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她》 Chapter 00. 00. 欸、你,生日快乐。 坐在诚品里,手里随意翻阅着泰戈尔的《漂鸟集》,这本诗集啊……明明房间书架上也摆了一本,每每到了这所翻的第一本书,仍是它。许是明白自己只是想要有个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免得自己又一头栽进那悲慟。 事过四年,你带给我的衝击不曾减缓,儘管讲起你来总是笑着的──可明白的很吶、哪可能笑得真切呢。 哥哥。我总这样唤着你。还记得喊你作哥哥的隔天,朋友不能接受的眼神和脸色、歷歷在目。她们总说我傻,说你不值得。 不过啊哥哥、我总认为,是因为自己太过执着这份感情,寧可犯傻当你的参谋,才让她们觉得你是个坏人。可你对我的好,我是都放在心上的。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走过了没有,对于这一切,我放不开的所有。每当又想起你,那牵引着泪腺的惆悵,我选择将它狠狠压下,因为楮楮说:「想他、是必然,不过想起他时要笑着,因为你们的曾经,是快乐的。」 所以每次想起你,我便会一再地努力让自己上扬嘴角,儘管明白,那是自欺欺人。如果你还在,看到这样的我,或许又会温柔地摸着我的头,无奈地说:「傻灿灿,忍什么?」 就连你自己也说你不值得我这样,可是、我相信你也感觉得到吧?我们之间的羈绊。要不怎么、我们总出现在对方身边出现得那样是时候呢? 总说我傻的你,其实自己才傻得紧呢,一味地说自己不好、一味地想将我驱离,却总是失败,又投靠于我的你,才是真正的笨蛋。 我们都是笨蛋。 我笨在无怨待在你身边,一再地放任自己对你的感情满溢、又逃,等自己的心情淡化,才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你身边。 你呢?因为喜欢她,喜欢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可不是个大笨蛋么? 叶宇修,在你嚥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剎那,你看见了什么?你最后想着的、又是什么呢?我猜,直到那一刻,你都还是想着她的吧? 那么你有没有想到我呢?…… 是谁说过不管再怎么逃避这世界,都会带着我逃的。 是谁对我说就算把全世界都忘记,唯独不会忘记我? 你为什么、能够只为了喜欢她,将允诺我的这些,全都拋却? 原谅了你这么多事情,却只替自己凿了一身伤。 你知道我从不相信永远,却唯独这件事,我深信不疑。 你喜欢她,是我一生永远的缺憾。 Chapter 01. movement1、《初始》 你闯乱了世界杯盘狼藉,两颗心碎够不够赔? 01.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 会认识你,是因为母亲公司的员工旅游。那一年、我一如既往地陪同母亲去玩,那时的我、刚升上高一。 那是第一次见到你,你要升高二了。我们年纪较为相仿,儘管我总是绷着张脸,你还是找到了跟我聊天起头的方法。 那时的我其实满开心的,因为我也在偷偷观察你。可谁知我在矜持什么,仍是冷着张脸看着你。 你之所以能跟我搭话,是因为我们同桌吃饭,我的右手边坐着我妈,左手边坐的就是你。我依然沉默吃着自己的午餐,妈妈却擅自跟你聊起来了。 你们两个就这样聊起来、不管我尷尬地夹在中间。 我不着痕跡地瞪了我妈一眼,继续安静喝着碗里的热汤。唉、好烫口…… 却不知道,你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吃着有点无聊,于是我正跟隔壁桌的小婴儿挤眉弄眼地逗她开心,妈突然拍拍我的手臂:「徐灿云,人家哥哥在问你话。」 我把视线收回来看着你,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你。 你的眼神带着些许兴味,我端详你的脸、疑惑起你的年纪:「妈、谁是哥哥?」 「宇修啊。」 宇修、是这人的名字?好小说噢…… 我看着你,轻轻点头微笑。 你也微微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眨了眨眼、心里感到有点好笑。我妈刚才都那么直接地喊我了,你怎么可能没听到? 我看着你、放下手中的筷子,微笑道:「徐灿云、朋友都叫我云云。」 你点了点头,漾起一个淘气的笑容,我有点愣住。我不明白你在开心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跟陌生人有互动。 「我叫叶宇修、还请灿灿多多指教?」 「……灿灿?」我莫名地看着你,不太满意你自己替我取了个称呼。 你依然只是笑,看得我很尷尬,我举起纸杯想用假装在喝果汁来掩饰自己的心慌。 「我一向不喜欢跟别人叫一样的称呼。」 「……」那干我屁事。 我默默地看着你:「嗯,你开心就好。」 你笑了笑,隐隐露出双颊的酒窝,开心说道:「很开心啊。」 噢,干我屁事。 我安静吃完午餐,不想再跟你说话,然后默默起身往刚才跟我挤眉弄眼的妹妹那儿走去。 妹妹眼睛灵动地眨呀眨,我伸手戳了戳她肉肉的小脸,她开心地把手上的汤匙塞给我,笑开了的嘴里,只有两颗小门牙。看着她天真灿烂的笑脸,我不禁也笑了。果然孩子最可爱最快乐的时候还是婴孩时期啊…… 我朝她伸出手拍了拍,她不怕生地也对我张开双手要让我抱她,我望向她的母亲获得许可后,轻轻地把她抱起来。她兴奋地在我怀里乱动,一会儿跟我四目相对、一会儿又转头看她妈妈,不停地挥动着短短小小的右手。 她真的好可爱啊…… 「灿灿好像很喜欢小孩子?」突如其来地一句话,我怔愣了下,抱着妹妹回过头,你就站在离我只有三步距离的地方。 我小心地抱着妹妹,她也转头看着叶宇修,又是灿烂地一笑。这小丫头……真的一点也不怕生唉。 「彤彤来,哥哥抱?」你朝她张开手,她低头看了看你的手,貌似羞郝地一笑,转回头靠在我胸前,逗得我不小心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叫彤彤?」我看着在我胸前蹭来蹭去的她,对你问到。 「昨天在跟她玩时问她妈妈的,」你也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彤彤来嘛,哥哥抱?」你不死心地再伸出手,她伸出一隻手拍了拍你的掌心又鑽回来,惹得我又是一阵轻笑。 「看来彤彤比较喜欢我喔?」我抬头看着你,骄傲地说。 你似乎也不以为意,不管她的头还靠在我怀里,就伸手摸了摸她短短少少的头发,我也没想那么多,坐在椅子上、腾出一隻手又戳了戳她的小脸,她开心地直傻笑。我觉得我快融化了,她为什么这么可爱…… 「灿灿是国三?」你的右手食指被彤彤握在手里,你轻轻晃动她的小手,她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 我看着你点点头,补上一句:「要升高一了。」然后抬手顺了顺彤彤的头发,轻轻问了她一句:「彤彤想睡了吗?」 她呀呀呀地叫着,我回过头看她妈妈,轻轻地再问了一次:「彤彤是不是想睡了?」 她的母亲还没回答,你就在旁边忽然开口说:「婴儿想睡时会乱叫乱哭,所以她应该只是纯粹打呵欠,对吧、彤彤?」 你看着她、大力眨着眼睛,彤彤好像听得懂你说的,开心地对着你拍手。这孩子真是我见过最不怕生的baby了…… 我抬头看着你,有些问题想问、却死死忍着不愿说出口。 妈妈说过,她觉得我变得很自闭,自从车祸,又生病之后。我忘了该怎么主动释出善意,也忘了什么叫外向。 例如在医院治疗的期间,没事我不会拉开病床的帘子。 一段长期的疗程后,我忘了怎么适应人群,太多时候形单影隻,那抹寂寞惆悵,我便不知道该怎么化开。 「灿灿想睡了?」你轻拍拍我的手臂,小声地问,我不解、抬头看你,你接着说:「不然怎么发呆了?」 ……谁说发呆就是想睡了! 忍住吐槽的衝动,我把彤彤抱还给她的母亲,然后起身往妈妈的位置走去。 我不太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我也不喜欢自己对一个陌生人有满腹的疑惑。你已经越线了,我不喜欢。 后来我们到了七股盐田,太阳有点大,我拿着相机到处拍照。 盐田里堆了一小座一小座的盐山,在太阳下反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蓝天白云加上白花花的盐山,在相机里佔了一张又一张的记忆体空间。 我拍得很开心,妈妈不时停下脚步等我,无奈地看着我又为景色疯狂,寧可拍景也不愿拍人。反正相机是我自己存钱买的,她也不能奈我何。 等我终于拍得心满意足,甘愿走到盐田对面的凉亭内躲太阳,坐在木椅上按着相机审视刚刚的成果。看着自己的摄影技术越发成熟,是一件开心的事。 「灿云,你要看纪念品要快喔,再十分鐘就要上车了。」妈妈指着一旁的小小纪念品店说,我瞇起眼望过去,把相机塞进她手里就往那儿走去。 彷彿感觉得到她在我身后无奈的脸,我满不在乎地走进去,审视着是否要买个什么。 这里的纪念品颇为特别,一年中的每一个月每一天,各有一种顏色的盐巴装在小玻璃瓶里(当然会重复),每一天都用一个小纸盒装着,纸盒内有一张小卡,写着那一天出生的人的特质。我走到十二月的柜子前挑了十九日的纸盒,思考着要不要买。 「灿灿是哪一天生日呢?」你的声音突然出现,吓得我一震,手上的东西差点掉下去,我转头看了你一眼,淡淡地说:「十二月十九。」 「我是六月二十喔。」你点点头,微笑说道,我将手中的小纸盒放回原位,逕自走开。 我以为我会再次对你视若无睹,却做了令自己百思不解的事情。 妈妈喊我集合之前,我再次踏进纪念品店,拿了六月二十的小纸盒,然后结帐、离去。 上车后我只能看着手中的纸盒发呆,心里参着复杂与懊悔。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痛恨自己居然就这样在意起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孩。对你更是不满,如此轻易地在我身边处之泰然,用你自己的方式,扰乱我内心的一片平静。 我是出来放松慰劳自己的,不是为了被你叨扰啊…… 当天晚上、我们在高雄的某间饭店休息,我懒懒地摊在床上不想动,妈妈兴致勃勃地想去爱河河畔走走。 我无奈地看了看她,终于起身走进浴室洗去今日的疲惫。套上另一件宽松舒服的衣服与合身的小短裤,我认命陪妈妈走出饭店,一起漫步到爱河去。 其实,对一个年轻人来说,爱河真的不太有吸引力,尤其曾经来过了,也不觉得新鲜了。我反倒想去夜市走走晃晃。 夜晚的高雄颇为闷热,加上云层增厚,刚洗好澡原本清爽舒适的皮肤又被汗水濡湿,我心底滑过一丝不快:「妈妈,我要去夜市啦……」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逕自说道:「夜市人挤人有什么好逛的,年轻人就爱挤来挤去。」 「……」我乾脆沉默,不想在该悠间的时候还得耗费力气跟她吵架。 终于一阵徐风吹来,暗黄的路灯映出一张张与我们擦身而过的路人的面容。一张张脸上都是愜意,在一天的忙碌过后,夜晚的散步时光的确是难得的悠间。 那一张张面容中,你也是其一,跟着你的母亲。 我妈和你妈碰了面就聊了起来,令我无奈的是,还一块儿嫌弃起我跟叶宇修这两位年轻人,说我们都只想去夜市。 我看了你一眼,才发现你好像本来就看着我,害我心里一阵慌乱:「你干嘛?」 「灿灿也想逛夜市?」 我无奈叹口气,看着五顏六色的灯光将爱河水面染了一片辉煌:「之前就来过爱河,所以没那么想走这里。」 你点点头,然后在唇边弯起了好看的弧度说:「那我们一起去逛夜市吧!」 「啊?」 「我们一起去啊?我跟你。」你的笑又让你颊边的酒窝清楚浮现,我撇开头,害怕自己沉浸其中。 「要问我妈。」才刚说完,平常严格的妈妈却让我窘得想跳进爱河。 她跟阿姨聊到了兴致上,回过头来对我说:「徐灿云,宇修也要去夜市欸,你们一起结伴去吧,不要太晚回来啊。」 啊你头啦…… 我困窘地转头看你,你的笑容更加灿烂:「不用问了喔?」 我无奈地点点头,跟你一起往捷运站的方向走。 我想、或许得到多年以后回头望,才会发现那时的我们有多纯粹。 Chapter 02. 02. 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你成了我的美好。 - 今天是新生训练第一天,我穿着国中的体育服,肩上背着自己简便又偏爱的包包。容量大又好看,成了我的新欢。 走进陌生的教室,我面无表情地缓缓扫视过已经在教室里的面孔及空着的座位,然后看见最角落靠窗的位置。放下袋子拿出笔记本跟铅笔盒、我看了眼此时吊在包包拉鍊上的小玻璃瓶,将它卸下来放在桌角。 这玻璃瓶、是叶宇修送给我的,在逛完夜市搭捷运回饭店的时候。 那时的我愣了很久很久,丝毫无法会意,你对我的反应感到极度满意。 我只是看着你手中的小纸盒,迟迟没有接过。我在想、接了会怎样,不接、又会怎样? 不肯收下的原因有很多个,或许是因为我们根本还不熟,也或许是因为我也买了你的所以感到不自在。但我想、真正的原因,我永远不会想承认或说出。我害怕当我收下它而我也将你的送给你之后、会有我害怕的事情发生。 至于是什么事情,我真的不敢多猜想。 见我迟迟不肯接下,你晃了晃那纸盒,我抬头对上你的眼、无意地抿了抿唇。 你发现了我的紧张,微微勾起嘴角,小声说道:「这里面不是炸弹,不用担心。」 我眨了眨眼,莫名地看着你,你嘴角的笑意扩散,往我的位置靠近:「你不是在害怕、被我炸伤吗?」 碰! 听完你说的,我瞬间愣住,只能看着你、思绪与身体都动弹不得。 那当下我是该反驳你的,我却只能瞠目结舌。 我当然不会说出口,可我却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你似乎是在安慰我的两句话,狠狠炸碎我筑起的高墙。也逼得我不得不收下你的礼物,还故作镇定地回嘴:「我为什么要害怕?你能怎么炸伤我,嗯?」 你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看着我,我抿了抿唇、低下头闭上双眼暗骂自己。 徐灿云、你到底在干嘛! 你只是跟老妈出来员工旅游!干嘛跟别人有这些奇奇怪怪的牵扯!你们才认识不到两天欸! 蠢毙了你! 「灿灿。」你唤,我睁开眼抬头看你,你的双眼直视前方,没有焦距地望着,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你又接着开口:「我猜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我猜你或许也根本就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帮了谁的忙。」你停下来,唇边掛起笑容,却看得我觉得难受。那是自嘲的笑,我再熟悉不过。 我不敢吭声,静静地听你继续说:「可是在我国一跟我妈一起出来玩时,我就知道你了。」 什么?那时我才小六欸! 你说,那一次出来玩,你跟你妈在房里大吵一架,你气得衝到饭店外的沙滩上乱踢沙。 然后我就想起来了。那一次是去垦丁,我妈跟另外几个主管在吃宵夜间话家常,我在一旁万分无聊,逗弄起一隻不知从哪儿来的小白猫。 现在想想,那隻猫应该是被弃养、或者不小心跟主人走丢了,牠乖巧至极,一点都不像普通野猫很怕人。 那时我诱弄猫跟我到沙滩上,夜晚的沙滩其实非常暗,我不敢走出光线能照得到的范围。我正跟猫玩着,有个声音引起了我跟猫咪的注意,我抬头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看到一个男生一直踢着沙子,而沙子一直往我跟猫咪的所在位置飞来。 我轻拍了拍猫咪的头,站起身来,有点害怕地往那个人的地方走过去,小声开口:「那个,可以不要再踢沙子了吗?」 他停下动作,我看不到他的脸,可是他完全不说话,我觉得很可怕,马上又开口道歉:「对不起,因为沙子一直往我跟猫咪……」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开口:「你是谁?」 「我那时问了你的名字,你还记得吧?」你的声音让回忆的齿轮停下来,我望向你,轻轻点了点头。你说那一晚跟我还有猫咪玩,让你的心情好很多,所以你说我帮了你。 我看着你,感到有些好笑。 我那时只是觉得你干扰到我跟猫咪的玩耍,压根儿没有想那么多。 却让你记着我到现在。 「不过灿灿,你变了很多呢。」你把视线移到我身上,唇角微微上扬,我的心头震了一下,又抿了抿唇:「嗯?」 「那时候问你名字,讲得很乾脆啊,事后偷偷观察你,有事没事就笑着一张脸,笑容能甜死人。」 呵,你该闭嘴了。 「可是这次见到你,你笑的次数,少得可怜。」 我明明就还是很常笑。 「我说的是,真的快乐所以笑的、那种笑。」 你闭嘴啦! 我沉默看着你,你敛起笑容也看着我:「这个礼物,只是希望你能好一点。」 「……」我抿紧唇瓣,把纸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玻璃瓶,里面、是染成土黄色的盐巴。 玻璃瓶摆在桌角,我低头自顾自地写着自己的文章。我的桌面上已经散满了我自己写的小说原稿,我却连收的意愿都没有,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自我耽溺。 我的笔未曾停过、无论哪里发出了什么奇异的声音,或者听到了哪里有人在私语着我的怪异之处,我都没停过。反正都决定别跟太多人有交集了,她们怎么看待我,其实没有差。 我只是不断书写着草稿,几番涂改之后、我翻开笔记本全新的一页。 正要继续写,照着我的桌面的光影一阵闪烁,好像有人坐到了我前面的座位。我连抬头都没有,转动着手上的笔思量要怎么继续描写女主角的心境。 却有道目光迫使我得分心面对。我皱起眉抬头、坐在我前面位置上的男孩一直盯着我瞧。 我思量着是该跟他打招呼,还是乾脆冷下脸叫他转回去,还没决定好、他先行开口:「你很认真呢。似乎你之前跟我同一所学校?」 我眨了几次眼,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学校,然后看着他身上的制服、我才想起自己也穿着制服。 我面无表情地答道:「哦、嗯,同制服嘛。」 他却挡下我故意的冷淡,热情地笑、有些可爱地转了转眼珠子:「那么,请多多指教囉。」 我无奈于他硬要闯入我的世界的姿态,莫可奈何地开口:「嗯,你的名字?」 「张咏淯。你是、徐灿云对吧?」 听见他毫无迟疑地说出我的名字,我无来由地微颤了颤,虽然曾听闻过有不少人认识我,我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这么容易被认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轻声问,他却对我的反应不以为意:「你很有名啊。」 我沉默,无力地说:「……感谢老师们渲染。」然后低下头继续赶稿。 果然还是被老师夸饰化了么,不过就是出过场车祸,有必要、这样大肆渲染吗? 感觉好媒体噢呵呵。 听了我的回答,张咏淯开开心心地笑出声,惹得我又抬起头:「嗯?」 他笑得开朗,一副理所当然地答:「不弄出几个风云人物就不叫老师了。」 ……那有必要挑我吗? 我闔起桌上的二十六孔夹笔记本,无奈地看着他:「老子只想当平凡人。」 没有听错没有看错,我说的就是老子,就算很多朋友都吐槽我徐灿云活脱脱就是个女孩子,就算我也知道我妈生给我的娃娃脸不适合以「老子」自称。 我就爱讲,咬我啊? 他却不似其他人诧异我的自称,只是逕自地笑:「平凡人又不用当。」 我不以为然,沉了沉眼瞼,单手支颊望向窗外:「嗯,是吗?」 或许是被我的阴暗影响了些许,他淡淡地补了一句:「对我来说。」 我却笑了出来,如你当时在捷运上自嘲的笑:「呵、或许是对很多人来说。」 对很多人来说,却不是对我来说。 我只想当个平凡好学生,从小学开始便是这样决定着,成绩耀眼、品行优良,我自认这些是我的骄傲。 一场车祸,我昏迷养伤了太久,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它夺去我原本的耀眼,却逕自赋予我我不要的光芒,它夺去我原有的所有活力,徒留我现在无奈地体虚。 这就是平凡人的生活么? 算了吧。 张咏淯看着我,若有所思:「是吗,我的想法通常跟别人不一样。」 闻言,我轻轻勾起嘴角:「敢坐到我面前,就足以说明了。」 我不是没听到旁人的私语,讨论着我异于常人的沉静,因为我一进教室的冷脸而擅自替我贴标籤。那也是我要的,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走完这三年高中生活。 或者该说,我已经生疏了群体生活,也不想再花心思熟悉。 「也许吧,我觉得你还挺有个性的。」他浅淡说着,我的视线由窗外的天空移到他身上,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扬起唇角:「是么。」 他也笑了笑:「当然啊,身上的气质、就很特别。」 「气质。」我不禁嗤之以鼻:「我妈听到应该会笑死。」 「别这么说呵。」 「是真的。」我的唇边依然带笑,视线瞟向摆在桌角的小玻璃瓶,突然又想起你。 原来不是只有你会试图想踩进我围起警戒线的禁地,世界上的怪人、果然不只有你跟我。 在捷运上,我看着手中的玻璃瓶,再抬头看你,你笑得温柔。 我无奈叹口气,有些松下了心里的防备:「你是真的感觉不到我不想跟你走得那么近?」 你的笑容有些僵住,随即又恢復原本的温和,抬手扒了扒深褐色的短发:「灿灿,感觉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嗯,我知道。 可是你这样是白费工夫,我也知道。 我静静看着你,没有回答,你接着继续说:「可是我想再看见那个灿灿。」 我一愣,你的笑意不退,拿过我手中的纸盒,抽出里面的小卡给我看。 十二月十九,特徵:讨厌固执擅自决定,诚实的人;含意:学问、家庭、精神充沛。 「现在的灿灿,一点也不精神充沛啊,这怎么行?」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到底哪来的兴致管我这些? 「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因为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我依然看着你,半声不吭,你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或许也不知道,可是从那次沙滩遇见后,老妈公司旅游或聚会什么的,我都看着你喔。」 ……你变态么? 「欸,至少也说个什么吧,感觉我在自说自话啊。」 不是一直就是么…… 我无奈叹口气,放弃式地听着心里的墙在坍塌,这莫名其妙的男生,彻底击溃我的顽强抵抗。或许该说,因为我本来也就偷偷注意着你,所以现在、我千头万绪兜在一块儿。 我抿抿唇让已经乾涩的唇瓣稍微湿润,浅浅开口:「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因为灿灿太特别了啊。」 「嗯?」 「明明即将变成小高一了,你的脸看起来还是很国中生啊。」 ……老子就是娃娃脸咩你怎样。 「不过、这样一张脸,眼神却是那么不示弱,明明看起来是很体弱的你,却透着种坚毅。」 「……不示弱,坚毅。」 「这样的灿灿,不注意很难啊。」 你看着我认真地说,我终于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心跳乱得不像话。 你明明不是在对我告白,我却有种被告白的难堪,难堪之后,却感到无比开心。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徐灿云。 然后、捷运到了站,走出捷运车厢,我从包包里拿出你的纸盒,看着走在我前面只有一步之距的你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点点你的背:「欸,叶宇修……」 你停下脚步转头面对我:「怎么,我走太快了吗?」 我摇摇头、抿唇,抬头看着你、递出手中的小纸盒:「我、呃,这是你的。」 你诧异地接过我手中的纸盒,我低下头,不知所措。 总觉得、你似乎很开心,因为我送的纸盒而开心,然后、我也跟着开心了。 因你喜而我悦,因你伤而我悲。 那一段曾经,是这般单纯而动人。 Chapter 03. 03. 还记得我们曾经,肩并肩一起走过、那段繁华河畔。 我望见你眸中的暖阳。 - 一连串的新生训练程序走完,我已经没有分毫力气,于是脸色更加难看。 这节课要选干部,张咏淯坐在我前方跃跃欲试,我依然也无风雨也无晴,逕自写着自己的手稿。 忽地,他又转过来:「蹦!」我受了惊吓,笔划不小心歪了出去。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低下头拿橡皮擦擦掉那一划,正要继续写、才发现我原木铅笔的笔尖已经钝到变成圆的了。 嘖、我没带削铅笔机欸。 我思考了片刻,还是将铅笔盒里的透明自动铅笔拿出来,前方的目光依然注视着我,惹得我只好再次停下动作:「你到底要干嘛?」 他原本认真注视的脸瞬间堆起笑容:「原来你有自动铅笔欸!」 ……你一直看我只为了这个?都什么年代了这很稀奇么! 我沉默看了他一眼,打算无视他的目光、低下头继续写,他又开口:「那个啊、灿云……」 我们有熟到能让你直接叫我灿云? 我抬头,无奈地看着他:「最后一次机会。」你再说些无关紧要的老子毙了你! 「你跟我一起当干部好不好?」 「不要。」 「为什么!」 「……」 我没回答,只是再次低下头逕自赶稿。 我不是不知道当了干部的下场,那会害我无法过完平凡的高中生活,我不想淌浑水。 忽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台上的学长姊,拿出手机滑开。 『灿灿在干嘛?』 你捎来一句讯息,我不自觉勾起唇角。你啊,这分明是没事找话聊,我前几天才跟你说过今天要新生训练的。 『学长姊在选干,我在写稿。』快速点着萤幕,我回答。然后我又想起前天你跟我说自己着凉了,随即指尖再次在萤幕上飞舞:『你看医生了吗?』 不到一分鐘,你回:『灿灿有当干部吗?』 『只是喉咙不太舒服、小感冒而已,不用看医生。』 我在心底无奈叹口气,指尖再次于小小的萤幕上飞舞:『我跟你说过我想要平淡过完高中。』 『不行,你昨天声音听起来有鼻音。』 然后几分鐘过去,我以为你已经放弃劝我了,手机再次震动:『多认识朋友,或者是接下干部职位,不代表你的高中生活就会一团乱吧?』 『只是刚好那时候鼻塞。』 我看着萤幕里的字句,深刻感觉到萤幕那头的你,又是神情万分认真地回答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劝我什么,可是、打开心房太困难了啊…… 你明明也听我说过,我离开群体生活很久了,我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了啊。 那天会松下防备把礼物、手机号码还有line的帐号给你,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那天在捷运站的最后,你笑瞇了眼,用万分不真实的声音开口:「好开心噢。」我抬头看着你的笑,嘴角不争气地也上扬了。你轻晃了晃手中的纸盒,笑意自你的眼中逸出,看得我有些闪神,然后、你伸出手轻握住我的手腕带我走出那里,要慢慢走回饭店。 我想、我的脸应该很红,因为拂过双颊的微风凉爽许多,那大概也意味着我脸颊的温度升高了。 你走得不快,刚好配合我一直以来就悠哉过度的缓慢步伐,我们再次经过爱河,水面波光粼粼、我们的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看在我眼里却显得万分曖昧。 「灿灿在想什么?」忽地、你微微侧首看了我一眼,唇边带笑,暖声问到。 「呃……」 「该不会跟我一样也在害羞吧?」 什、什么啊…… 「原来女孩子的皮肤都这么嫩吗?」 「……变态。」我稍微挣扎,你却抓紧了些,低声笑了:「开玩笑的,谁让你一路沉默,还以为你不高兴了。」 我是很想不高兴啊,却无法。 所以我说了,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心情随着另一个人起伏呢,这样我还会是徐灿云么? 「如果感到不舒服、要说。」你的声音倏地沉稳了些,却惹得我笑出声,而你困窘地停下脚步、回头:「笑什么?」 「你都已经这么做了,才说这些?」我的语调上扬,轻轻挑起一边眉,在与我不熟的人眼里,这样的我是在愤怒的,我想你大概也这么认为了吧。 算了,就这样吧。 我们的距离只有一隻手臂,你转正身子看着我,满脸不好意思:「呃、好像也是?」 我轻笑了笑:「是本来就是。」 「生气了?」 你的表情看来有些紧张,弄得我想逗逗你,于是我挣脱出你的手,然后伸出另一隻手:「对啊、生气了,礼物还我。」 「……」你沉默看了看我的掌心,再抬头看我的表情,惹得我忍俊不住,抿紧唇忍住笑声。 于是你也明白了我的恶作剧,不让我有把手收回的机会,握住我的手:「好啊,我把你给我的快乐也还给你。」 然后我再次语塞:「叶宇修……」 「嗯?」 「放开啦……」 你欢快地说了句没听到,然后就牵着我继续走,我想挣脱却挣脱不了,最后只得任由你这样牵着。 国中的知心、楮楮,曾经说过:「云云,牵手、可以牵走一个人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楮楮的这句话,在我脑里格外鲜明。 进饭店之前,我们同时收回自己的手,进了电梯后,你要了我的电话。 我还记得,在出了电梯后、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你再次晃了晃我送你的小纸盒:「糟了啊灿灿,你会害我忍不住的。」 那时我愣住在门口,不能明白你的意思,你却已经往你房间的方向去。 我往反方向走、进了房间之后,line的通知铃声响起,滑开萤幕,你的讯息静静躺在上头:「会忍不住想喜欢你。」 轰! 这是我脑海里的配音,我傻愣地看着萤幕,抬起头来、母亲刚从浴室洗好澡出来,随口说声:「回来啦,夜市好玩吗?」我只能看着她点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宇修,或许你已经知道我很久很久了,可是对我来说,你只是个过去几年仅有几面之缘、昨天才真的认识你的友人啊…… 手上的手机再次震了震,我的思绪又被拉回来,还来不及看你又传了什么讯息,台上的学长突然唤了我的名:「灿云学妹──」 我轻皱了眉,微微举起手,学长还在张望与我位置相反的另一边,我有点不知所措。所幸学姊发现我的手已经举了好一会儿了,她狠狠地巴了学长的头,全班一阵哄堂大笑。 「你干嘛打我!」 「学妹在那里啦。」 然后学长朝学姊指的方向看过来,我心里腹诽着许多脏话,但依旧是冷着张脸,加上微微皱起的眉头。 「哦哦正咩学妹!」 然后学长的头又被巴了。 他会蠢成这样,学姊绝对功不可没。 「嘖,不要再巴了啦我要讲正事了欸!」 学姊回他一记白眼,乾脆自己开口:「学妹,有人提名你当副学艺,ok吗?」 嗯?谁提议的? 我默然看着学姊,坐在我前方的张咏淯回过头来,眨巴着他那双大眼恳求我,我抬眸看着黑板上学艺正下方的号码与名字……难怪。张咏淯是学艺,然后他提名我当副学艺。 老子被陷害了…… 我默默瞪了他一眼,再次望向学姊,学姊正和另一位辅导学长在讨论事情,本来点名我的那位学长注意到了我们的小互动:「学妹?有困难吗?」 我很想说有,却想起了你对我的期待。 于是我把视线放回学长身上,无奈开口:「没有,就这样。」 学长满意地点点头,张咏淯马上回身趴到我桌上来:「感谢灿云救命之恩──」 「……」我默默看着趴在我桌上的他,举起刚才及时被我救起才没被他压到的二十六孔夹笔记本,往他头上敲下去:「老子再慢慢跟你算。」 「呜呜灿云很痛欸……」他摀着被我敲的地方,乾脆演了起来,我瞥他一眼,往后靠在椅背上继续写稿:「老子不会痛。」 然后我想起刚才又震动一次的手机,于是再次将它滑开,你依然是先做或先说了才发现可能惹得别人不开心:『如果真的一时之间做不到,那就先这样吧。我会陪你一起走过这一段时间的。』 你哪来的自信说这些话…… 正打算回覆吐槽的话语,你又紧接着传来一句话:『我今天会乖乖去看医生。』 然后我扬起了唇角。 看了一眼副学艺下方我的名字,指尖迅速打到:『我被陷害,当了副学艺。』 并且:『这样才乖嘛。』 儘管这时的我便有一定的觉悟,明白自己是不能无所事事地安然度日了。 却不知道,这是我的另一个起点,对于再次步入群体生活,以及再次闯进、可怕的种种人性里头。 然后我把手机的网路关掉,决定专心赶稿。张咏淯依然趴在我的桌上静静望着,我也由得他去,视而不见地埋头苦写。 直到陌生的嗓音引起我的注意。 我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一群学长姊背着吉他走进来,有些是放在背袋里背在身后,仅有几位背在身前,然后看起来是领导人的那位学长刷了一个和弦。 我拿出新训的时间表稍微看了一下……嗯、原来现在是社宣时间。 我把笔收起来,再拿出学生手册翻到最后几页,一个又一个社团名字与简介映入眼帘。 编辑、吉他、热音、羽球……嗯,哪个好呢? 我抬头望向刚才刷下和弦的那位学长,他正开口问道:「那么,有学弟或学妹对吉他社有兴趣的吗?」 我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举手,几位学长姊正在其他比我早举手的同学身边留他们的资料,而那位发声的学长发现我落了单,往我这儿走过来。 「学妹对吉他社有兴趣吗?」学长把吉他调到身后,唇边是浅浅的微笑。 不然我干嘛举手…… 我抬头看他,唔、帅哥! 噢叶宇修你被比下去了嘖嘖…… 「嗯,对。」我微微点头,他的笑容加深,然后拿出他的手机对我说:「那学妹、可以留你的手机给我吗,还有你的名字。」 然后我愣住,为什么有兴趣就要留资料?…… 似乎是察觉了我的怔愣,学长忍俊不住地笑瞇了眼,显得几分孩子气:「啊不要误会,只是方便我们社团以后多跟你连络、好跟别社抢新血。」 「喔,没有,只是有点疑惑。」我浅浅微笑,从包包里抽出一张小卡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然后交给他:「基本上随时都可以打给我,除了上课时间。」 他接过我的小卡,看了眼我的名字:「好,谢谢你囉,灿云。」他再次笑得真诚,我微微蹙眉、当然是不被发现的那种微微。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在跟我装熟,我有说你们跟我好到能直唤我的名吗? 临走之前,学长回头再次向我道谢,顺便自我介绍:「对了学妹,我是你直属班的学长夏培睿,吉他社社长,欢迎加入吉他社。」 ……我还没决定我要不要加入欸…… 拿出手机再次连上网,你已经回了我讯息:『哪个学弟还是学妹这么棒,陷害得好啊!』 『当然,我最乖了!』 你啊,根本就是小孩子,还是白目的那一种。 我无奈地丢了一张熊抓着兔子耳朵的图给你,决定结束刚刚的话题。 想了想,指尖又再次点着萤幕:『叶宇修,刚刚有帅哥学长喔。』 然后你回我一张惊恐的馒头人贴图,我不自觉笑弯了嘴角。却在下一瞬,我又愣住了。 『徐灿云,你是我的喔,不可以看帅哥。』 看着萤幕,我不甘地回嘴:『谁是你的了?至少现在绝对不是。』 一分鐘不到,你迅速自信地反击:『现在不是,很快就会是了。』 然后我又笑了,张咏淯还趴在我的桌上,微笑、却又带着疑惑地看着我,我轻轻摇头,笑得自信而挑衅。 很快是么? 那么,我等着囉。 幸福是微小又微小的甜蜜堆积而成的,儘管在多年过后的现在才明白。 只要现在仍能扬起嘴角,便是最深刻最纯粹的幸福。 Chapter 04. 04. 儘管你我总会走成陌生人,儘管明瞭我们只是过路人。 还是慢慢向你走近了。 - 开学一阵子了,今天是开始社课的第一週。 我泰然站在公车站牌旁,虽然还是清晨,太阳已经尽责的把人们烘得满身是汗。我身上的红色体育服、大概已经有点湿掉了。 指尖在书包上轻轻敲着不明的节拍,我看了眼手机内显示的公车到达时间,唉、还有五分鐘……额间因为天气而渗出一层薄汗,我从书包里抽出一张面纸,轻轻在额头上按了按。 车好慢,我好热…… 低头看着自己白底水蓝边的布鞋,我甚感满意──果然还是花自己的钱买东西最踏实最有快感啊……这满足感简直不可言喻。东西还会越看越好看。 「咦,灿灿耶。」 听到这种叫法,我愣住、抬起头,你稚气脱俗的脸映入眼帘。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巧喔。」因为我背光站着,所以你看着我时瞇起眼、毕竟阳光真的很刺眼。 「呃、早安。」我看着你、瞬也不瞬,心里头还是一堆问号。 你家也在这站牌附近吗? 「我每天都来这搭车,怎么今天才遇到你?」 我抬起手看了手錶一眼,无力地一笑:「今天不小心睡过头……所以比较晚出门。」 我无奈地瞥了一眼左手提袋里的东西,心里暗暗腹诽着脏话。 美术什么的我是真的很不擅长啊……当了个副学艺、还得负责教室佈置。虽然张咏淯的手很巧,我也很想没良心的全部丢给他,可是、我不像班上那些冷漠的同学们,出了张嘴就以为帮了多大的忙。加上副学艺的名号冠在我身上……我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于是,我们一人负责一面墙。 他负责製作课表,我因为惯于摄影加上大家对彼此依然陌生,因此决定替每个人拍照,用照片来佈置自己负责的区块。昨晚为了把照片跟每个人的生日日期整理好,并且一一写在照片的背景纸上,我耗到两三点才睡。 所以现在我依然很睏,我想我的睡意还縈绕在体内尚未远走。 「所以灿灿平常都搭前一班?」你和煦地一笑,微微点头,我懒得开口、只是点头。 「那我以后早一点出门好了。」 我抬头看你,眼神带着疑惑。 「每天早上都可以看见灿灿的话,感觉很棒啊。」 唉,又来了,老是说这些不正经的,我觉得我都免疫了…… 「你啊……」我无奈地看着他,完全没力气跟他争辩这些,还是闭嘴作罢。 你对我的反应不以为然,温和笑笑、抬手拍了拍我的头,我瞥过其他几个也在等车的学生的脸,有少部分的人在看着我们。 「叶宇修,有人在看。」我抬头不满地看着你,你耸了耸肩,甚至将手环过我的肩,笑得让我想揍你地开口:「有关係吗?反正灿灿是我的啊。」 我瞥了一眼你搭在我肩上的手:「叶宇修,pleaseputyourhandsdown,rightnow.」 你低头看我,我们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你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乳香气。你的表情很认真,似乎是想藉此告诉我你从来就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从员工旅游到现在,我们也才认识两个月左右? 「灿灿,我真的很认真。」你低声开口,眼神带了一点难过,我望着、不禁无奈。 我从来没说过你不认真,可是、这真的很让人难为情。这已经超出了我能接受的曖昧范围了啊…… 「叶宇修,我们认识甚至不到半年。」我浅浅叹一口气,眼角馀光瞥见公车已经停在前一个路口的红绿灯了。 然后我伸出一隻手指向公车,你抬起头望过去,我顺势捉住你的手、让你放开我。 我知道你回头看我,我只是看着公车,等它停到我们面前。 然后我就直接踏上公车,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你倒是非常顺理成章的直接坐到我身边。我直接闭上眼睛继续补眠,没有多理会你。 直到公车快到了我要下车的站牌时我才发现,应该是会比我早下车的你(平常其他跟你穿同款制服的人早都下车了),却好好地坐在我身边。 我更惊恐地发现,我不知不觉睡倒、靠在你肩上。 「你应该叫醒我的。」稍微揉了揉还有点沉重的双眼,我低下头歉疚地说。 你满脸不以为然,唇边扬起笑、替我提起装着教室佈置的完成品的袋子,跟我一起走下车。 「欸、叶宇修,你有没有在听啊,还有、你要去哪啦……」下了车后你逕自往我的学校的方向走,虽然步伐不快,我还是比你慢了些。 然后你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满脸不解:「送你上学啊,反正都坐到这了。」然后我也停下脚步了。 「我自己走,你回去上课。」我坚定地看着你,你好像还想说什么,却及时止住,脸上多了些落寞。我缓缓走到你身边,接过你手上的我的袋子:「要不,你放学再来接我?」 然后你再次绽出笑顏,让我也被你纯粹的快乐渲染,不自觉也笑了。 进了教室,热情大方的班长开开心心地同我说早,我愣了半晌,才默默回了一句早。 缓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抽籤换了位置后,张咏淯非常作弊地跟原本坐我前面的男生换位置,所以、没错,现在坐在我前面的依然是他。 他正趴在桌上补眠,我想他大概也是拚死拚活地在做教室佈置的相关作品吧……我抬头望向他负责的那面墙──果然、整齐简练的功课表已经平整地在墙上贴得好好,边框还有纸雕做成的藤蔓缠绕装饰。 早知道我就全部都丢给他做…… 我看了眼袋子里的那些「纸衣服」。 我后来决定把底纸都剪成我们体育服的样子,男生的照片贴在深紫色的纸上、右下角画上银色的条码,下方写着他们的生日日期;女生的底纸则是与体育服差不多的红色,至于条码、是白色的。然后还买了无痕掛勾及绳子,噢还有木头夹子。 无奈看了似乎睡得很熟的张咏淯一眼,现在才七点出头,到校的同学屈指可数,加上大家都跑去别班认亲串门子,所以教室只剩我跟班长还有一隻睡熟的猪。 唉。 不想叨扰到平常公务繁多的班长,我默默提着所有的东西走到我负责的那一面墙前。 昨天回家前,我有先贴好掛勾(因为掛勾黏上之后不能马上用),所以我先拿出绳子在掛勾上套牢,然后取出一叠又一叠的「纸衣服」。 我慢慢地一张一张夹,一次抓一把夹子、然后将纸衣服照同学的号码一张张夹好。手上的夹子没了,我回过头要再拿夹子,却差点撞到人。 「小心。」对方微微后退一步,手上也有一把我要拿的夹子,于是我抬头望是谁这么好心要来帮忙…… 居然是夏培睿学长。 「呃,谢谢。」我接过那些夹子,继续忙着将衣服一件件夹上绳子,学长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没有打扰我。 等我贴到只剩最后五张,我回头看他:「为什么你会跑进来?啊、等一下,你先去外面等我。」 我将最后一张夹好,他先走出教室,我瞥了一眼后将袋子拿回自己的位置掛好。 走出教室,一阵微风吹来,我缓缓呼出一口气。果然还是教室里最闷了……虽然气窗都打开了,还是不免觉得像个牢笼啊。 学长站在栏杆前,吹着风看着中庭,我走到他旁边也靠着栏杆,不过是面对着教室。 「学长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 他没有回头,我也只是轻松地倚着,几秒鐘后,他开口:「哦,今天下午有社课对吧?」 「嗯,好像有。」我微微点头,依然感到四肢无力,天哪,我还是很想睡觉…… 「灿云要加油喔,可不能让你直属我丢脸啊。」他微勾唇角,侧首看我,我视线稍微转移、也看着他:「有人这样给自己直属压力的吗……」 「呵。」他笑得眼睛都瞇起,让我很想打他。 居然专门来给我压力,我现在可是累得要睡着了啊……还以为他是专门来照顾一下自家直属学妹、尽点直属学长的义务的。 「好啦,所以灿云最近如何?还习惯吗?」他转身和我一样靠着栏杆,我的视线定在班级牌上,思考着等会的第一节课是什么。 「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习惯什么的、要慢慢来吧。」我抬手揉了下眼睛,嗯、等一下好像是公民课。嗯、睡觉。 「小灿云应该要更积极一点呀?」他温和地笑笑,我转身趴在栏杆上,无力开口:「学长,我只想当个平凡高中生,不是什么青春热血小高一好吗。」 「小灿云你这样不行喔。」他转头看我,脸上的笑容有点无奈,我瞥了他一眼:「不要再叫我小灿云了啦……」 「徐──灿──云──」听见楮楮的声音,我猛然抬头,正想到要闪已经来不及了。 「唔啊啊、黎楮楮!」她抱住我,手还不忘往我敏感的地方戳,弄得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意间瞥到学长的表情,我不禁感到难为情。 他先是看来有些诧异,对于我居然也会有这般激动的情绪与反应,而后,他的表情转为饶富兴味,简直就是在看戏。 不过,印象中开学之后他每次来找我我都是一副死人样,不是一脸想睡觉就是老子在不爽的脸。现在楮楮一出现、我满脸的笑容藏不住,他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不过、楮楮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我抓紧楮楮的手不让她再攻击我,她还在奋力挣扎想逃脱。 「我不来找你你也没来找我啊!」她满脸不甘心地说,然后趁我不注意、挣脱开来又打算下一波攻击。 吼、够了喔! 「学长救我啦!」我躲到满脸看好戏样的学长后面,他错愕了几秒、而后笑了开来:「好啦,虽然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学妹,不过就饶了我家小直属吧?」 「徐灿云你犯规啦!」碍于中间站了个学长,楮楮只好满脸哀怨地看着我说,我朝她扮了鬼脸,满脸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忽地、学长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不退:「好啦小灿云,我要先回教室了,下午社课别迟到喔。」 我点点头,跟他道了声谢,他又补了一句:「你的早餐在你桌上,要记得吃喔。」 嗯?我刚刚放袋子的时候没看到啊? 学长拍了拍我的头便扬长而去,徒留我跟黎楮站在原地,我戒慎戒惧地看着她:「所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我们班啦?」 她朝我笑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出她的脸书讯息给我看:「喏、有人要我替他问候你喔。」 我抽过她的手机,缓慢滑着她们的对话纪录。 是他啊…… 黎楮凑到我身边,跟我一块儿看着她们的纪录:「我说你啊,新的脸书也该公布出来让大家知道了吧?」 我不语,读完所有讯息,把手机还给她。 「灿云,宋禾冉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抬头看她,勾起嘴角:「我知道,可是我跟他说好只当朋友了。」 黎楮一手搭上我的肩,另一手拿着手机:「你应该没有要躲他吧?」 我有点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我们都没有躲对方,我的新脸书,只加我想连络的人,所以今天回家,我会自己加他的。」 黎楮点点头,朝我一笑,我拍拍她的头,轻轻靠着她。 宋禾冉啊……你现在在美国,还好么?…… 时光荏苒,我们不经意也走了那么长一段。 长长路上、过客太多,有些陪伴平平淡淡、却无比温馨。 Chapter 05. 05. 感觉到了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心跳。 就足以牵掛。 - 夏培睿是吉他社的社长,传闻他的歌声很迷人,吉他又弹得有感情……一切只是听说。老子拜託他弹给我听那么多次他就是打死不肯。 社课总该露两手了对吧? 他永远都丢给其他教学们,每次社课一开始对我们训个几句话以后,就拖着刚点完名的副社学姊走出教室。 偶尔也会有其他学长姊,不过通常是单独两人离开。 于是引起我们这些小高一的热烈讨论,当事人却都不曾解释。嗯,讨论的不包括我,我一直都只是乖乖认命的自顾自练习。 自从第一次社课、我们的吉他都拿到了之后,我就失去了很多自由时间。 夏培睿先生说、如果我学到能够独自弹完一首完整的歌,他就自弹自唱给我看。嗯,还是带着和煦笑脸说的喔,和煦到我想拿吉他打他。谁家直属学长或学姊这样对自己学妹施压的啦! 所以现在,放学后的教室很空,除了我,只剩另一个女生在。 那女孩是我们班的副班长,叫夏语静、看起来也是静静的,不过在自我介绍时,她说她只是慢热。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上,手中抱着吉他,把节拍器调成100bpm,然后开始弹起c调音阶,嘴里不忘跟着哼。doremifasolasi……循环、循环…… 「mifaso、嘶──」忽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我皱起眉,视线看向脱离吉他指板的左手指尖,好像有点泛红了…… 我浅浅叹了一口气,确定吉他靠稳了张咏淯的桌子,我从自己的书桌上下来,抬头要走出教室,却被吓了一大跳──学长坐在最靠近后门的位置上,右手撑着下巴看着我,我疑惑地看着他,他露出得意的笑容:「真不愧是我的学妹,好认真啊。」 我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就往教室外走去洗手。 转开水龙头,让太阳曝晒得有点微温的水流出,我伸出左手让它冲着,然后用右手轻轻按揉,让刺痛感舒缓。 等指尖不那么疼了,我关上水龙头,然后看了眼手錶。嗯、快六点了,我差不多该离开了。 走进教室把吉他收好背上肩,走到坐在我右手边、跟我之间还隔了另一个男生的夏语静身边,轻拍了拍她的肩:「副班,我要先走了喔,学校也差不多要赶人了。」 她稍微点了点头,完全没要抬头的意思,弄得我不知道该不该再叫一次。 我还在犹豫时,学长已经走到我旁边,然后万分不客气地用双手撑起夏语静的头,我完全愣住,也忘了阻止他,才要开口挡他,我被另一个场景吓傻了眼。 我们气质的副班赏了夏培睿一个大爆栗。 「呃。」我完全傻在当下,副班的脸没有丝毫不悦,学长还在揉着她的脸,我想我现在应该已经流了满身的冷汗。 刚刚那爆栗,我看了都觉得疼啊……他还不怕死地继续玩弄我们副班是怎样…… 「夏培睿你再弄我跟老爸讲喔!」然后副班的眼睛终于甘愿睁开,我只是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本来就很美的夏语静现在全身散发着慵懒,替她添了几分娇媚。 她的大波浪恣意地披散在她肩上,她稍微揉了揉眼睛,抬头看我:「灿云,有我哥这种直属学长真是辛苦你了。」 呃,你哥。 夏培睿是夏语静她哥! 我默默地将视线摆到学长身上,他也抬头看我,不忘往他妹头上一敲:「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都没乖乖吃早餐?」 对噢…… 所以我被副班观察了,结果自已完全不知不觉。 god. 「……对了,早餐钱……」我正要问他最近以来那些早餐钱总共多少,手机不安份地唱起歌来,我低低说了声抱歉,背着书包跟吉他走出教室接手机。 「灿灿,你在哪?」 糟糕,我都忘记还有个叶宇修在等我了…… 「呃、对不起噢我还在学校里……」我回头望了学长跟副班一眼,他们已经走出教室将门上锁朝我点点头,然后我们一起缓步走下楼。 「没关係,那我就在门口等你喔。」 「嗯,好。」 然后我掛上电话,回头再次说了声不好意思,学长微笑说不要紧,倒是副班突然一点都不慢热了,她走到我身边热切地勾着我的手臂,我身后的吉他偶尔碰撞着我的背。 我瞥了眼她勾着我的手,本来想着要抽出、后来又作罢。总将人拒于千里之外,好像也不是办法。 「吶灿云,其实啊、我本来以为,你应该很兇的……」副班有点怯懦地开口,我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她将右侧的头发顺在耳后,露出的颈白白净净,我将视线收回,唇边不由自主掛起无奈的笑。 嗯,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吧。 儘管是张娃娃脸,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平常不笑的脸,是严肃而难以亲近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我天生娃娃脸并没有让我也天生看起来很兇的样子比较和缓,所以、算了吧。 副班坚持我不能再喊她副班,要我只能喊她语静,说是这样比较亲切,我辩解说个人觉得副班听起来很威啊…… 然后语静就突然严肃起一张脸,对我摇摇手指头说道:「听起来太权势了我不喜欢。」 嗯、副班的说法之诡譎不是正常人能体会的,我还是乖乖顺她的意好了。 拐了几个弯,我们晃悠着步伐缓缓往校门口走去,本来只是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的语静突然完全巴到我身上,我愣了愣、不着痕跡地抽出本来被她抱住的手。 我们还没熟到能这样黏在一起的程度吧? 「灿云,我刚刚听到对方是男生喔?」 「呃。」什么对方,刚刚来电的人? 「就刚刚打电话来的人啊,男朋友?」 「呃。」现在说不是应该没关係吧? 我完全没意识到我们已经走出了校门,正打算开口反驳语静,有另一个人先替我开了口:「对啊。」 我傻在原地,往你的方向看,你倚着围墙站得帅气,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我想打你。 你对屁啊你! 「学妹,可以把我女朋友还我了吗?」你站挺身子,缓步朝我们走过来,我无奈地看着你,再回头看语静,她好像有点吓到。 于是我只好转过身找学长求助:「学长,那个、语静……」话还没说完,他就瞇起了双眼皮的大眼、笑得温煦:「她只是被电到了,不用担心。」 被电到?…… 我回过头看你,你故作无辜地朝我眨了眨眼,我忍下翻白眼的衝动,再回身来看着语静:「语静?我要先走了喔、车快来了。」 她只是看了看我、一动也不动,我浅浅叹了口气,抬眼望向也看着语静的学长,他察觉我的视线也望向我:「学妹拜拜,小心慢走,指尖回去泡泡温水,多按摩。」 我点点头,走到叶宇修身边,他自动背走我的书包,我没有多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刚刚那位就是你说过的帅哥学长?」你突地发问,让我缓下了感觉不够悠哉的步伐,我微微侧首看了你一眼:「嗯,对。」 「其实也还好嘛。」你满脸不以为意,看来满肚子牢骚。 我在公车站牌前停下步伐,将吉他换边揹:「叶宇修、你无不无聊?」 你偏头看着我,表情摆明了就是在不开心:「为什么感觉你们感情还不错?」 ……莫名了,你闹什么脾气啊。 「他是我直属学长啊。」 「嘖。」 你到底怎样啦! 我沉默、只是看着你,你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抿紧薄唇。 我没有理会你突如其来的任性。车来了,我招手、上车,走到后方的靠窗位置坐下,你依然坐进我身边的位置。 「生气了?」大概十分鐘的沉默后,你拉过我的手、轻声问到,我把视线从窗外的风景移到你身上,感到有点好笑:「是你在生气吧?」 你看着我,眼神带着歉疚,我不明那是从何而来,你开口了:「灿灿,你是我的。」 「叶宇修,我是我自己的,我说很多遍了。」 「噢……」 「你到底生什么气。」我看着你的眼睛,你别开眼,看着前方:「你从来不愿承认那句话啊。」 嗯?哪句? 「就连刚才跟你同学说你是我女朋友,你都满脸惊恐。」 你这不是废话吗,谁听了不会惊恐了! 「……叶宇修,我毕竟是个女孩子。」我看着你,稍微用了些力道、握了握你抓住我的手,思考着我该怎么回答你才好。 「你要的承认是什么呢?」 我看着你,难得认真地想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我想,也不该一直这样曖昧不清着吧,感觉好过份。 「现在才快要十一月,我们正式认识、也才快要四个月。」 你静静听着,我看着你的侧脸:「我不喜欢被苦苦相逼。」 你边听着,边点头,我拍了拍你抓着我的手:「我知道我们这样曖昧不好,不过、请相信我,我对你不是没感觉喔。」 你转过来看我,漾起了笑容:「真的?」 「嗯,真的。」 你笑得灿烂,而这样的你让我想起了彤彤,单纯可爱。 我们一起下了公车,天色微暗、车子在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我们的步伐依然缓着。总觉得我们走的比平常还慢。 「叶宇修,那个……」 「灿灿,不能只叫我的名字吗?」 「……」 我低下头慢慢走着,你牵起我的手、微微握紧又放松,好像想表示什么。 对男生,我总不习惯只称呼名字,因为这样、好像太过亲密了。 走到要转进我家的巷口前,我们都没有说话,就只是让沉默环绕着我们。 感觉有点尷尬,我们却也都没有打算化解这尷尬。 然后我们停下脚步,我抬手看了眼手錶,然后再侧首看你,你的脸平和得也不像在不开心。 于是我决定自己开口:「怎么了吗?」 你没有看我,仅是微微勾起唇角:「我刚刚在跟自己打赌。」 嗯? 「我在跟自己打赌,如果这一路我都不说话,你会不会自己打破沉默。」 我看着你、眨了眨眼,你也转过来看着我,笑得像个孩子似的,我不由自主地也笑了:「那,赌什么呢?」 「我赌、你会先开口,所以我赢了,我要奖品。」他牵紧我的手,经过我家门前的那条巷口,继续直走:「我告诉自己,如果你先开口了,那我们就晚一点回家,我亲爱的灿灿,愿意吗?」 我愣愣地看着你,脚还是乖乖地跟着你走着,脸颊有点发烫:「谁、谁是你亲爱的灿灿啊。」 你微微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爽朗:「现在谁回了我的话就是谁囉。」 我沉默、咬了咬下唇不想再回答你。 每次都这样,我的伶牙俐齿遇到你、总是会变钝。 你牵着我走到这附近的公园里,经过游乐器材、往内走进步道。 天色黑了,平日晚上的公园、没有太多的人,步道内的灯光一向微弱,害我不禁紧张了一下。 你握紧我的手,好像是察觉了我在紧张些什么,放缓了步伐、走在我身边,轻声说:「不要害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微弱的灯光映着你的侧脸,儘管我们看不清对方,还是一起扬起了嘴角。 你带我到步道内的一块大石头前,回过头来看着我:「会怕石头脏吗?」 我摇摇头,你笑了笑,跳到那块石头上坐着朝我伸出手:「那就来吧?」 我看了看你又看了看石头,然后把吉他交给你,自己坐上去。你让吉他靠着石头在草地上站稳,然后往后撑着身子坐得舒适,还不忘耍嘴皮子:「明明打算牵你上来的,你居然把吉他交给我,好狡猾噢。」 我仿效你的姿势,轻轻闭着眼睛,享受晚夏的凉风,舒服地弯起嘴角:「吉他对我来说可算是我的命,还嫌?」 「可是对我来说,灿灿比较重要啊。」 然后我睁开眼睛,坐挺身子,回头看你。 你也看着我,一动也不动。 「叶宇修,到底为什么?」 我看着你,再也忍不住。 我们明明对彼此都还不够认识,为什么、要讲得好像你认识了我很久很久,好像你一直就是这样喜欢我的? 你也坐起来,双腿盘起,视线看着某处黑暗,不发一语。 「为什么要沉默?」 「你问的是哪个为什么?」 「你甚至不够认识我,只凭着出去了那几次对我的印象,就让你这样?」 你把视线移回我身上,微弱的灯光映出了你的笑脸:「那我们这近四个月以来的相处呢?」 「不过,几乎都是line的讯息吧?」 「还有每天一起上下学喔。」 我沉默看着你,思考片刻,还想不出要说什么,你又开口了:「那灿灿呢?为什么对我有感觉?」 嗯,为什么呢。 「说不出来,对吧?」 「可是认识以来,一直都是你在对我好啊?」 「对我来说,灿灿也对我很好啊?」 然后我放弃争论,安静地坐在你旁边。 你拍了拍我的肩,我回头,你的手指向天空,我顺着你的手往那里望去,清朗的夜空中,有明亮的繁星。我不自觉地发出了讚叹。 「运气好才看得到喔,看来、我们今天很幸运呢。」 你轻轻说着,我抬头看着星空,嘴角漾着笑、轻轻点了点头。 「徐灿云,满天星星、是在祝福我们喔。」 「嗯?」 「因为你今天也告诉我你的心意了,所以它们在恭喜我啊。」 我低下头、侧首看着你,你也把视线收回我身上,双手搭到我肩上、笑得温柔。 「灿灿,谢谢你。」 你轻轻环住我的肩,我怔愣着不敢动,你的头轻靠着我的头,我再次抬头看着星空。 满天星光点点的祝福,为我们的青春洒下灿烂。 因为这片灿烂,往后的每每忆起、才能觉得不孤单。