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1节 题名: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作者:朽罢 晋江2021.5.29完结 非v章节章均点击数:10577   总书评数:501 当前被收藏数:4484 营养液数:597 文章积分:16,940,540 文案: 据传言,乾泽派的凌序仙君,为千年难遇的惊世之人。 凡见过之人,皆难忘其执剑风华,无愧于当世所评—— “貌为神来笔触所描,身为龙筋凤骨所铸。” 然而,这等绝艳人物,却在突然间,沦出了道。 沦得凄怆至极,落魄万分。 世人纷纷想知道,是哪方女子,能让素未有俗心的凌序仙君,自甘堕落地断了道,孤注一掷地献了心。 被霎时间投注各色眼光的宿半微,瞪大眼睛干笑了几声,“哈、哈哈,其实我也挺意外的……” 毕竟,她不是在得罪他,就是在得罪他的路上…… 专心任务能屈能伸的心梆硬外来女主 美颜盛世剑法绝伦的恋爱脑仙君男主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宿半微,鹤凌序 ┃ 配角:钟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高岭之花跌下神坛了 立意:请热爱生活。 第1章 掘墓 ==================== 万里无云的天气。 乾泽派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头突兀闪现出二人。 宿半微刚踩稳地面,就把憋在喉咙里的话给泻了出来,“贺录,你个万年缺德的!” 时间拨到半小时前—— “贺录,你专门叫我过来,有什么重要事?” 老坑货专门把人叫去办公室,宿半微敢打赌,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当然,她十赌九赢。 推开黑漆金柄的单扇漆门,宿半微抬起眼,视线径直越过华丽复古的办公桌,对上懒懒靠坐在软椅上的短发男人。 松垮披着外套的贺录看到她来,才悠慢直起身,拾起桌面上的一份白纸文件。 当着她面往上盖了个金章后,轻淡开口:“任意门丢了。” 任意门,也就是一个可以穿梭任意世界的万能媒介,其形态百变。 “丢了?”一道惊诧的声音凭空出现。 突然出现的熟悉男声引得宿半微下意识撇头。 侧向的软黑沙发上,坐着个靛蓝衣裳的束冠男子,眼尾微坠,自染笑意。 这人她恰恰熟悉,也就寒暄了句,“钟迟,你也在啊?” “嗯,半微。”男子颔首,笑盈盈回应。 “没错,丢了。”软皮漆椅上的局长接了钟迟话柄,眉眼不变地继续说:“丢了其实不重要,主要担心有包藏祸心的人会利用它。” 纤长的手指捏起刚盖完章的文件,递进一旁的信箱样物体里。 “所以,你想让我和钟迟去找它?” 扫了眼鎏金錾纹的信箱,宿半微虽问句出口,语气却是笃定意味。 “没错。”座上的人交叉双手,怡然自得回答了她,“你们此次的任务就是去37号世界送回任意门。” 宿半微闻言敛眉,37号?是哪类世界来着…… 没给她回想的时间,贺录唤了声她的名字—— “半微,这次任务,本来打算只派你一人就够了的。” 白皙指尖点了点深绿光滑的桌面。 “但是,难度系数仪器每次估量都不一样,所以给你加了个搭档。我看你俩平常关系不错……” 一双半垂凤眼看向她,“最主要是,你虽然机灵,但有时候容易感情用事,钟迟在的话,可以适当时候拉你一把。” 这个她认,没法反驳。 没办法,总有那么一些神经病,不揍他不知道人世险恶。 “拿着这个信封去吧,速战速决,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等等,37号不是仙侠世界吗?” 接过盖有时空局章的牛皮信封,宿半微总算回想起来了,匆匆出口。 钟迟神色讶异,显然也跟着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局长笑眯眯开口:“是的呢,注意安全哦。” 然后就轻轻地果断按了下桌边红色按钮。 两人就在一眨眼间被传送走了。 宿半微:……就知道这个黑心肝的不靠谱。 还注意安全……哦~ 哦屁! 时空局有规定,非正规任务进世界,无buff可加。 也就是说,他俩只能顶着普通肉身在无科学解释的修仙世界里窜来窜去,去找那个样子不固定的“任意门”。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指天骂贺录的原因—— 塞了个特殊任务给他俩,连保命挂都不给。 呵,万年老缺德。 无奈拆开手里的信封,也就看到一封信和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扫了几眼信上一如既往做作的手写花体金字,宿半微面无表情地把信递给了一旁的钟迟。 “侦测镜?侦测到任意门会亮?” 钟迟放下信,一言难尽地看了下她手里的短柄小镜子。 ……所以它作为镜子就是用来发光的吗? 这奇奇怪怪的属性,不愧是贺录出品。 从拆信开始,到了设定的时间段,印着时空局的标记的信和信封就自动销毁了。 纸张刚凭空消失,边框刻着繁复锈金花纹的小镜子就开始闪了起来。 宿半微盯着手上的玩意疯狂闪着七彩的光,也颇有些一言难尽。 拿着小镜子四处比划,最后发现,还是在降落的这个原地,闪得最亮。 而且越靠近地面,亮得越狠。 钟迟迟疑开口:“不会在地底吧?” “十有八九……是的。” “可是没有工具挖啊,总不能徒手吧?” 他边说边抬头观望四周,看看附近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 巧了,还就真给他发现了个红漆木盒。 屁颠屁颠跑过去,先是蹲着细致观察了十几秒,才小心翼翼打开来看。 甚至都没有锁,周身雕着密密纹路的木盒,就这样很轻松地就被打开了。 “半微,里面是剑诶。” 宿半微留了个几块石头在原地做标记,也凑了过来。 就看到盒子里铺着厚厚的霜白锦布,一把对剑静静躺在里面。 其实说是剑也不大准确,毕竟它们的大小也就跟匕首一样,倒更像个模型。 “就拿它挖吧。”她下了决定。 两人一人持一把小剑,吭哧吭哧地就开挖了起来。 挖前钟迟还感慨了句:“总感觉拿这剑挖土,有点糟蹋它,好歹看着还挺神气的。” 但抵不过完成任务心切。 一直挖到想尥蹶子中止时,才碰到个硬家伙。 宿半微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拿手里剑尖半点没钝的小剑戳了戳土里的硬家伙。 “不会是任意门吧?” 说着又试探性地戳了戳,听声音判断了下,“应该是石头样的东西吧。” 还没激动多久,“咔嚓”一声,两人眼前一下子黑了。 晃悠悠地定住身形后,宿半微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恢复神志。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2节 “我去,这是什么鬼?” 不再是外面青树环绕、杂草丛生的样子,反而有个不知道材质的雾白色棺材在正中央。 棺材的各个边上,都布着细长的深红色纹路,上面竟然还有淡淡水光在流动。 正前方的石制墙壁上,竖向深刻着“乾泽派清焚长老之墓”几个大字。 字体走势凌厉,笔锋劲骨显露,流畅但不藏锐气,让人很容易猜出,恐怕是极其锋利的剑才能造救出。 她仰着头,一字一字读出了上面的几个飘逸又凌厉的大字。 钟迟若有所思,“乾泽派?不就是信上说的众派之首吗?” “对啊,我们现在在乾泽派的地盘上。” 她勉强辨认了下旁边的小字,接着说:“而且这里好像还是个墓地,飞升失败的长老会被葬在这块,我们恐怕就是刚刚误打误撞碰了机关,然后被传送了进来。” 宿半微顿了下,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也就说,咱掘了人第一大派的祖坟?” 钟迟咽了口口水,点头承认:“理论上是这样说没错。” 她环顾了下四周,脸色乍变,语速明显加快。 “快,速战速决,这种地方闯入了外人,肯定有报警提醒什么的,我们赶紧找到任意门,然后快撤!” 这点,她没有猜错。 早在清焚的墓口被人误打开时,乾泽殿就收到了提示。 就在乾泽殿的一间偏殿里,一个青衣弟子手忙脚乱,翻找报警讯号的来源。 “哪座墓?” 结果还没等他去汇报,一声如碎玉的润冷声音就已经凭空来问了。 捧着刚找出的卷轴,他立马恭敬回禀:“禀告鹤师兄,是清焚长老的。” 话落,一道模糊却足以惊艳人的白影就极快地消失在了眼前。 -------------------- 贺录他……还会出现的。 他很重要。 第2章 混入 ==================== 乾泽派的一座后山,一道御剑身影飒挺落下。 落地收剑,自带寒意的剑身从几近贴地的距离,有灵般自发腾空而起,化作一股清凌剑意,亲昵得蹭着主人的衣角,直至腕区彻底隐迹。 来人停在了宿半微和钟迟原先站的地方。 他将附近的景象一览尽眼底,平静地朝着那个新鲜的小洞走了两步。 又是一个快到肉眼难捕捉的白影,踩在一柄剑上,神色焦急,一到就直接跑着下剑了。 “师兄,清焚长老的墓怎么了?” 汤念三步作两步,几步跨到了他大师兄的身边。 师兄,也就是鹤凌序轻声启唇:“有人闯入。” “什么?有人竟然能闯入守墓阵法?” 如沥雪而清醇的声音补充道:“不仅如此,焚无对剑失窃。” 汤念转头一看,赫然发现本该安处在阵中心的赤木藏器盒呈打开状态。 一看到,他就惊怒了,“哪来的贼寇,好大的胆子!” 贼寇一号宿半微:…… 贼寇二号钟迟:…… 里面两人早在汤念落地咋呼的时候,就听到了声响。 关键要命的是,自进来后,这该死的镜子就从未亮过了! 又再听到了一声不似凡音的浅声回应后,两人神情更加凝重地对视了一眼。 乾泽派的师兄? 两人心里都浮现出了信上重点标记的人名之一——鹤凌序。 以及最后一句提醒他们的话:尽力不要与鹤凌序……等人为敌,否则会非常非常非常麻烦。 很好,已经跟排第一个的为敌了。 正慌乱地到处乱瞟以寻求出路,外面那个一听就气势不凡的声音又响起了,而且比之之前更为清晰,也更为叩击耳膜。 “清焚师祖在上,晚辈鹤凌序,及晚辈汤念,请允探墓,以查犯戒之人,望师祖见谅。” 乾泽派有规约,不得擅入长老前辈之墓,若有不得不入之由,须得事先对墓作禀。 两身雪锦踏入光线微弱的墓穴里,扫视周围,看起来并不像藏得了人的地方。 “师兄,会不会,在这里面?” 指了指正中央那巨大的棺材,汤念怀疑出声。 听到这话,半微甚至都可以清晰听见自己和钟迟两人快速的心跳声。 鹤凌序视线垂落于棺身,清冷声音念着规约:“乾泽有令,除进出墓,于墓里不得使用术法,不得触碰里物。” 所以,这意思就是他们在这里面,没法动手,连棺材都没法掀,只能用肉眼看看了喽? 因为黑魆魆的棺材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能并列躺好的两人,在心里都默默松了口气。 “如今正值武联会,各派皆入乾泽,难免有宵小混入,这事暂不大作干戈。你即刻通知下去,让诸位弟子加紧戒备,尤其守门弟子,凡可疑人士,不拘哪派,立即上报。” “是。” 拱手示意,汤念立马撤了出去,马不停蹄地去吩咐相关弟子。 余一簪垂绶带的男子,冷清清瞥了眼那全程静寂无声的大棺材,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好一阵,棺材板才被从内掀开。 宿半微喘着气,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皱着眉端详这现在看起来非常像一面镜子的镜子,“这破镜子,真的把我们害惨了。” “是啊,但是这里既然没有,我们也只能想办法出去,然后去别处继续找了。” 边说这话,钟迟还边抽空梳理了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宿半微又绕着棺材看了一圈,疑惑:“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 她的搭档没说话。 抬头一看,还在那吭哧理他那头发。 索性拿胳膊肘借力靠在棺材边,她无奈劝道:“钟迟,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发带啥的,好弄一点的。每次都要戴这个发冠,每次都要扎个半天!” “哎呀好啦好啦!” 拿着侦测镜照了照,还不错,他又可以了。 “行了,找机关出去吧!” 几乎要把墓里到处都摸了一遍,两人才在一个特别特别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个从墙面上突兀而起的剑样石块。 凭着赌一把的心态,她按了下去。 再看到日光绿树的时候,宿半微表示非常感动。 真好,接下来就可以考虑怎样送死的姿势比较优雅了。 稀里糊涂从小山顶往下走,可能是经常有人涉足,所以直接就有了现成的小路,也不需要他们再开辟出一条了。 走一半,她想起了什么,把米灰色衣角直接撕了两条下来,递一条给了身边不知所以的人。 边把小剑绑到大腿上边跟他解释:“我们缺武器,它正好可以防身,但这玩意毕竟是赃器,千万不能被乾泽派里的人认出来,认出来就完了。” 绑完试了试,确保不会掉,才放下外面的衣裙下摆。 “聪明啊,半微。” 彻底下山后,他们才碰到了一小撮人。 初来乍到的,形势根本不怎么明朗,他俩就会显得异常可疑。但一直藏着躲着也不可能,倒不如见招拆招,搏一搏兴许还能单车变摩托。 因此,两人镇定地朝那波穿着各异的人走去。 为什么会选择直面这波人,也是他们有所考量之后的决定。 体型仪态,穿着姿态,以及组织集体性,都在说明—— 他们并非修仙帮派的任何一支。 最终,还是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微胖男子注意到了他们,戴着大戒指的手指着他们呵斥:“哎,你们两人跑哪去了?集合时候都过了多久了!” 钟迟连忙缩脖佝腰,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不小心迷路了,这才误了时候。” 她也跟着低头垂眼。 这也是参照了队伍里人或敬畏或好奇的神情。 他俩在来时就已有了初步估计,这些人恐怕是些刚入这里的凡人。 “行行行,赶紧滚进去,真误了伺候的时辰,你们九条命也不够那些仙家人看的!” 故意紧张忙乱地加入人群的尾部,两人低着头混在里面。 “小二子这嘴上没毛的,找的都是什么货色!”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3节 恨恨低咒了几句,才扯着嗓子继续说:“联武会会来各派的仙君们,你们作为被选上来帮忙的凡人,都给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个仙君,别怪我铁爷没告诉你们,下场比你们想象得惨十倍!” “一会跟着我去领衣服和牌子,穿齐活了,然后按之前炭姑教的,按她安排的去自己的位置上伺候着,知道了吗?” “知道!” -------------------- 第3章 送糕 ==================== 自换上了身统一的深红交领侍服后,相对有了个靠谱的身份,行事也自由了点。 如果除去总容易被使唤的话。 “那边的侍女,能过来一下吗?” 正在低头匆匆行走的宿半微听到这声音,头皮一紧。 她躺在棺材里的时候听过这声音……是跟那个鹤凌序一起的那个少年。 “……晚辈鹤凌序,及晚辈汤念……” 她一下就想起了那个听之即难忘的冷玉声音。 汤念?她眨了下眼,敛下不该有的神色,疑惑抬头望向声源处。 果然是在叫她。 金纹浮衣,阳下生彩,少年别着个祥云玉簪,淡笑着朝她点头,示意她没听错。 宿半微走过去,问他:“仙君有何吩咐?” “能帮我把这个带给水凝师姐吗?她在练剑台那。西门出现了可疑之士,我暂且无法赶去她那,你帮我顺带解释下,可以吗?” 唇红齿白的少年一种商量请求的语气,不显冒犯,只觉让人难以生出拒绝之心。 主要是她,也没法拒绝……还穿着这身衣服呢。 “仙君放心,小人必当完成仙君的任务。” “多谢。” 一笑眼尾溢光,他朗气地拱了拱手,才在她面前腾空御剑而起。 手里拿着刚接过来的黄褐色糕点纸包,宿半微沉默站在原地。 半晌,她转头往反方向走去。 早在第一天,她就大致摸清了乾泽峰的布局,也东拼西凑了重要人物的基础情报。 乾泽峰的练剑台居于东向,是大部分乾泽厉害些的弟子比试剑道的地方。 踏过有两人高的拱形白玉石门,一座足以纳下千人的深红台子就居中在了眼前。 此刻台上恰有一男一女在比试,剑影流动,衣袂翩跹,纠缠起来气势非凡。 台两侧围满了清一色白衣的乾泽弟子,唯独前方上座坐着三人。 三人气质明显卓然出尘,皆气定神闲。 她只扫了一眼就复垂下了头,但也足够她看清以及对号入座了——司礼长老,鹤凌序,夏侯水凝。 但她不能知道。 最起码,现在她的身份,是不可能知道水凝仙君是谁的。 她担心,最中间那个色若高雪的男人,也就是传说中的凌序仙君。 身为掌门首徒,代其师尊掌管乾泽派多年,保乾泽派多年无事,甚至综合实力还在不断上升。 定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恐怕从她一进来,就已经在其视线之下了。 拍了拍距离较近的少年,宿半微问他:“那个,这位仙君,你知道水凝仙君是哪个吗?” 比试正到精彩处,少年被打扰,眼都没眨一下就直接回了她:“水凝师姐啊?上座台上的那个就是了。” “好,谢谢你了,仙君。” “没事没事。”看都没看她,招招手以作示意。 从右面阶梯上了上座台,她把糕点双手递给了夏侯水凝,原话也一字不落地传给了她。 本来表情故作严肃的少女听到这话,立马暴露了真性子,嗓音都不自觉提高了点,“汤师弟找到可疑之士啦?” 宿半微觉得这个话题很危险,但还是按原话说了,“那位仙君是这样跟我说的。” 说完,中央之人轻轻的一个眼神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心里一咯噔,宿半微连忙检讨自己说的话是否有问题。 可是翻来覆去想,都没觉得说的话有问题。 “水凝,注意仪态。” 最左侧的司礼长老提醒坐不住的少女,白乎乎垂着的胡子竟然在说话期间一动都没动。 少女悄悄噘了噘嘴,就又老实坐了回去。 撤出来后,半微缓了缓紧张的心情,才继续迈步。 鹤凌序给人的压力太大了,有点考验她的心脏。 所幸,后来也就没有多接触过他们了。 武联会的最后一天,是各派压轴年轻一辈弟子出场的时候了,也是最有看头的一天。 同时,这最后一场比试有彩头。 早在一大早,宿半微就拉着钟迟爬上了比试场附近的一颗千年大树。 这可是她精心挑选过的一颗树,视野最佳,枝桠够结实,而且枝繁叶茂,遮挡性也好。 她把从厨房里偷拿的点心分了点给钟迟,准备今天就守在这树上了。 “我们就在这守着,如果今天侦测镜都不亮的话,我们就可以换阵地了,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不能久待。” 等得实在无聊,她闭目养神,一旁的钟迟拿着侦测镜当镜子在那照个没完。 宿半微忽然开口:“侦测镜放你那吧。” 省得老朝她要镜子照,瞎臭美。 …… “卧槽,这鹤凌序,排第一个不会是因为颜值吧?” 钟迟有些怀疑那个排序,到底是不是像他们一开始想的那样,是按实力排的了。 一声低低的惊叹,把差点入睡的人给一个激灵,就醒了。 她深呼吸了口气,缓和了下刚被猛一下拽回来的神清意识,这才提神看了下场上的形势。 正轮到乾泽派压轴上场呢。 鹤凌序在前,司礼长老,夏侯水凝和汤念紧跟其后,在重派贵要前缓缓入场。 而被钟迟惊赞的鹤凌序,委实是当得起的。 身姿如松,只乾泽内部出品的统一玉簪牢牢插在漆黑的发里,银纹雪绸从落簪处顺青丝而垂。 霜白色的乾泽服饰,袖口,衣襟处嵌银纹图腾,外袍随行走间带起一股仙儿气。 剑隐却不藏剑气,就跟短眠鞘内的剑一样敛着剑意,平常不见其锋利棱角,但随时可以鸣霄出鞘,甚至无人会怀疑其一剑惊尘的实力。 “是按实力排的。” 她补充道:“如果不算乾泽那个老闭关的掌门的话。” “你看他们衣服,虽然都是白底的,但是只有他是银纹,他旁边那三,都是金纹。其他弟子几乎都是蓝纹。” 解释一番这几天的发现后,她总结了句:“穿得越白,实力越强。” 宿半微拿出了块点心塞嘴里,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嘚瑟得问:“而且,你发现没?除了司礼那老头,其他的乾泽弟子几乎都喊鹤凌序叫大师兄。” 那是因为除一些杂役外门弟子之类,乾泽峰内弟子都算作是是掌门弟子。 只不过司礼为长老,且夏侯水凝和汤念道性突出于其他弟子一大截,所以被拎着一起辅助坐镇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自问自答,就被身边的人给兴奋打断了。 “半微,镜子亮了!” 唰一下转头看向场上,正是汤念在赛前展示彩头的时候。 她笃定出言:“是那彩头。” 但是现在知道了是什么也没用,别说两人没资格上去比试,就算有资格,也是进场即离场的水平。 捏了捏鼻梁,宿半微叹了口气,“还是先看谁赢了再说吧。” 半天的光景。 最终乾泽的白颀长老起身宣布了结果—— “此次,武联会胜者方,乃劫仙岛。” 她半眯眼,凝神看向劫仙岛的那帮子人。 个个戴着绒黑的兜帽,长长的连衣兜帽下,衣袍整体较为宽阔,几乎看不出身形。 -------------------- 第4章 马甲 ====================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4节 武联会结束的时候,也是凡人侍者下山的时候了。 宿半微装模作样地与他人一样,回屋换衣,收拾东西,打算趁机跟着溜出去。 乾泽派真的财大气粗,哪怕是暂时的凡人侍者房,也是单人独屋,不算很宽敞,却是很明亮。 她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收拾,也就老老实实坐在屋子里哪都不去,避免在走前节外生枝。 突然,门被唰一推,钟迟整个人直接冲了进来。 “你……” 话还没说完,来人就拉着她要往外走。 他脸上神情难得的严肃,低声道她:“快走,他们发现多了两人了!” 什么? 最关键时候出岔子…… 她连忙消了音,跟着就往外走,直到无人处,才发问:“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没事吗?” “我旁边住的是那个铁爷的远亲,听他跟他朋友聊天时我偷听到的。说是之前没认真校对,结束核对时才发现,招到的人数和领牌的人数不卡,然后被乾泽派的弟子发现了这处的可疑,上报了,现在估计一群人都在出口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说到这,他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幸亏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我就偷听了下,否则咱俩直接就可以被瓮中捉鳖了。” 宿半微听完就皱起了眉,“那坏了,我还见过汤念和鹤凌序那些人呢,尤其是汤念,我跟他正面接触过。” “也不知道他们记性怎么样……” 为了避免被逮到,两人只能往偏僻地方走。 所幸正值武联会散场的时机,人又多又乱,才让了他们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鲜有人来的野树林里,树干粗壮,满眼绿意,野草高到了小腿肚。 本没有问题的周遭环境却让他们警惕了起来。 无他,只是因为他们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哭声。 似乎还是一男一女……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把绑大腿上的剑给拿到了手上。 悄声走近点,发现了一对黑兜帽。 黑兜帽被放了下来,两张白生生的脸蛋直白暴露着。 竟然这么近都没发现他们…… 她不自禁微微翘了下嘴角,这可不就是渴了来送水吗? 一手懒垂持剑,她挺直背部,气沉丹田发声:“何人在此喧哗?” 两个抱头低声痛哭的鸳鸯被吓得一怔,慌里慌张转过头望向说话的人。 “劫仙岛?” 钟迟也跟着云淡风轻地瞥了眼两人,然后笃定猜测。 被发现的劫仙岛男子反应要快了点,率先望了眼他们手上的剑,发现不是凡品。 又见他们没穿任何一派的衣服,就知道可能是什么散修类的。而散修竟能混进这时候的乾泽峰,必然修为不低。 他连忙敬畏地朝两人跪下,“两位修士饶命,我们只是劫仙岛中修为最为低下的弟子,是带来充数的,是绝对不会说出两位修士行踪的!” “你们劫仙岛不是……” 宿半微故意停顿在此,意在引他出话。 果不其然,他上了钩。 一听到她似有所指的停顿,吓得忙不迭就接过话柄:“是没错,劫仙岛是不允许生情。但我与小蝶真心相爱,不愿再回岛上难以相见,是以打算回岛就坦白,愿受岛规处置,这才在回岛前最后寻一处互诉了衷肠,扰了两位清静实属无意,希望两位修士饶命啊!” 原来如此,她假感慨了句:“我游走天下多年,像你们这般相爱之人还是少见。” 接着,她轻淡开口:“既然你们如此情深意重,我们又正好没见过劫仙岛的风光,不如就替你们去了那劫仙岛罢,你们可趁机往远了走。” 不敢置信的劫仙岛男子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爱人,迟迟没做声。 宿半微和钟迟看似悠然自得的样子,实则内心都在打鼓。 被拒绝了又不能用强迫手段,他们指不定还打不过这对鸳鸯呢。 几个呼吸间,两人激动地连连叩拜,唰唰流着眼泪不住谢他们。 钟迟颔首,“无碍,不过是顺便成人之美罢了。” “两位恩人,于劫仙岛上尽可放心,我们两人修为过于低微,无人注意过我们的脸。” 换好了衣服的劫仙岛男子,把两人的身份牌递了出来后,也跟着提醒了下他们。 宿半微问:“那,你们有法子出去吗?” 男子点头,“恩人放心,我有个朋友在幻海宫,值得依靠,可以帮我们掩护出去。” 行吧,有朋友就是好行事。 不像他们,全靠坑蒙拐骗。 前脚回了劫仙岛人休息的地方,后脚就要回岛了。 两人连忙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 出了乾泽峰的气派大门,两人都在心里喘了口气。 呼~总算摆脱乾泽里那些隐形炸弹了。 与此同时的乾泽宫里。 “师兄,那两人消失了。” 赶着御剑回来的汤念一进殿内,就报告了这个结果。 殿中央,貌绝三界的霜白男子看向他。 “两天前,来练武台替你送糕点的那个女子,是否在里面?” 汤念直接结了个手印,将录下来的影像给放了遍。 动态影像再现,清清楚楚地表现了在场所有人的样子及反应。 “她不在。” 似流雪沥过的声音入耳,直接敲定了事实结果。 红纹白衣的少年绷着脸,补充:“据那些人说,还有一个男子是跟她一起的,也跟她一样相貌不俗。不过那些人都否认见过焚无对剑。” “下追缉令,让在外的乾泽弟子留意此二人。” 汤念讶异,“师兄,这么说,他们已经出去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在乾泽戒备森严的情况下来去自如? “那女子不可小瞧。” 鸦羽微垂,如冰砌雪铸的男子眉眼不变地地望向殿门外面,纳尽眼里的是远处的片片绿意,神思却压根不在上面。 那次送糕,言行虽无不妥,但就是过于流畅,反有不真之感。 劫仙岛的飞舟上,两人披着马甲搭船的过程,简直顺畅得不能再顺畅了。 可当他们眼睁睁看着岛主进了织锦阁,而且还拿着他们眼馋的玲珑盒的时候,心痛至极。 明明目标近在眼前,却只能按捺着不动声色。 据说劫仙岛岛主与织锦阁的阁主是结交多年的朋友。 此番停滞在这,除去顺带探访之外,也是为了送上这彩头,以报阁主几日前对劫仙岛的及时扶助。 但这些与宿半微这两人无关。 他们只能站后面,眼巴巴看着那盒子被岛主递到了织锦阁的侍者手上,默默心碎。 没办法。 马甲失去了意义,也到了该脱的时候了。 两人找了个由头就往不远的妖林沼泽去了。 要不是副岛主特意叮嘱他们,那沼泽会吞噬活人,不留活口,他俩还得头疼会怎么脱身呢。 钟迟把衣服撕了条下来,挂在沼泽外界的枯瘦树上。 宿半微把两人的身份牌给分散扔到地上。 好了,剩下来就是劫仙岛的事了。 -------------------- 第5章 怀疑 ==================== 织锦阁,位于容笑城内。 这座城位于修仙间与凡间的交界之地,对各路人皆开放,是以修士、凡人络绎不绝,各色买卖在这里一应俱全。 而作为容笑城活招牌的织锦阁,纳四方宝物,不论人鬼佛神,踏进阁门的就都为客。 每逢春来的第二个月头,就是织锦阁一年一度的“吐锦日”。 凡吐锦日,一年内织锦阁网罗到的珍稀异宝,悉数上台,任客尽情拍卖。 任意门,也就是这里称作“辟元石”的东西,此次也在其列。 宿半微不得不感慨,这玩意身价倒是一路水涨船高。 反观他们,连住个房的钱都是在冒充劫仙岛人时顺带拐出来的,还只能住离织锦阁较远的一家次次等客栈。 可惜,进织锦阁,要有门路。 要么有财,要么有权,要么有能,否则很难踏进它那裹着琉璃彩玉的门槛。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5节 留钟迟在客栈应对意外,宿半微盘旋在主街道上,看似闲逛实则在物色能带他俩进去的人物。 她现在在一截小巷里沉默。 好不容易看见个勉强符合目标的,远远跟人屁股后面,结果一眨间就跟丢了。 还让她目睹一场欺凌之事。 一红衣张扬的西域少年踩在一个淡色衣衫的少年身上,神情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凶狠,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 周围还包围着三四个同样异域打扮的少男少女,都是一副厌恶的神色看向地上狼狈的少年。 她一拐进来,立马成为全场的焦点。 宿半微的后脚犹豫在原地。 “你们继续,我就路过......” 话没说完,就一声贼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鹿涂,你又在仗势欺人!” 汤念急急出口,从她身边快速掠过。 经过的时候,还瞥了眼有些眼熟的她的小半个侧脸。 但更重要的事在眼前,也就只能暂时忽略掉她了。 “汤念?哼,你们乾泽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发音不太标准的少年踢开了脚下的人,抱臂抬头盯着来人,“我们红漠域教训小偷,跟你们乾泽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是机宿宫的人,你们红漠域应与机宿宫言明,查明后再予以裁决,而不是私自教训。” “我们要是硬要教训他呢?”说着,又踢了脚边蜷缩在一起的人。 “你......”汤念皱眉,抽剑就要救下身上沾了点点血迹和污迹的机宿宫少年。 然后…… 两方就打了起来。 宿半微早就想撤的,实在是有两个红漠域的怀疑她的目的,死劲盯着她。 总不能说,她是跟踪人跟踪丢了的吧...... 悲催的是,走不成就算了,打架还得连累她一起。 望着朝她过来的两个红衣男女,她一只手连忙在背后握紧悄悄拿出的小剑,面上仍在坚持解释:“我真是路过!” 显然,没人信她。 见了鬼了。 “住手。” 还没等得到挨揍,一声如天边来的淡声制止,停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 汤念成功挂了点彩的脸蛋浮上了喜悦的神色,朝突至墙上的白衣人影高兴喊道:“师兄!” 青丝下端随人降落而扬起,执簪而束的男子身挺如剑。 四道眼睑如一笔而成,清畅而不秾艳,两点双瞳如精准滴墨,揽出其难得的韵气。 他垂眼扫了眼下面乱糟糟的景势,在使劲低头的她身上停留了半秒,才清冷开口问:“何事?” 汤念收剑解释。 努力藏剑的宿半微趁这机会,调头就走。 尽管闹事的重心不在她这,她的一举一动也没逃过上面的一双清雪染墨的眼。 她转身的当头,银纹衣角仿佛无风自动了一下。 “你们且前去机宿宫,让方五邑亲自出面,就言是凌序之命,他会给红漠域一个合理的交代。” 方五邑,是机宿宫宫主。 “是。” 所有人老实应下。 鹿涂等人尽管更想直接暴力解决这个人面兽心的贼盗,但鹤凌序都出来了,他们也不会违抗这个掌管第一大派的男人。 见他要走,汤念跟个跟屁虫一样追问:“师兄,你不是才到容笑城吗,现在又要去哪啊?” “查探焚无对剑。” …… 蹿入人群中的宿半微呼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就要把剑收起来。 附近的人群突然一阵躁动。 她跟着他们看去,猝不及防就看到个如仙落世的侧影。 差点吓得一口气没上来。 管不得其他的,她连忙转头往人多的地方走。 仙君短暂阖眼,倏而鸦羽掀起,淀黑的瞳孔映出了一人的背影—— 马尾蓝衣,手持的似是焚无对剑。 身影与送糕那女子的极为相似。 在人群中伪装普通散修的宿半微,察觉到这针对性极强的眼神,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加快了速度钻进人群里。 也不管是否暴露了。 虽然估计,多半是暴露了。 鹤凌序周围的人,自发给他腾出了个无人的周围,深怕冒犯这个风姿了然的仙君。 但仍有不少慕色之人,怔住了般看他,胆子大一点的会不住地往他脸上扫,胆子小点的也会坚持不懈地瞥几眼他的银纹雪衣,以窥得几分传说中的仙家姿容。 这般下来,他要想在街上走动,很难。 到底受不得诸多视线打扰,他捻诀径直消失在人前。 再现时,手里已然出现了一把泛着淡蓝光辉的焚无对剑。 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淡蓝纹路的剑柄,素色中匀一抹亮色,可谓是相当吸睛。 被逼得对上此景,扎着发髻的姑娘脸都红了一片。 “此剑,是何人给你的?” 声出而直叩耳门,敲得人心咚咚跳个没完。 “我,我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就一姑娘往我手里塞了这个之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白皙的手指摩挲了下柄上的纹路,“可见她什么样子?” “动作太快了,没看清。” 她摆了摆头,轻声回答着这个仙人般的郎君。 把剑随手给路上一女子的宿半微,已经一路心惊胆战地回到了客栈。 她找到在厢房里折腾头发的精致钟迟,一边解发带一边噼里啪啦说:“麻烦了,我刚刚差点被鹤凌序给抓住了。” 披着头发没管,她拽个凳子坐下,瞧着对面跟着落座的钟迟,手指点了点桌面,正色说道:“马上,你得想办法去结交汤念,从鹤凌序身边人下手,瓦解他的怀疑,然后我换个样式,去正面打消他的怀疑。” 钟迟立马意识到了事件的重要性,严肃着脸点了点头。 计划乍定,以免夜长梦多,她换了身新的紫红衣衫,一头披发在两边随便编了编后,就又出了客栈。 到了妖林沼泽外界。 总是半干半湿的魆黑土地上,昏黄与翠绿的落叶交错在一起,就像枯瘦的树与粗壮的树一起长在这一样。 这个地方,一看就不是个安全地带。 闭了闭眼,她拿着刚买的一把廉价匕首,走了进去。 在来之前,她就给钱让小乞丐们四处故意扩散,有个扎马尾穿蓝衣服的姑娘,大着嗓门,扬言要去妖林沼泽冒险了。 现在,就等着人愿者上钩了。 她走到了离沼泽差不多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拨了拨头发把它弄乱,慢悠悠走到一颗树下,靠着树干等人来。 匕首被放在手边地上,她拿出个沾了点鸡血的浅蓝布料,裹在小手臂上。 这布料,还是她从那换下的蓝衣服上撕下来的。 它,可是个重磅演员呢。 结果,没等来人,倒先等来头妖兽。 可能是闻到了鸡血,一头跟狼一样的妖兽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她的对面。 宿半微抓起匕首,戒备地跟它那双红且浑浊的眼珠子对视。 好家伙,实物上场,直接都不需要她故意演了。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妖兽呼哧喘气的声音,粘稠的口水要滴不滴,挂在露在外的锋利牙齿上。 猛扑过来的身子跟闪电一样快,宿半微尽全力闪到边上,趁它刹住转身再扑过来的时候,拿匕首快准狠地对准它的眼睛而去。 身上不可避免地被利如刀刃的爪子给抓出了伤痕,她的手甚至都被利齿给刮得鲜血淋漓了。 尽管捅瞎了这妖兽一只眼,但匕首也跟着报废了,而且还越发激怒了它。 被掼在地上的宿半微尾椎骨疑似要报废,可那头不能用正常世界动物理解的妖兽,右眼上扎着匕首,还生猛到令人惊讶。 宿半微手掌撑地,想要借力起身,可是手腕也受了伤,一下没撑住,整个人反往地上扑。 她仿佛都能闻到一下冲过来的妖兽嘴里的腥臭味,正要抬起左臂抗住它一咬,它却一动不动了。 两秒间,它就自己直直往后倒去了。 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身惊尘的携剑仙君。 一身素白衣袍,腰间以银纹腰带相束,同样银色的图腾在衣边与衣服下摆处反复游走,带起阵阵能与日月生辉的感觉。 无半点污垢的修雅右手,持一柄傲寒凌厉的长剑,剑身有着至简而颇有来源的纹路。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6节 熟悉此剑的人知道,柄上有一无法抹去的刻名,即“凌序”繁体二字。 狼狈半倒地的宿半微望着一步步走近的男子,无声笑了笑。 终于等到了。 -------------------- 第6章 相会 ==================== “为何要笑?”他垂眼发问。 剑身银光未散,随主人的问声而微微闪动。 不愧是名剑匠历时半辈子而淬之剑,简直就像是集天下精华锐气而生,跟其主人一样总是极易掠人心神。 遮下眼帘,挡住真实情绪,宿半微微喘着反问他:“看到有人来救命了,笑一笑过分吗?” 衣衫下摆的银纹在随风翩跹,他声音依旧平静地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仙君,你难道不应该先救了我,再问这些吗?” 失了不少血,她已经有点头晕眼花了。 一粒圆滚滚的白丸子凑到了她眼前。 仙君收回半摊开的手掌,提醒她:“服了它。” 她毫不犹豫地拿过来,吞下去的瞬间就感觉舒服了点。 “我就是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然后就倒霉连着碰到了两头妖兽。” 坐在地上没动,她小声抱怨,算是回答他之前那个问题。。 俯视坐在地上的脏兮兮的人,鹤凌序神色依旧冷静,连语调都没带变的。 “你包在手臂上的蓝色衣物,是何人的?” “哦,你说这个啊?这是一个姑娘的衣服角,之前还有一个妖兽偷袭我来着,是她正好救了我。” 随手指了指沾血的蓝布料,她接着面露担忧说:“那姑娘还好心肠地帮我包扎呢,可惜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往里走了,说是要进去看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剑身清寥的光辉随刻纹而或隐或现,背脊挺直的仙君并未收起他的命剑,而是用冷调质感的嗓音连番质问她。 “既如此,你为何要混入乾泽?” 呵,记性还挺好。 宿半微慢慢抬眼,望向他半垂眼帘下的漆黑瞳珠,顶住压力大的视线,仰头轻佻反问:“凌序仙君呐,你确定要就这样的姿势继续追问下去吗?” 不及他回答,自己就笑嘻嘻提了个建议:"不如你将我送回容笑城里,作为答谢,我回去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样?" “即便焚无对剑与你无关,私入乾泽,罪可入狱,你又何来底气与我交易?” 说话间,徐徐的雾气从剑尖而起,绕着剑身缠上了袖掩的腕骨处,亲昵主人的同时,也在蠢蠢欲动剑气的迸发。 目睹得清清楚楚的宿半微忙不迭出口:“等等等等,把你剑拿远点,我说就是了!” 这剑,跟成精了一样,还搁那威胁她。 “哎呀,其实就是我和我朋友好奇乾泽里面,然后就混进了凡人侍者队里,他们没对人数,就给我们稀里糊涂给进去了。” “出来是因为......” 她悄悄觑了眼不作声的站姿风朗的男子,没得到任何哪怕细微的回应,但也不妨碍她继续说。 “我们俩正好碰到一对劫仙岛的男女,然后就阴差阳错地换了身份,出来后就在这里啦,再然后就你看到的这样了.....” 这是真话,只是少说了点,可不是撒谎。 撇了撇嘴,她低着头嘟囔:“我们可啥都没干,还帮你们乾泽免费做了不少事呢。” 做侍者那阵到处被使唤,她都没说什么呢。 虽然这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可疑还是可疑,她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让第一大派的头头相信她。 别见她就捅就不错了。 白皙无瑕的手指微动,鹤凌序手里的剑就凭空消隐了。 坐地上跟丧家之犬一样的宿半微,眼睁睁看着他素白的手指颇有力道地结印,双手翻转间有种富含劲力的写意风流。 似是风来,吹拂起绣着绵绵图腾的衣角,银纹走势仿佛都带起一种肃清的感觉。 衣摆上的图腾具象而出,在双手间被逐渐拢大,倏尔脱离手掌,以迅雷之速覆上妖林沼泽。 不过几粒滴水间,银纹缀边的袖摆垂落至臀边,仙君垂眼,眉眼如仙家山水墨画酝酿而出的灵一样,有种惊心动魄的脱俗之美。 鹤凌序看着她,一字一句试探出言:“妖林沼泽内,并无人息。” “什么?你意思是她死了?” 宿半微茫然一瞬,一脸不可置信。 想试探她?开玩笑呢。 跟在人屁股后面回了容笑城,刚入刻着烫金大字的城门,就对上了匆匆出来的钟迟汤念二人。 墨紫衣衫墨玉冠的钟迟一见到她,就迈着长腿跑了过来,脸上是一副担忧的神色。 “半微,你没事吧?” 背对着两个乾泽的人,他眨了眨眼睛暗示她,眼里难藏成功的笑意。 待近了看到身上那不似作假的抓痕后,笑意陡然消失,一时之间瞪大了眼睛。 宿半微摇了摇头,告诉他:“不必担心,碰到妖兽了而已,凌序仙君来得及时,我已经没事了。” “师兄?”一脸惊讶的少年认了认,也跟着小跑过来。 “半微姑娘。”朝她点点头,汤念就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 看到她这个嫌疑人竟然毫不意外,看来钟迟动作还挺快。 真不愧是拿捏人心一把好手啊。 汤念指了指她身边墨紫衣服的俊朗男子,说:“师兄,这是我刚结交的朋友,叫钟迟。刚刚遇见几个蛮横人士,是他出手相助的我。旁边那个姑娘......是钟迟的同乡朋友,跟他不小心走散了,我们本来正要去寻呢!” 听这倒豆子一样的介绍,凭她对钟迟的了解,恐怕那几个“蛮横人士”十有八九是他找来的。 没想到,小少年还真挺好骗。 跟着汤念说的话,鹤凌序轻淡地扫了眼靠近站的两人,浑然雪意的气质也教人不好摸清他的意思。 * 不得不承认,乾泽是真的富。 像鹤凌序带着汤念出来,住的地方都不是一般客栈能比的。 区别于其他凡人与修士共住的普通客栈,温居只接纳或有钱或有势的修仙之人,除去装潢宛如仙府,常年四季如春外,里面的菜肴酒酿都是精纯至极的,于修为只利不弊。 脸皮厚的两个人,有大腿可抱白不抱,跟着汤念就直接蹭了进去。 可能整个温居,就他们是两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了。 独院格局的温居里,池水经石流淌,琉璃瓦的屋檐参差交错,窗棱由珠玉砌成,上有飞鸟走兽样的精细刻路。 这般的人间仙境里,一声清脆的“吃饭啦!”从流水声与翠鸟叫声中突围而出。 余音还没落个干净,就有两个人从各自的屋里拼了命地冲出来。 宿半微和钟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乖巧坐好,等着鹤凌序悠闲入座。 蹭吃蹭喝,要有态度。 如果让主人三叫五请的,就太不像话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两个人对吃食的热衷还是让汤念再度愕然。 …… 眼巴巴望着一只如冰雕成的修手执一双金丝缠玉箸,轻然衔起一小块土豆,两人才拿起筷子。 “那个......你们是不是明天去那个织锦阁啊?” 嚼下一块削薄如蝉翼的肉片,宿半微状似无意开口。 下颌动作轻微的男子闻言扫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毫无心机的汤念张口就回:“对啊,你们是想要同去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嘴比脑快的汤念及时刹住,才抬头犹豫看向自己的师兄,“师兄,应该......可以的吧?”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缓缓放下筷子于托莲筷架上,他扬眼问道。 宿半微心里一紧,面上仍无所谓地笑着。 “就是,去看看啊,譬如有什么可以助我们修为的东西。” 钟迟见此,提起唇角不羁笑了声,以一种爽朗的语气调侃:“凌序仙君,怕不是觉得我们俩修为低下,与之同行失了面子啊~” 被提到的人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金纹绸带的少年坐不住了,连忙开口:“师兄不会这样想的......” “哦对,我想起来了,好像这次名单里有个辟元石可以开拓经脉,那还是不久从乾泽后山发现的呢。” 宿半微挑挑眉,不置可否。 别说开拓经脉,只要方法得当,它甚至都可以带你穿越世界。 “既是汤念朋友,同去并无不可。只不过,你们二人并非修仙根骨,即便用辟元石,也无多大效果。” 轻描淡写说出剖人心肺的实话,幸亏钟迟两人不是真想修仙,否则得郁闷死了。 她耸耸肩,“看看喽。” *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7节 织锦阁外看是飞檐高阁的样式,屋脊角上放着镇兽,气派且繁华。 里面处处铺着朱绒地毯,连阶梯的扶手都缠着深紫的绸缎,诸多八角的琉璃灯盏高挂在边梁上,映得神秘而奢华。 至三楼,还未拐进屋内,迎面就走来一袅娜女人,身后跟着几个单髻侍女。 “凌序仙君,可真是稀客啊!” 人未到眼前,媚得像化蜜一样的声音已经踏空而至了。 被呼唤了的仙君冷淡颔首,“阁主。” 玳瑁发梳插髻的怜娘又走近了些,“看来今年这吐锦日……” 在钟迟身上停顿了会视线的水红女人,话一梗后,轻笑了声。 “怜娘倒是不知何时出了这般夺目的仙君了。” 对陌生视线敏感的钟迟见势朝她拱了拱手,“钟迟见过阁主。” 纤纤玉手扶了扶堕堕的发髻,阁主出声:“唤我怜娘便是。” 垂下手后,钟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 第7章 同行 ==================== 跟着鹤凌序入了上等的厢房,宿半微老老实实坐在漆木缠金凳上,一点一点洽零嘴。 实在是无聊了,她支肘靠在桌子上,开始细细打量起了坐侧面姿容绝甚的仙君。 凭良心讲,鹤凌序确实可以说是她见过颜值最高,甚至高到离谱的一个存在了。 眉棱平缓,眉长入鬓,眼尾其实带着点锐利弧度,偏生微翘修长的睫毛又与其中和了下。 刻满乾泽身份标识符纹的羊脂白玉簪稳插于发,绣着银纹图腾的镇发绸带随发而坠。 这套乾泽专用发饰除标志着乾泽弟子的身份外,也是乾泽给弟子的一类保命法器。 《乾泽戒令》的第一页上,有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簪固发,带镇发。非口令不解,非命危不碎。” 说得简单粗暴点,就是簪子固定发型,谁扯都不会乱。发带镇住长发的,防止使剑时发丝乱飘。并且,这两玩意,只有口令才能解开,生命垂危了才会碎解掉。 被她直白看了一阵,一双清凌的眼转过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缘何视我?” 宿半微没半点不好意思,坦白道:“因为仙君好看。” 他动作幅度极小地抿了抿红润唇瓣,像是沾染过漆墨的眼睫不自主顿了下,然后才恢复正常频率得眨了下。 随即就静默转过了头。 半晌,低声突兀而出。 “看别处。” 别看他。 宿半微:……哦。 捱了大半天,总算到了辟元石。 但是它的底价,从一开始就让两人望而却步。 冰白莹泽的卵圆形石头,躺在深红绣金的光滑丝绸上,配合它令人眼馋的功效,引得价格一路飙升。 最终,紫玉嵌珠的盖子拢上,封闭了其余人的觊觎眼色。 一个狂放的散修拿到了它,但没有直接收起来,而是单手握着价值不菲的紫玉盒,大大方方朝众人粗着嗓子放言:“这辟元石,若有人想要,拿不卑草来换!” 还能这样子“曲线救国”? 汤念皱眉,“这个人竟然这般投机取巧?不卑草罕见且难觅,多生长在极寒极北之地,若非幸运,再高修为都难寻回一株啊。” 这一席无意之语,成功打消了无言两人蠢蠢欲动的内心。 宿半微默默想起刚刚被鹤凌序拍下的不卑草,开始犹豫。 是从他手上抢不卑草去换容易点,还是直接从狂士手上抢来容易点。 “这人这么狂,是很厉害吗?”她不解问道。 汤念如实回答:“唔......可以说是散修中比较厉害的了,但比较出名的是他的脾气。” 宿半微又默默划去了从人手上抢东西的想法。 “路狂道人,你此举可是在为难我织锦阁的规矩呀。” 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水红流仙裙的阁主摇着把绸扇,柔柔的语气中夹带的分量却很重。 路狂道人望着下来的女子,瞪眼狡辩道:“你织锦阁可有明文规定不许顾客换他买下的东西吗?” “是没有,既如此……”她轻飘飘落句,“就新加一条罢。” 涂着丹蔻的手抬起轻轻在空中摆了两下,转而合掌击出凝成的金光,金光汇成细线,擦过梗着脖子的狂士耳边,往拍卖台的后边墙面上贴去。 黑坦的墙面上,本就有着几行娟秀的鎏金字体,明明白白地写着入这织锦阁的规矩。 经这金光加持,便又多了一行。 “你......” 这金光以凌厉之势擦耳而过,也算是对修士的一种直白威胁了。 但气红着脸,也没法子动手。 织锦阁,他得罪不起。 更别提,刚刚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就这一招,就足以够他知晓这美人阁主修为的深不可测了。 不顾路狂道人气冲冲得大步出去的身影,怜娘回过身,摇扇轻言:“织锦阁有织锦阁的规矩......此番扰了各位雅兴,怜娘在此陪个不是了。” 说这话的功夫,还往他们厢房这边的方向看了眼。 鹤凌序自是感受到了,不知为何这人今日如此反常,频频看向他们这里,也就抬睫隔着珠帘对视了回去。 这淬雪的视线一出,怜娘也就极快地收回了视线,失意回身。 厢房里的四人,三人不解其意,一头雾水。 唯墨紫衣衫的男人,神情不美,眉头微蹙,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一盏茶的功夫,有人叩响了厢门。 换了身米红盛装的怜娘现身,裙摆层叠,几近拖地,腰垂赤红丝带,胭脂红上两颊,一进来就是问人。 “钟迟仙君可在?” 找钟迟? 一手揣着糕点的宿半微减慢了咀嚼速度,好奇看了过去。 头发束得服服帖帖的男人起身,“不知怜娘找钟迟所为何事?” “不知这位仙君,可愿接纳怜娘?” 没等钟迟给个反应,宿半微就先喝茶喝到了喉咙管,呛得咳嗽不止。 “对,对不起,呛到了!” 她捂着桌边咳得弯腰。 直到鹤凌序一手腾空给她顺息,才缓过来。 咳意消失后,她才直起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两人看。 这一遭倒是化解了突兀的尴尬。 钟迟淡笑开口:“谢过阁主抬爱,只是钟迟暂无心情爱,无福于此了。” 浅浅眼皮,睫长且直,微笑起来反倒多了种礼貌疏离的意味。 宿半微看他好像并没有特别意外的样子,猜到他定然早已察觉到了。 钟迟在察觉人心这块委实比较敏锐了。 早第一眼,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阁主可能对他有了不浅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快而已。 作为背景板的宿半微此刻万分心痛,但凡这阁主在拍卖那辟元石前,过来表白,她说什么都会把钟迟绑给人家。 唉~~~晚了呐! 她借力靠在桌边,无声叹了口气。 白衣仙君将她这恹恹神态收进眼里,无声无息垂眼。 “无心情爱?那可否让怜娘知晓仙君你,现在有心于什么上?” 抹了红红脂粉在眼尾的女子,不甘于此。 “奉长辈之命出来历练,半微还需我来保护,情.爱会影响我挥剑的速度。”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被从看戏状态中硬揪出来的宿半微,对上美人阁主直射过来的视线,勉强咧嘴笑了笑。 好个钟迟,臭不要脸,非得要拖她下水。 还情.爱会影响挥剑速度?当着两个实打实剑修的面说这话,也不害臊。 怜娘娇俏歪了歪头,发丝拂过脸侧,低声猜测:“你们是......青梅竹马?” “额,其实......”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8节 望了望持续用眼神威胁她的男人,宿半微自暴自弃得认了下来。 行吧,“……算是吧。” * 回客栈途中,宿半微望着前方鹤凌序的仙气儿背影,转头对走在旁边的少年发问:“你们不回乾泽吗?” “不回啊。” 历练尚少心思较浅的汤念心直口快,金纹的白衣裳衬得小少年鲜嫩俊朗。 他兴致一上头,嘴巴也叭叭叭没完。 “芥子秘境还有几日就要开了,水凝师姐去里面历练过了,此次轮到师兄带我去了!” “难道你们乾泽每个弟子,你师兄都得带一遍啊?” 她想了想,保姆师兄?现在做人师兄都得这么负责的吗? 看了眼前方的修长身影,又看了眼。 发齐坠的镇发素绸,在缓步间不动分毫。 这气质,这仪态,还是有点对不上啊。 好在汤念及时给她解惑了—— “也不是,师兄也就需带水凝师姐和我去而已,芥子秘境里比较危险。待水凝师姐和我厉害点,就可以跟师兄一样带其他弟子进去啦。” 钟迟不客气得笑了声,“大鱼带小鱼,小鱼带虾米。” 少年翘曲的睫毛发懵得扑闪了几下,直觉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错。 “那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进去吗?” 宿半微低头,神色莫辨地轻声问道。 不卑草在鹤凌序身上,他们务必得拿到。 与其再花精力接近那个脾气差的道人,诓得辟元石,不如想办法借机拿到不卑草去换。 两人好不容易打近的鹤凌序身边,不走捷径利用一下怎么说得过去。 至于被鹤凌序发现的事…… 她想过了,如果成功,自然就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到时谁管他怎么想呢。 如果失败,好歹他也是个正道人士,还是正道之首那样式的,面对他总比面对脾气差不按常理不遵守规则的路狂道人轻松。 至于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在贺录手下能有良心?做梦呢,有良心早被拆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 汤念有些为难,犹豫开口:“你们的修为……有些低微,里面又无比凶险,师兄和我可能没法完全保证你们的安全。” 她说:“就同行而已,遇到危险你们完全可以不管我们的。” 钟迟跟着点头附和她,“是啊。” 未及汤念再言,前方的仙君发话了,“汤念说得不错,我与他二人确实无法保障你们的安危。” 宿半微噌噌噌跑到他身前,倒着走路看他,“鹤凌序,你不需要保护我们。我不说了嘛,只是同行,同行!” 她看上他天眷般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睛重复了遍:“同行!你懂吧?” 说完就立马撤回了眼神。 这人眼睛生得太绝了,差点给她晃没了神。 这可不怪她。 不说大话,论美色攻击,她挡不住的,一般也没人挡得住。 在她覆下棕黑眼瞳时,他的鸦羽其实也在不经意间微颤了下。 冰玉质感的声音随嘴唇开合而泻出,“我并未说不让你们进里去,若你们执意要进,我也拦不住。” 她扬眉道:“那你这意思就是同意喽?” 心上高兴,她歪头朝后面的钟迟咧嘴笑开,得意地用舌头打了个响。 一打完清脆的响,脚下就踩到了个小石子。 脸上嘚瑟的表情还没收下来,身子就要往后晃倒。 被迫正面注视着她言行的鹤凌序神色一凝,正要出手释法。 就见她反应敏捷地往旁边蹦跶了一下,本来要往后倾的上半身就又顽强地弹了回来。 本人还脑残地笑喝了句:“嘿,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收回慢了一拍手的钟迟:有时候他是真觉得,宿半微的脑子多多少少得有点毛病。 -------------------- 第8章 拖累 ==================== 芥子秘境易进难出,在里面遇到些什么也是不受控的,不确定性与危险性极高。 因此,除了些自信狂妄的散修,正儿八经的各门派为保险起见,都是派些长老及个别修为突出的弟子。 但哪怕是佼佼者,侥幸出来与陨落在里,这两种命运也是五五开。 像乾泽比较勇的门派,就比较屈指可数了。 毕竟是主打剑修的门派,每届剑道头筹的弟子,都会进这芥子秘境。 然乾泽有一点比较仁慈,就是必然会有有经验的前辈带他们入。 譬如剑修榜首鹤凌序,当年是他师尊渡崆掌门带进去的。 带出鹤凌序后后,渡崆掌门就沉迷闭关了,掌门印也暂交由他这个天纵奇才的徒弟了。 不过众派无不笃定,鹤凌序必然会接替乾泽下任掌门之位。 而在乾泽现有弟子中鹤立于鸡群的夏侯水凝和汤念二人,也被早早选为长老后备役。 两人身份较为重要,且鹤凌序实力斐然,因而留白颀长老镇守乾泽,他作为师兄亲自分别带这二人于芥子秘境里历练。 待二人历练结束,他就毋需再亲带弟子了。 这两人就足以扛起大旗了。 “所以说,你师兄这是第三次进这里了?” 宿半微摸了摸下巴,佩服得看了眼在不远处平静目眺秘境开口的人。 看不出来,还挺猛的。 汤念不住点头,“是啊,师兄特别特别厉害!” 老迷弟样了。 …… 芥子纳须弥,芥子秘境一进去,就是一幅自成天地的景象。 四人一踏入秘境,眼前就黑了一片。 极短时间内,森森绿意在他们眼前敞开。 地面满是绒绒青草,无一处袒露土壤的色泽,细细密密的各色小花朵高低不齐得点缀其中,还有舒展的藤蔓挂在树丫间,满眼的生机盎然。 鹤凌序在前,宿半微和钟迟在中间,汤念在最后,四人就这样走近这片看似无害的景色。 银纹边的白靴踏在软和的草被上,最前方的仙君扫视过枝桠上缠绵的丛丛藤蔓。 敛回眼神后,他垂睫而立,微微侧过头,凝神倾听这表面安静下隐秘的声响。 倏尔,边缘泛雾的长剑凭空在握,一道冷质的光线被破空划出,把前右侧方突袭而至的藤蔓给斩断了。 站定的鹤凌序吐出三个字:“迷障阵。” 意在提醒最后的汤念。 衣襟上绣着红线纹路的少年收到讯息,短促应了声,忙双手并两指,以手势令剑,去试探藤蔓群中的阵眼。 四面八方的藤蔓像被唤醒了一样,都蠕动着要过来缠住他们。 藤蔓上开着粉嫩和浅黄两色交错的花朵,倒刺布满整条深绿的藤蔓身体,让人不难想,被它划拉一下必得见血。 被甩过来的藤蔓越来越多,甚至聚在一起缠成了数座一人高两人宽的围墙,绕着他们打转。 对上不知从哪出来且源源不断的倒刺藤蔓墙,鹤凌序凌空而起。 劲风吹动衣角飒飒,银纹叠于素锦之上,熠熠银泽恍若流动了起来。 剑势凛然,剑气横扫,坚韧难断的藤蔓被唰一下就削平了一片。 绿到发黑的粘稠汁液从断端噗嗤冒出,被断的藤蔓像是感到疼一样,扭曲着往后收回了点,但还是不愿放弃,颤得蠢蠢欲动,似是在窥伺他们,蓄谋着进一步的攻势 。 宿半微和钟迟也都拿着把普通买来的剑,见到过来的藤蔓就斩。 但这些藤蔓也委实够韧,用力砍也只能削断其三分之一的厚度。 因而,两人主要是在闪躲。 越狼狈闪躲,越想骂贺录。 缠过来的藤蔓越来越多,攻击也越来越猛烈。 尽管有鹤凌序挡大体攻势,和着汤念时不时帮他们来个一剑,但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剌出血了。 一出血,藤蔓就更加兴奋了。 而汤念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 就在此刻,凌序剑被一掌送到上空,剑尖直朝藤蔓围墙堆们。 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第9节 皑袍翩跹的仙君指骨游走,在纷乱中沉声送言:“乾道泽坤,烬聚锋运。” 咒尽火势骤起,快得只剩影的剑身在藤蔓墙中穿梭,带着一点即燃的火星,瞬间燃出一片火海。 被鹤凌序安然庇护不受火点侵扰的三人,怔怔望着周围被灼烧得扭曲又不得靠近他们的藤蔓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碾压般的天赋能力。 汤念衣服上的口子在渗血。 宿半微看到,抿了抿嘴唇。 说着只是同行,但还是不可避免拖累到了他们。 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和钟迟,来这里,只是为了任务……而已。 踩在剑上的仙君冷静开口:“汤念,寻阵眼。” 刚刚还在身边叫嚣的藤蔓被烧了个精光,但阵没破,它们随时会再来。 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闻此,闭眼掐诀,纵剑气查探。 几个呼吸间,汤念睁眼,神色笃定,“东南三十尺的树心。” 火起得快,灭得也快,藤蔓灰烬铺满地面,焚烧之味萦绕鼻尖。 四人就踏着一地余烬,到了所谓阵眼处。 阵眼所在的树看起来与其他树并无二般,平平无奇到毫无亮点。 还没对着它做什么,四面而来藤蔓就跟疯了一样,以之前百倍的速度从各个方位蹿了过来。 鹤凌序转身控剑抵挡,汤念加快破阵速度。 在两人中间的宿半微与钟迟一起,拿着沾满汁液的长剑,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附近的藤蔓。 陡然间,一根藤蔓贴着地面,从侧面悄悄靠近不设防的汤念。 当机立断,她就把剑戳了过去。 没想到,那根藤蔓突然狂速变道,反倒扯上了她的脚腕,拖着她狂滑走。 淦,好有心机的藤蔓,竟然还会声东击西。 您作为一根藤蔓,委实屈才了呀。 因为离阵眼近,所以没等得及人来救她,她就已经被拖出了阵。 宿半微仰头看着变幻极快的天,极短时间内,想起了被拖出阵前鹤凌序转过来后的惊诧眼神。 她觉得,他惊诧可能是因为—— 没想到她这么菜。 其实也没多久,拖着她嚓嚓滑动的藤蔓就被人给化掉了。 “这是谁啊?这么倒霉入了迷障阵,还被刺韧藤拖着走~” 耳熟的酥媚女声越来越近,“原是半微姑娘啊。” 宿半微嘶了声,忍着痛坐起身,看向一旁娉婷站着的女子,“怜娘,多谢。” “你倒是运气好,正好碰见我来寻除印花,要不然去了那刺韧藤的老窝,可有得受呢。” 说完,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怜娘低头问道:“怎么,你不是跟凌序仙君一起进来的吗?” 她叹了口气,“本来是一起的,我不小心被刺韧藤拽过来了而已。” 媚婉的女子用手缠了缠垂于胸前的一绺青丝,说:“既然是跟着凌序仙君进来的,想来也没什么了,你这横生意外,他肯定马上就会找过来了。” 乾泽的人,出了名的负责任呢。 “不过……钟迟仙君可与你一起?” 没等回答,她就自己接了这话,“也是,青梅竹马,怎能不一起?” “其实......诶,你的胳膊?” 宿半微下意识想开口解释,但又不知要不要解释,因此在看到她抬起手丝袖滑落,露出胳膊上的大块疤痕时,顺着转移了话题。 怜娘平静地看着疤痕,“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它呢,若非如此,此生我都不会再涉足这里。” “真是可笑,在这留的印记,竟也只能这里的东西,才消得掉。” 宿半微好像听懂了些,“你现在想消它是因为……钟迟?” “本就失了先机,若再有了这种难看的东西,岂不更落于下风了?” 怜娘放下手臂,转身留了句:“这里很安全,等鹤凌序来找你就行。” “你要走吗?” 确实欲走的女人笑了笑,天生媚眼自带情意,“当然了,待我除了印,再来见你们。” 见人真的要走,宿半微连忙喊住人。 “等等!” “那个……你有什么能弄晕厉害修士的药之类的吗?” 被叫住的女子先是一怔,之后就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当然有了,但是你要拿什么换呢?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她从大腿处解出一把钟迟给她的泛着隐隐蓝光的剑,“这个你收吧?” “焚无对剑?”怜娘一眼认了出来。 “真是有意思,鹤凌序找的人和东西竟然就在他身边。” “这东西,风险这么大,我为何要收?” 宿半微垂眸,“其实,我和钟迟没什么亲密关系,就是同乡的朋友而已。” 怜娘没有说话。 不一会,两指宽的红玉瓷瓶凭空出现。 玳瑁梳固髻的女子开口:“仙醉,无色无味,无迹可寻,一滴即晕,哪怕是鹤、凌、序,也难逃。” “谢谢了。” 宿半微颔首,接过了这小瓶。 焚无对剑跟着消失在了眼前。 “那这把焚无对剑我就先收走了,想来有人会愿以更高价买走它的。” 她跟着嗤笑了声,“倒也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了。” -------------------- 第9章 盗草 ==================== 怜娘走了,这处树林里也就剩宿半微一人了。 人生地不熟的,她也没敢瞎走,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等人来找她。 屁股坐在树墩上,她低头瞅了又瞅手上的红玉瓶子。 瓶子很有手感,鎏金线条勾勒瓶沿,看起来还是挺有神秘气息的。 希望它靠谱。 宿半微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低头看着地上长着浓密野草的泥土,开始思索。 怎么才能把仙醉给鹤凌序灌下去,以方便她拿到不卑草呢。 她想得认真,丝毫没有要偷人家高岭之花东西的罪恶感。 没多久。 “半微!”身后传来了钟迟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三人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剑气飒然的仙君依旧白衣肃挺,仿佛天外初降。一旁的少年身容有点狼狈,但是神采奕奕。墨紫衣袍的男人发型也潦草了些,正兴奋朝她招手。 “你怎么样?” 快步至她身前的钟迟,上下打量了一眼后,见没什么大事才放下了心。 吓死了,他差点以为要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了。 “没事,碰到了怜娘,她救了我。”她向众人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 瞥了眼她脚踝的伤,鹤凌序将一粒丹药以法术送到了她眼前,提醒她:“愈伤丸,利于伤口恢复。” 宿半微接过服下,“谢过凌序仙君了。” “诶,不是,鹤凌序,为什么我也受伤了,你没主动给我丹药啊?” 叉腰钟迟转过身质问神色淡然的仙君。 “她是伤于脚腕,不利行走。”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伤不重要。 钟迟抱臂哼了一声。 “要不顺便在这里休息一下?” 她一手捏在脚腕伤口处,犹豫地抬眼望向武力值最高的人提议道。 汤念体贴附和:“对啊,师兄,要么在这休息下吧?半微刚刚肯定受了很多惊吓!” 听着天送小助攻的话,她在心里为他狂点赞。 但面上却是一副淡淡央求之意,“凌序仙君……” “可。” 被两人请求的鹤凌序终是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