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著复微》 葡萄成熟时 香港四时皆是夏,七月尤其多雨。 受西南气流影响,香港天文台早上发出红色暴雨警告信号,夜晚,临岸增强的小台风如期而至。 暴风骤雨,窗玻璃轻微震动,雨滴敲打其上,碰出碎裂般的声音。 黎见卿侧卧在床,怀抱一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雨渐下渐大,却没有惊扰她的睡眠。 雨声和她混乱的梦境应和。 梦里,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喵。” 黎见卿眉头紧蹙,鼻子被频频舔舐,她睁开眼:“海狸?” 黎见卿先安抚了自己受惊的宠物猫,随后,她察觉后背的衣服浸了冷汗,从床上起身,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 水珠沿着杯壁滑落,黎见卿的目光穿过玻璃门,望向远处的海。 她租住的公寓,只能看到维港的一个侧写。 半夜,华灯褪去,只有一片阴黯的海笼罩在暴雨下。 黎见卿的目光往回收,看到摆在露台上的一排玫瑰海棠在风雨中飘摇。 她推开玻璃门,顶着风雨,把花一盆一盆地搬到露台的角落。 搬完最后一盆花,黎见卿蹲在地上,视野模糊,雨点砸在脸上的感觉,和曾经她坐在雨夜飞驰的跑车上时如出一辙。 尖叫,背抵座椅,随后巨大的撞击声…… 黎见卿摇了摇头,从回忆里抽身,擦去脸上的雨水,退回了屋内。 一夜之间,台风过境,次日又是晴好天气。 “叮”地一声,两片焦香的吐司从面包机弹出,黎见卿晚起,做了一份简易的叁文治,坐在餐桌前,边吃,边速览早间新闻。 作为记者,黎见卿不用坐班,时间自由,但她过得并不悠闲。咖啡喝了一半,好友兼同事陈曼姿传来紧急消息:“突发情况,员工坠楼,速来!” 黎见卿放下卧在她腿上的海狸,收拾好自身,乘地铁前往陈曼姿发给她的地点。 香港养车的成本高昂,黎见卿养得起,但她抗拒开车,出行仍选地铁。 当她赶到写字楼,伤者已经送去医院,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进了写字楼内,问遍了保安和前台等潜在 的目击者,他们不约而同地叁缄其口。 “没戏了。” 室内的冷气很低,陈曼姿打了个喷嚏:“冻死了,我们走吧。” 黎见卿随在陈曼姿身后,低头查看社媒上的实时推文。 她没太看路,凭感觉走进了旋转门,几乎与在同时,外面步入一人。 中环随处可见西装革履的精英男,而黎见卿的眼睛停留在屏幕上,甚至未使用余光,能感受到那人的不同。 黎见卿下意识地抬起脸,目光向左偏侧,微微一怔。 陆微之在门的另一侧,透明的玻璃轻微反光,黎见卿看过去,他的面容与她相迭。 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旋转门持续转动,狭小的区域里,即使黎见卿有一瞬间的失神,人仍被推着走。 错身而过只有很短暂的十几秒。 香港今日体感温度四十度,烈日高悬。 离开写字楼,黎见卿定在旋转门前,呼吸不畅,像被一团黏稠的热雾包裹,皮肤在冒汗,口鼻却堵塞住了。 “怎么了?”陈曼姿回头问,“遇到熟人?” “......不熟。”黎见卿抿唇。 准确地说,是现在再无关系的人。 柏油马路在太阳下,晒得快要化了。 这是和京州完全不一样的城市,潮湿、热气、蔚蓝的天与海,汇成香港的夏天。 下午,按照原定的计划,黎见卿和陈曼姿蹲守在一家正清盘的上巿公司门口。 在前方,聚集着乌泱泱的人群。抗议公司拖欠薪金及遣散费的工人在太阳底下静坐,等待负责人出面。 黎见卿蹲在树下,脸上架了副硕大的墨镜,胸前挂索尼A1无反相机,咬一口圆筒冰淇淋:“你说,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无限期。” 两个小时过去,工人们一动不动,黎见卿补涂了叁次防晒,夏天的户外堪比人间炼狱。 黎见卿煎熬到极限,脸颊热得潮红,汗如雨落,突然站起来:“不等了! ” ...... 半小时后,两位出现在瑰丽酒店的spa room,按摩床云朵般托起黎见卿的身体,技师的手法专业轻柔,按着她疲劳的肩颈。 陈曼姿闭眼享受:“我没想到,你今天就这样放弃了。” 黎小姐的名言:表面功夫做好,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陈曼姿是在英国留学时认识黎见卿的,她那时从京州大学转学过来。 留学生群体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白富美。论容貌和家世,黎见卿可能是佼佼者,但并非独一无二。 陈曼姿印象最深刻的一点还是,无论黎见卿何时何地出现,都精心打扮过。 即使在final week,同样是连续熬夜,叁天只睡五小时,陈曼姿顶着黑眼圈,出动帽子和眼镜。人家黎小姐照样全妆,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图书馆。 “我们不是昨晚叁点才互相打气然后去睡觉吗?”陈曼姿傻眼,“你怎么做到早起还化妆的?” “如果我化了叁十天的妆,最后一天素颜的样子被人见到了。”黎见卿答曰,“那我前叁十天岂不是都白化了。” 陈曼姿还以为黎见卿的素颜有多见不得人,直到她在自己的公寓留宿,洗完澡走出来,面颊皮肤莹白,凝脂半透,像岭南剥了壳的鲜荔枝。 气得陈曼姿道:“你这根本不用化妆!” 时隔两年,从伦敦再到香港,黎见卿的理论进化出了具有上进心外观的2.0版本:只要肉身每次都冲锋在第一线,哪怕写不出好稿子,她们也是好记者。 所以,阴也好晴也罢,香港十八区,有新闻的地方就有她们。 两人都是千金小姐,没有生存压力和后顾之忧,但日复一日地跑下来,也没有说哪次是嫌辛苦放弃了的。 今天是例外。 幼稚完 黎见卿囫囵道:“今天太热。” 人的意志力有限,属于今天的一份,黎见卿已经用掉了。 好在陈曼姿没有追问她用在了何处:“我还以为你在为钱发愁。” 黎见卿从港大JMSC硕士毕业后,离开了实习期在的纽约时报香港分社,出来做独立记者,和陈曼姿合作,成立了一个新闻工作室。 陈曼姿野心勃勃,租下黄金地段的办公室,第一天在白板上写下目标:“做最好的中文媒体。” 黎见卿抱臂旁观,走上前,擦去“最好的”叁个字:“做下去,就已经很可以了。” 陈曼姿:“你怎么自我要求那么低?” 事到如今,陈曼姿不得不承认黎见卿是对的。工作室成立两月有余,产出的报道平平无奇,财务上入不敷出。 家里人都不支持她们的“不务正业”,如何获取资金生存下去,成了一个难题。 陈曼姿是典型的香港女生,棱角分明,要她低头还不如逼她跳楼。所以,向家里伸手要钱这件事,一般由撒娇技能点满的黎见卿来做。 黎见卿敷着面膜,举起相机自拍,陈曼姿入镜,两人一起比耶。 “晚上去哪儿吃?” 黎见卿忙着整理她的相册:“晚上我要陪庄亦文参加一个晚会。” 自拍照上传小红书,前天拍的彩虹邨照片上传ins和微博。 黎见卿业余运营自媒体,深刻掌握了不同平台的传播特点,比如,小红书不相信眼泪,美得体面、仿佛上帝宠儿的大小姐,才更容易引来关注。 “庄亦文?”陈曼姿问,“你居然向你妈妈屈服了。” 庄亦文是京州庄家的二公子,目前在港工作,回家族企业之前历练历练。 徐婉云有意牵红线。而想要天高皇帝远的黎见卿听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她的经济命脉了。 “我和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黎见卿躺倒,“我也没办法,你不如先看看我们的信用卡账单。” 黎见卿飞快看一眼她们的新闻频道,一周只增长了二十个订阅。 过去一年,香港有十叁家传媒关闭,近百名记者失业。 “陈小姐,在行业寒冬,我们能逆流而上,不是因为我们特别优秀、特别幸运,是因为我们是富二代啊。”黎见卿明明白白,“现在的我们,还打不了独立这张牌。” 夜晚,黎见卿穿了条经典的小黑裙,陪同庄亦文赴宴。 庄亦文的性格,温润如暖玉,和他相处的感觉很舒服,因此,黎见卿倒不觉得勉强。 香港的名媛圈不过巴掌大,来来去去都是同一批人。晚上,黎见卿端着酒杯,和几张熟面孔寒暄。 手机一振,庄亦文发来消息:过来么?给你介绍上次提到的报社副主编。 黎见卿在香港参加社交活动的热情显着高于在京州,主要还是出于职业需要,“记者要广交朋友,上至高官,下至平民。” 她问:你在哪? 黎见卿的视线在全场搜寻。 宴会的场合,陆微之的位置一般像台风眼,周围环绕着形形色色的人,而他在中心,永远风平浪静。 自外而观,陆微之风度从容,无疑比全场的灯光复迭起来更耀人眼目,但他的气质沉而冷,锋芒尽向内敛。 邓爵士的孙女儿、长恩实业的前千金邓咏宁与他相偕站立。 黎见卿不奇怪。 陆微之和她,都不像身边会缺人的人。 现实生活里,并没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爱情。学校最着名几对校园情侣,在离散的几年后,无一例外都步入了新生活。 黎见卿可能也是被惋惜的其中之一,只是她的恋情,比起其他人,要多了不可言说的幽暗面。 而她和陆微之的初始更不必提,只是一段露水姻缘。 曾经的她像陈列在柜中的袖扣,陆微之的手指抚过她,金属因为他指腹的流连而升温,产生一种缠绵的错觉。他或许想过,摘下佩戴着的袖扣,转而选择她——但如果没有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毕竟,世界是为了像他这样的人量身定制的。 只不过现在,她不再是他的衣柜里的待选项了。 黎见卿望向落地窗,以黑夜为底色的玻璃映出她的脸孔。 当初一惊一乍的小女孩,眉眼间的骄纵之色与稚气,像西沉的落日,落到了地平线以上。 余晖仍在,但不再明亮得刺眼了。 黎见卿纵观宴会厅,将全场划分为危险区和安全区。她要走到庄亦文所在的位置,就会经过陆微之。 黎见卿深呼吸,告诉自己,她完全可以心如止水地经过他,就像经过她过去犯下的所有错误。 做好心理建设,黎见卿施施然朝庄亦文走去。 宴会厅面积不小,黎见卿不至于要和陆微之擦肩,她走过时,与他仍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两人都没有侧目、回头。 黎见卿微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身后却忽然一道柔和女声:“Lyte?” 黎见卿已经锻炼出了快速的反应力,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本能地回了头。 视线第一时间遇上的不是唤她的人,而是陆微之的眼睛。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抓了一下,又迅速地被放开。 褶皱一时不能平展,黎见卿的心跳有点儿过速。 但陆微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故人重逢,他眼中不含任何带有戏剧性色彩的情绪。 如果不是黎见卿对他的记忆能力有认知,她会以为他遗忘了她这个人。 她的紧张冷却下来,目光平移到邓咏宁脸上。 “上次你帮我影的那张相好靓,后面我再请专业摄影师都拍不出那种感觉。”邓咏宁笑道,“下次聚会,不知道你有空来吗?” 前段时间黎见卿陪陈曼姿参加聚会,顺手为她们拍了一组合影。 陈曼姿家境很好,但山外有山,她在这种名媛聚会只能站边角。而邓咏宁稳居C位,如同众星捧月,照片发到ins后,第一次收获过万的点赞。 黎见卿是陈曼姿带过去的无名氏,本来邓咏宁没瞧过她,但既然她拍照特别好,合了她的心意,请来做御用摄影师也好。 陆微之在旁,邓咏宁出于社交礼仪,向他介绍道:“这位是Lyte,黎......” 邓咏宁卡顿住,显然,她忘记了黎见卿的中文名。 黎见卿理应及时自报家门,但她紧闭着唇,莫名地不想说话。 在空气陷入沉默时,陆微之开口,补全了邓咏宁尴尬的空白:“......见卿。 邓咏宁和黎见卿同时看向他。 “——黎见卿。” 他语调轻慢,为女伴解了围。 黎见卿微震。 一年前她来香港,方言听说不能,现在已经交流无碍了。 但她第一次学会用粤语念自己的名字,是陆微之教的。 如今再见,他们中间隔了叁年,形同陌路。然而,见、卿两个粤语音调在陆微之的唇间,有种熟稔的自然感。 就像是,人的第一语言。陆微之长年不在香港,但即使长时间不碰,当他再次开口说粤语,依然不会陌生。 “你们认识?”邓咏宁惊讶道,“你们好像都是京州......” 黎见卿点头承认,虽然她和陆微之的交集何止于此。 陆微之淡淡道:“她是黎若昭的妹妹。” ...... 邓咏宁愣了下,恍然大悟,重新看向黎见卿:“原来你是黎总的妹妹,我不知道,失礼了。” 众所周知,黎若昭是陆微之的前未婚妻。 邓咏宁稍微正色:“怪不得,我之前就有感觉,你的气质不像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邓咏宁待人接物八面玲珑。虽然在此地,黎家的分量算不上顶隆重,但黎家二小姐,总不好由她随随便便差遣。 黎见卿在做记者前,也做过主持人,仪态自不必说。随着年岁增长,出落得越发端庄美丽。 “没关系,反正摄影也是我的爱好。”黎见卿笑笑,“我最近比较忙,等改日有空,一定会参加。” 客气地说了一番套话,黎见卿转身,快步走到庄亦文身边。 庄亦文察觉她神色有异,温声问:“Lyte,怎么了?” 黎见卿平复了下来:“没什么。” 今晚上陪庄亦文赴宴,黎见卿也明说了,主要是做做样子给徐婉云看。在散场前,她请服务生拍了张合照,准备发到朋友圈。 从黎家这个巨大的温室花园出来后,黎见卿发朋友圈的兴趣降低了很多。但在家人可见的分组,她一周至少发一条,苦心孤诣地维持着她上进读书、积极社交的乖乖女形象。 黎见卿熟练地点开“谁可以见”,却在选择时停下了。 眼前闪过陆微之刚才的神情。他没有冷冰冰地装作不认识她,态度比她大方得多。 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叁年前她在病房里和他说分开时,他回答她的语气。 黎见卿说过喜欢他对她说好,而最后,他也毫无留恋地这样回应了她。 Whatsapp不断弹出新消息。 陈曼姿今晚收到同学聚会的邀请,发起人是她功成名就的前男友,她向黎见卿抱怨:“自己的不得志固然可怕,但前男友的成功更令人痛心。” “但我绝不会被气到,到时候我会盛装出席,让他看清楚我过得很好。” ...... 露台。 咸涩的海风不复白天的高温,陆微之脱下了西服外套,挂在臂间,手肘轻倚着栏杆,与友人聊着天。 邓咏宁手握一本花花绿绿的娱乐杂志,调侃道:“媒体新评选的钻石王老五,你又榜上有名了。” 男人谦虚道:“这些八卦杂志都很无聊。”他将话题转移到陆微之身上,“也就是微之不在香港,不然我们这些名单上的人都要靠边站。” 陆微之的公司前段时间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达到百亿规模,即将在深圳成立新研发中心。 为此,陆微之今年会更多待在港粤地区。 “哦,我差点忘记,他很快不是单身了。” 邓咏宁抿唇笑。 陆微之没有参与,目光放远。维港流光溢彩的夜景,明珠般散落在脚下。 城景经年不变,但人不同。 陆微之低下头,回复微信。无意间一瞥,朋友圈栏目亮着一个久违的猫咪头像。 分开后,他和黎见卿没有互删微信,但彼此安静,像是不存在于对方的列表中。 陆微之点开,一张合照跳了出来。庄亦文的手虚揽着黎见卿的腰,她笑着看镜头,头部微微偏向他。 一张点到为止却也隐含亲密的照片。 配文:a memorable evening 罗生门 晚宴临近结束,徐婉云在黎见卿新发的朋友圈下留了言,代表她的基本任务已经完成。 至于额外的——表明自己现在过得很好这件事,她不作深想。 庄亦文去向了洗手间,黎见卿在厅前等他回来。 一男人经过,黎见卿醒了醒神,立刻联网搜索。 和陈曼姿一起对过照片,确认了男人正是坠楼员工所供职的集团公司主席。庄亦文还没回来,她当机立断,跟随过去。 男人进了电梯,黎见卿加快脚步,在门关上的前一秒,闪身进入。 陆微之也在电梯里。 黎见卿刹停,目光和他接触又迅速移开,背过了身。 男人和他认识,打了声招呼。 黎见卿站定,尚没有完全被打乱阵脚,记着有正事待办,看向目标人物。 正确的采访对象意味着有效的信息,这比她一个人无头苍蝇似地上下求索高效率得多。 说白了,记者要和人打交道,如何突破采访对象是重要的一课。在这方面,黎见卿的一张脸帮了她不少的忙。 陈曼姿是高冷御姐脸,缺少亲和力,十次采访,八次铩羽而归。但黎见卿相反,小时候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瓷娃娃,长大后,只要她放下大小姐的架子,笑容之甜美,直抵人心,男女老少通杀。 黎见卿回首:“卓先生,你好,久仰大名。” 黎见卿展露了一个练得很熟的完美笑容,像鲜酿的蜜,在往常,能无往不利地粘住蜂蚁。 黎见卿没带名帖在身上,又考虑到晚宴是私人场合,没有亮明记者身份,导致卓鸿误解了她的居心。 卓鸿微诧,先是看了眼自己的后辈。 陆微之的外家是本城名门,他每年也会回港一段时间。 陆微之年轻有为,长相英俊,出众甚过影星,一直是被竞相追逐的对象。眼前的女孩儿,没理由放着这位一流人物不理,要来勾搭他这个老头子。 被询问能否添加联系方式,卓鸿拒绝道:“不方便,谢谢。” 黎见卿毫不气馁,上前一步:“卓先生......” 卓鸿前段时间深陷桃色风波,闹得沸沸扬扬,还惹上了官非,因故对主动贴近的女人敬谢不敏,他不客气地说:“我不喜欢被骚扰,请理解。” 根据六度空间理论,她最多通过6个中间人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目前,一个明摆着的中间人站在她身后,他只要说上一句话,卓鸿一定会给他面子。 但他只是隔岸观火,而黎见卿宁愿碰一鼻子灰,也完全不想回头求助。 电梯从五十八层下降到四十层,叮地一声门开,卓鸿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封的空间里,只剩下黎见卿和陆微之。 她背对着他站着,不出声,也没有回头。 但两人的身影,同时在反光的金属门上形成镜像。 镜面像一幅画框,他们静止不动,仿佛是电影海报上的人物,不需要文字注解,故事感自然而然地蔓延。 陆微之平视前方,目光只在黎见卿身上落了很轻的一秒,她已经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背脊僵硬。 镜像结构,比起直接对视,更加构成了看与被看的关系。 黎见卿有点儿受不了沉默带来的压力,仔细想想,她又不欠他的,事情过去那么久,哪里需要扭捏地避讳。 她应该学陆微之的坦荡,以此证明,自己放下了前尘往事。 黎见卿微笑:“好久不见。” 陆微之风度很好:“是很久不见了。”他神态自若,“不过,你没有太大改变。” 仍然是表面不声不响,内心戏丰富的黎见卿。 这其实只是句普通的寒暄,但出自陆微之的口中,黎见卿感觉刺耳,她转过身:“你也没变。”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像十九岁一样年轻,可能我会高兴。”她抿了抿唇,“但最好不好轻易说别人没改变,因为你可能在说她没长进——事实并非如此。” “确实并非如此,你的嘴巴已经厉害多了。”陆微之看着她,平淡锋利,“你很不喜欢以前的自己?” 黎见卿像被他的视线重新裁剪,她承认道:“是。如果你是我,你也未必喜欢以前。” 进退维谷、处处不自由的时光,她是不想再回去了。 叁年前的陆微之还是陆微之。但叁年前的她...... 偷情的罪名? 或许能压倒她,却不过是附着在他袖口的尘埃,不用自己动手,多得是人鞍前马后为他擦干净。 电梯降至一层,门在黎见卿身后打开。 电话在手包里震动,是庄亦文来电,拽她回现实世界。 “不管喜不喜欢,那都是以前了。” 其实,她和陆微之只是生疏的故人,对话不应该进入到这个深度的,简直像包含了意气。 黎见卿一边接起来,一边对陆微之点了下头,朝外走去:“我在前厅等你。” 传闻 黎见卿想得很开,反正陆微之不会长期留在香港,他们大概只是见这一面——他也只能扰乱她这一回。 待写的稿件还有很多,黎见卿逐渐忘记重遇这回事。 工作室。 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她们的媒体在各个平台的实时数据和留言动态。 黎见卿在位置上写好白板,滑动着座椅,挂到公示栏。 “这是什么?”陈曼姿凑近,“提供商业及人像摄影,影片制作、剪接等前后期制作服务......” 黎见卿点头:“这是我们的拓展业务。” Office位于在皇后大道中与毕打街交界中环的甲级写字楼,地段显赫,租金高得吓人。 “收费居然这么贵?哪个冤大头是你的目标客户?” “有人买单就行。”黎见卿眼前闪过邓咏宁的脸,她咬了口叁明治,“要使唤我当摄影师,总要付出点代价。” “还是你行。”陈曼姿拍上黎见卿的肩膀,“对了,周五下午,陆微之的采访你别忘了,等地点确认了我发给你。” 黎见卿大惊:“什么采访?” 陈曼姿奇怪道:“AI时代下的失业潮——这个选题不是你定的吗?” “是我定的。”黎见卿反驳,“但我没定下采访陆微之。” “我这是善用人脉。”陈曼姿得意洋洋,“本来,陆微之已经好几年都不接受媒体采访了。但他不是你姐夫吗,有这层关系在,我打电话给他的秘书,特别提了你的名字,试试能不能预约他的时间——” “是前姐夫。”黎见卿打断,“他和我姐姐分开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做不成亲戚,总有旧情在。”陈曼姿摆手,“不是有句话,一日夫妻百日恩。” 黎见卿正在喝水缓解吞咽叁明治的干涩感,闻言,呛咳出声:“咳咳......” “慢点,你怎么了?”陈曼姿拍她的背,“别担心,他的秘书回复我了,说可以。”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去。”黎见卿胡编,“他和我姐姐分开的时候闹得不愉快,我再去见他,会很尴尬。” “周五我要陪我妈妈去日本。”陈曼姿劝道,“我们能做这个选题,别人也能做,我们必须要有独家内容——陆微之是InnoTech的创始人,他的采访才够重量级。” 茫茫信息海,同质化一直是她们面临的问题。 黎见卿被说服:“好,我会去。” 陆微之贵人事忙,是抽出时间接受采访。为了方便,地点本来安排在他香港的办公室。 陈曼姿和陆微之的秘书周文确认的时候,黎见卿在旁边摇头。 于是换成了一家餐厅。 陈曼姿问:“办公室不行?” “边吃边聊稍微轻松点。” 黎见卿敷衍过去,实际上,她回想起的是叁四年前,她也是凭借裙带关系,作为实习记者去采访他,结果却是发生了很荒诞的一幕...... * 周五,黎见卿比约定的时间早半小时到达浅水湾的露台餐厅。 餐厅正对着浅水湾沙滩,装饰是上世纪的英式复古风格,格调典雅。 黎见卿坐下后,再过了一遍采访的提纲。 陆微之是准点到的,由侍应生引领至预定的座位。 他走近,看到了提前到的黎见卿。她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见卿转头,见了陆微之,站起身:“陆总。” 陆微之落座。 黎见卿打开电脑:“知道您忙,所以也不希望采访占用您太多时间,我们现在开始,尽早结束,可以吗?” 陆微之喝了口咖啡:“可以。” 黎见卿在键盘上敲字:“好,那第一个问题......” 陆微之放下咖啡杯:“我好像不是在给上司汇报工作。” 黎见卿问:“什么?” 陆微之淡声道:“让受访者面对你的电脑,接受提问,这是你的职业素养么?” 黎见卿反应过来了。 她长时间伏案,落下了颈椎病,电脑都会配合支架使用。她将电脑架高,屏幕隔绝了和陆微之的眼神交流。 她问他答,这难免有失尊重,也有点儿把他当成工具人的嫌疑。 黎见卿承认不无故意,因为她不想直面陆微之。但这又无伤大雅,他们以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难道他不知道吗? 黎见卿很不能接受陆微之质疑她的专业。可以说,从小到大,她拥有的重要的体验都是残缺的、不属于她的。 母亲是侵入他人家庭的第叁者,父亲一直到她五岁才承认她。长大后,又差点儿步了母亲的后尘,两段感情都糟糕混乱得一塌糊涂,惨淡收场。 所以,她的工作是唯一属于她、由她用了心开辟的,一块的小而圆满的地方。 受不了质疑。 好吧。 黎见卿深呼吸,可能人家就是不能被冒犯一点儿。 “是我的问题。”她啪地合上电脑,“我回去再整理文字稿。” 黎见卿告知:“访谈也会以音频形式播出,所以整个过程会录音。” 陆微之问:“有语言要求么?” 黎见卿假笑:“陆总能接受采访是我们的荣幸,当然以您的倾向优先——英文、粤语、普通话我都可以。” 他认为她不够尊重,她便客气恭敬给他看。经历了不长不短时间的磨练,黎见卿还是保留了一点儿小女孩的心性。 采访正常进行。相邻座位的顾客多在用粤语或英文交谈,只有他们在用普通话。 语言似乎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她和陆微之的场域。 黎见卿换了纸笔,她克服了内心的一些障碍,大部分时间都直视着陆微之的眼睛。偶尔低头记录关键词,一绺黑色的长卷发滑落至锁骨,又被她抬起手,拨至耳后。 行业采访难,科技行业难上加难,因为记者毕竟是局外人,不通晓内在的门道。 黎见卿不想在陆微之面前露怯,所以前几晚上,都在熬夜做功课,希望问他的问题有一定专业度和价值,不至于显得太幼稚和粗浅。 她眼下的乌青颜色用遮瑕膏掩盖了,边提问,边观察着陆微之的神色。 还好,他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黎见卿放了点心,这证明她的问题都设计得及格了。 陆微之穿了件灰色的休闲西装,在听她说话时,双手放在台面,自然的交挽。提问者是她,但谈话的节奏显然由他掌控,言之有物,技术艰深,但他讲得不晦涩,理性而精准。 黎见卿不自觉就沉进去了,也忘记了其他的不愉快。 陆微之的眉眼都是近墨的深颜色,骨骼立体深邃,但正午的金色阳光落满他周身,消弭了他气质里冷峻的感觉。 黎见卿怔了一瞬,笔尖在白纸上划了道痕。 “怎么了?” “没什么。”黎见卿在纸上划去,“我们中场休息下?” “可以。” 陆微之起身去了洗手间。 黎见卿停下来,这才想起喝她的咖啡,觉得糖度不够,侍应生为她上了一碟方糖。 黎见卿加完后,抬眼朝对面一瞥,看到了陆微之的咖啡。 黎见卿和陆微之的口味是两个极端,她嗜甜,而他不喜欢一点儿甜味,只喝黑咖啡,是曾经她偷喝一口能把脸苦得皱起来的程度。 黎见卿升起小小的报复心,夹起方糖,一块块地扔进陆微之的咖啡杯里。等她用勺子搅匀,陆微之返回了座位。 倾城 陆微之对此一无所知。 采访继续,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眉间轻皱。 黎见卿的目光追踪着陆微之的表情,正经地问:“陆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味道诡异的糖水咖啡滑进喉咙,陆微之看了黎见卿一眼,她嘴角是平的,但眼睛微弯,忍着不笑的样子很明显。 他不会真的追究这点小事:“没有。” 黎见卿心中暗笑。 香港室内空调的温度按照男性着正装体感舒适为标准,黎见卿穿了条白色的修身连衣裙,小腿裸露在外,被冻得微微发抖。 陆微之停下说话,将放在旁边的外套递给她。 陆微之一直是有绅士风度的,虽然这只是一种内化的教养,和关心她没关系。 倒是显得她以怨报德了。 “......谢谢。” 黎见卿接过,盖在了腿上,布料有微微的温度,贴在她的皮肤上。 采访整体进展得很顺利,客观地说,是黎见卿做这个选题以来最有收获的一次。 “谢谢陆总今天能接受我的采访。” 比起开始的虚假客套,这句她起码带了点真心。 陆微之反应很淡:“谢谢说一次就够了。” 黎见卿计算得很清楚:“又不是同一件事。” 午餐过后,黎见卿主动买单,陆微之也没拦着。 下午,他们离开餐厅。 走时,黎见卿在一层书店买了本张爱玲的小说集——这里正好是《倾城之恋》里的浅水湾酒店,浪漫和残酷的交汇点。 书店走出来就能看到海,白晃晃的日光覆盖在地表,人热得喘不过气,但眼睛仍被远处蔚蓝的海景抚慰着。 据说浅水湾的落日很美,但现在,她和陆微之不是能慢慢悠悠等到黄昏降临,然后一起观赏日落的关系了。 黎见卿低头看手机,陈曼姿把坠楼员工杨文家属的地址和可能在家的时间发了过来。 黎见卿看时间来不及:“能搭你的车吗?” 餐厅是周文负责订的,位置偏远,陆微之本来也打算送黎见卿一程:“你要去哪?” “深水埗。”黎见卿问,“你去过吗?” 陆微之是半个香港人,但他如实说:“我很少去。” “不意外。”黎见卿表示理解,“高贵的大少爷不会去贫民区。” 黎见卿的目的地是深水埗的一幢唐楼。 深水埗一带鱼龙混杂,比都市传说的重庆大厦不遑多让,陆微之停下车,先注意到了聚集在楼门口聊天的几个南亚人。 天气变幻莫测,下午可能有雷暴雨,天阴了下来。 黎见卿则完全没注意,她远远地看到杨文的家属走进去,陆微之一停,她迫不及待跳下了车。 老旧的建筑门口狭窄,楼道幽暗,陆微之皱了皱眉:“这地方很复杂,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需要。”黎见卿想也不想,“深水埗我来得不少,自己可以。” 陆微之看着黎见卿穿行过马路的背影,她跑步的姿势非常轻快漂亮。 原先在京州,她是黎家二小姐,也是未来的电视台主持人,坐卧立行,困在窄窄的一步裙里,总要保持甜美端庄。 港记以“跑得快”闻名,黎见卿来香港做记者,像解放了天性似的,也修炼出了这一本事。 黎见卿走到楼前,几个在聊天的印度裔男人朝她看了好几眼,身体一侧,严丝合缝地堵在楼道口。 陈曼姿只给了楼栋的地址,黎见卿不知道具体的门牌号,她刚才见杨文的家属和眼前的这几个人打了招呼,想必是认识。 伸手不打笑脸人,黎见卿扬起笑:“请让一下,多谢。” 不被礼让,她只好止步,礼貌地问:“请问,你们知道进去的人住在哪一家吗?” 男人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抢走黎见卿手里的相机,手搭到她肩膀上:“你找她有什么事?” 男人的手布满了浓密的毛,手心有汗,黎见卿一阵恶寒,察觉到来者不善:“没什么,我自己去找好了。”她警告地说,“把我的相机还给我,还有,你的手放下来。” “为什么要放下?”男人不把她的警告当回事,手沿着她的手臂向下滑。 黎见卿的脸彻底阴了下来,她没有退避,而是啪地打开他的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碰我?” 黎见卿直接说了普通话,带着京州的腔调,和温文尔雅的南方语言有分明的区别。 她是娇养长大的大小姐,身上有贵气,男人一时被震了震:“你说什么?” 他听不太懂,黎见卿换回了粤语:“我说——放开我,你个死扑街!” 黎见卿气势很足,她不是软柿子,但也不是铜豌豆。 男女的力量悬殊,当男人被激怒,扬起了拳头,她很怂地闭上眼,尖叫道:“救命!” 黎见卿忍不住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温热坚实的人墙,陆微之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是不用么?” 陆微之就没有相信她的话。如果他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送了她过来,总不能眼看着她冒风险。 停好了车,陆微之走向楼栋,黎见卿果不其然碰上了事儿。他到她身后的时候,正好听见她在骂人。 叁年前她说粤语,只能很不标准地一个音一个音往外冒,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同人吵架了。 陆微之挡住了男人挥过来的拳头,他手的动作像表情一样稳定,但男人的脸逐渐扭曲。 陆微之一松,男人飞快地把手抽了回去。 黎见卿提起来的心瞬间落了地,躲到他身后:“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微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而干净,和对面人的肮脏粗糙形成对比,不过,这也表明他从来是养尊处优的,黎见卿担忧地问:“你能打得过他们这么多人吗?” 陆微之无奈:“打什么,你以为在拍‘古惑仔’?” 他不介意动手,只是没想到,而立之年,还会有陷入街头斗殴局面的一天。 对方人多势众,黎见卿自动判了输赢:“那,他们打了你,应该就不会再打我了吧?” ...... 黎见卿紧抓着陆微之后背的衣料,僵持不下之际,巡逻的警察路过:“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这群人大概率是非法移民,听见阿Sir的声音,陷入慌乱,为了避免被盘问,紧急撤退。 黎见卿追上去:“我的相机!” 男人头也不回,像扔一块烫手山芋,将相机朝后方扔。 相机正砸中黎见卿的脸,疼痛袭来,她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凭感觉接住了下落的相机。 陆微之快步上前,拿下黎见卿捂在脸上的手。 她的眼睛无法睁开,额头通红发肿,他眉目微沉:“送你去医院。” “不用!”黎见卿拒绝,“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盛夏的暴雨说下即下,陆微之朝外望了眼,路面上起了一阵蒙蒙的白烟。 “住址。” 雨下下来,潮湿的气息迎面,黎见卿感觉到的却是身边的人温暖干燥的手掌心,他扶着她的手臂,她犹疑了一瞬,报出自己的地址。 * 还不do 够钟 香港的房屋以尺为单位,黎见卿的公寓八百尺,其实只有八十平,和她在京州住的花园别墅比是大巫见小巫。但她一个人住已经足够了。 家装风格简洁明亮,墙壁是细腻的奶油白色。 陆微之虽然进了黎见卿家的门,但两个人都没往别处想,他扶她到沙发上坐下:“你家的药箱在哪儿?” 黎见卿靠着,等脑子里的震荡感缓过去,指了指电视柜:“在那里。” 陆微之取过来,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水倒在手心,揉了几下,贴到黎见卿额头上,她往后躲:“痛!” “这不是自己想受的吗?” 陆微之毫无同情心,手心一按,黎见卿痛呼:“什么呀,少落井下石,这是我的工作好吗?”她不服,“大热的天,我也想像你一样坐在高级写字楼里吹冷气。” 黎见卿嘴皮子很溜,但她没说几句话,口腔里有血腥味蔓延开:“唔。” “怎么了?” “被砸的时候咬到舌头了。”她的手在药箱里摸索口腔用药。 陆微之拿出抗炎药物:“张嘴。” 黎见卿之前一直避免去注视陆微之,而此时此刻是避无可避。 他深刻的五官近在咫尺,如果闭眼睛,那未免太像接吻的前奏了,她只能看着他,长睫微动。 陆微之垂下目光,看到了她的舌头上有一道不浅的渗血伤口,也看到了她淡粉湿润的舌尖。 黎见卿保持着仰面张口的姿势,唾液快要溢出来,她在和陆微之对视时的微妙感觉里败下阵来,意识到她做不到完全坦荡:“我自己来——” 陆微之本来没有触碰她,她一退,他抬起手,轻扣她的下颔,平静地说:“别动。” 消炎喷雾喷出来,药液又细又密,洒在黎见卿的伤口上。 喷完了药,陆微之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但他的手依然停留在黎见卿柔软面颊的边缘,形成一种限制,限制她的躲避。 外面雨声急重,像隔了遥远。 陆微之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退开,近距离地看着黎见卿的眼睛。 她的呼吸逐渐紊乱,和他气息交错。 忽然,黎见卿闻到更浓烈的血腥味。 是她流鼻血了。 血液滑至她的人中,汇成殷红的一滴,陆微之轻轻皱眉,抬起拇指,想要帮她拭去,黎见卿不明所以,只觉得唇上湿润,下意识地一舔。 湿滑的舌尖舔过他的指腹。 黎见卿一愣。 陆微之也明显顿了一下,她舔舐他的感觉,像是从另一个时空移植过来。 眼前像是出现具体的画面,很久远,也很清晰:她呜咽的声音,不忿又水雾蒙蒙的眼神,还有埋在他身下时,脖颈弯曲的漂亮弧度。 短暂的几秒钟,陆微之回过神,转身,取出一团无菌棉花,按到黎见卿的鼻下。 她也从方才的暧昧气氛里醒来,耳根泛红,想要低下头,陆微之的手抵了抵她的下巴:“别低头。” 黎见卿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盯着陆微之的脸流鼻血,好像显得很......花痴。 黎见卿的血在陆微之掌心的纹路间晕开,他抬眼,她雪白美好的脖颈向上伸展着,瓮声瓮气地说:“香港的气候太湿热,所以我才会,流鼻血。你别多想。” “其实,你不需要解释。”陆微之用柔湿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如果你本身没有多想的话。” 黎见卿一噎,她放下手,鼻腔塞着两团棉花,盯着陆微之:“嗯,等会儿我就去喝祛湿降火的凉茶。” “你的火气可能不是来自于气候。” “那来自什么?” “你说呢?”陆微之看着她。 黎见卿不语,陆微之没再追问,他找了医药箱:“冰镇贴有吗?” 黎见卿上周中暑时用过:“在房间,我的工作台上。” “你坐在这儿。” 黎见卿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陆微之还没出来,反而房间里传来猫叫的声音。 她脑袋里的眩晕消散了些,站起来,想着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进房间,看到的便是海狸咬住陆微之裤脚的画面。 海狸咬得很死,陆微之走动一步,猫的身体随之在地面拖动,他不好强行分开。 黎见卿最宝贝这只猫,受了一点伤她都要心疼半天。 见状,她唤道:“海狸,放开。”她不好意思道,“可能它把你当成入侵的陌生人了。” 陆微之不喜欢猫猫狗狗,而海狸生性粘人,曾经很喜欢在他脚旁边转悠,但换不来他的抱。 他低下眸,海狸身上的毛竖立起来,对他充满敌意,显然,它已经不认识他了。 “我以为狗的天性才是看家。”陆微之评价。 海狸听不懂,可能感觉到不是好话,喵地又凶叫了一声。 经过黎见卿的又一声呼唤,海狸这才松开,翘着雪白蓬松的长尾,傲娇地离去。 “没找到吗?”黎见卿重新回忆,“好像是在床头柜下面的抽屉。” 陆微之的目光转向她的床头柜,但没有动作。 床头柜是一个很具有私密性的地方,他不会失礼地直接打开,何况...... 黎见卿领会了他停下的原因,连忙澄清:“可以打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以前是很重欲的人,陆微之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他也知道,她的小玩具一般放在床头柜。 黎见卿自己走过去,打开上下两层床头柜,里面除了冰贴,只有一些日常的杂物。 黎见卿弯下腰,耳后浮现的红色落在陆微之眼里。 她前面止血还没稳定,突然间低头,鼻血又流了出来。 陆微之扶着她坐到床头,他轻轻皱眉,抬高她的下巴,棉花塞进她的鼻腔:“别折腾。” 黎见卿说:“我没折腾。” “没折腾要自己冲过来找?” “那我不是怕你误会里面有......” 陆微之盯着她:“有什么?” “没有。”黎见卿否认得飞快,“你看到了,什么也没有,我早就不需要了。” 陆微之淡淡道:“这对你来说倒是难得。” 她又不是性瘾患者。 黎见卿瞪了他一眼,解释道:“我只是认识到,被欲望驱使就容易做出错误决定。” 戒断欲望的过程和戒烟酒是一样的,初始艰难,只要不碰,久而久之,也就能忘记了。 暗涌 在陆微之沉默的同时,他的手机在房间里响起。 黎见卿看到屏幕的来电显示,是邓咏宁的英文名——似乎印证了她说的错误,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合时宜。 “接你的电话吧。”黎见卿扯过一个枕头抱着。 陆微之接起来,简单回复了几句。 挂断后,黎见卿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绒毯遮住半张脸,她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你为什么会答应接受我们的采访?” “你的同事联系我的时候,发过来了你们的主页。”陆微之说,“可能,你需要一点帮助。” 作为网络媒体,她们的流量持续低走。 过去对待她这个情人,起码在物质层面上,陆微之一直很大方。她不满二十岁,还在做享乐主义的富二代的时候,他就给予过她财富和资源,提醒她学会管理。 他和她父亲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男人不同,她和他有过关系,无论后续如何,他不介意帮助她。 连黎若昭也凭借和他那段未成的联姻,巩固了在家族中的地位。 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即使捡到的只是他指缝间漏出的沙砾,也可能是巨大的利益。 今天的采访,举手之劳罢了。 “谢谢。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现在好多了,等会儿朋友会过来照顾我。”黎见卿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就不占用陆总的时间了。” 黎见卿因为连日来熬夜工作显出虚弱和疲惫,出了意外也不完全是坏事,她可以趁这个机会补觉。 “好好休息。” 陆微之望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陈曼姿人在日本,说有朋友会过来是黎见卿的托词,陆微之走了以后,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慢慢睡去。 离开家的这几年,她习惯了独自生活。 黎见卿真的困了,睡得昏天黑地,再睁眼,窗帘的缝隙透露一线天光。 她爬起来洗漱,湿淋淋的一只手擦去镜面的雾气,额头消肿不少,人的精神气也好多了。 清晨六点,时间还早,黎见卿乘地铁去往陈曼姿的家,牵了她家的金毛出来。 记者是综合性很强的工作,脑力体力都不能落下,黎见卿于是养成了晨跑和健身的习惯,当陈曼姿早上爬不起来的时候,她就帮忙遛遛狗。 黎见卿跑步一般在中山纪念公园,成排的棕榈树,叶片绿得发亮。她双手撑在围栏,倾身,深深呼吸,海洋的气味清新微咸。 海水是一种明媚的蔚蓝色,漂浮着破碎的金光。 黎见卿按动快门,拍下一张隔着海的西九故宫的照片。 她偏爱香港这座城市,随处能见到碧蓝的海。不像京州,总像蒙着一层灰纱,干涩、沉闷、秩序森严。 回到工作室,黎见卿整理出了陆微之采访的文字稿。 真不公平,她想。 他可以在采访结束后就遗忘,而她要反复地听这段录音,注意他语气里的每一个转折和停顿,为此花费一整天的时间。 晚上她本来打算随随便便吃个叁明治,庄亦文来电,邀请她陪他去一个饭局。 饭局上正好有黎见卿想拓展的人脉,她想了想,回复说好。 她和庄亦文是被家长拼凑到一起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很简单明了、各取所需。 黎见卿坐的位置,冷风对着她的头顶吹,今天带的披风太薄,饭局的后半程,因为受凉,她侧首掩唇,打了个喷嚏。 庄亦文为人细心体贴,脱下西装,手不触碰她,披在她的肩膀上:“累了吗,我们先走。” 黎见卿点点头。 车辆驶出停车场,在经过酒店门口的时候,黎见卿隔着窗,看到了陆微之的身影。 也看到了,邓咏宁。 邓咏宁只有一个背影,她站在陆微之身前,关切地靠近,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 黎见卿收回视线,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庄亦文却停了车,车窗降下,他打招呼:“陆总,在这里遇到你了。” 陆微之投资的一家科技公司的IPO项目由庄亦文任职的投行担任保荐人,并由他的团队主要负责。 换言之,陆微之是庄亦文间接的甲方客户。 陆微之目光越过驾驶位的庄亦文,落在黎见卿身上。她披着一件男人的西装,安静坐着。 邓咏宁回过头:“Lyte?” 黎见卿这才转过来:“好巧。” 邓咏宁侧头看了眼陆微之,遇见熟人,他的反应很淡,黎见卿也很生疏,像是和他不认识。 有可能,是他和黎若昭的关系本来就一般,和前未婚妻的家人更是疏远了。 邓咏宁没有多想,解释道:“我们的车坏了,在等司机换了车过来。” 庄亦文主动提出:“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们一程。” “那就再好不过了。”邓咏宁道谢,“正好他今天饮多了酒,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看陆微之没有异议,邓咏宁和他先后上了车。 陆微之今天参加了两个饭局,下午在深圳和官员吃饭,晚上回来香港。他大概真的喝多了,面上不显,但坐在后座时,一直在闭目养神。 邓咏宁名下有很多套物业,她最近住在K11 名铸。 汽车驶向尖沙咀的核心地段,路上,陆微之和黎见卿都保持了沉默,邓咏宁和庄亦文初次见面,就投资的问题,相谈甚欢。 到达K11商场,邓咏宁温柔地唤醒陆微之:“微之,到了,我们可以......” 黎见卿在副驾驶,她不是第一次坐庄亦文的车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安全带如此不合身,束缚在她胸口的位置,使她呼吸不畅。 陆微之回道:“到家了给我发一条消息。” 邓咏宁将下车两个字吞咽回去。 陆微之今天有点儿醉了,她想的是带他回家,亲自照顾——没有比这更适合突破感情的时机。 但显然,陆微之没有这个意思。 邓咏宁僵了下:“好,你也是。” 邓咏宁下车后,庄亦文重新启程,他在开车,黎见卿便负责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信息,她问:“陆总,你家是在哪里?” 后座无声无息,黎见卿转过身,他眼睛闭着加大音量:“陆总?” 陆微之睁开眼,他揉了揉太阳穴:“原来的地方。” 他的目光像平静而幽深的湖水。 黎见卿微怔。陆微之没有给出具体的地址,他说的是原来。 黎见卿咬着嘴唇内侧。 庄亦文不会明白陆微之的意思,只有曾经去过他家,有着过往经验和记忆的她,才知道答案。 此时,庄亦文通过余光和后视镜,可以看到她和陆微之。 车厢好像逼仄了起来。 陆微之不经意的五个字,给她制造了一道难题,她既不能假扮天真地追问他,也不能理所当然地在交往对象的面前表示,她知道前姐夫的住址在哪里。 在庄亦文究问前,黎见卿找了遁词:“停车,我不太舒服,下去买解酒药。” 庄亦文靠左停车,黎见卿逃跑一般下了车,走进临街的一家药房。 弥敦道 其实黎见卿今晚只喝了一点点酒,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买了一盒解酒药和矿泉水。 走出药房,黎见卿看向后车厢。 说起来,庄亦文也是仪表堂堂,但陆微之好似总有衬得他人像配角的能力。 他湮没在阴影里。 黎见卿恻隐心动,不计前嫌,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陆微之的侧面轮廓,黎见卿把药和水递了进去:“你应该也需要。” 很久之前,她生理期不舒服,在陆微之面前耍大小姐脾气。他难得纵容,绕远路停车,进便利店买了一瓶她指定要喝的草莓牛奶。 当时她趴在车窗,听着雨声,注视着雨幕下他的背影,内心惶惑又安静。 陆微之回来,也是这样,将牛奶从车窗递给她。 陆微之垂眸,黎见卿的手指白皙纤细,握着瓶身,指甲没有装饰,干干净净的淡粉色。 纯净水只有冰的,液化的透明水珠晕得她指缝湿润。 手会记录下一个人隐秘的变化。 黎见卿娇生惯养,手部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柔嫩的。 现在她的手依然纤长漂亮,但虎口、指关节和指侧有一层茧。 这是她经常性地持握相机和执笔留下的。 陆微之看向她,对她的好心似乎存疑。 黎见卿说:“就当作还给你了。” 她递进去,陆微之过了一会儿才拿。 短暂的时间差,他们之间的暗流像车窗内外交换的冷热空气一样涌动,无形无声,不至于使庄亦文起疑,但...... 陆微之温热的气息,像沸水的蒸汽,漫过的地方都有灼伤。 她是有记忆的人,他的呼吸,不止现实地落在她的手背,也在回忆里落在她的胸口、腿间。 黎见卿问心有愧,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 陆微之单手扭开瓶盖,喉结一滚,吞下了药片。 黎见卿也回到了座位上,地址已经输入导航了。 汽车沿着弥敦道前行,穿越维多利亚港,驶向半山区。 黎见卿到香港以来,过的不是有钱人家小姐的生活,很少涉足这一富人区。但她靠着窗往外面望,沿途郁沉沉的景物,似曾相识。 她十九岁最后一天的晚上,陆微之带她回了家——那是她度过最疯狂的一个生日的零点。 车在旧山顶道的住宅区停下,而今天她不需要再下车了。 周文等在路旁,在看到副驾驶的黎见卿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点愕然。 “黎小姐,好久不见了。” 周文很快恢复了表情:“谢谢你同庄先生送陆总回来。” 陆微之迈下了车。 他其实不需要接应,是饮酒过度不太舒服,但步伐很稳定,西装挽在臂间,朝庄亦文点了点头:“多谢。” 庄亦文笑着回:“客气了。”他转而问黎见卿,“Lyte,你是回家还是回办公室?” 是一种对两个地方都很熟稔的语气。 车前灯驱散暗色,陆微之微停,随后离开。 车厢里温郁的酒气散去,黎见卿却像是微醺,她慢半拍地答:“回家。” 回到了家,黎见卿在玄关踢掉了高跟鞋,光脚走进客厅,瘫倒在沙发上。 陈曼姿抱着海狸,从她房间走出来:“回来了?” 她看出黎见卿兴致不高:“怎么不开心,和庄先生约会不顺利?” “这不是约会,只是个饭局。”黎见卿竖起手指,纠正她。 陈曼姿抚摸着海狸:“那是因为什么?你......又想起那件事了?” 一年来,黎见卿心绪黯然的原因,不外乎那件事:“你没有违背新闻道德,不要太自责。” 黎见卿读研期间写过一篇深度报道,受访对象是一位遭受到职场性侵和精神控制的女生。报道登出后,引发关注,女生承受不住纷纷扰扰的质疑和争议,在家自杀,抢救回来后变成了植物人,现在仍在住院。 “没有。”黎见卿闷闷地说,“但我想起另一件事。” 当初她和陆博西恋爱,又半途和陆微之一起。 陆博西知道此事,因为接受不了女友和哥哥的关系,在盛怒之下提了分手,过了一段放任堕落的日子。 黎见卿听说陆博西醉酒玩飙车,赶过去劝阻,却被他强行带上了车。 京州大雨,陆博西车速极快,黎见卿坐在跑车的副驾驶上,几乎魂不附体。 最后,车撞上高速公路的防护栏。 黎见卿和陆博西被送往医院,他在撞车时打了方向盘,侧翻发生在他那一边,他受伤的情况比黎见卿严重得多,在生死的边缘,差一点抢救不回来。 “难怪你对开车有PTSD了。” 陈曼姿只知其一,当这个故事是普通情感纠纷,不知道家庭伦理的部分:“那你前男友现在怎么样了?” “在美国读建筑。” “那不挺好的吗?”陈曼姿问,“你觉得,自己是罪人?” “有一点吧。”黎见卿抱着抱枕,“很多事情像蝴蝶效应,即使我没想到后果,但最开始明知有错,还扇动了翅膀的是我。” “车祸是意外,你也不想。”陈曼姿安慰她,“没关系,他现在很好,你们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黎见卿是不会再和陆博西有交集了,但最近扰乱她心神的另有其人。 “治愈旧上只需要时间和新人。” “不是我说,你的前男友实在幼稚,压不住你。” 黎见卿长相又甜又美,基本上不展示出强攻击性,但陈曼姿眼里,她其实是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儿。 陈曼姿为黎见卿出谋划策,因为不知道陆微之的存在,她的思路很简单:“我看,庄亦文就是最佳人选,家世、能力、脾性都很好,温和稳重,你要不要试一试不把他当成敷衍你妈妈的任务,而是认真交往?” 有时候,简单,意味着有效。 所以,当庄亦文负责的项目的公司正式在港交所挂牌上市,庆功宴在深圳的海边酒店举行,他邀请黎见卿一起去度过周末时,她答应了。 * 后文的几个付费章节在biRdsc.cO m也可看。 欲言又止 黎见卿和庄亦文还没有过这么频密的见面,她隐约有感觉,庄亦文在尝试走近。 只是她想不到,陆微之作为公司的投资人,也出席了庆功宴,而他的女伴是邓咏宁。 黎见卿轻装简行,带了佳能RF广角镜头,深圳这几天天气好,她本来想休闲地拍拍海景。 邓咏宁心心念念着黎见卿曾说过的客套话,无奈之下,她充当起邓小姐的摄影师。 夜幕低垂,邓咏宁着一条高定礼服,倚靠在露台,身后是一片深沉无边的海。 闪光灯依次亮起,黎见卿说:“好了。” 邓咏宁松弛下来,走过去,观看显示屏上的照片。 邓咏宁某个一闪而过的表情,被黎见卿精准地用镜头捕捉,比她设计过的表情和姿势更有味道。 邓咏宁眼前一亮:“Lyte,你真的不打算做专职的摄影师吗?” “拍得好好睇。” 千金小姐分很多种,以前的黎见卿是娇蛮公主型,她姐姐黎若昭是女强人型,而邓咏宁——是能支使所有对她有价值的人,还能让人念着她的好、对她感恩戴德的那一类。 如果有得选,黎见卿不太愿意和邓咏宁产生交集,但没人不喜欢被赞美,她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笑容在脸上挂了不足一分钟,邓咏宁朝远处唤道:“Harry,你们过来合一张影吗?” 黎见卿回过头,陆微之和本场庆功宴的主角——上市公司的CEO轻松地聊着天,走进了露台。 听见邓咏宁的声音,陆微之往这边看了一眼。 随后,他缓步朝这边走来。 黎见卿从御用摄影师变成公用的了,她咬了咬牙,但又不能撂挑子,否则前面就白干了。 邓咏宁站在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中间,笑盈盈地分别挽住他们的双臂。 这是个普通的友好性姿势,但,她挽住Harry是为了挽住陆微之。 黎见卿通过目镜,将叁个人收入眼底,调好参数后,嘴里倒数:“叁、二、一......” 在倒数尚未结束的时候,她按下了快门。 黎见卿此举,是为了刺陆微之的眼睛。 她觉得他违背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前任规则,明明看到她在这里了,还走过来,接受她为他和他的新女友拍照,可谓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可最后,她伤害的只有无辜人士。 成像里,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惊吓到了Harry和邓咏宁,他们都狼狈地闭上了眼睛。 而陆微之,嘴角的微笑不改,在强光下,他的表情管理很完美。 完美到,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专门在拍他的感觉——情侣之间,带着默契的那种。 他的眼睛注视镜头,就像在注视她。 夏天夜晚的海风,拂过来,温暖微咸,黎见卿的手臂却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啊。”黎见卿毫无诚意地道歉,“我手快了。” 邓咏宁过来察看,失望地说:“啊,我的眼睛都闭起来了,重新拍一张吧?” 陆微之婉拒:“我不必了。你可以和Harry重新拍一张,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邓咏宁醉翁之意不在酒,看向黎见卿的眼神略带埋怨。 黎见卿端着笑问:“请问,账单是寄到陆总那儿吗?” 关于收钱这件事,陈曼姿拉不下脸,黎见卿不在乎,要请得动她拍做新闻以外的人像,这就是另外的价钱,而且是高价。 “你只拍了一张有我的照片。”陆微之有点笑,“这笔帐,你是怎么算到我头上的?” “你是只有一张.....” 但你的女朋友很多张。 黎见卿点到为止,讨价还价本来就不雅观。 邓咏宁愣了下:“给我吧......” “可以寄给我。”陆微之语气淡然,“包括照片和账单。” 陆微之主动为她的照片买单,邓咏宁由阴转晴,甜蜜地一笑,甚至觉得黎见卿是功臣。 她挽上黎见卿:“Lyte,陪我去洗手间补个妆?” 一小时的功夫,换来了办公室几个月的租金。和苦苦煎熬的传媒同行一比,黎见卿的资金问题解决得轻而易举。 从资本家手里揩油,还可以美其名曰劳动所得。这可能是身在这个圈层的好处。 上次陈曼姿带她参加的聚会,名媛们围在一起,谈论一位“外来者”:“她怎么可能融得进我们!” 邓咏宁端着一杯香槟:“话不能说得太绝对,我看她并非池中物,说不定,有朝一日能攀得高枝。” “咏宁,她爬得再高,也不可能高过你。” 邓咏宁眼睛向上,翻了个优雅含蓄的白目:“我没有在拿她和我比。” 旁人附和:“她屋村出身,这可是不是镀几层金,高嫁给谁,能改变得了的。” 类似地,今晚上,邓咏宁给了黎见卿一个自认为很高的赞誉:“你是在和亦文交往?” “还不算,但,可能吧。” “他是少有的优质男人。”邓咏宁笑道,“但不瞒你说,在知道你是黎若昭的妹妹前,我就觉得你一定会高成,而不是低就。” “刘太太以前也是记者。”邓咏宁说,“你们能力强,又识得为人处事,去到哪里,境遇都不会差的。 “何况你长得这么漂亮,第一眼给我的感觉就好好。” 邓咏宁口中的刘太太,指的是前着名娱记甘比。邓咏宁口中的高成,换一个词是“上位”。 出身贫寒、成功上位的女人,黎见卿不用来到香港见识,她的母亲便是。 她这个私生女,直到五岁才被父亲接纳。母亲从小就教导她,向上攀爬注定是艰难的,赢得不光彩也是赢。 “你太看得起我了。”黎见卿嘴角抽动,“我成不了甘比。” “是你太谦虚了。”邓咏宁洗着手,“对了,Lyte,我一直想向你问一件事,之前我们不熟,不太好开口,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庄亦文约她过一会儿去海滩走走,黎见卿对着镜子,随便补涂一下唇膏:“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为什么和微之分开?” 黎见卿的手一顿,水红色的膏体溢出嘴唇的边缘。 烟霞 类似地,今晚上,邓咏宁给了黎见卿一个自认为很高的赞誉:“你是在和亦文交往?” “还不算,但,可能吧。” “他是少有的优质男人。”邓咏宁笑道,“但不瞒你说,在知道你是黎若昭的妹妹前,我就觉得你一定会高成,而不是低就。” “刘太太以前也是记者。”邓咏宁说,“你们能力强,又识得为人处事,去到哪里,境遇都不会差的。 “何况你长得这么漂亮,第一眼给我的感觉就好好。” 邓咏宁口中的刘太太,指的是前着名娱记甘比。邓咏宁口中的高成,换一个词是“上位”。 出身贫寒、成功上位的女人,黎见卿不用来到香港见识,她的母亲便是。 她这个私生女,直到五岁才被父亲接纳。母亲从小就教导她,向上攀爬注定是艰难的,赢得不光彩也是赢。 “你太看得起我了。”黎见卿嘴角抽动,“我成不了甘比。” “是你太谦虚了。”邓咏宁洗着手,“对了,Lyte,我一直想向你问一件事,之前我们不熟,不太好开口,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庄亦文约她过一会儿去海滩走走,黎见卿对着镜子,随便补涂一下唇膏:“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为什么和微之分开?” 黎见卿的手一顿,水红色的膏体溢出嘴唇的边缘。 “你怎么会想到问我?” “他们对外公开的原因是性格不和,但这太官方了,我想,没有谁会比家人更了解真相。” 邓咏宁灌够了迷魂汤,开始显示出拉拢黎见卿的真实目的。 黎见卿刚好是黎若昭的亲妹妹,而她需要知己知彼。 黎见卿拭去超出边界的颜色。 黎若昭知道她和陆微之的事后,折腾出了不小的风波,几番周折后,她选择离开了京州。 黎若昭和陆微之的关系本质是利益导向,二人相安无事,婚约存续。 他们分开,是再后来的事了,所以黎见卿也不清楚原因。 黎见卿眨眼:“你真的想知道吗?”她作出为难的表情,“可我不太好说。” 果然,邓咏宁更有兴趣了,她保证:“我不会和任何人透露——包括他本人。” 黎见卿神秘地说:“你知道的,我姐姐和姐夫都是家里的继承人,所以他们的下一代很受到重视,但一直都......” “你是说,他们在生育方面出现了问题?” 邓咏宁蹙眉:“我听说,黎总上个月传出了怀孕的喜讯,那问题就是出在......” “我不能确定哦。” 邓咏宁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黎见卿的心情一派舒畅。反正,是陆微之非要携新女友来她面前,是邓咏宁非要来问她的,可不能怪她胡说八道。 她擦拭干净手上的水,回房间换了条裙子,出门和庄亦文散步去了。 深夜的海边,灯光寥寥,只有海水冲刷上岸时断续的声音。 黎见卿提着自己的鞋,光着脚,放松地走着,在沙滩上印下足迹。 “Lyte,我帮你拿?” 庄亦文伸手,想要接过黎见卿手里的鞋,她下意识的避了避:“不用了,我自己提着就好。” 庄亦文停下:“见卿。” 香港的文化使然,大家喜欢彼此称呼英文名,这是一段适中的人际距离,远的人会拉近,近的人会保留边界。 而中文名字,只有很熟悉和亲近的人才会叫。 “怎么了?” “一开始,我们达成共识,是为了应付父母亲的期望,才彼此接触。”庄亦文问,“那到了今天,你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吗?” 黎见卿看着庄亦文斯文的脸。 潮水漫过她的脚背,又朝后退去,始终温和节制,给予她舒服适度的感觉。 和陆博西,将一团热烈的火交到她怀里的感觉不同。 和那个人,更加不同。 陈曼姿说:“你是时候进入一段新感情了。” 黎见卿陪他来深圳,其实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另外一条路径展开在眼前,她却犹豫了:“再给我点时间考虑,好吗?” “当然可以。” 又再走了半小时,庄亦文和黎见卿一起回到酒店,他临时接到Harry的电话,说晚上还有一场派对。 “我想早点休息,就不去了。”黎见卿说,“祝你们玩得开心。” 庄亦文离开,黎见卿独自一人走回去。 酒店倚山而建,山海相望,黎见卿穿过一片人工造景的热带园林,她心不在焉,以至于前方的棕榈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连退了两步。 陆微之先前在打电话,见到黎见卿人时,他正好挂断:“慌什么?” 夏天的夜晚,空气温凉中带着燥热,陆微之站在棕榈树高阔叶片的阴影下,袖口挽起,很休闲放松的状态,他朝黎见卿望了一眼:“做贼心虚?” 黎见卿的反应很快:“我作什么贼,心什么虚了?” “你和邓咏宁说了什么?” 黎见卿理亏:“......她不是答应我不往外说吗?” 至少等回了香港再说,到时候她已经销声匿迹了。 “你认为洗手间是一个私密场所么?” 邓咏宁不敢拿这个没礼貌的话题来问陆微之。只是,周文当时也在洗手间里。 陆微之觑着她:“还是说,造谣就是你作为新闻人的素养?” 黎见卿最烦陆微之拿她的职业说事儿,嘴硬道:“我做的是社会新闻,不是娱记,没必要对你的私生活保持客观。” “等哪天你生育困难的问题上升到了社会层面,再来质疑我的专业好了。” 黎见卿在强词夺理,陆微之问:“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黎见卿否认,“是你没有遵守Ex守则,带着新女友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她也很不喜欢邓咏宁将她比作甘比:“我这个人是很小心眼的,不会说Ex的好话,但我也不会找事儿,只要你离我远点,就没关系了。” 陆微之反问一句:“我是你的Ex-boyfriend吗?” 黎见卿脸颊微鼓:“别纠我这个。” 陆微之点了点头:“小心眼——但你对你陆博西并不是这样。” 陆博西在社交媒体上宣布新恋情,陆老太太听说此事,因为对电子产品不熟,要陆微之打开给她看。 陆微之把屏幕递给奶奶,无意地一瞥,在那条动态下,黎见卿非常主动地点了赞。 真正的ex-boyfriend交新女友,黎见卿发自内心地祝福,她没有理由对前度性伴侣小心眼。 黎见卿改口道:“你曾经破坏过我的感情,现在一报还一报了。” 她和陆微之被拍到的接吻照片,是在他的默许下,由黎若昭寄送到陆博西眼前的——所有一切的导火索。 陆微之没再和她计较:“你去海边了?” 黎见卿穿着一条镂空吊带长裙,清新自然的浅绿色在裙身晕染。 园林的灯光柔和黯淡,而她的皮肤,白而透亮,散发着光辉。 她的头发间别着一朵鸡蛋花,双足光裸,沾满了泥沙。 黎见卿怕水,不敢一个人去海边,陪伴她的人自然是庄亦文。 “这是我的事。”黎见卿忽然防备起来,“你不会去和庄亦文说什么吧?” 做了坏事的人的逻辑是考虑其他人有可能用同样的方式对付自己。 黎见卿的污点,显而易见就那一个。 黎见卿即将在一条新的轨道上行驶,而陆微之是一个可能改变行进方向,甚至导致列车脱轨的危险的外力。 “我没有你这么无聊。” 陆微之能理解她的防备心理,但他不介意逗一逗她:“不过,你能保证庄亦文永远不知道吗?” 庄亦文也是京州人,和她的圈子很大程度上是重迭的。 ...... * 陆微之的耐心还能再保持一章这样。 下次加更在700珠。 斯德哥尔摩情人 黎见卿捏着掌心:“知道又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那是过去的事了,如果他要和我在一起,就应该接受我的过去。” “如果上天不原谅我,觉得我出轨、和姐姐的未婚夫纠缠不清是罪该万死,就应该让我在那场车祸里真的死去。” “既然我没死,那说明我完全有机会做新的自己。” “如果说我欠了陆博西什么,那我也已经还了。” 陆微之望着黎见卿。她做过主持人,仪态极好,脖颈纤细修长,线条笔直。 黎家树大根深,在以前,黎见卿像嫁接在树上的枝干,硬而易催折。但现在,她已经能做到好脾气地为邓咏宁拍照,脊梁更趋近于柳树的枝条,柔软但坚韧。 “你欠陆博西的是还了。”陆微之不疾不徐道,“那我的呢?” 黎见卿练习过管理自己的负面情绪,她本来控制得还可以,一瞬间被陆微之这句话点燃了,声音抬高好几度:“我欠你什么了?!” 园林绿植繁密,交错掩映,隐约有交谈的人声传来,似乎是邓咏宁和她的同伴。 黎见卿及时收住,压低声音:“我要回去了。” 在邓咏宁面前,她不想再和陆微之同屏出现,赶着要离开。 陆微之也在往回走,黎见卿质问:“你不留在原地等她,跟着我做什么?” “回房间还有第二条路么?”陆微之说,“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等她来问我生育有没有问题?” 黎见卿语塞,不再应答。 电梯上升,这次宴会的嘉宾被安排在相邻两层的海景房,陆微之和黎见卿同时间走出电梯,他住在走廊更深处的房间。 黎见卿先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她走得很快,突然轻轻嘶了声。 已经走过了的陆微之回头:“怎么了?” “踩到了东西。” 地面铺着苏格兰菱格纹地毯,她光着脚,踩到了其他客人遗落的耳钉。 陆微之的目光再度落到黎见卿的脚上:“你的鞋呢?” “没事。”黎见卿囫囵道。 她不说,陆微之也大概知道了。 黎见卿的鞋泡了水,系带断了,回来的时候,庄亦文说帮她拿去修。她在海滩上推辞过他一次,不好再推第二次,如果他们迟早要交往,这样会显得她没有诚意。 黎见卿弯下腰,捡起那枚耳钉,准备等会儿交给服务生。 她自顾自地刷卡开门,嘀地一声过后,却是身后伸出一只手,按下了门把手。 黎见卿愣了下,房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后背光裸的皮肤、微微凸出的蝴蝶骨,贴着男人的衬衫面料。 黎见卿惊惶转身:“陆微之——” 她推他的力,抵不过他向前一步的力。 力至少是实的,他身量高大,气息像一张虚幻严密的网,包裹了她的周身。 黎见卿被带进了房间,走廊依然寂静,门在陆微之身后合上。 黎见卿回身,肘部撞到玄关,一迭手稿打翻在地:“陆微之,你不会又想像......” 陆微之神色从容:“像什么?” 两个人第一次的时候,陆微之是深夜造访她房间的不速之客,而当时,她的身份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黎见卿的衣裙贴身,鼓胀的胸脯,被气得一起一伏:“说清楚了,我以前是做错了事,但,我欠谁的都有可能,唯独没有欠你的。”她口齿清晰,“当初我们之所以开始,明明是你的问题。我那时才十九岁,给你做了一年情妇,我见不得光,而我身上有的你都得到了,毫无损失。” 稿纸散落了一地,陆微之弯下腰,捡拾起来。 黎见卿没工夫管:“现在,你的身边有新人,我也在尝试和别人一起。我们不应该再重复旧路。” 陆微之的视线停留在黎见卿的手稿上,全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黎见卿来深圳,有一场深度采访要做,采访对象是出狱不久的罪犯。光是背景,她就做了很多资料搜集,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犯罪的要件、主从犯的量刑区别等知识点。 黎见卿愤怒地扯了下他的衣袖:“你听我说话了吗?” 她戳着稿纸:“我们以前就已经像是在犯罪,再也别有第二次。” 陆微之抬眼:“你觉得,当初的你其实是胁从?” 黎见卿僵着脖颈:“难道不是吗?” 纸上写:被胁迫参与犯罪,应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陆微之放纸到一旁,微笑着否决她:“你也是主犯,卿卿。” 很久没有人叫过她卿卿。 黎见卿的神智,被这两个字短暂腐蚀。 陆微之提醒了她——深陷在不伦关系里,她不是完全被动的一方。她的情感和心绪,像有生命的藤蔓一般,和陆微之缠绕在一起。 “但重要的从来不是罪名。” 陆微之盯着黎见卿,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 “而是,对于我和你来说,”他的声音缓慢沉着,“犯罪又怎么样?” 台前端方持重的一人,神髓却冷漠又傲慢,投向道德和情感的目光如此轻视。 陆微之低下来,鼻尖几乎要碰上黎见卿,她有点儿发怔,头侧的花落了,发丝也散乱,眼睛黑白分明,漾着澄清的一汪水。 他的热息落在她唇上:“不躲么?” 很轻地开关按动声后,房间陷入了黑暗。 他还提醒她。 黎见卿魂兮归位,连忙偏开脸,陆微之轻笑,在黑暗中扳正她的脸,吻了过去。 最后一寸的距离消失。 偷情的礼仪 这是一个黎见卿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吻,但并不粗暴。 起初,陆微之只是很轻地含住了她的嘴唇。 他太像一个处在食物链顶端的成熟狩猎者了,在黎见卿意识空白的一瞬间,他抵开她的齿关,卷住她湿润的舌头。 她的舌头很软,像一种值得浅慢品尝的食物,但陆微之越吻越深,连她紊乱的呼吸也要侵占。 和以前一模一样,黎见卿一被他亲,脑子里就出现轻飘飘的一团雾,她尽力从重重迷雾挣脱出来,狠狠一咬,推开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和女朋友来的?” 人都希望前任对自己余情未了,就像她也会觉得邓咏宁挽着陆微之手臂的画面刺目。 男人的占有欲可能会更强烈。过去、现在、未来,叁个维度,都是理所应当由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占有的。 “好了。”她有点儿严肃地说,“如果你只是心血来潮,想和我重温旧梦。到这里也就可以了。” 陆微之的唇被黎见卿的唾液染湿,见了点血,他要笑不笑:“谁告诉你,邓咏宁是我女朋友?” 黎见卿一愣。 陆微之没在意自己的小伤口,反而抬起手,拇指拭去沾在她唇上的他的血,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礼貌征询她的意见:“现在可以亲了吗?” “亲你个......” 邓咏宁不是他女朋友,也不代表...... 她抗议的声音也被他吞下。 黎见卿很希望,此刻出现一个强大到她没有能力反抗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也沉迷在这个吻中。 但唯一的理由只在她自身。 她是清心寡欲很久了,但“戒烟”成功的人的经验是,不再闻香烟的味道,尤其是来自那个曾经最沉迷的品牌。 任何一种瘾的发作机制都是相似的。 戒断的欲望一旦重遇令她上瘾的源头,只会愈演愈烈。 慢慢地,黎见卿开始回吻,用陆微之教给过她的技巧挑衅他——反正,罪名她已经担了,不如把牌坊毁得彻底一点。 陆微之的手掌按在她赤裸的背,压着她更贴近他。 她背部的肌肤柔滑细腻,连陆微之掌心的纹路和热度都能感知。 他的手沿着她的背脊向上,握住她的后颈。 黎见卿依靠在他掌中,被迫仰起头,津液溢出嘴角,唇舌和他纠缠不清。 长裙的系带挂在她颈后,由陆微之的手指牵动着散开。 布料在胸前坠落,陆微之握住她丰盈白软的乳房。 黎见卿一颤:“唔......” 她柔软地回到了他的掌心,像只有生命的雏鸟,心脏还在跳动。 起码在现在,他的手掌只有收拢,而没有再松开的道理。 陆微之撕开了她的乳贴,食指与拇指,捻住粉色的乳尖。 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开,黎见卿一软,身体向下坠。 陆微之扶住她的腰,蹭了下她的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鼻尖也有了点润润的感觉。 陆微之揉着她:“这才刚到哪儿?”他轻轻笑了声,“你越来越退步了。” 黎见卿眯起眼。她知道,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像张任他渲染的白纸,陆微之一直将她视为他的一个作品,虽然最后她可能令他失望了。 “退步?”黎见卿逆反着说,“我没有进步过,哪里来的退步?” 陆微之并不生气,含着她的唇:“这里倒是进步了。” 黎见卿感觉得到,在西裤之下,他已经硬了。她喘息着,负隅顽抗:“如果你真的想.....不必非要是我......” 反之亦然。 他们之间,绝对的身份禁忌的绳结已经解开了。没有不可以,但最好不。 她和陆微之都不是对方的最优选择。 门扉被轻轻叩响:“黎小姐,您在房间吗?” 黎见卿一惊,门外的女声说:“庄先生请我过来送给您一双新鞋。” 陆微之放开对她的约束:“要请我离开吗?” 黎见卿连忙拽住他:“你不能走。” 他现在出去,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进了她的房间。 陆微之低眸,黎见卿抓着他的衣服,像在挽留。 她也意识到了,飞速地松手:“你故意的。” “但你不是没有选择。”他微笑说,“我可以退避,然后你打开门,接受一双合脚的新鞋。” 黎见卿了解陆微之,他不可能退避。他性格之强势,退只会是他进而达成目的的方式。 同时,他也很了解她,她不走向庄亦文,本质是因为她没那么想。 一段稳定长远的关系,竟然不如一个她捉摸不透、疏远已久的前度更吸引。  “我睡了,放在门口就好。” 话是对门外的人说的,黎见卿的眼睛却看着陆微之。 误触了窗帘的开关。帷幕拉开,夜晚的海洋在她的视野里展开,神秘、安静、无限地延伸。 自然的微光照进房间,陆微之也在看她。 高贵的人打得赢自己的欲望。但如果欲望很难产生,在它出现的时候,他不介意遵从本心。 敲门的人走远,黎见卿和眼前的人视线交集,下一刻,他向前一步,长腿插进她的双腿间,低头封吻住她的唇。 和前面的含蓄克制不同,这一次他完全将她侵占,不容她抗拒的强势,连她呼吸的领地也掠夺。 黎见卿背抵着门,舌头被陆微之缠着吮,她前面告诉自己,她只会和他有一个吻而已。现在她应该接续下半句——只是一个吻而已,她也被亲得湿了。 四肢无力,黎见卿的身体软弱地下滑,陆微之抬起膝盖,抵着她的腿心,支撑起她。 “唔......” 黎见卿被他隔着西裤,用膝盖一下一下地顶着,她的内裤只有薄薄一层,湿得半透了。 陆微之掀开她的裙摆,手掌从臀后探入,将她的内裤褪到大腿的中间。 手指无遮挡地摸上她的阴穴,触感濡湿细嫩,陆微之并拢双指,插入进去。 * 晚点至少还会有一更,两更的话我尽力。 偷情的礼仪(2) 微微粗粝的指腹擦过内壁,黎见卿仰起脸,裙子松散散地滑落,双乳圆润白皙,散发着温甜的香气。 陆微之离开她的唇,头低下去,呼吸灼在黎见卿的锁骨、胸口,她的目光紧随着他。 他的轮廓线条清晰,在柔白月光下依然有锋利的冷感,薄唇微张,含住了粉色的乳尖。 “嗯......” 陆微之轻舔过乳晕,吮咬着柔嫩的乳尖,她不自觉地挺起胸,更多地送进他唇间。 陆微之两边都含过,吮吸的时候简直像在确认她的乳房里会否有奶流出来给他喝。 咬得乳尖嫣红挺立,他犹嫌不够,在她白嫩的乳肉上吮几枚红印,这才抬起来,揉捏着她鼓胀的奶:“最喜欢被吸?” 黎见卿只能从鼻子里哼出声音。她是很喜欢被他吃奶,阴穴还被他的手指抽插着,现在,她上下都是湿淋淋的了。 陆微之抓住她的手,带到身下,要她帮他解开。 黎见卿咬唇,被蛊惑了似的,慢吞吞地解开金属扣,划下拉链。 释放出来的阴茎打在黎见卿手心。 她浏览到过他参加上市仪式的新闻,香港金融大会堂,创始人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敲锣。 陆微之低调地在台下,一身黑色西服,但当镜头经过他,只是侧影,也成就了一张经典的照片。 但眼下,他的下半身和照片上优雅文明的表象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儿。 他的阴茎形状漂亮,但粗硬到野蛮,青筋微微搏动,她几乎圈握不住,热得想缩手,却被陆微之扼住手腕:“揉一揉。” 黎见卿想逃避:“我不会......” 陆微之低声:“不是教过你么?” “我忘了。”黎见卿心一直跳,“这么久了......谁还会记得。” 陆微之的手指撑开穴腔:“再学。” 黎见卿自知躲不起,移动手心,套弄起来。 陆微之感受着黎见卿制造的快感,她的手心柔嫩,慢慢出了点汗,和下面那张嘴一样湿乎乎的,逐渐期待——或者说是回忆起被后者紧紧含咬的感觉了。 揉到前端的时候,黎见卿下意识地,用指腹拭了拭孔眼溢出来的液体,陆微之气息一沉,手指在她体内弯曲。 黎见卿受到刺激,一瞬间缩得很紧,陆微之抽出手指,指缝里尽是她的水,他扯开她的手腕,抬高她的一条腿。 粗大的龟头抵上穴口,陆微之和她接着吻,缓慢地推进去。 黎见卿吃痛:“不行......你太......” 黎见卿以前是两分痛可以夸张成十分的娇滴滴的小公主,但陆微之知道她现在说的是实话。 太紧了。 两瓣嫩嫩的唇包裹着他,但分得最开也只能吞下一个头部。 阴茎无法再深入,反而前端被软肉吸得发麻。 陆微之退了出来。 黎见卿的腿敞开着,陆微之拨开花瓣,小小一颗的阴蒂露出来。 阴茎插在她腿间磨弄。 即使他只是在穴外,她还是被磨得出了很多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润湿粗壮的茎身。 陆微之挪动腰身,撞上黎见卿的耻骨,龟头间或浅浅地插入,她细细呻吟,受不住地放下腿:“去、去床上。” 陆微之握住她微湿的腿根:“脚还是脏兮兮的,怎么上床?” 他怎么还敢嫌弃她的。 “这是我的床,你不上就......滚......” 黎见卿气不打一出来,可惜她现在的声音,连说个滚字,都像温水里搅不开的蜜。 陆微之把她抱起来:“会上的。”他拍了拍她的臀,“先去洗干净。” 黎见以为陆微之指的是赤裸相对的那种清洗。 他们过去的模式很成人,黎见卿虽然对和陆微之上床这件事有点儿不确定,但毕竟洗澡是男欢女爱正常的前置程序,她便由着他抱。 可陆微之这人很奇怪。他说她的脚脏,进了浴室,他真的只洗她的脚。 陆微之坐在浴缸旁的长凳上,抱着黎见卿坐在他腿上,打开花洒,冲洗她的脚。 黎见卿在外面走了一路,脚上沾了很多泥污,陆微之轻俯,握住她莹白的足尖。 现代社会,女人的脚早已经排除出隐私部位了。但当她的脚被陆微之宽阔的手掌握,肤色一明一暗,形成对比,她晶莹的足趾卡在他的虎口,竟平白生出色情意味。 黎见卿忍不住说:“你抱我进来就是为了帮我洗脚吗?” 陆微之淡淡道:“你不是喜欢被人服侍吗?” “我自力更生很久了。”黎见卿嗔道,“而且,你怎么会服侍我?” 陆微之纡尊降贵地伺候她洗澡的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她被他收取了巨大的利息,事后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水流洒在黎见卿的脚底,她怕痒:“好了,痒。” 黎见卿踢了踢他的手,花洒因为这力偏移方向,一道水柱冲向她的腿间。 黎见卿轻叫:“啊......” 她是光着屁股坐在陆微之腿上的,隔着西裤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收缩。 陆微之慢条斯理地问:“哪里?” 浴缸上方,固定着一面长臂控制、自由延伸的化妆镜,陆微之拉近它,调整好角度。 黎见卿的双腿被陆微之分开,而镜面正对着她的泛湿的腿心。 黎见卿推开花洒,陆微之手腕微抬,水柱直喷射向肿起的阴蒂。 “别!” 陆微之置若罔闻,从镜子里看她。她被他抱在怀里,圆白的两团奶子娇挺,裙子湿透了,裙下真空,红润的小穴受到水流的冲击,花瓣翻卷,向内收缩。 修长的手指插进去:“这里痒么?” “嗯啊......你别......” 淡粉色席卷了黎见卿的全身,她抓住他的手,但不确定是要他出来,还是要他重一点儿,或者......换他自己来插她。 小穴被陆微之用手指插弄,黎见卿到了小高潮,湿透的衣裙扔在地上,她浑身赤裸,缩在他怀里喘歇。 黎见卿高潮的时候,坐在他身上扭动,陆微之硬得发疼,手臂在她腰间收紧,抱着她站了起来。 黎见卿腰部以下骤然悬空,她紧张地并拢双腿,试图以足尖去够地面。 强大的压力抵在腿间,她不禁微颤。 陆微之轻咬她的耳朵:“腿分开。”他声音低沉,“让我操你。” won'tyoustand(h) 黎见卿没有听从陆微之的命令,她太紧张,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回到了地面上。 但她甚至来不及回头,陆微之压着她的腰往下。 黎见卿被迫俯下身,臀部高抬,双手撑在墙壁上。 她的身体形成了一条起伏漂亮的线。 陆微之没有再试探她的承受力,抵着滴水的嫩红小穴,挺动腰身,自后方插入。 每送入一寸,就被湿热嫩滑的穴肉紧紧缠着。 太久没有被她含过。连他也需要停下来,暂缓那种涌动着的强烈感觉。 “嗯......陆微之......” 粗热的阴茎直接插入了一大半,黎见卿感觉她完全被撑开了,潜藏在深处的空虚被填满:“别再进......你插到底了......” 湿濡的穴在一口一口地吞吃他,陆微之克制着本能,原想给时间给黎见卿适应,但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刺激男人的情欲,话音落下,她的小屁股挨了一巴掌。 一个深顶,黎见卿差点儿尖叫,陆微之撞上她印着红痕的臀,全干进去了。 陆微之低眸,她丰满的臀翘着,穴口的嫩肉被撑成薄薄的一圈,箍在阴茎的根部。 “好紧。”他气息沉下来。 黎见卿是真的没变。 内里又紧又滑,细嫩得像豆腐,偏偏被他这么操进去也不会破碎,反而会柔韧地夹他。 陆微之掌着黎见卿的臀,退出一半,再全根没入,贯穿到底。 黎见卿双腿支撑在地上,微微发抖,承受着来自后方的撞击。陆微之动作不轻,龟头狠厉刮擦过穴壁,酸胀噬骨的快意从被他撑开的每一处褶皱蔓延开,覆盖住她的整副心神。 黎见卿腰很快就要塌下去,陆微之俯身,贴着她的背,手臂强有力地揽住她的小腹:“撑不住了么?” 黎见卿的乳房被撞得摇晃,晃的人心痒,陆微之揉上去,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陆微之操着她,揉捏着她的奶,咬了口她的肩膀:“撑不住了么?” “腰好累......”黎见卿的喉咙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好撑......我不要这样做......” 黎见卿像饿了很久的人突然间吃得太饱,她消受不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陆微之退出来,托着黎见卿直起上半身,将人抱在怀里转过来。 陆微之脱掉湿衣服。布料贴在身上的感觉不好受,但刚才被黎见卿湿滑的穴肉缠住的感觉令其他的不适感微不足道。 黎见卿不好意思看陆微之的眼睛,目光向下,经过他紧实而线条分明的腹肌,然后看到他湿亮的茎身,沾满了她透明的体液,愈发显得粗大的一根,挺立在空气中。 黎见卿心跳得厉害,连忙撇开视线,陆微之握住她的下巴:“不再看了?” 陆微之的眼睛深亮,黎见卿脸颊漫起潮红:“谁想看了?我只是不小心......” 陆微之吻住她的唇,抬起她的双腿,再度插入进来。 他挺腰顶到了深处,捣出丰沛汁水,黎见卿一口气窒在喉间,咬上他的肩膀。 陆微之抽插着黎见卿窄而湿润的穴,吮咬她的下唇:“在被我插的时候吸得这么紧,也是不小心么,卿卿?”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抽插的全过程。 “你.....你变态!” 终于有了正面朝向陆微之的机会,黎见卿一改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再扮体面,气他统治她的身体,恶狠狠地咬他、抓他,要他的唇和背上全是伤痕。 黎见卿在攻击他的时候,穴内也越吸越紧,陆微之眉宇沉抑,腰身一沉,深操进去。 “嗯啊......”黎见卿被顶得哼叫。 热水从上方淋下,水珠从黎见卿的乳房上滑落,陆微之干着她水淋淋的嫩穴,低头吮吸她的乳尖。 他们分离了很长的时间,但身体好像有天生的高契合度。 黎见卿被操得酥透了,穴里软得不像话,流不尽的水,只知道吞含男人的阴茎。 她终于知道陆微之和其他人都不同。她站在悬崖边,他推落她的同时递手给她。她只有抓住他。 总是惊心动魄。 黎见卿像求生之人,攀上他的背,双腿勾在他的腰后:“陆微之,太深了啊......” 陆微之深顶而入,手掌放在她柔软的腹下揉:“操到卿卿这里射出来过,也忘记了么?” “忘、忘记了了。”黎见卿断断续续地说,“你别在里面......” 黎见卿高潮在即,脸庞变得娇美艳丽,比起少女时期,她的身体,更有女人成熟的曲度。 但陆微之在凝视着她时,依然感觉到她与过去的重迭。 “停、停,我受不了了......” 黎见卿足尖绷起来,快感尖锐如刃,她企图推开陆微之,但反过来被他压在瓷砖壁上狠干。 黎见卿眼前氤氲着水雾她在溃败的边缘,主动吻上陆微之,湿软的舌头送进他唇间:“记得......我记得你射给我......” 即使她主观想屏蔽,她的身体还有关于他的深刻记忆。 黎见卿伸出的舌头被陆微之含住,他深重地抽插近百下,她的脑海里白光阵阵,泄出一大片水液。 感受过花心致密的吮吸,陆微之腰椎发麻,抽身退出,射在黎见卿腿间。 白浊的精液混合着她透明的水,沿着黎见卿的大腿下淌,消散在地面的积水中。 * 体外有风险,此处只是ghs需要。 写不动了(昏厥)下次加更放在1500珠,大家可以慢点投。 告别我(h) 脑海里的光和雾散去后,黎见卿的神智仍未恢复,太久没有了,高潮时的感觉几乎将她溺毙——她只知道抱紧陆微之,即使操她那么狠的人正是他,他的躯体还是成为了她安全感的来源。 陆微之将光裸又眼神迷茫的黎见卿抱在怀里,揉开沐浴液,手掌游走于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黎见卿靠在他怀里。 对于她这个情人,陆微之谈不上宠爱有加,有时候她向他撒娇或者使性子,换回来的只是他冷淡的反应。 但在事后,他都会很细致地照顾她。 黎见卿皮肤白皙柔腻,涂上泡沫后,更加丝滑。 她圆白的臀被抱着,差点儿要滑出他的掌心。 陆微之抬起膝盖,形成一个支撑力,她坐在他腿上,隆起的柔嫩阴阜,紧贴着他的大腿微微滑动。 陆微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黎见卿注意到,男人胯下的阴茎,射过一次后仍粗胀无比,盘绕着青筋。 太凶了。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插她的时候。 黎见卿有点儿后怕:“我自己洗。”她推开他,“不用你。” 黎见卿一推,陆微之从善如流地放手。 浴缸里积了水,她双腿无力,落地后打滑,陆微之扶住了她:“没力气?” 比起后背冰凉的瓷砖壁,他的体温高热,这点在刚才做的时候尤其明显,黎见卿微抖。 陆微之重新把她抱起来,打开她的双腿架高。 穴口一张一合,红肿的阴蒂在他的视线下露出发颤。 陆微之抵在嫩缝上磨,磨得她出水不止。 他盯着黎见卿:“既然自己站不住——腿放在我腰上能夹住么?” 话音一落,阴茎又狠又快地插入,捣出甜美的汁液。 “嗯啊......” 黎见卿的双腿像有自我意识般缠上他的腰。 绵密泡沫下的乳房被陆微之握住揉捏,嫩红乳尖俏生生立着,在泡沫间若隐若现。 黎见卿半闭着眼,被他操弄的同时微仰起脸,她的脸精致小巧,乳房却是丰满得连陆微之的手都不能全部掌握,滑滑腻腻的乳肉溢出他的指缝。 在浴室里待了很久,黎见卿才被陆微之抱着回到了房间。 她身上的水擦干了,裹着浴巾,被陆微之放到床上。 上了床,黎见卿一声不吭地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一副不想见他、也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陆微之的手抚过她的背脊:“后悔了?” 激情作案后,荷尔蒙和多巴胺退场,此时人开始反思行为明智与否。 黎见卿闷在枕头里:“后悔又没有用。”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陆微之的声音和房间里的明度一样偏低:“不过你说这句话,代表已经后悔了。” 像她说过去无法改变,隐含的是对过去的否定态度。 黎见卿的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 陆微之进浴室,清理了下满地是水的灾难现场,等他回房间,黎见卿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不闷么?”陆微之轻皱起眉,“头抬起来。” “不。”黎见卿和他反着来,“你以为你是谁,你叫我抬我就要听你的话吗?” 陆微之像拎一只猫似的,握住她的后颈。 黎见卿平时会逗自家的猫,饶是和她这么亲近的海狸,也会偶尔在被强摸强抱的时候咬她。 更何况她对陆微之已经不熟悉了。 黎见卿恼怒,转过脸,一口咬住陆微之的手指。 疼痛传来,陆微之面色平静,在黎见卿松齿后,他的手指探入她的口腔:“我没有以为我是谁。” 陆微之俯视着她:“你也从来不会听我的话。” 黎见卿躺着,自下而上地看着陆微之,她能听到他的手指在她口腔里搅弄发出的黏腻声音。 陆微之的声音带着情欲的哑:“怎么不咬了?”手指惩罚般在她的红唇间进出,“不是爱咬么?” 她怎么没咬?他手指上还有她的血牙印。 当陆微之抽出手,黎见卿不仅嘴角是湿的,眼睛也水雾蒙蒙。 他低下来,近距离地和她对视。 黎见卿莫名其妙地喊了声他的名字:“陆微之......” 在浴室里做的时候她一直叫,嗓音变得黏黏糊糊,像植物捕食的时候分泌的带着甜味的粘液。 黎见卿现在是单调地称呼他的名字,以前叫他什么?姐夫、哥哥、老公...... 陆微之捧起黎见卿陷在枕头里的后脑,吻住她的唇。 浴巾散开,黎见卿的肌肤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她抬起的手,被他抓着按回床面。 陆微之压着她插了进来。 交合处全是水声,黎见卿被撞得呻吟破碎:“啊......好撑......” 陆微之一个深插:“要叫得隔壁也听见么,卿卿?” 隔壁房间住的是庄亦文。 黎见卿立刻咬住了下唇,收住声音,但她内在的紧张没有缓解,湿软泥泞的穴腔绞得他极紧。 陆微之低低喘一声,抽身出来,到床头取了一盒安全套。 粗壮的阴茎沾满了她的水,高高昂起,龟头硕大发红。 陆微之拆开一枚戴上,黎见卿观看了全过程,他的手握着阴茎的画面使她喉咙干涩。 “你前面两次不也没戴?” 陆微之的控制力很好。她高潮的时候,他一定会插到深处,感受她花心的吮吸,他又能抵抗得住那种致命的挤压,抽出她的身体才射出。 “事不过叁。”陆微之缓慢地说。 他不确定他还能再忍住——不射在她里面。 黎见卿的耳朵红得充血,这一次,陆微之侧躺在她身后,亲着咬着她热热的耳垂,握着她的脚腕,折起她的腿,从后面顶入。 ...... 窗帘厚重,遮蔽了阳光。黎见卿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房间内漆黑一片。 她的乳房,像是不属于自己似的,全然被陆微之的手掌握。 黑暗使人的感官更加敏锐。 连记忆里,昨晚他是怎么含咬吞吃她的乳尖的感觉都再度涌现。 他对不同的姿势很谙熟,也知道怎么操她她最舒服,最后她的大腿内侧都在发颤,缩进他怀里喷出来。 黎见卿在心里骂人,但她不敢出声,生怕吵醒陆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