒才移开。 智齿 第47节 夏莓忽然产生了一种做贼心虚的心理,她今天要和程清焰一起,瞒着夏振宁和卢阿姨,坐飞机离开柯北市。 她眨了眨眼,低声问:“我们怎么走呀?” “嗯?” “去机场。” “先到外面那家宠物店吧,我先出去叫车,你过会儿再出来。” 夏莓不知怎么笑起来:“好。”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宠物店距离家两百米,在第二个转弯口。 夏莓远远就看见程清焰站在宠物店门口,那辆车已经到了,她不由自主加快脚步,最后是跑着过去的。 十月初,天总算不像火炉,早上风也是凉爽的。 “跑这么快干什么。”程清焰看到她,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包,拉开车门让她进去。 10月4号,路上不像1号、2号那么堵,机场上人也没特别挤。 夏莓其实很少出去旅游,坐飞机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她还有点路痴,好在程清焰在,她也不用分神去看路标,跟着他走就行。 两人出来得急,早饭也没吃。 过了安检,程清焰先找了家店买了两份三明治和酸奶。 夏莓坐在大大的落地窗旁,透过落地窗就能看到外面的飞机,她到这一刻还是觉得很梦幻。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类似结伴出逃的荒诞浪漫。 那是属于她这颗大大咧咧的心脏中少有的浪漫主义。 “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柯北市。”她忽然说。 程清焰抬眼:“为什么?” “就单纯的不喜欢,可能一直在这里,待厌了吧,也可能是因为很多不好的记忆都是在柯北市,虽然好的回忆也不少。”夏莓托着腮看着落地窗外,“所以,等读大学我一定要考得远一点儿。要是能去北京上海读书那是最好的,那儿热闹繁华,而且演唱会多,我就能经常去看阿信了。” 顿了顿,夏莓又笑说:“不过我这成绩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不一定,听说北京和上海的学校分儿还特高,估计是没戏了。” 外面一架飞机在跑道上前进,速度越来越快,轮胎摩擦出火星,轰鸣着,而后忽然腾空,收起轮子,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眼前。 夏莓想,程清焰的未来应该是这样的。 逆风而上,所向披靡。 于是她玩笑道:“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去投靠你,做哥的嘛,挣了钱就得给妹妹花,真好,夏振宁这恋爱谈得值,连女儿的下半生都有着落了。” “那你就来北京。” 程清焰没笑,看着她眼睛说,声线平稳,过了会儿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淡声,“有你哥在,总不会饿着你。” 第25章 牙疼 夏莓愣了愣, 而后笑了:“我发现你这人是真的很嚣张啊。” 程清焰扬了扬眉毛。 “还‘那你就来北京’,意思就是清北随你挑了呗。” 他笑了声,手臂往侧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下巴一抬:“差不多吧。” 简直没眼看,太张狂了! “不过我可不好养啊, 可不是每个月几百块钱伙食费就能随便凑合的。”夏莓说。 “没那么艰苦。”程清焰,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夏莓比了大拇指:“记住了,那我到时可就不客气了啊。” 广播通知前往上海的旅客登机。 其实夏莓一点都不缺钱,她妈妈虽然当初是破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给她留的钱也够夏莓舒舒服服、无忧无虑过个几十年。 就像这机票她买的也是头等舱。 等到飞机一起飞,夏莓就更加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情了。 眼看着这个她生活了16年的柯北市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巴掌那么大, 尽收眼底,就好像那些不愉快的、缺爱的童年也都离她远去了。 夏莓算是个例外,她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幼年时不受父母关注的孩子长大后一般都性格内向孤僻,会形成需要一生去治愈的伤。 但夏莓没有,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难以治愈的内伤, 性格也跟内向孤僻一点都挂不上钩,她外向得很, 性格开朗,还有很多朋友, 都对她很好。 虽然有时想起和父母的过去还是会觉得委屈和不高兴, 会想“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什么要生下我”诸如此类的话,但夏莓并不刻意避讳不去想。 她只是很想在未来离开柯北市, 去到热闹又有趣的大城市,去过更精彩更有意思的日子, 仅此而已。 很快,到了上海。 大概是大城市人多车多,好像天气也比柯北市热一些。 夏莓看了眼时间,中午12点多了。 “我们先去买衣服吧?”夏莓忽然说。 程清焰垂眸看她,正穿着干净的短袖短裤:“为什么?” 她眨了眨眼,卷翘浓密的睫毛上下扑闪:“因为我要色|诱一下阿信。” “……” “而且难得来听演唱会,我看人家去演唱会都会穿得特别好看的,所以我也得去买条漂亮点儿的小裙子。” 说着,夏莓直接拿出手机搜了下附近的商场,打车过去。 商场里冷气充足,隔绝外头的烧灼阳光,因为是国庆节商场里人很多,多是结伴逛街的年轻小姐妹。 看到夏莓和程清焰,便低语着议论。 “你快看那边,好帅啊!而且那个女生也超级漂亮!” “啊啊啊真的!看上去也是高中生,哪个学校的啊?怎么我们学校就轮不到这种神仙颜值呢。” “……” 夏莓逛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店前停下。 导购员热情地拉着她进店:“小姑娘想买什么样的衣服呢?” “裙子。” “这件你看怎么样?”她拿了件背带裙。 夏莓摇头:“我自己看看。” 她逛了一圈,最后拿出其中一件,牛油果绿的吊带裙,收腰,短裙。 她比在身前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转头问程清焰:“这件怎么样?” 他皱了下眉:“短了。” 夏莓一拍手:“挑的就是短的!” “……” 她偏头问导购员:“这一件有s码吗?” “有的。”导购员找出一件,“您先去试试?” 夏莓拿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她皮肤白,这种牛油果绿到她身上就更好看了,她也很适合穿吊带,天鹅颈直角肩,奶油皮肤,不可能不好看。 导购员一见夏莓出来就夸,说她是穿着最好看的。 夏莓对着镜子看了会儿,也觉得很好看,很快就付钱买下。 她也没把衣服再换回来,取了吊牌直接就穿上了。 这回夏莓走在商场回头率就更高了,迎面走来基本都挪不动目光。 程清焰皱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逛了一会儿,找了家店吃过晚饭便出发去虹口演唱会。 外头围着各种各样的应援海报、易拉宝和花束,五月天的应援色是蓝色,场外卖很多蓝色的应援物。 蓝色的应援棒、应援头箍、应援灯牌。 夏莓买了两支应援棒,本来还想买灯牌,但提着有点重,便作罢,又拿起头箍,蓝色的猫耳头箍。 夏莓给自己带上,打开开关,会发光。 还挺可爱的。 她又把手里的另一个递给程清焰:“你也戴上。” 他垂眸扫了一眼:“不要。” “快点快点,大家都带的!”夏莓不依不挠,见他不肯就索性直接上手,两手抓着头箍两端踮着脚就要往程清焰头上戴。 也因为这个动作,她上半身都朝着程清焰靠过去。 他喉间一紧,喉结滑动,抓着夏莓手臂把人拽远了点:“我自己戴。” “真的?”她欣喜。 程清焰妥协地叹了口气:“嗯。” 一般猫耳头箍都是女生戴的,男生戴牛角的比较多,夏莓本想给他换成牛角,但又坏心思地想看看他戴猫耳是怎么样的。 他漆黑的头发蓬松,戴上猫耳头箍后有种不伦不类的乖帅,明明是冷冽的脸,却戴上了这么个玩意儿。 夏莓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忍不住笑出声。 “程清焰,你从来没有这么帅过!”她夸道。 然后她又拿出手机前置摄像头,“我们拍张照。” 智齿 第48节 夏莓竖起两根手指,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眉眼柔和又乖巧。 两个人戴着蓝色的同款猫耳头箍,背后是一望无边的汹涌人群,来来往往,隐约的星辰点缀在天际。 很快,检票进场。 他们是内场票,走到最里面坐下。 坐在旁边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笑着跟夏莓打招呼:“你长得好好看呀,果然喜欢五月天的都是美女!” 夏莓:“你也好好看!” 女生侧了侧身,去看她旁边的程清焰:“你男朋友好帅啊!” 夏莓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生一副很懂的样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还不是男朋友,那就是暧昧对象啦?” “……” 夏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她和程清焰的关系,说同学也不合适,会和异性同学单独来看演唱会的一般都有些一位不清的暧昧关系,于是只能说,“他是我哥啦。” “哇,真好,我也想有这么帅的哥哥!”女生更兴奋地咆哮道。 “……” 大家纷纷入场就座,可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雨来,小雨。 足球场的场地,后排看台的座位都有挡雨的棚顶,偏偏内场的会淋到雨,工作人员很快过来给大家分发雨衣。 夏莓套上雨衣,戴上帽子,叹了口气:“我还特意打扮这么好看呢。” 旁边程清焰对此嗤笑一声。 过了会儿,他又问:“冷吗?” “不冷。” “冷了跟我说,我带了外套。” “你怎么老是带了外套,体寒还是肾虚啊?” 夏莓算算光自己借他外套穿都有过两回了。 程清焰斜了她一眼:“是谁穿点总是破布,冷了又喊哥的?” “……我哪有喊哥,是你自己给我的。”夏莓小声说,“而且我这么好看的衣服,什么叫‘破布’呀!” 五月天诺亚方舟世界巡回演唱会。 夏莓在网上看到过关于这次巡回演唱会的主轴概念——面对人们对未来的不安感,五月天将通过这样一台演唱会与歌迷朋友们一同鼓起勇气,用信心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夏莓不相信2012年世界末日的预言,也因此没能真正理解这个世界末日的概念。 直到阿信的声音穿透黑暗突然迸发出来的那一刻。 全场黑暗,根本看不清舞台上的样子,只有台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涌动着的蓝海,阿信的声音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出来的。 而后舞台灯亮,乐队五人出现在舞台中央。 全场沸腾。 一首《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每个平凡的自我,都曾幻想过 然而大多的自我,都紧抓着某个理由 每个渺小的理由,都困住自由 有些事情还不做,你的理由会是什么?” 最后一句结束,舞台周围几十柱冲天烟花骤然腾空,汇成一柱柱的冷白色的光柱,干冰机制造的白雾在整个舞台铺开。 舞台上大家抱着话筒或电吉他又蹦又跳。 烟花升空时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末日硝烟弥漫的场景。 舞台上的灯光也忽明忽灭。 夏莓的座位在前排,烟花突然腾空时她被吓了跳,下意识就一把握住了旁边程清焰的手,紧紧攥着。 后面又被整个舞台氛围弄得完全沸腾,根本忘记了自己的动作,就这么一直握着。 程清焰也没将手抽出来。 他静静看着身侧的夏莓,目光里都是她,看上去与这个演唱会现场格格不入。 小姑娘裙子外套了件淡蓝色的塑料雨衣,头上是发着光的猫耳,兴奋着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跟着大家一块儿喊五月天。 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能量。 好像也是从夏莓在他的生命中出现后,他的生活才开始变得有了色彩。 五月天,英文是mayday。 也是国际通用的遇难求救讯号,意为“救我”。 程清焰看着视线所在中的夏莓,听到自己胸腔里逐渐闷重的心跳,忽然笑了声。 那笑声短暂且轻,很快就被响彻云霄的粉丝喊声扑灭,但也确实存在在2012年世界末日年的这天晚上。 夏莓就是他的“mayday”。 不过很快事实证明,夏莓也会有能量耗尽的时候。 演唱会结束,她喉咙彻底哑了。 五月天演唱会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根本克制不住尖叫,而且在台上又蹦又跳,到后面全场大合唱夏莓就也跟着蹦,成功把自己弄晕了。 好像是在太空中蹦了一通,等演唱会结束才算是脚踩实地。 夏莓不仅晕了,还有点想吐,喝了半瓶水才又舒服些。 他们跟着人群退场,已经晚上十一点半,蒙蒙小雨已经停了。 夏莓把雨衣扔进垃圾桶,雨后凉爽的风一吹还有点儿冷,下一秒程清焰就已经拿出外套披到她肩上。 夏莓抬眼看了眼程清焰。 他头发被雨打湿,发丝上一颗颗晶莹的雨水点缀,脸上也湿漉漉的,头顶的猫耳头箍早被他拿下,拿在手里。 “你冷吗?”夏莓问 “不冷。”他垂着眼,淡声,“手。” 夏莓将手伸进袖管:“回去的机票我买了明天早上九点的,但现在这么晚了明天这么早可能起不来,我一会儿看看还能不能改签,改到下午一两点这样。” “嗯。”程清焰看了眼周围的指示牌,领着她往出租车乘客上下车的路口走,“晚上住的近吗?” 夏莓愣了下,张着嘴:“啊。” 程清焰脚步一顿,垂眼看她:“……” 他似乎已经从夏莓的目光中看出来她想说什么了。 果然。 夏莓:“我忘记订酒店了。” “…………” 周围的粉丝陆陆续续都上车走了。 当时程清焰把演唱会门票给她后,夏莓来订机票,后来还问他要身份证号,所以程清焰一直以为,她已经把酒店订好了,也没有再问。 夏莓安慰他:“没事,这附近好像就有好几家,我们去问问。”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程清焰:“嗯。” 但现实就是现实。 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场,各地粉丝都抢票过来看,能容纳四万人的场地,再加上本就是国庆假期,周围的酒店当然都已经满房了。 他们被第四家酒店拒绝后已经到了凌晨。 夏莓觉得自己简直就没吃过这种苦,奔波了一天,又在演唱会上花光了全部力气,然后在凌晨的街头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累得头晕眼花,被淋了雨,身上还全是汗。 先前的喧嚣结束,深夜的街道静谧无人。 夏莓自暴自弃了:“要不我们就坐在这街边打了盹儿好了,反正再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她快累死了,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程清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在这边等我会儿,那边还有一家,我过去问问。” “嗯。”夏莓确实走不动了。 那是这附近的最后一家酒店。 程清焰跑着过去,前台的小姐姐都已经在打瞌睡了,被吵醒还有点不耐烦,结果一看到程清焰那张脸气又消了。 程清焰问:“你好,还有房间吗?” “有。” 他松了口气:“要两间大床房。” “大床房没了,只有标间了。” “那就两间标间。” “只有一间了。” “……” 程清焰迟疑了会儿。 现在这个情况,能有一间房都已经不容易了,再犹豫恐怕就连这间标间都没有了。 但不管怎样,这样的情况,总还是要先经过小姑娘的同意才能决定。 他站在前台,给夏莓拨通了电话,还没嘟声,他又挂了。 “算了。” 智齿 第49节 不合适。 他跟夏莓又不是亲兄妹,只是阴差阳错间有了些更深一层的关系而已,住一间房不合适。更何况,就算是亲兄妹,这个年纪了也不适合住一起,哪怕是有两张床的标间,但现在还是夏天,光洗澡就格外不方便。 他转身要走,前台小姐姐忽然叫住他:“你是一定要两间吗?” “嗯。” “我帮你问问我们另一家连锁店,不过离得远,过去可能要半小时。”前台小姐姐说,“国庆节这酒店不提前是真不好订,你们一家家找过来找到天亮都不一定有房。” “好,谢谢。” 前台小姐姐给另一家连锁店打了电话,得到还有多的标间的答复,于是让人留出两间。 程清焰又跟她道了声谢。 夏莓正托着腮坐在台阶上,也许是演唱会后遗症,在极度的兴奋过后就是极度的累,连带着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她歪着头,看着远处朝她跑来的程清焰。 他头发也湿了,不知是汗还是雨,又被风吹得凌乱,短袖被雨和汗弄湿,贴着身体,显出劲瘦的窄腰,比他平时那干净清隽的样子也要狼狈不少。 夏莓看到过太多他的高光时刻了,就像那场球赛,引得全校女生都欢呼呐喊。 可她在这一刻,在他朝自己狼狈跑来的这一刻,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因为周围很安静,所以心跳声也显得格外清晰。 扑通。 扑通。 直到程清焰停在她面前。 “那边还有一家空房,你要是累就先在这入住。”他说。 夏莓看着他。 心想,这脸可真帅啊。 程清焰:“夏莓?” 她回过神:“啊。” 程清焰重复一遍,夏莓才问:“那你呢?” “我去别的地方住,他们另一家连锁店还有空房。” “远吗?” “三十分钟。” 夏莓站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那家吧。” 两张身份证,终于是开了两间标间。 夏莓从下出租车开始就不对劲,呼吸间都闷热,鼻子也塞住了,脑袋沉,腿也沉,走不动路。 进了电梯,她就有点实在撑不住了,脑袋抵在程清焰肩上才勉强站稳。 程清焰原本以为她只是困了,便随她靠着,直到低头看到她泛起潮红的脸,连带脑门都红了。 “夏莓?”程清焰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身上滚烫一片,“你哪里难受?” 她依旧靠在他肩上没说话,眉心皱着。 “叮”一声,电梯到了。 程清焰扶着她到房间,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估计是刚才淋了一场雨又吹了这么久冷风的关系,她体温有点高,有点发烧。 程清焰烧了壶水,又打电话问前台有没有退烧药,好在酒店都会常备一些,很快就送上来。 他泡好药,等放凉的工夫又去卫生间拧了把毛巾出来,放到夏莓额头上。 夏莓眼皮重得睁不开,对周遭的声音反应很慢,只觉得不舒服,于是抬手把那块毛巾挥到一边。 程清焰耐心地重新放上,她又要抬手去弄,被他扣住了手腕:“别动。” 夏莓不舒服极了,闭着眼就哼哼,表达不满,挣着手就是要把那块毛巾拿掉。 程清焰都不知道她都生病了怎么还有这折腾劲儿。 “夏莓。”他嗓音是温的,很轻,“别乱动,你生病了。” “难受。”她咕哝出声。 程清焰低声:“嗯,我知道,睡一觉,如果明天还难受我们就去医院。” 她就是要和那块毛巾作对,又伸手去拿:“难受。” 酒店的窗帘厚重,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刚才进来时急,连灯都没打开,只有从卫生间里漏出来的一点光。 透过这点光,隐隐约约看到她潮红的脸和紧皱的眉心。 拿不到毛巾,她又开始蹬被子。 程清焰将被子重新盖好,两侧都仔细掖进去,声音是从来都没有的温柔:“你生病了,好好睡一觉。” “听话,莓莓。”他在黑暗中温声说。 因为这句话,夏莓鬼使神差地没再乱动了,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不踢被子也不拿毛巾,就连后来程清焰喂她喝药时也乖得不像话。 程清焰坐在床边,看了眼时间,决定再在这待一会儿,等夏莓睡熟了再离开。 小姑娘安分的样子和她平时一点都不一样,不再张牙舞爪,反倒是软绵绵的,看上去也没什么脾气,软和得很。 只是忽然间,她蹙着眉,低喃着:“……妈。” 程清焰一顿。 “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她闭着眼说梦话,声音又轻又软,几近呢喃,“为什么你不让我见爸爸,我也听你的话不见了,可你为什么还不陪我……” “我想跟你一起过年。” “为什么。” “……可为什么。” “你们都不爱我……” 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眼角忽然沁出一滴泪,划过脸颊,滴落在枕头上,很快就消失于无痕。 她像是迫切地想要抓住梦境中的什么,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带着急切的情绪,就这么用力抓住了程清焰垂在床侧的手。 她紧紧握住,眉间的褶皱终于散开些。 昏暗的房间让白日里难以诉诸于口的情感和难以宣之于表的关系都在这一刻仿佛被黑暗吞噬。 也让程清焰重新想起那个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的光怪陆离的梦。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忘。 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指尖轻颤着,就像是心尖执拗的反复拉扯,不知该松开还是握紧。 最后,程清焰回握住夏莓的手。 也是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些过往的片段,程志远杀人后逃跑、当地记者找到他家采访、赌场人的报复、街坊邻居的闲话、同学的议论。 这都是属于他的过往。 正是因为这过往太过黑暗,看不到曙光,才让这一刻的静谧显得那样温情又柔软,仿佛都要成为他这十七年来中最温情的时刻。 卫生间的光透过磨砂玻璃透出来,洒在夏莓身上,成了漆黑湖面上中那一叶被洒了月光的船帆。 而程清焰完全隐于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这弯光下的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也避无可避的必须承认——他有可能会将这艘船也拽进无光的海底。 最终,程清焰松开夏莓的手,将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公主就该好好待在属于公主的光芒下。 本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没有苦难,只受人敬仰。 “莓莓。”他眉眼都隐匿在黑暗中,低声说,“哥在。” 他要给自己所有不同于从前的反常举动、不同于从前的关注都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一个“哥”字就足够。 第26章 牙疼 翌日一早, 程清焰很早就醒了,洗漱完后又回到夏莓房间。 她还睡着,脸上不再那么红了, 程清焰在她额头上摸了下,烧已经退了。 程清焰没有吵她睡觉, 坐在另一张床上看手机。 直到—— “啊!”夏莓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程清焰问:“怎么了?” “这在哪儿啊?” “酒店, 我昨晚睡隔壁,你发烧了,进来还没挨上枕头就睡着了。”程清焰说。 夏莓两手捧住脸,睁大眼:“那我还没卸妆!” “……” 昨天病怏怏的小姑娘一醒来就生龙活虎, 语出惊人。 她昨天难得画了个全妆,夏莓看过很多相关的文章,都把睡觉不卸妆说得格外吓人, 好像一晚上不卸妆就会彻底毁容。 智齿 第50节 她连忙跑进厕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毁容。 不过不仅没卸妆,衣服也没换, 虽说程清焰也不可能给她换衣服, 但外套总可以脱的吧!害她穿着外套睡了一晚上! 夏莓闻了闻,皱起眉。 又出汗又淋雨, 还在被子里捂了一晚上,夏莓觉得自己现在走出去就是个移动生化武器。 她自如地走出去从柜子里翻出浴袍, 又走进淋浴室。 没一会儿, 程清焰就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程清焰:“……” 还真是不把他当男的。 他捞起丢在电视机柜上的烟盒,推开门出去了。 夏莓洗了澡洗了头, 总算是舒服了,她又摸了摸额头, 估计已经没发烧了。 推门出去,程清焰不在。 夏莓直接打了电话过去:“你在哪儿呢?” “洗完了?” “嗯。” “回来了。”他说。 很快,门铃摁响,程清焰回来了,夏莓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嘟囔:“怎么又去抽烟了。” 机票被改签到下午,两人在酒店二楼的餐厅吃过中饭就出发去机场,在晚饭时间重新回到了柯北的家。 两人一起到家,正好卢蓉在楼下看电视,说:“这么巧,你俩又一起回来啊。” 这个“又”字让夏莓有点心虚。 卢蓉也发觉这两孩子相处得不错,虽然平时也没怎么见到他们聊天,但就是能感觉到关系挺融洽的。 起初她还担心两人会矛盾,但看眼下的结果比她原本预期的已经好太多了。 夏莓“嗯”了声,上楼回房。 昨天的一切都像是濒临夏末时的一场梦。 去看演唱会之前她还想着要拍好多好多阿信的照片,还要全程录像,结果到了那儿就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跟着音乐瞎蹦了。 相册里关于演唱会的照片没几张,夏莓坐在床尾,一张张往下翻,而后指尖一顿。 看到了那张她和程清焰的合照。 两人都戴着蓝色猫耳发箍,她倒是笑得很自然,就是程清焰显然是很抗拒这种偏女性向的可爱玩意儿,板着一张脸看着镜头,满脸都写着——我是一个酷man。 酷man。 man。 m-a-n 英文字母。 “…………” 夏莓想起来了,国庆结束返校就要月考了。 这回英语考试要是考不到年段第二,就要家访了…… 偏偏夏振宁最近还破天荒地闲在家,家访恐怕还真能碰上。 “……操。” 夏莓在床上扑腾几下表示抗议,但又实在是个拖延症晚期,一到床上就怎么也爬不起来了,更别说爬起来是为了学习。 最后夏莓决定,明天再学习。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继续玩手机,还顺便把那张照片发给了程清焰。 [穿粉红色最好看的哥哥:……] ? 这谁? 穿粉红色最好看的哥哥? 哦…… 夏莓想起来了,运动会那会儿新给他改的备注。 她也没注意此刻自己嘴角上翘的弧度,在床上滚了一圈,趴着,噼里啪啦地胡乱打字。 [夏莓:哥哥好帅!] [穿粉红色最好看的哥哥:你有撩闲的时间不如抓紧学学英语。]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莓:你现在在家吗?] [穿粉红色最好看的哥哥:在。] 于是夏莓下床从书包里翻出三张英语卷子,去敲程清焰的房门。 他开门,垂眼看她,扬了下眉:“干嘛?” 还挺冷漠。 夏莓抱着试卷拍了拍:“学习。” 非常正经。 “……” 程清焰侧身让她进去。 夏莓去过两回他房间,轻车熟路地在椅子前坐下,他电脑开着,上面一堆她看不懂的数据。 “你这个还没弄完吗?” “快了。”程清焰又拿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旁边,边打字边问,“你来我这打算怎么学?” “我思来想去,英语这门课我学的是真挺不错的,所以只有程老师您有这个资格来教我了。” 程清焰侧头看她,笑了声:“那你先把试卷做了,我马上结束。” “行。”夏莓冲他抱拳,“程老师,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她做作业也不好好做,还盘着腿,软着腰,坐没坐相。 程清焰将数据收尾,用程序自动生成报告,又检查了一遍给那个学姐发过去。 学姐发来一连串感叹号,惊诧他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又哭天抢地地跟他道谢。 程清焰回了个“不用谢”,也拿出那一摞卷子。 假期过半,将近二十张试卷,他都还没动过。 程清焰看了眼夏莓正在做的,抽出相同的开始做。 他做卷子就比夏莓端正多了,属于一看就知道胸有成竹的学霸姿态,落笔没有一丝疑问,干脆利落,很快就看下一题。 程清焰做题速度很快,考试时会刻意放慢以防粗心错题,平时做作业就快多了,尤其英语。 他原以为自己会比夏莓早写完,没想到最后是一起停笔的。 她这速度也可以。 夏莓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家认认真真写作业是什么时候了,一般她写几题就困了,这回居然能坚持到写完整张卷子。 在学神旁边学习的氛围确实是不一样的。 程清焰将两张卷子对了一遍,只有三题不一样。 上回考试夏莓因为牙疼后面都是瞎做的,这是程清焰第一次真切地发现,她英语成绩的确非常不错。 夏莓已经从楼下冰箱里拿了支棒冰回来:“怎么样?” “三题不一样。” 夏莓凑过去看,正好是她不确定的那三题,一题阅读,因为有生词,是瞎蒙的,另外两题都是选择,考的是同一个语法点,夏莓的语感接连错乱。 “这个语法我上回不是跟你讲过?”程清焰说。 “这比上回的还复杂。”夏莓说,“而且我做题的时候就忘了去想什么语法了。” 程清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纸上给她写下这种题型的语法以及易混的一些关联语法。 他字写得很好看,手也很漂亮,修长骨感,还白,青色经脉明显。 停,夏莓。 你怎么又开始垂涎你哥的美色了。 夏莓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念头甩到脑后。 程清焰看着她动作,朝她头上敲了一记:“听懂没。” “走神了,没听见。”夏莓理直气壮。 “……” 程清焰低声说,“不是想去北京吗,认真点。” 他又讲了一遍,这回夏莓听懂了。 她头一次发现,原来上课认真听讲是这样的感觉,这语法也不是很难嘛! 她重新看了遍同类型的另一道错题:“所以这个选d?” “嗯。” 她立马开心起来,摇头晃脑。 智齿 第51节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程老师,以我这个智商,如果您再倾囊相助的话估计很快您第一名的地位都要不保了。”夏莓嚣张起来非常猖狂。 “我是满分,地位不会不保,最多并列。”程清焰更嚣张。 “程老师,您这么狂真的没人想揍你吗?” “那要看谁敢。” “……” 你有点太狂了! 时间还早,夏莓又在他卧室里写了两套英语卷子,跟程清焰对了答案,每张卷子不一样的题都不多,但每次错的都是夏莓。 这个变态,三张卷子都是全对。 三张卷子结束,夏莓已经觉得自己吸收满了知识的日月精华,连脑袋都沉甸甸的,快被知识的海洋淹死了。 程清焰手机铃响了,一串号码。 他接起:“喂。” “是程哥吗?”那头大嗓子。 两人离得近,夏莓听得一清二楚,然后愣了下。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好像是王鹏的……? 程清焰大概也听出来了,侧头看了眼夏莓,夏莓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嗯。”他应了声。 一边将手机开了免提,一边继续整理桌上的试卷。 王鹏:“可算是弄到你号码了!程哥你在干嘛呢?” “写作业。” 王鹏:“……” 他身边狐朋狗友就没有这个型号的,顿时卡壳了下,而后说,“要不要一块儿出来玩啊程哥,这良辰美景做什么作业!好好珍惜假期啊!” 程清焰:? 夏莓:? 见他不说话,王鹏又随口说:“快来啊程哥,莓莓也要来呢!” 这回夏莓是真没忍住,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谁他妈答应你我要来了。” 紧接着。 是死一般的寂静。 夏莓:“…………” 大意了啊。 王鹏尴尬地咳嗽一声,特别小小声地问:“你俩在一块儿干嘛呢?” 像是生怕打扰到他们。 夏莓说实话:“做作业。” 王鹏:“再见。” 他立马挂了电话,一句废话都没说。 此刻,台球室内灯火通明,其他人问:“怎么样,程哥来吗?” 之前王鹏他们就觉得程清焰气场挺合,觉得这兄弟不错,但一直也没机会真正接触到,这下通过网吧和篮球赛两回,已经彻底把他归入“我方阵营”了。 王鹏表情跟吃了屎差不多:“程哥和夏姐这进度牛逼啊。” “什么?” “我好像打扰到他们了。”王鹏说,“上学后我不会死吧?” “打扰他们什么了?” “做作业。” “啊?” 王鹏扭过头去,一脸惊悚:“他们说,他们在做作业。” “……” 然后大家就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异彩纷呈的颜色,各种“不会吧不会真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程哥看着白面书生背地里够猛的啊”、“人家的国庆假期怎么就这么快乐”、“为什么我们几个男的还在这打台球”……诸如此类。 夏莓这话题是不敢聊了,于是转而问陈以年怎么也没来。 “刚才我给他打电话,好像说在喝粥呢。” “喝粥?放假喝什么粥?” “不知道,最近看陈哥好像经常往粥店跑,这是把胃折腾坏了?” 另一边,因为王鹏这电话挂得太突然了,夏莓都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为什么王鹏要约你出去玩儿?”夏莓问。 程清焰也挺茫然:“不知道。” “你手机号这么好要到的吗?” “问别人的吧。” 夏莓眨了眨眼,问:“那是不是还有很多女生会给你打电话?” “我没给她们号码。” “无情冷少程老师。”没脑子的公主殿下脱口而出。 “……” 假期的后面几天,夏莓都在学英语。 做完英语卷子,她就随手拿起程清焰屋里人工智能相关的书看,都是全英文,边看边感慨程清焰简直不是人。 有时她也会直接待在程清焰屋里学习。 两人互不干涉,相处得安静又融洽。 夏莓边看书边玩手机,而程清焰则在一旁做其他几科的作业。 当然,这些都是卢蓉和夏振宁不知道的。 很快,假期结束,返校月考。 夏莓头一回因为考试有点紧张,大概是第一次认真学习了的缘故,就格外看重这次考试。 毕竟考不到第二名就要被家访了。 英语在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 考试前同学间有一种神秘仪式——用握手的方式来吸取学霸的“灵气”,夏莓从前对此嗤之以鼻,还因为这个嘲笑黎枝语封建迷信。 然而这次—— “程清焰。”她伸出两只手。 程清焰垂眼:“什么?” “给我吸吸你的灵气。” “……” 明哲按上一次考试的名次来分考场,程清焰是第一考场,而夏莓是最后一个考场,她那群狐朋狗友也遍布在倒数第一第二个考场。 “快点啊莓莓。”张翔在门口喊她一起去考场。 夏莓头也不抬:“等会儿。” 她又催程清焰:“快点啊。” 程清焰伸出手。 夏莓“啪”的一下,两只手握住他的手心手背,呈合十状,她闭着眼,对着程清焰虔诚道:“保佑保佑,一定要让我考到第二名!” 程清焰:“……” 王鹏:“……” 张翔:“……” 陈以年:“……” 片刻后,程清焰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下。 感受到力度,夏莓睁开眼。 少年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斜打进来的阳光让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温柔,他轻笑着低声:“加油。” 第27章 牙疼 考场内, 风扇吱嘎吱嘎在头顶转动,这一次的英语卷子难度比开学考要难得多,夏莓越做越觉得没底, 终于切实体会到为什么班上的学霸们每回135分刚考完时都能一副快哭的表情了。 实在是太煎熬了。 而最后一个考场的大家自然是连难度都感受不出来的,随便填好答题卡就要不趴下睡觉要不提前交卷了。 120分钟结束。 夏莓扔了笔往椅背上一靠, 绝望道:“完了。” 陈以年坐在她后面, 拍拍她肩膀:“你这是打算金盆洗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可决定了我的命运。” 智齿 第52节 “不就是家访么。”陈以年说,“到时候说你爸出差了呗。” “……” 我爸是可以出差,但我家还有个阿姨啊! 还有个哥…… 这个哥还是英语老师最爱的学生。 啊…… 要死…… 夏莓叹口气:“你不懂。” “行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陈以年安慰她, “回教室了。” 夏莓站起来,停住,又忽然快步往外走:“不行, 我要去找程清焰对答案!” 陈以年原本准备搭她肩上的手悬在空中,他维持这个姿势,朝一旁的王鹏扬了下眉:“她什么情况?” 王鹏手拢着嘴凑过去小声说:“他们谈恋爱了。” “什么玩意儿?” “你还不知道啊?” “什么时候的事儿?”陈以年茫然。 “我也不知道,上回篮球赛才发现的, 而且国庆节他们也在一起!”王鹏说。 陈以年想起英语考试前夏莓对着程清焰一脸迷信地求神拜佛的样儿, 觉得这个结论不可信。 “你觉得她那样是在谈恋爱的样子?”论这方面,陈以年是专业的, 他就没见过哪个女的谈恋爱会这样。 “真的!”王鹏坚定道,“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都晚上11点了, 问他们在干什么, 两人都说在写作业!” “……?” 夏莓到教室时班主任已经在了,说明天下午成绩就能出来了, 让那些国庆节瞎玩没有复习的同学提前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 夏莓从后门回到座位:“程清焰,快给我看看你试卷。” “我没写答案。” “你直接填的答题卡?变态吧你!”夏莓把英语卷子拍到他眼前, “那你直接帮我看看。” 夏莓递了支红笔给他,“有错的你直接给我圈出来就行。” 班主任瞥见他们这儿的动静,还有些诧异:“哟,夏莓这是在跟你同桌请教题目呐?行,可以,这回我可等着你成绩啦。” 夏莓:“……” 程清焰做题快,而且记性好,属于做过一次就不会再忘记的类型,所以虽然直接填了答题卡也还记得答案。 夏莓试卷上被圈出6个题,一共扣了八分,再算上作文要扣的分,140恐怕是保不住了。 夏莓整个人像一瞬间被抽空精气神,趴在桌上:“完了。” 程清焰:“这张卷子比上次难得多,整个年级都不一定有140分以上的,而且这是我的答案,也不一定对。” 夏莓完全没有被安慰道:“听说林匀英语就没考到140分以下过。” 黎枝语转过头来:“莓莓,你别担心了,反正明天成绩就出来了。” 夏莓“啊”一声哀嚎,瘫倒在椅子上:“所以明天我就要被家访了。” “……” 黎枝语叹了口气,说,“那你要不就直接去问问林匀估分多少呗,早死早超生,而且你也不一定就死啊。” “才不要。”夏莓还有点儿属于“差生”的包袱,“我又不认识他,去问人家成绩好奇怪啊。” “唐青云认识啊,他俩经常一块儿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黎枝语说,“你不是和唐青云关系挺好的嘛,你让唐青云帮你去问。” 正好班主任讲完话了。 夏莓立马起身去文科班找唐青云,唐青云还有点诧异,“你怎么过来啦?” “有事求你。”夏莓低着头压低声,像准备干坏事。 唐青云:“什么事啊?” …… 五分钟后,唐青云带着夏莓去到理科一班,让人把林匀叫了出来。 林匀和唐青云熟悉,和夏莓几乎不认识,只在学校听到各种各样关于她的传言,是个风云人物,这会儿看见她也在还愣了下。 唐青云问他要这次的英语卷子,林匀去教室里拿来给她,又问她明天就出成绩了现在要这个干嘛。 夏莓立马悄悄用手肘拱了拱唐青云,意思别出卖她。 唐青云很淡定:“我这不是英语成绩一直没个突破吗,这次题又难,先来看看你的,有个心理准备。” 林匀很谦虚:“这回我也觉得难,估计也错比较多。” 夏莓悄咪咪凑过去看他的答案,看完后又由唐青云还给他,道了谢。 回去路上,唐青云笑着叹了口气,说:“帮你这个忙倒是让我提前一天知道这噩耗了,这回估计只有130分左右了。” 在明哲这样的学校里,唐青云的英语单科不突出,她从小英语起步就晚,大概天赋也不足,所以刚才那句英语成绩一直没突破不是假话。 “按照程清焰的答案为标准的话,林匀应该扣了7分,比我还少一分。”夏莓算了算说。 唐青云:“那很有希望啊,作文比他高一分就可以了。” 夏莓彻底沦为悲观派:“没希望了,我完了,亏我国庆还学了那么多天!” “你知道你在我这个怎么学英语都提高不了的人面前说‘学几天’这样的话很伤人自尊的吗?” 唐青云开玩笑,捏了捏她肩膀:“好啦,笑一个,142也很高了啊。” 夏莓整张脸都在诠释——笑不出来。 顿了顿,她长长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放学就要去粥店吗?” “最近不用,我妈妈招了个打零工的。” “嗯?上回不是说那儿租金高,不打算招人吗?” “因为我之前不是晕倒了嘛,我妈妈就让我最近好好休息。” “那你放学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儿?”夏莓想起上回她看个电影都觉得高兴的样儿,早就答应过要带她玩玩。 唐青云立马答应:“好啊。” “明天就是我的死期,今晚我要及时行乐!” “……” 下课铃刚刚打响,陈以年一群人也从教室出来,王鹏喊一声:“莓莓,考完试晚上去不去玩。” “去。”夏莓揽着旁边唐青云的肩,“她也去。” 陈以年扬眉,看向唐青云:“你也去?” 唐青云:“可以吗?” 陈以年笑了下:“当然。” 王鹏忽然瞥见一个身影,嘴比脑子还快,率先喊出来:“程哥!” 程清焰单肩挎着包,回头,挑了下眉。 “你要一块儿去吗?” “去哪?” “酒吧。” “我还有事。”程清焰目光移到夏莓身上,说,“夏莓。” 夏莓:“啊?” “过来。” 夏莓觉得他这个态度有点像唤一只小狗,不满地在心里腹诽一通才朝他走过去,没好气:“干嘛?” “你自己注意点。”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音量说。 “注意什么?” “酒吧。”他人有点懒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磁沉,“别喝多,不然到时候还要你哥去领人。” 夏莓下巴抬高:“我千杯不醉!” “……” 这话听着就像是酒鬼说的。 王鹏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但就这气场!这身高差!这神情! 原本他还困惑什么样的男的能驾驭夏莓,现在懂了,只有程哥能制住她。 之前王鹏也不太相信程清焰是什么杀人犯的儿子,现在信了,这气魄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他们一块儿在外面吃了晚饭后才去的酒吧。 路上夏莓垂头丧气,还从来没见她这么丧过。 陈以年步子放慢,走在唐青云身边,呼出一口烟,对唐青云旁边的夏莓说:“这样吧,你叫我一声爹,到时候我替你解决。” 夏莓跳起来一把搂住他脖子往下拽,恶狠狠地说:“老田是不认识你还是怎么样,你还想当我爹?” 他们英语老师姓田。 一旁唐青云看着他们玩闹斗嘴,笑起来。 “就说你蠢,我随便找个人来当你爸不就行了,找我爸也行啊,反正老田又没见过你爸。”陈以年说,“而且我爸认识你,问些事儿也不至于穿帮。” “但是学校资料里填了家庭住址的啊。” 陈以年:“你不会找个借口把你爸提前支出去?” “……” 智齿 第53节 夏莓心说以她和夏振宁的关系,恐怕是支不出去的。 而且,她还要把卢阿姨也支走。 “怎么样?”陈以年说,“叫我一声爹,我就给你找个爹来。” 夏莓打了他一拳:“滚。” 到酒吧外。 唐青云从来没去过酒吧,刚一进去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她脚步一滞,抬头朝里面张望。 因为时间还早,舞池里人还不多,驻场乐队也还没上台,只放着澎湃的乐曲,透过音响,声音大得几乎连说话声都听不见。 陈以年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难受吗?” 热气打在耳畔,唐青云吓了跳,一扭头就看见陈以年放大的脸,眨了下眼,摇头:“不难受。” “我是说你的病。”他的声音只有唐青云能听见,“这里音乐大,烟味也重,会有影响吗?” 唐青云顿了下,说:“没事的。” “不舒服了跟我说,我带你出去。” 唐青云冲他笑了笑:“好。” 夏莓走在前面,服务员拿着酒单过来,夏莓转头问唐青云:“青云,你喝什么?” “啊,有什么?” 酒单里的名字一般都取得很好听,看着都像是不含酒精的饮料,一时也看不出来该点什么。 夏莓给她推荐:“金汤力吧,这个度数低。” 陈以年:“柠檬茶吧。” 唐青云也点点头,要了柠檬茶。 夏莓侧头看向陈以年:“你现在怎么连小姑娘要喝什么都要管。” 陈以年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她,又叫了几杯其他的酒,让服务生走了。 其实不止夏莓觉得奇怪,其他人也觉得挺奇怪的,以前也不是没见陈以年带姑娘来酒吧过,但从没见他管过人家喝什么。 陈以年这人生性自由,谁都管不动他,他也懒得去限制别人,向来无拘无束,其实说白了就是不够在意。 难不成这回真是转性了? 喝了会儿,时间晚了,酒吧里人也多起来,乐队上台,舞池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夏莓本来就是心情不愉快来喝酒的,入口也就快了点儿,这会儿已经微醺,正好到意识清楚但控制不住快乐的程度。 她站起来:“走,青云,我们去蹦迪!” “啊?”唐青云忙摆手,“我不会。” “很简单的,就跟着晃,我教你!” “不行不行。”唐青云一脸的抗拒,她从来没有跳过舞,更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跳舞。 夏莓也没坚持,自顾自地就去了。 陈以年往后靠了靠,在唐青云耳边说,“要出去吹吹风吗?” 唐青云也的确是觉得长时间闷在里面不太舒服。 其实跟病没关系,只是她头一回来,这音乐实在太响了,不习惯,震得胸腔都闷闷的。 “走。”陈以年带着她起身,又回头跟同伴说,“盯着她点。”他朝舞池里的夏莓抬了抬下巴。 酒吧外种了一片矮牵牛,随着风拂动。 唐青云重新扎了下头发,陈以年在一旁靠着墙,指间夹烟,视线淡淡地落在唐青云身上。 她皮肤很白,干净利索的马尾,看上去和这烟雾缭绕的酒吧格格不入。 唐青云吹了会儿风,觉得舒服多了。 她问:“夏莓自己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没事,要是有人敢占她便宜,少不了一顿揍,而且我也让王鹏他们几个留意着了。”陈以年说。 唐青云手臂搭在栏杆上,靠着,笑着说:“我发现你其实还挺细心的。” 陈以年笑了声:“那你以前觉得我是什么人?” 唐青云想了想:“挺坏的,书不好好读,还花心。” “花心?”陈以年扬眉,“上回不是还说不知道我名字吗?” 唐青云也很坦荡:“我故意的。” 陈以年笑起来,声音在夜风中沉沉的。 “不过我现在发现你人还挺好的。”唐青云说。 “给我发好人卡啊。” 这话意思明显。 唐青云愣了下,扭头看他。 陈以年便跟她对视着,他从小在女生中受到追捧,自然在这些关系中游刃有余,挑了下眉,还笑着问:“你不会还不知道我喜欢你吧。” 唐青云不是他的对手,率先收回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我知道。”她轻声说。 陈以年没明说过,但表现得很明显。 唐青云也听同学议论过。 但她没想到陈以年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她以为像陈以年这样的情场老手,最擅长的就是暧昧,在举手投足间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让女生喜欢上他,再主动跟他告白。 唐青云听说他身边以前那些姑娘,都是女生跟他告的白。 他声调懒洋洋的:“看来也没那么书呆子嘛。” 唐青云没说话。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跟她告白过,甚至也挺多的,唐青云都干脆地拒绝了。 但对陈以年不一样。 他看上去太过随心所欲,会让她觉得,是不是认真拒绝都会显得自作多情。 然后她就听到陈以年说: “我不是个好人,其实挺不是东西的,学校里关于我那些议论,半真半假。”陈以年说,“一开始我对你产生兴趣,的确是因为看不惯你的傲气。” 唐青云侧头看他。 陈以年注视着她眼眸,低声说:“但现在,唐青云,我喜欢你。” 他很清楚,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喜欢。 这回唐青云拒绝他了。 “抱歉。”她说,声音很轻。 “行。”陈以年将烟摁灭,“进去吧。” 他看上去也没什么难过的神色,就像是刚才那声告白也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提 没人注意到暗处,那支香烟已经烧到烟蒂,而因为紧张,陈以年没有发觉,火烫伤了他的食指。 夏天总是四个季节中,让人回想起来最容易产生悸动的。 而夏天的尾巴,也总是承载着各自的甜蜜和破碎。 夏莓蹦累了就重新回到卡座,回来时陈以年和唐青云也已经回来了。 因为她太清楚陈以年是个怎样的狗东西,本来就不赞成他去招惹唐青云,所以回来时就一屁股坐在了两人中间,将他们隔开。 王鹏说:“莓莓,刚才你手机有消息。” “谁啊?”夏莓随口问,边问边直起身去捞茶几上的手机。 “不知道。” 王鹏心说,他哪敢看,万一看到些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程清焰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信息。 [穿粉红色最好看的哥哥:回去了没?] [夏日草莓:没呐。] 这个“呐”字让程清焰皱了下眉,他正在回家的公交上:[喝醉了?] [夏日草莓:当然没。] 过了几秒,他手机又是一震,夏莓给他发来一张照片,自拍照。 酒吧里的灯光闪烁,她拍下的那一瞬一抹蓝色的灯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映得她五官都显得有些迷离,看得出来脸泛红,歪着头,眼珠漆黑,因为喝了酒,眼神也变得软绵绵的,带着点笑意。 程清焰拿着手机的手一顿,指尖像是被电到,酥酥麻麻。 [夏日草莓:证据。] 程清焰喉结滑动,用力攥了下手,回复:[要不要我去接你?] [夏日草莓:不用,唐青云也在,一会儿我顺路跟她一起回去。] 程清焰当然也知道如果他真去酒吧接夏莓,恐怕关于他们关系的猜测就要更加夸张了,而且他也发现夏莓那几个朋友对她都很照顾,肯定也会护着她安全。 最后他回复:[早点回来。] 夏莓放下手机,又喝了几杯酒。 清醒的时候她还是能控制自己不喝醉,但刚才去蹦了一通,人就有点飘了,又几杯入喉,夏莓腿也飘了。 陈以年刚被拒绝,人生头一遭被拒绝,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总归是不那么愉快的事儿,所以一时没注意到夏莓这边。 等发现时,夏莓已经醉了。 智齿 第54节 陈以年:“……” 他立马起身:“走了。” 王鹏诧异:“这么早?” “醉了。”他指了指夏莓。 王鹏大惊失色:“刚才我看她还没醉啊?!” 陈以年很快去结了账,一群人急急地就要往外走,看上去因为夏莓醉了如临大敌。 酒吧外面停了很多出租车,唐青云说:“我和她顺路,我送她回家好了。” “我跟你一起。”陈以年说。 唐青云愣了下:“没事,反正我也没喝酒,应付得了。” “应付不了。”陈以年言简意赅,又扭头跟王鹏说,“你也一块儿吧。” 王鹏立马应声:“行行行。” 原本张翔也想一块儿去,但是出租车坐不下了,上回篮球赛扭的脚还没好全,于是没一起去。 四人坐上车,王鹏看唐青云那一脸不解的样子,解释道:“莓莓喝醉了很麻烦,酒品不行,会耍酒疯的。” 唐青云偏头看安安静静闭着眼的夏莓,想象不出来她耍酒疯是什么样。 “她这是分阶段的,刚开始是假象,再过会儿就该发疯了,所以要立马把她扔回家去。”王鹏想起从前,忍不住笑了声,“她喝多了喜欢抱东西。” 唐青云一愣:“抱?” “不一定是人,什么都抱,有一回抱着树硬是要抱回家,偏偏那树还是刚栽下的树苗,还真被她拔起来了,我们几个人都拗不过她,只能让她抱着回家。” 唐青云:“……” “后来第二天警察就调了监控找上来了,差点要以损害公物的罪名逮回去,最后还是我们几个去把树给种回去的。” “……” 王鹏叹了口气:“所以得快点送回去,在她觉醒前,觉醒了就完了。” “……” 现在唐青云明白为什么他们一看到夏莓醉了就如临大敌,迅速买单走人了。 车先到唐青云家,她本想陪他们一起把夏莓送回家,但陈以年坚持让她先回去,说一会儿他们把夏莓送到后就直接从另一条路走,再送她回去不顺路,唐青云于是才先下了车,跟他们说了句“路上小心”。 从粥店到夏莓家不远,没几分钟就开到了。 夏莓安安静静睡着,还没觉醒。 王鹏松了口气:“还好发现得快,好险啊。” 他再也不想再经历一遍以前那丢脸的时刻了。 陈以年付了车钱,跟王鹏两个人把夏莓扶出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这哪儿啊?” 陈以年把烟咬在嘴里,一手扶她:“准备卖了你。” 夏莓点点头:“卖完后钱平分吗?” “傻逼。”陈以年嗤声,“钥匙呢?” “什么钥匙?” “……” “算了。”两人扶着夏莓往门口走,按了门铃。 等了半分钟也没人开,陈以年又按了下门铃。 程清焰刚洗完澡就听到门铃声,这个点只能是夏莓了。 这人玩这么晚还连钥匙都不带? 程清焰走下楼,在第三次门铃按响前把门开了。 然后—— 程清焰:“……” 陈以年:“……” 王鹏:“……” 后面两人瞳孔地震,视线上上下下往程清焰身上扫。 少年一身睡衣,发梢还在滴水,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衬得愈发散漫慵懒。 而下一秒,浑身热乎乎、软乎乎的夏莓张开手臂,挂在了程清焰身上。 程清焰视线没动,依旧落在陈以年和王鹏身上,只是轻描淡写一手搂住了夏莓的腰,挑了下眉。 反倒是夏莓先出声:“给钱吧程清焰。” “……什么?” 夏莓指着陈以年:“他要卖了我,你出多少钱?” “……” 第28章 牙疼 陈以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再次确定这的确是夏莓住了十几年的家,而且之前也听夏莓抱怨过夏振宁最近天天在家。 “所以——”他扬眉,“这什么情况?” 旁边王鹏一张嘴已经合不上了, 看起来下巴都要脱臼。 话音刚落,卢蓉在楼上喊:“阿焰, 谁按的门铃啊, 有事吗?” “没事,你去睡吧。”程清焰回。 王鹏愣了愣,安静了会儿,终于缕清楚了其中的端倪。 夏莓父母很早就离异他是知道的, 现在家里不仅有她爸,还有个别的女人,那就只能是一种情况。 所以…… “所以你现在是她异父异母的哥?”王鹏问。 程清焰:“嗯。” 王鹏拍着胸大喘了口气:“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们不仅谈恋爱,还同居了呢!” 他居然以为人家兄妹是情侣。 真是罪过。 程清焰:“……” 夏莓还搂着程清焰脖子,用力没轻重,拽得他被迫微微弯下腰, 她还在坚持刚才的话题:“程清焰, 快给钱。” “已经给了,一百万, 知足吧。”陈以年随口敷衍着,看向程清焰, “人给你送到了, 先走了。” 门被关上,程清焰搂住夏莓的腰把她撑起来些。 夏莓问:“才一百万?” “……”程清焰叹了口气, “睡觉了。” “才一百万?”她坚持着这个话题,“一百万就把我卖了?我明明是无价之宝!” 小姑娘两颊泛红, 漂亮眼睛耷拉着,嘴唇很红,湿润饱满,表情又是那样生动而鲜活,连此刻脸上的不满都显得那么深刻。 “嗯。” 程清焰一次次在她并不清醒时让自己的内心流露,像一种甜蜜的折磨,两头矛盾在心间撕扯。 他稳稳抱住她因为喝多往下坠的身子,额头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又退开,嗓音低沉又温柔,无比认真地说:“莓莓是无价之宝。” 王鹏在回去路上才想起来,他刚才忘记告诉程清焰夏莓喝醉后会变得多恐怖了。 “完了,要不要给程哥打个电话说一声啊。” “你什么时候又有个程哥了?”陈以年看他一眼,“要打你打,我不打。” 王鹏拿出手机,刚要拨过去,又停下。 不对啊,人家家里两个大人都在,又不是在外头,而且家里也没什么树可拔的,就是把盆栽拔了也没事,他这是瞎操什么心。 王鹏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另一边,程清焰把夏莓抱回房间,盖了被子,开了空调,自己又下楼去给她泡了杯蜂蜜水。 他拿着蜂蜜水重新回到她房间。 “夏莓。”他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让她靠在床头,“先把水喝了。” 她在听到那句“无价之宝”后就满意了,人也变得乖乖巧巧不再闹腾,捧着水杯将一杯子的蜂蜜水都喝完。 程清焰没掩眼底的笑意,摸了把她头发,拿着杯子下楼,顺便帮她把卧室灯也关了。 等他再上楼,刚走进自己房间就听到阳台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面上。 程清焰一顿,朝阳台走去。 然后就看到夏莓迷迷糊糊眯着眼,坐在阳台地上。 还是,他这边的阳台。 两人房间并排,阳台其实就是一个大阳台中间拦了块铁栅栏,可就这么翻过来也是危险的,更不用说这还是个醉鬼,一不小心就可能跌下楼去。 程清焰后怕皱眉:“你在干什么?” 夏莓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程清焰扶住她手臂,声音低下去,“睡觉去。” 紧接着,夏莓就扑通一下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速度太快了,程清焰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是要摔了,下意识往前去扶她,又被扑得跌跌撞撞后背撞到墙上,被抱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夏莓圈着他的腰用力戥了戥。 智齿 第55节 纹丝不动。 夏莓脑袋贴在他胸口,嘟囔:“怎么拔不动?” “……” 程清焰已经无奈了。 其实他以前脾气挺差的,耐心不够,不过靠着那“杀人犯儿子”的标签一般也没人敢惹他到失去耐心这一步。 偏偏到夏莓这里,束手无策。 打吧,一个姑娘,不可能。 骂呢,刚才听她话里的“拔”字是已经都没把他当个人了,骂也不可能管用。 夏莓是个坚持不懈的醉鬼。 再次尝试,这回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还因为用力从喉咙里发出“呃”的闷哼,最后还是失败了。 “我要拿锯子来锯你。”她得出这么个结论。 “……” 原来是把他当成树了。 程清焰觉得脑袋疼,最后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好,我带你去拿锯子好不好?” 她点头,乖乖地把手伸过去。 程清焰垂下眼,一顿,而后牵住她的手,总算把她带离了阳台。 可惜还没把她带回房她就又开始作妖,指着头顶的灯带说:“光!” “嗯,光。”程清焰顺着她说。 她一跳,张开双臂:“光合作用!” 程清焰笑了声:“你还知道光合作用啊。” 然后夏莓就再次抱住他,程清焰腿磕在床侧,她推着他,最后两个人齐齐摔在床上,还颠了两下。 夏莓还抱着他的腰,人压在他身上,长长舒出一口气,说:“终于把你拔出来了。” 而程清焰浑身一僵。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半干,很快就濡湿床铺。 入眼是夏莓的脸,鼻梁挺翘,唇瓣柔软,眉眼弯弯,带着生动的得意,为她终于拔倒了这棵大树而得意。 程清焰眼眸沉沉地看着她。 夏莓大概是觉得不舒服,人动了动。 程清焰喉结滑动,不耐烦地说:“别他妈乱动。” 挺凶。 可夏莓哪儿听得进去,手撑在他胸前想坐起来,刚一动程清焰忽然翻身,夏莓几乎觉得自己是被甩出去的,天旋地转,成了她仰面躺在床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一甩把她的醉意都甩出去不少,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程清焰,他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线条绷紧,皱着眉,看着有点凶。 夏莓用力睁了睁眼,有点差异的语气:“程清焰?” “清醒了?”他嗓音很哑。 “我的树呢?” “……” 看来是还没清醒。 程清焰也不敢把她赶回房间了,就她这个状态,再爬一回阳台都有可能,于是他起身索性把阳台门锁了,又拎了把椅子过去堵住房门口,以防她乱跑。 而后自己再次进了浴室。 冷水浇在身上,那燥意也终于下去不少。 只是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刚才近距离鼻息交错时的画面。 程清焰在花洒下垂下头,冷水从头顶浇下,水珠顺着发丝一滴滴往下落,他瞳孔漆黑如墨,没有光亮,吞噬了太多的无法用言语说明的悸动。 半晌,他从喉咙里沉闷地憋出一句咒骂:“操。” 等他洗完澡出来,夏莓终于没再耍酒疯,已经睡进了他被子里,侧脸柔和又安静。 程清焰将灯关了,自己则趴在桌上睡觉。 夏莓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认床的,更重要的是,这张床上的气味和她自己的不太一样,所以挺早就醒过来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觉得有些茫然。 是她家,但不完全是。 然后夏莓脑袋往一旁偏了偏,看到了正坐在桌子前做作业的程清焰。 夏莓:“……?” 她又看了圈屋子,终于认出来这是程清焰的房间。 只是她为什么会在这?! 昨天跟唐青云一块儿去了酒吧,后来好像喝多了,再然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脑袋也有点疼。 是喝醉后的后遗症。 夏莓从床上坐起来,程清焰听到动静,回头看她,声音很平静:“醒了?” “啊。”她喉咙也有点哑,咳了咳,“我怎么在这?” 程清焰哼笑一声:“好问题。” “……” “你做了一晚上作业?” 程清焰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没,昨晚没写,睡醒了做的。” “那你昨天睡在我房间吗?” 程清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你大晚上不睡觉翻阳台来我这,还抱着我说要拔树,最后占了我的床,我只能趴桌子上睡。” 随着他的话,夏莓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顿时想死。 她啪得一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逃避,而后想明白了这只是自欺欺人的掩耳盗铃,于是,她又跳起来一把捂住了程清焰的嘴。 程清焰一顿。 夏莓脸颊通红,第一次看到她害羞的样子,眼角也跟着泛红,看上去急迫又蛮横,却是虚张声势。 “你闭嘴!” 程清焰下意识往后躲了下。 夏莓却以为他是还想说,于是也跟着靠过去,她跪在床侧,上半身几乎都倾靠在程清焰身上,手更用力地贴在他唇上。 程清焰眼皮跳了下,喉结不受控地滚动。 而后他抬手,轻轻扣在她腰上扶着,把人往后拽了点,淡声:“一个小姑娘怎么一点儿不知道分寸。” 他在夏莓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可以回去了,再晚点就要被人知道你昨晚是在我这睡的了。” 听了这话,夏莓立马溜回自己房间。 两人洗漱完后一块儿下楼吃早饭,对昨晚的事都闭口不谈。 最初的时候,程清焰很早就会起床去学校,到后来两人开始一块儿吃早饭后,有时也会一起坐车去学校,不过夏莓都会让司机提前把车停在路口,而后两人前后脚进去,从没有和程清焰同时走进校门过。 而今天,大概是昨晚真的喝多了,夏莓忘了这一茬。 司机按照往常提前停了车,然后夏莓和程清焰肩并着肩朝学校走。 程清焰侧头看了她一眼。 夏莓注意到,很疑惑:“干嘛?” 程清焰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莓莓!程哥!” 王鹏从后面跑过来,问程清焰:“怎么样程哥,她昨晚有没有撒酒疯,恐不恐怖?” 程清焰:“……” 夏莓:? 然后紧接着王鹏就解答了她此刻的疑惑:“我说你们这瞒得也太严实了吧!真是不把我当朋友,害我差点以为你们是在谈恋爱。” 夏莓:??? 夏莓头扭过去,茫然地看着王鹏,王鹏眨了眨眼,说:“你断片儿啦?” “……” 夏莓心中忽然腾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王鹏:“昨天我和陈哥一块儿送你回家,程哥给开的门啊。” “………………” 在这艳阳高照的十月天,夏莓差点就直挺挺死在学校门口。 还没有因为家访暴露,就已经因为喝酒暴露了。 提到家访。 英语成绩今天也要出来了。 ……双丧临门。 听说大部分科目的成绩都已经出来了,只剩英语作文还没改完,教务处已经在准备排名,就等英语成绩一出来就印红榜了。 夏莓和程清焰的关系虽然被王鹏和陈以年撞破,但在她的威胁下两人都没有说出去。 不过因为这事,夏莓和程清焰相处起来比以前更加肆无忌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