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灰色地带》 00 00 黑,一个代表着凄惨、悲伤、死亡与恐怖的顏色。 白,与黑相反,是象徵纯洁与和平的顏色。 当人们心中所坚信的黑白地带逐渐消失,真正的正义,到底何在? 而所谓邪恶,是否真的如此罪不可赦? 现实的残酷将我们逼到黑与白的边界。 只是在那黑与白的相交的地方,是否真的存在着我们能容身的,灰色地带。 01 「亲爱的后世:如果你们没有变得更和平,更有公义,而且大致上讲,比我们更明理,那么就下地狱去吧!在此表达这一点热切期盼的是在下爱因斯坦?普林斯顿,一九三六年,五月四日。」──爱因斯坦 01 「宁梓涵小姐,我要问您几个问题,并请您务必诚实回答。」检察官对我说。 「当然。」我回答。 现在,我在法院,坐在证人席上,一如往常,出庭作证。 「在今年十二月二十日,您在东区布尔街上有一次出勤,是不是?」他问。 我的视线往法官看去,见他稍微挪动了身子,表情有点不耐烦。今天的法官,陈建正,我最讨厌的法官前三名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喜欢我们,不喜欢鑑识人员,只因为有一次开庭开到一半我们的人突然走进去要求休庭,害他脸上面子掛不住,我知道这对他很不尊重,但证据还不够有力,我们可不想前功尽弃,只得喊暂停放走那个人渣,不过隔天我们就把他抓回来了。但从那之后陈建正在法庭上就不再给我们好脸色,这真的很莫名其妙,毕竟想要草草结案是上头给的命令,他怎么能迁怒无辜的鑑识人员呢? 从眼角瞥到检察官正看着我,头稍微偏了下,等着。 所以我把注意力回到他身上,然后开口。 「是的。」我回答他。 他的表情放松了一点,然后他接着说。 「可以请您描述一下犯罪现场吗?」 「好的。」我说,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那是一间大楼,现场在五楼,我们从楼梯上去,现场很糟,几乎都被烧完了,受害者在右手边的第三间房间,她躺在地上,头骨有很多裂痕,但多半不是因为高温焚烧而產生的,而是钝器敲打的痕跡,由此可以看出死者生前有被殴打过。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谋杀的工具是一把铁鎚。」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让检察官拿出那把铁鎚。 「证据a。」他拿着那把装在证物袋里的铁槌,转过身,让法官和后面旁听的民眾能看见。然后他走向我,问道。 「您认得这个物品吗?」他问,然后把证物袋递给我。 接过来,我看了一眼,回答。 「是的,这把铁鎚是我打包的,处理的封条上有我的签名。」我告诉他,然后把东西还给他。 接过它,检察官继续问我。 「您是在哪发现它的?」他问。 「一家小吃店的外的垃圾桶,就在犯罪现场隔壁。」我说。 这时我的视线看了看周遭,法官已经用手撑着他的头,表情比刚刚还要更不耐烦。 不理会我没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检察官继续问。 「您确定这就是用来杀死受害着的铁槌?」他问。 「是的,我们在上面发现受害着的血跡,还有被告的指纹。」我停了下,然后继续说。 「同时我们也在大楼楼梯的扶手发现被告的指纹。」 检察官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问。 「那你们还发现了什么吗?」他说。 「被告想用火来掩盖犯罪现场,我们在受害着房间内发现汽油残留物。」 检察官拿出另一个证据,一盒火柴。 「证据b,请问您认得这个物品吗?」他把那盒装在证物袋的火柴放在我面前。 「是的,这是被告用来点火的工具,我们是同时发现铁槌和火柴的,当然上面也有被告的指纹。」我很有耐心地继续回答。 他转向法官。 「那检查方问完了。」他说。 接下来我被迫坐在证人席上回答辩护方一些非常蠢的问题。 滴答,滴答,二十分鐘过去,他们终于问完了,我走回后面的座位。 滴答,滴答,一个小时过去了。 滴答,滴答,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被告请起立。」在过了那么久后法官终于开口。 「根据今天听证下来的结果,依据刑法第两百七十一条及三百五十三条,判定被告终身监禁,全案仍可上诉。休庭。」他说。 真是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拿起包包,我转身就走,几乎是小跑步跑到停车场。 从包包里翻出钥匙,当我打开车门,准备坐上我的suv时,检察官向我走了过来。 该死!我真不想在法庭以外的地方和他说话。 「嘿!等等,为了庆祝今天的胜利,要一起去吃午饭吗?」他问我。 看了看手錶,已经十一点半了。 「林检察官,下次吧!我手上还有其他案子。」我尽可能用无奈、哀怨和可惜的声音说。 「叫我昱珅就好。那……改天有机会再说吧!对了,我很高兴你有用我送你的包包。」他说。 原来这包包是他送的,我一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给我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我跟他说。这句是实话,我的确挺中意这包包的。 「那改天再约你,掰掰!」他微笑地对我说,一面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然后回他一个微笑。拜託别有那一天!我心想。 「掰!」说完,我赶紧关上车门,驶出停车场,免得他又突然想到什么理由约我,老实说,他有点……烦!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听着linkinpark为电影唱的新歌和其他同样很好听,但歌名太长,主持人发音又不标准所以我记不起的乐团的歌。 很快地,我回到犯罪现场调查办公室所在的大楼,我把我的suv开进地下停车场,找到我的专属车位,然后流利地把车停好。 拿起包包,下车,满意地看了看我完美的停车技术。 接着,我走进电梯,上楼。 「叮!」电梯门开了,我走出电梯,往办公室走去。推开玻璃门,当我一走到办公桌旁时,立即把林昱珅送我的包包甩到桌上。 「去他的圈叉!」我咒骂着。去趟法院真是有够累的。 「哈!我还在想说你怎么不在,看你这个样子,今天出庭了对吧?」我的同事兼损友,高筱晴调侃道。 「让我猜看看……上次东区那栋大楼的纵火案?」筱晴扬起眉毛问我。 我看着她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 「对!就为了那盒该死的火柴。可恶!这世界上的律师怎么都不去死啊!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他还问什么?指纹、试剂什么的他懂个屁!真受不了他们为那种人渣辩护的人。」我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说,想着辩方问的那些蠢问题。 「这个嘛……习惯就好,你果然还是个新人,有很多要学的。」她停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 「你应该没当场掉头走人之类的吧?」筱晴大笑。 我瞪了她一眼,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基本的专业我还是有的,至少三个小时下来我都非常地努力让人别看出来我有多鄙视他们。况且我已经成为正式的鑑识人员两年了,该脱离新人的称呼了吧? 「那你们能停止这种新人的考验吗?」我看着她,歪着头,语气非常不悦。 「开个玩笑也那么认真,真是的,现在年轻人真糟糕。」她喃喃说着,当然我没漏掉一个字。 圈叉的,不过就大我三岁就在那摆什么老人的架子?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鐘,我的视线也随着她的看过去。已经十二点了。 「要一起去吃饭吗?姐姐我请客喔!」筱晴问。 总算说句人话了。 「当然!有人请客是最好的了,尤其是在刚看过那些人渣后」我说。 况且,天底下哪有不白吃的午餐啊! 「那就六八巷内那家纸火锅……」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实习生很紧张地撞了进来,没错,是撞,还跌在我的脚边。 「你有那么饿吗?」筱晴走过去,蹲下来很白痴地问他。 「不是那样的,前辈。」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憨憨的男生站了起来并推了推他的眼镜。 邱浩伟,半年前来的实习生,在处理dna方面他做得还不错,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优先处理我的案子。 「老大找你们,听说有急事还是开会什么的……」他越讲越小声,我能理解,在前辈面前跌倒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 「该死的!午餐没了。」我小声地咒骂着。 浩伟看着我,一脸惊恐。呃……我想我大概没在他面前飆过粗话。 「唉……认命吧!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筱晴无奈地耸耸肩,然后从包包拿出两块麵包,并把其中一个丢给我。 「吃吧!不然等等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被放出来。」筱晴对我说。 接过麵包,咬了一口后,我开始后悔没跟林昱珅去吃饭,于是我在心中对自己发誓: 我下次一定要吃饱再回来! 02 02 我无聊地转着笔,眼睛看着桌面,没有意义地放空。 约莫过了五分鐘后我受不了,所以我往后仰,让背贴在椅背上,腿交叉着,双手垂在两腿间。我转头看了坐在旁边的筱晴一眼,她用一隻手撑着头,另一隻手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和我一样无聊。 半个多小时前,我们被紧急集合到会议室,说是要开会,不过到现在人还没到齐,所以我们四个人只能围坐在桌子旁,等着。我往门口看去,老大正不耐烦地踱着步,双手环在胸前,显然地,他气炸了。这时筱晴推了推我的肩膀,把她刚刚写的笔记本拿给我看。 简骏天,五十一岁 绰号:简老头 工作:犯罪现场调查办公室的最高领导人 月薪:十几万来着吧 星座:不明 血型:a 生日:十二月(?) 喜欢的东西: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讨厌的东西:犯罪的人渣 备註:暂无 看着这些,我笑了。 「这是什么?」我问她,语气止不住笑意。 她耸耸肩,一脸这没什么的表情。 「只是找点事做。」她说。 然后我们对到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宁梓涵、高筱晴,有什么事那么好笑吗?」眼前快抓狂的老大向我们走过来,一边从眼睛发出令人颤慄的眼神。 「简老头……不,我是说,报告老大,我们没有在笑什么。」筱晴毕恭毕敬地回答他。 「最好是没有。」说完,他走到梁祐杰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身跟他说。 「去给我打个电话告诉他,如果他三分鐘内没有出现,我就要通缉他。」他语带愤怒地说。 「可是老大……」梁祐杰双手挡在胸前,一边缓缓后退。 「现在!立刻!马上!」简老头大吼。 「遵命,老大。」梁祐杰回答,然后拿出手机。 可怜的梁祐杰,他被吓坏了。 「是谁要被通缉啊?」从门口传来罪魁祸首的声音。 「严彻先生,你迟到了!」简老头咬牙切齿地说。从眼神看得出来,他恨不得一枪毙了严彻。 「我今天轮休。」严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耸了耸肩,一边走进来。 「我管你休不休假,你看过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休过几次假。在这里我是老大,我叫你来你就得给我来,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因为便秘的困扰被困在厕所还是怎样,这次要讨论的事情很重要,你不应该迟到!」简老头一口气把这些话讲完。 「我可没那种困扰。」严彻吐槽。 「你……」见老大又要开口骂人,我抢先开口。 「是!是!老大您说的对,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我说,然后伸了伸懒腰。「看看现在都……」我瞄了下手錶「十二点四十三了。」 而且我对于没吃到筱晴请的午餐还耿耿于怀。那块麵包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三分鐘就吃完了,如果你给我点事做让我的工作魂上来,分泌点肾上腺素还不会那么饿,但就只是……把我们叫来发呆?。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害我损失了一顿免费的午餐?」我问。 简骏天翻了翻白眼并深吸了一口气说。 「你们几个,过来。」他边说边走到旁边的另一张桌子。 这是一张超酷的桌子,兼具触控和类似蓝芽的功能,把手机和数位相机放上去,相片就可以跑到桌面上,甚至可以把照片「丢」到对面的人面前,而且可以随心所欲放大、缩小、旋转,不过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是休息室的那张桌子,只要在上面画个圆圈,把锅子摆上去,说个口令,它就开始加热了。在我刚来这地方时它们还只是未来都市传说,但去年就真的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待在鑑识科的好处:永远比别人先享受最新科技。 我们六个人围着这张桌子站着。简老头叫出了一些资料,是半年下来发生的其中三起枪杀案。 「这些案子不是结了吗?证据非常充足,而且嫌犯也认了,还有什么好讨论的?」筱晴不悦地问,毕竟那些案子主要是她处理的,再次被拿出来讨论,换做谁都不会高兴。 「你不要那么兇,我没说你怎样。这三起案子的确是结了没错,但我叫俞辰查了一下却发现这幕后并不单纯。」简老头也不甘示弱地说。 宋俞辰,电脑界的奇才,称他为电脑高手只是说得好听点,一般而言我们都称这种变态天才叫骇客。若不是亲自被他摔过,我会以为他当初的柔道成绩是骇进去改的。 「没错!」一旁的宋俞辰开口说道。 「嗯哼?」严彻不屑地扬起眉毛,示意宋俞辰继续说下去。 「当初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因为被害人之间看似没有关联,所以我们就并没有深入调查嫌犯之间的关係。」他解释道。 「但后来因为我个人的小小兴趣,我就研究了一下他们。」他说。 「小小兴趣……」筱晴翻了翻白眼摇摇头。 宋俞辰轻笑了一声继续说。 「根据我的调查他们都属于一个非常庞大的黑道组织。」他说。 「夏氏?」沉默已久的梁祐杰开口。 「没错!他们都是都是夏氏集团的人,但都只是些小卒,据我们手中握有的资料推论,他们只是急于建功,但反而暴露出自己的愚笨被逮。」简老头进一步说明。 「我还是不懂。」筱晴说。 「夏氏的老大在唆使连续杀人吗?」她问。 「那是其中一个想法。」简老头说。 「意思是还有其他的?」我挑起眉毛问。 「再看看这三个案子的现场照片,想想它们之间的关联。」宋俞辰说,然后把那三张照片放到桌子中央。 「都在小巷子内。」梁祐杰说。 「兇器都是点三二的贝蕾塔。」严彻接着说。 「对,但再仔细看看。」宋俞辰说。 我看着桌上那三张照片,然后我发现三张照片都有奇怪的紫色小点,我把手伸过去,放大它们,然后想起当初在现场发现的东西。 「蝴蝶造型的紫色亮片。」我说。 「没错!」简老头对着我们说。「那是另一个想法。」 除了宋俞辰,我们四个都皱眉看着他。 他用手比了比宋俞辰,要他解释,所以我们转向宋俞辰。 「受害者间是有关联的。」他一语道出重点。 「我没找到他们有关联啊!」筱晴说,手握紧成拳头。 「所以我才说是我个人的小小兴趣。」他无奈地微笑着,试图让筱晴放松点,不过效果不大就是了,而且我们四个都还瞪着他。 「呃……简言之就是银行家、企业家,反正是夏氏看不顺眼的对象。」他摊开双手。「对吧!老大!」他把话题拋回给简老头。 简老头点了点头。「另一个想法就是:有人想对抗夏氏集团——藉由杀人,并嫁祸给他们。」他说。 「这可能吗?」严彻问,语气非常谨慎。 「本来我也觉得这想法有点疯狂,但的确有很多想取代夏氏的势力,但令我相信这说法的是上次被抓回来那白痴。」他回答。 「根据那个蠢蛋的说词,委託人是一名女性,中等身材,约莫一米六的身高。」简老头又说。 「黑色的连帽大外套,用帽子和口罩遮住头跟脸,黑色牛仔裤,以及黑色的帆布鞋。」宋俞辰补充。「一双上面有紫色蝴蝶的黑色帆布鞋。」他强调。 又是紫色的蝴蝶…… 「新的组织?」我问。 「不知道。」简老头摇头。「谍报部那边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我只知道,如果第二个想法真的成立,警方不可能对这件事袖手旁观。」他接着说。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样?」梁祐杰问。 「先按兵不动吧……我想。」简老头回答,一边揉着太阳穴。「最糟糕的是我们可能得和夏氏集团合作,他们不可能置之不理让员警处理这事,想到这就让我头痛。」 开什么玩笑!我在心中大喊。 这时呼叫器响了。北区巷子内的枪杀案。 我们倒抽了一口气。 「工作吧!」简老头大声说。 「一定要把那些败类都送进牢里。」他命令,然后走出会议室。 03 03 打开后车厢,我和严彻拿出工具箱。关上后车厢门,我们往小巷子去。 这时,一名先到的员警朝我们走了过来。 「嗨!彻、宁。」他跟我们打招呼。 「嗨!博昱。」我说。 「我们的受害者呢?」严彻没有回他,直接发问。 「这你们应该猜得到,巷子内。对了!验尸官才刚到。」张博昱回答。 这表示我们还不能马上碰尸体。突然,我的肚子叫了起来。 该死!快两点了,我几乎什么都还没吃…… 严彻和张博昱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你可以先去买点东西吃,如果你觉得等会儿看到尸体你不会吐出来。」严彻轻笑着。 我瞪回去,给他一个「小心我拿枪毙了你」的眼神。 「我觉得现场比起之前一些案子好很多。宁,我车上有松饼,你要不要?」张博昱问我。我可以看见从他身上发出救赎的闪光。 「好啊!」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所以张博昱转身,小跑步回他的车子。 严彻摇摇头翻了个白眼,一边喃喃自语。「你会肥死……」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 张博昱跑回来,把松饼递给我。 「给你。彻,你要一份吗?」他问。 「不了,我有吃午餐。」严彻笑着回答。 「博昱这是你做的吗?」我边咬着松饼问。 「不,是我女朋友。」他轻声说,表情有点害羞。我则是像小孩发现新玩具般,非常兴奋地追问。 「谁?」我问他。 「第三分局的……问那么多干嘛!吃松饼啦!」他整个脸都红了,真有趣。 严彻用手压着我的头。 「快吃!」他命令。 见他那么兇,我加快咀嚼的速度,当我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我打开车门拿出水壶,喝一口水。 「报告长官,吃完了。」我立正站挺回答他。 他们又笑我。 「走吧!」张博昱说。 「死者是男性,四十五岁的曹肇光,有多项贩毒及伤害、恐吓前科。」边走张博昱边告诉我们。 「他跟夏氏有什们关係吗?」严彻问。 「根据一些小道消息,夏氏这两年来一直在试着漂白,尤其毒品是连碰都不想再碰,被夏氏盯上的原因就是他偷卖毒品给夏氏的成员,听说惹火了夏氏的老大。」张博昱解释。 「夏氏看不顺眼的对象。」我重复宋俞辰的话。 我们走进巷子,映入眼里的是熟悉的画面。 「还真像……」严彻说出我心中想的。 「我去附近问一下住户,看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张博昱说完后,就走出巷子。 我们往受害者和验尸官走去。她看到我们,然后开始说。 「根据肝温,死者大概死了十二个小时。瞳孔放大,尸斑与尸状一致,大腿到盆骨之间中了一枪,看来是流血过多致死,我个人的推测是股动脉破了,不过等我验完会给你们一份正式的报告。」她说。 「谢啦!雅淳,剩下交给我们。」我说。 「嘿!宁,你过来看看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站在我身边的严彻叫我。 我走过去,跟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看去,聚焦在一个紫色的小点。我蹲下来,拍了张照,然后从工具箱拿出镊子把它夹起来。 「蝴蝶造型的紫色亮片。」我看着严彻,他对我点点头。我把它放进证物袋。 「我要去检查外面,你要哪边?」他问我。 「你左边,我右边。」我随口决定。然后站起来走出巷子。 附近都是大楼,我得想像一下,如果你今天在小巷子射杀完一个人之后你会往哪跑。 大概走了一个街区远,沿途都没什么发现,我停在一个大楼的垃圾桶前,打开盖子,翻找看看有没有有用的。最后,我小心翼翼地拿出它。 「点三二的贝蕾塔。」我喃喃地说,然后拿出手机,打给严彻。响了两声后,他接起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 「我想我找到兇器了。」我告诉他。 ** 我在一栋大楼的顶楼,看着下面。 「我把东西整理好之后发现你不见了。」我转身过去,看到严彻向我走过来。 把证据蒐集完后,我本来打算上车回去,但我发现这栋大楼的逃生安全门是开着的,而且,我发誓,在我们刚来的时候它是关着的。 「她来过这里。」我说。 「谁?」严彻问我,一脸困惑。 我叹了一口气。 「那个唆使的女人。」我说。 「你确定?」他问,然后朝四周看了看。「要叫支援吗?」他问。 「她早跑了吧……你应该也是从安全门上来的,那扇门在我们来的时候是关着的,但我把东西放进后车厢时发现它开着。」我说。 「也许是住户……」他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他的话。 「不可能,一般民眾会走正门,再说,你自己过来看看。」他走过来,跟我一起往下看,整条小巷子到我发现枪的大楼都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我脚边的蝴蝶造型紫色亮片。 「哇喔……」他说。 「她就在这里,看着我们。」我说,语气非常谨慎。 ** 侦讯室里,我和张博昱坐在桌子的一侧,严彻则是在隔壁看着我们,对面则是刚被抓回来的嫌犯,双手被手銬銬着。我翻着手中的资料。这个男人也是个笨蛋,王德旭,不但有前科,在杀完人后居然把枪就丢在一个街区外的垃圾桶,明知系统内有他的指纹还忘记戴手套,也没把弹壳捡走,更夸张的是,他一点逃跑的意思也没有,警方赶到他家时他还在睡觉。 蠢!这男人真是太蠢了!我心想。 「王德旭先生您好,我是重案组刑警张博昱。旁边这位是犯罪现场调查员,宁梓涵警官。」他比了比自己和我做了下自我介绍,标准程序。 「让我们来谈谈案子吧!」我开口。 「我一开始就说过,没有律师在场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王德旭声明。 「那你可以先想想怎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了曹肇光。」张博昱说。 见王德旭双手握紧,咬着嘴唇,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你可以当作我们在自言自语。」我耸耸肩告诉他。 「首先,我们知道你是夏氏的人。」张博昱说。 王德旭用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他。 「挖出一个人的背景并没有想像中简单,同时也没想像中难,王先生。」我接着说。「尤其是当他完全不知道该隐瞒……」我脸上带着微笑,意有所指。 「你们……」王德旭气得发抖,被銬在椅子后方的双手握紧成拳头,若不是紧压着手銬给他的疼痛,他也许会失去理性,不过那样的话,他就得多吃上一条袭警的罪。 「其实证据已经很清楚了,你为了博取夏杰的宠信而杀人,对吧?所以帮他处理掉不顺眼的人。」张博昱开门见山地问。 夏杰,夏氏集团的老大,人如其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渣。 「我的确是想讨老大信任,但不是夏杰老大,是他的儿子,夏弈昕。」王德旭说。 「儿子?」我语带怀疑地问。虽然夏杰也以风流闻名,但却始终没有娶妻,不过就算他有私生儿女,也不会让人太吃惊。 「是的,夏弈昕少爷是个非常出色的人,他是老大的接班人,课业,武术样样精通,是罕见的全能型天才,老实说我觉得他混这行有点可惜,如果他是科学家什么的,一定可以发明很多东西。」王德旭语带骄傲滔滔不绝地说。 「但目前的老大是夏杰,你讨他欢心也得不到什么吧?」张博昱继续套话。 「不,这两年夏杰老大慢慢地把权力交给夏弈昕少爷,所以我想帮少爷除掉碍眼的人立功……」他越讲越小声,毕竟功没立成,还招来牢狱之灾。 看着王德旭脸上的表情,让张博昱也忍不住笑了,但他马上又回到那副扑克脸,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别忘了你已经认罪了」他俯身下去在王德旭耳边说。只见王德旭一脸错愕和懊悔。 「最后一件事,王先生,我必须先提醒你,这攸关你的刑期,请务必诚实回答。」我问。 「什么事,反正已经无所谓了。」王德旭眼神带着空洞绝望地说。 「是不是一个身着黑色的大外套,用帽子和口罩遮住头跟脸,黑色牛仔裤,以及有紫色蝴蝶的黑色帆布鞋的中等身材女人委託你的?」我说。 「去他妈的!就是那婊子!说什么会帮我处理掉枪,事成之后要给我一笔钱,我可以名利双收之类的狗屁,靠!就是她!」王德旭突然激动起来,生气得几乎是用吼的,还飆了一大堆粗话。 我和张博昱互看了一眼。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那我们问完了。」我说,然后示意要站在门边的员警把他带走。 我往后仰,靠着椅背,用手遮着脸。 「damn……」我小声咒骂着。 04 04 出了警局后,我和严彻决定买杯咖啡再回去。往咖啡店的路上,我们只是静静地走着,没有交谈。到店门口后,我打破沉默。 「严彻哥,你有什么想法?」我问。 我都叫他严彻哥,虽然有时候我觉得他这人很冷漠又嚣张,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却处得很好,或许是就许多方面而言,我们很像,有时候甚至只要一个眼神我们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就像我和我哥…… 「什么怎么想?」他边打开门边问。 「那些枪杀案和那个女人。」我不耐烦地翻了白眼。 他一定是故意的。我想。 「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他轻笑。「有时候想太多事情会变得很复杂。」他说,然后拍拍我的头。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需要什么服务?」店员问我们。 「两杯黑咖啡,一杯无糖,一杯加两块糖。」严彻和店员说。「对吗?」他转头看着我,给我一个微笑。 还是严彻哥懂我。黑咖啡太苦,但我又不喜欢其他有牛奶的咖啡,我讨厌牛奶,每次都害我差点死在厕所,加奶粉又很不健康,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三聚氰胺还是塑化剂?黑咖啡加两块糖,咖啡中的极品啊! 「你一定有乳糖不耐症。」他用手指指着我。 我无奈地微笑和耸耸肩。 「说不定你也有。」我说。 「哇喔!我的大小姐啊!我可不会因为一杯牛奶而困在厕所半天。」他笑了。 我用力地往他左脚踩去,但在我踩到他前,他后退了一步,我唯一踩到的东西叫空气。 「先生这是您的咖啡,谢谢您的惠顾。」店员亲切的把咖啡递给他,脸上带着那看到我们的动作而露出的该死的微笑。 付完钱,走出咖啡厅,我们往车子方向走去。这时我从沿路车子的车窗反射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 「严彻哥……」我拉着他的衣袖小声地说。 「我知道。」他回答。我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这边。」他命令。 于是我们改变方向,往一条小巷子走去。到了巷子,确认四周无人后,我拔出腰间的枪,往后转,瞄准那个跟踪狂的脑袋。那人穿着看起来非常高级的黑色西装,身高大约一米八六,看起来不太像坏人。但这年头看起来不像坏人的人才是坏人。 「警察!不要动!把你的手举起来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大声说。 他把双手举起来,表示他不是来找麻烦的。 「有事吗?」严彻问,一边把我的枪压下来,摆下头要我别衝动。 我把枪放下。老实说我有点反应过度,毕竟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我是代表夏氏来的,敝姓戎。想找你们谈谈一些事。」那个姓戎的男人说。 「不好意思,照规矩我们无可奉告。」严彻很冷静地回答。「再说,要谈事情也不该找我们,我们只是鑑识人员,没有办法和你做任何协议。」他又说。 「没关係,我们只是要叫你们转交,况且夏少爷早猜到会是这样。」说完,他伸手进去外套内,在我还没能警告他别拿枪,他就把一张红色的纸拿出来了。 「这是邀请卡,转告你们老大,我们想和你们合作。只准派一个人来,礼服随后会寄到你们实验室。」他说完,把那张邀请卡放在地上,下一个瞬间他就消失了。 我看着刚刚他站着的地方发愣,而严彻则是走了过去,把卡片捡起来。 我叹口气,走向他。 「上面写什么。」我问。 他把那张卡片递给我。 致亲爱的警方: 我诚挚邀请你们来参加夏氏集团举办的晚宴。 不过很可惜的是,我们人数有限,所以你们只能派一个人来。 时间跟地点会在之后通知你们。 夏弈昕 「最糟糕的情况。」严彻不带感情地说。 ** 会议室里,我们六个人再次围着会议桌。桌上,红色的邀请卡和一件宝蓝色的小洋装被摆在那,标籤还没被剪下,上面写着一堆陌生的文字,宋俞辰觉得是法文。筱晴翻了一本杂志出来,看了看那件洋装,又再看了看杂志。这件是巴黎知名的服装设计师三天前推出的新装,甚至不打算市场化的一件洋装,现在被摆在距巴黎几百里远的这里,犯罪现场调查办公室会议室的桌上。 我一个人站在角落,靠着墙壁不悦地踱着脚,因为我们才刚回来我就被叫去签收包裹,没错,就是那件该死的蓝色小洋装。我不否认我很喜欢洋装,也不会讨厌别人送我礼物,毕竟我收过不少像林育珅那种痴汉送的名牌包包、衣服、鞋子之类的,但令我最不爽的是这是夏弈昕,一个对我而言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送的。 「真可惜这不是我的,这材质摸起来真好。」筱晴摸着那件洋装边叹息边说。 「想要就让给你。」我从角落走出来,非常不爽地回答。一个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而现在的我正濒临爆发的边缘。 一旁思考许久的宋俞辰突然开口。 「但他这行为不是摆明地指名要你吗?」他说。表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不懂。」梁祐杰摇摇头。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严彻问简骏天。 简骏天拿起那张邀请卡。那张要我去赴宴的邀请卡。现在的黑道还真是无聊,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举办宴会,或者,这只是要找员警谈谈所设的幌子。 「局长下令,要我们和夏氏合作。」他非常无奈地说。 果然是这样。我心想。 对上级而言,我只是一个新人,能力还不错。如果把这任务交给我的话或许可以成功,就算死了也不足惜,反正能递补的人多的是。 「宁,我们别无选择。」简老头说。 「真可笑,我受训的时候可不知道鑑识人员的工作范围还包括这些。」我冷笑。 「反正我怎样了你们都无所谓。」说完,我低下头。 「不是这样的……」筱晴欲言又止,但或许是看到我的脸色她也不敢再说下去。 「这次的情形非常特殊,我从来没遇过有黑道会主动找警方合作,毕竟这风险很大,我们可能会挖出其他的犯罪证据,一定有什么原因迫使他们做出这个决定。」他停顿了一下。「这可能是逮到夏氏把柄的好机会。」宋俞辰分析道。 「老大,你认为呢?」严彻问。 「我也不清楚,但我的确猜测过我们会合作,可是如此势不两立……」简老头也欲言又止。 圈叉的!就没有一个人想把话说清楚吗!我在心里大喊。 就这样我六个人沉默许久。冷静下来后,我仔细地想了想,这不过就是个宴会,况且从那姓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他们有求于我们,而且说不定我能逮到他们一些把柄。 况且虽然我是鑑识人员,但我仍是个员警。这是我该对人民负责的义务。 所以我下定决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好,我去。」我说。 五双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要玩,我宁梓涵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我微笑地说。 05 05 「喂?宁,你听得到我吗?」耳机里传来简老头的声音。 「听得到。」我回答。 「窃听器呢?」他问。 我摸了下靠近右锁骨的地方,确认我有把它藏好。 「放好了。」我告诉他。 「枪?」他又问。 我带着平时的配枪,就在大腿附近,藏在裙襬下。另外还有一把左轮在包包。 「带着呢!」我说。 「那我们会在外头等着,但夏氏防备很严我们没法太靠近,你自己要小心点。」他说。 「好。」我说,然后拿起包包走下我的suv。 锁好车门,我往前面的透天走去,这间房子有五层楼,真是夸张,一般人会把透天盖到五楼吗? 走到门口,我被两个人拦了下来。 「请拿出邀请卡,还有把你大腿那边的枪交出来。」其中一个对我说。 我用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他。要一个员警进到一屋子都是黑道的地方缴械有没有搞错啊?当我正要开口反驳,耳机传来简老头的声音。 「把枪给他。」简老头说。 我不甘心地拿出枪,丢给他,然后从包包拿出邀请卡,他们看了一眼后便放我进去。 进来后,只看到人们疯狂地跳舞喝酒,有一些是我认得的黑道。今天,有别于平常的黑长直发,我戴了一顶假发,让波浪状的棕发披垂在肩上,来到这种地方,还是易容为上。另外,我身上穿着那件夏弈昕给的蓝色小洋装,披着一件银白色的披肩,踩着不习惯的高跟鞋,拿着另一个包包。 我去拿了一些食物,但却一口也没吃,第一,我现在烦躁到没有胃口,第二,夏弈昕那男人的东西最好别乱吃。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后,却还是不见上次那个姓戎的或其他人来带我,这让我非常烦躁,我最讨厌别人迟到或放我鸽子,但我们事前并没有约定时间,我只能愤怒又无奈地等着。 终于,我受不了,一个人往阳台走去,我觉得我必须呼吸点新鲜空气,不然一定会抓狂。悲哀的是有两个稍微喝醉了的笨蛋跟着我。 圈叉的!又两个痴汉,想半小时前我才打发掉三个。 「嘿!前面的美眉,有这荣幸请你喝杯酒吗?」其中一个笨蛋说。 白痴啊!你以为这里是酒吧啊!还有这酒又不是你家的酒,你凭啥拿别人家的酒请别人? 「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不太方便喝酒。」我露出很做作的笑容,因为在这个地方不能乱来,只能忍耐。 「别这样嘛!要哥哥陪你去看医生吗?」另一个笨蛋说,边说还边把手勾到我肩上。 找死啊!我心想。同时也反射性地把他的手打掉。 「这位先生请您有点分寸!」我警告他。 「靠!你谁的女人啊这么呛,很嚣张喔!」两个笨蛋边说边把我逼到角落。 是你们逼我动手的。正当我准备出手送他们两人一人一拳上西天时,有人握住我的手并把那两个笨蛋推开。 「快住手。」出现了,是那个姓戎的。 「妈的!谁啊!」那两个笨蛋扶着彼此大喊。但当他们看到那个姓戎的后整个脸色都变了。 「玄桓哥,您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看那两个笨蛋的脸色都发白了,这个叫戎玄桓的一定不是个小角色。 我骄傲地抬起头斜眼看他们,回应他们心想的。 「她是少爷很重要的客人。」他附和。 那两个笨蛋看起来都快吓到尿裤子了,真蠢! 「给我滚!」戎玄桓下令。那两个笨蛋就这样连滚带爬地离开。 「非常抱歉宁小姐,没能马上认出您,让您受到这种待遇,真是罪该万死。」他们走后戎玄桓马上九十度鞠躬向我道歉。 「没关係,我不介意。不过你刚刚如果再晚点出现我可能会宰了他们。」我说。 「谢谢您的高抬贵手。」戎玄桓说。 我翻了翻白眼,无奈地摇头。我非常非常讨厌这种客套话。 「我可以见夏弈昕谈正事了吗?老实说我很讨厌待在这里。」我不悦地瞪着戎玄桓。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他说。然后比了比手势。 「宁小姐,这边请。」他说。 我跟着他再次走进屋内,他穿过人群,带我到另一条走廊。 我和戎玄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戎玄桓的脚程非常快,似乎想快点结束带路的工作,若是平时,跟上他对我而言绝对没有问题,但我现在踩着那双该死的高跟鞋,穿着不方便有大动作的裙子,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绝对不能失去警戒。 在这样半走半跑了五分鐘后,我受够了,我得好好教教他什么是对淑女该有的态度。 「不好意思戎先生!」我说,语气带着愤怒与不耐烦。 戎玄桓停下脚步转头,这时他才发现我们已经间隔已经将近十公尺了。见他停下,我趁机赶了上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帮我带路,但请记住,到这里也不是我自愿,是你们要我来的,记得吗?」我瞪着他说。 戎玄桓脸上出现惊恐,像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孩。 「宁小姐您误会了,因为平常都跟着少爷,不自觉地会用跟着少爷的速度,很多人都向我抱怨过,但还是改不掉,让您觉得不舒服,我深感抱歉。」他再次九十度鞠躬。 那个叫夏弈昕平常走那么快干嘛啊!混帐! 「算了,快带路吧!」我无奈地挥挥手。 「其实我们到了,就在前面。」他指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我们走到门前,戎玄桓敲了敲门。 「少爷,宁小姐到了。」他报告。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非常有磁性但语带威严的声音。 他推开门。 「宁小姐?」见我在原地不动,他叫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房间里,一个棕色又带点金发色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这动作让人觉得他是某间公司的总经理而非一个黑道的继承人。房间的左手边,有一组看起来是真皮的黑色沙发,右手边则有一个书柜,只是里面装的是资料夹而非书本,还有一台冰箱。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被这小动作惹毛了,原本优雅的站姿变成三七步,双手环抱在胸前。他看到我的反应轻笑了一下,然后和我解释。 「你和桓形容的不太一样。」他说。 我听不太懂,所以我转向戎玄桓,扬起眉毛。 「头发。」他说。 我转回去看着那个男人。 「换个造型。」我告诉他。 他轻笑,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 「虽然你这样也很好看,但我觉得黑发会更适合你。」他说,把照片转过来给我看。 那张照片是我和严彻去买咖啡的时候拍的。 「你偷拍我们?」我的语气上扬,带着惊讶与愤怒。「这是侵犯我们的肖像权!」我说。 他一副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想拍店门口,谁知道你们会『不小心』入镜呢?」他还特别强调了不小心三个字。 「你……」我只能瞪着他,手握紧成拳头。 「怎样?如果你坚持想玩,你可以找律师公会会长。」他说,脸上带着微笑。 说完,他站起来走向我。 「抱歉,我好像忘了自我介绍,虽然你已经知道我了。我是夏弈昕。」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住他的。 「犯罪现场调查办公室鑑识人员,宁梓涵。」我说。 这时,我才仔细注意夏弈昕的长相。有着棕中带金的头发,是很漂亮的蜂蜜色,我对上他的眼睛,棕黑色的虹膜,一双明亮的眼睛,但让人猜不透;高挺的鼻子使他的五官看起来更立体;加上稍微偏白的肤色,却不是苍白,看起来有点像混血儿。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比较像是个个性开朗的大男孩,而不是双手沾满鲜血,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当然,夏弈昕长得很好看,成熟稳重,却又带点可爱。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荒唐,觉得一个黑道长得很可爱,但吸引我视线的就是他这种气质。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问。 我这才回神过来,放开他的手。 「你是混血儿?」禁不起好奇,我还是问了。 夏弈昕大笑。 「对。」他回答。 「请坐吧!」夏弈昕比了比沙发。 走到沙发,坐下。夏弈昕则先去书柜旁的冰箱拿了一盒蛋糕,然后坐在旁边的单人座。 「你要不要吃点蛋糕,这家听说很有名。」他举起手中的蛋糕问。 天啊!那家不是每天限定,要前一天晚上去排队才买得到的蛋糕吗?听说开卖五分鐘就被抢完了,不愧是夏氏的少爷,连这个他都搞得到 纵使很想吃,我还是忍了下来,再次武装起自己。 「客套话就免了吧!请直接切入正题,我讨厌别人拐弯抹角的。」我尽可能不带感情地说。 「你就这么讨厌黑道啊?真是的,我哪里惹到你了?」他抱怨,一边把蛋糕拿给站在一旁的戎玄桓,要他把蛋糕冰回冰箱。 不!蛋糕君!我的心在淌血。 忍耐,要忍耐。我默默催眠自己,然后冷静下来,开口。 「你的确是没惹到我,但你的部下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一语道出事实。 「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他边说边拿起桌上的咖啡啜了一口。 「那你到底叫我来干嘛?」我问。我不懂,如果不是为了那些案子,他到底为什么想和警方合作? 夏弈昕放下手中的咖啡,双手扣着撑在下巴,倾身对我说。 「我想和你们交易。」他说。 06 06 他刚刚是说交易吗?他想和我们交易?有没有搞错啊!这种荒唐的事我从来没听过,不,等等,有些人渣员警好像会干这种无耻的事捞钱,难不成他想收买我?要我在我负责的哪件案子证据动手脚?这绝对不可能,我不会答应的,但一个人瞎猜也不是办法,我还是再确认一次好了。 「那个……夏先生你刚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我没听清楚。」我问。像是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 「我想和你们交易。」夏弈昕很有耐心地再说一遍。 天啊!还真的。 「你在开玩笑吧?再说要交易也不是找我,你指定我这小小的员警来和夏氏做交易?」我带着非常惊讶的语气问。 「是的。因为你是这交易的其中一部分。」他说。 我是这交易的其中一部分?这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是要收买我吗? 「我被你弄糊涂了,你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我摇摇头。 也许是看到我困惑的表情,或者他只是要说明交易的内容,他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你们的资源帮我们调查一些事。」他解释。 「资源?」我问。 「没错,你们实验室的那些高科技仪器。」他说。 我被他这一番话逗笑了。 「你在开玩笑吧夏先生,你当那些仪器是夜市小贩的发电机啊!要借就借,那一台少说也要几百万,再说你们有人会用吗?况且你跟我讲也没用,那个可以作主的人又不是我。」我嘲笑意味地说。 是啊!我都被派来送死了,能有什么权力作主呢? 戎玄桓向我靠进了一步,但夏弈昕摆摆手示意要他退下。 我扬起眉毛,笑着摇摇头。 「连点玩笑都禁不起,原来夏氏的人都这么没风度啊!」我调侃。 他的脸色比起刚才严肃了很多,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和我解释。 「我们并不是要借仪器,而是要请你们私底下帮我们调查,对于非相关人事也得保密,并且全程由你负责。」他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要私下调查你们应该找私家侦探而不是员警。」我翻了翻白眼,吐槽回去。况且我们的调查是有公开过喔!白痴啊! 另外,我很困惑,为什么是我? 「私家侦探可验不出dna,也没有资料库。」他也不甘示弱地回呛。 我扬起眉毛,露出微笑,翘起我的脚,让自己显得很有气势。 这男人有意思。我心想。先听看看他们所谓的「交易」我也不吃亏。 「说看看你们想拿什么来交易?」我问。 见我态度软了下来,夏弈昕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我们会提供你们我们知道有关『蝶』的任何资料,还有在合理的范围下,配合你们的调查。」他说。 「蝶?」我问。我从没听过这名号,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蝶是最近兴起的一个组织,基本上他们不在光天化日之下找员警麻烦,所以你们警方可能还没有太多相关的资料。」他停顿一会儿继续说。 「还记得穿着印有紫色蝴蝶帆布鞋的女人吗?那就是蝶的成员。」 听到这些消息我咬紧嘴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消息很重要,或许我该先通知简老头…… 「那我们该做什么?」我严肃地继续问。 「前几天有人闯入我的办公室,造成我的前护卫,也是桓的哥哥,戎玄浩,现在还昏迷不醒,我要你帮我找到兇手。」他说。 什么?就这样?这不是我平常在做的事吗?研究证据,然后找出兇手。老实说听完这些话我非常生气,就为了调查兇手这样大费周章地把我叫过来,还搞得大家紧张兮兮的。 「夏先生,如果你想提供情报给我们我们很欢迎,这种事你应该先去警察局,找亲爱的员警杯杯报案,然后我们就会有专人到现场为您服务了,你干嘛大费周章浪费时间找我来?还有,没事的话我要回家补眠了。」说完,我站起来准备转身就走,但戎玄桓已经把枪抵在我头上,然后把我左耳的耳机拔掉。 就算平常再怎么坚强,到头来我还是会怕死,我根本没做好觉悟就闯进黑道的地盘。我感觉到冷汗从我额头滴了下来,我嚥了口口水,这男人是认真的,他会杀了我。 夏弈昕一个眼神,摆了下头,戎玄桓把枪放下,我一时脚软跌回了沙发。 他走向我,握住我放在包包里的手,那来不及把枪拿出来的手。 「这很危险你不知道吗?」他扳开我紧握在扳机的手指。他把玩着我那把小左轮,这是简老头在出发前特地要我带着防身的,我好不容易瞒过门口那两个白痴和戎玄桓,甚至要不是他我都快忘记我有武器…… 真是去你妈的该死!如果我的反应能快点,纵使是左轮也能让我的处境好一点。可恶!平时受那么多训练是有个鸟用啊! 「对了!」他弯下腰,伸手进去披肩,拔掉那藏在披肩底下的窃听器。 「这笔交易对你们完全没有坏处,好好考虑一下吧!」他对着窃听器说。说完,它就被拋到空中,他拿起我的左轮手枪,瞄准,扣扳机,在不到三秒内。窃听器在空中炸开,弹壳弹到我的脚边,我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缩瑟着,子弹因为窃听器的关係偏了原本的轨道,往冰箱旁的墙壁飞去,嵌在墙上。最后只剩下地板上的一堆碎片。 此时,他的眼神别于刚刚,非常的冷酷无情,就像一名黑道该有的样子。我保证在他偽善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百分之百的恶魔。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发愣,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突然,我的手机响起。我不敢动,放任它响着。最后夏弈昕伸手进去包包拿出它给我。 「接!」他命令。 我照他说的,按下通话键。 「喂?」从我的声音还听得出颤抖。 「宁,你没事吧?刚刚的枪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窃听器讯号没了?」是严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用手指了他身后的阳台,他点了下头。 「我没事,夏弈昕用枪射坏了窃听器。」我边走向阳台边告诉严彻。 「那……简骏天要和你说话。」他本来还要说些什么,但他把电话给了简老头。 「宁,没事吧?」他问。 「我没事。」我重复了一次。 「你确定你没事吗?听着,我们可以过去,局长已经同意,人都安排好了,只要你需要,五分鐘内就能突破进去就你出来。」简老头说。 「别让我说第三遍,而且真的要的话我五秒就没命了吧!等你们五分鐘后来帮我收尸?」我嘲讽地问。 「宁……」简老头欲言又止。 「没事的,相信我,但答应我件事。」我停顿了一下。「万一……我真的发生什么,替我照顾我妈。」我说。 想到我妈,脑中的画面又不自觉地回到十一岁那年。 有一天,就跟往常一样,我和哥哥坐在饭厅内等着吃饭,不一样的是,妈妈一整天都忙着,就像是想要转移注意力,而桌上的饭菜却又多到让我觉得是要庆祝什么,但我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哥哥也一个人自顾自地玩着手机。突然门铃响了,妈妈放下手边的工作从厨房走出去应门。 门打开,一名身穿员警制服的男人站在那。 「请问是宁太太吗?」他问。 「这不是陈先生吗?怎么有空过来呢?外子说你们最近为了案子忙得不可开交。」妈妈客气地笑着。「听说你们这几天出了任务,怎么外子没跟您一起回来呢?」她问。 那个男人低下头,不发一语,但妈妈看到他的反应后整个脸色大变,像是瞭解了什么。 「不!不会的!别和我开玩笑!」妈妈摀住耳朵大喊。 「妈?」听到妈妈大喊,哥哥放下手机牵着我走出去。我们吃惊地看着门口的男人和自己的母亲。 「魁,好久不见。还有小涵,长大了不少呢!」男人说,语气带着心疼。 「魁!涵!」妈妈突然抱着我们大哭。 「妈妈为什么在哭?」我问。 「陈叔,等等,爸呢?该不会……」哥哥问陈叔。 「宁队长他……牺牲了。」他说,双手握紧成拳头,脸上的表情尽是自责。。 「牺牲是什么意思?」我瞪大眼睛地问。我那时不懂得是为什么这个词会用在父亲身上。 「公祭会在下礼拜。」陈叔没有回答。 「好好照顾你妈和你妹,接下来会陆续有人来告诉你们安排,家里男人只剩你了,要争气点,有什么事跟陈叔说一声,我会帮你的。」他拍拍哥哥的肩膀。 「好好保重,还有,我真的很抱歉。」说完,他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的妈妈还有愣在原地的哥哥,没人想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事后我才知道,爸爸原来是在一场爆炸案中被炸死,一年后高中毕业的哥哥也选择警校,我妈说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之后我哥在一次出勤时被歹徒推下楼,送医不治,而我却依然选择当员警时那几乎让她快疯了,我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说服她,陪她看医生,盯着她吃药,安抚从恶梦中醒来的她。但看看我现在,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她,我骗她,我要考的是鑑识科,不会有那种得出去卖命的工作,我只需要待在实验室,动动手指。这跟我和妈答应的差好多。我不懂为什么我不乖乖地当个普通的科学家;我不懂为什么我得和黑道交易;我不懂为什么是我不是其他人;我不懂为什么我必须被枪抵着头;我不懂为什么此刻我会如此畏惧死亡,我不懂,我不懂! 「那是你的责任吧!给我好好活着回来自己处理。」简老头说。他的话将我拉回现实。 「只是预防万一。」我苦笑着说。其实我真的很怕,怕我毁约,怕我的名字和爸跟哥一样出现在公祭上。 「好,我答应你。至于刚刚他开的条件我们接受,但你一个人绝对做不来,跟他要求你需要帮手,至少我要参与,另外绝对要让他们对我们的生命做保证,这样万一我们有个三长两短,警方才能有理由逮捕他们。」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我要掛电话了。」说完,我把手机收进包包里。 「放心我会让你活着走出去的。」夏弈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我说。 「然后在门口解决我?」我扬起眉毛问他。 他大笑。 「绝对不会。」他微笑地说。此刻,他看起来还是那个和蔼又阳光的大男孩。 「所以,你们的决定呢?」他问,语气变回冰冷。 我想着简老头的提醒。 「我们答应,只是得在加上几个条件。」我说。 夏弈昕扬起眉毛,一脸若有所思,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先进来再说吧!外头有点冷。」他说。 的确,今晚有点凉,而且我还穿着洋装,冷风从下面窜上来,真是冷死我了。纵使如此,我依然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这高度跳下去应该死不了吧?如果没有我脚上这双高跟鞋的话…… 况且要走也要他先走吧?我可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啊!要我背对一个把我性命当垃圾的人渣,疯子才会那么做! 看见我的犹豫,他摇摇头。 「就说了会让你活着出去。」他喃喃地说,边说边走进去。 我跟着他走进去,然后走到刚才我坐的位置,坐下。我的视线扫了地板一遍,窃听器的碎片已经被清掉了,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夏弈昕依旧坐在我旁边的那张单人沙发,只是刚刚还站在一旁的戎玄桓不知道去哪了? 「桓的个性比较急躁,我让他站在门外守着。」也许是看到我的困惑,他和我解释道。 说完,他往后仰,用双手撑着头,然后再次开口。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他边说边翘起他修长的腿。 我发现我的身子还不自觉地颤抖着,心跳的速度很快,嘴巴很乾。 该死的交感神经!现在兴奋做什么!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别那么紧张,思绪也能清楚些。 「让我先整理一下你的条件。」我说。 我看见他偏了下他的头,示意要我说下去。 「你之所以会找我来,是要警方帮你们调查前几天在你办公室所发生的兇杀案,但是参与调查的人只能我一个人。」我说。 他点点头对我的分析表示赞同。 「好,那么接下来是我的条件了。」我停顿了一会儿。 「首先,我必须让你瞭解,通常我们一个案子都会由两个以上的鑑识人员负责,更别说是分析物质和检验dna的技术人员了,每个案子经手的人员少说也有十几个,这些工作要我一个人做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说。 「我知道,那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交易。」他皱起眉头,松开手,坐正。「老实说很多兄弟都很讨厌条子,把你们当作脏东西一样唾弃着,所以你们那边跟我们接触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他说。 你们也没比垃圾乾净多少!我心想。 「所以我的条件是,我必须让简骏天来帮我的忙,至于dna之类的分析我会亲自做,也就是说,整个调查过程只会有我、简骏天,以及必要向他们报告的上级知道。」我说。 虽然我可能会因此爆肝而死。 他犹豫了一会儿。真是不懂他在犹豫什么,能更快破案,结束这段莫名其妙的合作不是很好吗? 「可以。」他说。 「然后呢?你的要求应该不只这个吧?」他接着问。 简老头的话在我耳边想起。 「绝对要让他们对我们的生命做保证,这样万一我们有个三长两短,警方才能有理由逮捕他们。」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 「我要你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我说。 夏弈昕听完的反应是……大笑? 戎玄桓打开门衝了进来,但从他的反应看来他也很错愕。 我实在是太过震惊了,于是脱口而出句不该说的。 「你笑个噗啊!」我大吼。 他停了下来。 「你刚刚是说噗吗?」他问。 糟糕,我又这样说了,大学时还因为这奇怪的口头禪被笑好久…… 他看着我继续大笑,我发誓,如果我手上有枪一定会马上毙了他。 「你的脸都红了,好可爱。」他调侃。 「你到底为什么要笑啦!别转移话题!」我生气地说。 他捧着肚子,努力地试着让自己停下来。 「抱歉,抱歉。」他说,嘴角依旧上扬着。 「只是觉得你很蠢,我又不想自找麻烦,自然对你和简骏天的命没有兴趣,你何必多此一举,要求这个。」他解释。 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别失控。 「总有突发状况。」我说。 「是,是。我答应你,还有其他的吗?」他问。 「没了。」我回答。 然后他像突然想到什么,轻叹了一声。 「对了,我刚刚忘了说,希望你们在调查期间能住在我们这,你知道的,监视着你们兄弟们心里会比较舒服。还有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在你们办公大楼门口。」他说。 那我们心情爽不爽快就不重要吗?当我准备开口反驳,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没有可是!」他冷冷地说,然后把我拉起来。 「桓!送客!」 07 「侦办刑事案件的过程就像建造一张桌子,4个桌脚都非常重要,不管桌面怎么漂亮,如果桌脚不稳,再好的材料也无法造就一张有用的桌子。」——李昌鈺 07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我咒骂着。 「你可以别再骂了吗?」坐在驾驶座梁祐杰开口道。 「不行!为什么他们那群人都没人知道什么是基本礼貌?」我生气地说。 夏弈昕那混帐几乎是用扔的把我扔出来,哪有人对淑女那样的?不会太过份了吗? 「好啦!宁,你也骂够了吧?」坐在副驾驶座的筱晴转头跟我说。「对了,你的枪。」她把枪递给我。「帮你检查过了,除了左轮少一发子弹外其他都没问题。」她说。 我接过枪。「为什么我的枪会在你那?」我问。 「那个姓戎的给我们的。还有这个发型很适合你,不过我比较喜欢你顶着那头乌黑亮丽的黑发。」严彻说。 严彻坐在我旁边,搂着我,用手指头缠弄玩着我的假发。他很坚持要我披着他的外套,而我很冷,没有理由拒绝。 「谢谢,还有他叫戎玄桓。」我说,然后一个问题闪过我脑中。「你们怎么知道我出来了?你们停车的地方应该看不到我不是吗?」我问。 我一出门口就看见他们的箱型车停在那,但我并没有先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要出去了。 严彻、筱晴还有正在开车的梁祐杰都嚥了一口口水回头看了坐在最后面的两人,简骏天和宋俞辰。只见简老头双手环在胸前,一脸不悦地望着窗外;宋俞辰则抱着一台我不知道的高科技仪器,手指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干嘛,但他的脸色很难看,我的意思是,非常、非常地……臭!而且眼神像是恨不得能摔烂手上那台东西,只是,他不能。 我扬起眉毛看着他们。「有人想解释一下吗?」我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问。 一片死寂,没人理我。 「耳机。」从宋俞辰口中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啥?」我白目地脱口而出。 他叹口气。「你被拿走的耳机,夏弈昕用那个跟我们连络,说你要出来了,还叫戎玄桓把枪拿给我们。」他说,语气斥着恼怒与不耐烦。 「噢……」此刻我只能想到这个字。 「话说回来,夏弈昕长得如何啊?帅不帅?」筱晴再次转过头,三八地问。 「你花痴啊!不会自己进去看啊!」我说。 「说嘛!说嘛!」她不肯放弃地继续问。 「你很烦耶!」我不耐烦地说。 「拜託……」筱晴本来还想继续死缠烂打下去,但却被简老头打断。 「给我闭嘴!」他命令道。「宁,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明天早上七点他会在我们办公大楼门口等我们,他会带我们去现场。」我说。 至少在我被扔出来前,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不在的时候,严彻是副主管,所以他说了算。」他说。 「是!」除了我和简老头,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 ** 我在办公室内吃着早餐。昨晚,回我租的房子把那件礼服换下,冲个澡后,我就一直待在这,处理手上调查到一半的案子和整理工具。我依然戴着棕色波浪状的假发,因为我不想要夏弈昕记住我原本的样子。 我拿起手上的黑咖啡,杯口才刚碰到我的嘴唇,筱晴就推开玻璃门走进来,一脸兴奋样。 「宁,门口有个开着跑车的超级大帅哥!」她大叫。 我能理解她没有男朋友的心情,但不用看到长得好看一点的男生就开始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吧?贺尔蒙真是不可思议。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实习生,像是看到宝物般,眼神闪闪发亮。 「前辈!他开的是lamborghini!超酷的!」浩伟说。 有钱的疯子,我心想。 「嗯,嗯。」我敷衍地点点头,喝着我的黑咖啡。 我看了看手錶,六点五十五分,该下去了。 「我不管他是不是帅哥或开什么lamborghini,我要走了。」说完,我拿起工具箱站起来。 「宁也真是的……」听见筱晴的碎碎念,我对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推开玻璃门,往简老头的办公室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走进去告诉他。 听到我说的,他停下看公文的动作,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伸展下筋骨。 「那就走吧!」他说。 他拿起他的工具箱,我们一起走进电梯,下楼。 「你这样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他看着我的头发说。 「不好看吗?」我笑着问。 「怎敢说不?」他也笑了。 「叮!」电梯门开了,在穿越大厅走到门口的途中,我开口。 「开我的车吧!」我提议。 「没意见。」简老头耸肩。 「那我先去开车,你在门口等我。」我说。 「你没把车停在地下室吗?」他问。 「昨天出去买宵夜后就懒得开下去,直接停在分局外面了。」我笑着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的行李在车上。」他说。 走出门后,我们看见刚刚筱晴和浩伟说的那个有钱的疯子,和一台橘色的跑车正被一群花痴围着,从人群中我还隐约看到那隻金色大蛮牛镶在车身上(註)。 这男人有病!我想。 「先生你超帅的!」 「你的车好酷喔!能让我坐看看吗?」 「帅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嘛!」 耳边传来那些花痴们噁心的话,听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我们局里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花痴啊? 我和简老头互看了一眼,叹口气,决定绕过那群白痴。 当我们经过他们时,那凯子突然朝我们走过来。 「不好意思借过。」我听见他说。 「宁梓涵!」他边穿越那群肉墙边叫我。 不要是他,不要是他,不要是他……我默默催眠着自己。 「上车!」他说。我循着声音转过头。噩梦成真,是夏弈昕。 「呃……」我回头看着简老头。快救我!我在心中大喊。 「丫头们,快进去吧!分局长说今天会早点来。」简老头对着那群花痴大喊说道。 「是,简组长。」她们齐声回答,一脸不情愿。 夏弈昕走向前,对简老头伸出手。 「简骏天先生,久仰您的大名,我是夏弈昕。」他说,薄唇微微上扬。 简老头也伸出手握住他的。「犯罪现场调查办公室鑑识组组长,简骏天。」他说。 「上车吧!我带你们去我的办公室。」夏弈昕说。 「等等,你该不会要我们坐那台?」我指着他的跑车问。 「不然呢?」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向简老头。 「坐不下吧!再说我们还有行李。」简老头摇摇头笑着说。「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在后面跟着,记得别开太快。」 「对不起我忘了多了一个人。那宁梓涵你坐我的车,简先生麻烦你开车跟在我后面。」夏弈昕说。 「为什么,我不……」我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夏弈昕就把我推向他的车。 「有什么关係。年轻人嘛!」怎么连简老头都这样说。 「那……至少让我到车上拿行李啊!」我无奈地说。 「乾脆我开你的车去,这样你就不用挪你的行李了。」简老头说。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把钥匙丢给他,反正我也挺想坐看看跑车。 「大门出去左转,我停在那附近,应该蛮好找的。」我说。 他笑着点点头。「等我三分鐘。」他说。 我看着那台跑车,有稜有角刚烈线条,后照镜有如刀锋般锐利的折线贯穿车头至车尾,完美地符合空气力学。橘色的车身烤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这无疑是台很吸引人的车。 我用双手撑着腰,犹豫着要怎么开门坐进去。 「请。」夏弈昕看到我的迟疑索性帮我开门。 车门打开的方式让我到抽了一口气。往上,而不是往外。 「不上车吗?」他挑起眉毛,弯下腰问我。 跟黑道一起坐在跑车里,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耶穌先生要捉弄人您也不用这样吧? 我瞪了他一眼后坐进车内。他帮我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坐下。 「怎样?这台车很棒对吧?」他炫耀着。 我撇过头用手撑着头,没有看他。「我对车子没有兴趣。再说,说到汽车,我比较喜欢艾莉丝的那台黄色的保时捷(註),或是敞篷的法拉利。」我说。 「你的品味怎么跟吸血鬼一样糟糕。」他摇摇头。「系好安全带,我看到简骏天了。」说完,他就踩下油门,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好安全带,加上那引擎的怒吼让我震撼。 他一路狂飆着,快到让我很兴奋同时也很不舒服,当我看到他的表板时差点没叫出来。 「你开那么快干嘛?快减速,减速!」我大喊。「这条路速限才六十公里。」 「你要跑车只开六十?」他问,尾音上扬,但还是把速度放慢到八十公里。至少没开那么快了。 「谁叫你要在普通的路上开跑车,再说,你开那么快,简骏天怎么跟得上?」 我说。 「放心啦!他跟得好好的,他的开车技术还真不错。」他称讚说道。 我惊恐地往后看,简老头还真的紧跟在后面。 「天啊!我还在还车贷啊!」我喃喃地说。 註: *金色蛮牛为lamborghini的徽章。 *《暮光之城新月》剧情,吸血鬼艾莉丝在义大利偷了一台黄色的保时捷。 08 08 我们往郊区方向前进,绕过一个村庄外围。我把头靠在窗玻璃上,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大海朝我们逼近,阳光辉映、与白云交织的蔚蓝大海,闪耀着令人醉迷的光芒,原来早上的海洋跟暮色时一样美丽。 「到了。」夏弈昕说着转进一条比较小的路,眼前映入一栋很壮观的白色大楼。 他没把车停在门口或停车场,而是右转往大楼比较隐密的地方开。车子很安静,引擎熄了。我转过头去,他已经从驾驶座下了车走到我这边帮我开门。我们看着旁边的suv停好,简老头走下车。 「我想我真不该惊讶夏阳也是你们的。」他边关上门边说。 夏阳?夏阳大饭店?那个从香港过来开的连锁大饭店。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知道似的。」简老头笑着说,然后他打开后车厢。 我的确不知道这里是夏阳,但我听过。 「你的办公室在这?」我转向夏弈昕问。 「和住在这。」他微笑地说。他笑的时候比散发杀气的时候好看太多了。 「那上次办晚宴的豪宅呢?」我问。 「幌子。」他耸肩笑着回答。 突然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包围我们,我马上把手放在腰间准备拔枪,却被夏弈昕握住。 「少爷好!」那群人鞠躬对着夏弈昕问好,我则很白痴地睁大眼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们,这时戎玄桓从人群中走出来。 夏弈昕放开我的手,环起胸,头一撇,靠在他的橘色跑车上,不悦地踱着步。 「我说过很多次,这样会影响客人,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他语带恼怒地说。 「非常抱歉,但听到来的是条子,兄弟们很坚持要出来接您。」戎玄桓九十度鞠躬地道歉着。 「他们带着枪啊!」其中一个小弟指着我大喊。 我看着夏弈昕,等着他开口。 「没关係,你们可以带着枪。」他说。「只要你们不对兄弟们出手,还有这次找你们来只处理浩的事,不准用任何理由找其他兄弟麻烦。」 我点头允诺。他们那群兄弟们各个对我们投以凶神恶煞和不甘心的眼神。搞什么?我又不是自愿来的。我往简老头看去,他竟然背对着那群人神色自若地拿着行李。也太没警戒了吧?亏你混了那么久。 简老头看到我在瞪着他,于是开口:「又不是第一次了。」边说边把后车厢门关上。不是第一次是什么意思?之前他也被这样包围过吗? 「桓、丰,你们帮他们拿行李。」夏弈昕命令。 简老头把行李交给他们,走到我旁边。 「跟着他们走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夏弈昕轻声地对我说。「桓,放完行李后直接带他们过去。」他对着戎玄桓补上这么一句。 小弟们祝你们好运。 我们从旁边的小门进去,跟着戎玄桓和夏弈昕称作丰的男人。走到电梯前,进电梯,上楼。 「夏阳一共五栋大楼,每栋十八层楼,之间是相通的,一到三楼是公共设施,像饭厅、健身房、游泳池;四到十二楼是饭店房间;十三楼是员工休息的空间;十四、十五楼则是夏氏的办公室;十六楼是少爷的个人空间;十七楼以上是干部的房间。」在搭电梯的时间,丰和我们解释。 「对了,我好像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王仁丰,是桓哥的副手。」王仁丰说。 「你好。」我们对他点点头。 「叮!」电梯门开了,停在十六楼。 「少爷说你们住在这层会比较方便。」戎玄桓说。 他们两个带我们走到两间打开的房门前停下。 「面对面的这两间,钥匙给你们。」戎玄桓拿出钥匙给我们。 我随便选了一间进去,王仁丰拿着我的行李跟进来。 我打开灯。房间比我预期的还要大,非常,非常地大。我走到床边,拉开窗帘,蔚蓝的大海出现在我眼前。外面有个阳台,我打开门走出去,下面是一片草地。我回过头走进房间,一张梳妆台,一张床,一张扶手椅。这间房间很简单,但在这间房间外还有一间客厅跟非常高级的浴室。双人浴缸,淋浴间,蒸气室。更可怕的是一整柜的卫浴用品,洗三年都用不完。 我拿着工具箱走出去,戎玄桓、王仁丰和简老头已经都在外面等着。 「走吧!我带你们去少爷的办公室。」戎玄桓说。 「这边是最东边的一栋,少爷的房间则在最西边,办公室则是在中间靠西的‘地方。」当我们来到看得见外面的走廊时,戎玄桓一一指着对面的大楼告诉我们。夏阳的五栋大楼排成很诡异的形状,有点像是缺了一边的六边形。从我们这栋到夏弈昕房间最快的方法反而是下楼穿过中庭再上楼。中庭有游乐设施、沙坑、几张长椅、鱼池,看起来就像个小公园。 我们来到以我们住的那栋算起的第三栋大楼,在快到第四栋时,带路的戎玄桓和王仁丰停了下来。 「怎么了?」简老头问。 「少爷的办公室在这里直走到底。」戎玄桓指着右边的岔路说。 「你们不带我们过去吗?」我问。 「没有特别允许,我们是不能随便接近少爷的私领域的。」王仁丰解释。 「而且我们必须在这看着,以免有人跑进去,威胁到你们。」戎玄桓说。 「嗯。」我说,然后跟着简老头往夏弈昕的房间。 一个人影站在走廊的尽头,手环着胸,靠在墙边。从窗户透进来模糊黯淡的阳光,照着蜂蜜色的头发,反射出柔和的金色光芒。他面无表情,但棕黑色的眼透露着黯淡的心情,带着一丝哀伤。 「在这。」夏弈昕说。 他转身帮我们打开门。看到眼前的景像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天啊……」我喃喃地说。 「很糟对吧?」夏弈昕苦笑着说。 「我看过更糟的。」简老头冷冷地回答。 夏弈昕走进去要帮我们开灯,我抓住他的手阻止他。 「不用开灯。」我告诉他。 我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拿出鞋套递给他。 「穿上。」我说,然后自己也穿上。 简老头则是已经穿好鞋套拿起手电筒走了进去。 房间很暗,只看得出很凌乱,地上隐约有血跡。简老头走向阳台,拉开窗帘,阳光透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往阳台的门纱网破了,一看就知道人是怎么闯进来的。办公桌周围散落着纸张,地上有一个碎掉的马克杯和咖啡渍,笔筒内的笔散佈在桌上和椅子旁,椅子则横躺在地上,一旁放档的柜子明显受到撞击而偏离原本的位置,还有因为刀痕而露出弹簧的沙发。这间房间东西很少,摆设很简单,但几乎每样东西都遭殃。我收起手电筒,瞪着地上那摊血。 「这多久了?」我问。 「五天。」夏弈昕说。 「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你看不见的小东西正在毁灭证据。」我摇摇头叹气说道。 「我一直很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该不该叫你们来,但浩的情况很危险,很明显有人要杀他,我试着找出是谁干的,我发誓,我真的试过了。」他的语气带着紧张和恐慌,我很惊讶他会露出如此不知所措的一面。「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知道以我的身分不该和你们有任何接触,但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的经验、知识和高科技仪器。」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真的很抱歉必须以这种半绑架的方式要你们帮我,可是我别无选择。我要找出那个人,并且让他付出代价!」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会的。」我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地问:「那时你在场吗?」 夏弈昕摇摇头。「我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才从对面过来看,对面的房间是我的休息室,那时我正在听音乐。」他解释。「我压根不知道浩进了我的办公室。」 「你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我再问。 「我……浩他……浩趴在地上,在……一大摊吓死人的血里,然……然后……」他的呼吸变得很急促,双手握紧成拳头,薄唇抿着。 「放松一点。我们现在是讨论,不是拷问,好吗?」我说。 他点点头。 「现在,闭上眼,让你的大脑放空几分鐘,再睁开眼,看看周围,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说。 09 09 夏弈昕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变回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有点傲慢的样子。他正面对着阳台,沐浴在斜透进来的阳光里,让我忍不住好奇他是否会像爱德华一样,在阳光下闪烁着鑽石般的光芒(註)。他睁开眼,往我瞥了一眼。我像被他逮到偷看他似的,马上低下头,望着自己穿着鞋套的双脚。 「我打开门进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对浩开了一枪,接着浩就倒下去。他看见我后转身跳下阳台,我衝到浩旁边,打电话给桓他们。当我到阳台看的时候,那男人早就不见踪影。之后我就一直压着浩的伤口,送他到医院。」我抬起头,视线迎向他。 他面无表情地讲着,没有了刚才不小心露出的恐惧,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比起上一刻都还要更痛苦,因为必须去回忆那个令人心碎的场景,所有的画面都会在脑中重新出现,跑过一遍又一遍,无限次地不断在心头划上一刀又一刀。 「你知道戎玄浩在这里的原因吗?」我问。 他摇头。「虽然我问了很多人,但没人知道为什么浩会进来,没有我的允许,这应该是禁止的。」他回答。 所以戎玄浩擅自进入夏弈昕的办公室然后遭到袭击。会不会那人的目标根本不是戎玄浩?还是……另有隐情? 「你能形容一下那个男人的样子吗?」简老头停下检查的工作,看着我们问。 「他穿着黑色大衣,全身包得密不透风,还带着皮手套,我没办法看清楚。」夏弈昕说。 「指纹没了……」我喃喃地说着。 「他有同伙吗?体型呢?」简老头追问着。 「他一个人,身高大约一百七十五左右,我不确定,我的视线没停留在他身上很久。」夏弈昕耸肩回答。 简老头点点头,转身继续检查着房间。 我蹲下去,从工具箱拿出棉棒和一张纸跟印台。 「那个……夏先生,我们需要你的指纹跟dna做比对。」我看着他说。 「不会有记录?」他挑起一边眉毛问。 「只是比对用。」我跟他保证。「能请你张开嘴巴吗?」我问。 他无奈地张开嘴。我打开盖子把棉棒伸进去,轻轻刮了一些嘴巴内的皮膜组织。我拿出棉棒,盖上盖子,拿笔在标籤写下「夏弈昕」。 「还有指纹。」我说,然后把纸跟印台递给他。 他接过东西,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对面的房间,我跟了过去。 他的休息室有一面超大的落地窗,可以眺望远处蔚蓝的海洋。房间内有一张大大的黑色真皮沙发,和一张小茶几。左边的墙壁全部都是cd架,上面摆满了cd,旁边还有个音响。地板铺着厚厚的灰色地毯,落地窗旁悬着窗帘,非常朴素的摆设,我猜他是个喜欢乾净俐落的人。趁他在盖指纹时我走到cd架旁检视他的收藏。我一直梦想着哪天我也能有这么一个架子摆满着我爱的cd。 我的视线扫过去。「avrillavigne、eminem、simpleplan、thecivilwars、maroon5、linkinpark……」他竟然有这么多我喜欢的。 「看到喜欢的吗?」他边用卫生纸擦着手边拿着纸和印台走向我。 「谢谢。」我接过纸和印台。「你的收藏好棒!」我看着那些cd高兴地笑着。 「有喜欢的就拿走吧!我送你。」他说。 「真的吗?」我惊讶地看着他,就像小孩看到玩具和糖果。不过想到我的身份我垂下眼。「但是我们不能接受任何可能影响判案的赠品。」我摸着架子无奈地笑着,然后对上他的眼睛。「真可惜呢……」我叹气说着。 这时简老头走了进来。 「宁,过来一下。」简老头说。 我跟着他走回夏弈昕的办公室,夏弈昕跟在后面。 「怎么了?」我问,边把手上的东西收回工具箱。 「如果嫌犯是沿着阳台逃到楼下的,他很可能会留下点线索。」他站在阳台说。 「嗯哼。」我点点头,表示我赞同他说的。 简老头望着我,一脸神秘地笑着。我很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上了点年纪。」他说。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知道他要我做什么了。 我死命地摇着头说:「绝对绝对绝对——不要!」 「我不能,就剩你,没有其他人了。」简老头说。 我看着夏弈昕,手指紧扣摆在胸口前,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干嘛?」夏弈昕问,一脸困惑和震惊。 「你知道严彻也是个很优秀的调查人员,让他加入好不好。」我问。 「不行,简骏天是极限了,不能再通融。」他皱眉冷冷地说。 「可是……」我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就夭折了。 「没有可是!」简老头和夏弈昕齐声说。 我的双手无奈地垂下。 我不想从十六楼爬到一楼啦!我在心中吶喊着。 ** 事情比我想得更复杂,十六楼?不!简老头说我得从顶楼查起。 「倚老卖老的臭老头!混帐!总有一天他会得到报应的。」我咒骂着。 一旁陪着我的夏弈昕掩着嘴偷笑。 「你笑噗啊!」我对着他喊,边拿出相机。 他笑得更大声了。「你又说了。」当他终于停下来后他说。 我顿时感到一股热流涌上脸颊,是害羞,抑或愤怒。 「我改不掉这讲法你有意见吗?」我瞪着他咬着牙问。 「没有。」很明显他在憋笑。 我再瞪了他一眼后转身看着顶楼的栏杆,对着刚刚发现的刮痕拍了一张照。简老头猜得没错,他是从顶楼下去的,问题是,他是怎么逃走的? 我望着远方的海嚥了一口唾液,然后往下看,还真是该死的高!一层楼以三公尺计算就好,这栋大楼也有快六十公尺。 夏弈昕朝我走过来,帮我穿上装备、套上安全帽。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有别的选择吗?像刷油漆的工人站的那种平台?」我边扣紧安全帽问。 「放心,有我在。况且如果你想在日落前到达平地的话,我们最好该走了。」说完他拖着我,翻过栏杆,往下爬。 冷风吹得我直打哆嗦,什么高处不胜寒……真庆幸我今天穿的是简单的t恤、耐磨的牛仔裤和帆布鞋不是洋装跟高跟鞋。 「你很幸运,我有全套专业的攀岩设备。」夏弈昕笑着说,他似乎享受。 「得把生命寄託在一条绳子上算哪门子幸运?」我对他翻了个白眼。 我们一路往下,除了楼顶那个全新的刮痕外没有别的发现。接着我们回到十六楼。 「嗨!」我瞪着站在阳台的简老头说。 「攀岩好玩吗?」他白目地问。 「你说呢?」我面带微笑回呛。 「反正你又没有惧高症,就别跟老人计较。」他说。「有发现了吗?」他问。 「顶楼有个新刮痕,只有这个。」我说。「你呢?」我问。 「从地毯找到几个带血脚印。」他拿起用静电吸起的脚印痕跡给我看。「等等记得给我你那天穿的鞋子。」他对着夏弈昕说。 夏弈昕点点头然后继续往下,我跟着他。 这墙壁还真是诡异的乾净,如果嫌犯真的从十六楼往下,总该有点污渍吧?我纳闷地想着。很快地,我们来到第十楼,倏地,我的视线被拉到一旁的阳台。栏杆下有血跡。 「等等。」我拉住夏弈昕。他跳上阳台,并把我也拉上去。 我蹲下对着那带着血的部分鞋印拍了几张照,然后站起转身检查四周。 「喂!」夏弈昕叫我。 「嗯?」我抬头看着他。 「阳台的门锁坏了。」他说。 我凑上前看,有明显被工具破坏的痕跡,看来那个男人就是逃到这里,偽装成房客出去的。 「我去查那天是谁住在这。」夏弈昕说。我对他点点头。 「不过我们得先检查完剩下的。」我无奈地告诉他。 说完,我们转身,继续往下。 ** 「彭嘉鸿,三十六岁。你认识吗?」我看着手上刚调出来的资料问。 「没印象。」他耸肩说。「帮我截一张他在柜台的画面。」他对着控制室的工作人员说。 「是!少爷。」他回答。选了一个最清楚的画面截图,并且印了两份出来。夏弈昕拿了一份,并把另一份给我。 他看起来就只是个普通的大叔。 「我叫博昱帮我查他有没有前科。」我跟夏弈昕说。 他皱眉考虑了一下,微微地点了下头,叹了口气。 「该带你去见浩了。」他说,棕黑色的眼瞳透露着我不懂的哀痛。 註: 《暮光之城》设定,吸血鬼会在阳光下发光。 10 10 眼前看似无尽的洁白长廊,灯光苍白而刺眼,跟记忆中一样冰冷,一样寂静。四周传来刺鼻的消毒水和药味,让我作呕,痛苦的回忆接踵而至,在胃不停地翻绞着,然后涌上喉咙,令我想尖叫离开,但我却发不出声音,双脚也不自觉地跟着前方的人走。为什么是这里?我第一次遇见严彻的地方,同时也是我哥心脏跳动最后一拍的地方。 夏弈昕带着我来到加护病房,但却直接经过,没有停留,反而走向另一处只有医院员工可以进去的一扇门前。他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我则跟过去,关上门,歪着头看着他要他解释。 「从这里开始是我们夏氏专属的医疗空间,你应该知道这间是私人医院,而他的创办人和我爸是死党。混这行的本来就很容易受伤,为了不让兄弟们每次上医院都被指指点点,他特地帮我们准备这里。」夏弈昕说。 我沉默地点点头。 「你还好吗?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他弯下腰看着我问。 「我很好。」我说谎。 「那就继续走吧!去穿罩袍和消毒。」他说。 夏弈昕带我走到一间放满罩袍的小房间,旁边还有口罩和消毒水。我穿上罩袍,带好口罩,用消毒水消毒我的双手和工具箱。接着我们走进戎玄浩的病房。 眼前的男人全身插满管子,手背插着点滴,鼻子有一条氧气管,还有胃管以及其他我认不出来的。旁边有一堆仪器,我看着他微弱起伏的心电图,发出嗶嗶规则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眼前闪过一个完全不同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的画面,我抽了一口气,踉蹌后退了几步,夏弈昕在我跌倒前即时扶住了我。 他皱眉。「你真的没事吗?」他问,脸上露出莫名的担忧。 我站稳,松开他扶住我的手。「我没事。」我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告诉他,试着不显现出我的怯弱。 一名医生走了进来。「夏少爷,您好。请问这位是?」他说。 我转过头看他,身体的反应是立即的。我愣在那,身体变得很僵硬并且颤抖着,而我无法控制。我的嘴巴张开喘着气,工具箱因为我的手松开而掉到地上,在寧静的病房发出巨响。那名医生看见我也很惊讶,但随即变成愧疚的表情。 「好久不见了,梓涵。」他说。 「少叫得那么亲密,裴愷翔先生。」我说。 「你们认识?」夏弈昕拧眉问道。 「对。」我只说了一个字。 「嗯……」裴愷翔那老人也没多说什么。 夏弈昕把瞪着裴愷翔的我拉到他身后。「浩的资料呢?」夏弈昕问。 「在这。」裴愷翔拿了一叠资料递给夏弈昕,我再接过它。 「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我等会儿再去找你讨论手术。」夏弈昕对着医生说。 「那我先走了,有任何状况请随时叫我。」说完,裴愷翔关上门走出去。 夏弈昕转向我,手环着胸,站着三七步,看着我。 「所以?」他挑眉问。 「不如你先说如何?」我说,然后翻阅手中的资料。幸好他有拍下伤口的照片,右胸一刀、背上也有一刀,全身多处擦伤,还有一颗子弹卡在左腹,没有取出。 「那男人不是隐退了吗?传说中的外科奇才怎么会出现在这?」我讽刺地问着。 「我爸说服他当夏氏的私人医生。」他简单一句话回答。「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反应。」他问。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他救不回我哥。」我说,每个字都像针头刺着我,胸口感觉很痛,但却没有流血,一个无形的伤口。 他垂下眼。「我很抱歉。」他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又不关你的事。」我不带感情地说,然后放下手上的资料,从工具箱拿出相机,对着戎玄浩的伤口拍了几张。 「那颗子弹能取出来吗?」我在处里戎玄浩指甲残留物的时候问。 「浩的状况稳定下来了,手术在明天早上。」他说。 「我还要他那天的衣物。」我又说。 「好,我去拿。」说完,他走出去,留下我和戎玄浩两人。 「戎玄浩。」我喃喃说着他的名字。「碰上那男人算你倒楣,希望你够好运能活过明天。」我对着眼前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说。 「愿机会永远对你有利!(註)」我说完这句话,收好工具,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夏弈昕小跑步向我跑过来。我不理会他,继续走,只想快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他一路上安静地跟着我,没有交谈。当我走回医院停车场,找到他另一辆车——一台「普通的」黑色宾士,我停下脚步,等他开门。 「我想我们该谈谈。」他没有开门,反而把双手放在口袋对着我说。 我让自己靠着车门。「你想说什么?对于案子我还没有头绪。」我说。 「不是关于浩,而是裴医生。」他把右手从口袋伸出来,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压到车门上。「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你的反应已经失去该有的专业了,这不像我认识的你。」他说。 「你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我,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可能。要不是你们手中的资料对警方实在太重要,我是绝对不可能在侦讯室以外的地方和你们打交道。」我说,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但效果不大,他抓得更紧,手腕上传来的痛楚让我觉得他想留下印记似的,甚至还用另一隻手把我的双手都抓住,工具箱又摔到地上。 「别转移话题,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样侮辱裴医生,他是我们夏氏很重要的人,就像父亲一样照顾着我。他用精湛的医术创造了许多奇蹟,救回许多人,帮助多少濒临破碎的家庭……」 「但他毁了我的生活!」我阻断他的话朝他大喊。 「你到底有啥毛病?你哥的事我知道,他伤得那么重,救不回来你不能怪裴叔!」他吼回来,还改变他对裴愷翔的称呼。 「不要以为我那时才十七岁就什么都不懂,如果他真的是因为我哥伤得太重救不回来,为什么在我哥走后他就不干了?而且不管我问谁都没有人愿意多告诉我我哥的治疗细节,你当我傻子啊!」我大声说,然后举起膝盖朝他肚子踢去,他瑟缩了一下,松开我的手后退几步。 「你这女人……」他用手按着肚子瞪着我。 「劝你在戎玄浩动手术前帮他换个值得信赖的医生,否则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我说。 我看见他睁大眼,黑眸变得深不可探,散发出令我颤慄的眼神,我的本能告诉我我该逃,但双脚不听使唤。 我说了激怒他的话。 他双手握紧拳头摆在身体两侧,朝我走过来,一面散发着仿彿能杀死人的黑气。倏地,他用手肘压着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 「你……放手……」我抓着他的手,勉强吐出这几个字。 「我劝你给我收敛点,要知道如果我想要,你会马上消失在这世界上,一点痕跡都不留,就好像你从来都不存在。」他瞪着我威胁道。 我乾咳着喘着气,当我以为我要死的时候,他松开了我。我马上甩开他的手拿了工具箱跑开。 「别忘记当初说好的,杀了我,你们也不会有好处。」说完,我逕自走掉。 「你要去哪?」他大喊。 「看不见你的地方!我暂时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说。 我走出停车场,往医院旁的一些店家走去。这里没变多少,阿香姨的牛肉麵、伟叔的葱油饼,还有很多很多陪我度过那些艰难日子的店。最后我决定走进一家陌生的咖啡店——咖啡心。 「一杯黑咖啡,加两块糖。」我告诉店员。 「好的,这样是四十五元。」店员说,我把钱递给她,拿了咖啡,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真像个白痴,干嘛每次都迁怒无辜的人,我真正该做的不是把那些人渣都送进牢里吗?我到底都做了什么蠢事啊!我心想。 我后悔地用手撑着额头,失焦地看着桌面,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拿出手机,搜寻着电话簿,找到我要的号码,按下通话键。响了三声后,对方接起。 「喂?宁,什么事?」简老头问。 「你能来接我吗?」我说。 「怎么了?夏弈昕呢?」他问。 「我们有点意见不合,我赌气跑开。」我边叹气边说。 「好,你在哪间医院?」他说。 「丰学医院,但我在附近一间叫咖啡心的咖啡店。」我告诉他。 「怎么会在丰学……难怪你会这样。啊!等等,戎玄桓要和你说。」简老头说完把电话给了戎玄桓。 「戎玄桓?」我不耐烦地问。 「宁小姐我去接您吧!简先生还在用餐。」他说。 真好命,从出来到现在我只喝了一口咖啡。 「你知道位置吗?」我问。 「当然,那附近我很熟,请您稍等片刻,休息一下,我马上到。」说完,电话那头的人掛掉电话。 我收起手机,啜着咖啡盯着窗外路过的行人。有一对情侣边走边打情骂俏,还有父母带着青春期的女儿像是要庆祝什么之类的,打扮得很漂亮,少女穿着一件白色薄纱的洋装搭着丝袜,踩着高跟鞋,有点靦腆地勾着妈妈的手,三个人笑得好开心。羡慕的感觉涌上胸口,我转过头不去看,免得又回忆起自己悲惨的青少年生活。 约莫十五分鐘过去,戎玄桓推开店门走进来,穿着防风的外套和牛仔裤,戴着露出手指头的皮手套,往我走过来。我吃惊地看着他。 「我好像没看过你穿成这样。」我说。 「私人时间。」他笑着说。「回去吧!」他说,我跟着他走出去。 一台重机停在我眼前,戎玄桓跨坐上去,递给我一顶安全帽。 「抱歉我只有这个。」他微笑着说。 「只有?」我挑眉。「买这部的钱都可以让你买一辆车了!」我接过安全帽说。 「这是少爷的二手货,bmwmotorrad!相信我,骑过它你就不会想开车了,除非是像少爷的跑车啦……」他搔着头说。 「你们男人真的是……」我笑着摇摇头,刚才鬱闷的心情都不见了。 我带上安全帽,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还有工具箱啊!」我说。 「呃……我没想到这个。」他错愕。 我笑着抱着工具箱坐上他的重机。 「那就骑慢点!」我说。 「抓紧囉!」他说,然后拉着我的手抱紧他。 看着他的背影,我们往夏阳驶去。 註: 此句为《飢饿游戏》经典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