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D的年上嗨爽中短集合》 摘一粒星于天河·一 曾城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青年omega,叹了口气。 事有凑巧不稀奇,但这也太过凑巧了。 “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爸爸以前是很多年兄弟吧?”曾城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些为难地看向站着的齐天河。后者站在宽敞的办公室中间,一身快消店风格的平价西装,面容瘦削,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不安地轻微抖动着,眼神只斜斜望着脚下的木纹地板。 “我知道,曾总,我很感激你,因为这个而录用我……”齐天河的眼眶有些红了。 “什么?没有,不是因为这个!”曾城忽然笑了笑,本来严肃的表情变得柔和些许,“你想多了,小齐。你这个职位的招聘,HR全权负责,我并没有干涉他们录用什么人,所以你绝对是凭实力进来的。更何况你的简历也很不错,没必要这么没有自信。其实我之前也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但没有想起来你是谁,直到上次……” 曾城的话说到一半,难以再继续说下去了。上次,就是一场令人尴尬的意外。 在城业集团的商务助理一职,是齐天河的第二份工作。 父母在他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妈妈从有三个不同佣人的郊区别墅豪宅搬出,住进城中村握手楼里的出租屋,要学习自己用罐装煤气做饭洗澡,但齐天河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跟妈妈。原因很简单,他亲眼目睹爸爸带了别的beta回家。他的妈妈是个没上过多少学,但依然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坚强的omega,从生理角度来说,爸爸不应该放着标记过的妻子不管,而再去选择一个beta,所以他的出轨,就仅仅是因为他性格如此。 狗男人。 果然,父母离婚后不久,他爸爸又再婚了,找个另一个omega,又生了两个孩子。至于二婚家庭过得如何,这便不是齐天河会关心的了。在他心中,骑士集团的总裁已经死了,坊间传闻市值千亿的行业巨头,动辄引起股市动荡的消息,都只存在于新闻之中,和他齐天河没有任何关系。 吊诡的是,他爸爸竟然在他大学毕业之前,真的病死了。但在父母离婚之后,爸爸没有给他出过一分赡养费,骑士集团也没有一分钱是留给他的。 没关系,齐天河本来就做好了准备,这辈子只靠自己。 好歹毕业于一个不错的学校,第一份工作投靠了学长的初创公司,但几个年轻人,一腔热血挥洒尽之后,就啥也不剩了,最后惨淡收场。失去了校招和应届生的大好机会,找工作变得越来越艰难。齐天河知道,在他待业的那一段时间里,妈妈偷偷地联系了骑士里的老朋友,但却得到了十分无情的回复。 为了要养活自己,更为了要报答含辛茹苦带大自己的妈妈,齐天河非要出人头地不可。 城业集团要了他。他也是来上班的第一天,才发现总裁曾城,竟然是为数不多,他有印象的爸爸的朋友。 曾城说了个谎话。其实他第一眼看见齐天河的时候,就认出这个孩子来了。 他跟齐天河的爸爸不单止是老相识,还是互有恩情的兄弟。老齐还在创业的时候,他们就是老搭档了,一起奋斗过好些年,骑士集团的名字还是曾城给取的,说叫“齐氏”听起来太老土了,取个谐音,叫“骑士”,多威风啊。 公司规模还小的时候,他们开会经常没地方可去,只能在老齐家里。那时候齐天河还是个小不点,抱着个变形金刚在家里跑来跑去。曾城一直对齐天河的妈妈有亲切感,觉得她是个十分不错的妻子,也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过了几年,骑士的生意越做越大,曾城被老齐托付了最重要的业务拓展,常年在外面出差。回过神来之时,老齐忽然就要再娶了,新媳妇是他到婚礼那天才第一次见的人。 毕竟是自己一起拼死拼活打江山的兄弟,便是他心里觉得老齐这事做得不妥,也不能不讲义气。曾城什么也没说,仍然祝新婚夫妇白头到老,然后干了一杯白酒。在事情淡了之后,他曾想过开口问问,天河那孩子怎么样了?但老齐一下子又添了一对双胞胎,曾城自己也遇到了更好的机遇。 在帮助骑士集团连续五年完成目标利润之后,曾城选择了和平退出,要去闯自己的天地了。毕竟是个男人都不会甘于永远屈居二把手,更何况曾城是个不输给任何同性的alpha。他外形温厚,虽然没有其他alpha强烈的侵略感,但多年在商场中打滚的经历,给了他一份虽钝仍重的沉稳。在当年一同创业的几个兄弟之中,他是最受欢迎的,也是最早成家的。曾城之所以早成家,个中也有缘由。 他只结过一次婚,那时候他才大学刚毕业,婚后不到一年,妻子就去世了。是先确诊了白血病,然后曾城才向她求婚。妻子走得很安详,和医生推断的日子只差了一个星期。 这一次婚姻,让曾城知道了什么叫一字承诺值千金,而千金又难买寸光阴。在这之后,他是真不敢随随便便谈感情了。 所以在曾城心中,对老兄弟的花天酒地其实是颇不赞同的。但老齐人也不在了,多说也无益。不过,曾城是真没想到,老齐真的一分一毫也没给天河两母子备着。 这真的是……多狠的心呐。 曾城头一回在公司见到齐天河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孩有点眼熟,问了当时还没放产假的秘书,一听他的名字“齐天河”这三个字,就知道是当年那个孩子没跑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长得更像妈妈的小男孩,每次去他家都抱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擎天柱,先是缠着爸爸要抱,然后会脆脆地喊自己“曾叔叔”,最后总是被老齐赶去一边自己玩,不会打扰大人们聊天。 他竟然分化成了个omega,老齐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把他们母子俩赶走的吧?这就是曾城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第二念头则是:这孩子还真的争气啊!倒不是说他的学历有多鹤立鸡群——确实是不错的学校,但没到百里挑一的地步——而是,以他的外貌,即便不上大学都绝对可以嫁得很好。 曾城自己也知道,他大概观点还是太老古董了些,总觉得小omega就是用来宠爱的。齐天河遗传了他爸爸出挑的身高和一双薄唇,眉眼间则全是他妈妈的温柔和标致,还有omega常见的纤细身材。 这孩子真的熬得住吗?曾城悄悄吩咐秘书,平常对这个孩子,就别太苛刻了。 “他干活还行,暂时没出什么差错。”秘书一边给自己准备产假申请,一边回答,“为什么忽然有人能有特殊待遇了?” “……没什么,就是看他有点,”曾城没说他俩认识,毕竟他似乎不记得自己了,“有点可爱。” 再然后,没多久,就出了那个意外。 某个加班的晚上,齐天河忽然,发情了。 —————————————————————— 全文存货已完结,想要txt的可以进群793126487 摘一粒星于天河·二 曾城的秘书产假之前,因为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人选,就没给老总安排个“临时秘书”,而是选了两三个小年轻,让他们一起负责本来秘书该干的事。齐天河是其中一个。 那晚,是一个大项目要收尾。午夜过后,十九层整层依然灯火通明,甚至连预产期就在明天的秘书也知道他们在加班,特地给大家订了奶茶外卖送到公司。其中一杯是不加糖的纯茶,秘书在电话里说,是给曾总的。齐天河这才知道,二十层的总裁也还没走。 这时候,整个项目的文件包已经准备好了,好几个G等着上传,大家都聚在一块等结果。齐天河独自拎了那杯茶,上了二十层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亮着灯,宽大老板桌,真皮办公椅,精油加湿器,绿植,锦鲤鱼缸……齐天河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里。电脑没关,只是在待机状态,办公室的主人不在。 曾城抽烟去了。他的办公室里,有个物业直接负责的烟雾报警器,规定无法拆除,所以抽烟只能出去旁边的会议室。等他回到办公室中,见到桌子上放着一杯茶,旁边的小门却关上了。 那是他用来换衣服和偶尔过夜休息的小隔间,平常没有关门的习惯。 曾城正要过去看看,手机就震了起来。连着好几条,都是楼下的其他员工在报喜,说文件上传成功了,项目已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已经往外走,准备下楼了,小隔间里又传出些许声响来。 “呃,唔……” 曾城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开了门,然后开灯。 方寸之地,已经被浓郁的omega信息素充斥了,那是一种清新、微涩、类似柑橘的气味。曾城的第一反应,是他用过这个味道的洗发水,然后就想起来了,好像是叫马鞭草。 在他看清楚跪在地上的齐天河之前,曾城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alpha的信息素也随之扩散开来。 罗勒的薄荷味道,在齐天河攀附上来的那一瞬,忽然变得辛辣。齐天河的双眼噙满泪水,胯间的西裤有沾湿的痕迹,浑身发烫,颈间皮肤泛起潮红。他的理智所剩无几,顺着热度传递的方向,扑向最近的alpha,面颊贴在曾城的胸膛上蹭个不停。 曾城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双手也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omega的腰,感受着那因情潮而明显升高的体温,以及他主动凑过来的小腹,反复磨蹭着他的腿胯。生物的本能在呼唤他。 但曾城并没有就此失去他的冷静。 这是小天河,是自己拜把子兄弟的长子…… 齐天河的唇已经挨在了他的肩头,他胡乱摇摆着脑袋,想蹭开他的衬衫,寻找着直接触碰肌肤的机会。曾城眸色一黯,轻轻闭上眼睛,一口气深吸入omega清香的费洛蒙,然后再次咬紧牙关,放松了对自己信息素的控制。 alpha宣示权威的压迫感,顿时包围了情热中的齐天河。受惊的omega立刻小声抽泣起来。 曾城不需要睁眼,也知道年轻的omega这时肯定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着,受尽情潮折磨,但又不敢轻举妄动。上位者的冷淡,必定使他十分受挫。 但这就是曾城所希望的,齐天河需要先冷静下来。 这么多年来,向曾城投怀送抱之人多不胜数,他捂着鼻子赶走过不知道多少个专挑着发情期来找他的omega。即便自己有需求,他也只找过beta,最起码不会有意外怀孕的后顾之忧。而自己公司的员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碰的。“潜规则”这种难听的名头,他担不起,只是打份工的小年青们更加担不起。 稳定下心神,曾城缓缓睁眼,凝视着怀中轻微扭动着的青年。齐天河也正稍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泪花,面上布满潮红,嫣红的唇瓣微微抖着。他本来比曾城还要高一些,眼下腰软腿软,被曾城搂在怀中,却是趴在他胸前的姿势,只能仰视着宽肩厚臂的强壮alpha。 “曾叔叔……”齐天河轻声喊了一句,声音也是抖着的,仿佛已浸在情爱之中了。天知道如果真的做了起来,他会如何叫唤得比这还要妖娆百倍。 但这是他小时候对曾城的称呼。 曾城皱起眉头,不清楚这孩子究竟还存了几分理智。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么想着,曾城的手掌慢慢挪到了齐天河的臀上,握住了他不算丰腴的一瓣臀,揉搓了几下。再有自制力的alpha,都不可能在此种情况之下,当真什么也不做。曾城稳定地输出着自己的信息素,内心仍在反复掂量。 齐天河的喘息更加急促了起来,甜蜜的香气从他口中吐出,随着他加快的呼吸节奏,气息变得越来越浓烈。但他的神色却更加痛苦,omega的需求得不到哪怕一丁点抚慰,alpha的气息还不断刺激着他。在曾城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双腿之间,后穴粘稠的液体早已顺着腿根直流。 但他不被允许进一步地接触面前的alpha。 曾城裤袋中的手机,隔几秒钟就震动一次。他知道,这是楼下的其他员工在报告项目进程,或许还在催促他,快点下去一起庆祝。 这在不断提醒着他,时机也好,对象也好,都绝对不适合放纵。 “嘘……”曾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齐天河的唇上,示意他保持安静。 齐天河顿时呆呆地看着他,眼眶中的晶莹仍滚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但他只是乖乖地愣住,任由曾城将他抱起至旁边的折迭沙发床上。 曾城叹了口气,握住了他挂在自己后颈上的手,牵引至齐天河的皮带上。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能听进去多少,但曾城还是看着他的眼睛,哑声问他:“我要开始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齐天河先是摇摇头,然后又傻傻地点头,一边试图解皮带一边哭腔回答:“求求你……” 那根可怜的皮带卡在齐天河的裤头,窸窸窣窣半天也没被解开。曾城有些想笑,坏心眼地又问了一句:“求求谁?” “求你……”齐天河喘着气,双腿互相磨蹭着,汗湿了的白衬衫略显透明,可见他起起伏伏的胸膛也透着粉色,“求你,我的alpha……” 曾城的呼吸也即时粗重起来。他其实无意挑逗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于是立刻替他解开胯上的束缚,让那根涨得通红的小可爱暴露在空气之中。然后,他再次握上齐天河的手掌,牵着他,握住那里。 “哈——”齐天河发出一声沉醉的轻呼,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掉落。 曾城与他十指紧扣,极有分寸地带领着他,上下抚慰着红肿不堪的性器。触碰到那一处的,更多的仍是齐天河自己的掌心,曾城的手指交缠在他的指缝之中,引导着他的动作和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浪巅上摇摆的帆船,酝酿着倾覆一切的高潮。 曾城缓慢而温和地散发着自己的信息素,安抚着omega内心的焦灼。他只想帮齐天河尽快缓解,最好还是只依靠齐天河自己解决,而他只是从旁给予一些支持。这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从齐天河那越来越硬的小兄弟和他一片泥泞的后穴来看,大概这个omega很久都没有接受过alpha的帮助了——哪怕只是一个短期标记都好——现在,他没有这么容易被满足。 实在不行,那就好人做到底吧。曾城闻着他身上的清香,离做到最后一步的心动就差,就差,就差一张大点的床!他舔湿了自己另一手的两根手指,确保上面沾满了有自己味道的体液,然后送进了齐天河早已湿透的甬道之中。 “呃,唔……”齐天河长叹一声,又热又黏的蜜穴应声绞紧,咬着曾城两根略带粗糙的手指,小口小口地吮吸着。 曾城知道自己的手指头不像女生一样保养得宜,还怕老茧磨疼了omega娇嫩的小穴。但随着他缓慢抽送的动作,齐天河却呻吟不断,握在他自己性器上的手也撸得更快了。 看来挺享受的,你倒是舒服了。曾城忍不住翘起嘴角。 “曾总!你怎么还没有——”门外传来呼唤声,是本该在楼下的小组leader,脚步声大概已经到了办公室外面,“咦?怎么……” 曾城内心骂了一句娘,立刻将外面的那只手抽离,捂在了齐天河的嘴上。 —————————————————— 读者群793126487 大家快来玩~ 摘一粒星于天河·三 “曾总……在里面吗?”来者还算心思谨慎,没有直接闯进来,只停在了办公室门口处。 曾城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办,身前半裸的omega有些受惊,急促的吐息洒在他的掌心中,温热潮湿。小隔间中,马鞭草与罗勒的草本气息更加混作一团。 来的如果是个alpha或者omega,那么他们今天就算是完蛋了。可千万得是个beta啊……曾城几乎要急得手抖起来。 “曾总?”万幸,这位倒霉的小组leader还真是个beta,只是察觉到有些异样,并闻不到里面天雷勾动地火级别的费洛蒙,“曾总,报告已经做好了……” “嗯,咳咳……”曾城清了清嗓子,答话的同时,目光仍停留在齐天河身上。后者即便被捂住了嘴,依然控制不住下身蠕动吮吸的小动作,时时刻刻都在用身体提醒曾城,这里还有未完成的事宜。曾城手掌再向下稍微压了压,捂紧了齐天河的一张嘴,另一手往深处送去,屈指浅浅抠动,安抚着正为情潮所困的omega,“我知道了,你们把电子版发我邮箱,然后可以下班了。” “哦,现在不方便是吧……”齐天河细碎的咿唔声被曾城的手掌阻隔了大半,但门外的beta也不是白痴,猜得到里面正发生着他不适合八卦的事情,“抱歉,我现在下去了……” 曾城听不大清楚外面的人说了什么,耳边全是齐天河娇软的嘤咛喘息。若是再不让自己体内的掌控者占一会儿上风,恐怕他下半辈子就都要萎以度日了。于是,曾城抽出了被粘稠爱液包裹的手指,将带出的一缕清丝擦拭在齐天河的衣角上,然后伸手从下揽住他的腰,将他抱到了自己腿上。 “等等——”曾城一边将齐天河抱入自己怀中,一边沉声喊了一句。他的手掌顺着齐天河的腰窝向下摸去,半轻不重地碾过臀缝,在嫩红的穴口处打转几圈,然后再次塞入手指,毫不留情地来回抽插,三指齐齐操弄着湿软之处。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你下去之后,让所有人赶紧回家,打车费公司给报销。别磨磨蹭蹭,赶紧走,我一会儿下去的时候,不想再看见有人在公司里’修仙’。”曾城牢牢将齐天河禁锢在自己腿上,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窝里按去。 齐天河立刻顺从地揪起他肩头衬衫布料,往自己口中送去,把被他用手指操出的呻吟,都压在那价值上千的名牌衣服之下。“唔……” “好的好的,我们这就走。”小组leader一溜烟地下楼了,心里大概只窃喜着一会儿可以叫个豪华专车,忘记了他本来还要寻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后辈,而那后辈就是来送外卖的齐天河。 曾城听着脚步声渐弱,加大了手上动作的幅度,挖弄着齐天河的后穴,用近乎蹂躏的力度去刺激穴内软肉。他几次旋转指节,来来回回地抽动,还努力探指去够深处的腔口,微长的指甲尖端偶尔剐蹭到敏感之处,他怀中的齐天河就会激动地颤抖。 “呃……”齐天河依然咬着那一小簇的衣服,津液淌了出来,令曾城的肩膀湿了一大片。恍惚之间,他仍不断主动蹭着曾城的胸膛,努力在这陌生alpha费洛蒙中寻找一点宽慰,身前高高耸立的性器反复戳着曾城的小腹,似乎也碰到了同样热度的物体。 齐天河正要伸手去摸,却听见一声压抑的拒绝。“不行。”曾城抓住了他那只调皮的手,又将它按回了齐天河自己的胯间。 omega只能听话地再握住了自己的性器,还有些委屈地抬眼看曾城。 齐天河的眼神中,饱含着陷于情潮中的渴求和生理性的痛苦,但曾城莫名看出了一丝丝单纯,简直令他心痛。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呢?这确实是一次预料之外的发情,如果自己不是个有底线的正经人,如果进来的不是个正人君子,那他是不是会被人为所欲为? 曾城一直搂在他腰上的那一条手臂向上抬去,指尖搜寻着埋在他发尾之间的那一抹腺体,然后施力一捏,如同猫科动物一般,立刻掌握住了omega的所有思绪。 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标记齐天河,但好歹让小家伙好过一点。他揪着齐天河的后颈,将那颗脑袋从肩头拉起,然后低头,终于吻上了齐天河湿漉漉的唇。 罗勒的香气暴涨开来,在齐天河周身的空气中,在他的鼻腔中,更在他的舌尖上。 曾城用力以指腹反复碾过齐天河的腺体,磨破了皮,但没有流血。还留在他穴内的手指顺势快速进出,小幅度而又十分规律地磨蹭,尽最大可能填满omega的欲望。 “唔——”齐天河闭上了眼,任由曾城的舌头有些粗暴地在他口中肆虐,汲取着alpha释放过来的善意支持,让他的费洛蒙如冰水一般浇彻全身。齐天河的手则在自己的胯间飞速起落,手臂的动作完全交给了本能,忘却羞耻地挺腰扭动,终于在一阵传遍全身的战栗之中,交出了omega稀薄的精液。 在感受到齐天河的后穴绞至最紧的那一刻,曾城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没办法,该咬的地方不能咬,这小子就该吃这苦头! “感觉好点了吗?”曾城将齐天河放回到沙发上。 齐天河没有回答。他的脑中还是一片浑浊。 这只是暂时的缓解,发情期当然不会这么快就过去,他大概只有一两个小时的间隙。除非他能获得一个alpha的标记,或者紧急缓解剂,不然很快就又会被下一轮情潮所影响。 齐天河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醉于空气中剩余的罗勒香气。然后,一整套宽大的西装轻轻落在了他身上。他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曾城连个扣子都没有解开,正在小隔间另一侧的衣柜里翻找着,一手挑着衣服,另一手握着手机。 “喂,小王啊,你现在把车开到电梯口,一会儿先帮我送个人,然后再回来接我。加班费照常给你算。” 齐天河看着曾城一边打电话,一边还分神留意着自己的样子,仿佛整件意外都不算棘手,他仍心有余力,现在还可以一心二用。齐天河看得呆了。 但他还来不及品尝自己的心动,曾城再度开口问他:“你自己能下去吗?楼下的人应该已经都走了。” 齐天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无法自控地盯着逐渐走近的曾城西裤上的污渍——那是自己的痕迹。 曾城看着这发愣的傻小子,猫下身子,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然后将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包裹着他单薄的身躯,“你现在坐电梯下去,我的司机在下面,是个beta,不用怕。回家之后,吃药,休息,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齐天河木然地被他搂着出了办公室,然后被推进了电梯中。曾城替他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然后迈步出了电梯,平静地看着他。齐天河忽然理智回笼,急切开口:“曾叔叔,谢——” 电梯门关上了。 曾城回到了小隔间中,收拾着乱作一团的脏衣服。他先是开了整个办公室的空调,呼呼作响之下,新风系统开始运作。但不到半分钟,他又把空调关了。 然后,曾城缓缓在小沙发上坐下,闭上眼,让残余的信息素味道掌控他的神经。有史以来第一次,他在自慰时,想着的不是亡妻的面容。 摘一粒星于天河·四 齐天河后天回来上班了,带着干洗之后的曾城的西装,和一整排的抑制药丸。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唯一盼望的是,最好还能拿到法定赔偿。回到公司没多久,曾城就喊他进办公室,就叫他一个人。 “……直到上次,你走了之后,我才想起来的。”曾城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吧。” 齐天河其实不是很明白,他不打算立刻解雇自己吗?还是他想让自己坐着,免得听了接下来的话,就直接蹲地上了? 曾城看着他有些复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将面前的文件拨开一些:“你害怕什么?坐下吧,小天河。” 这是他小时候,曾城对他的称呼。齐天河放松了些,规规矩矩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试用期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吧?现在感觉公司怎么样?”曾城和蔼地问他。 齐天河愣了愣,然后老老实实回答:“很有挑战性,工作不容易,但是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曾城点了点头,然后转换了话题:“Linda家里没人帮忙带宝宝,所以一次性就请了半年的产假,之后还要取决于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产假可能会延长,也可能会提前回来上班。在她回来之前,本来的设想是,秘书的位置就你们几个轮流试试。” 齐天河不明所以,只是礼节性地点头表示听见了。 “但是这个岗位其实挺重要的,总是在换人也不太方便,每次换个新的秘书,一切又要重新教,重新磨合,很麻烦的。”曾城一直看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如果让你来做,你能起码坚持到Linda回来吗?” “我?”齐天河瞪大了眼睛,o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曾城。他现在虽然说得上是个管培生,但也只是助理级别。总裁秘书,就算只是临时的,也是起码要三年资历才有机会竞争的大提拔! “前两个星期,其实你们小组,差不多都把秘书该做的全部熟悉过一次了,我觉得还行,没出啥大纰漏。”曾城故意笑着说这话,尤其是最后半句。 “公司……没打算开除我?”齐天河不禁涌上鼻酸,这几日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此刻被曾城的宽容所浸透了。 “本来确实肯定是要开除的,现在就给你这个选择,必须坚持到Linda回来。要是在这之前,你就觉得辛苦,干不来,坚持不下去,”曾城笑意越来越深,“那你的机会就用完喽。你接不接受?” “接受!我绝对接受,我不会让曾总你失望的!”齐天河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他憋着一口气,眼泪才没有立刻掉下,“我会努力做好这份工作,绝对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说到最后,他又忽然意识到,之前的意外根本就不该再被提起,顿时又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头,支支吾吾地涨红了脸。 “行了,我知道了,上次的事,你知我知就好。”曾城的声音也低了下去,面颊似乎也有些发烫。他抓过一旁的杯子举起,稍微挡住了自己的脸,“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要是你真有什么意外,你妈妈会很伤心的,以后小心点。” “是的,我知道了,我也觉得很抱歉。”齐天河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谢谢曾总这么大度,其实只要你不去告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你接下来好好工作,比什么都强。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前途,”曾城摆出一副说教模样,义正言辞地正色教训他,末了还是补充了一句,“和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齐天河的脑袋快要垂到地上了。虽然知道他上了抑制剂,但仍未出发情期的omega总有几分楚楚可怜,带着鼻音的道歉话语听得曾城心里阵阵发颤,心神不宁。 “好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回去干活吧。今天把工作交接一下,明天就上来我这儿了。”曾城摆摆手,打发齐天河下了楼。 齐天河在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来。恢复清明的一双眼睛和那天晚上如出一辙:“曾叔叔,谢谢你。” 第二天,齐天河正式从十九层升上了二十层,成为了大家口中“城业集团总裁背后的男人”。 他是真没料到总裁秘书的活原来这么复杂。行政方面的工作,他算是得心应手了,安排行程,规划时间,给曾总的出行打点上下,这些都难不倒他。但是和各位来宾或客户搞好关系,替曾总叫外卖,订车,取西装,还有最要命的——去不完的酒会和吃不完的饭局,还要替曾城记住来敬酒的那些都姓甚名谁,这可非常非常有难度。齐天河经常觉得,自己简直是穿越进去了《穿普拉达的女王》电影里。 但不同的是,曾城虽然对他要求严格,但从来没有以威势压榨过他。即便是交代给齐天河一些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琐事,他也会在之后解释,为什么需要他这个秘书来处理,买一份礼物或者去一次晚宴,为什么也属于工作的内容。而在喝酒前多吃碳水类的食物打底,实在不行先吃一片解酒灵,这些曾城不教他,他还真不知道。 齐天河也因此逐渐发现,很多城业集团员工的福利,竟然都是曾城本人的想法,从品牌折扣购物卡,到旅游套票,再到单亲父母员工可以偶尔带着孩子来上班的规定……作为一家主要面向高端奢侈购物商场的地产公司,城业正处于一个调整阶段,人文关怀和品牌价值都将会被放在突出的位置。不需要曾城说出口,齐天河都能学习到这一点。 曾城身为一个黄金单身汉,到了这个地步,也十分虚心地倾听不同人的意见。毕竟就他一个未婚未育的alpha,怎么会研究得透母婴室、无障碍设施、费洛蒙隔绝卫生间等等的小细节呢? “作为一个职场上的omega,你怎么看?”这是在诸多会议和闲暇讨论中,曾城问齐天河问得最多的一句话之一。 我能怎么看嘛?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刚才健完身浑身湿透的样子,而且我凌晨三点才睡,今早七点就起床上班,全靠早上一杯黑咖啡撑到现在,我今天除了你以外看得最多的就是友商的ppt,眼都花了我看个屁…… 齐天河话都有点说得不利索了:“我觉得……从一个omega的角度来说,很贴心。但是新mall的客户定位其实没有这么家庭向,单身人士大概不会在意这么多。” “有道理……”曾城瞥了一眼角落的快递盒,这也是齐天河刚才替他签收的,里面买的东西倒是没让齐天河知道。他又看了看明显精神不振的临时秘书,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你有跟着去Linda家看望她吗?” “啊,我没有去,但是其他人去了,礼物也带过去了,她很喜欢。”齐天河笑了起来,“我看见照片了,小宝宝挺可爱的。” “嗯,她也跟我说了,暂时按照原计划,半年左右回来上班。”曾城稍微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早点下班回去休息,看你好像随时要倒地上一样了。” “……好的,今晚和张老先生太太的晚饭,房间也订好了,曾总直接过去就行。”齐天河收拾着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待办列表。张老夫妇是曾城亡妻的父母,曾城每个月都会抽空和他们吃一次饭。 “行,周末你好好休息,别忘了,下星期一,”曾城蹲到角落,自己拆起了快递,“十几个小时飞机呢。” 下星期有个在地球另一端的国际论坛,曾城要带着齐天河一起出席。 但这并不会是一次令人身心愉悦的度假,他们需要在上飞机之前,也就是周日的晚上,先去一个晚会,然后周一上午必须处理好所有在飞机上无法处理的公事,下午连轴转飞过去。酒后办公加长途飞行,齐天河想想都觉得窒息。 “没问题,我会调整好状态的。”齐天河的声音听起来可是有点绝望,但仍然毫不犹豫。 曾城抽出了快递盒中的护手霜,盯着上面的英文皱眉头。等齐天河走了之后,他才将它举到鼻子旁边,深深嗅了一气。 *私设:如果omega有目的地利用自己的发情期来诱导alpha发生性关系,也有可能会被控性侵。 摘一粒星于天河·五 这个十分重要的星期一,恰是齐天河升任临时总裁秘书的第三个月,果然是十分坎坷的一天。 前一晚上的酒会,齐天河被灌得有点多。通常来说,如果第二天能请半天假一直睡到酒醒,那么下午就无大碍了,然而这天上午却又必须按时上班。齐天河要了三个shot的咖啡,外加一整片头痛药,这才强行撑到了下午。 三点半,司机载着好整以暇的曾城,准时到了公司楼下,接上齐天河就去机场。在路途中,正巧是齐天河第二杯咖啡起效的时间,他和曾城也都分别忙着用电话交待上机前最后的事务,一切都尚算正常。 到了机场,以城业集团的规模,总裁当然配备了私人专机。机长亲自带二人登机,解释说空乘的签证临时出了些问题,所以这一趟需要麻烦两位乘客自便。但这本来就是曾城自己的飞机,他对机舱设备了如指掌,根本不介意这点小事。 在轰鸣声中,飞机准点离开地面,渐渐驶向大洋上空。 这是齐天河第一次坐私人飞机,还没适应高级皮革座椅和可以完全躺平的长沙发,一旁的曾城就解开安全带,走向后方的酒柜,抽出了一支白葡萄酒。 “你还喝得了吗?”曾城故意笑着问他。 齐天河连连摆手。今早曾城倒是没回来办公室,他知道他游泳去了,毕竟昨天和接下来几天行程都排得很满,只有今早有连续的几个小时空余,而曾城又一直有运动的习惯,雷打不动的那种。 曾城看着齐天河一脸抗拒,几乎哈哈大笑出来。他也只是故意逗逗小秘书,并没打算现在就喝酒,又把酒瓶放回了柜子中,还多看了一眼旁边的冰箱,“今天有……三明治,还有些冷冻盒饭,泡面也有。” 他的本意是提醒齐天河,要是饿了可以找东西吃,但直起身来之后,却见到齐天河也站了起来,在轻微摇晃着的机舱中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我来吧,曾总要什么?”齐天河挽起袖子。 曾城顿了顿,然后柔和地回答:“我只是告诉你有东西可吃,我现在还不饿,不用忙活。”他又伸手揉了揉齐天河的脑袋,叹了口气,“不用每时每刻都这么尽责的,现在可以放松一些,小天河。” 齐天河立刻就脸红了,“噢”了一声,默默地又回到位置上。 行程还不到四分之一,曾城就意识到出了些问题——齐天河去了卫生间,一小时都没出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齐天河晕机了,但今天天气不错,目前为止没有太大的颠簸,里面也挺安静的,没啥水声。 该不会又这么倒霉吧……曾城默默算着日子,明明上次的意外,时间应该在下星期啊。而且据这段时间的观察,齐天河这小子工作也挺利索的,不像是粗心大意到这程度的人。现在要是真摊上这种事,他一个alpha,私人飞机上可不会有抑制剂这种omega的私密用品。 曾城越想越觉得忐忑,要是真的是他想的那样,这小子就打算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关到飞机落地为止?曾城忽然觉得怒火中烧,仿佛这是齐天河对他的直接拒绝。难道是他不配安抚他? 出于安全考虑,卫生间的门无法从里面完全锁上。此刻不必多加思索,曾城已一手握住门把,猛地用力,将那道精巧豪华的小门拉开了。 入目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齐天河真的已经跪坐在地上,上身趴在盖着的马桶上,下身裸着。这一回,马鞭草的香气中混杂了卫生间清洁剂的廉价味道,使曾城闻着十分烦闷。 齐天河惊慌地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双腿轻微抽动着,抑制不住彼此磨蹭的动作。曾城仿佛已能在目睹他小动作的同时,听见了他股间粘稠液体渗出的淫靡声响。 曾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给我个解释?”他憋着愤怒开口。 “我,我不知道……”齐天河缩了缩身体,衬衫衣摆之下隐约可见嫩红的翘起之物,“不应该是今天的,我最近太累了,可能是早上吃了头痛药,可是也不应该……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曾城快速地回忆了一下齐天河最近的情况,也能立刻意识到他的作息和饮食习惯并不健康,“你喝太多咖啡了。” “对不起,曾叔叔……”齐天河揪着自己的衣服,扭动着试图将下半身遮盖住,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只让浓郁的信息素更加蔓延开去,“你出去吧,对不起,别理我,求求你……” 忽然,曾城弯腰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口,然后将他整个人拉到自己跟前,怒气十足地瞪着满身是汗的omega:“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给你这份工作,对你期待有多高?你为什么要这样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在alpha的震怒之下,齐天河恐惧得浑身发抖,眼泪簌簌地掉落,只知道哭着点头认错。他的身体仍没有多少力气,软软地任曾城揪着,只要曾城一松手,他就会立刻掉回到地上。 他惊慌而脆弱的样子刺痛了曾城的心。曾城忍不住伸手抱紧了他的腰,“但是不管我有多失望,你也不应该害怕让我发现。你应该相信我。”他抬起了齐天河的一条腿,将它绕到了自己的腰上,迫使他腿间隐秘之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传递出阵阵甜腻香气。然后,曾城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托着他的臀,将他抱到了长沙发上,随后倾身压了上去。 “唔——”齐天河先是被曾城的吻所震惊,随着他略带干燥的唇瓣磨蹭着自己的嘴角,生物的本能迅速俘获了他的理智。他主动启唇探舌回吻曾城,在他的大手抚向自己腰侧时轻叹着颤抖。 曾城没有操之过急,只是一边热烈地亲吻他,一边解开了他的全部衣扣,粗糙的手掌在他的胴体上来回抚摸。在齐天河迷醉地仰起长颈时,将二指塞入他早已湿透了的后穴,然后稍微撑起自己的身体,凝视着他纤细的身躯,眼光从头到尾扫过,终于将他看了个干净。 “啊……”被他用手指操弄着的齐天河浑身微微发红,胸膛起伏着,连带胸前茱萸也似乎在凸起微抖。没有得到允许,他不敢去挑逗alpha的身体,只是伸长双臂,捏着曾城的衣角不放。 曾城缓慢地抽送着手指,目光落在齐天河高耸的性器上,瞥见肿胀顶端的小口正微微张合,随着他的动作渗出更多体液。“舒服吗?小天河。”曾城分出另一只手来,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舒服……”齐天河眯着眼点了头,呓语回答如在梦中,“我想,曾叔叔,我想你……碰一下……” 曾城已经拉开了裤链,听见他的请求,动作停顿了下来。他正要重新抬手去拾齐天河的性器,又听见他更加急促的话语:“碰一下,碰……碰里面……” “里面?”曾城觉得头脑充血,呼吸有些困难起来,“你是想让我,进去?” 齐天河本四处乱飘的视线,投向了曾城的面容。他带着鼻音“嗯”了一声,然后哀求:“我的alpha……” “……那我就开始了。”曾城几乎认不出来自己这把紧绷到了极致的声音。他抬起齐天河的腿,再把自己的性器从西裤中掏出,将那青筋暴起的肉刃,抵在齐天河湿热的穴口,然后毫不迟疑地顶了进去。 摘一粒星于天河·六 “啊……”“唔。” 两人同时发出叹息。 在性器挤进去这湿热甬道的那一刻,曾城立刻意识到,齐天河没有多少性经历。omega的穴中持续分泌着甜腻粘稠的液体,让他可以不太费劲就撞入大半,同样坚硬发胀的阴茎被紧致而皱缩起的穴肉牢牢吮着,对着入侵物又吸又咬。这具情潮之中的身体十分欢迎自己,但并不娴熟。 “你应该不会是,第一次吧?”曾城将齐天河的双腿再抬高了些,问话的同时并没有放缓侵犯动作。 “唔……不是……”齐天河正闭起双眼,沉浸在终于得到填满的愉悦中。 这并不是任何一个alpha会喜欢的答案,更别提是将齐天河当成后辈来珍视的曾城。alpha的信息素一时有些混乱,插入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齐天河立刻接收到了上位者不悦的讯息,睁开了双眼,楚楚可怜的眼眸中饱含着情欲和讨好。他主动揽住曾城粗壮的腰身,双腿缠在他的肩膀上,“是,是第一次,在发情期做……我是你一个人的,全部都是你的,曾叔叔……” 曾城沉默看着娇软可人的omega,却一直忍不住在想,这究竟是不是他被情潮裹挟了所有思维之下的话语。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身下的齐天河却急切难耐,包裹着他粗壮硬物的幽穴阵阵收缩,张弛有度的肠壁吮着他同样敏感的龟头。 “嗯……”曾城忍不住小幅度地磨蹭起来。他其实不是花天酒地的人,也已经很多年没尝过omega的滋味了,白天又游泳费掉了不少体力,说不定一会儿交待得比这孩子还要快,那可就有些丢脸。这么想着,曾城赌气般地握住齐天河的两只脚踝,将他双腿大大分开,然后前后晃动腰,终于干脆地操弄起来。 “啊——哈……”齐天河再也压抑不住叫唤声,在腹腔深处那团灼烧的欲火,终于在曾城反复顶入又撤出的动作中,得到了一丝缓解,取而代之的是极乐的快感。他没有说谎,此前他并未有过在发情期做爱的经历。这种原始本能得到满足的感受,于他而言新鲜至极,尤其是身前的alpha既温柔又强壮,是所有omega梦寐以求的伴侣。 曾城的手从齐天河的脚踝游离下来,轻轻捏着他的一侧大腿,直到上面留下了淡红色的指印,然后下滑到他的臀上,也捏上几下。但齐天河的小屁股没啥肉,并不是以寻常审美来讲非常性感的那种omega。最后,他用指腹蹭了蹭齐天河的臀缝,然后揉搓着他被自己的阴茎撑到了极致的穴口。那儿果然立刻又缩了缩,紧紧地箍着入侵的灼热肉茎,令他爽得也浑身一阵紧绷,沙哑的低喘从胸腔深处迸出:“呃——呼,放松点,还没全部进去呢。” “不行了,我快要……”但齐天河已经忍不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自己翘起的性器,一边哑声呻吟,一边屈指撸动涨得暗红的茎身,没弄几下,粘稠精液就从他指缝中飞溅开来,“呃,啊——曾叔叔,我想,我想……” “唔——”曾城咬紧牙关,眯眼忍下了那一阵紧缩,酸麻快感从他的腿间直冲入脑。他深深喘出一口气,敛眸看着擅自高潮后的omega,喜怒不明:“你还想什么?射都射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 曾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又说胡话呢?” “我想,照顾你……”齐天河还在气喘吁吁,一句话被喘息打断成好几截。 曾城定了定神,闷叹着先从齐天河的身体里撤出,再伸手将他抱了起来,翻过身去,然后从他身后贴近,“就你还照顾我?你怎么照顾我?”他的唇正落在齐天河的后肩上。 “一直照顾你,陪你一起喝绿茶养生,给你做饭,逼你戒烟,陪你睡……”齐天河任由曾城摆弄,喃喃低语的同时,双手自觉地撑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感受着他依然坚挺的性器顶端再次抵在了自己的股间,刺入,向深处顶去,突破层层障碍,捣入粘连皱缩之间,直撞在最酸软之处。“呃……哈——帮你,帮你按摩,在,唔嗯,健身之后……啊——” “看来你,一直在观察我?”这一次,曾城终于将自己全部都放了进去。alpha尺寸傲人的性器完全被齐天河的身体接纳,将他的后穴塞得严丝合缝。坚硬红肿的头部滑过他穴中微凸起处,任何细微动作都能剐蹭到那一点。再往里操弄几下,便顶到了omega半启的生殖腔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肥嫩的肉瓣。 “啊哈……呃,太深了……”他根本没法回答曾城的提问,此时的齐天河,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被alpha贯穿的感觉。仿佛身心至深的柔软处都被无情地闯入,挑逗,蹂躏,他的情欲和情绪都被搅得不断翻滚,“曾叔叔……好涨……” “我知道……”曾城甚至皱起了眉头来忍耐,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幅度,尽量避免让怀中的omega感到不适。生殖腔口的小嘴无序地吞吐着他的龟头,令他心痒难耐。他能感觉到,这个omega的身体还没学会如何讨好alpha,只是无助地试图迎合,很青涩,也很急切。但这并不是最让他怦然心动的地方。 齐天河刚才的一番话,其实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放松点,小天河,交给我。”曾城先是亲了亲他的腺体处,然后沿着他的后颈一路吻向他耳后,咬着他的耳尖,同时一手搂紧了他的腰,另一手探向他腿间,握住仍然硬着的性器,熟稔地上下揉弄。随着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响,曾城加大了操动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将他胀得狰狞的阴茎抽离,然后飞快地再顶进去。 “呃,哈——啊……”齐天河扬起头来,眼神都有些失焦,抓在沙发上的双手几乎要把皮料给挠出痕迹来。他半张着口,急促的呼吸中不断夹杂着呻吟。 “舒服么?嗯?”曾城能体会到他后穴规律地收缩动作,不舍地挽留着自己的每一次抽出。他将鼻尖和嘴角再次落向齐天河的后颈,在那里蹭了又蹭,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舒,舒服……叔叔,我又要射……”齐天河的腿根猛地抖了起来,穴内敏感点被曾城操得突突跳动一般,快感从他的小腹处泵向全身。伴随着又一阵浓郁的甜香气息,他再次射了出来。 接连两次高潮后,机舱内的味道乱作一团,马鞭草的味道几乎要让曾城窒息了。他更加头脑发热,紧抱着齐天河的双臂肌肉暴胀起来。 “……你可忍着点。”曾城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终于一口咬在了齐天河的颈后,用舌尖舔破了那一点小小的皮肤。他的双手握住了齐天河的胯骨,固定住他的身体后,开始毫不留情地猛力抽插,沉闷的碰撞声中,混入了齐天河近乎痛苦的高呼。 还未从上一轮高潮中得到喘息,omega又得到了渴求已久的alpha信息素,由他后颈的腺管传遍全身,带着令他浑身发软的酸麻湿热之感,有脊柱蔓延开去,让他连指尖都在发抖。 曾城没有咬得太深,只注入了足够临时标记的费洛蒙,但这已经是齐天河人生中第一次正式接受的标记,足够令他战栗不已。 “小傻瓜,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曾城恋恋不舍地在他的后颈吮出一个鲜红的瘀痕,然后放开了那有些微肿的伤口。他使劲操入齐天河身体深处,愈发臃肿不堪的阴茎已经几番完全顶入了生殖腔口,搅动着那里同样充血的嫩肉,“抱歉,我坚持不了太久了……” 齐天河又摇头又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明白曾城在说什么。被标记后的omega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刻,那根在他腹腔深处不断捣弄的肉刃,又一刻不停地磨砺着他柔嫩的腔口。他刚才射完的阴茎已软了下去,小腹处却仍在不断升温,几次猛烈收缩后,尖锐的快感再次将他吞没。他想逃,但身后alpha的怀抱和胸襟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呃——”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了,只有后穴痉挛一般绞紧和腔内涌出更加粘腻的液体。齐天河将脑袋靠在了身后曾城的肩膀上,双腿抖得立不住,不自觉挺了挺腰,半软的性器顶端小孔不断张翕着,只吐出些许晶莹。这是他第一次获得omega的高潮,绵长而汹涌。 摘一粒星于天河·七 “唔!”曾城被他的高潮夹得头皮发麻,害怕他逃脱一般,双手紧紧搂着omega的身体,一声长叹后,横冲直撞地将自己的性器塞进了他的生殖腔之中。罗勒的香气澎湃而来,盖过了omega的信息素,除了机舱内,还有他的身体里——alpha的精液喷涌入他的生殖腔之中。 “曾叔叔……”齐天河眯眼失神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品味被alpha包围充盈的迷醉感,下一刻,更加剧烈的饱胀感袭来,甚至带上了撕裂的痛苦,“呃……不,不行!” 曾城知道这个omega还没准备好让他成结,但他今天实在忍不了这么久。他的性器已经在逐渐鼓胀,正卡在齐天河饱受蹂躏的生殖腔口,将刚刚射入的精液完全堵在里面,同时也将那一圈小巧的肌肉撑到了极致。 身体里面仿佛要被撕开了,但方才标记和高潮的快感余韵仍在他的肢体中游离着,疼痛与愉悦交织着,不断欺压着齐天河脆弱的神经。这才是他第一次入腔的性行为,成结太快了,令年轻的omega不知所措。他稍微扭动了一下身体,敏感处过分强烈的磨蹭几乎成了折磨。“疼,不行,好疼……” “等一等,很快就好,别怕……”曾城将他的身体抱起来了一点,那结块已经将他们二人牢牢拴在了一起。他正要调整一下姿势,却瞥见齐天河的面颊上又多了几道新的泪痕,他叹了口气,探颈吻住了齐天河的唇。 没有二十来分钟,甚至小半个小时,这个结还不会消退。 曾城抱着齐天河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后者已经不知道是累睡过去还是疼晕过去了,倚在曾城怀里,闭着眼睛,眼泪还没干。 机舱中的空调如常运作着,应该不用多久就能让空气恢复如新。 曾城搂着齐天河,下身的结还没有消退。他扯过来西装外套将他盖住,然后还是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事情变得复杂了,真是糟糕。 他需要先确保齐天河的安全,等飞机落地,立刻回酒店,在自己亲眼看着的情况下,让他吃药,吃饭,休息。论坛有好几天,头两天自己去就好,之后的看他身体的恢复情况再做决定,这始终是个很难得学习机会,不去看看有点可惜。 临时标记起码可以维持到下个月,期间不需要再担心。他应该亲自去探望一下天河的妈妈,要好好给人家道歉,人家这么优秀一个儿子养到这么大,却载在自己这个老头子手里了,希望天河妈妈别操着扫帚把自己给打出来就好。 曾城的手在齐天河背上轻柔顺着,安抚着有些生理性不安的omega。即使只是临时标记,他们之间也有了那一点点的联结。他能感知到omega轻微的情绪起伏,他的疲惫不堪,他的迷茫,还有他对自己的需要。 他应该要正式地请这孩子和自己交往才对。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一夜情不是他的作风,睡了下属还不负责,更加违背他的做人准则。 “你应该找个人照顾你了,都这么多年了……”忽然,曾城想起了那晚,前妻父母语重心长的劝告来,“她也绝对不想看见你一守就是一辈子,以前可以说是为了拼事业,现在啥都有了,你日子还过得不好,她在天上怎么安心呢?” 曾城不得不承认,这几年他确实很累,工作之余,应酬之后,他找不到一个纯粹为自己而存在的角落。那些来接近他的人,多半带着自己的目的。他不喜欢了无生趣的全职主妇,不想回到家中之后,除了柴米油盐以外便与另一半相顾无言了;也不喜欢正处于上升期的职场青年,总觉得一把年纪的自己,根本是在耽误人家的大好人生。 可齐天河呢?也算能干,孺子可教也,但又让自己怜惜,忍不住想要照顾他。谁想到这么一个傻孩子,竟然心里想着是照顾我?曾城对他更加心软,还有难以启齿的心动。 “照顾我……”曾城轻声自言自语。 “嗯……”睡梦中的齐天河忽然哼了一声,然后更加往他怀里缩了缩。 曾城忍不住笑了出来。或许这份心动早就开始了,只是他自己没有去细想过。 但是不能搞自己的下属,原则始终是原则。 “唉,小天河,你做好准备,再去找新工作吧。” 不知道他妈妈喜欢什么礼物。曾城觉得,这可能才是最大的问题。 ———————————————— 第一个小篇章完结~ 即将开更篇章二?古风生子,冷面禁欲师父x带球跑小徒弟 百子柜前·一 自出山脚下,自出镇因山得名,背山面湖,居绵延丘陵之中,集山水滋养,云里雾中,灵气汇聚,盛产草药。镇两端分立两处村落,坡南村繁华,近出山官道,与镇子相接,多商铺食肆;坡北村宁静,近山中幽林,与林径直通,多农田院落,是寻常老百姓世代居住的地方。坡北与市镇交通顾名思义,翻过一坡便是,两村百姓之间并不见外,时常来往,山路也这么历经数百年行踏,畅通无阻。 可对于身怀六甲的白云儿来讲,往常半日能翻过坡去,天黑前能寻到镇上,他这次却从日出一直走到了月上中天,才到达他的此行目的。 兰圃客栈。 此时,客栈大门自然已经门板紧锁,只在一侧留了个小窗,里头应当坐着守夜之人,多半还打着瞌睡,仅是以防夜里有客官来投宿。毕竟自出山脚下,除了这一个自出镇,那便只有荒郊野岭,再无村落了。游方在外的行者,但凡过这自出山,便没有不在镇上落脚的。 白云儿认得来兰圃客栈的路,前两年他还曾在这儿小住过一段时日,眼下,这也是他唯一可以投奔的地方了。他先是低头扯了扯衣摆,将那粗布外衫使劲再向下拉长些,严严实实地盖住隆起的腰腹,然后才埋着头,于月光之下迈着急步子往客栈侧门的小窗处,轻轻敲了几下:“掌柜的……有人么?” 这既不是游人出门踏青的节气,也非商队频繁路过的时分,大晚上,也就留了个小跑堂的在酒柜旁看闲书,看着看着就一脑袋栽下去睡着了,口水都能把书页打湿。白云儿不敢喊得太大声,怕惊动太多人,敲窗户也只敢轻轻地在木板上叩几下,一直没见到有人来,才又提了提音量,朝里头喊了句:“住,住店!” 那跑堂这才醒了过来,提着油灯,揉着眼睛,从小窗户中探出身子来,“客官可要住……哟,这不是,出岫堂的小掌柜吗?” 白云儿惊了一惊,随后仍是点头,轻声答道:“……是我,你们少爷还醒着么?能否容我进去,在你们前庭将就半晚?我明日早晨再找他,可以么……?” “小掌柜哪儿的话?少爷若是知道你来,在梦里也要跳起来呢,你先进来,我去喊他。”那人立刻将一侧门板搬开,让白云儿进了里头。 白云儿这才认出来,这人还不是寻常跑堂,而是一直跟在邱嘉禾身边的侍从阿祥,跟他也还算熟识。阿祥似乎没瞧出他身形的异样来,直接便往里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对着白云儿吆喝:“我们老爷夫人前两日刚启程,往京城去,游山玩水去喽……” 听见说老爷夫人不在,那客栈里此时多半是邱嘉禾当家,白云儿松了一口气。 邱嘉禾是白云儿多年的好友,自孩童时两人便认识了,这几年也多有来往,是他在走投无路时会第一个想到的人。 身为兰圃客栈邱老板的独子,邱嘉禾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世。“邱”是整个自出镇的第一大姓,十户人家里有六户是姓邱的,祖上多半也沾亲带故,但旁人若只提起“邱老板”这三个字,那指的多半便是兰圃客栈的老板。邱嘉禾从出娘胎就带着难愈的小儿哮喘,邱老板为了给儿子治病,在他六岁时,便带着他翻过坡去,寻至坡北村最深处、最靠近入自出山的无名小径处,寻到了据传是五湖神医坐镇的医馆,出岫堂。堂主诊断,邱嘉禾的哮喘若要根治,需要日日至出岫堂服药,持续两年,一日都不可间断。邱老板在镇上的生意又不能不管不顾,而出岫堂堂主医术高明却性情古怪,既不愿意外人在堂中居住,故不让邱老板家中的侍从和奶娘来照料小少爷,又清高孤傲,只肯治病,不肯收邱老板的钱财以代为照顾儿子。眼看着邱老板要给堂主跪下了,忽然,几个大人瞧见角落里的两个孩子——邱嘉禾拿着几个小石子,弹着抛着,一旁则蹲着四岁的白云儿,正一脸崇拜地看着新玩伴,亦是唯一的玩伴。 这小娃娃长到四岁,身边也没个年龄相仿的青梅竹马,似乎有些不妥。“……算了,钱是不必了,小少爷的日常出穿用度,请邱老板定时差人送来便是。”沉芳村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从小徒弟的身上,缓缓移回到面前的老板,那一丝暖意转瞬即逝,又恢复至处变不惊的淡漠。 一想起师父来,白云儿的心中便一阵揪痛,腹中也阵阵紧绷,喘气也跟着困难起来。他有些恍惚,许是走了一整日山路,实在太累了。幸而此时,熟悉的声音传来,饱含着惊喜:“小云!你怎么来了?” 白云儿应声望去,只见到邱嘉禾正披着一条大毯子,睡眼惺忪地朝他走来,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怎么大半夜的才来敲门?也不提前带个信过来,没出啥事吧?” 一见到童年好友,白云儿的心才算是安定了一些,略带苦涩地冲他笑笑:“真是打扰了,半夜三更把你喊起来,本来打算在外面先将就一晚……” “嗨呀,咱俩谁跟谁呀!来,来我屋里,明儿再给你收拾客房。”邱嘉禾揽过白云儿的肩膀,搂着他往里头走去,“……嗯?这天气,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白云儿缩了缩身子,摇摇头,没有答话,跟着他一路进了卧房。 “咱俩也好多年没有一块睡了,也就是在出岫堂那会儿,我怕冷,夜里老去钻你被窝。来吧,今晚咱俩一铺——我的妈呀……”邱嘉禾将床上的被子稍微推向一边,转过身来看着刚进屋的白云儿,两只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白云儿正将外袍脱去,露出里头贴身的轻薄衣物。而衣衫底下,是他圆润隆起的孕腹,挂在纤细的腰身上,随他的轻微呼吸起起伏伏。 邱嘉禾手里的枕头掉到了地上,“这……几个月了?” 白云儿抬手扶向腹底,稍微托着些许,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快有六个月了……” 邱嘉禾朝他走了两步,伸长手想要去扶他,却又不知如何下手,手臂停在半空中十分尴尬,“应该只能是你师父的吧?” “嗯……”白云儿轻点头,如常地推开了邱嘉禾想要搀扶他的手臂。 “那他人呢?” “走了……”白云儿面露一丝伤痛。 “又走了?!”邱嘉禾大喊起来,“几时走的?又上哪儿了?” 白云儿冲他竖指嘘声,示意他小声一些,“第二日早上就……我也不知道他去往哪儿……” “什么?这,这老淫贼!”邱嘉禾跺脚痛骂起来,“就这么丢下你一个不管!” “我师父不是老淫贼!你别乱说!”白云儿一时激动,也跟着大声起来,“这事,这事怪我!是我算计他……他怎会知道,我竟然这就……”话说至末尾,他却红了眼圈,懊恼之余还带着委屈。 是白云儿算计了出岫堂堂主,这话邱嘉禾倒是信的,毕竟全天下,大概只有堂主他徒弟能算计一把徒弟他师父,其他人近他三尺都给冻成冰条儿了。况且白云儿对他师父的心思……唉,邱嘉禾多年前便知了。 “你就知道护着你那宝贝师父……罢了罢了,先睡吧。”邱嘉禾将被子往地上一扔,然后又些恐惧地看了两眼白云儿的肚子,“你睡床,我打地铺吧。” “那怎么行?咱们一起睡吧,凑合一下……”白云儿忙把邱嘉禾往床边上拉,“或者你睡床,我睡地上,反正我习惯了,出岫堂的床板和地板也差不多。” “你就老老实实睡床吧,”邱嘉禾将白云儿轻轻按坐到床上,“我……我上账房睡便是,那边也有床铺。” 白云儿这才缓缓侧卧下去,盖着陌生的被褥,一夜睡得甚不安稳。梦里几回出现师父的身影,一身月白,眉目漠然,周身有淡淡药香环绕,一切如旧。 但他并不看向自己,只是朝前走着,越走越远。 ———————————————————— 终于是久违的古风~ 百子柜前·二 白云儿是沉芳村捡回来的。 那是沉芳村落脚自出镇的头一年,他已为自己的医馆选好位置,只待那一方小院建成,便可在此落地生根。 他刻意选了靠近无名小径之处,不仅方便他时时入山采药,也能免去集市喧哗,既可供他潜心研习医典,也预备着让需长期留下的病人静心休养。自十四岁出师后,沉芳村游离五湖四海,在各方行医治病,如今将至弱冠,已积累了满腹病例医理,是时候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编纂成册了。自出山向来盛产奇珍异草,医书上多有记载,此地人杰地灵,四季分明,适合栽种与风干保存草药。且据沉芳村自己的观察,此地民风淳朴,百姓之间较易相处,便是自己孤家寡人躲在一处,仅与村民维持寻常礼节来往,大抵也不会惹来非议,确实是合适自己日常习性之地。 沉芳村仍借住在坡南村,在他最近一位病患家中,待出岫堂落成,便可迁入坡北。他仅在自出镇一年,妙手回春便传至附近不少村落,连隔壁镇上都说,自出山脚下来了位五湖神医,尤擅男子产科接生事宜,这可是寻常大夫会觉棘手之事。因此,沉芳村偶尔也会被请往远些的其他村镇看诊。 那日傍晚,天正是将黑未黑之时,夕阳卡在了自出山数峰之中,仅剩最后几缕金光洒在官道之上,马蹄痕迹之间。沉芳村慢悠悠驱着马,已行至坡南村的大牌坊处,忽然瞧见了些什么。他下马而行,走到榕树下,定睛一看,果然是一个襁褓。 这婴孩约莫两三个月大,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泪濛濛的眼睛,瞅着来人。沉芳村蹲下身子,正要细瞧一番,那婴孩忽然就放声大哭起来。沉芳村吓了一跳,随后不得不抱起婴孩,在怀中轻轻颠动,孩子很快就收了声,只轻声嘤咛地打着哭嗝。 必定是饿了。沉芳村环顾四周,自然无人在。他仅迟疑了片刻,天便黑透了。 自出山上虽说不常见豺狼虎豹,而这官道向来通畅平和,但这么一个小奶娃娃,若是被扔在大路上独自过一夜,多半还是凶多吉少。沉芳村无奈之下,仍是将他抱了回去。 自出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不至于家家户户人人相识,但生孩子这等大事,多半还是会被邻里知悉的,更别提沉芳村自己就能接生。但问了好几户人家,百姓们却纷纷摇头,没听闻最近村里哪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最有可能的,便是这孩子根本不是自出镇上出生的,生他下来的人,故意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就这么给扔了,图的就是不会再被送回来。沉芳村借住的那家大娘,话说得十分惋惜,但也十分笃定。 所幸大娘家孙女还没断奶,一家子人都心善,让儿媳妇给先喂一两顿,再寻人家送走不成问题。 沉芳村抱着吃饱了的奶娃娃,忍不住探指刮了刮他还塌着的小鼻子。经他手出生的婴孩不少,但大多不会在他臂弯中停留太久,自有双亲来行天经地义之职。这还是头一回,沉芳村抱着一个孩子,却不需要再将他交出去。 “大娘,沉某有个不情之请。”沉芳村转向一旁收拾着的老妇人。 “沉大夫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什么请都是可情的。”大娘也十分爽朗。 “沉某的医馆,仍有至多半年便能开张了,在这之前,能否请大娘代为照顾这个孩子?”沉芳村再度低头,看着怀中一团柔软,说出口的话语气却极为寻常,“待医馆准备妥当,沉某自会带着孩子到坡北去。” 大娘有些错愕:“沉大夫这是要,把这孩子当自己儿子了?” “他非沉某所生,又怎么会是我的儿子呢?”沉芳村摇了摇头,又戳了戳孩子的脸蛋,“这血肉之躯,沉某一个人可造不出来。” 半年后,沉芳村果然背着重了些许的襁褓,独自翻过坡去。医馆已落成,沉芳村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扯下了蒙在牌匾上的大红绸。 出岫堂,这是沉芳村自己取的名字。自出山除了草药以外,亦有云海奇观驰名天下。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医者需自持,无心胜有心,出岫二字,是沉芳村给自己的警示。 “沉堂主,那这娃娃,随堂主姓吗?”替他造了一整个百子柜的村里木匠随口问了一句。 沉芳村立刻摇了摇头,但随即思忖,孩子的名字确还未取。他抱着孩子站在庭院中,只一抬头,便见晴空万里,云朵儿飘着飘着,将本有些灼人的烈日遮去不少。 才入伙,就是个适合晒药材的日头,挺吉利的,不错。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沉芳村在孩子举起至半空中,瞧着他两条小腿轻轻蹬动,但没有哭闹。 “白云儿,便是你了。” 白云儿在尚未能记事之时,便见到了沉芳村的微笑。 “如何,老客房睡着还可以吧?应当与你之前在这儿住时没啥两样。”白云儿坐在兰圃客栈的庭院中,本只呆呆地瞧着一院子兰花,思绪被自他身后而来的邱嘉禾打断。 他转身看去,邱嘉禾大概刚从账房出来,满头大汗,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抓起石桌上的冷茶水就往嘴里灌,然后才看向白云儿:“嗯?” “……啊?”白云儿迷茫地答了一声。 邱嘉禾翻了个白眼,猜他刚才肯定是满脑子都是宝贝师父,根本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他眼神复杂地又扫了一眼白云儿的肚子,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师父上次回来,这不才过了一年多,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白云儿知道他在问什么,不禁面颊微红,稍微侧身一些,低头敛去难堪深色:“……之前不是告诉你了,是我算计他,这事怪我。” “先不提算不算计,你等了他三年!他终于回来了,你们的事情仍没有说清楚吗?”邱嘉禾一脸无法理解。 白云儿仍是轻摇头,一阵叹气,手掌在腹间轻抚。 他确实等了沉芳村三年。 自在村口大牌坊被抱回来后,白云儿当真便由沉芳村亲自抚养长大成人。沉芳村将所有医术倾囊相授,从诊症抓药到针灸推拿,还有读书写字,算术农作,他未曾假他人之手,自己一力栽培白云儿。师徒二人除出岫堂以外,无非入山采药或登门看诊,生活与寻常百姓并无两样。白云儿与坡北村民相处融洽,是家家户户口中的好孩子,毕竟在自己会跑会跳之前,沉芳村总免不了遇事将他托付给邻居,但总会归家,将他领回堂中,绝不留他在外头过夜。日子终究是师徒二人一起过的。 白云儿不到十岁,尚要踩在小木凳上才够得着台面,便成了出岫堂的百子柜掌柜。沉芳村不喜与外人打交道,杂七杂八的外务都统统交付给白云儿,自己专心只做大夫。日子久了,村民们既觉得沉芳村性格古怪,又依赖于他的精湛医术,有心接近沉大夫但又无法接近,便都只接近了白云儿。 不得不说,沉芳村确实性情孤僻,对除白云儿以外的任何人,向来是能不多言就不多言,偶有搭腔,不卑不亢却也冷言冷语,让人挑不出错处,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即便如此,附近百姓对他也多怀敬佩之情,皆因沉大夫不爱钱财,若是寻常人家来看诊,一时手紧付不出诊金,出岫堂接受赊账,也接受劳力或粮食抵债。村口卖酥糖的大婶,每次来买出岫堂自产的草药膏,都直接带上白云儿爱吃的糕饼,一斤桂花糕换一两药膏,大婶心里还觉得颇为划算。更别提白云儿是个讨喜的小孩儿,在人人面前都替他师父说好话,将师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至于镇上的百姓,那就更多谢沉堂主了,毕竟五湖神医名声在外,每年总有那么几批大户人家或达官贵人专程来求医,这些人出手阔绰,一掷千金。食肆老板们甚至能瞧几眼就能看出来,这走上前来的人,多半开口便是要问“借问一句,镇上可有一处医馆,叫作出岫堂”。 不过,沉芳村对待外来求医之人,又是另一番态度了。不论来者搬出成箱的珠宝黄金,抑或是跪在地上打滚似的央求,甚至是刀剑横在他脖子上,出岫堂堂主只会去单日能来回之处出外诊。其他地方,请患者自己过来。 沉堂主离了自出山,便不晓得如何呼吸了,沉芳村如是称。 直到白云儿十四岁,沉芳村忽然决定,他要离开自出镇,再度踏上游方行医之旅。但偏偏,他要白云儿留下来等他。 百子柜前·三 “为师已将行医须知之所有教授给你了,想当年,我也是在你这般大的时候,离开我的两位师父,独自行医的。”沉芳村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安慰难过的白云儿,“阿云尽得我真传,想必小小一个自出镇,难不倒你。” 十四岁的白云儿泪眼汪汪,一边憋得鼻头发红,一边还乖巧地给沉芳村递着他要携带的几本医书,“可是阿云想和师父一起去……” “旅行在外,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好玩,很辛苦的。”沉芳村再次翻开针包,细细查看着里头排列整齐的银针,“若是阿云嫌一人在出岫堂无聊,那便将医馆暂关了,到镇上去念个几年书。为师终究不是秀才,教不了你诗词歌赋,只要阿云乐意,想做点别的事情,就去便是。” “可是我只想和师父待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能和师父一起去?”白云儿忽然便发了脾气,将手中的书统统扔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就跑。 沉芳村这才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小徒弟已经不在屋内了。 他走出院中,正见到白云儿蹲在树底下,抱着双膝,肩头微耸着。他这个徒弟,性子其实不算娇纵,家务劳作勤快,训习认真仔细,热心肠,孝顺,不怕吃苦,就是在自己跟前爱撒娇了些,听不得师父的重话,多说几句便要哭鼻子。小徒弟打小就是如此,不知不觉间,沉芳村也养成了宠着哄着他的习惯。 沉芳村微叹口气:“阿云,过来。” 白云儿撅着嘴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便回身扑进了沉芳村怀里,脑袋正埋在他胸间。 果然哭了。沉芳村松松垮垮地抱着他,拍了拍白云儿的背:“哭什么呢?为师又不是不回来了。” “师父要出外行医,为何不带着阿云?是不是阿云学艺未精,师父嫌弃阿云碍手碍脚的?”白云儿不肯抬头,揪着沉芳村的衣襟不放。 “这是什么胡话?就是因为知道阿云已出师,所以才放心让你一个人留下。”沉芳村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和,“终归需要让你独自行医,师父不可能时时在旁指导,这会儿便是最好的机会。阿云要大胆一些,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怕独自行医,只是出岫堂是师父的出岫堂,没了师父,我便是替人看诊抓药,也不该占着出岫堂的地方。”白云儿终于抬起脸来,仍是委屈地撅着嘴,“我只是……舍不得师父。为何师父偏要我一个人留下?” 沉芳村看着这仍眼泛泪光,面若白芍,唇如樱瓣的小徒弟,心中不免一阵酸软。他以指尖点了点白云儿的红鼻头,“傻孩子,那是因为,若阿云仍在这儿,那我便一定会回来。” “师父真的会回来?”白云儿追问。 “自出山是块难得的宝地,师父可不愿让他人占了去,但若是只有师父自己一人,那便是再难得,也始终只是一处歇脚之地,弃了也不可惜。”沉芳村环顾四周,神色有些复杂,“但只要阿云在,那便是有家人在。不管走多远,始终是要归家的。” 沉芳村就那么走了,行囊不重,看似潇潇洒洒的,至于心里的牵挂重不重,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而白云儿依照他的吩咐,留在了自出镇。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待在出岫堂中,如往常一般接诊看病,隔壁邱三奶奶的老寒腿,河对岸张伯的咳嗽,坡南胭脂铺老板娘的偏头痛,还有村口四岁小秋千摔断了腿,小秋千还是当年他和师父一起接生出来的……偶尔,白云儿会收到沉芳村寄回来的信,信中简述他在外游历见闻,多是各种疑难杂症的医录,有时还夹着鲜见的药材或种子。白云儿也会给沉芳村写信,但是他知道沉芳村不会收到那些信,因为师父在信里总是说,他不会在此地久留,等回信寄到这处之时,他早已动身前往他处了。 沉芳村一直在路途之中,白云儿就连寄情于信笺,也追不上他。 一年后,白云儿未能等到沉芳村归来,有些心灰意冷地将出岫堂暂时关张,独自到镇上去寻邱嘉禾。并非他一人应付不来,沉芳村在离开之前,早已刻意让白云儿独自锻炼,确保他一人能应付附近百姓的日常求医,不然他也不会放心将出岫堂交给徒弟。只是白云儿极其想念师父在身旁的光景,当他将药材包递给客人后,或是听见病人来复诊时说一句“好多了”,他都能一扭头便碰上内堂中沉芳村的目光。有外人在时,沉芳村从来不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但白云儿总能觉察出师父眸中的情绪,他或许会很满意地带着赞赏和夸奖,也或许只是有几分催促,提示他快点喊下一位入内堂。 如今师父不在,出岫堂中,穿堂风刮得呼呼作响,他便是站在百子柜前,也能瞥见门外的桃叶落一地,好不凄凉。 正巧八月到来,邱嘉禾知道白云儿已独自过了一个新年,不忍他再独自过一个中秋,派了好几个小厮来帮他收拾出岫堂,才算是把老友给请了过来。 邱嘉禾在出岫堂养病之时,一直与白云儿同吃同住同玩,感情甚好。两年后,沉堂主判断他哮喘已好七八分,之后毋需日日服药,但每月需来复诊一次,再一年后,则减至半年复诊一次,又一年后才彻底断根。离开医馆后,邱嘉禾仍与白云儿互通书信。每年镇上元宵集市,是为数不多沉芳村会牵着白云儿同游的时节,而白云儿也总会顺道去兰圃客栈探访邱嘉禾。 这一回,白云儿说好了会在客栈小住,直到有沉芳村归家的消息再说。这一住,便是一年。 邱嘉禾比白云儿稍大,已是被爹娘一脚踢到客栈里帮忙干活的年纪了,劝白云儿过来陪他,其实也就是想给自己找个伴,免得日日只在酒柜前托腮发呆,下巴都要变形了。并非客栈生意不好,而是那几个跑堂的个个都是马屁精,巴不得把现在的小少爷,未来的老板,高高在上地供起来,哪还会让他真的下手干活?除了生意上的事之外,邱嘉禾还被娘亲大人日夜催着相亲,邱夫人将整个自出镇大户人家的黄花闺女全部列了一遍,大有逐家逐家去谈一遍的意思。 出岫堂的小掌柜来得及时,邱老板和邱夫人向来感激沉堂主,对待他的徒弟自然也如同半个儿子一般。白云儿一到镇上,邱夫人便拉着他四处去逛,今天说要给他做新衣,明天又说带他去邻村赏花,过两日又说把早年教邱嘉禾的私塾先生请过来,让白云儿也跟他念书。白云儿自然是统统拒绝,毕竟师父从小对他行止教导也极严,无功绝不可受禄,他人的荣华富贵也与己无关,行医之人,断不可妄动心神,人命关天之事要心无旁骛,身外之物就更不能惦记了。但不管怎么说,白云儿还是分担了不少邱夫人的注意,令邱嘉禾终于松了口气。 而对于白云儿自己而言,在镇上住一年,那可是大开眼界。即便两村之间地缘相近,镇上处处是新鲜事,那可是坡北比不上的。姑娘们穿红戴绿,隔着石板大街与邱嘉禾眉来眼去;与邱嘉禾常来往的几个纨绔公子们则更了不得,随时从衣兜里掏出新奇玩意儿来,大蟋蟀,小廖哥,琉璃珠子,春宫图册,看得白云儿脸红得成了“粉云儿”,惹那一圈小少爷们嬉笑不止。 “怎么,你师父就从来没给你讲过这些?莫不是打算把你养在出岫堂一辈子,永远也不准你讨媳妇儿了吧?”邱嘉禾勾着白云儿的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虽说沉堂主自己看起来就一副仙人模样,当真不食人间烟火,莫非要把你也拐上天去当神仙?” “你少说这些,不就是生儿育女之事,我怎会不懂?我和师父一块,既给女子接生过,也给男子接生过呢!”白云儿甩开他的胳膊,故作严肃地扭过头去,眼光却忍不住多瞄了几眼那图册。 百子柜前·四 白云儿没撒谎,他确实不如邱嘉禾他们想的那般单纯。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普天之下,没有哪本医书会绕过阴阳调和之说,而直述房中之术的典籍,出岫堂中也有不少,白云儿还奉师命誊抄过。沉芳村自然大大方方地将所有内容教授给徒弟,还曾提点过他,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若过几年,白云儿有于梦中自溢精元,那都是正常的,无需恐慌。至于纾解的方子,沉芳村则开出四个字——“上山采药”。 师徒二人每逢入山,不走上两个半时辰都到不了半山腰,入山后还得在林间细细搜寻所需药材,耗时不定,然后还要背着极重的篮子再下山回家,半条命都交待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之中了。每次这般劳累下来,白云儿都恨不得睡足一整日,梦里都只剩下一级一级的石阶,哪还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 所以若是问白云儿男女之事,他或许张口就能吐出一长串的壮阳方子,脸不红心不跳,但也仅限于此了。说他不好奇此事的滋味,那是不可能的,尤其邱嘉禾日日在他耳畔叨叨,后街小巷中怡红院的姑娘们个个都好看,若是图册上画的姑娘也有这种脸蛋,那他便日日只看着图册就是了。 “……这么看来,你也不是不想讨媳妇儿,怎么每回相亲回来,你娘就差指着你鼻子骂呢?”白云儿搞不懂好友的心思。 就前两日,邱夫人回来的时候气得直跺脚,嘴里不住嘟囔着“败家玩意就是要气死我”,还冲过来拉住白云儿,“小掌柜,你若是有看上哪家姑娘,或者公子也成,干脆你先成亲算了!你师父不在,换我给你说媒便是,我看哪日小掌柜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们邱家这败家子还没个影儿呢!”说完,她也不等白云儿反应过来,气冲冲地就上楼了,剩下邱嘉禾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 “我们去相亲,也见不着人家姑娘,都是和人家父母吃饭。”一提这件事,邱嘉禾自己也是一肚子怨气,“上来就哗啦哗啦抽出来一张画卷,我看好几家都找的同一个画师来画,根本个个姑娘模样都差不多。你说这看画像能看出个什么花来?就凭这一张纸便让我定终身,我才不干!” 白云儿似乎有些懂了,“噢……”了一声,略带同情地看着邱嘉禾:“那你自己心里头,是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呢?新月眉?柳叶眉?怡红院门口那种秋波眉?” 邱嘉禾却摆了摆手:“你不明白,我想找的是那种,书里头的那种感觉。” “书……?画册里头?”白云儿小声地问。 “不是那种画册!是正经书!”邱嘉禾瞪他一眼,“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魂牵梦绕’,什么’悠哉悠哉,辗转反侧’……那才是情意,那才是命定终身,心之所向,那才是至垂垂老矣之时亦不觉悔的婚事。” 邱嘉禾说得手舞足蹈,却不闻身旁的人答腔,扭头看白云儿一眼,发现他目光涣散,似是神游物外了。“小云,想什么呢?喂!怎么说两句就走神了?莫非你……有心上人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是在无名小径中,沉芳村以枯枝做杖,走在他前头时,回身催促他走快些,看着自己气喘吁吁时偶露的笑意,连在冬日他都有感漫山回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他至今仍觉度日如年,只因沉芳村不在身边; 魂牵梦绕,是他在潮湿温热的甜腻梦境中醒来后,师父二字犹在嘴边;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是他连来客栈做客,也将沉芳村未带走的一件外袍,裹在自己的枕巾之下,多少晚彻夜未眠,只拥着那件外袍独自数着日子。 “我想,若你说的这些,便是情意与终身,那我大概知道了。”白云儿先是面露挣扎,随后渐渐坚定下来,“我的心上人,从来便是我师父。” 邱嘉禾一开始还不相信白云儿的话,觉得这家伙只是太少与除他师父以外的世界接触,分不清师徒情谊与爱慕之间的差别。他带着白云儿偷偷去了一回怡红院,虽然付不起与姑娘开上房的高价,但在雅座喝两杯酒的小钱还是有的。他故意观察着白云儿与陪酒姑娘之间的来往,发现自己这位好友当真对如花美眷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于是他挥挥手,又喊来了小哥儿,但白云儿依然除了喝茶吃点心以外便没别的动静了。 直到白云儿终于又收到了沉芳村的信,那一刻,邱嘉禾便明白了,他当真爱着他的师父。 白云儿的脸庞自接过信封那一瞬,便亮了起来,双眸闪闪发光,展开信纸的指尖都有些发颤。他一目十行地读着,眼珠子上下滚动,又惊又喜的神情在面上全藏不住。邱嘉禾站在他旁边,咬着自己的指甲,盯着他心里直嘀咕。 这家伙,对他宝贝师父的情意,怕是能把自出山给撼得动摇起来…… “师父要回来了!”白云儿读完了信,抬头喜悦地看着邱嘉禾,眼中带着几分湿润。 “可不是么,他这一去都两年多了,还不回来,难不成在外面都有家室了?”邱嘉禾直直盯着白云儿,轻声说出有些骇人的话语。 白云儿果然愣住了。他完全未想过此种可能,听邱嘉禾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他的脑中立刻浮现了沉芳村与他人亲密携手的场景,不由得胸中一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逗你玩儿呢!”邱嘉禾忽然又露出惯常的玩世不恭来,笑着拍了一把白云儿的肩膀,“怎么可能呢?你那师父跟个和尚似的,除了你以外,谁能近他身?哪有姑娘愿意嫁他?下辈子吧。” 白云儿这才跟着笑起来,低头又读了一遍信,随后将信纸仔细迭好,与先前的信全部一齐收起珍藏。 沉芳村在信中交代了他归来的大致时间,还嘱咐白云儿,自己要拣个日子回家,出岫堂该重开了。 当时的白云儿只顾着欣喜若狂,并未疑惑为何沉芳村会知道自己不在出岫堂。他在离开之前特意给信差留了话,若有他的信,直接送到兰圃客栈便好,反正整个自出镇就一个信差。收到信之后,白云儿很快便收拾好了行囊,翻过坡去,重新张罗起了出岫堂。空置了一整年,在往大门上重挂上葫芦之前,还有不少功夫呢。 沉芳村离开自出镇整整三年,归来之时,正是春日。 他带着满腹病例,接过白云儿已替他依照先前信中所述整理好的初稿,立即着手编纂医录;他还背着从五湖各地搜集回来的各色罕见药材,请村里的农户试着栽种;他仍身着离开时同一件月白长衫,三年间磨损不少,看着旧了,但几乎一尘不染;他手中唯一提着的锦盒,印着大县城里头最贵的酒家的名字,是他们的招牌糕点,远近驰名,价格不菲。这十多年来,白云儿也就吃过一回。 “再远些的地方,带回来便不新鲜了。”沉芳村如是道,说话时笑意浅浅,“为师特地托店家在底层放了坚冰保鲜,才能这么提着带回来。去热上吧,赶紧吃了。” 出岫堂重新开张,一切如故。 而白云儿一直未向邱嘉禾明言的“算计”一事,是发生在沉芳村回来一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